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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系游戏
作者：吨吨吨吨吨
内容简介
 【一份卖相不好的宫保鸡丁】 从江枫无意中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看到自家老爹炒出来的菜的备注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本游戏自由度极高，请玩家自行探索。 2.本游戏不会干预玩家的任何选择，请玩家努力解锁成就。 3.一切解释归游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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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戏载入中
【一张制作精良的假币】
江枫没有接钱，对着面前这位身材魁梧，顶着个光头满脸不耐烦的大汉略有歉意地笑了笑：“这位客人不好意思，现在没有零钱了，一百找不开。”
“找不开？”客人把钱抽回来，不情不愿地递给江枫一张二十元纸币，在接到找钱后还止不住骂骂咧咧了几句才离开小店。
“小枫，盒子里不是有零钱吗？”听到店里有动静，江枫的妈妈王秀莲同志从后厨探出头来询问。
“他给的是假钱。”江枫熟练地把桌子收拾干净，椅子摆放好，准备打烊。
“假钱？”王秀莲同志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就连原本的三下巴都因为脸部紧绷变成了双下巴，“哪儿来的小瘪三敢糊弄我儿子，他下次再敢来妈替你教训他！”
也是，以王秀莲同志的身形刚刚那种程度壮汉想必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们儿子可是大学生，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人糊弄到。”江枫的亲爹江建康同志顶着个增光的头顶，一只手一盘菜笑眯眯地从后厨走出来，“来来来，儿子，你最喜欢的宫保鸡丁。”
【一盘汗油混合的宫保鸡丁】
“我减肥。”江枫面无表情地拒绝，开始思考该怎么劝说自家亲爹在厨房里装个空调这个重要任务。
以江建康同志240斤的吨位，在这个季节天天呆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厨房里也是苦了他了。
“好端端的学别人家小姑娘减什么肥，我儿子再长一百斤都不胖！”江建康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生了个又高又瘦改良他们江家基因的儿子，他爹生了五个儿子，有4个孙子2个孙女，除了小弟家那两个上初中的双胞胎女儿，就他儿子在二百斤以下。
江枫突然想到每年去爷爷家过年的时候一张大圆桌都坐不下七个人，女眷孙子辈的单独开一桌都坐不下的场景，决定保持沉默。
“来来来，吃肉！”江建康往江枫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对，听你爸的，我儿子还需要减肥？”王秀莲同志应和道。
算了，为了父爱。
江枫认命地拿起了筷子。
“爸。”
“哎！”
“这天太热了，你在厨房里装个空调吧。”
……
吃完饭，江家一家三口接着收拾店铺，清理后厨，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留在店里清点食材，把江枫赶回家休息。
临走前，江枫还不忘看了眼自家的招牌。
【一块年久失修的招牌】
在一转身，江枫就看不到任何像备注一样的提示字了。
果然，得在自家店里才能看到是吗？
经过了两天的测试，江枫终于确定了这些奇怪的备注出现的范围。
“叮，恭喜玩家江枫激活游戏，游戏载入中，请稍等。”
一声清脆的女声，把江枫吓得一个激灵。
大约过了两分钟，清脆的女声再度响起：“载入成功，请玩家查询面板，自主探索，努力完成任务。”
江枫注意到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鬼使神差地伸手一点，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属性面板。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0（0/100）
剩余经验值：0
技能：鉴定（初级）：你只能获得一些基础信息
主线任务：？？？（请玩家自行探索）
支线任务：无（在选择主线任务后激活）
成就：无
称号：无
道具：无
评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游戏说明：
1.本游戏自由度极高，请玩家自行探索。
2.本游戏不会干预玩家的任何选择，请玩家努力解锁成就。
3.一切解释归游戏所有。
游戏？
这个属性面板看着，还真的挺像一个游戏的。
江枫伸手再点一下右上角的感叹号，面板就消失了。
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自行探索的话……
江枫就这么站在自家门口原地思考了起来。
还没理出个头绪，江枫就被王秀莲同志的大嗓门拉回了现实。
“小枫，你在门口傻站这干嘛？”王秀莲站在楼梯口问道，她和江建康同志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这小小的楼梯的拐角，给人营造出一种把这个楼道堵的水泄不通之感。
“忘了带钥匙。”胡话随口就来。
“你这孩子，也不晓得打电话，等了多久了？”王秀莲同志上前开门，江枫连忙让开。
“对了，爸，我刚刚和你说在厨房装空调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江枫让江建康老同志先进，一边关门一边问道。
“没必要，这么多年都这样要啥空调。你二伯诊所那片地拆迁，他借了我们家七十万，我在你们学校边上买了个店铺，等你开学了我和你妈也一起过去了。”江建康不在意地说道，开始畅想未来生活，“你看看，我和你妈把店开过去多好，你还不用吃食堂了。我听你大堂哥说现在大学食堂可难吃了，什么西红柿炒月饼，那是人吃的吗？我和你妈……”
江枫甚至来不及思考江建康老同志才借二伯七十万就能买下学校边上寸土寸金的店铺，自家到底是多有钱这个决定自己能不能大学毕业闲在家里当肥宅这个关乎未来命运的事情，就听见熟悉的女声。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进击的小店】让健康炒菜馆在A大的知名度达到100。”
自己家现在小店的名字叫健康小吃。
“爸，你新店的名字准备叫什么？”江枫问道。
“名字？”江建康愣了愣，笑呵呵地说道：“健康炒菜馆，怎么样，不错吧！你妈还嫌弃这个名字土，咱们这种炒菜店就是要取这种通俗易懂的名字，取那些文绉绉的名客人都不愿意来。”
“这个店铺还是你大伯帮我们物色的，上下两层足足180平，本来钱不够我和你妈又不愿意贷款还想再看看，谁知你二伯诊所的拆迁款正好到了，借我们家七十万，正正好，你说巧不巧？”
巧，简直是太巧了。
江枫甚至都要怀疑是这个游戏计划好了的。
“你二伯也在我们家饭馆旁买了个店铺，这下好了，我们兄弟五个又在同一个城市了。新店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装修什么的你大伯都帮我们看着呢！”
江枫的几个叔伯原本都是在这个小城工作的，包括江枫在内江家的四个孙子辈的都是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毕业的。小时候除了江枫是正常人的体型，他的三个堂兄都是又高又壮，四兄弟在一起周边的小混混从来不敢招惹。
往上追溯，江枫的爷爷江卫国在退休之前是国营饭店的厨子，哪怕是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也是一众瘦子中最显眼的那个胖子，连带着把江枫的奶奶和他爹还有四个叔伯也喂成了远近闻名的胖子，就连江枫小叔的两个女儿也隐隐能看出江家人的风范。
江家五兄弟，除了排行老三的江建康同志接了江卫国的班，后来因为国营饭店倒闭自己开了个小饭馆。老大江建国是个裁缝，因为在这个小城生意不景气，前几年借了一笔钱把裁缝铺开去了A市，现在也算是风生水起。老二江建党开了家小诊所，老四江建业和老五江建设在A市合伙开了家宠物店。
江枫想想以后几个叔伯婶婶还有三位堂兄和两个堂妹会经常来自家饭馆聚聚，就体会到了江建康同志要买一间面积大的铺子的良苦用心。
在客厅听江建康同志已经畅想到了未来孙子接手健康炒菜馆把饭馆发扬光大，王秀莲同志已经洗漱完毕来到客厅一脸嫌弃地打断他：“还不快去洗澡睡觉，都欠了二哥一屁股债了还在这和儿子吹牛！”
瞧瞧，王秀莲同志多么有上进心。
回到房间，江枫点开属性面板，面板已经变成了——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0（0/100）
剩余经验值：0
技能：鉴定（初级）：你只能获得一些基础信息
主线任务：1.（可选）【进击的小店】让健康炒菜馆在A大的知名度达到100【选择：是/否】
2.？？？（请玩家自行探索）
支线任务：无（在选择主线任务后激活）
成就：无
称号：无
道具：无
评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江枫点击了是，主线任务就变成了：
1.【进击的小店】让健康炒菜馆在A大的知名度达到100，任务进度（0/100）。
任务提示：口碑是发展一家新店的关键，知名度的获得仅限于A大在校师生。
任务奖励：未知
在校师生啊……
对江建康同志的手艺江枫还是深有体会的，毕竟是干过国营饭店大厨的人，还有一个月A大就会开学，这条主线任务在江枫看来还是很好完成的。
至于请玩家自行探索，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探索。

第二章 支线任务
第二天江建康和王秀莲起了个大早去店里开店，原本健康小吃是不做早餐生意的，但在债务的“巨大压力”下江建康决定放弃懒觉勤奋挣钱，为以后他孙子的餐饮事业打下良好的基础。
虽然江枫的厨艺也不错，至少小时候也是江卫国老同志手把手教出来的，但光看他的身边板江建康就觉得自家儿子不能接自己的衣钵。
瘦小伙在当今审美看来的确是赏心悦目，但绝不是做厨子的好人选。
在江建康看来，自己的三个侄子各个都是做厨子的好料子，奈何三个人天赋加起来都定不上一个江枫。
小小的遗憾了一下改善江家高大胖基因的江枫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子，江建康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
作为江建康的独子，江枫遗传了他睡懒觉的良好习惯。
十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江枫熟练地闭眼按掉闹钟，却被脑中的提示音彻底吵醒。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躺在床上眯着眼打开面板，果然在支线任务一栏有所变化。
支线任务：（可选）
1.【父亲的心愿】江建康一边自豪于儿子高瘦的身材，一边又苦恼于儿子不够健壮，请玩家完成父亲的心愿，变成一个拥有高瘦身材的健壮男子。【选择：是/否】
2.【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3.【邻居的心愿】陈督袖的女儿陈秀秀最近沉迷节食减肥，请玩家完成邻居的心愿帮助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选择：是/否】
江枫：……
默默在第一个任务上点击否，在第三个相对正常的任务上点击是，第二个任务保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秀莲同志对未来媳妇的要求这个奇怪，但他需要一个女朋友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玩游戏分配女朋友就好了。
支线任务：（可选）
1.【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2.【邻居的心愿】陈督袖的女儿陈秀秀最近沉迷节食减肥，请玩家完成邻居的心愿帮助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
任务提示：陈秀秀因为过度节食催吐已经出现厌食症的征兆，请玩家抓紧时间。
任务奖励：未知
陈秀秀居然因为节食过度已经出现厌食症的征兆，江枫微微皱眉，关闭了面板。
锅里还有两个包子，是王秀莲给他留的早饭。江枫坐在餐桌旁，一边默默吃有些微凉的包子，一边思考怎么让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陈秀秀应该算得上江枫的青梅。陈秀秀比江枫小一岁，由于是单亲家庭她爹工作又忙，所以都是在江枫家的小店里解决的午饭晚饭，在江建康同志爱的喂养下把陈秀秀喂成了具有江家特色的高大胖。
现在想想，江枫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陈秀秀了。作为多年的邻居，这很显然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吃完早饭收拾衣服，时钟正好指向十点四十，走到店里十一点正是店里忙碌需要帮手和外卖员的时候。现在是暑假，廉价的学生工不好找，只能找免费的家属工。
推开店门，第一桌坐的就是陈督袖和一个有些微胖的年轻姑娘。
是陈秀秀。
作为一个当年和江枫还有他的三个堂哥一起出去玩被当做江枫的堂妹的陈秀秀，现在这个体型用脱代换骨来形容也不为过。
桌上摆了四道菜，都是江建康同志的拿手好菜。
看到江枫进来了，陈秀秀微微冲他点了点头，依旧是眉头不展。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
【一盘火候正好的虎皮尖椒】
【一盘略咸的九转大肠】
【一盘清爽的清炒藕丁】
九转大肠江建康同志一年都做不了几回，有些瑕疵也是正常的。
“秀秀，这大肠可是你江叔特意为你做的，你就吃一口，吃一口。”陈督袖劝道。
“我不吃！”陈秀秀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都说了我减肥，你还带我来陈叔的店点这么多大菜！你这不是成心要我胖死吗！”
“你天天在家喝白粥，还做什么瑜伽，你身体怎么受得了，原来都好好的，自从读了大学就嚷嚷着减肥，你现在已经挺瘦了，不用减肥！”陈督袖依旧好声好气地劝着。
“天这么热吃不下油腻的也正常。”眼看父女战争一触即发，江枫出来打圆场，“吃点藕丁，我去给你们拍个黄瓜。”
小时候陈秀秀的晚饭都是从一根拍黄瓜开始的。
店里只有这一桌客人，江枫也不需要招呼什么的，径直走进后厨，热浪扑面而来。
王秀莲正在洗菜，抬头看见江枫，就想把他往外赶。
“你来这干什么，大热的天，秀秀不是在外面嘛？你正好劝劝他爸，小女孩爱美减肥很正常，哪有逼着吃饭的道理。再说你看到你爸炒的那菜没，又油又腻，我都吃不下去。”
超水平发挥的江建康：……
“我觉得秀秀原来的样子也挺好的，虽然胖了点但看着多结实。”江建康小声嘟囔，表达了一下对曾经高大胖的陈秀秀的怀念。
江枫熟练地从王秀莲同志洗好的菜里抽出一根黄瓜，削皮，切断，再用刀背拍扁。
“我给她拍根黄瓜。”江枫解释道。
倒醋，再加上江建康秘制的辣椒油，江枫端着昨晚被他洗得干净发亮的盘子走了出去。
【一盘规规矩矩的拍黄瓜】
将拍黄瓜端到陈秀秀面前，她依旧在和她爸赌气，倔强得不肯拿筷子。
“你这孩子，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拍黄瓜了吗？”见陈秀秀还是不肯吃东西，陈督袖有些急了。
陈秀秀低着头不看他。
父女俩又僵持了一会了，店里开始陆续来客人了，江枫开始招呼客人，不断地将菜单送到后厨。
“叮，获得3经验值。”听到提示音，江枫下意识朝陈秀秀看去。
她在吃拍黄瓜。
“小枫，麻烦你打包。”陈督袖无奈地道。
江枫去拿打包盒，看见陈秀秀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
“叮，获得3经验值。”
别人吃自己做的菜会获得经验值。
江枫心里有了论断。
陈督袖有事先离开了，只剩下陈秀秀坐在原位和江枫一起把菜装进打包盒里。
“我不是嫌弃江叔叔菜不好吃。”陈秀秀闷声问道，“我只是害怕，吃了第一口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节食减肥对身体不好。”江枫道，“催吐更不好。”
陈秀秀没有说话，提着打包盒离开了。

第三章 拍黄瓜
发现了获得经验值的方法，江枫对主厨的位置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奈何厨房是江建康同志的地盘，他就是后厨的君王，小到削皮刀、剔骨刀、水果刀，大到铁锅、砧板、煤气灶，都是他的臣子。江枫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谋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整整一天，江枫才找到一个机会去后厨煮了碗紫菜蛋汤。这还是趁江建康同志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不然江枫连锅都挨不到。
晚上十点，店铺打烊，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收拾后厨，照例提前把江枫轰回家。
走之前，江枫从后厨顺走了两根黄瓜。
一盘规规矩矩的拍黄瓜，这个形容词也未免太平庸了点。江枫觉得，自己从小就给陈秀秀拍黄瓜，在这道菜上苦练数十年，这评价至少也得是什么色香味俱全，万中无一之类的。
陈秀秀曾经吃过的拍黄瓜，足以让一个果园的黄瓜家族灭族。
回到家里，江枫站在厨房里仔细打量从王秀莲哪里顺来的两根黄瓜。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表面粗糙，黄绿色的表皮上还有王秀莲同志暴力清洗下的累累伤痕。
拍黄瓜……该怎么拍？
曾经拍碎过无数黄瓜，环肥燕瘦都见识过的江枫陷入迷茫。
拍黄瓜还能怎么拍？难道自己要像武侠小说一样，气沉丹田，用真气探知一遍黄瓜的内部构造，在拿出传说中的菜刀，略施巧劲，在拍的时候旋转刀背……
算了，他编不下去了。
拿出菜刀，把黄瓜放上砧板，啪啪啪。
没有沁人的清香，也没有诱人的色泽，更没有发光。
黄瓜还是黄瓜，只是被拍碎了。
倒醋，滴辣椒油，两盘拍黄瓜就完成了。
醋是江卫国老同志自己酿的，辣椒油是江建康同志自己做的。
【一份平平无奇的拍黄瓜】
【一份醋放多了的拍黄瓜】
江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也能看到备注，但这两条备注显然令人很不愉快。
十分钟后，江枫端着那盘醋放多了的拍黄瓜敲响了隔壁的门。
五分钟前，收拾完后厨回来的王秀莲同志强烈谴责了一下江枫大晚上还要拍黄瓜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慧眼识英地把那盘平平无奇的黄瓜吃完，吩咐江枫把另一盘送去隔壁给陈秀秀吃。
“秀秀那孩子不是最爱吃拍黄瓜了吗？小时候你拍那黄瓜搁那么多醋她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江枫怀疑以王秀莲同志的大嗓门，隔壁的陈秀秀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
陈秀秀开门的时候，看到江枫端着一盘拍黄瓜明显有些愣住了。
“吃吗？”这句话曾经出现在他们之间的无数次对话里。
“吃。”陈秀秀下意识说道。
陈督袖不在家，不过这也是常事，从江枫有记忆开始，他就三天两头的出差。
江枫拍黄瓜放到餐桌上，桌上的防蝇罩里有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稀饭，没有小菜。
而且是一碗卖相很不好的，看起来像糊糊一样，好像还有点焦糊的稀饭。
江枫皱了皱眉，问道：“你没吃晚饭？”
“我吃不下。”陈秀秀一脸厌厌。
看她这副模样，江枫没有多言，径直走进厨房。
和江家堪比酒店后厨的厨房想比，陈秀秀家的厨房就要简陋很多。两把菜刀，砧板都有些受潮发裂，一口锅，一个盐罐子，一小壶油，居然再也找不出其它调料。
“你要做饭？”陈秀秀没有拦着他，讽刺地笑了笑，“我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锅一袋米，还有代餐粉。”
果然，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啤酒空空如也。
“哦，对，还有老头子的啤酒。”陈秀秀看着他，“你家的食材应该全在店里，我要吃饭了把这碗稀饭给热了就行。”
这句话从陈秀秀嘴里说出来足以让所以曾经被她光顾过的小摊摊主们震惊。
以当初陈秀秀从小被江建康同志喂刁的那张嘴，怎么可能会吃一碗失败粘稠还有些焦糊的稀饭。
“我给你煮份白粥。”江枫也知道烧菜是不可能了，把目光投向厨房内唯一能吃的大米。
陈秀秀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江枫煮粥。
江家人不爱喝粥，要喝也不会喝白粥，至少得是鲜虾粥，牛肉粥这种在让人能感受到肉的美妙的粥。寡淡无味的白粥，是不可能会出现在江家的饭桌上的。
熬粥的要领，就是要把握米和水的比例，掌握火候转换的时机，搅拌得匀称，让米粒粒粒饱满，酥稠。
当然，这些江枫都做不到。
他只能熬出一碗让人觉得尚可能喝而且喝不死人的寡淡无味的白粥。
“我们也有好久没见了吧？”陈秀秀突然说的。
“嗯，差不多一年。你上大学以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江枫仔细地想了想。
“你今天中午见到我是不是差点没认出来，我原来胖的……不成人形，跟个肉球一样。”陈秀秀说着，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你原来也不胖。”江枫一边搅着锅里，一边说道，“只少在我爸妈看来你一点都不胖。”
江家人对胖子的定义，是低于200斤的都不算胖子，只能算壮。
陈秀秀噗的一下笑了：“也是，也只有你们不把我当胖子。”
“节食减肥伤身体，这是你说的。”江枫说道。
高中的时候每次放学陈秀秀去江枫家的小店吃饭，总是一边吃肉一边笑眯眯地说：“我也知道吃多了肉长胖啊，但是我饭量就是这么大，节食减肥多伤身体啊！”
“我知道。”
“我一开始也是想运动减肥，但是真的太难了，你无法想象一个170斤的胖子绕田径场跑一圈有多难。节食多简单，只要买催吐药，吐着吐着就瘦了。”
“再也不用去特定的服装店买衣服，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眼神怪异的看着我，后来连催吐药都不用了，看到油腻荤腥的就会自然想吐，多好。”
江枫没有办法发表言论，江家从来就不缺胖子，而且各个都是膀大腰圆一个能打十个的胖子，也不会有人不开眼说什么风言风语，更不会有人在街上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更多的是看着面前一脸横肉的大汉躲着走。
江枫只能默默熬粥。
很快，一锅平平无奇的白粥就熬好了。
【一碗味道尚可的白粥】
这是游戏对江枫目前所做的菜的最高赞美了。
把白粥端到陈秀秀面前，陈秀秀脸上写满了拒绝。
她不想吃任何东西，她愿意再也不吃任何东西。
但她不能拒绝江枫的好意。
白粥还冒着热气，陈秀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小的黄瓜。
“嘎达。”
“叮，获得10点经验值。”
“好吃。”陈秀秀低声说道。
江枫：？？？
他没记错的话这份拍黄瓜醋加多了吧！

第四章 跑步
陈秀秀吃了半盘拍黄瓜，她每吃一口，江枫就会听见美妙的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十点经验值。”
“叮，获得八点经验值。”
“叮，获得八点经验值。”
……
相较于王秀莲同志扣扣索索的1点经验值，陈秀秀无异于是一个非常大方的客户，美妙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让江枫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高中时候和陈秀秀一起相处的时光。
烤肠，煎豆腐，生煎包，肠粉，烤面筋，小笼包，灌汤包，烧卖，煎饺……
光是想想就有点饿了。
不知不觉，陈秀秀喝掉了一满碗粥。
她打了个小嗝。
这碗粥应该觉得荣幸，曾经只有江建康同志做的酱肘子能用这个待遇。
“不好！”前一秒陈秀秀脸上还洋溢着吃饱了的幸福的微笑，后一秒就脸色大变，“今天的卡路里超标了！”
江枫不明白，一碗连香油都没有滴的白粥怎么能让卡路里超标。
“该死！”陈秀秀愤愤地握紧小拳头砸了一下桌子。
“一碗粥而已，没事的。”江枫劝道。
陈秀秀摇摇头。
“你不懂，减肥是这样的，你放纵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将来就会前功净弃。”
女人真是可怕。
江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你可以跑步。”江枫灵机一动，提议到，“我室友减肥就是跑步，很有效的。你现在这么轻，不会吃力的，我随随便便都能跑十公里。”
“真的？”陈秀秀满脸怀疑，江枫鬼扯的功力她从小就见识过。
“当然。”江枫一脸真诚。
只不过室友跑步减肥，瘦了的却是他这个配跑的而已。
“明天早上七点吧，楼下见。”江枫一锤定音。
陈秀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说起跑步减肥，就不得不说江枫的室友王浩同学，在恋爱的滋润下越来越胖越来越胖最终失去女朋友，一场恋爱让他除了肥肉什么都没有得到。
收获了一身肥肉的王浩痛定思痛之后，决定跑步减肥，又担心自己坚持不要去，就每天拉着江枫陪跑顺便监督。
步是跑了，饭也没少吃。
被前女友爱的供养得大开的胃，在运动之后更是变成了无底洞，成功地让王浩从一个虚胖的胖子变成了一个健壮的胖子。
室友悲惨的减肥经历给江枫提了个醒，运动能让人食欲大增。
陈秀秀现在一脸病容，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把自己的大象胃生生饿成了小鸟胃，一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样子。
江枫不得不感叹陈叔也是心大，要是自己也这么干，江建康同志天天用填鸭的方式拿漏斗塞也要把饭菜塞进他肚子。
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已经睡了，江枫轻声慢步地洗漱完后回房，查看属性面板。
（重复的略）
2.【邻居的心愿】陈督袖的女儿陈秀秀最近沉迷节食减肥，请玩家完成邻居的心愿帮助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
任务提示：陈秀秀因为过度节食催吐已经出现厌食症的征兆，请玩家抓紧时间。（陈秀秀喜欢吃偏酸的拍黄瓜）
任务提示多了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陈秀秀吃晚上那盘拍黄瓜给的经验值特别多。
请玩家自行探索，是这个意思吗？
只有探索出了东西，游戏才会给出说明，如果没有发现，游戏也就不会指出来。
这么多年来，江枫只知道陈秀秀喜欢在吃饭前先来一份拍黄瓜，还特别喜欢自己排的黄瓜。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多年以来苦练拍黄瓜让黄瓜拍得特别好吃，而是自己加醋的时候老是把握不了量总加多。
知道真相的江枫差点眼泪掉下来。
在等级一栏点击是，除了等级和剩余经验值变成了：
等级：1（109/200）
剩余经验值：0
属性面板没有任何变化。
经验值和等级没有用？
江枫觉得不可能，应该是自己等级太低了不够触发资格。
明早还和陈秀秀约了去跑步，江枫没有继续研究属性面板，把闹钟调成6点半的，倒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枫换好运动装，睡眼朦胧地推开了门。
陈秀秀就站在门口，穿着相对宽松的衣服，一双运动鞋。
为了跑步，她还特意把头发扎成了马尾。
看到人，江枫一个顿了顿。
“你早出来了怎么不敲门催我？”
陈秀秀看了眼手表：“如果你七点还没出来我就敲门。怎么跑？”
陈秀秀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在这个片区跑步，会让她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类似于120斤的老娘回来了，再也不是曾经170斤的我的这种蜜汁成就感。
这种感觉就是三天不吃饭瘦了两斤都换不来。
“跑到一中去。”一中是江枫和陈秀秀的母校，一中周围卖吃食的商贩可能会不知道校长是谁但绝对不会不知道陈秀秀是谁。
毕竟曾经也是吃遍一方的存在。
“正好去后门吃早饭。”江枫状似无意地说道。
“吃早饭？”陈秀秀皱了皱眉，她今天跑步原本就是为了消耗掉昨晚的那碗粥，再吃一顿早饭未免显得得不偿失。
节食的人的字典里是没有早饭二字的。
“这么大的运动量，不吃早饭小心昏倒。”江枫说道，他们这到一中差不多三公里，对于陈秀秀这种跑步新手而言慢跑也是一个不短的距离。
“我喝杯豆浆就行了。”陈秀秀选择妥协。
慢跑听起来很容易，但真正跑起来对跑步新手一点也不友好。
就像王浩第一天跑步立下壮志要跑10公里，结果刚跑四圈就灰溜溜地去食堂奖励自己吃糖醋里脊去了。
短短三公里足足跑了一个小时。
陈秀秀浑身是汗，坐在一中后门的S县小吃里吹电扇。
在瘦到120斤以后，她再也没有出过这么多汗了。
“想吃点什么吗？”江枫的声音在陈秀秀听起来简直是魔鬼的呢喃。
她当然想吃，她想喝一中门口张奶奶卖的现磨豆浆加两勺糖，想吃巷子里煮得汁水都渗进去的茶叶蛋，想吃只加黄瓜条葱丝的炸酱面，想吃这家S县小吃的蒸饺。
“一碗豆浆就行了，不要糖。”陈秀秀几乎都要怀疑江枫是故意的，把跑步的目的地定在这里。
“小姑娘不要尝尝我们店里的蒸饺嘛？可好吃了，原来一中有个小姑娘每天都要吃好几笼的！”老板娘一如既往地像新客们推荐她家的蒸饺。
“江枫啊，你也不劝劝你女朋友，现在小姑娘又是运动又不吃饭的身体吃不消的。”
“老板娘，她是陈秀秀。”江枫笑着说的，点了两笼蒸饺一碗绿豆汤。
“秀秀？！”老板娘此时的嗓门和王秀莲同志有得一拼。
“秀秀变漂亮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大妈都认不出来了。来大妈这里怎么能不吃蒸饺呢？来来来，来一笼，不要把自己饿坏了，小姑娘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不够大妈这还有6笼，再不够大妈给你现包哈！”
在老板娘的热情之下，陈秀秀只能节节败退，从最初的一碗豆浆变成了一笼蒸饺一碗豆浆。
陈秀秀夹起一个蒸饺，狠狠地瞪了江枫一眼：“你就是故意了，把我忽悠来这里吃东西。”
“怎么，她们家的蒸饺不好吃吗？”江枫一脸无辜，“原来年纪小不懂事，一直以为这家蒸饺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江枫一口吞下一个蒸饺，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后来上大学了，出去了，发现她们家的蒸饺真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陈秀秀无法反驳，运动过后血液循环，胰岛素分泌，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胃肠道开始快速蠕动，不断向她的身体发出抗议。
把自己饿了一年，她原本自己已经习惯饥饿了。
见陈秀秀不再像昨晚那样慢条斯理地吃黄瓜那样反而有几分急促的吃蒸饺，江枫乘胜追击：“明天继续？”
“嗯。”
陈秀秀狠狠地咬了一口蒸饺。

第五章 养胃粥
吃饭早饭，陈秀秀迫不及待地想要跑步回家，把刚刚那笼罪恶的蒸饺的卡路里消耗掉。
“饭后不能剧烈运动。”江枫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那怎么办？”陈秀秀看着桌上的空笼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她原本想着吃两个就不吃了，结果不自觉地就把一整笼都吃下去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听了江枫的鬼话今天来跑步。
“慢走一下，等下要不要去我家店里？”江枫问道。
“不去！”
小算盘落空，不过这也在江枫的意料之中。套路陈秀秀一次容易，想接二连三地把她骗出来吃饭就难了。
走了没一会儿，陈秀秀有些胃疼。
因为过度节食减肥，胃疼对陈秀秀而言是家常便饭，但这次有些严重。不一会，她就因为胃疼嘴唇发白额头冒虚汗。
“江枫，我胃痛，你帮我去买盒胃药，我在这里等你。”陈秀秀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近找了棵树扶着蹲下，捂着肚子。
“去医院。”江枫扶着陈秀秀，斩钉截铁地道。
这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医院，附近的学生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去这家医院。
今天当班的医生，江枫认识。
原来读高中的时候，陈秀秀的胃百毒不侵，天天拉着江枫出去胡吃海喝自己一点事没有，江枫却总是吃坏肚子，在这位陈医生那儿算得上是超级VIP客户。
陈医生显然还认得江枫，看见江枫眼皮一抬：“又和你那位小青梅出去胡吃海喝了？”
“医生，是我，我胃疼。”陈秀秀捂着肚子。
一番诊断之后，陈医生直接对着江枫一顿劈头盖脸地怒道：“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你女朋友胃病这么严重还带着她这么胡吃海喝，她这是吃多了。”
江枫：？？？
来不及解释陈秀秀不是自己女朋友，江枫忙为自己喊冤：“她就吃了一笼蒸饺和一杯豆浆。”
“一笼蒸饺？”陈医生不相信江枫的话，“多大一笼？”
“就普通的一笼。”江枫觉得真是风水轮流转，高中的时候都是他吃坏了肚子陈秀秀陪他来医院被陈医生骂，这次居然轮到自己被骂了。
“再说，陈医生，你不认识她了？她是陈秀秀啊！”江枫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写的冤。
他怎么能猜到一笼蒸饺就能把陈秀秀撑得胃疼。
“秀秀？！”陈医生大惊，随即眉头一皱，“你节食减肥了？”
陈秀秀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瞎胡闹！”陈医生眉头紧缩，江枫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医生就开始了健康减肥的科普性讲座。
暑假期间陈医生一天都没有几个病人，好不容易得着一个熟客还不得好好进行一下心里思想教育。
“回家多喝粥，恢复正常饮食。年纪轻轻就为了减肥搞出胃病，将来有你后悔的。”半个小时后，陈医生说出了唯一一句有用的话，“那，去拿药，按时吃药和吃饭。”
陈秀秀一脸苦大仇深。
江枫猜她可能想起了高中时被陈医生的话唠所支配的恐惧。
胃病犯了，运动是不可能了。江枫和陈秀秀坐公交回家，把陈秀秀送上楼后，江枫去店里顺些食材。
跟王秀莲和江建康同志说明了情况，江枫提了一袋精挑细选的菜去陈秀秀家。
陈秀秀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客厅里铺了张紫色的瑜伽垫，看样子是准备做瑜伽。
“你胃不疼了？”江枫把菜放进厨房，见桌上依旧放着那碗凉透的稀饭，问道：“你中午准备吃什么？”
“药。”看样子是准备不吃了。
江枫没有多言，直接开火准备煮粥。
“我中午不吃饭。”陈秀秀想制止他。
“我刚刚微信问了陈医生她只上上午的班，你要是什么都不吃我等下就打电话告诉陈医生。”江枫直接祭出陈医生这尊大杀器，陈医生就住在他们这个小区。
可能是陈医生高中给陈秀秀留下的记忆太过于深刻，余威犹在，她当即乖乖闭嘴。
“我只喝一小碗。”陈秀秀强调道，看到江枫从袋子里依次拿出粳米、糯米、红枣、黑豆、小米、和两小袋肉，好奇地问道：“你煮什么粥？”
“养胃粥。”江枫从小肠胃就不太好，江建康同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煮养胃粥，而且江建康同志煮的养胃粥也很有江家人的风范，火腿、鸡肉、虾仁、牛肉一个都不能少。
江枫记得自己小时候不爱喝养胃粥，江建康同志一走他就把粥带去给陈秀秀。
“我不吃肉！”深知江家养胃粥调料之丰富，陈秀秀当即强调道。
“嗯。”江枫选择妥协，至于没有火腿、鸡肉、虾仁、牛肉的养胃粥在他不佳的厨艺下会熬成什么样……
反正到时候也不是他吃。
粥在高压锅里煮着，距离完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江枫看了看剩下的食材，把玉米粒、鸡肉、火腿倒进锅里准备炒一道什锦玉米粒。
至于剩下的可以下午再拿回店里。
袋子里还有一根黄绿色的细长饱满的黄瓜，表皮没有破损，这是他在七八个黄瓜里面精挑细选出来后亲自洗的。
至于为什么要专门挑一根黄瓜……
可能拍黄瓜真的会上瘾吧！
啪啪啪！
原本只想喝一碗粥的陈秀秀被拍黄瓜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看到厨房的台子上的那盘拍黄瓜，一时没忍住那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
“叮，获得2点经验值。”
“太酸了。”陈秀秀一脸嫌弃。
江枫：……
【一盘醋放多了的拍黄瓜】
【一盘火候不对的什锦玉米粒】
垃圾鉴定术，醋多放了多少都鉴定不出来！
陈秀秀对拍黄瓜旁边那盘什锦玉米粒没兴趣：“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玉米粒了？”
“随便弄的。”江枫解释道，他怎么能和陈秀秀说他自己都不敢喝高压锅里的那锅粥呢。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江枫估计粥差不多了，把火一关，高压锅打开，盛了一碗粥出来。
【一碗味道古怪的养胃粥】
默默把粥端出去，江枫开始吃玉米粒。
“你不喝？”陈秀秀问道。
打死也不喝！
“我不爱喝粥。”
“叮，获得1点经验值。”
陈秀秀默默放下了勺，沉默许久问道：“你放盐了吗？”
江枫：……
“吃多了盐对胃不好。”
陈秀秀：？？？
陈秀秀看在好友辛勤做饭的面子上非常勉强地喝下了一小碗味道古怪的养生粥，看着灶台上的高压锅问道：“你真的不喝？”
“我不爱喝粥。”江枫态度坚决。
“那这锅粥怎么办？”陈秀秀指出了这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江枫想了想，想出来一个绝妙的注意：“我下午带到店里去当赠品。”
说着，他走到厨房去把高压锅锅盖盖上。
“叮，获得9点经验值。”
江枫回头，桌上只有那盘什锦玉米粒，陈秀秀正在低头看看空碗。
她……在偷吃？

第六章 攻略
江枫一边盖上高压锅的盖，一边奇怪于为什么陈秀秀要趁他进厨房时偷吃玉米。
如果是拉不下脸皮……
陈秀秀这些年在他面前干过的丢脸的事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应该不至于为区区玉米粒冒这个险偷吃。
“叮，获得9点经验值。”
又偷吃了一口！
江枫盖好高压锅盖，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玉米粒。
没有太大的变化，应该只偷吃了一两粒。
“我把菜端走了。”江枫试探道。
“端走吧。”陈秀秀面不改色。
“不要尝尝？”江枫决定诱敌深入。
“不要！”陈秀秀态度坚决。
这就怪了。
“我等下拿钵子来把厨房里的粥盛走，晚上我再来给你煮新的。”江枫说着，端起桌上的什锦玉米粒。
江枫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故意顿了顿，回头偷偷瞄一眼。
陈秀秀在低头看手机。
诶，别说，她头垂下来刘海挡着脸的样子还挺漂亮的。
江枫慢悠悠地端着盘子回了家，家里没有人，把菜往冰箱里一放，江枫径直回了房间。
点开属性面板，江枫想看看今天把陈秀秀吃得胃病都犯了，任务有没有什么进展。
（重复的略）
任务提示：口碑是发展一家新店的关键，知名度的获得仅限于A大
2.【邻居的心愿】陈督袖的女儿陈秀秀最近沉迷节食减肥，请玩家完成邻居的心愿帮助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
任务提示：陈秀秀因为过度节食催吐已经出现厌食症的征兆，请玩家抓紧时间。（陈秀秀喜欢吃偏酸的拍黄瓜，陈秀秀对摆在面前的食物没有抵抗力）
江枫一拍大腿，早说啊！
原来陈秀秀家里除了生米之外没别的食物的原因不是为了减肥，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减肥。
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吃遍方圆十里无敌手的陈秀秀怎么可能短短一年时间内就变成米水不沾的飞升仙女呢？
不过她这胃是个大麻烦。
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成天把大鱼大肉故意摆在陈秀秀面前引诱她去偷吃。
还是喝粥比较适合她。
粥如果按原料分可以分为六七种，但如果按口味分只有清粥、甜粥、咸粥，各地都有各地的特色，天天吃粥可以两个月不带重样的。
但是，江枫只会白粥和养胃粥两种。
江家厨子的食谱里没有粥这个类别。
江卫国老同志生平最自豪的不是生了四个儿子，而是在那个普通人家顿顿喝糊糊的年代他能带领全家顿顿吃干的。就算改革开放了，吃不饱饭拿糊糊糊弄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喝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粥依旧没有出现在江卫国老同志的食谱上。
如果不是江枫的胃不好，江建康同志也不会专程去找粥铺的老师傅学养胃粥的做法。
江枫有些遗憾当年江建康同志没有找那位老师傅多学几种粥，如果学了他现在就可以凭借精湛的熬粥技巧引诱陈秀秀恢复正常饮食，但现在……
只希望她可能口味独特独爱白粥。
也不知道游戏对恢复正常饮食的要求是每餐吃一小碗几大口就能喝完的粥，还是当初陈秀秀读高三的时候陈督袖特意为她买的吃饭的大海碗的一碗粥。
不，大海盆。
下午，江枫把粥带去了店里。
王秀莲同志还没有喝过儿子煮的粥，兴致勃勃地尝了一下，默默放下了勺。
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得每一块肥肉都透露着怅然。
“真是苦了秀秀这孩子了。”王秀莲同志感叹道，丝毫没有因为这碗粥是她亲儿子煮的就信口开河。
江建康跟在后面尝了一口，赞同地点头：“秀秀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好，要是我年轻的时候喝到这样的粥指不定得掀桌拍厨师脸上。”
江枫：……
你们不觉得需要给儿子一点鼓励吗？
“这粥不能当赠品送，我们这店还要再开一个月呢，等下把客人都送跑了！”王秀莲同志一锤定音，“晚上看看前天那穿蓝衬衫的小子来不来吃饭，全送给他。敢被着老娘说我胖得像猪一样，看我不毒死他！”
说着，王秀莲同志还鼓励似的用自己壮硕的右手拍了拍江枫的右肩：“干的好，儿子！”
江建康表示支持老婆的每一个决定：“就是，会不会说话，猪二百斤都得出栏。”
江枫不知是肩上更痛还是心里更痛，不过看着王秀莲同志逐渐阴沉的脸，江建康同志还在哪儿自个乐呵全然不知，江枫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可能这份粥会成为江建康同志的晚饭。
帮店里做了下清扫，把王秀莲同志没有擦干净的桌子充擦了一遍，帮着洗了洗餐盘，处理了下蔬菜，江枫带着晚上煮粥的材料回了家。
他要煮皮蛋瘦肉粥！
再此之前他需要先百度一下皮蛋瘦肉粥的做法。
把各种有关于皮蛋瘦肉粥的视频都看了一遍，拥有丰富做菜经验的江枫表示应该不成问题，今天晚上就能一雪前耻让陈秀秀尝尝他真正的煮粥手艺。
“叮，获得成就：勤学好问。”
成就！
江枫连忙点开属性面板。
成就：勤学好问（无任何属性加成）
江枫：……
真扣！
来个什么特级皮蛋瘦肉粥术，会发光的料理意思意思也行，无任何属性加成它也好意思叫成就。
呸！

第七章 皮蛋瘦肉粥
相较于陈秀秀家简陋的厨房，江家的厨房工具调料就要齐全很多，为了不把好友毒死，江枫决定先在家把粥熬好，看看效果再考虑要不要端过去。
皮蛋切碎，瘦肉腌制，一通忙活之后，江枫走出厨房静静等待粥熬好。
拿出手机，江枫才发现王浩给他发来一连串消息。
耗子：枫哥，电饭煲是按哪个键煮饭？？！！
耗子：枫哥，煮饭是加多少水多少米？？！！
耗子：枫哥，变压器是要调到几档？？！！
耗子：枫哥，救救孩子吧！！！
江枫：……
就你还孩子，我们江家150斤以上的都不算孩子。
远程指导了一下王浩怎么用电饭煲把饭煮熟，江枫又刷了一下朋友圈，就收到了王浩的回复。
耗子：枫哥，太晚了……
耗子：枫哥，我求求你快回来吧！我想念你的煲仔排骨饭了！
江枫：……
guna：）
为了回报室友的思念，江枫打开锅盖拍了一张热气腾腾还没完全煮好的粥，点击发送。
放下手机，开始搅拌锅里的粥。
大概搅了十几分钟，江枫看了眼客厅的钟，4点40分，还没到晚饭的时间。就把火关了，盖上锅盖，先放在锅里保温。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王浩一连串的鬼哭狼嚎。
想了想主线任务，江枫决定打个电话找王浩问问情况，顺便让他帮忙宣传一下自家马上要开业的新店。
王浩虽然情场失意还收货了一身减不掉的肥肉，但事业有成，在宿舍开了个小卖部混得是风生水起，大半个男生宿舍的寝室长都加了他的微信。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那头传来了王浩哀怨的鬼哭狼嚎。
“枫哥，你太不厚道了，自己在家偷偷开小灶就不管兄弟的死活。”王浩直接就给江枫扣下一顶大帽子。
“……你不晓得吃食堂吗？”
“暑假食堂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菜，比猪食还难吃，还不开空调，后门的美食一条街几乎全关了，简直不给我们暑假留校的学生活路。”王浩吐槽道。
A市今年夏天温度就没下过37度，商贩店铺们能为了一小撮学生开业就奇怪了。
“所以你就在宿舍自己煮白饭？”江枫不理解王浩的脑回路。
“你不懂，白饭配辣条是夏日消暑良品。”王浩一声叹息，“你打电话找我做什么，就为了炫耀一下你在家能吃好喝好？”
“说正事，你知道学校后门的美食街有一家新店在装修吗？”
“知道啊，你消息挺快的啊！那么大的店，还上下两层，招牌都还没挂，我天天路过的时候都看到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在哪儿当监工，那家店老板肯定特有钱！”王浩感叹道，“你说他们家是卖什么的？安保公司也不应该开在我们学校后门啊！”
“……那是我家的新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枫默默把手机移开了耳边，果然，很快就传来了王浩的惊叫。
“我靠，枫哥，你真是我哥，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啊！”
“滚蛋！我现在就是穷二代，我爸为了把店开在那儿借了一大笔钱，我家现在是负债累累。”江枫笑道，“你可得给我在微信里好好宣传宣传，不然你可能得在桥头看见我乞讨的身影。”
“这没问题，不过枫哥，这叔叔做菜的手艺怎么样？我微信朋友圈可从来不打广告，可不能第一次打广告就让我那些客户把我拉黑了。”
“得了吧，就你那小卖部还客户，你觉得我做菜手艺怎么样？”江枫道。
“整个男生宿舍找不出第二个！”王浩非常卖力地吹捧。
“在我爸眼里我做的菜大多都是猪食。”
王浩顿时就激动了，江枫哪次在宿舍做排骨煲仔饭不是香飘十里轰动整栋宿舍楼，如果这也算猪食他愿意吃一辈子猪食！
“没问题，我朋友圈出租给你打一年的广告！这广告费就不要了，包三餐怎么样？”王浩贼兮兮地道。
“少不了你吃的。”江枫觉得自己得给王浩提个醒，“你可得注意运动，不然你再横向发展就200斤了。”
“哪有那么容易200斤。”
怎么不容易，你看看我们江家除了我之外哪个不是轻轻松松就上了200斤？
又和王浩闲聊了几句，江枫挂了电话。
看了眼手机，5点15分，正好，这个时间吃饭也不是太早。
端着一碗处于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江枫敲响了隔壁的门。
【一碗用料比例不对的皮蛋瘦肉粥】
虽然比例不对，但江枫尝了一口，味道还行。
是陈督袖开的门，难道，他居然在家。
“陈叔，我来给秀秀送粥。”江枫道。
陈督袖有些意外：“送粥？”
“她今天早上胃病犯了，陈医生叫她喝几天粥。”江枫解释道。
“这孩子，怎么还弄出胃病了。”陈督袖一边走进去一边念叨，“真是麻烦小枫你了。”
“没事。”
陈秀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白水，见江枫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粥，起身去给他倒水。
“皮蛋瘦肉粥？”陈秀秀闻到了味道。
江枫点点头。
“我不吃荤。”
陈督袖急了，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小枫好心给你熬粥，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没事，我把肉和皮蛋都挑出来了。”江枫从善如流地道，“陈叔，要不要去我家喝粥，我再给你炒几道小菜。”
“这怎么好意思。”陈督袖显然有些心动。
“没事，正好让您尝尝我的手艺。”江枫笑道。
“你们江家的手艺那真是没的说，当初你爷爷还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时候，每次饭店那飘来的菜香，把我们这些毛孩子馋的，天天和你爸还有你几个叔伯套关系就为了蹭口菜吃。”
“我小时候咱的那些年画泥人什么的全给你爸和大伯了。”
“不过你爷爷那菜做的是真好吃，你爸都比不上那手艺。”
陈督袖一边跟着江枫去他家，一边回忆往昔岁月。
江卫国老同志的厨艺的确高超，每次过年全家齐聚老爷子下厨的时候，江家人都跟过年一样开心，虽然确实是在过年……
但不可否认，老爷子的厨艺依旧是江家厨子中的巅峰存在。
江枫乘了两碗粥，刚端上桌，就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9点经验值。”
“叮，获得12点经验值。”
“叮，获得12点经验值。”
……
看样子陈秀秀很满意这次的粥。
“陈叔，你先喝点粥，我去炒两个菜。”江枫心情甚好的走进厨房。
“叮，获得2点经验值。”
江枫一转头，陈督袖正端着粥。
啧。
小气。

第八章 新技能
尽管陈督袖在经验值方面显得十分小气，江枫依旧给他炒了两个菜。
见识过老爷子厨艺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江枫的菜有多好吃。
整个炒菜的过程中，美妙的“叮，获得10经验值。”的系统提示音中偶尔参杂了一两句“叮，获得1经验值。”
见识过老爷子厨艺的人对他做的菜都是反响平平，只吃过江建康同志做的菜的陈秀秀对他的厨艺只是勉强认可，宿舍的那几只牲口每次他用宿舍那小破电饭煲做顿排骨饭都兴奋得和找到女朋友一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枫觉得以后还是做饭给不懂行的人吃比较好。
混的经验值多。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把网上能搜到的常见粥种全都煮了一遍。
有时候煮多了，全给江建康同志当了晚饭，喝得江建康同志那叫一个面露菜色。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吃了几天正常的三餐，陈秀秀的脸色不像之前那样蜡黄蜡黄的，恢复了几分血色。
把相对简单的粥煮完了，江枫开始挑战鲜虾粥这种高难度的粥。
这个粥不用上网查教程，江建康同志就会。
经过江建康同志一番并不尽心的远程指导之后，锅里的粥已经初具雏形。
“叮，获得成就：不耻下问。”
又获得了一个成就？
点开属性面板，看到成就一栏。
成就：勤学好问（无任何属性加成）
不耻下问（无任何属性加成）
江枫：……
这些天凭借陈秀秀的赏脸，江枫把等级升到了3级，但是依旧没有解锁任何新东西，也属性面板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江枫甚至要怀疑，等他完成支线任务任务奖励会从未知变成无。
以现在游戏的抠门程度，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情它做得出来。
等鲜虾粥熬好了，江枫先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也只是还行。
【一锅用料比例不对的鲜虾粥】
这些天除了口味明显有问题的，其它所有的粥的显示都是用料比例不对。
什么才是对的比例？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江家人，江枫百思不得其解。
“叮，获得技能：煲粥（初级）。”
技能？
江枫一惊，自己不过是小小的思考了一下该怎么找到正确的用料比例，游戏居然这么大方的给了自己一个技能。
技能：鉴定（初级）：你只能获得一些基础信息
煲粥（初级）：你只能掌握一些用料的正确比例
这个游戏还真有意思，想什么来什么，还真是应了那句请玩家自行探索。
再看向那锅粥，江枫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虾仁好像加多了，盐少了几克，煮之前应该再往里加半指高的水。
仅仅是初级技能就这么有用吗？
如果他获得的不是煲粥初级而是高级……
那岂不是要做出会发光的粥了！
江枫甚至想把这锅粥倒了再煮锅新的，考虑到时间已经来不及只能作罢。好不容易让陈秀秀习惯每天晚上五点半喝粥可不能前功净弃。
只能再委屈江建康同志再喝餐猪食了，明天就让他尝尝脱胎换骨煲粥（初级）水平熬出来的粥。
第二天，江枫觉得熬最开始熬的皮蛋瘦肉粥。
皮蛋切碎，瘦肉腌制……
同样的步骤，做起来确实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在帮他控制每种食材的用量，就连开火的时候都比之前要得心应手。
江枫就守在厨房里，一丝不得懈怠。
离出锅还有十几分钟，门外有人在敲门。
一开门，是陈秀秀。
“江枫，我……咦，你今天煮的皮蛋瘦肉粥？”陈秀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刚刚称了体重，这几天一斤都没有瘦下来。她本来是想和江枫说以后不要再熬粥送过来了，可是在门口闻到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临时又改了主意。
今天的粥……好像有些不一样。
光是闻起来，就觉得特别好喝。
“江叔煮粥了？”陈秀秀不相信江枫能又这水平，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厨艺又几斤几两她又不是不清楚。
“我煮的。”江枫心里得意，“再有十分钟就好了，喝两碗？”
“一碗。”陈秀秀坚守底线。
“你来找我干什么？”江枫问道。
“我……我……我闻着味来的，我还以为陈叔煮粥了。”陈秀秀绝口不提她不准备再喝粥的事。
江枫：？
闻着味来的？
这还真有陈秀秀当年的风范。
很快，粥就好了。
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盛出来，光是香味就十分诱人。
【一碗火候不恰当的皮蛋瘦肉粥】
江枫：……
好似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原本有些自得的江枫浇了个透心凉，从表皮到真皮到皮下组织都凉得透透的。
这游戏，要求还挺高。
陈秀秀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几下，送进嘴里。
“叮，获得经验值37点。”
陈秀秀同志是个好同志啊！
江枫不禁感叹道。
经验值给得大方不说，吃的也是慢条斯理的，小小一碗粥都能喝上二十几口。哪像江建康同志，1点1点的给经验值不说，喝起粥来也是一副气吞山河的架势，半锅粥几口吨吨吨吨吨就下去了。
这经验值可是按口给的，江建康同志这种行为无异于是极度的铺张浪费！
一碗粥下肚，陈秀秀觉得胃里暖暖的。
“哪个……”
“明天做香菇鸡肉粥怎么样？”江枫问道，前段时间就是香菇鸡肉粥给的经验值最高。
“好。”陈秀秀把嘴边的那句“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给我煮粥了”再次给咽了回去。
再喝一天，就一天，后天一定不再吃这么多了。
陈秀秀下定决心。
江枫没注意到陈秀秀的纠结，在她回家之后美滋滋地点开属性面板，把等级点上了4级。
等级：4（0/500）
剩余经验值：56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江枫进厨房把锅盖盖好，调成保温，给江建康同志温着。
可怜了江建康同志一连吃了好几天难吃的猪食，是时候让他吃点好吃的猪食了。
至少食材比例终于对了不是吗？

第九章 隐藏任务
江建康忙碌了一天回家，看到厨房里那锅还温热的粥脸都绿了。
儿子迷恋上煮粥这段时间，江建康同志是痛并快乐的。因为江枫长久以来对于做饭都没有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再加上他正儿八经学厨艺是在初三以前的那几年，江建康一度怀疑自己要后继无人只能指望未来孙子。
江枫突然对煲粥展现出来的巨大热情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但怎么偏偏是粥呢？
江家的厨子，怎么能把煲粥作为自己的拿手好菜呢？
江建康一连喝了几天粥，感觉把这辈子要喝的粥都喝完了。
闻了闻，皮蛋瘦肉粥。
算了，好歹也算是荤粥了。
江建康认命地拿起汤勺挖起一勺。
现在不比当初了，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还不懂事，要节省，不能浪费食物。
咦，今天的粥……
江建康看着锅里的粥露出了惊奇之色。
这水平，都快赶上自己大哥江建国了！
虽说火候不到位，但食材的配比却吃不出任何问题，一看就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是照着网上的那些所谓的食谱瞎弄的。
在江家厨艺划分有很森严的等级，江卫国老爷子无异于食物链的最高级，然后就是江建康同志，江枫的四个叔伯并列第三等级，江枫勉强算第四等级，其余的堂兄弟连进入食物链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江枫熬的粥，意味着他终于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
成为并列倒数第一。
儿子终于有出息了！
江建康同志一时间百感交集。
“儿子！”江建康同志粥都来不及喝，放下汤勺就冲进了江枫的房间里。
江枫本来坐在床边查看属性面板，江建康同志这突如其来地撞门而入，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来，爸教你做菜！”江建康同志豪气冲天，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全部厨艺传授给江枫。
江枫：？？？
爸，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清醒点！
好说歹说把江建康同志忽悠着先去喝粥，江枫连属性面板都没来得及关闭。顶着一脸字和江建康同志周旋，江枫差点变成斗鸡眼。
江建康同志一脸欣慰地抱着大锅吨吨吨吨吨地喝粥，在房间敷面膜的王秀莲同志都闻风出来查看情况。
一张大得居然能铺满整张脸的面膜被崩得紧紧的，王秀莲同志头微微仰着，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江建康，问道：“你爸这大晚上发什么疯？”
“他说要教我做菜。”江枫道。
王秀莲叹了口气，拍拍江枫的头差点把他拍懵了：“家里突然欠下这么多钱，你爸压力也大，别在煮粥了，瞧把你爸逼的，天天连口好的吃不上都瘦了。”
厨房里的江建康同志依旧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脖子和下巴神奇的融为一体。
不对，好像有一点点脖子。
江枫点头，感叹亲爹的不容易。
“真的瘦了好多啊！妈，你放心，我让我哥们帮我们家新店在朋友圈里宣传了，肯定不会亏的！”
“好儿子！”王秀莲大为欣慰，继续回房躺着敷面膜。
“叮，获得成就：顿学累功。”
“叮，可兑换隐藏任务：传道受业。”
系统的提示音想起，江枫连忙回房查看。
属性变成了——
成就：
勤学好问（无任何属性加成）
不耻下问（无任何属性加成）
顿学累功（无任何属性加成）
可兑换隐藏任务：传道授业【是/否】
称号：无
道具：无
评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选择兑换后，成就一栏被清空，支线任务下面多出一栏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特殊情况下可触发）
【传道授业】：江卫国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生了五个没能继承他手艺的饭桶，五个饭桶又生了四个小饭桶。做出一道获得江卫国认可的菜，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江卫国已过杖朝之年，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将江家菜发扬光大的传人，玩家可通过请教江卫国，通过他的指导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未知
小饭桶之一的江枫：……
他可从来不知道他爷爷居然有如此雄心壮志想把江家菜发扬光大。
关于江家菜的事，江枫小时候寒暑假去老爷子那儿学厨经常听他念叨。厨子属于祖传职业，往上追溯七八代都是厨子，据传还出过几位御厨但早已不可考究。在抗战还没爆发，民国黄金十年的时候，江枫的太爷爷江承德把江家菜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发扬光大。
在江承德之前，江家菜一直都是鲁菜一系的。民国时，江承德所在酒楼老板把酒楼搬到了北平，在汇聚了四大菜系的大家的北平城，江承德集众家之所长，把江家菜彻底从鲁菜这个单一的菜系中剥离出来。
几乎做到了那个没有御厨的时代一个厨师所能达到的巅峰。
江卫国上面有6个哥哥，厨艺一个赛一个好，单拎出来个个都是国宴级的大师。
然后还没等江卫国把江家菜学完，他们全都和江承德一起死在了抗战年间。
江家菜也算是断了传承。
初中以前江枫都觉得江家曾经的辉煌都是江卫国老同志添油加醋之下的吹牛产物，结果上初中第一天一吃食堂。
从小只吃过江卫国和江建康做的菜的江枫大惊，这是什么猪食？！
简直比江卫国老同志给猪专门煮的猪食还难吃！
偏偏旁边的同学们还吃得很开心。
那一刻，江枫才意识到生在江家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江枫的太爷爷在他心里基本是和神仙划等号的。
现在江卫国老同志希望能找到一位神仙把半失传状态下的江家菜发扬光大。
江枫表示江卫国不愧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善做梦的老同志。
不过江卫国老同志现在正在乡下沉迷养猪励志于给全家提供绿色无公害的猪肉，哪有这个闲情雅致来尝他这个小饭桶做的菜。
不可能，不可能。

第十章 真香
第二天一早，江枫照例在厨房给陈秀秀熬粥。
有了煲粥技巧初级，熬一锅简单的薏仁粥变得非常得心易手。
配料只有薏仁一种，不用专门去称重，随手抓一把，直觉就会告诉江枫多少米配多少薏仁。曾经无比嫌弃游戏小气的江枫现在连连念叨真香。
真香！
眼看着锅里的粥水开始翻滚，变得粘稠，江枫开始搅拌。
门开了，他也没在意，估计是王秀莲同志回来拿东西。
“熬粥？”一个苍老严肃又十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枫一转身，江卫国老爷子就站在自己身后。
“爷……爷爷！”
江卫国一把夺过江枫手上的大勺，凑近看了眼锅里，骂到：“你熬的这是什么玩意？猪食？”
江枫只能在一旁干笑。
江卫国一边熟练地把火调小，一边匀速搅拌锅里的粥：“火候都调不好，你看看这粥，被你熬稠了！搅拌也不会，江建康那小兔崽子是怎么教你的？”
江家老太爷发火了，江枫只能乖乖在旁边站着听着。
过了一会了，粥出锅了。
【一碗味道尚可的薏仁粥】
江卫国老爷子仅仅抢救了这个锅粥十几分钟就把它变成了一碗味道尚可的粥，江枫一边端着碗吹气一边喝粥，不由得感叹。
厨子和厨子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光是想想江卫国老爷子养的猪每天都可以吃到他亲手煮的猪食江枫就无比嫉妒。
江枫盛了两碗粥送到隔壁去。
“两碗？”打定主意喝最后一天粥的陈秀秀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两碗粥。
“我爷爷来了，这粥是他帮忙掌控火候的，给陈叔也尝尝。对了，陈叔在吗？”江枫问道。
“我爸在睡觉。”因为江卫国老爷子十几年来都在乡下，陈秀秀从未有幸尝过他做的菜。
江枫也不多逗留，他需要知道老爷子怎么就冷不丁一声不吭地跑到这儿来了。
该不是乡下出了什么事吧？
“爷爷，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啊！”江枫回去见老爷子正在巡视厨房。
“我身体好好的要接什么。”江卫国看完厨房用具开始打开冰箱查看食材，“这猪肉一看就是激素肉，扔了。”
江枫连忙听从老爷子吩咐把肉给扔了。
“你刚刚熬的粥我也看了，比你之前那猪都不吃的厨艺进步了不少，谈恋爱了吧。”江卫国老爷子道。
江枫：？？？
“你大伯那个小兔崽子年轻的时候就是，让他学厨跟要他命似的，一和你大伯母谈恋爱为了讨好她天天往厨房里钻。”
江枫觉得老爷子现在回忆往昔可能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
“我昨晚梦到你太爷爷了。他在梦里骂我断了江家菜的传承，还骂我生了五个不肖子孙每一个能把江家菜发扬光大的。”江卫国叹了口气，“你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做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厨子，你那几个堂兄也没一个有做菜天赋，你那两个堂妹看着是挺壮实的结果连勺都颠不起来。”
“我想了一晚上，小辈里也就你还有几分天赋。”江卫国看着江枫。
江枫：！！！
江枫知道老爷子在想什么。
江家的小孩，小时候每逢放假都要送去老爷子那学厨。老爷子嫌他身板小，瘦弱看着没力气，光让他吊沙袋就吊了一年多。
什么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都是轻。
光是练刀工就练了六年，切的土豆，黄瓜，萝卜，豆腐什么的都被老爷子拿去喂猪了。
江枫是在初二的时候才开始碰锅的。
就碰了一年锅，半吊子都不算，火候，配菜什么的都没怎么学到，就到了初三开始准备迎战中考。
后来高中住校，学业繁忙，一荒废就是四年，之后就再也没去老爷子那儿学厨了。
江枫的三个堂兄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学厨时间还没江枫长，刀工都没练完就被老爷子赶回去了。
学习刀工的那六年，真是想想就是一把心酸泪。
有的时候真是在梦里都在切黄瓜。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爸不是到你们学校那儿准备开家新店吗？你学的那个什么破光电信息一看就是找不到工作的，以后就继承你爸的店，把我们江家菜发扬光大。”江卫国老同志和江建康不亏是亲父子，就是喜欢做梦。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厨！”
“哈？！”江枫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天天切猪食的自己，“爷爷，我这平时也得上课啊！”
“寒暑假！大学毕业后再练上个十几年，都说勤能补拙，你爷爷我身子骨好得很，再教你十几年不是问题！”江卫国壮志满满。
江枫：……
好的爷爷，没问题爷爷，你说的都对爷爷。
那句话怎么说的，长辈总是喜欢把自己没完成的梦想强压在孩子身上。
重振江家菜这么伟大的理想，还是交给自己未来孩子来实现吧！
崽啊，爸看好你！
江卫国老爷子的这一到来，整个江家都轰动了。
江建康店也不开了，接到江卫国的指示就去农贸市场买菜，二伯江建党和二伯母李明莉也闻风而来，就连江枫的二堂哥江守丞（二伯的孩子）也买了最近的高铁票赶回来。
午饭时间，江家厨房门口围了四个高壮的胖子闻着味流口水。
“三弟啊，还是你有福气啊！”江建党感叹道。
“我也没想到小枫还能有这个造化。”江建康感叹道，“昨晚我刚觉得小枫这孩子还有点做菜天赋，咱爹就来了。”
“咱爹这做菜的手艺又进步了。”江建党光闻着味就回忆起了小时候能顿顿吃老爷子做的菜的幸福时光，“这锅包肉比去年过年的时候香多了。”
“还不进来帮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想累死我吗？”江卫国看着两个厨艺还不如自己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太爷爷在的时候，白菜都能炒出仙草的味！”
江建康和江建党连忙进厨房切菜的切菜洗菜的洗菜，把本来挺大一厨房堵得严严实实。
十二点，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汤摆的满满的。
江枫围坐在五个胖子之中感觉自己和江家格格不入。
没错。
就是过年的感觉！
四喜丸子，九转大肠，锅包肉，酸溜土豆丝，坛子肉，油爆双脆，一品豆腐，清炒空心菜再加上一道西湖牛肉羹，就是过年都没有这待遇！
王秀莲和李明莉嫁到江家来这么多年，和曾见过这架势。
“吃饭啊，愣着干什么？”江卫国就不喜欢看他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吃饭，吃饭！”大家连连附和。
“对了，小枫，你去把秀秀和你陈叔叫过来一起吃。”江建康突然想起来，转头对江卫国解释，“他们是我们的老邻居，陈督袖您应该记得吧？”
江卫国点点头：“那小子小时候老来我们家蹭菜吃。”
江枫去隔壁，陈督袖正好也在家。
“陈叔，我爷爷做了一桌子菜，我爸让我过来邀你们一起吃。”江枫说道。
“江伯来了？”陈督袖突然兴奋，快步向门外走去，就像是抢超市打折商品一样的老太太一样，“秀秀，快去你江叔家，晚了就吃不到了！”
江枫看着桌上放着的两个洗干净的空碗，有些疑惑地看着陈秀秀：“你没和陈叔说早上的粥是我爷爷做的？”
陈秀秀：……
轻微地偏过头不去看江枫：“忘了。”
江枫就陈秀秀刚进门，还没走到桌子边，就听见老爷子说道：“小枫啊，你这女朋友有点瘦啊！”
“你看看你二伯母，找媳妇就是要找这样有福气的！”
李明莉自豪的抬起来头。
论体重吨位，王秀莲比李明莉还是要差一点。
“是是是，江伯说的是。”陈督袖对着坛子肉吃得不亦乐乎，“秀秀啊，女孩子就是要胖点才好看，来来来，吃快肉。”
桌上已经多添了两副碗筷。
陈秀秀看着一桌的大荤，只觉得口水在极速分泌。
好……
好香！

第十一章 任务奖励
酒饱饭足之后，众人皆是一脸满足地摸着肚子半躺在椅子上，就连陈秀秀也不例外。
桌上的八菜一汤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有剩下，餐盘干净得像是被人舔过一样。
如果不是怕老爷子生气，江建康和江建党是不介意舔盘子的。
这些年随着江卫国的年纪越发的大，身体虽然依旧健朗但体力大不如从前，像这样一顿丰盛的饭菜就算是过年都不见得有。
江建党看着桌上空空的餐盘，再想想自己那个没有半分厨艺天赋只会吃的不成器的儿子，顿时觉得恨铁不成钢。
考上了帝都医科大正在回来的高铁上的江守丞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道这高铁上的冷气未免也太足了点。
“以后建党每天早上去早市买菜，买新鲜的，纯天然的，别把那些打了农药加了激素的东西摆到我面前来。”在陈督袖和陈秀秀走后，江卫国开始吩咐每天的任务。
江建党连连点头，食材的质量直接影响菜品的味道。
“小枫每天就跟着我学厨，把火候给我学会了，基本功都不行以后怎么继承你爸的饭店，你今天早上熬的那是什么玩意。”江卫国显然对江枫早上熬的粥很不满意，“小时候学厨，刚练完刀工就跑了，说什么学习重要。重要个屁！学习重要，读了个什么光电信息专业能干嘛？还不如干厨子有前途。”
“当年你太爷爷在泰丰楼当主厨，那么多达官显贵一掷千金都求不到一顿饭。”老爷子很显然对于江枫以学习为由不去学厨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江枫：……
他当年那是真的爱学习！
不学习就得去吊沙袋，切土豆，切黄瓜，切豆腐，切到手擦点药拿纱布包一包还得接着切，你说他爱不爱学习？
“爸，那我呢？”江建康眼巴巴地等着亲爹给自己分配任务。
“你生意不做了？”江卫国瞟了江建康一眼。
“就是，你生意不做了？”王秀莲同志附和道，还顺带瞪了江建康一眼，随即对江卫国老爷子展开笑脸，“爸，我可以帮着洗菜，我天天洗，洗得可干净了。”
在家洗菜就能吃到老爷子烧的刚出锅的菜，这个买卖不可谓不划算。
江建康：……
老爷子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老爷子一起身，王秀莲和李明莉几乎同时开始收捡碗筷，异口同声：“我来洗碗！”
对于这种小事老爷子从来不在意，走到厨房把砧板和菜刀拿出来，从江建康买的一大袋土豆萝卜中挑出几个，放到江枫面前。
“把土豆滚刀切块，萝卜切片，让我看看你的刀工有没有荒废。”江卫国说道。
江枫的刀工，自然是荒废了不少。
在江卫国老爷子的呵斥声中，江枫重拾年少时和土豆萝卜黄瓜作伴的时光。
晚上，江卫国挑了些勉强还能入眼的土豆块萝卜片炒了几盘小菜，其余的全送到店里让江建康炒了卖给客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健康小吃有关土豆萝卜的炒菜盖浇饭天天特价。
江枫感觉自己就是酒店后厨切菜的小工，天天就是拿着菜刀对着砧板“当当当当当”然后辛辛苦苦切出来的菜还要被主厨百般嫌弃。
值得庆幸的是，江枫从切蔬菜进步到了切肉。
大家终于不用再天天吃肉沫炒土豆，肉沫炒萝卜，蓑衣黄瓜了。
为了庆祝江枫成功完成了一只完整的鸡，江卫国决定拿这只在脱骨的过程中尸体饱受折磨的农家小土鸡做一道脱骨扒鸡。
“明天开始你可以碰锅了。”江卫国在饭桌上宣布。
花了十几天时间重捡刀工的江枫喜极而泣。
这段时间，陈秀秀从一开始不好意思过来天天蹭饭，变成了到饭点不请自来，再到天天提前一两个小时来和王秀莲李明莉一起打下手，完全看不出之前节食减肥宁死不吃的样子。
两人同时看中了同一块鸡。
筷子相碰的时候，江枫不禁感叹，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是一块糖色均匀，炸至金黄，外酥里嫩，卖相极佳的鸡。
“你不是减肥吗？脱骨扒鸡卡路里太高不适合你。”江枫劝说道。
“秀秀还用减肥？”埋头苦吃的江守丞猛地一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江卫国骂道。
江守丞当即低下头继续吃鸡，听从爷爷的教诲用吃堵住自己的嘴。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陈秀秀凭借多年从江枫饭碗里抢食的经验，手腕灵活的一转，筷子一打，把江枫的筷子打开，成功将扒鸡收入盘中。
“叮，完成支线任务：【邻居的心愿】，获得任务奖励煲粥（中级）。”
这些天江枫切菜切得精神恍惚，都快忘了他还有任务这档子事。
一年前的陈秀秀又回来了！
看着陈秀秀碗里的扒鸡，江枫不知是喜是悲。
“下午你先从炒蛋练起。”老爷子开始给江枫分配学习任务。
“爷爷，要不下午我给你煮份粥？”江枫试图讨价还价，用自己精湛的煲粥（中级）技能来征服老爷子。
“粥粥粥，我们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喜欢煲粥的东西？”老爷子这段时间脾气越发地大了，“你小时候练了那么多年的刀工就为了现在煲粥。”
江枫被怼得无话可说。
江枫猜测老爷子是后悔了，一时兴起跑过来传授自己厨艺结果发现自己依旧是孺子不可教也。
想做出一道获得老爷子认可的菜。
除非太爷爷附身！
吃完饭，王秀莲，李明莉和陈秀秀三人照例抢着洗碗，江守丞被老爷子指挥得去店里帮忙，江枫拿起菜刀继续“当当当当当”。
下午烧菜的食材还得自己切。
连偷闲查看一下煲粥（中级）是什么的功夫都没有，切错一刀就会听到老爷子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江枫，你中午没吃饭啊！切菜都切不好！”
这个时候，陈秀秀就会拿根黄瓜在旁边边啃边看热闹。
无情。
呵，女人。

第十二章 更新
一直到老爷子回乡下，江枫都没能做出一道让他满意的菜。
江卫国是提前回乡下的，距离江枫开学还有3天，理由很简单，他不放心他养的那几头宝贝肥猪。
“爸，那几头猪妈会照顾的，您就放心住着吧！三弟家住着不舒服，您可以来我家。”江建党在车站试图挽留，想着天天吃老爷子烧的菜的好日子即将过去，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不行，你妈哪会煮猪食，我看她昨天给我发的照片，猪都被她喂瘦了。”江卫国心疼地拿出手机向江建党展示那张被强行塞进三头白白胖胖的猪的图片，“它们不吃我亲手煮的猪食不习惯。”
江建党被肉挤满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小枫，去学校了好好给我练习，别荒废了。我前段时间看新闻你们大学生不是就喜欢在宿舍里做菜吗？多学着点，没事切切菜练练颠勺。”江卫国说完，就提着他新买的一组刀具上了回乡的小巴。
“小枫，好好学做菜，不要辜负你爷爷的教导。”江建党抹着眼泪。
江枫：……
他要是敢在宿舍里炒菜不说别的，宿管大爷第一个切了他。
估计得用滚刀块的手法，切成个十几二十块的。
陈秀秀的学校比江枫开学早两天，她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为了表示对老邻居就要开学的不舍，也是为了更方便的刷经验值，江枫亲自做了一桌菜为陈秀秀践行。
对于江枫做的菜江建党两口子没兴趣，江建党自己做菜的水平没准还要比江枫高一点。吃了十几天老爷子亲自动手做的饭的王秀莲同志也表示瞧不上儿子亲手下厨做的菜，以江建康同志店里繁忙为由去店里帮忙了。
原来老爷子在的时候也没见店里有多繁忙，老爷子一走店里就莫名其妙地繁忙起来了。
来品尝江枫手艺的客人只有陈秀秀一个。
五菜一汤，全是家常小菜。
清炒花菜，番茄炒蛋，醋溜白菜，蓑衣黄瓜，紫菜蛋汤和最难的一道油焖虾。
看着是不错，因为有游戏给的备注，江枫知道这六道菜里就属蓑衣黄瓜最佳，番茄炒蛋盐不小心放多了。
毕竟这十几天的刀工可不是白练的！
陈秀秀慧眼识英，第一筷子就伸向了蓑衣黄瓜。
将一小段黄瓜夹断，放入口中。
“叮，获得3点经验值。”
江枫：……
你变了，你当初吃口玉米粒都会给我9点经验值的。
被江卫国喂养了十几天的陈秀秀嘴也明显变刁了，每道菜的经验值都是一点两点的给，学会了江建康同志的吝啬，再也没有当初喝口粥都给三十几点经验值的风范。
陈秀秀的大学在S省S市，物价之高昂就连A市也望尘莫及。
考虑到S省人民的口味和本地不同，江枫忍痛塞给她一罐老爷子亲手腌的辣椒酱。
陈秀秀欢喜地拿辣椒酱拌白米饭吃完了后半程的饭。
痛失一罐辣椒酱还没有得到经验值的江枫怀着悲痛的心情点开属性面板。
陈秀秀刚刚那顿饭把升到五级所需要的剩余经验值给满了，江枫一如既往地点击了升级。
“叮，恭喜玩家达到5级，完成新手入门教程。”
“奖励：鉴定（中级）。”
“游戏开始更新，更新完成后游戏将开启技能探索，技能升级功能。”
更新？
这个游戏还挺与时俱进的。
江枫再试图点开属性面板，看到的只有我一行进度条。
更新进度：0%
可能是地球有点远，网速太慢。
一个小时过去，更新进度才变成2%。
江枫：……
怪不得都说地球村地球村，这村里的网速就是慢。
既然游戏在更新，江枫索性就去店里帮忙。
老食客们都知道江枫家的小店要搬走了，这几天生意异常火爆，无论是不是饭店，从早上6点到晚上十点店里都坐满了人。
第二天中午江枫去帮忙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位二十年的老食客感叹道：“以后在我们这地方再也找不到像你们家这么好吃的菜馆子了。”
这小小的Z市不是没有好厨子，但手艺能比江建康还要好的就是市里一家三十年老店的主厨，原先是酒楼后来改成酒店，菜价比健康小吃要贵上几倍还不止。
之前有段时间流行晒本地名不见经传却十分美味的小店，健康小吃是上榜频率最高的。那段时间江枫天天送外卖，晒黑了不止一个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勤工俭学去工地搬砖了。
言归正传，对于这些老食客，江建康也是有些不舍的。
当初国营饭店倒闭，江建康失业，铁饭碗没了，就仿佛天塌了。他和王秀莲同志拿出全部积蓄买了这家店铺开了这家小炒店，最开始如果不是有这些食客的支撑，江建康穷得都能去天桥要饭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攒下一笔钱去A市开饭店。
今天是健康小吃营业的最后一天，原本是准备再开两天的，结果老爷子提前回乡了，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一合计也准备提前去A市。
新店都要开业了，总得去熟悉熟悉。
营业的最后一天晚上，江建康请健康小吃所有的老顾客和老街坊来吃饭。店里坐不下，就在店外面摆桌子，这条街的店主几乎都是江建康的老街坊老相识了，知道这是健康小吃营业的最后一天，纷纷让出了自家店前的位置，还有不少店主借出了桌椅板凳，甚至还有几家店主借出了自家店里的碗筷。
不同规格不同颜色的桌椅板凳，铺满了一整条街。
江建康在后厨，从六点忙到九点一刻未停，一道道鲁菜，如流水一般被江枫源源不断地端出来。
三四十桌客人，几乎每位江枫都有印象。
这时江枫才恍然，不知不觉，健康小吃居然也有这么多熟客了。
十一点，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
江建康已经累坏了，汗如雨下，加大号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坐在店里的电风扇底下吹风。
江枫和王秀莲同志收拾桌椅碗筷，把它们收拾干净洗干净了送还给人家，还顺便附上一声感谢。
收拾好一切已经是十二点多了，Z市没有夜生活，十二点街上除了街灯没有什么是亮着光的。
江建康站在店门前，看着老旧破损的招牌叹了口气，把它摘了下来。
店铺他不准备卖，也不准备租，就让它在这里放着也挺好。
从此Z市再也没有健康小吃了。
“儿子！”
“诶。”
“好好跟你爷爷学，收徒弟，开连锁，等我们从A市回来，开家更大的店！”
“连锁？”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健康馆！”
“……”

第十三章 新店
江枫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高铁，一开始江建康还想把他的宝贝厨具们一起带上高铁，王秀莲同志都拦不住，但最终幸好国家拦住了他。
管制刀具还想带上高铁，做梦吧！
江建康在新店的二楼隔出了一个二十平米的小单间用来居住，想洗澡还得去学校附近的澡堂。一开始江枫提议租一间学校附近的公寓，或者直接租学校里面的教师公寓，但江建康同志一直强烈反对，最终只得作罢。
有强烈领地意识的江建康同志不喜欢住别人家的地盘，用他的话来说，要住，就住自己的房子。
江枫盘算了一下A市的房价，他们家估计得把菜价卖到米其林三星的价格才能在他大学毕业之前还清欠款再全款买房。
江枫坐在高铁上，用微信联系王浩告诉他高铁到站的时间，他们带的东西实在有点多，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就去过一次A市人生地不熟的，所以需要有人来接应。王浩天天盼江枫盼得望眼欲穿，非常爽快地就应下了接车的事情。
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坐在商务座的车厢里，一等座和二等座的位置都太过狭窄，不适合他们。
对此，王秀莲同志已经给铁路部门写过很多封意见信了。
新店已经装修完了，隔壁江建党的药店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药店的营业执照下来的慢，江建党的拆迁补偿款还有最后一点尾款在扯皮，一时间还去不了A市。
这段时间可是苦了江枫的大伯，四叔和五叔了，两家店铺的装修都是他们在管，大热的天三人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不说，老爷子烧了大半个月的菜更是一口都没吃到。
惨啊！
江枫一边对大伯，四叔和五叔表示深切同情，一边看王浩的朋友圈。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健康炒菜馆做宣传，活生生把自己的朋友圈变成了广告招租位，打广告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江枫，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店是江枫家欠下巨款举家背债为了梦想而开的。
王浩不去给电视剧写剧本真是可惜了。
江枫的厨艺虽不是全校闻名，但至少在他们这几栋宿舍楼是有口碑的，在加上王浩如此虚假而又煽情的广告词，每条朋友圈地下都是一长溜的赞。
在老爷子的监督下学厨的这大半个月，江枫都要怀疑自己与世隔绝了。
一开始每天除了切菜就是睡觉，后来是除了颠勺就是睡觉，就连看个属性面板都是偶尔抽空看一眼。
玩手机？
不存在的。
在高铁上把大半个月没刷的朋友圈刷一刷，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王浩早早的在高铁站候着，见江枫出站，兴奋地疯狂冲他招手，上蹿下跳地跑到江枫面前，在短短的五十米的小跑之中展现出了不符合他170斤吨位的惊人的灵活性。
江枫左手一个大号行李包，右手拖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王浩顺手就从他手上接过行李包。
那个行李包少说也有四五十斤，王浩没在意单手接过差点没提住掉在了地上。
呵，虚胖。
江枫也不难为他，再把行李包拿了回来：“我妈那有一个轻的小包，你去帮我妈拿一下吧，我怕她东西多了拿不过来。”
王浩朝后看去，探了半天脑袋也没有锁定目标，问道：“伯父伯母呢？”
“就在我身后啊！”江枫一回头，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就在他身后，一人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放着几个包。
王浩：……
看着体型不像一家人啊……
“伯父伯母好！”王浩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江建康笑呵呵地回应。
“枫哥，那家店真是你家的？”自从听说那家新装修的两层店铺是江枫家的之后，王浩每次路过都会放慢脚步仔细查看，越看越心惊，这地段，这面积，江枫家得借几百万才能买下这么大的店铺啊！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看那两层店铺旁边还有一个一层的小一点的也在装修，是不是旁边那个才是你家的？”王浩小声问道。
“那是我二伯家的，他用来开药店的。”江枫解释道。
王浩一惊，神秘兮兮地问道：“枫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大财团的继承人隐姓埋名来我们这体验生活了？”
江枫：……
此等人才不去写电视剧剧本真是屈才了。
“我二伯家原来是开小诊所的，后来拆迁了，补了一大笔拆迁款，就是他借我们家的钱。”江枫说道，反正王浩喜欢脑补，江枫相信他会自行脑补出一个完整的版本。
果然，王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至于他想的是不是真的，就和江枫无关了。
A大离火车站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王浩是A市本地人，又善于交际，一路上给江枫父母介绍A市的消息，名吃，景点什么的，听得江建康同志都开始有些打退堂鼓。
这A市……餐饮行业竞争这么激烈？
江建康就这样一路内心坎坷地到了店铺。
在江建国的全权监督之下，健康炒菜馆在一周之前就已经装修完成，就差招牌还没有挂。店内的装修是江枫的大堂哥江载德（大伯之子）设计的，非常符合江建康同志朴实无华审美。
一楼都是小方桌，以四人桌和六人桌为主，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双人桌。桌椅的颜色一律都是灰白色的，排布的整整齐齐。墙壁刷成绿色，窗台上放着几盆吊兰，墙上挂着木质的菜单，一长溜，几乎挂满了半面墙。
“二楼都是大圆桌，还有包厢。”江建国笑呵呵地说道，“我叫载德那小子好好设计，别整那些有的没的糊弄客户的方案，三弟，怎么样，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
还能怎么样，这家店可比当场江建康呆的国营饭店好上十倍百倍啊！
江建康止不住连连点头：“晚上把大嫂，载德，四弟五弟他们家都叫来，我给大家烧一桌好菜庆祝庆祝！小枫的同学你也来，叔叔给你烧几道拿手好菜。”
“我看三弟妹最近身材见涨，三弟你的厨艺又提高了？”江建国问道。
王秀莲同志以帮忙洗菜为由这段时间一直奋斗在偷吃的最前线，起码又胖了十斤。
“他厨艺还不是老样子，是爸的厨艺又涨了，那四喜丸子，那扒鸡，啧啧。”说着，王秀莲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爸？”江建国的笑容凝固了。
“是啊，爸到我们家住了半个月教小枫厨艺，把我和二哥全家都喂胖了。”江建康一脸怀念，“爸的厨艺，比去年过年时又进步了不少。”
江建国整个人如遭重击地呆愣在原地，两行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真是不孝啊，居然都没想着回去看看爸。”江建国抹着眼泪。
老爷子烧了大半个月的菜，他居然一口都没吃到。
“小枫……小枫有福气啊！”江建国久久不能言语，想到自己那个没有半分厨艺天赋正在做设计师的儿子，“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哎！”
“大哥，没事的，要看爸有的是机会。你去乡下不方便，爸说了，他以后每个寒暑就来教小枫厨艺，和原来一样。”江建康说道。
“小枫啊！”江建国走到江枫面前，抬起厚实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跟你爷爷学厨啊！”
江枫：……
王浩：？？？
江建国拉着江建康还有王秀莲去楼上看装潢了，王浩趁机偷偷问江枫：“你大伯这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眼泪说掉就掉，奥斯卡也不过如此。
江枫无奈望天。
“你要是尝过我家老爷子的手艺，你也哭。”

第十四章 蓑衣黄瓜
新店的装潢和布局都好得超出了江建康的想象，原本心里还有些坎坷的他顿时就斗志昂扬地扔下儿子，拉着王秀莲同志去附近的农贸市场打探情况。
这么大一家店，食材的供给可得好好挑选。
被亲爹亲妈抛下的江枫习以为常地和王浩一起先回宿舍。
“枫哥，我刚刚看到一楼的菜牌上有一道清汤柳叶燕菜，那是什么菜？”王浩好奇地问道。
“我爸拿来撑场子的菜，他根本不会做。”江枫说道，见王浩有些愣神，便同他解释，“那道菜要以白燕窝为主食，我爸只会纸上谈兵，实际上根本没做过，就我爷爷原来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时候做过。”
王浩恍然：“怪不得你做饭手艺这么好，家传的啊。”
走到学校的超市旁边的时候，江枫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要不要吃蓑衣黄瓜？”
他包里就有干辣椒和辣椒油。
王浩也是出了名的爱吃，给他做菜获得的经验值一定很多。如果等他今晚尝过江建康同志的手艺之后再给他做菜，估计就没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王浩当然知道蓑衣黄瓜：“枫哥你居然还有这手？走走走，超市里就有黄瓜，等你做好了我发朋友圈馋死隔壁那群家伙。”
江枫眼睛一亮：“他们都来学校了？”
“都是提前来迎新的，那群牲口全来了，枫哥咱这会可得把门关紧了，上次的排骨饭被他们闻到了味一口没给我留。”王浩笑嘻嘻地说道。
“没事，多切几根，你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吃。”江枫当然是来着不拒，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白花花的经验值啊！
既然江枫都说了，王浩就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问大家，果然得到了提前返校的众男生的热情相应。
江枫买了十根黄瓜。
学校超市的黄瓜都不太新鲜，一看就是催熟的。质量都不好，他也就懒得挑，拿个十根样子还过得去的，自己称完之后去收银台结账。
见他买了十根黄瓜，收银大妈还特意多看了他几眼。
“别在学校买蔬菜，都是激素打出来的。”可能是看江枫长得还不错，大妈多了句嘴提个醒，“批发市场后面有个小菜市场，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们自己种的，不打农药，可新鲜了。”
“谢谢阿姨了。”江枫甜着嘴道谢，拿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建康同志。
王浩在超市门口等江枫，见他提了一大袋子黄瓜出来，一惊，问道：“枫哥，我记得我们宿舍好像没有菜刀吧？”
宿舍里就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这也是江枫平时不愿意在宿舍做饭的原因。切个肉拿水果刀得切半天，费事。
“水果刀就行了。”江枫说。
蓑衣黄瓜靠的就是刀工，配料倒是其次的，各家有各家的口味，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刀工。
如此基础的刀工，江枫小学五年级开始就能切出一条完整的蓑衣黄瓜了。
宿舍在五楼，等江枫背着一包调味料，提着一袋黄瓜走上五楼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宿舍楼。
从楼梯后，到501围满了人，高矮胖瘦，粗略地扫一眼起码有十几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围在这里堵人打群架。
“我靠，我就说了一句你们居然全来了。”王浩见此情此景不禁爆了句粗口。
里面有江枫的同班同学，也有同部门的，还有经常来王浩小卖部买东西常在501出没的。
“枫哥家新店开业我们来捧场的啊！”同班的李健一开玩笑道。
“我家店后天开业，大家记得来捧场。”江枫笑道，由王浩开门进了宿舍。
水果刀就在江枫桌上，江枫去阳台上洗黄瓜和水果刀，王浩麻利地开始擦桌子。塑料案板在上个学期就坏了，也没买新的，要切黄瓜就只能在桌子上切。
洗好黄瓜，江枫拿起刀，熟练地先斜刀打刀口，再直刀打刀口，动作娴熟得仿佛不是在拿水果刀而是在拿小当家里面的那些神乎其神的刀。
站在门口的几位来捧场的眼睛都看直了。
江枫的厨艺好，也只是相对于A大的学生而言。
在A市找一家大一点的饭店，手艺比江枫好的主厨一抓一大把。
这些人都是和江枫关系不错的，又看了王浩的朋友圈，以为江枫家为了开店举家背债已经到了生活艰难地地步，来给江枫捧场的。
他们都商量好了，一人吃几口黄瓜，借口菜钱每人给个五块十块的，省得江枫刚开学就生活拮据。蓑衣黄瓜根本不是重点，捧场才是重点。
但是现在，门口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江枫手上的水果刀。
刷刷刷刷。
动作之快就跟电视剧里似的。
501因为经常冬天涮火锅，调料盘子什么的都要很齐全。江枫拿出两个盘子把切好的黄瓜盘成一个圆，加上盐，香油，白糖，又从自己带回来的包里拿出来老爷子亲自酿的醋，晒好的干辣椒和做的辣椒油。
老爷子早年的时候和山西酿醋的师傅学过酿醋，在他看来现在市面上卖的醋大多数都是没有灵魂的。
装辣椒油和醋的罐子一打开，香味就出来了。
“你们是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江枫先问门口的几个。
“辣的辣的！”
“酸的，酸的好！”
“都行，都行。”
四个人给出了三种回答，此时他们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是来捧场的，眼里只有那两盘黄瓜。
江枫就一盘多加点干辣椒，一盘正常比例。
十根黄瓜，看起来很多，被十几个人一分就没多少了。
王浩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妄图独占一根，被众人严厉声讨分去了四分之三。
老爷子做的辣椒油后劲十足，几位不能吃辣的同学被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依旧奋战在抢食的第一线。
501的门口飘满了酸辣的气息。
原本还有人想客套客套夸赞一下黄瓜的味道，结果有这个想法的人见到的只有几盘漂着干辣椒的醋。
六楼下来倒垃圾的同学，见五楼围了这么多人，空气中还弥漫这好吃的酸辣的味道，好奇地问一句：“你们围在这吃什么呢？”
“没有吃的没有吃的，醋翻了我们帮忙清扫。”众人口词一致，要是再来一个分食的可怎么得了。
十盘蓑衣黄瓜，被众人饿狼扑食一般一扫而空。
期间江枫听着“叮，获得111经验值。”
“叮，获得167经验值。”
“叮，获得109经验值。”
心情简直不要太美妙。
分食完了，众人开始热情地抢着洗盘子。
“哎呀！”江枫同部门的学弟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枫哥，这蓑衣黄瓜的钱我差点忘了付，我就扫浩哥床头的二维码先付给浩哥，浩哥你记得给枫哥啊！”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浩子，我也把钱给你。”
众人纷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演技之拙劣让江枫都不好意思拆穿他们。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付完钱就跑，太过刻意。
王浩看着手机一连串的收钱提示音有些懵逼。
“他们什么时候蹭吃的还给钱了？”
江枫笑了笑，开始收拾调料：“还不是你天天在朋友圈发虚假宣传广告，估计他们都以为我要穷得吃不上饭了。”
王浩：……
“那这钱怎么办？”
“先收着吧，等他们去我家店里吃饭打折还回去。”江枫道。
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江枫专门把调料捡出来拿袋子装着准备晚上拿到店里去。
王浩回味着刚才那盘蓑衣黄瓜，问道：“枫哥，你爸的手艺和刚刚那盘黄瓜比怎么样？”
江枫想了想，认真地道：“刚刚那盘黄瓜好吃是因为用的是我爷爷酿的醋和辣椒油，大概就是我爸平日里的水平。”
“我爸今天晚上做的肯定都是他的拿手好菜，水平绝对比刚刚那盘黄瓜要高。”
“咕咚。”
王浩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第十五章 宣传
王浩把大家给的菜钱算了算，足足有四百多块。为了方便江枫记账以后给他们菜金打折，王浩还单独拿了个小本记下每人给了多少钱，可谓是相当贴心。
“叮，游戏更新完成。”
江枫转身进了厕所。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5（0/1000）【可注入：是/否】
剩余经验值：4115
技能：鉴定（中级）：你能获得大部分信息。
煲粥（中级）：你只能掌握一些用料的正确比例和基本火候。
刀工（高级）：你的刀工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0/100000）
火候（初级）：你只能掌控一些基本火候。（熟练度：0/1000）
调味（初级）：你只能做到毒不死人。（熟练度0/1000）
谎言（中级）：你已经可以做到撒谎不脸红。（熟练度：0/10000）
数学（初级）：你的水平只相当于普通的大一新生。（熟练度：0/1000）
物理（初级）：你的水平与高中生相当。（熟练度0/1000）
英语（中级）：只不过是一个大学生应有的水平罢了。（熟练度0/10000）
品菜（初级）：牛嚼牡丹，暴遣天物。（不可升级）
注：
1.请自行探索技能。
2.经验值可转化为熟练度，比例为1:1。
【余下重复的略】
江枫：……
我知道我是个学渣不用你提醒：）
江枫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枫哥，你怎么了？”王浩多嘴问了一句。
“便秘。”
……
晚边上，江枫接到江建康同志的电话后，拿着整理好的调料和王浩去店里。
几位叔伯家的人都已经到了，店门是开的，牌匾依旧没挂，江枫先去厨房把调料王浩，紧接着领着他径直上了二楼。
王浩刚踏进二楼就被镇住了。
满屋的壮汉，无论男女老少，体型都是如此的统一，皆是满脸横肉，面露凶相，就连那两个看起来只是初中生的双胞胎姐妹凭借圆润的身材也能看出未来一方霸主的雏形。
王浩怀疑自己误入了黑社会大哥们的聚餐。
“枫……枫哥，你们家祖传的相扑？”王浩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祖传的厨子。”江枫领着王浩坐到了家眷桌，大人一桌，小辈一桌，分配得很合理。
菜已经上齐，还冒着热气。
王浩刚坐下，不知道江隽莲还是江隽清转头冲他笑了笑，江枫这两个双胞胎堂妹胖得一模一样，让不常和她们接触的江枫分不清谁是谁。
“四喜丸子，狮子头，东坡肘子，糖醋鲤鱼，地三鲜，宫保鸡丁，九转大肠，拔丝山药，鱼头豆腐汤。”江枫指着菜，给王浩一一介绍，扫了一眼提示，友情提醒道，“鱼头豆腐汤我劝你不要喝，我爸不擅长这道菜。”
【一盆油多盐少火候不对的鱼头豆腐汤】
江建康同志煮汤的时候可能开小差去了。
一开始王浩和江枫上来的时候一直在东张西望地没注意，现在坐下来，听他这么一介绍，就觉得自己嘴里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
丝丝肉香控制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江建康做菜不怎么注意卖相，但看上去不觉得有什么，但只要一闻，便知道是好菜。
王浩嗜甜，第一筷子先夹了拔丝山药。
糖浆均匀，炸过的山药不像蒸煮得那么粉，咬起来还有些嚼劲。外皮嫩滑酥脆，里面软糯清甜。
王浩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枫哥，有这样一个爸你真是太幸福了。”王浩无比羡慕。
江枫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这是我爸的拿手菜。”
王浩牛嚼牡丹，山药还没下肚宫保鸡丁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道：“好吃，好吃！”
江建康做的宫保鸡丁不辣反而偏甜，也不知王浩两道甜菜同时吃是怎么能夸出好吃二字的。
江建康的拿手好菜是宫保鸡丁，但这饭桌上做的最好的当属东坡肘子。
江建康爱吃肘子，江卫国不爱，这道东坡肘子是他当年自己去找其它国营饭店擅做肘子的大厨学习，后来经过数年的改良仔细摸索出来的。叫是叫东坡肘子，但是和真正的东坡肘子已经没了关系。
肘子起码被煨炖了四个小时，酱香浓郁，用筷子轻轻一戳皮肉就分离了。
软烂香甜，肥而不腻。
江建康这一桌超水平的大菜，也算是稍微弥补了几位叔伯没有吃到老爷子的菜的遗憾。
被老爷子的手艺给喂刁了的江家人，吃到这样一桌菜只能说是满意，并没有惊艳。
江建康的超水平发挥，也比不上老爷子的日常小炒。
但王浩不是，没有每年过年都能尝到老爷子的手艺的基础，也没有那么富足的资金天天吃星级饭店，吃饱喝足之后，恍如去了趟仙境的王浩差点当场想认江建康同志当干爹。
“枫哥，你真是我亲哥，为什么伯父不早点来我们A大开店啊！没钱咱们众筹也行呐！”王浩看着桌上干净的空盘，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了这样一顿饭，以后让他怎么面对食堂的猪食。
想到这里，王浩不禁悲从中来，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字。
“你干嘛呢？”江枫看到王浩编辑了一长串消息，问道。
“打广告，让所有人都来尝尝伯父的手艺。”
江枫不禁侧目。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1/100）。”

第十六章 开业
江枫晚上好好地欣赏了一下王浩的长文硬广，用句用词之肉麻，吹捧的意图之明显让他都不好意思点赞。
最后还是不小心手滑，点了一个赞。
江建康已经定好了蔬菜和禽肉的供应商，原计划是后天开业，但是现在一切顺利，明天中午就能正常营业。
江枫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美食街东路健康炒菜馆明日开业酬宾，A大学子凭光盘即可享菜金九折优惠。
关机，睡觉。
明天还有一张硬仗要打。
新店开业第一天，客流量通常都很大。
江建康亲手挂上了大红的招牌，成功毁掉了江载德一大半的店内设计。
无论是处于好奇，还是贪图新店开业特价的便宜，都会有新客踏进新店。
第二天一大早，江枫就去店里帮忙洗菜切菜，王浩知道江枫家的店里没有雇人，怕他们忙不来，也来义务帮忙。
A市的物价贵，健康炒菜馆的菜价也不便宜，普通的菜比周边的小饭馆要贵上三成，像肘子之类的大菜更是和普通酒楼一个价。
江建康同志从来就没指望着第一天会有人来点大菜，一家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把一些小炒盖浇饭常用的食材准备好。
王秀莲同志洗菜，王浩帮她打打下手，江枫和江建康负责切菜，分工有条不紊。
大葱切段，小葱切成葱花，蒜瓣剥皮拍碎，胡萝卜切丝，黄瓜切条，白萝卜切片，青辣椒剁碎……
不同的菜换不同的刀，蔬菜和肉菜不能同刀，味道相冲的不能同刀，这是江家人切菜的习惯。一般的大厨，有一两把顺手的刀就行了，江建康有十几把，江卫国更是有一排专门的刀架。
用江枫奶奶的话来说，就是瞎讲究。
的确是瞎讲究，但在王浩这个外行看来，就是大师风范了。
江枫负责蔬菜，江建康负责切肉，父子二人刀法同宗同源，手法各有千秋但在王浩看来都是一个样，稳准快。咚咚咚咚咚，很快父子两人砧板边的盘子里就垒起了小山一般高的食材。
王浩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到朋友圈里，作为开业前的最后一次硬广宣传。
江枫的脑海里，不断地响起游戏的提示音。
“叮，获得1点刀工熟练度。”
“叮，获得1点刀工熟练度。”
“叮，获得1点刀工熟练度。”
……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界面，江枫的头顶上此时一定源源不断地飘出熟练度+1+1+1的字样。
十点，正式开门营业。
江枫在门口立了个牌子，新店开业，每位客人到店即送酸梅汤一杯。
酸梅汤是江建康同志昨晚晚上熬的，乌梅，山楂，陈皮，甘草，桂花这些用的都是最好的料，放在冰箱里冰镇了一晚，最是清凉解暑。
第一桌客人是江枫同社团的同学。
江枫所在的象棋社就4人提前返校，一个不差的全来了，其中有2人昨天还吃了江枫做的蓑衣黄瓜。
4人故意挑了一张靠门口的4人桌，方便外面的人能看见店里有客人。
菜单都在墙上，价格就标在菜名后面，4人看着菜单和菜价，都有些迟疑。
这价格，实在是有些偏贵了。
“枫哥。”邱晨和江枫关系最好，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虑，“就算伯父伯母为了开店借了不少钱，但菜价定这么贵，可能……”
“就江伯父这手艺，这菜价够便宜了。”王浩从后厨端了4杯酸梅汤出来，酸梅汤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冒着寒气。
透明的玻璃杯里，酸梅汤呈极为厚重的褐色，光是看着就十分诱人。
王浩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酸梅汤。
知道他肯定会监守自盗，江枫问道：“喝了几杯？”
“不多，就两杯。”王浩笑嘻嘻地把四杯酸梅汤放到桌上，“本来只想尝一尝的，结果没控制住。”
“少喝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心吃坏肚子。”江枫嘱咐道。
来捧场的4人齐齐拿起酸梅汤，尝了一口。
清凉爽口，还带着一丝烟熏味，酸甜恰到好处，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4人咕嘟咕嘟，很快一杯酸梅汤就下了肚。本来对菜价还有几分不满，但随着酸梅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这些不满也就烟消云散。
仅仅是作为饮品的酸梅汤就这么好喝，其它菜呢？
“枫哥，这酸梅汤多少钱一杯？再来一杯！”江枫的学弟刘子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15一杯。”怕他嫌贵，江枫解释道，“酸梅汤我爸昨晚熬了2个多小时，卖便宜了他心疼。”
“不贵不贵。”刘子轩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其他三个喝完了手中的酸梅汤，也纷纷表示要再续一杯。
开业先卖出去4杯酸梅汤，这是江枫始料未及的。
4人点了4道菜，除了江枫推荐的宫保鸡丁，邱晨点了糖醋里脊，刘子轩点了锅塌豆腐，另外两人商量了一通之后点了辣椒炒肉。
四道菜共计120元，米饭免费，再加上酸梅汤一共180元，在A大附近实属天价。
有酸梅汤的珠玉在前，4人没有任何不满，宝贝似的端着酸梅汤，小口小口的抿。
江枫只肯卖他们一人两杯，每人都无比宝贝，喝一口少一口。
江枫去后厨帮忙，王浩就留在这儿和他们吹牛，描述昨晚的菜的美味，狮子头有多入味，肘子炖得有多软烂，听的四人口水直流，恨自己刚才点菜的时候怎么没有大气一点。
等等，狮子头好像是单卖的。
邱晨窜到菜牌哪边，找到狮子头的菜牌。
20元一个。
四人非常豪气地又加了四个狮子头。
几分钟后，江枫就端了一盘江建康正常发挥的宫保鸡丁从后厨走了出来。
四人的筷子齐齐伸向宫保鸡丁。
大家很快就抛弃了酸梅汤，将宫保鸡丁列为新宠。
不久，店里又来了一对误入的小情侣。
走到菜牌前一看，女生不禁小声惊呼：“好贵！”
男生面色也不太好，低声问道：“走嘛？”
“走走走。”女生拉着男朋友的衣袖就要走。
刘晨四人的桌子就在店门口，小情侣经过时，男生突然闻到了菜香。
好香。
闻着还有点偏甜。
男生扭头，看四人寒酸地对着一盘菜吃得不亦乐乎。
“同学，你们吃的是什么？”男生问道。
“宫保鸡丁。”邱晨嘴里包着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好吃吗？”男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邱晨没空回答，面对这三只牲口，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口，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不，我们就点一道宫保鸡丁？”男生立场开始动摇。
女生对宫保鸡丁不感兴趣，但既然男朋友想吃，她也不拦着，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这时，江枫端着糖醋里脊走了出来。
里脊被炸得金黄，酸甜的酱汁精心勾芡，又被江建康浇了一精心吊好的高汤，香味浓郁。
咕嘟，女生咽了口口水。
“再加一道糖醋里脊。”女生走到窗边的坐下，一锤定音。

第十七章 酸梅汤
到了饭点，进店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有像邱晨那样早早得了消息来给江枫捧场的，也有如那对小情侣一样只是单纯好奇进店的。
与江枫相熟的，无论看了菜单之后脸色有多难看，都会给面子的坐下来，喝完那杯清凉解暑的酸梅汤，把心中的不满与燥热一并化去。
误入的，像小情侣那种选择留下来的仅仅是少数，更多的是诧异地看看店里的客人，小声念叨一句“黑店”，如脚底抹油一般地快速溜走。
“走了几个了？”邱晨4人酒饱饭足之后依旧不忘记自己演员的职责，明明撑到坐着都难受，还依旧坚守在座位上装作等菜的样子。
桌上的四个盘子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干净，连汤汁都全部拿来拌饭一点都没浪费。
“第6个了。”中文系的李健仔细算着，“连酸梅汤都没喝到就走，真可怜。”
邱晨揉着肚子，打量着一楼的客人，现在刚十二点，还没过饭点，一楼的客人已经坐满了大半，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担忧。
“现在还没开学，枫哥家饭馆菜价卖得这么高这都快坐满了，等开学了我们想来吃岂不得抢位置？”
其余三人也纷纷感觉到了威胁。
“要不我们晚上也来吃？”财大气粗的刘子轩提议道。
“好好好。”这个伟大的提议得到全票通过。
这时，店门口出现了一行人。
刘子轩和邱晨的座位对着门口，见到门口的人蹭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王教授好！”
“李老师好！”
“陈教授好！”
“系……系主任好！”
一行人9个都是物理系的老师，其中光交过刘子轩和邱晨的就有4个。
“王教授？”江枫听到动静，把手中的酸梅汤放到客人桌上就跑来门口，“各位老师们好。”
“我们是来吃饭的，你们王教授要请客，没想到遇上这么多学生，江枫，你在这儿打暑假工？”陈教授年纪最轻，笑着说道。
“我只是在店里帮忙。”江枫说道。
一走进去，发现放眼望去大半都是物理系的学生，几位教授们一愣，几乎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教过的学生。
“这，我们物理系的同学们今天在这里聚餐呢？”一向严肃的王教授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禁开了个玩笑。
“这是我家开的店，开业第一天大家来给我捧个场。各位老师们楼上请，楼上有包厢和圆桌，各位老师们要去包厢吗？”江枫走在前面引路。
“不用包厢，那我们也算是来给你捧场了。”陈教授笑呵呵地说道。
二楼是有菜单的，江枫先去下面给各位老师们拿酸梅汤，让他们先自己看看菜单点菜。
一翻开菜单，李教授笑道：“A大附近想找到鲁菜这么齐全的馆子可不容易啊！”
对于学生们而已健康炒菜馆的菜价有些小贵，但A大老师们的薪资待遇都不错，这种价格配上一本这么厚的菜单非常合理。
一般而言，没有金刚钻，也不敢来拦瓷器活。
几位教授们也不客气，点了几个蔬菜和几个大菜，其中包括糖醋鲤鱼和东坡肘子。
江枫和王浩两人将酸梅汤端上来，江枫看了一眼菜单，没什么问题，就去后厨通知江建康同志。
肘子江建康炖了两根，原计划是自己吃的，午餐一根晚餐一根，现在既然教授们点了只能委屈江建康同志少吃一根了。鲤鱼更是凑巧，昨天江建康根据江枫说的话，去批发市场后面小菜市场，在买水产的小贩那儿碰见了两条非常新鲜的活鲤鱼，就先买回来养着。
没想到今天就能让它们其中一条下锅。
陈教授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酸梅汤，夸赞道：“这个酸梅汤好喝！”
“你喝什么都好喝。”李教授是地道的燕京人，在众位老师里对酸梅汤是最有权威的发言人，“现在的酸梅汤都是在超市买的，拿添加剂兑出来的，哪像我们小时候都是用冰糖熬煮的，这宫廷饮品讲究的还得用烟熏过的……”
李教授拿起杯子，刚把酸梅汤送入口就愣住了。
淡淡的烟熏味，和他小时候喝的那些主营酸梅汤的老店的味道一样。
不，或许更好。
“烟熏过的什么？”陈教授追问道。
“乌梅。”李教授把口中的酸梅汤咽下肚，“这家店是你教的学生家里开的？”
“江枫，那小子专业课不好，上个学期差点就挂了。”陈教授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觉得这杯酸梅汤就已经很好喝了。”
“这是正宗的宫廷做法，拿冰糖慢慢熬的。”李教授有些愣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自从那些老店关门，我好久没喝过这么正宗的酸梅汤了。”
“那我们今天倒是有口福了。”众人皆笑，纷纷喝起了自己手中的酸梅汤。
厨房里，江建康含泪贡献出自己的肘子。
这两根肘子，是江建康跑遍了A大附近所有的菜市场和超市，在几百根肘子里细细挑选出来。用冰水足足泡了十二个小时只为了去除血腥味，就是昨晚那顿饭上的肘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江建康爱吃肘子，对于每根自己要吃的肘子都格外用心。
为了做好肘子，他到处托人去寻上好的花雕酒，就为了给肘子当辅料。
江建康在厨房里，一边伤感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花雕酒往锅里倒，一边碎碎念：“小枫，要不是为了你，爸爸也不会拿出这么好的花雕酒。”
江枫：……
每次有客人点肘子江建康同志都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明明他自己还藏了上百瓶花雕酒。
他给客人用的花雕酒一向都是最差的。
最后，江建康在肘子上浇了一勺高汤。
这是江建康做菜的习惯，什么都喜欢浇一勺高汤，他的厨房里无论何时都有一锅炖煮着的高汤。
高汤冲淡了肘子上的酱汁，却也提升了鲜味和香味，江枫端着肘子走出来，几乎所有一楼的客人都为之侧目。
“好香。”不住有人感叹。
虽然心动，但是没有人点肘子。
大家都是学生，很少有人能狠下心来花上百元点一份肘子。
香味一路飘上了二楼。
“什么味？”陈教授闻着味，只觉得食指大动。
“东坡肘子，各位老师慢用。”江枫将肘子端上桌。
“陈老师，这东坡肘子是你家那边的名菜，你居然还闻不出来？”另一位年轻老师打趣道。
“这不是东坡肘子，我们那边的东坡肘子不是这么做的。”陈教授直摇头，伸筷子夹了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可能是他们店里自己的做法，只是叫东坡肘子，这盘肘子可比普通的东坡肘子香多了。”
肘子入口，入口即化。
“也好吃多了！”陈教授补充道。
大家纷纷伸筷。
一楼的客人渐渐坐满，江枫和王浩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邱晨4人准备结账顺便帮忙。
“凭光盘发朋友圈可以打九折。”江枫提醒道。
“光盘可以打九折？”就坐在邱晨不远处的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耳尖地听到了，她桌上的盘子也是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除了一个盘子里剩了点空心菜的菜汁，就连糖醋里脊的糖浆汁都没了。
刚刚她没控制住，又点一份清炒空心菜。
暴露了自己的饭量不说，还一顿吃掉了好几天的饭钱，她正坐在位子上心疼。
“对，A大学生凭光盘发朋友圈可以打九折。”江枫点点头。
“我就是A大的，中文系的，不信我带了学生证！”女生连忙说道，看了一眼邱晨桌上四个干干净净的盘子，一个狠心，端起还有菜汁的空盘就一饮而尽。
江枫：……
这姑娘可真有个性。
放下盘子，女生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发朋友圈。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2/100）。”

第十八章 粥
女生微信结完账，和男朋友一起离开了。江枫麻利地收拾桌子，邱晨在一旁看得瞠目。
“枫哥，你们家店对光盘的要求这么高呢？”邱晨手中的朋友圈还没编辑完，完全被刚刚那位姑娘的彪悍行径惊到了。
“她误会了。”江枫解释道。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3/100）。”
“枫哥，我们来帮你。”刘子轩率先发完朋友圈，抢着接过盘子。
江枫也不拦着：“后厨就我爸妈两个人，你把盘子放到洗碗机里就行了，不会问我妈。”
刘子轩表示自己会用洗碗机，端着盘子进了后厨。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4/100）。”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5/100）。”
“叮，获得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6/100）。”
其余三人也开始纷纷帮忙，都是点餐，清理桌面的一些简单的活，他们做起来虽然没有江枫娴熟但也不会犯错。
江枫也发现是自家考虑不周，总觉得是原来的小店不需要请人，看来得招几个学生工了。
原来看到学校附近的小馆子招聘学生工包两餐一个月才几百块觉得他们黑心，现在自己要开始招人了才发现学生工是最好的选择。
饭点，廉价，干活省钱两不误。
刘子轩进厨房进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鱼香肉丝，嘴角还有一丝可以的痕迹。
“你小子居然偷吃！”王浩一眼就看出来了刘子轩嘴角不正常，想到他们刚刚一桌饭菜不禁感叹道，“亏你还吃得下。”
“伯母给我倒了一杯凉茶。”刘子轩美滋滋地回味。
刚进厨房的他还诧异于江枫的父母体型怎么和他差这么大，凉茶一路口他就来不及多想心里只有凉茶了。
江伯母可真是天使一样的人。
就是略显富态。
教授们是最后一桌离开的客人。
众位教授离开的时候，李教授还笑眯眯地对江枫说了几句话，把在远处的刘子轩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几个人里就他上过李教授的课，他也深知李教授是一个多严肃的老头子，平日里对学生不苟言笑，期末挂起人来也是绝不手软，活脱脱一个老年版罗刹。
“枫哥，李教授刚刚说什么呢？”等教授们走后，刘子轩凑上去好奇地问道。
“教授问我是不是燕京人，还问我爷爷那一辈是不是燕京的。”江枫也觉得奇怪，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李教授问这个干嘛。
江建康同志擅长的是鲁菜，又不是京帮菜，虽说两者有想通之处，但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江建康是燕京人。
“你们家主打的是鲁菜吧？”刘子轩也算是对吃有点研究。
“可能是李教授喝了酸梅汤觉得很像地道的燕京味，才多嘴问了一句。”江枫说道。
“对了，你们……”江枫本来想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又立即想起来他们已经吃过了，就改口道：“要不要晚上和我们一起吃。”
4人点头的频率都快达到20HZ了。
邱晨4人每人拿着一杯凉茶美滋滋地离开了，王浩在已经偷喝了不少酸梅汤，凉茶和绿豆汤的情况下还英勇地保持了正常的饭量，江枫目测他照这个饭量保持下去很快就可以后来者居上达到他大堂哥江载德的体型。
下午，江枫写了一招照兼职的告示贴在店外的玻璃上。
招：兼职，外送员，包两餐，薪资面议。
贴完招聘告示，江枫进店找个角落开始查看属性面板。
切了一上午的菜刀工的熟练度涨了326，主线任务的进度变成了（19/100），任务进度非常喜人，目测再维持几天光盘优惠就能完成任务。
“叮，活动1点知名度，任务进度（20/100）。”
居然平白获得一点知名度！
江枫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估计是有中午吃饭的客人和朋友推荐了健康炒菜馆，和发朋友圈的原理是一样的，都可以获得知名度。
看来主线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累了半天，去二楼休息了。江枫趁机在厨房开火，煮几锅粥。
自从获得了煲粥（中级）技能之后，他还没有煮过粥，正好得了机会，可以看看中级的煲粥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江枫煮了两锅粥，一锅皮蛋瘦肉粥，一锅黑米粥。
一锅甜粥，一锅咸粥，酸梅汤卖完了，晚上就送粥，一人一小碗，喝下去正好垫个肚子。
在中级煲粥技能的领航下，江枫能很熟练地感知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什么时候搅拌，什么时候加料，简直如同厨神附体。一般情况下，没有个几十年煲粥经验是不会有如此敏锐的直觉的。
两锅粥煮好了。
【一锅味道尚可松花蛋不够细碎瘦肉腌制时间不足的皮蛋瘦肉粥】
【一锅味道尚可燕麦不新鲜的黑米粥】
江枫尝了一下，味道已经可以和江建康同志熬的粥相媲美了。
去店门口把特惠改成了用餐即送粥一碗，江枫准备开门营业。
去楼上把已经睡着了的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叫醒，顺便让他们下来品尝一下刚熬好的粥。
江建康睡眼惺忪地喝了一口粥。
“叮，获得9点经验值。”
王秀莲同志打着哈欠喝了一口粥。
“叮，获得11点经验值。”
江枫：……
这巧，王浩来店里帮忙。
“浩子，刚熬好的黑米粥你来尝尝。”王浩嗜甜，江枫就招呼他和甜粥。
“叮，获得31点经验值。”
江枫：……
浩子，你变了，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第十九章 营业额
刚开业，邱晨他们就来帮忙了，见店里没有客人，4人又充作演员装作顾客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目睹了全过程的江枫：……
这4个人不去学表演真是屈才了。
第一位客人是中午那位喝完菜汁的姑娘，一个人来的，男朋友不见踪迹。
“九转大肠！”女生照例坐在了中午靠窗的位置，“你们晚上还送酸梅汤吗？”
“晚上没有酸梅汤了，送一小碗粥，皮蛋瘦肉粥和黑米粥任选。”江枫说道。
“黑米粥，黑米粥，再来一碗白饭。”女生连忙说道。
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的刘子轩不禁侧目，这姑娘看着挺瘦，饭量够大的啊！
女生也注意到了刘子轩，凑过去问道：“同学你们也是A大的吗？”
刘子轩点点头。
女生显然很健谈，主动攀谈起来：“这家店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
“不贵的，不贵的！”刘子轩连忙为健康炒菜馆背书，“这是我们社长家开的店，店面是买的，我们社长家为了开这家店欠了一大笔钱！”
“你们社长家的？同学，你们是什么社团啊？”女生好奇地问道。
“象棋社。”刘子轩眼睛一亮，“同学，要不要来我们象棋社，我们大几的都招，社员打……打……”
“打九折。”江枫端着黑米粥出来，“社团成员一律九折。”
象棋社包括江枫一共才8个人，去年就骗到了刘子轩一个萌新。社团平时没有任何活动，最多就是偶尔聚个餐，几个臭棋篓子凑一起下个棋，比赛也从来没有拿到过名次，活脱脱的一个咸鱼社。
今年再骗不到萌新，象棋社就要凉了。
“学长，我是中文系的刘倩，加个微信？我过两天社团招新就去填表！”刘倩兴奋地说道。
“会下象棋吗？”江枫总不能找不会下棋的社员。
“会的，会的，我在家经常和我爸一起下象棋！”刘倩道。
“同学，欢迎加入象棋社，我是社长江枫。”江枫热情地道。
“我是副社长邱晨。”见居然骗到了新社员邱晨连忙上来打招呼。
“我是刘子轩。”
“赵阳。”
“赵宇。”
“赵宇，还不快把社团申请表拿出来给刘倩学妹填！”邱晨催促道。
“对对对。”赵宇连忙从包里拿出一打社团申请表，连笔都准备好了。
刘倩：……
到底是怎样一个社团的社员才会随身携带社团申请表。
在邱晨的“监督”下刘倩填完了社团申请表，才将目光投向黑米粥。
她平时不怎么喝粥，只不过是因为嗜甜才选择了黑米粥，也不怎么了解粥类，只是觉得这碗粥看上去很好吃，也很好看，米粒粒粒粘稠，闻起来也很香甜。
一入口，顺滑，温度正好，黑米粘稠却不失弹性，燕麦很有嚼劲，甜度足够却不腻。
“社长！”一小碗粥刘倩几口就喝完了，“黑米粥单卖怎么卖？”
“十元一碗，送小菜。”江枫道。
“来一碗，不，两碗！”
“米饭还要吗？”江枫问道。
“要！”
临桌4人齐齐看向刘倩。
刘子轩机灵地上前收碗，顺便去厨房偷喝两口粥。
五点半左右，开始陆续有客人进门。送粥的优惠力度看上去比送酸梅汤要大，被此吸引的新客不在少数，像刘倩那样中午吃完晚上还来的只是少数，毕竟价格摆在那里，如果天天来吃一个月伙食费起码得加三倍。
店里的客人多了，邱晨几人也就不充当演员了，开始帮忙，在厨房和大厅来回穿梭，甚是忙碌。
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一楼全坐满了，就安排客人去二楼的大圆桌，一直到晚上9点才打烊。
“大家辛苦了，来来来，多吃点。”江建康招呼道，“真是谢谢你们了，我们家店第一天开门，什么都没准备好，也没招好人，还要麻烦你们简直。”
“不麻烦，不麻烦，叔叔你要是需要我们天天来！”邱晨嘴里包着排骨吃得不亦乐乎。
江建康从来就不是亏待自己的人，给客人烧的菜可能会出现咸淡不均，火候不对等诸多问题，但给自己烧的菜觉得都是最好的发挥。
中午被教授们分去了一根肘子，晚上这跟肘子江建康更是用心，用微火不知道慢炖了多久，肘子的每一个部位都渗进去了肉汁，软烂至极。
吃得几人恨不得从此赖在店里。
对哦，赖在店里。
刘子轩脑子动得最快，问道：“枫哥，你们招到兼职了吗？”
“没有。”招聘消息才贴出去半天，怎么可能会招到兼职。
“你看我们4个怎么样？勤杂工，外卖员我们都可以啊，不要钱，只要包两餐！我一下课就跑过来，不会错过饭点的！”尝过了江建康真正的手艺，刘子轩觉得再让他回去吃食堂简直是一种折磨。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也行，包三餐，只要你们早上愿意过来。”江枫表示同意，“我再找一个长期稳定的，你们的课都多。”
物理系的课是出了名的多。
“对了，浩子你看了课表吗？明天是谁的课？”江枫问道。
“我看看，今天中午来吃饭的李教授的，信号与系统，明天上午就三节课。”王浩看了看手机，“完了完了，这个电磁学是张院长上的，我去年就挂了他的课，完了，今年我更完了。”
王浩忙吃了一口肘子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
吃完饭，王浩五人先回宿舍，江枫留下来帮江建康同志收拾后厨，王秀莲同志清算营业额。
“我的乖乖，照这个营业额，我们今年就能还清二哥的欠款了。”王秀莲学是会计出身，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多少钱？”江建康好奇地问道。
“刨掉成本1万1。”王秀莲感叹道，“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原来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得好几天才能有这个营业额啊！”
从来不知道自家餐馆这么赚钱的江枫：……
江卫国老爷子果然没有说错，学物理不如学厨。

第二十章 高难度支线任务
第二天一早几人就齐聚健康炒菜馆，围坐在六人桌等着吃早饭。
早饭是阳春面，没有加别的配料，就撒了一把葱花，面条是江建康手擀的，面汤是他的宝贝高汤。
不需要别的配料，一碗面汤足矣。
面条劲道，面条鲜美。几人就这一大碗面，风卷残云地就吃完了。
“枫哥，真是苦了你了，前两年和我一起在A大吃猪食。”连早饭都是如此美味，王浩深有感触的感叹道。
“是啊，枫哥你家店就应该早点开过来。”邱晨赞同道，看着刘子轩，突然想起了什么，“子轩，你不是没有早课吗？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来店里帮忙，早起有益身体健康。”刘子轩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之前以起不来不去参加社团聚餐的人不是他一样。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江枫和王浩一起慢慢走去教室。
在教学楼底下，正好碰到了李教授。
“老师好。”江枫和王浩齐齐打招呼。
“你们好。”李教授冲他们点点头，叫住了江枫，“江枫，我有点事想问你。”
王浩识趣地先去教室。
“老师，有什么事吗？”江枫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父亲会不会做清汤柳叶燕菜，我昨天在菜牌上看到了菜单上却没有。”李教授问道。
没想到李教授还看了菜牌，江枫一愣，回答道：“抱歉，李教授，这道菜我爸做不了，只有我爷爷才能做，我爷爷现在在乡下，如果您想吃我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这样啊。”李教授并没有表现出失落，追问道，“不知道你爷爷是……”
“我爷爷叫江卫国。”当年老爷子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时候还是小有名气的，但李教授是燕京人，隔这么远，应该没听过老爷子的名字。
看李教授的表情显然也没听过江卫国的名字：“那就麻烦你了，一起上去吧。”
走着走着，李教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江卫国……卫国……江枫，你，你知道江承德吗？”
“江承德？他是我太爷爷。”江枫没想到李教授居然知道江承德，在老爷子的口中太爷爷可是抗战的时候就去世了。
“江枫，我拜托你一定要把你爷爷请过来，钱不是问题，材料也不是问题，拜托了。”李教授突然激动起来。
“应……应该没有问题，我爷爷只是喜欢呆在乡下，不是不做菜了。”江枫有些惊到了。
“拜托了。”李教授对江枫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老教师居然对自己鞠躬，江枫手足无措，丢下一句：“老师我先去厕所。”
逃命似的溜了。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支线任务？
江枫在厕所的角落里，点开了属性面板。
支线任务变成了——
支线任务：（可选）
1.【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2.【李君明的心愿】李君明的父亲李明一将不久于人世，李明一出生燕京望族，小时候泰丰楼主厨江承德的一道清汤柳叶燕菜让他难忘。请玩家完成李君明的心愿，让李明一吃到记忆中的清汤柳叶燕菜。【选择：是/否】
点击是之后，任务就变成了：
【李君明的心愿】李君明的父亲李明一将不久于人世，李明一出生燕京望族，小时候泰丰楼主厨江承德的一道清汤柳叶燕菜让他难忘。请玩家完成李君明的心愿，让李明一吃到记忆中的清汤柳叶燕菜。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本次任务难度极高，请玩家自行探索。
任务奖励：未知
江枫：……
我谢谢你的自行探索！
他当然知道任务难度高，想做出传说中的江承德的清汤柳叶燕菜，老爷子都做不到。
江承德是什么人，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当年整个北平城曾经的王公贵族，X旗子弟都得排号等着吃他的菜，各种珍奇食材任他挑，就算他想要天上的龙肉那些老饕们都能给他弄来。
一个是最强王者，一个是倔强青铜。
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教授不亏是教授，心愿都这么难完成，比隐藏任务都要难！
江枫去了教授。
王浩早就占好了位置，第4排，既不前也不后，进可听讲退可睡觉。
“枫哥，李老师找你干嘛？”李教授在台上看教案，王浩好奇地问道。
“他想请我爷爷给他做一道清汤柳叶燕菜。”江枫也不隐瞒。
“哇，李教授可真有钱。”王浩感叹道，“不愧是传说中在燕京有套四合院的。”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听来的八卦。
“清汤柳叶燕菜好吃吗？”王浩最关心的还是味道。
“没吃过。”江枫道，他们家怎么可能会闲得没事做这么名贵的菜。
“枫哥，听说你们家饭馆开张了，中午我们去捧场！”后面的同学笑道，“对我们有没有折扣啊？”
“光盘发朋友圈一律九折。”江枫非常有原则。
“钱塘我告诉你，枫哥他爸那手艺真是是……”王浩时刻不忘自己打广告的使命，转头就和后面的同学吹嘘江建康同志的厨艺。
说着说着，王浩还拿出手机把昨晚的肘子的照片拿出来和大家分享，收货了一片惊叹声。
“这一份肘子一百多哈！”王浩不忘强调一下价格。
“一百多我们多几个人一起点一份尝尝也行呐！”又是一位不差钱的主。
“肘子需要提前预定。”江枫回头说道，“一份肘子要提前炖几个小时，现做根本来不及。”
江建康同志今天只有一根肘子，要是给卖出去了他得抱着肘子哭。

第二十一章 道具
开学第一天，饭馆的生意好得超出江枫的想象。
上到火眼金睛的老生们，下至饥肠辘辘的新生，在开学第一天总归是钱包鼓鼓，不愿意去食堂来将就自己的胃。A大的食堂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大厨们发挥得好的时候一切正常，随心所欲的时候，刷锅水紫菜蛋汤，调料粉味增汤，菠萝炒西红柿，辣椒炒月饼，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健康炒菜馆在A大附近已经算得上是一家大餐馆，虽说价钱偏贵，但总有那么些不差钱的主愿意来尝试。临近12点的时候，一楼二楼都已经全部坐满了，就连大圆桌都被散客给拼满了。
“社长，诶，社长呢？浩哥，今天老师拖堂，我来晚了！”刘子轩背着个书包，气喘吁吁的跑进店，被面前人山人海的景象给惊呆了，不光有坐着的，居然还有站着等座位的。
自己真的……不是到了食堂？
食堂的特价日也不过如此吧？
“店里人太多了，枫哥去厨房了。你去二楼帮下你晨哥，他这一直楼上楼下的，估计腿都要跑断了。”王浩给刘子轩分配任务。
忙碌了一中午，直到一点半才得以歇息。
“枫哥，你这是在哪打广告，做宣传了？今天怎么客人这么多。”王浩吨吨吨吨吨地喝着酸梅汤，颇有江建康同志的风范。
“开学第一天，一食堂五食堂和六食堂都没有营业，哪家店人不多？”一食堂，五食堂和六食堂的承包商都是同一家，一贯是在开学第三天才开始营业的。
“也是。”邱晨回忆起了前几年的开学第一天在食堂抢饭时所支配的恐惧，“枫哥，你家店不准备送外卖吗？今天中午刘倩还问我了，问你们家店准备什么时候上外卖平台。”
“门口不是贴了吗？招兼职，外送员。”王浩埋头吃饭。
如果送外卖的话，就可以大大减缓店里客人的压力。
“我们家店不外卖。”江建康同志说道，“我开店二十几年，从来不搞那些虚的。”
“得了吧，你还不是心疼被抽成的钱！”王秀莲同志冲江健康翻了一个白眼，“小晨啊，我们家送外卖也送不过来，就你叔叔一个厨子应付不来那么多的。”
“我们家原来送外卖都是送熟客，直接打电话就行了。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先招到人再说吧，店里都忙不过来。”江枫解释道。
吃完午饭，几人有课的去上课，没课的回宿舍。江枫下午没有课，就留在店里处理食材，顺便再煮上两锅粥煲粥（中级）这么好的技能可不能浪费了。
中午因为江建康同志忙不过来，让江枫得以有掌勺的机会，火候和调味的熟练度都涨了一截。看着大锅里翻滚的白粥，江枫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
自己来做清汤柳叶燕菜的话……
算了算了，如果让王秀莲同志知道自己为了练习一道菜就糟蹋那么多白燕窝的话，估计会当场大义灭亲。
江枫哼着小曲，将黄瓜切条，右手边一长排盘子里，分别整整齐齐堆放着胡萝卜丝，白萝卜条，土豆丝，土豆块，洋葱片，辣椒丝和南瓜片，色彩丰富，看上去甚是好看。
倒不是江枫不想切肉，而是江建康同志作为一个忠实的肉食主义者，对肉的要求远比蔬菜高得多。每一块的肉都得他亲自来切，亲自来片，肥膘怎么切，切多少，是拿来炒宫爆鸡丁，还是用来做糖醋里脊，都得他亲自把关。也算得上是让每一头猪每一只鸡死得其所了。
“叮，完成主线任务【进击的小店】，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外卖保鲜箱】。”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站稳脚跟】：让健康炒菜馆获得1000名食客的认可。”
打开任务面板，在主线任务后面选择是。
【站稳脚跟】：让健康炒菜馆获得1000名食客的认可，任务进度（2/1000）
任务提示：食客的认可对于一家新店而言至关重要，请让健康炒菜馆成为众多食客心目中A大第一的餐馆。
想要成为A大第一的餐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A大所处的大学城范围内，暂且不说美食一条街，光教职工宿舍区里就藏着大大小小不下20家餐馆，再加上打入学校内部的，学校本身的商业街，还有外面的商业街，商场，各种档次，大大小小的饭馆，少说也有几百家，其中不乏开了二三十年的老馆子。
健康炒菜馆这一家新店，想要从这些老店手中虎口夺食，颇有几分难度。
如果只是像前一个任务一样只需要一百名食客认可还容易一些，这个校区一共不过才1万余名师生，另一个校区离着足足有40公里，总不能奢望那里的师生也过来吃饭吧。
算了算健康炒菜馆一天的客流量，江枫决定先把这个主线任务暂隔一段时间，顺其自然，开始研究游戏给的任务奖励。
道具一栏里的【外卖保鲜箱】显示可取出，江枫点击了一下取出，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大的泡沫箱子。
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泡沫箱子，盖子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外卖两字，没有破损可能就已经是游戏给他的最大恩赐。
非常符合每一家学校附近廉价的炒菜馆的装外卖的泡沫箱应有的样子。
江枫看着这个泡沫箱子，久久不能言语。
这个就是他主线任务的奖励？
还好意思说是保险箱，这种箱子能保温就不错了，拿胶布把它封口封严实。
算了，如果以后送外卖确实也用的到它。
江枫默默地在道具一栏点击了收回。
“你好，有人吗？”外面有人在大喊。
“来了。”从厨房走了出去，店外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招聘的告示前。
“你好，请问你们还招兼……江枫？”
“社长？”
两人大眼对小眼，相望数久。
“你在这家店做兼职？”季月有些诧异。
“社长，你不是考研去了吗？”江枫更诧异原本应该在考研复习的市场，居然在这个时候找兼职。
季月是象棋社的前社长，美术系平面设计专业，刚刚毕业，因为考研失败，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复习。
“我家出了点事，我弟还要上大学没钱供我再考一年了，我又找不到什么工作，靠给别人画图又养活不了自己，出来随便找点事干呗。”季月苦笑。
“这是我家开的店，学姐，你这画画的手来打杂有点屈才呀！”江枫由衷地说道。
“我倒是想画画，可是我这手画画没人要啊。”季月和江枫熟的很，“原先倒没看出来你小子是个富二代，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艺术专业本来就水的很，我又不是正儿八经学美术的，完全是为了高考能考个好学校，时抱佛脚去学的两年画画。”
“怎么样，你季学姐我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包三餐，随便给点钱，那我先混过这段时间。”季月倒是洒脱的很。
“一个月1500，包三餐，无休，就是饭点的时候忙点，学姐你想干多久都行，找到工作了就告诉我。”江枫说道。
“谢了。”季月如释重负，“我这文不成武不就的，想给别人当小学家教都没人要，要不是学弟你仗义相助，你学姐我恐怕就饿死。”
“对了，你家这店手艺怎么样？”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先尝一点？”
“行，甜粥咸粥？”
“学姐你说实话，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

第二十二章 三套鸭
季月美滋滋地喝了三碗黑米粥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碗，整整三海碗，看得江枫目瞪口呆。
“学姐，你说实话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在江枫的记忆里季月的饭量不是这样的。
“本来手上还有点余钱的，但画插图那边的老板一直没有给我结账，你学姐我靠着七食堂的白粥活了一个星期了。”季月麻利地收完，洗净，顺便收拾厨房。
七食堂是特价食堂，因为享有补贴所以菜价非常便宜，一碗白粥只要三毛钱，素菜一块二，荤菜两块八，与之对应的就是味道难以下咽。
除了单纯的不好吃，没有任何缺点。
季月收拾厨房，打扫卫生，顺便清理江枫切菜所制造的生活垃圾，江枫则在一旁继续切菜。健康炒菜馆的蔬菜从不隔夜，不管用不用得上，都得先切好，如果没有卖出去就会成为附近流浪猫流浪狗的猫饭和狗饭。
没过多久，休息好了的江健康和王秀莲同志从二楼下来，江枫同他们介绍了季月，江健康同志表示强烈欢迎。
“小季啊，别担心。叔这虽然没钱，管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你想干多久就干多久，不要有心理负担。”身背巨债的江建康同志非常能够理解季月此时的处境，最近厨房准备处理肉类食材，眼尖的江健康一眼就瞄见了角落里的泡沫箱。
“小枫，你下午还弄了一个外卖箱啊？”江健康看到了泡沫箱大大的外卖二字，上前拨弄了两下，拍了拍，把盖子取下来，又放了回去，看样子十分满意，“这个箱子好，结实！”
“正好有一个泡沫箱就顺便放在厨房里了。”江峰谎话张口就来，“先放着，如果到时候要送外卖就用它。”
“哪有那个闲工夫送外卖，等外卖送过去菜都凉了，口感都变了，别学其他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管好自己家店就行了。”江健康显然很不喜欢送外卖这个提议。
巡视了一下江枫切的食材，胡萝卜丝足足有三大盘，胡萝卜片有两大盘，估计是今天菜市场胡萝卜特便宜王秀莲同志买多了。
“今天晚上胡萝卜炒肉丝和胡萝卜炒鸡丝特价。”江建康说道。
江枫去外面给胡萝卜炒肉丝和胡萝卜炒鸡丝的牌子后面贴上红色的特价标签。
“江枫，你们家店不送外卖？”季月感到很诧异。
作为一间理工院校，A大最不缺的就是靠点外卖为生的肥宅们，不送外卖无疑会让健康炒菜馆损失很大一部分客户。
“我爸舍不得平台抽成的钱。”原来家里没欠债的时候江建康同志都舍不得这个钱，更别提现在江成康同志自诩债台高筑，更不可能给平台占便宜了。
“你们可以自己弄一个微信公众号或者小程序啊！”季月提议道，“我们美院就有自己的微信公众号，我们平时接画插图之类的小单子都是在那上接的，很简单的，你去找计算机学院的人就行，弄一个要不了多少钱。”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脑海中响起游戏的系统提示音，江枫就知道季月学姐的这个主意绝对是个好主意。点点头，道：“我找个时间去计算机学院问一下。”
“不过我们家没有电瓶车呀！”江枫突然发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有啊，送外卖另加钱啊！”季月冲江枫笑道。
江枫走到二楼，找了个角落，点开属性面板。
支线任务：（可选）
1.【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2.【李君明的心愿】李君明的父亲李明一将不久于人世，李明一出生燕京望族，小时候泰丰楼主厨江承德的一道清汤柳叶燕菜让他难忘。请玩家完成李君明的心愿，让李明一吃到记忆中的清汤柳叶燕菜。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本次任务难度极高，请玩家自行探索。
3.【与时俱进】作为一家立志于称霸A大附近餐馆的饭馆，怎么能够不与时俱进拥有一个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呢？请玩家帮助健康炒菜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并使公众号得到一百个人的关注。【选择：是/否】
点击是之后，任务就变成了：
3.【与时俱进】作为一家立志于称霸A大附近餐馆的饭馆，怎么能够不与时俱进拥有一个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呢？请玩家帮助健康炒菜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并使公众号得到一百个人的关注。任务进度：公众号（0/1）关注（0/100）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提示：只要花点小钱弄一个公众号，再获得一百人的关注，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看起来这个任务的确非常容易，简直就像是新手福利。
晚饭时间，店里的客人依旧很多。可能是因为没有午休和赶课的压力，客人来的时间都非常分散，大大减轻了众人的工作量。
“季姐，考研的题难吗？”刘子轩收拾完一桌的餐具，好奇地凑上去问道。
江枫已经同大家解释过季月来店里打工的理由，自然不会有人不开眼到上前去追问到底季月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说呢，我都失败了。”季月面色不渝，显然考研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要是我考上了还能混个家教当当。”
刘子轩识相地闭上了嘴。
“浩子，你认识计算机学院的人吗？”王浩进后厨偷喝绿豆汤，被江枫得了个正着。
“啊，认识啊，认识可多了。”王浩匆忙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干净，抹了抹嘴。
“你认识的人里面有谁有技术能帮我弄个微信公众号的？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我爸舍不得平台的钱，我觉得那个微信公众号，可以点外卖的那种也挺好的。”江枫说道。
“哟，枫哥你还挺与时俱进的呀！”王浩想了一下，“就今天中午来吃饭，带着女朋友的那个，好像叫……叫张卫，上个学期不是还弄了个程序卖了小几万朋友圈都传疯了吗？有他微信，我去问问他。”
说着，王浩就掏出了手机。
江枫被江健康同志叫去打下手，今天季月第一天入职，江健康问了季月是哪里人，准备给她做一桌淮扬菜来表示健康炒菜馆对新员工的欢迎。
店里还有几只鸭子和鸽子，都是江建康同志，看着好的一起买回来养着的，虽说没有高邮麻鸭，也没有野鸭，勉强做一份三套鸭也是可以的。
灶上正蒸着清炖蟹粉狮子头，江健康忙着顾火候，给三禽整料出骨，塞料，套鸭，过水的任务自然就交给江枫了。
第一次做这么复杂的菜，索性江枫刀工不错，整鸭脱骨不是问题。虽说之前练习的一直是给鸡脱骨，但给鸭子和鸽子脱骨也不是什么难事。
将处理好的三禽放到沸水中滚一遍除血水，又依次将鸽子套入鸭腹，用菌菇，火腿片将鸭腹塞满，在将鸭子套入光鸭内，过水。
拿出江建康同志珍藏的绍酒，把套鸭和其他辅料放入高压锅内。
本来应该慢炖几小时的，但时间来不赢，用高压锅压，到时候加上江建康的高汤出锅时一样美味。
“枫哥，你这是做什么菜啊？”王浩被这一连串的操作看花了眼。
“三套鸭，淮扬菜名菜。”江枫解释道，剩下的关于火候的把握就要交给江建康同志了。
“季月学姐真幸福。”联想到季月就是淮阳那边的人，王浩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江枫：……
以三套鸭的复杂程度，季月可能都没吃过几次……
“对了，张卫刚刚给我回消息了，他说这种公众号很简单几天就可以弄好了不用钱，就是……”
“就是什么？”
“他问能不能在公众号没弄好的这段时间开小灶先给他送送外卖，他说他们计算机系的课是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时间出学校吃饭，他可以自备饭盒。”王浩道，说着拿出手机给江枫看聊天记录。
江枫：……
“行……”

第二十三章 学厨就去新东方
公众号的事情顺利解决了，江枫自己加了张卫的微信，和他商量这几天送外卖的具体事宜。张卫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告诉了江枫几样他不吃的菜，让他看着送，店里方便烧什么就给他烧什么。
第一次见到如此随意的客人江枫表示了一下小小的震惊。
在店里的最后一桌客人走后，江健康又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把最后一道菜做完。
看着桌上整整七菜一汤的淮扬菜，江枫几乎怀疑江健康是不是把自己的生平所学都用在了今天。
扬州炒饭，三套鸭，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松仁玉米，香菇炒油菜，清炒虾仁和菌菇汤。
根据提示江枫可以看出来，扬州炒饭油多了，水晶肴肉火候没到位，文思豆腐发挥出色，松仁玉米过于寡淡而且王秀莲同志肯定贪便宜买了不新鲜的玉米。
对于不是很擅长淮扬菜的江建康同志而言，这桌菜已经算得上是他在淮扬菜上的又一个里程碑了！
季月面对这一大桌菜都呆住了。
“江枫，你可没告诉我你家包三餐的三餐这么丰盛！”季月看着这桌菜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么好的伙食，月薪一万都不换呐！
“咦，怎么有两碗汤？”赵宇指着文思豆腐问道，“做豆腐汤豆腐切这么碎干嘛？”
“大哥，这是文思豆腐！”刘子轩恨铁不成钢地道。
不过江建康同志放荡不羁的摆盘的确让文思豆腐看起来很像豆腐汤。
“来来来，坐下来吃饭。”江建康招呼道，热情地对季月道：“你叔我做的淮扬菜也不怎么正宗，班门弄斧，来来来，尝尝这文思豆腐，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正宗，正宗。”季月连连点头，她何曾见过正宗的文思豆腐，面前的豆腐根根细如发丝，如果这不正宗她也想像不出来正宗的文思豆腐是什么样的。
“尝尝这三套鸭，虽然没有高邮麻鸭和野鸭，但这也是我拿高汤压出来的，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江建康接着说道。
“好吃，好吃！”季月也没吃过三套鸭。
“江叔这狮子头好吃！”刘子轩毫不吝啬地夸赞。
“那是！”江建康无比自豪，“现在螃蟹虽然不肥美，但是也能凑活着，等过两个月大闸蟹正上市的时候我再做给你们，今天就委屈小季吃吃这残次品了。”
“很好吃，很好吃！”季月近乎机械地点头微笑。
什么时候做狮子头要用螃蟹了……
酒饱饭足后，季月麻利地收拾碗筷，清理桌面，打扫卫生，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去算账顺便盘算明天做什么饮品，几个不想回宿舍就留在店里帮忙顺便吹牛。
“哎，我当初填志愿差点就填了淮阳那边的大学。”赵宇啧着嘴似乎在回味刚刚那桌菜。
“是啊，我也没想到都在中华大地上菜与菜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我们家这边怎么就没有什么好吃的特色菜。”王浩深表赞同。
季月：……
我觉得你们可能对我家那边有什么误会，很多菜我也是第一次吃。
为了不打消学弟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季月决定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
店铺打烊，大家各回各宿舍，明天江枫是满课，得十二点才能下课。回到宿舍，江枫看了一下明天的课本本来准备做个好学生，看了一眼，看不懂，就愉快地关上了书上床玩手机。
睡前五分钟，快乐似神仙。
第二天，美滋滋地吃了4个流沙包走到教室，发现大家见面第一句话都是“昨天你吃了吗？”
怎么，新的网络流行语？
“枫哥！”钱塘看见江枫一下就窜了过去，“救救孩子吧！”
期末求老师画考试范围时的表情也不过如此。
“怎……怎么了？”江枫一惊。
“我们今天五节课啊枫哥！”钱塘脸上写满了悲伤，“吃饭根本抢不到位子！”
江枫在心里纳闷，食堂抢不到位子找他有什么用，他也抢不到位子。
“点外卖啊！”去年大家都是这个干的，第四节课下课点外卖标注送货时间就行了。
“枫哥，你家不送外卖啊！我下遍了所有外卖软件都没找到你家的店。”江枫觉得钱塘的演技还是差点，要是他大伯在这此时脸颊上已经划过两行清泪了。
“哦，这个啊，过几天就送了，等我弄个微信公众号，你们在公众号里点外卖就可以了。”江枫这话一说，旁边的几人都围了过来。
“枫哥，还要几天才能点外卖啊？”
“枫哥，救救肥宅吧！”
“枫哥，你们家外卖收餐盒费吗？”
“枫哥……”
老师一进来，发现大家都在热情地叫江枫枫哥。原本这个叫法是王浩独创了，完全是为了让江枫多做几次排骨饭，结果现在大家全都学他，反而没人叫江枫正名了。
“呦，江枫这过了一个暑假还升级成枫哥了，来，枫哥，预习了没，考你个问题。”王老师上个学期就带过江枫他们班，是个年轻老师，爱开玩笑。
江枫：……
看着黑板上的一行公式，江枫觉得系统对他的评价真是中肯，他的物理可不是高中水平吗？上面的这行公式他读都不会读。
王老师接着往下写，写了半面黑板。
全班同学大眼瞪小眼。
老师你变了，你曾经上课一上来都要讲五分钟的爱迪生和特斯拉的爱恨情仇的。
江枫默默低头，点开属性面板，把经验值加到物理上去把物理从初级升到了中级。
物理（中级）：你可以掌握大部分本科阶段的物理知识。
再一抬头，明明之前如天书一般的公式突然一下能看懂了，下意识就知道这是什么公式，能用作那些类型的题目。
“枫哥，你刚刚对着桌子点什么呢？”王浩问道。
“我点开游戏面板升级技能。”江枫道。
“哈哈，枫哥你可真幽默。”
“来，枫哥，告诉我这八个式子是什么？”王老师把左边的八个式子一圈。
“都是麦克斯韦方程。”江枫道。
“还行，还算记得一点去年大物的内容，来，李斌，告诉我这边三个式子是什么？”
“我们大物学了麦克斯韦方程？”王浩一脸茫然，学渣属性暴露无遗。
“可能吧。”江枫一脸木然。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去新东方。
至少是与蓝翔平分天下的存在。

第二十四章 佛跳墙
江枫领着书包，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12:40了。最后一堂课的老师果然不负众望的拖堂了，成功帮众位同学们解决了饭点抢饭的问题，让大家都能在空荡的食堂里享受残羹冷炙的快乐。
江枫在后厨的柜台上看到了一个饭盒。
一个蓝色，三层，造价昂贵，非常保温，在高中十分常见大学非常罕见的贵族饭盒。
“学姐，这是你的饭盒？”江枫问道，他实在是想不到有谁还会在大学的时候用这样一个饭盒。
“不是我的，是张卫的。他还有一个，让我第一层装饭，二层装菜，第三层装汤。”季月解释道。
江枫点点头，挺好，环保。
看样子张卫是打定主意要天天吃他们家的外卖了，不愧传说中一个软件卖了小几万的富裕人家，这一个月伙食费都能顶上大多数同学的生活费了。
明明已经过了饭点，江健康却依旧在厨房里忙活，他宝贝的绍兴酒被他拿了出来，料理台上大大小小的盘子足足有二三十个。
绍兴酒坛？
江枫凑上去，果然，羊肘，猪肚，蹄尖，蹄筋，鲍鱼鱼翅，海参干贝，这些佛跳墙必备的名贵食材，一个都不少。而且单看品相，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也不像是江建康同志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凑齐的。
他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炒菜馆，可没有大酒店那么广的进货手段。
江健康证在给鹿筋开刀花，干贝正泡着，左手边还放着老爷子的朋友前几年送来的一块正宗的金华火腿。
看这个样子，江建康同志是要下血本了。
这块金华火腿可是他的宝贝疙瘩，江枫尝都没有尝过。
“爸，你哪弄来的这么多食材？”江枫好奇地问道。
“客人自己带来的，就是你的那个什么教授，开业一天中午来吃饭的，好像，好像姓陈，年纪还挺大的。”江建康说道，指着盘子里的鲍鱼，“去把鲍鱼打花。”
江枫去拿刀。
鲍鱼是四头鲍，品相极好，也不知李教授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不沿海的A市弄到活着的新鲜四头鲍。一般做佛跳墙用的都是干鲍，因为干鲍香味更浓郁，但是既然客人拿来了食材，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对于吊得一手好高汤的江健康同志而言，鲜鲍更和他的胃口。
佛跳墙这道菜，江枫并没有尝过。
倒不是因为食材名贵，现在去酒店，几百块钱也能买到一盅佛跳墙。但江老爷子对食材的要求很高，激素肉、农药菜一个都瞧不上，所以江家如果要做佛跳墙，就一定要用最好的食材。
谁叫佛跳墙当年也是泰丰楼的招牌菜之一，江老爷子绝不允许不肖子孙污了当年江家菜的拿手好菜。
18种主料，12种辅料，江建康耐心地依次处理每种材料，期间抽空给大家做了一顿潦草的午饭，在江枫去教室之前，他都在等于鱼肚泡发。
江健康已经不是当年国营大厨的主厨了，拿到这么好的食材做一道大菜对他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中午太阳正大，烈日照得人头昏脑胀的。
去教室的路上，江枫给江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按照他的生物钟，现在应该正给他的宝贝猪们煮猪食。
下午茶加餐，真让人嫉妒。
“喂，小枫，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江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爷爷，我们学校的教授想请您过来做一道清汤柳叶燕菜。”江枫直奔主题。
“不做。”老爷子拒绝的也是十分干脆。
“我们教授自备材料，他今天到店里来找老爸做佛跳墙，也是自备食材，我看了，食材非常好，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江枫内心还是希望能够完成这条支线任务的。
食材非常好这五个字显然打动了江老爷子，那头沉默了一下，道：“你们学校的教授，干嘛专程来请我做这道菜？”
若是30年前有人来请江老爷子专程去做道菜，他不会感到意外，毕竟那时他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国营大厨，也招待过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但现在他已经退休这么多年了，这世上的好厨师这么多，并不差他一个。
“我们教授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泰丰楼尝过太爷爷做的清汤柳叶菜，他想让他父亲再尝一遍。”江枫解释道。
“我下个星期就去A市。”老爷子叹了口气，“70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泰丰楼。”
江枫挂了电话，不过通话了几分钟，手机居然就有些隐隐发烫，也不知是太阳的功劳还是小米为发烧而生的本能太过强。
下午上课的时候，江枫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江建康同志做佛跳墙，没能亲眼目睹全过程，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枫哥，想什么呢，这两分钟你都看了3次表了。”王浩用手肘捅了捅江枫。
“我爸中午在厨房里做佛跳墙。”江枫道。
“佛跳墙我吃过呀，咱们市那个一品轩就有，六百八十八一盅，两口没了，好吃是挺好吃，也没小说里写的那么神乎其神的。”王浩表示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一品轩江枫知道，主打的是江浙菜，佛跳墙连他们店的招牌菜都算不上。
“你要是吃过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就不会这么想了，我爷爷说福建有家酒楼的佛跳墙，香飘十里，每天限量一百份，预约三个月都排不上。”江枫道，假装自己在听课，配合老师翻了一页书。
“伯父今天做出来也能有这效果？”王浩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肯定没有，但绝对比你吃的那个688的要好。”江枫道。
福建那家酒楼的前任主厨，还算得上是江老爷子的半个师父，江老爷子的佛跳墙就是受他指教的。
人家现在坐拥一家誉满全国的酒楼，江家现在拥有一家生意兴旺的饭馆。
还有一家即将开张的药店，听天由命的裁缝铺，靠薄利多销生存下去的宠物店，以及老爷子心爱的三头猪。
一下课，江枫就和王浩拎着书包飞奔去店里。
王秀莲同志正坐在柜台前，翘着个二郎腿撑着三下巴刷剧，江建康同志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守着她的佛跳墙。
健康炒菜馆的椅子都有一个特点，结实。
荷叶封住了所有的香味，佛跳墙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酒坛子。
“儿子，切菜。”江建康吩咐道，目光一丁点儿都不离开面前的坛子。
江枫拿刀切菜。
五点开始，店里陆续来客人。
江健康将掌勺大权全权交给江枫，虽说对客人有些残忍，但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美妙的经验值的提示音了。经验值已经两天没有什么涨幅了，上午还为了升级物理用掉了1000，成功实现逆增长。
将近六点的时候，李教授夫妇扶着一个拄着拐杖老人走进了店里。
“爸，你小心点。”李教授扶着他父亲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季月进厨房告诉江健康李教授来了。
江建康直接把整个酒坛子都端了出来。
揭盖，掀开荷叶。
香味扑面而来，在整个店弥漫。
店里原本在低头玩手机这客人情不自禁抬起了头，寻找香味的来源。
“什么菜，这么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佛跳墙。”季月贴心地回答。
贫穷使他闭上了嘴。
李明一摇了摇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李教授夫妇俩连忙扶上去，生怕他摔倒了。
“不是这个味道。”李明一的声音极其沙哑。
“抱歉了，江师傅，麻烦打包吧！”李教授充满歉意地说道。
“是我厨艺不精。”
季月连忙去找打包盒。
“小江同学，不知你爷爷？”李教授将目光投向江枫。
“我爷爷说他下个星期就到A市来。”江枫道。
“麻烦了，真是麻烦你们了。”李教授连连说道。
“你爷爷，是江卫国吗？”李明一问道。
“是。”江枫点头。
“我记得他，那时候他还没我腰高，端菜的时候，惠清夸他长得真俊朗。”李明浑浊的双眼，多了一丝光彩。
然后他喃喃着一些没有人听得懂的碎语，在李教授两口子的搀扶下离开了店里。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良药
等季月从杂物间找到被王秀莲同志塞在角落里的塑料打包盒时，李教授两口子早就扶着李明一离开店里了。
“佛……佛跳墙怎么办？”季月拿着的打包盒有些不知所措。
人走了，菜留下了。
“要不我们尝一尝？”王浩刚刚闻着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现在虽然盖子盖上了，但香味依旧留在店里久久不得散。
“不行！”季月瞪了王浩一眼，一个跨步挡在了前面。
“浩子，我记得你昨天上午在课本上记了李教授的电话，你看看信号的课本还在不在你包里。”江枫突然想起来。
“对对对，在包里，在包里！”王浩连忙去柜台后拿包，从三四本书里拿出了信号与系统的课本，翻开第一面，上面赫然写着李君明：1xxxxxxxxxx。
相传A大的毛概老师平均每个星期都能接到十个以上店主的电话通知他，同学你把书落在我们店里了。
诚不欺我。
江枫拿出手机，按照书页上的号码拨号。
大约过了二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李教授。我是江枫，您的菜还在店里没有带走。”江枫道。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什么事都容易忘。我等下和我夫人一起过去拿。”李教授电话那头还传来了一个老人家咳嗽的声音，以及时轻时重的拐杖戳地的声响。
江健康默默地把坛子搬回厨房，王浩有些遗憾不能一尝其美味，帮着季月一起把垃圾拎去垃圾站。另外几个下午都是五节课，要六点钟才能从知识的海洋里游上岸。
江建康虽然面上不显，但江枫作为他的儿子，很敏锐地发现他爹现在正失落。每一块肥肉，每一处脂肪，都透露出浓浓的失落之情。
“爸，你怎么了？”江枫跟着江健康进了厨房，看见他正在一言不发的切菜。
一刀一刀的，极其缓慢，每一刀都十分用力，好像和面前的青椒有深仇大恨似的。
“我糟蹋了好东西。”江建康有些落寞。
“我觉得挺好的。”江枫睁眼说瞎话，刚刚那道佛跳墙的备注，一长串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什么炖煮时间短了，鱼翅多了，鲍鱼切厚了，鱼唇浸泡时间不够，一长串的都是问题。
但佛跳墙道菜本身就难度极高，并不能怪江建康同志。
“我可怜的火腿。”江建康吸了吸鼻子。
“今天的肘子也没有炖。”江健康甚至还有些委屈。
江枫：……
不好意思，打扰了。
后厨重新交还给江建康同志，刚才佛跳墙的香味就引来了很多客人，只不过当时大家都在看热闹，没有点菜而已。现在一楼基本上都坐满了，雪花一般的菜单，接二连三的送往后厨，江建康同志重抄锅铲，奋斗在烧菜的第一线。
江枫再度成为小工，变成了混不到经验值下手的洗菜，刨皮，切菜，摆盘工。
没过多久，四个连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号称来帮忙的象棋社社员冲进后厨，从冰柜里拿出已经冰镇一天的酸梅汤和绿豆汤，每人吨吨吨吨吨如饿狼扑食一般先喝两碗，再把书包放下开始帮忙。
看到这四个人，江枫突然有些担忧下个星期的社团招新。
其他社团要么人才辈出，要么各有所长，再不济也有好看的小哥哥和小姐姐们来把萌新骗进去，可象棋社什么都没有，连经费都没有。
社团招新，表演什么呢？
前几年都是两个臭棋篓子装模作样的在那下象棋，难道今天要每人一锅酸梅汤给大家表演吨吨吨吨吨？
江枫一边为社团的未来而担忧，一边默默地切胡萝卜丝。
这几天是不是胡萝卜特价？为什么王秀莲同志每天都买这么多胡萝卜！
在江枫把所有的胡萝卜都切成丝之后，李教授夫妇重新回到了店里。
李教授手上拿了个信封，还拎了个饭盒。
其实把整个酒坛都带走最能保证原有的味道，但且不说酒坛到底有多重，让客人直接抱个酒坛走总归是不好的。季月小心翼翼地把菜从酒坛里舀出来放进饭盒里，这道菜目前比她的年薪还要高，必须得慎重对待。
“江枫同学，我想请你帮个忙。”李教授把信封递给江枫，“我父亲胃癌晚期，一直都食欲不振，我想请你负责他的午餐和晚餐。”
如此重要的任务，江枫有些惶恐，要推拒，脑海中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又一个支线任务。
江枫心里一惊，这样的话有关李明一老先生的支线任务就有两个了，游戏居然这么看重这位老先生，连支线任务都给俩。
江枫接过信封，还是有些好奇：“其实您应该找我爸的，他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是我父亲刚刚和我说指定要你来，他很喜欢你。”李教授温和的笑着，“我父亲今天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江枫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好像没有长一张让人见了就开心的脸。
虽说他也自认为自己挺帅的，但应该也没有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
“拜托了。”李教授道。
“应该的，应该的。”这几天一直被传说中十分严厉的李教授如此温和地对待，江枫不禁有些惶恐。
季月已经将佛跳墙全部装进了饭盒里，李教授的夫人拎着饭盒和李教授一起离开，临走的时候冲江枫温柔的笑了笑。
“你的这位教授还挺喜欢你的。”季月感叹道。
“啊？”
“他今天中午来的时候还挺严肃，和我大一的时候那个外教有的一拼。”季月抬头，似乎在回忆她大一时的那位严肃的菲律宾女外教，“那个老女人，仗着我英语不好天天拿英语吼我。”
女人真是记仇。
江枫打开信封，里面有十几张纸币和一张信纸。
把信纸拿出来，展开，钢笔字苍劲有力，写着一份养胃粥的食谱。
和江建康同志做的养胃粥的原料几乎相差无异，只是在有些地方有些略微的变动，多了一份猪肝。
江健康同志虽然是找粥铺的老师傅学的熬粥，但养胃粥的食谱是江老爷子给他的。
李教授，怎么会有江家养胃粥的食谱？
“爸，你原来给我做的养胃粥的食谱是爷爷给你的吗？”江枫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跑到后厨去问江建康同志。
“咱家祖上传下来的。”江建康同志正在颠勺。
李教授……莫方和我们家是亲戚？
江枫不禁有些脑洞大开，难道当年爷爷生了六个兄弟没有死光，活下来了一个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改姓成李？
这个素材要是给王浩估计能够编得更完善一点。
去杂物间，江枫点开属性面板。
【最后的良药】：李明一因为胃癌晚期，食欲不振，厌食，长期痛苦的化疗治疗令他痛不欲生。作为一名厨师，唯一能做的是在饮食上给予他安慰，请给他最后的良药。请玩家帮助他进行正常饮食，为期15天。【选择：是/否】
点击是。
【最后的良药】：李明一因为胃癌晚期，食欲不振，厌食，长期痛苦的化疗治疗令他痛不欲生。作为一名厨师，唯一能做的是在饮食上给予他安慰，请给他最后的良药。请玩家帮助他进行正常饮食，为期15天。任务进度（0/15）
任务提示：按照李君明所提供的食谱即可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居然是胃癌晚期，怪不得李明一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得有些不正常，江枫一开始还以为只是老人单纯的年纪大了。
而且这是游戏第一次给出明确的任务奖励，但奖励居然是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和泰丰楼有关吗？

第二十六章 提议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每天晚上都会提前把粥熬好，放进保鲜箱里，第二天托季月交给李教授。季月一直不明所以，以为粥是江建康熬的。
一开始江枫是不信任游戏的保鲜箱的，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泡沫盒，但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有神奇的保温保鲜功能，食物不管放进去多久，拿出来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简直黑科技。
实乃外卖界的福音。
张卫的公众号已经完成了，他手把手地教了江枫如何运营，还特意发了朋友圈帮江枫宣传这个公众号，奈何效果一直不尽如人意。
虽然季月每次在客人点餐的时候都会推荐大家扫一扫关注公众号，在桌子上也贴了公众号的二维码，却依旧没什么成效。
班上的同学倒是挺力相助，人人都关注了公众号，还有不少人帮忙转发宣传，成为了外卖主力军。但三天过去了，关注人数才堪堪过半。
江枫的每一个任务似乎都陷入了瓶颈，没有什么进展。
难得周六空闲，周末A大的学生大多都呆在宿舍里不愿意动弹，靠外卖为生，店里的生意少了许多，大家也都落得清闲。
下周就是社团招新了，象棋社因为人数不足活动室都没申请到，经费也只有可怜的一点点，而且如果今年再骗不到几个新人，恐怕就要就被学生会无情地废社了。
没有活动室，就自己创造。反正周末店里没什么人，象棋社的所有社员们齐聚一堂，商量下周社团招新该用什么别出心裁的方式吸引学弟学妹们的眼球。
象棋社加上江枫以及今年新进的刘倩一共九个人，一个不少的齐聚健康炒菜馆二楼，就连前任社长季月也因为担忧象棋社的未来加入了这一次讨论。
“咱们社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同学，你哪个专业的？”何佳慧是美术系大四的学生，按理来讲早就应该退社了，是因为象棋是一直招不到新人，才迟迟没有退社。
“我是中文系二年级的刘倩。”刘倩大一的时候没有参加社团，第一次参加所谓的社团活动还有点新鲜。
何佳慧是季月的直系学妹，对于象棋的认识仅限于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当年完全是被季月忽悠进社的。
“何学姐，你这也太不关心咱们社团的动向了。”邱晨自己作为副社长，觉得自己应该在此时站出来说两句话，“咱们社进新人，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都不知道，我之前不是在群里艾特过全体成员了吗？还有，陈哥，赵学姐，枫哥他们家店开业，你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赵琳玲见自己被点名了，放下了手机。
她和陈孟行同样也是大四的，两人都是法律系的。
“我们这也想捧场，这大四实习，好不容易找到律师事务所的，天天加班加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哪有时间出来吃饭啊！”赵琳玲不禁为自己喊冤。
“对啊，我这不忙着找实习岗位嘛！”何佳慧也为自己叫冤。
何佳慧话音刚落，江枫和季月就端着酸梅汤上来，酸梅汤是刚从冰箱里盛出来的，杯子上有雾气，配上琥珀色的酸梅汤显得甚是好看。
“何学姐找到实习单位了？”江枫借给她一杯酸梅汤。
“没呢，咱们艺术生还没毕业就失业啊！”何佳慧接过酸梅汤，张嘴就是一大口，随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咽下去。
“哇，学弟，你们家店的酸梅汤在哪买的呀？什么牌子？真好喝，我也要去买！”
“我爸熬的。”江枫和季月把酸梅汤递给大家。
“谢谢社长。”刘倩美滋滋地接过酸梅汤。
“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没有？社团不满12人可是要废社的。”季月问道。
“没呢，学姐，你也别急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你让学弟去他们学院忽悠两个，万一就忽悠到了呢？你看，这还没开始招新呢，他们不就把，刘……刘学妹忽悠来了嘛！”何佳慧显得十分佛系，几口就把酸梅汤喝完了，“学弟，再来一杯呗！”
“冰的，你少喝点！”季月只能把目光投向看起来很靠谱的陈孟行，“孟行，当初江枫和邱晨都是你招进来的，你说今年该怎么招新。”
“没有酸梅汤了，绿豆汤你要吗？”江枫问道。
何佳慧连连点头，刘倩连忙说道：“社长，我也要！”
江枫下去给她俩端绿豆汤。
“发传单吧，实在不行就按佳慧说的去我们自己学院的新生里拉人，新生嘛，不了解情况，能骗一个是一个，到时候再跟他们说满三个月才能退社。”陈孟行也没什么办法。
“好主意！”何佳慧，季月和赵琳玲异口同声。
萌新刘倩目瞪口呆。
“那个，为什么不能用一些正常的宣传方式，比如说告诉大家象棋社社员在健康炒菜馆吃饭享九折优惠，还有社团福利，比如说，免费的酸梅汤、绿豆汤什么的。”刘倩问道。
“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吃饭九折就加入一个毫无意义没钱又不能加分的社团啊，A大可规定每人只能加入一个社团。”刘子轩吐槽道。
刘倩默默地看着他。
刘子轩突然定住，如遭重击。
一直处于半神游状态的赵阳和赵宇也齐齐看向刘倩。
“怎……怎么了？”何佳慧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安静。
“咱刘学妹就是为了吃饭九折进的象棋社呀！”邱晨猛地一拍桌。
“有这么好吃？”何佳慧一脸不可置信。
“真的这么好吃。”季月严肃地点点头，正好这时江枫已经端着绿豆汤上来了，季月看着江枫，一脸欣慰，“江枫，我就知道我当初没有看错人，把象棋社交给你果然是对的！”
“啥？”江枫一脸迷茫。
“加油，象棋社的未来就靠你了！”季月拍拍江枫的肩。
邱晨把刚刚刘倩的提议跟江枫说了一下，江枫听完后愣了愣，道：“抱歉，我先去下厕所。”
一进厕所，江枫就点开属性面板查看主线任务的进展。
主线任务：
1.【站稳脚跟】：让健康炒菜馆获得1000名食客的认可，任务进度（34/1000）
任务提示：食客的认可对于一家新店而言至关重要，请让健康炒菜馆成为众多食客心目中A大第一的餐馆。
任务奖励：未知
健康炒菜馆目前只获得了34位顾客的认可，刘倩绝对是其中之一，可这34位顾客之中，又有几位是没有加入过社团，没加入社团的人中，又有几人能像刘倩这样愿意为了吃饭九折加入象棋社呢？
刘倩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只是，得下点狠药。
江枫回到包厢里时，大家正聊天聊的火热，赵琳玲和众人抱怨她日益减少的头发，就连传说中的霸王都救不了她。
“我们就按刘倩说的办，宣传单就印社团福利和菜金九折，具体怎么设计还请何学姐来把关。”江枫道。
“没问题，绝对给你设计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象棋社是一个连经费都要不到的社团。”何佳慧给江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新生群里还是要宣传一下，这就麻烦赵学姐和陈学长了。”
赵琳玲和陈孟行也表示ok。
“其余就要辛苦一点，招新那几天的布置，摆盘，发传单都要靠你们了。”江枫道。
“摆盘？什么摆盘？”刘倩问道。
“我家店只是一家新店，没有那么高的知名度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自然是要准备一些试吃的糕点和饮料来吸引学弟学妹们。”江枫解释道。
“糕点？伯父还会做糕点？”刘子轩好奇地问道，健康炒菜馆是不卖点心的。
“我大伯会做。”江枫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别看江建国表面上是个裁缝，实际上白案少说也得了江卫国老爷子的七分真传，而且当初为了追大伯母，把糕点做的那叫一个美轮美奂，栩栩如生。
A大的学子们，有福了。

第二十七章 电话
在江建康同志的热情挽留下，象棋社社的众人留在店里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刘倩恋恋不舍地盯着桌上连汤汁都不剩被她拿来泡饭如同被舔过一样光滑洁净的装肘子的大盘子，眼泪汪汪地道：“等我有钱了，我每天都要吃肘子！”
多么伟大的志向。
今天晚上刘倩完全放飞了自我，发挥了自己应有的实力，一连吃了六碗饭一点都没客气。
“倩倩，你平时在学校也是这么吃的？”何佳慧揉着自己的肚子问道，她刚才没控制住多吃了半碗饭，现在撑得厉害。
“没有，我平时只吃4碗饭的。”刘倩道。
众人：……
“能吃好，能吃好！”江建康乐呵呵地夸道。
王秀莲同志听到刘倩这话眼睛都是放光的：“这姑娘好啊，说话温声细语的能吃身材还好！”
江枫：？？？
怎么王秀莲同志的形容词听起来这么熟悉？
等等，【母亲的心愿】！
王秀莲同志，你清醒点！
大家又各自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任务，社团招新就在后天，每个人的任务都很艰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就各自回去了。
“爸，大伯他最近忙吗？”江枫去杂物间拿面粉。
“你大伯他都两个月没接到生意了，有什么可忙什么。”果然不亏是亲兄弟，江建康上来就捅刀子。
江枫点点头，拿出手机给江建国同志打电话。
“喂，小枫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有很嘈杂的电视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哭泣，恶婆婆在叫骂，听起来是大伯母最喜欢的家庭伦理年度情感大剧。
“大伯，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江枫客套地问道。
“生意好的很，你大伯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一等一的！这一天天的都忙不过来！”江建国大着嗓门吹嘘道。
江枫：……
“是这样的，爷爷下周要来A市，既然您忙我就找四叔算了。”
“不忙，不忙，你大伯我是长子照顾老爷子是应该的，不然别人该说我不孝了。小枫，不用麻烦你四叔他们，他们开宠物店天天给那些猫猫狗狗打扫铲屎多忙啊，也不卫生。你大伯家大，老爷子也住的安心，就大伯家，你和老爷子说，就住我家！”江建国炮语连珠，一口气全吼了出来。
“大伯你生意不是忙吗？”
“忙啥，开店哪有照顾老爷子重要，你大伯我明天就关店！你就和你爷爷说，你大伯我家随时欢迎他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最好不要走！”
至于为什么要江枫来联系，因为当年江家五兄弟的厨艺天赋其实要属江建国最好，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厨艺上，老爷子也只能任由他当了个裁缝。
结果江建国为了追大伯母，重拾厨艺，一手糕点做得出神入化，老爷子原以为他又想做厨师了倾囊相授高兴得不得了，结果江建国把大伯母追到手后又不再学厨跑回去接着做他的三流裁缝。把老爷子气得发誓，除非江建国主动跑到他面前讨骂，否则绝不联系他。
“那个，大伯，我想请你帮个忙。”江枫终于步入主题。
“啥忙，只要你大伯能帮的绝对帮。”听说老爷子要来A市，江建国心里美滋滋满口答应下来。
天天挨骂不要紧啊，老爷子来了就意味这伙食会从猪食一下升级成满汉全席。
就算老爷子不待见他，也不能饿着三弟，四弟，五弟和小枫不是嘛！
江建国越想心里越美，就连电视上正在播出的狗血伦理剧看起来都是这么精彩。
瞧瞧那女的，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哭得多撕心裂肺，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能干嚎。
“也不是什么难事，下周一我们学校社团招新，我想请大伯做点糕点点心来吸引新生。”江枫道。
“那还不容易，大伯明天就去你家店里帮你做，说，要什么样的。”江建国十分豪气。
“要二十来种，每样一百多个吧。”
“哈？”
江建国：？？？
你再给我说一遍？？？
江枫飞快挂了电话，开始和面。
刚刚说的，当然是开玩笑的。
两千多份糕点，榨干江建国同志身上270斤的肥肉也做不出来。
江枫决定先和二十斤面，然后放到保鲜箱里。
这个保鲜箱，当初江枫有多嫌弃，现在就要多喜欢。
能够保证食材的状态永远不改变，简直是厨师的神器。
江枫一边揉面，一边哼着小曲。
星期一的招新，我象棋社要让你们家政社无人可招，无路可走！
叫你们当初不招男生，性别歧视。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江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枫时而严肃，时而傻笑地揉面，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
儿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的一边揉面一边傻笑。
莫非他是在暗示自己，明天该做阳春面了？

第二十八章 布置
第二天一早，江建国就开着他的五菱宏光拖着一车的木制模具到了健康炒菜馆，不光有模具，还有几大袋泡了一晚上的红豆、绿豆、豌豆和几口大锅，一大堆家伙，全拖进了后厨。
自从大伯母被查出三高之后，就再也不吃这些高糖的点心了，江建国的这一大堆家伙也没了用武之地。
厨房被一分为二，一半给江建国同志做糕点，另一半让江建康同志正常营业。周末没有什么客人来店里，外卖也只有零散的几份，季月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江枫就发信息让邱晨几人今天不用到店里来帮忙了。
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约好了去美容院做脸，一大清早就出门了。
“小枫，我这也不知道你要些什么糕点，就先泡了些豆子。”江建国把几大袋豆子哗啦一下全倒进盆里，三个大盆被装得满满当当。
“先把这些豆子处理了吧，我那里还有几十斤面，晚点再做一些广式面点。”江枫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自然是要做豌豆黄，绿豆糕和红豆糕的。
江枫把豌豆放进锅里煮，江建国把红豆放进高压锅，此后两人一起坐在装满绿豆的盆旁边开始给绿豆去皮。
给绿豆去皮是个辛苦活，但是想要做新鲜的绿豆糕，又不愿意去买市面上的绿豆粉，就只能这样办。
江枫也就只能看看这种打下手的工作，等到那些豆子都煮烂了压泥之后就基本没他什么事了，原料的配比，如何调配，拿什么来和，江建国心里都有一杆秤。
给绿豆搓了足足两个小时的皮，江枫自己手心里的皮都要一起搓掉了，才终于处理完这一大盆绿豆。同样把绿豆放进高压锅里压，江枫算是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张建国正在煮豌豆泥，见江枫忙完了，指着地上几个深色的大袋子说道：“小枫，你看看你要什么样的模具。”
一开袋子，里面全是木制模具。
不用说，肯定有不少是从老爷子那搜刮来的。
动物形状的，鲜花形状的，各式各样的花朵，长的宽的，方的，圆的，心形的，刻字的，应有尽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模具厂。
江枫挑了几个，样式好看的，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就凭这些模具，象棋社今年招不到人都难。
为了感谢大伯父的鼎力相助，江枫昨天就投其所好地托刘子轩去帮他买了市面上几款比较火爆的养生花茶。大伯母最近一向迷恋养生，已经发了好几条朋友圈抱怨自己买不到爆款的养生花茶了，刘子轩家里是做生意的人脉广泛，等到大伯母拿到养生花茶必将心花怒放，这个月给大伯的零花钱没准能翻上一翻。
江家从上至下，管钱的一向都是老婆，江老爷子想给他的心肝宝贝猪改善一下伙食还得征求了老太太的同意。
季月已经送完了外卖，正无聊地坐在店里玩手机，见江枫从厨房里出来了，抬眼问道：“弄完了？”
“早着呢。”江枫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佳慧把宣传单弄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她现在就去打印店打印了。”季月把手机递给江枫。
宣传单设计得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一看就是偷工减料之下的产物，如果不是上面有“象棋社招新啦！”六个大字江枫都要怀疑这个是不是健康炒菜馆的广告单。
右下角甚至还有公众号的二维码。
江枫表示非常满意。
“就这样，打印吧。学姐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社团剩下多少经费吗？”江枫道。
“五十。”
“……先印300张吧，钱我先垫着，等经费批下来了再补回去。”江枫拿出手机准备给何佳慧转账，“场地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
“到底你是社长还说我是社长？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已经毕业了。”季月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还得靠你们前社长牺牲色相去联系场地，今年要是象棋社废社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理论上社团招新的棚子是固定的，但这也只是理论上，谁要是蹭到了边角的地方往外使劲扩学生会也管不到，前提是得弄到边角的地方。
前几年场地最大的地盘都被烹饪社占去了，美其名曰需要场地来展现道具，说白了就是一些锅碗瓢盆儿，再加上她们自己做的一些蛋糕，糖衣炮弹再加上能言善辨的漂亮的小姐姐，诱骗得无知学妹纷纷加入。
“能者多劳嘛，季月学姐辛苦了。”江枫笑着道，“冰柜里冰镇的酸梅汤，我去给你端一碗？”
季月郑重地伸出两根手指严肃地道：“两碗！”
到了半下午，江枫他们就得带着东西去布置招新的场地。
理论上第二天早上7点就开始招新了，A大的一些比较水的社团是不限制人数的，什么羽毛球社，篮球社之类的足足有一两百号人，精英社团的门槛则比较高，毕竟有学分可以拿，没准还能混一些不错的奖项。像象棋社这种有水，又没有人，还没有学分可以拿，连社团经费都没多少的社团也是非常少见的。
人手不足，就意味着工作量很大。
等江枫他们带着，桌椅，道具，装饰，横幅和遮阳物去到场地的时候其它社团基本上都布置好了。
“东西都齐了？”江枫问道。
“齐了，我点过了，开始弄吧。”邱晨道，开始搭遮阳棚。
其它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江枫？”江枫正在铺桌布，一抬头，看见家政社的社长王慧正抱着一捧装饰用的假花站在自己面前。
“我去找学生会要场地，他们告诉我这片地儿给人了，你们象棋社要这么大的地干什么？”王慧打量了一下他们布置的格局，“你们要摆一排棋盘？”
“我们要展示社团福利。”江枫道。
“算了吧，你们去年一共才四百块的经费能有什么社团福利，这个地方这么偏大有什么用，你们还不如去要一块前面的位置，我听说你们今年再不招满人就要废社了。”王慧道，“换个场地呗。”
象棋社和家政社之前还真没什么恩怨，只有当初家政社前社长以江枫是男生为由拒绝他入社的私人恩怨。毕竟家政社是200人的大社，象棋社想和它有恩怨也没有机会。
“不换。”江枫直接拒绝，“前面的场地那么紧俏位置根本不够。”
“你们要摆什么？”王慧好奇地问道。
“秘密！”
“啧。”王慧抱着假花回去了。
“王慧怎么跑我们这来了？”邱晨问道。
“她们的场地好像和我们的是邻着的。”其实家政社的地也不小，王慧刚才说的没错，这地的确偏。
“邻着的？”邱晨大惊，“明天新生把我们当家政社怎么办？”
江枫：……
“填的是我们社的申请单骗过来还不好？”

第二十九章 迎新
第二天的社团迎新江枫没有去，除了上课就是呆在后厨里帮江建国做糕点，从下午四五点开始，系统提示音就不断响起，声音之密集几乎快要让江枫的脑袋炸开了。
看样子，社团招新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叮，完成支线任务【与时俱进】，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宣传立牌】。”
江枫美滋滋地继续揉面，见江建国正在把刚蒸好的流沙包拿出锅，道：“大伯，弄完最后这批就不弄了吧？”
“好嘞！”江建国觉得自己今天把这十年要做的糕点都做完了。
两天一通忙活之后把最后一批流沙包放进锅蒸，江建国往厨房里的板凳上一坐，随手找了个东西扇风，问道：“小枫，昨天大伯忘了问你，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起来A市了？”
“有客人请爷爷过来做菜。”江枫一边收拾厨具一边道，“我们学校的一位教授，请爷爷来做清汤柳叶燕菜。”
“大菜啊！”江建国眼睛一亮，“这菜你爸都没机会做过。”
江枫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配合着江建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作为一位儿子整日忙于工作，裁缝铺生意冷清，老婆沉迷养生和家庭伦理大剧的半空巢老人，江建国有一肚子的话没处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小辈，自然是要一吐为快。
江建国正说到江枫的大堂哥江载德一天天的在公司加班，江枫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王浩打过来的。
“喂，枫哥啊，我们这里出了点麻烦。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电话给我，江枫你几个意思？你们象棋社摆那么多免费的点心和饮料还我们家政社邻着我们就不说了，你们社团的那个陈孟行是怎么回事？直接骗人！我们社团定好的新人，硬是送了一袋点心骗去你们哪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枫：……
他甚至都能想象王慧在他面前咆哮的样子。
“那个，王慧，你先把电话给王浩，我问问他，我这人不在，也不了解情况。”
“呵。”
“喂，浩子，她刚刚说的陈学长抢人是怎么回事？”如果王慧说的是真的，那陈孟行这件事确实做的不地道。
“那个学妹真的是个好苗子，她和刘倩是一个高中的她认出来了，拿过象棋省级比赛的冠军，再说我们也没抢人，那学妹又没说要去家政社，就是拿了张申请表。”王浩小声说道。
江枫：……
江枫觉得如果王慧知道他在哪儿，八成已经拿着菜刀在来的路上了。
“咳，那个，酸梅汤还有吗？给王慧喝杯酸梅汤压压惊。”
“酸梅汤？早没了，填表就送早送完了，哦，对了，我好像看到刘倩道偷藏了一瓶，你等等啊。”
“倩学妹，把你保温杯里的酸梅汤交出来。”
“什么酸梅汤，我没带保温杯！”
“诶，诶，那不是我保温杯，是我室友的，真的，她放我这的。”
“王社长，你看，这事情已经……”
江枫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下，王慧接过了电话，道：“江枫，你给杯酸梅汤就打发我了？”
听上去心情好了一点。
“这酸梅汤味道怎么样？”江枫问道。
“挺……还行。”
“我家在美食街开了间餐馆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你们那招新宣传单弄的跟饭店小广告似的，什么象棋社社员可享吃饭九折优惠，填表还要扫二维码关注微信公众号，你小心我去学生会举报你！”王慧威胁道。
“咳……这样吧，这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地道，这酸梅汤你也尝过了，我们家馆子手艺如何我相信你应该也有个数了。以后你们家政社的社员来我家馆子吃饭一律95折怎么样？一定要出示社团证！”
王慧沉默了一下：“九折。”
“不行，九折是我们象棋社的社团福利，最多94折！”
“92折。”
“你们家政社二百来号人，92折非把我家店吃垮不可，94折！”
一通扯皮之后，王慧终于妥协，94折成交。
“阿敏，你去改一下宣传单打一批新的出来，在上面加上本社社员在健康炒菜馆用餐可享94折优惠。”
江枫：……
“你给我把二维码也加上！”
……
晚上，忙了一天社团招新的人齐聚健康炒菜馆，何佳慧，赵琳，陈孟行这三个天天喊着大四太忙没时间看群的人却齐齐有时间来吃午饭晚饭，按月交了伙食费之后让健康炒菜馆吃员工餐的队伍又壮大了几分。
酒饱饭足之后，就是展示今天战绩的时候。
“当当当当当！”赵宇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打填好了的社团申请表往桌上一拍，沉重的“啪”声让每个人都为之一振。
“300张，全发出去了？”季月看着桌上这厚厚一沓申请表眼睛都直了。
“全发出了，我们还提前收工了。”赵宇肯定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盯着申请表。
“愣着干嘛啊，分一分，选人啊！”季月催促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选人，多么陌生的词语，居然能出现在象棋社。
大家把表粗略的分一分，开始筛人。
“吴敏琪，获得过2次省级比赛冠军，倩学妹，这个就是你那个校友吧？”刘子轩把那张表拿去给刘倩看，感叹道：“咱们这是要发啊！”
象棋社历届以来，获得过小区比赛冠军的社员都算是人才了。
几轮筛选之后留下19位都是在市级以上比赛获过奖的，再加上一些跆拳道黑带，钢琴得过国家级奖项，精通插花，武术一些看上去很厉害但和象棋没什么联系的“特长生”，象棋社预计今年加上刘倩新招26位部员。
看完新社员的简历，众位老社员觉得自己无颜再呆在象棋社。
“我决定了！”季月一拍桌子，“今年还是我去找学生会要钱。”
“学姐，你去好像有点……”江枫想提醒她，她其实已经毕业了。
“你什么你，学生会会长又没换他还能不认得我？”一想到前几年自己当社长时要社团经费的艰辛，在看看面前这一张张的社团申请表，季月觉得她一定要对那群死扣着不给钱的学生会的家伙喊出她想喊了三年的话。
我&#183;象棋社&#183;打钱！

第三十章 认亲
一直到打烊的时候，江枫才想起来完成支线任务系统送了一个道具。打开游戏面板一看，道具栏里赫然多了一个【宣传立牌】。
【宣传立牌】：一个平平无奇的宣传立牌，有吸引行人注意的作用。
江枫把立牌从道具栏里取出来去，装作从杂物间里刚翻出来的样子，把立牌放到了门口，对正在清理垃圾的季月道：“学姐，我刚刚找到了一个立牌，你字好看明天有什么特价菜就写上面放外边。”
“行。”季月一手抓三个塑料袋，“你先回去吧，我记得你周六也有课。”
江枫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确实不早了，帮忙把椅子归位就回宿舍了。
周末，对于大多数肥宅而言，都是快乐的。
除了少数专业周末也排了课，大多数A大学子都愿意呆在宿舍快乐肥宅。江枫去店里帮忙的时候季月骑着她的小电驴去送外卖了，按照一份外卖4毛钱的提成，A大的宿舍楼又如此密集，只要健康炒菜馆的生意够好，季月很快就能成为一个小富婆。
虽然平均一天20单外卖的数量似乎并不能让她发家致富。
江枫进店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立牌放在店门口显眼的位置，上面用荧光笔写着：西红柿炒蛋特价17元
店里没什么客人，其他人也不在，只有刘子轩一人坐在店里打王者，见江枫来了抬头道：“枫哥，浩哥呢？”
“他去进货了。”江枫看了眼表，都快一点了，“吃了吗？”
“吃了，他们都回去了。”刘子轩道，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懒得回去，等下去图书馆。”
江枫正准备去厨房随便炒个饭来吃，店里就来了俩客人，江枫一看，呦，这不是开学就搬出去住的两位表面室友嘛！
两人看到江枫也是一愣，都有些迷茫。怎么不自觉走到江枫家的店里来了，我今天想吃什么来着？
不对，我不是想去前面的川菜馆吃麻婆豆腐吗？怎么看到门口的牌子突然想进来吃西红柿炒蛋了？
此时俩人的想法倒是一致。
“西红柿炒蛋。”两人异口同声。
……
老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没有做菜，却给江家认了一门亲。
李教授的父亲，居然是老爷子的姑父！
不光江家人吃惊，就连李教授对此之前也是一无所知。李明一这几年糊涂得厉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的时候念叨长子，念叨发妻，念叨北平城，念叨泰丰楼，清醒的时候却又什么又不说。
是李教授的妻子告诉他，李明一前段时间总是念叨泰丰楼和清汤柳叶燕菜，他才会到处寻人给李明一做这道菜。在找江枫之前他也找过不少人了，每次李明一都是摇摇头，尝都不肯尝。
如果不是老爷子来A市时正好赶上李明一清醒着，两人也不可能相认。
江卫国幼时北平沦陷后，跟着父亲和几位兄长南下逃难，一路上先后经历了人祸，兵乱，水灾，瘟疫，父兄接连染病而亡，对于亲人的记忆早已十分模糊，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有一个小姑姑嫁给了北平城的富家少爷。
而李明一年轻时就是个阳春白雪的富家少爷，抗战年代也没吃多少苦，和妻子育有两子一女，家庭幸福美满。却在特殊年代先后经历丧子丧女丧妻之痛，半百之年，独剩幼子。
两位老人，历经半个多世纪，再度相遇。
江枫只知道，他去上了一天课，老爷子来了又走，自家多了一门亲戚。
但有一点江枫不理解。
“为什么爷爷不把菜做完了再走？”
“老爷子说没有必要。”江建康道，“两位老爷子都那么高兴，做不做菜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十一章 记忆
得知李教授是自己的亲戚之后江枫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有的，江枫得到了更多的上课被李教授点名的机会。
这个机会多到班上的有人怀疑江枫是不是得罪了李教授被他刁难了，毕竟江枫学渣的形象深入人心，让人很难往爱才心切那方面联想。
开学大半个月了，江枫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修炼厨艺，店铺帮忙和糊弄学业之间，季月成功从学生会要来了今年的社团经费，健康炒菜馆也开始有了稳定的熟客，主线任务的完成度也在一天天地缓慢地增长。
但江枫总觉得，每天在厨房里切切切，偶尔碰碰锅，周末去社团闲鱼一下的生活有些过于无趣。
“小枫，粥好像好了，你去给你姑老爷送过去。”江建康在后厨喊道。
江枫走进后厨，把煤气灶上小锅的锅盖掀开，用勺子搅了搅，是差不多了。把粥盛进饭盒里，江枫提着饭盒走去李教授家。
李教授家离美食街就不到十分钟的路，是20年前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房区很老，墙上抹的水泥坑坑洼洼的全是洞。
这几天的粥都是江枫送的，有一次江枫去的时候李明一正迷糊着，拉着江枫的手就喊：“承德啊，你怎么才来啊，我和慧琴都找了你十几年了……”明明是个骨瘦如柴孱弱的老人，手劲却格外地大，江枫又不敢挣扎怕伤了他，只能听他絮絮叨叨含糊不清地说原来的事。
不过也没多久，李明一就又不认识他了，松了他的手到处找慧琴。
李教授没有回来，给江枫开门的是他的妻子陈素华。
“伯母，姑老爷还好吗？”江枫问道。
“挺好的，现在正清醒着，你进去陪你姑老爷讲会儿话吧。”陈素华结过饭盒，往厨房走，“这两天都没犯迷糊，我早上买菜的时候看到枣特别好，我给你洗一点，你先坐一会儿。”
陈素华是李教授上山下乡当知青时娶的村支书的女儿，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读完，五六十的人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李明一正坐在床边带着老花镜看相册，见江枫进来了，笑着冲他招手。
“小枫来送粥了啊。”李明一招呼江枫坐到他旁边，指着相册上的一张黑白照片道：“这是我和你太姑奶的结婚照，可惜当时没有彩色照片，拍不出颜色，你太姑奶的嫁衣可好看了，当时我说只拍西式的婚纱照，她不依，死活不肯穿婚纱，结果就我穿西服她穿嫁衣的拍了结婚照……”
“爸，吃饭了。”陈素华左手一碗粥右手一盘枣，把枣放在床头柜上，“粥还有点烫，我在给您搅一搅，对了，小枫，吃枣，可甜了。”
“不用，我自己来。”李明一慢悠悠地放下相册，接过碗走到书桌边坐下，用勺慢慢搅动碗里的粥。
江枫看着床上摊开的相册，一张老旧的有些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上去就是初高中生的年纪，男的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女的头戴凤冠，一块方巾半遮遮脸，胸前还挂了个镜子，一身嫁衣。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如果不是李明一说这是他的结婚照，江枫真的看不出来。
李明一舀起一勺粥，在嘴边轻吹。
江枫发现照片上粘了一根灰白的短发。
李明一张开了嘴。
江枫伸出了手。
粥入口。
手拨发。
“叮，完成支线任务【最后的良药】，获得任务奖励道具：【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叮，获得道具：【江慧琴的一段记忆】。”
诶？
抠门游戏一次给了两个道具？
这么大方？！
江枫捻起拨出来的头发，把它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是因为看了照片还是又找到了一个小辈分享年轻时的事的原因，李明一今天兴致很好，胃口也很好，喝了一碗半粥后又拉着江枫絮絮叨叨讲了不少和发妻年轻时的事。
城东摊子上的馄饨，江慧琴的馄饨，破了一个洞的连衣裙，想到什么讲什么。最后还是因为老年人精力不行，说着说着说困了，江枫才踹着陈素华硬塞的一兜枣离开。
送粥送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江枫回去的时候刘子轩已经去图书馆了，店里只有季月坐在桌边拿数位板画图。
“店打烊了，我看店。叔叔阿姨去买菜去了，说是什么到了一批好货，匆匆忙忙就走了。”季月说道，“你回去补个觉吧，留我一个就行了。”
季月这样一说，江枫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困了需要睡个午觉，不过不用回宿舍，上楼补觉就行了。
关上房门，点开属性面板，道具栏里多了两团雾气。
【李明一的一段记忆】：一段记忆，可以反复进入。
【江慧琴的一段记忆】：一段记忆，只能进入一次。
一次性的？
出于好奇，江枫点击了江慧琴的记忆，在是否进入记忆的选项上点击了是。
下一秒，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女子的闺房里。
一个穿着民国女学生服的姑娘，抱着一件大红的袄子，细细地绣袖口上的花纹，看那眉眼，赫然是今天李明一看的照片上的江慧琴。
不过江慧琴似乎看不到江枫，全身心都在自己怀里的袄子上。江枫试着拿起旁边小桌上的茶杯，手像幽灵一样直接穿过了茶杯。又试着穿墙出去，但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发现自己只能呆在江慧琴身边之后，江枫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十分狭小的房间，家具也很简单，床，木柜，一张小桌，一把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床是普通的木板床，上面铺着灰扑扑的被褥。木柜有一人高，很新，看上去是新打的，铜扣都是崭新的，漆得很均匀，上面还有雕花，看起来应该价格不菲。
房间很干净，桌上放着一本《国文》，窗台上有一个装满土的铁皮罐子，里面种了两棵小葱。
“小妹，小妹！”
门外有人在喊。
“哎，哥，你等一下，别进来，我出去！”江慧琴放下袄子，开门出去，江枫连忙跟上。

第三十二章 民国旧影（一）
“哥~”江慧琴拉着门口男人的手撒娇，“你昨天答应我了，要教我的！”
江枫猜，面前的这个长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就是自己的太爷爷江承德。
这两人巨大的年龄差看上去不像兄妹倒像父女。
“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还没个正形。”江承德宠溺伸手拍拍她的头，“还在房间里绣嫁衣？”
“都怪卫今那臭小子，本来我都绣好了，又给我弄破了一个角，明天我就要和明一去婚纱照，等下逮着他我非得狠狠地敲他几下！”江慧琴举起自己的小拳头挥了挥表示要揍侄子的决心，小跑两步走到前面，见江承德还在后面慢慢走，催促道：“快一点，快一点！”
江慧琴跑得快，江枫也只能小跑着跟着，后面那堵无形的墙一直在撞他的后背和屁股，就像有个人在拿根鞭子抽他。
江家的小四合院里泰丰楼很近，江慧琴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溜进去，终于在后厨停下了步伐，让江枫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顺便揉一下自己可怜的臀。
他这个太姑奶不去练长跑真是屈才了。
“江小姐，大厨他刚刚出去了。”厨房里的一个帮厨见江慧琴溜进来了，提醒道。
“嘘，我借用一下厨房，你别和东家说。”江慧琴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食材怕，江承德又迟迟没有来，急得直跳脚。
过了一会儿，江承德才姗姗来迟。
“哥，快一点，晚上我还约了明一去看电影，你快一点嘛！”江慧琴催促道。
江承德失笑：“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个急性子改改，说好了，这道菜我只教你一遍，好好看，别乱动，这是张先生点的菜。”
“我不动，我一定不动！”
江承德走到一个灶台边，掀开大铁锅的锅盖，端出里面的一个小碗，放到了江慧琴面前。
“张先生的母亲喜欢屋燕，妹夫定的是黄燕，方法是一样的，去，把里面的绒毛夹出来。”江承德把碗推到她面前，“夹干净了再过一遍水，放进碱水里泡着。”
江慧琴老老实实地去拿了一双尖细的筷子，凑近面前的那口小碗，仔仔细细地把里面的黑色小绒毛和其他杂志挑出来。
江枫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筷子是很细，但是和碗里的小绒毛比起来又太粗了，江慧琴的手很巧，挑起来却很费力。
“燕窝要先用温水冲洗一遍，再进锅焖一个半时辰。柳叶鸽蛋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不用不用。”江慧琴低着头，又挑出一根小绒毛。
见江慧琴跳得仔细，江承德也不再指导，去旁边的桌子取了八个小木勺，用油布在勺里摸上一层油，放在了一边。紧接着，取了右手边的一块火腿。
“火腿要先腌一道，对了，你的嫁妆我还得给你再加两条火腿。片的时候小心点，别冒冒失失地切到手，等它在碱水里泡涨后用温水洗一道你再把它撕条，算了，你先挑吧，说多了你也记不住。”江承德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
大菜刀顺着火腿的纹理轻轻划了几刀，案板上就多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
江慧琴从听到嫁妆那两个字开始就把头埋得低低的，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等江慧琴把燕窝里绒毛和杂质挑完放进碱水里泡好，江承德的柳叶鸽蛋也做好了，蒸熟的鸽蛋下铺着火腿片和冬菜，煞是好看。
“哥，燕窝要泡成什么样啊？”江慧琴见鸽蛋都蒸熟了，不禁看向碗里早已泡发的燕窝。
江承德过去一看，急了，忙把碱水倒掉拿温水冲一遍：“说你不记事你还真不记事！我叫你泡发了就拿出来，你这都泡了多久了？还不快舀碗冷水！”
江慧琴匆忙去舀水。
等江慧琴把冷水舀来，燕窝已经被江承德撕成了撕，江承德用冷水一冲，就下锅。
江家人对汤的爱好果然是代代穿下来的，燕窝刚下锅，滚烫的清汤就浇了上去，江枫这才注意到，后面灶上的两口大锅里居然都是汤。
等江枫回过头，燕窝已经被捞了出来，锅里只有还冒着热气即将沸腾的清汤，就在清汤即将沸腾之际，江承德又浇了一瓢冷汤进去，撒了一小撮盐，最后填上一勺绍酒，就把锅丢给了江慧琴。
“等它沸了，把浮沫撇出来。”说罢，就开始摆盘。
得到了任务，想要将功补过的江慧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大锅。
“姑姑，姑姑，明一哥哥找你。”一个小萝卜头跑进了后厨。
“卫国，以后要叫姑父，不能乱了辈分！”江承德板起了脸。
“哦。”小萝卜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是！
爷爷？？！
江枫盯着面前鼻子上还挂着一串鼻涕的小萝卜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等江枫全面观察幼年版的江卫国，江慧琴就红着脸跑出去了，江枫只能在后面追着，不然他的腰和屁股就要遭殃了。
然后江枫就经历了大型喂狗粮现场。
谁说旧社会的人都很保守的，什么发乎情止于礼，都是扯淡！
该撒的狗粮一粒都没拉！
江枫亲眼见证了自己十几岁版的太姑奶和姑老爷两人腻腻歪歪看电影，你喂我一颗话梅我喂帮你拨一粒瓜子，拉拉小手，电影最后，女主角悲惨的死去，李明一偷亲了江慧琴的左脸。
明明是悲剧电影，还无声，两人却好像看完一出甜蜜的爱情电影一样。
看完电影，李明一送江慧琴回家，江枫跟在他们后面。
在前面受到的来自情侣狗的暴击伤害太大了，江枫觉得还是后面安全一点。
“明天我们去金利开照相馆拍结婚照。”距离江家的小四合院还有一个巷口，李明一停下了步伐。
“嗯。”江慧琴小声应道。
“还有5天，你就是我的妻了。”
“嗯。”江慧琴的声音更小了，低着头，连耳尖都羞得泛红。
“如果不是母亲非要挑个黄道吉日，我真是恨不得今天就让你嫁给我。我一定要登报，不光要在北平，还要在上海，在南京，大公报，民报我都要登，我要全国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李明一抱住了江慧琴，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道：
“Good night，my darling！”
江慧琴原本只是有些泛红的脸瞬间长得通红，从他的怀抱里钻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她这突然一跑可就苦了江枫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身后那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了一下，直接被撞到在地。
撞得可真疼！
江枫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间屋子里，而且居然是白天。
要知道，刚刚江慧琴跑回家的时候可是晚上。
“我不穿，我不穿，我不穿！”
江枫还没摸清楚是什么状况，就听到了江慧琴愤怒的尖叫。

第三十三章 民国旧影（二）
江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杂物间，可能是剧院的后台，裙子西装，台灯，电话，架子，油画和其它的一些或旧或破的道具都堆在一起。
江慧琴手上抱着一个鼓鼓的包得很严实的布包。
“慧琴，我真是不明白了，那件婚纱你有哪里不喜欢？我本来是要给你一个惊喜，你真是让人扫兴！”
“我哪里都不喜欢，我们拍的是结婚照，是我要出嫁的照片，穿什么衣服应该由我自己订！”
“就穿你那件红袄子一样的嫁衣吗？让我们的婚礼变得封建愚昧可笑吗？”李明一拔高了声音，“我穿西服你戴凤冠，你不觉得滑稽吗？慧琴，你我都是接受了新式教育的人，你怎么和你群古板的老学究一样？”
“可笑？你觉得可笑？”江慧琴抬头看着他，原本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
她把手中的包袱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把最外面的袄子拿出来，抖开，举着，指着它，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觉得它可笑？李明一，我绣了4年，这套嫁衣我绣了足足4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没娘，嫂子也亡故了，没人教怎么绣嫁衣，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绣坏了那么多件，只有这一套是好的。”
“你觉得它丑，它可笑，它没有你从巴黎寻的裁缝做的那件婚纱好看是嘛？但这是我自己绣的，女孩子出嫁就是要穿自己绣的嫁衣！我告诉你，别和我说什么封建开放，我读的是女校，我没学你们那些厉害的什么物理化学，我们学的就是相夫教子处理内务，我就是封建，我就是迂腐。”
江慧琴一边抽泣一边把袄子重新叠好放回去，拿起布包，快步像外走去。
“你去找你开放自由的女性拍照片结婚去！今天这照片我不拍了！”
江枫连忙追上去。
“江小姐，考虑好了吗，这照片是不是？”摄影师看江慧琴从楼上下来了，连忙笑着迎上去。
“不拍了，他爱找谁拍找谁拍去。”江慧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径直离开了照相馆。
索性这次江慧琴不是跑着，不然江枫的屁股又得遭殃。
自己这位太姑奶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李明一也算是活该。
说自己的未婚妻封建古板可笑，怕是不想要老婆了吧！
走着走着，江慧琴停在了一个馄饨摊子前。
“小碗馄饨，不要葱花。”江慧琴找了张桌子坐下，把布包放在了身边，数出了几枚钱递给摊主。
馄饨摊就支在巷子口，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背有点驼。摊子只有3张小桌子，坑坑洼洼，桌面油腻不说，边缘处还有不少木刺。
摊主接过前，拿了一块油腻且脏兮兮的抹布在江慧琴前的桌子上随意抹了抹，就把抹布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也不洗手，从竹篓里抓了一小把早就包好的馄饨扔进沸腾的锅里。
不一会儿，一碗馄饨就出锅了。
滴上两滴香油，其余的什么都没加，摊主把缺了3个口的碗端到江慧琴面前。
馄饨的卖相极差，皮厚，肉少，还没包严实，一碗馄饨散了大半。江慧琴的心思也不在馄饨上，频频回头看，却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铺着青石板砖的街道上来来往往很多人，穿长衫的先生，短衫的苦力，学生打扮的青年，黄包车夫和穿旗袍的漂亮女人。
就是没有李明一。
江慧琴偏着头，直愣愣地看着街道，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江慧琴赌气似地转过头，看着面前都放凉了的馄饨，尝了一个。
眼泪掉得更凶了。
看得江枫都行给她递纸。
哭着哭着，都快急得嘴上长泡的李明一终于找来了。
“慧琴，你怎么跑这儿来吃馄饨了？”李明一一开口，江枫都想捂上他的嘴。
十几岁的少年谈恋爱应该是天赋技能，搁这位大兄弟身上怎么像先天发育不良天赋技能没觉醒。
江慧琴看着他，一脸委屈：“你不是去找你那位自由民主开放的人生伴侣了吗？来找我这种封建迂腐可笑的人做什么？”
“谁说我要去找什么自由民主开放的人了？慧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的姑老爷，我求求你别说了！
江枫在一旁看得恨不得拿桌上的馄饨塞进他的嘴里堵上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昨天晚上那一串甜言蜜语不是说的很顺吗？今天怎么就这么刚头这么铁呢？
“那你去找别的讲理的人去吧！”江慧琴别过头，看着碗里，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掉进馄饨汤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别哭了。”李明一拿出手帕，轻轻擦掉江慧琴脸上的泪，温声道：“眼睛哭肿了，等下拍照就不好看了。”
“谁要拍照了，你不是嫌我绣的衣服丑吗？”江慧琴小声道。
“你穿什么都好看，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比阮玉玲还好看嘛？”
“比阮玉玲好看一万倍！”
“骗子。”江慧琴破涕为笑。
李明一牵着江慧琴的手，朝照相馆走去。
少女的手，紧紧抓着少年的手，生怕他跑掉一般。
下一秒，江枫回到了房间里。
看了眼手机，时间才过去5分钟。
“叮，恭喜玩家探索出新功能，游戏即将更新。”
“游戏正在更新，当前进度：0%。”
江枫：……
又来了，速度慢得让人窒息的更新。
不过，刚刚江慧琴的记忆里，除了撒狗粮和充满恋爱的酸臭味的情侣日常，还有江承德做的一道菜。
清汤柳叶燕菜！
那道菜江枫可是全方面，各个角度，一点细节没错过的看完了全过程。
只可惜江慧琴跑得早，没看到最后的摆盘和浇汤。
江枫坐在床上，努力回忆自己在江慧琴的记忆里看到的清汤柳叶燕菜的做法。
不行，太难了。
只看了一遍，食材和处理的手法好分辨，但火候和调味没有尝过想仅凭肉眼就学会对江枫而言实在是太难了。更别提整到菜的精华——清汤了。
江枫只闻到了味，连熬制的食材都不清楚。
若他能有光闻就能判断食材的本事，小时候学厨的时候也不会被老爷子用锅底敲脑袋了。
确定了自己学不会清汤柳叶燕菜，看完记忆后又睡意全无，江枫索性下楼，出去晃晃。
自开学以来，难得清闲，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岂不可惜。
季月依旧在楼下画图。江枫在江慧琴的记忆里已经度过了大半天，但现实中不过几分钟，见江枫下楼，季月有几分惊讶。
“不睡了？”
“不睡了，出去走走。”
这个时间，正是美食街最冷清的时候。
秋老虎的余威犹在，走在路上被太阳烤得头晕，食欲全无。
江枫在考虑一件事。
一件被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知道后，可能会被混合双打，然后跪刀具架，顶高压锅的事。

第三十四章 菜谱
物理系课业重，难度高，江枫每天学校店里两头跑，时间久了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最关键的是，江枫以后一定会继承江家世代为厨的传统，成为健康炒菜馆的掌勺人。
当然，退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学的。高中三年头悬梁锥刺股，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好不容易考上了A大，傻子才退学！
A大抓出勤率抓得并不严，只要期末成绩高，出勤率低一点任课老师们也会高抬贵手给了还不错的平时分。当然，如果你能门门满分，就算从不上课教授们也无所谓。
上一级就有一位从不上课的神人，最后成功达成一学期挂八门的成就被开除回家。
如果江枫步了这位神人的后尘，后果……
江枫简直不敢想象王秀莲同志那十几斤重的巴掌往自己脸上呼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思考许久后，江枫觉得应该循序渐进。先小规模翘课，再大规模旷课，最后实现全部翘光只参加期末考。
然而——
计划才实施了几天，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旷课，江枫就被辅导员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辅导员是个年轻新来的老师，在去年一年里除了在班群里传达学校的各项通知，开学和期末隔开一个班会，平日里基本上没有存在感。
读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江枫还有些小紧张。
“江枫同学啊，最近考勤班长向我反应，你的出勤率不是很高啊。”江枫刚坐下，辅导员就笑眯眯地开口。
“嗯，那个，我……”
“你家里有困难，我们都知道，大家可以一起解决，方法有很多，但是像你这样荒废学习逃课去打工啊，或者去店里帮忙，是不是有点因小失大。”
“老师，我不是……”
“家里有困难，可以申请助学金，不要拉不下脸面，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现在觉得学校里学的没什么，不重要，不去学，逃课，万一挂掉学位证，或者像上一级的那个一样被开除，岂不得不偿失？等你以后出了学校你就会发现，学校老师教给你的都是很珍贵的东西，现在不珍惜，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我……”
“生活上的困难时一时的，等你以后出了学校你就会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现在若是没有学到，将来……”
辅导员真不愧是学政治出身的，对着江枫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愣是没让他插上一句话，末了，才给江枫开口的机会：“想说什么就说吧。”
“老师，我是……我是……其实这个学期的课程暑假我已经全部自学完了，我觉得我已经没有问题才……”江枫在系统更新之前就用经验值把数学也点到了中级，不上课最好看几天书应付期末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自学完了？”辅导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学期的电磁波和高数都是任课老师松松手放你过的，自学完了——”
辅导员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他本身就是A大本硕连读后留校的，见过不少平时不声不响突然一鸣惊人的牛人。如果江枫在不上课的情况下能顺利完成学业，他也没什么好劝说道。
隔壁经管学院那位自主创业身价近千万的学生一年到头不在学校，去年期末一口气挂了5门，任课老师们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补考的时候放放水就过了。
想逃课，可以，但得拿出自己的本事。
最终，辅导员让江枫自己看着办。
江枫向辅导员告辞，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突然听到辅导员悠悠地说了一句。
“江枫呐，李教授对你很上心，你可不要让他失望。”
回过头，辅导员正低头玩手机，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江枫无语凝噎。
没想到咱这位辅导员还是位戏精呐。
至于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同志，两人的学历加在一起也不够一个大学，对于大学课程根本就没有概念，对大学的认知基本靠这些年的道听途说。什么高中好好读，大学就轻松了，大学天天玩，根本没有课。
对于江枫突然变闲，天天呆着店里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被辅导员请去喝茶以后，江枫还专门去找李教授说明了情况。当着李教授的面写了一套卷子之后，江枫得以奉旨逃课。之后他又如法炮制，在各个任课老师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脸，直接越过大规模旷课阶段完成全部翘光成就。
本来大家都以为江枫是因为家欠巨债，自暴自弃，翘课只为了给家里的生意帮忙。
结果年轻的王老师在和同学们开玩笑的时候拿江枫举例子，把他奉旨翘课的事说了出去，让江枫彻底成了物理系的名人。
代价就是这段时间江枫发现王浩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咳咳，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被王浩用怪异的眼神盯了4天，江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枫哥，你这个学期不对劲呐！”王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有啊，我觉得我挺正常的啊！”江枫打哈哈。
“你这个学期跟受到了高人点拨一样，脱胎换骨，屌丝逆袭。”王浩冷静的分析，“家逢变故，厨艺精湛，学霸附体，一鸣惊人。这简直就是都市小说的主角模板！”
江枫：“……”
“家逢变故还不都是你造的谣，现在我走外面别人看我都像在看励志片男主角。还有，那些什么我七进七出辅导员办公室，单刀会李教授，过五教授斩六套卷的破故事是不是都是你编的传出去的？”江枫反过来兴师问罪。
“艺术加工，艺术加工。”王浩脸上挂着没皮没脸的笑，绝口不提主角模板的事。
“江枫，辣椒炒肉盖浇饭！”季月在外面喊到。
“不和你扯了，我炒菜去了。”江枫系上围裙，拿食材去了。
前几天江建康找到了一家肉食供应商，肉的品质特别好，价格一直谈不下来，他和王秀莲同志天天跑去养殖基地和供应商谈判，店里的生意都交给江枫来负责了。
把炒好的辣椒炒肉往热腾腾的饭上一盖，王浩接过盘子端出去，江枫刚要接下围裙，就听见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游戏更新完成。”
江枫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这次更新足足更新了一个多月，眼看着单衣换下毛衣上身，毛衣外面套件棉袄，艳阳高照变成了寒风呼啸，更新进度条就是我行我素纹丝不动。每次查看游戏更新的进度条江枫都要怀疑是不是卡住了，尤其是这几天，离填满进度条就差一点点距离，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迫不及待地点开属性面板，发现里面多出了一栏成就。
成就：苦涩的泪水（制作馄饨时调味能力少量增加）
称号：无
道具：【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菜谱：纯肉馄饨（可点击查看详情）
评价：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手
纯肉馄饨？
苦涩的泪水？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点开纯肉馄饨，江枫惊讶的发现这菜谱居然还是配图的，就是配的图看上去不怎么样，好好的一一碗馄饨散了一大半，碗还是个有缺口的破碗。
不对，这碗馄饨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纯肉馄饨 F级】：
制作者：王石头
菜品详情：无论是材料，制作手法还是调味都很差劲的馄饨，却在江慧琴的记忆中弥足珍贵，食用后可让人回忆起年少时最为苦涩的记忆。
一天可制作次数3次。（0/3）
后面是馄饨的具体做法，还附有视频教学，可谓是很贴心了。
不过……
材料，手法和调味都很差劲，还会让人想起最为苦涩的记忆，这馄饨做出来卖给客人会被砸店的吧！
得多大仇才给别人吃这个！
江枫看着菜谱出神。
“江枫，江枫！”季月在外面喊了几声没人应索性直接跑进后厨，“你盯着空气发什么呆呢？两份鱼香肉丝，一份韭菜炒蛋还有三盘肉丝炒粉，鱼香肉丝多放辣，韭菜要炒熟一点，炒粉一盘不要葱另外两盘微辣。”
“哦，哦，马上就好。”江枫如梦初醒，去取食材。
江建国同志，你快点回来吧，当健康炒菜馆的掌勺真的好累！
颠了一天勺的江枫在内心咆哮。

第三十五章 苦涩的记忆
晚些时候，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光看那样子，就知道和养殖场老板的谈判成了。
“那头猪，简直了，膘肥体壮，该精瘦的地方瘦，该长膘的地方肥，两条猪后腿，我都记着呢。”江建康显然对今天看见的那头猪念念不忘。
王秀莲赞成地点点头：“对，一条寄回去让爸做火腿，一条剁了做肘子。”
话语之间，两人就把一头猪的两条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钱老板真会养猪！”江建康咂舌，迫不及待地想分享今天的战果。江枫在厨房里打扫后厨，外边只有季月一人，江建康就逮住季月，点开手机相册把今天拍的照片分享给她。
“小季你看看，这头花猪，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又好动的，这肉质，肯定紧实，做小炒肉肯定特适合。还有这头母猪，那肥膘，还有这头，明早就宰，我定了它两条后腿，这头……”江建康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展示他今天看中的猪。
季月：……
她除了看出来这些是一头头看不出是喜是悲的待宰肥猪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了行了，看什么看，儿子还在打扫厨房你还在这里看猪，还不去帮忙？”见江建康坐在大厅摸鱼，王秀莲同志不满地拍了一巴掌柜台，木质的柜台为之一抖。
看着明显不如昨天的营业额，王秀莲不禁拔高了嗓音：“债还完了吗？欠二哥那么多钱还在这里偷懒，你欠的钱还想让儿子还啊！”
江建康灰溜溜地溜进厨房。
江枫其实已经收拾完后厨了，在按照游戏给的菜谱做纯肉馄饨。
虽然这注定是一碗难吃的馄饨，但江枫就是想尝尝做出来会是什么味道。
尤其想知道自己年少时最苦涩的记忆是什么。
馄饨已经在锅里煮了十分钟了，江枫估计它就算皮再厚也该煮熟了，不，应该是煮烂了。
王石头的厨艺真的不是一般的烂，如果不是民国时劳苦大众们缺衣少食对味道没什么追求，江枫怀疑他的馄饨摊子撑不过一星期。
“你这孩子，馄饨都要被你煮烂了，还不快捞上来。”江建康一进来，就看见和锅里的馄饨汤一起翻滚的馄饨，连忙那漏勺把锅里已经皮肉分离的馄饨进碗里。
江枫往碗里滴了两滴香油。
江建康试图往里面加几片紫菜一把小虾米，被江枫严厉拒绝了。
江枫在等馄饨稍微凉一点。
江建康盯着碗里的馄饨，咽了口口水。
今天为了和养殖场的钱老板谈价钱，他和王秀莲一大早就出门了，从早上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他就吃了三大碗自己做的肉丝拌面，还都是早上出门前吃的，早就消化了。
虽然碗里的馄饨煮过了头，只滴了两滴香油，闻起来也不怎么美味，但它毕竟是肉。
江建康是个肉食动物。
“儿子，今天这个馄饨是你包的？”江建康明知故问。
江枫点头：“照网上的教程包的，就包了这几个，一次性全煮了。”
“爸替你尝尝。”
江建康手上的动作和他说话的速度一样快，话音刚落，三个馄饨就进了他的嘴里。
真难吃！
江建康没想到自家儿子居然会做出这么难吃的馄饨。
但下一秒，他就没心情想这个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那一年，他干了6年的国营饭店倒闭了。
他从小就在国营饭店给江卫国打下手，14岁时顶替了他大厨的位置，19岁娶了当时还是纺织厂女工的王秀莲，在20岁以前他以为他会像他爸一样在国营饭店干一辈子直到儿子来接受。
等待他的却是下岗和区区600元的补偿。
半年后，王秀莲也下岗了。
夫妻俩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凑了几万块钱，开了健康小炒。
江建康想起来，那时生意不好，他愁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王秀莲为了省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被踩了又踩的菜叶子回来炒。中午卖出去清炒胡萝卜，他们晚上就吃清炒胡萝卜皮。
因为借了岳父岳母和大舅哥的钱迟迟没有还，王秀莲过年的时候都不敢回娘家拜年。
想着想着，江建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咋了，咋了，这是怎么回事？小枫，你爸怎么突然就哭了？”王秀莲听到哭声放下计算器就冲进厨房，季月紧随其后。
“秀莲，秀莲我对不起你，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跟着我吃苦！”江建康抱着王秀莲大哭。
王秀莲一脸懵逼地被他抱着。
“你爸这是咋了？”
王秀莲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天天对他念叨家里欠二哥钱没还，导致江建康心理压力太大突然一下崩溃了。
“爸他吃了一口馄饨。”江枫也有点呆滞。
江建康同志年少时最苦涩的记忆得多苦涩才能哭成这样啊！
“馄饨？”王秀莲看着桌上的馄饨，显然是想不明白一口馄饨而已怎么就吃成这个样子了。
“建康，我也就平时嘴碎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一没吃苦而没受委屈，别哭了，别哭了乖。”王秀莲像哄孩子一样拍江建康的背。
哄着哄着，王秀莲也有些口干舌燥。
端起桌上的碗，王秀莲喝了一大口馄饨汤，因为馄饨被煮得太烂，一起喝进去一块馄饨皮。
谁包的馄饨，真难吃！
王秀莲睁大了眼睛，下一秒，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夫妻俩一起抱头痛哭。
江枫和季月已经完全呆滞了。
江枫端起桌上的馄饨，默默把它倒进了泔水桶。
祸害，祸害啊！
“学姐，你先回去吧，我……我和我爸妈谈谈。”
“啊，好，哦。”季月呆愣地答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下班了。
季月走后，江枫使劲了浑身解数，才让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稳定情绪。
第二天，两人对于头天晚上的解释十分一致。
馄饨太难吃了，难吃哭了！

第三十六章 特殊年代（一）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之后，江枫决定不再作死乱做什么王石头的纯肉馄饨了。
那哪是馄饨，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男人吃了会沉默，女人吃了会落泪。
昨天晚上江建康和王秀莲的混合音波攻击，至今萦绕在耳畔，江枫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结束了中午的营业，江枫打开属性面板查看了一下任务进度，【站稳脚跟】已经达到了（700/1000），他犹豫着是该用经验值把数学，物理和英语的等级都点到高级来应付学业，还是用来升级等级看看游戏会不会多出什么新功能。
算了，还是给数学，物理和英语升级吧，万一游戏这次直接更新半年江枫哭都没地方哭。
切菜的时候听不到系统增加熟练度的提示音感觉都没动力了。
把三门学科全部点到高级，经验值还剩3万多，属性面板变成了：
数学（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物理（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英语（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江枫：……
突然一下变成学霸真是让人不习惯。
把属性面板往下划，江枫注意到道具栏里那团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来着？
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江枫猛然一下想起来，之前支线任务的奖励还有这个，而且还是可以反复查看的。
之前看完江慧琴的记忆之后游戏就直接进入了更新状态，一更新就是一个多月，时间久到江枫都忘了他还有这个道具。
点击李明一的一段记忆，在选项上点击是。
恍惚间，江枫出现在了一间破屋子里。
或者说，是一个破棚子。
几根木头支撑着脏乱到看不出是塑料还是其它材料的篷布，上面还有不少补丁，针脚很细密，看得出来缝补的人手艺不错，即使外面寒风乎乎地吹着打在篷布上发出碰碰的巨响都没有风漏进来。
现在是冬天，棚子里的光线很弱。
江枫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是还能判断出季节。
奇怪，人呢？
棚子很小，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了垃圾山，看起来都是一些没人要的垃圾破烂，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馊味。地上铺了很多稻草，没有家具，就连最基本都桌子椅子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江枫没有看到李明一。
有之前在江慧琴记忆里的经验，江枫知道李明一一定就在他身边。
难道躲在垃圾堆里？
避仇家？
不至于吧。
“明一，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垃圾山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女声。
李明一和江慧琴藏在垃圾山的另一边，李明一躺在草堆上，浑身脏乱不堪，头发上脸上满身污泥，身上盖着一床破棉被，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稻草发呆。
江慧琴看起来比李明一稍微好一点，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破单衣，头发散着，脏得结了块。两人只有一床棉被，江慧琴在身上裹了稻草，蜷缩着，满是冻疮的手艰难地划一根潮湿到基本不能用的火柴。
这是中年版的江慧琴和李明一，看起来却像是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江枫简直不敢相信那双生满冻疮，裂口，渗血还流脓，划一根火柴都费劲的粗糙无比的手会是江慧琴的。
江慧琴费力地划了几分钟，终于让火柴燃着了，小心的护住火柴，从垃圾堆里熟练地抽出几根木头，在地上扒拉出一片空地，地上就多出一个火堆。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江慧琴小心地把李明一拉到火堆边，从稻草堆里摸出一个干净的陶锅，“那群家伙上午来翻过了，肯定嫌臭没翻这里，现在外面风这么大他是不会来了。隔壁的吴瞎子说过两天会下大学，我趁下雪去把我们的粮食领了，马上过年了，咱们也能分点荤腥。”
“吴瞎子怎么样了？”李明一有气无力地问道。
“快不行了，他腿烂了生疮了，没几天可活了。”江慧琴又在垃圾山里一通翻找，居然摸出了一块银耳和几个鸟蛋，“我给你做顿好的，你的腿快点好起来。你可别像吴瞎子一样，他老婆孩子都死了，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们还有君明，西北那地方，也不知怎么样。”
“你哪儿来的银耳。”李明一咳了两声，没有正面应江慧琴的话。
“用金镯子换的。”
李明一沉默了。
“别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银耳这么精贵，用金镯子换值了。要是你的腿能好，别说是金镯子，用我藏井里那两根小黄鱼换都值。”江慧琴摸摸索索，居然真的从那堆垃圾里摸出了不少好东西。
“你藏东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李明一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
“那是。”江慧琴一脸得意，“那群家伙还想找到我藏的东西？做梦，抗战的时候土匪都找不到，把地都掀了都没挖出来我埋的大洋，就他们，哼。”
死气沉沉的窝棚内多了一丝生机。
因为火堆的原因，棚子里的温度上升，李明一勉强挪动了一下，想看清江慧琴都拿了些什么出来，只可惜眼镜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踩碎了，他又长期营养不良，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
“做什么呢？”
“秘密。”
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江慧琴还哼起了小曲。
李明一失笑，看着火光，却突然觉得，有快过年的感觉了。
这是他在长子死后，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第三十七章 特殊年代（二）
因为火堆的原因，江慧琴原本僵硬缓慢的动作快了一点，依旧像一只松鼠一样缩着，把从垃圾堆里摸出来的宝贝数了又数点了又点，来来回回清点了七八遍，才心满意足地慢慢爬起来。
“昨天他们把那两根好木头抢走了还洋洋自得，一群傻子，我故意摆在哪儿给他们拿的，好东西放在面前都看不出来。”江慧琴把银耳放进陶锅里，拿着陶锅艰难地翻过垃圾山，动作迟缓的就像一个老太太。
“你腰怎么了？”李明一眼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急了，“今天早上他们推你把你推伤了？”
“我又不是老太太怎么可能被推一下就推伤。我昨天晚上溜出去爬树摸鸟蛋的时候摔的，不然你以为那6个蛋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啊？”江慧琴满不在意，右手揉揉腰，“多躺躺就好了。”
“你别说话，自己还没好全呢关心我干嘛，把棉被拉拉，脚都没盖到。”
江慧琴走到一摞潮湿的烂木头前，伸脚把它们踢散，拨弄几下，抽出几根来。
那几根木头上赫然长着几个极为肥美的蘑菇，把几个大的摘下来，江慧琴把它们藏在陶锅里走出了棚子。
没过多久，江慧琴端着装满水的陶锅和洗干净的蘑菇还有银耳回来了。
因为浸了水，她本就有些流脓开裂的手开始渗血。
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渗血，江慧琴趁李明一不注意悄悄往自己身上一擦，反正衣服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再多出几抹血粘在上面也看不出来。
江慧琴把陶锅架在火堆上开始煮蘑菇汤。
很快，汤的香味就散了出来。江慧琴吝啬地往汤里加了一小撮盐，把陶锅端起来，道：“我拿蘑菇汤去和陈木匠换个碗和勺。”
“有勺子，我前天藏木架子底下了。”李明一抬手指向支撑着棚子的木头。
“正好，少给他两个蘑菇我们俩一人一个。”又可以省下两个蘑菇，江慧琴美滋滋地道。
不一会儿，江慧琴抱着还剩半锅汤的陶锅和一个木碗还有一双木筷子回来了，陶锅里只有一个蘑菇孤单的漂着。
“一个蘑菇也没什么好吃的，反正我也不爱吃，你又不会使勺子，等下把东西舀地上去了糟蹋好东西。来，先把蘑菇吃了。”江慧琴把陶锅放回火堆上，用筷子夹起蘑菇喂到李明一嘴边。
李明一没有张嘴。
“你吃，我不爱吃蘑菇。”李明一撇过头。
“你不吃我扔了！”江慧琴威胁道，“蘑菇有营养，吃蘑菇养伤，你这腿都一个多月了，吃蘑菇好得快。”
见李明一还不肯吃，江慧琴直接把蘑菇塞进了他嘴里。
简单粗暴，十分有效。
接着她开始用蘑菇汤煮银耳，还时不时拿筷子搅动一下，等银耳软烂了，非常阔绰地撒了一小纸包的调料进去，然后把鸟蛋放进去煮。
最后一锅不伦不类的大杂烩煮出来，江慧琴把银耳放在碗中间，鸟蛋剥好摆在银耳旁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陶锅把汤顺着碗沿倒进去。
李明一有点看出来她在做什么四不像的东西了。
“你这是清汤柳叶燕菜的做法呐。”
“什么做法，这就是！”江慧琴又摸出一盒午餐肉，炫耀似的在李明一眼前晃晃，开开，切出几片薄肉片把鸟蛋包住。
“真当我傻呢，老凤祥的金镯子就换一块银耳，我还换了一盒这个，没开过的！”江慧琴小心地拿布把铁皮盒子包上，又藏回垃圾堆里，“富有富的吃法，穷有穷的吃法，相同的材料我哥都不一定有我做的好。”
“你就吹吧。”李明一笑道。
江慧琴把李明一扶起来坐着，献宝似的把碗端给他：“快尝尝。”
李明一夹起一块银耳想喂给江慧琴。
“你生辰我吃这个干嘛，早上还剩了点糠，我等会儿把糠煮了。”江慧琴说着，又开始从垃圾山上翻过去。
最终，江慧琴还是吃了一个鸟蛋。
刚入嘴，江慧琴眼睛就红了，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像十几岁时一样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做的真是太好吃了。”江慧琴捂着嘴，妄图不动声色的把眼泪擦掉。
“是啊，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清汤柳叶燕菜。”李明一端着碗，眼圈也红了。
江枫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知不觉也红了眼。
“哭啥，明年你过生辰我还给你做。”
没有明年了，江慧琴病死在了今年冬天。
一片黑暗。
江枫呆愣地坐在椅子上。
李明一的记忆很短，江枫在里面呆了最多4个小时，但却压抑无比。
在江慧琴开口之前，那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绝望。
那样压抑的空间，绝望的环境，江慧琴还能嬉笑怒骂，真的让江枫发自内心的佩服。
静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枫点开属性面板。
菜谱果然多出了一项。
【清汤柳叶燕菜（伪） E级】【可改良】：
制作者：江慧琴
菜品详情：无论是材料搭配还是调味都很差劲的食物，却因为江慧琴出色的厨艺和特殊的环境显得十分珍贵，成为了李明一人生最黑暗时刻中的一道光，支持着他活下去。无任何特殊加成。
一天可制作次数1次。（0/1）
可改良？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自己做制作的时候自由发挥把它做得更好吃一点？
江枫有些拿不定注意。
这道菜的评价和王石头的纯肉馄饨半斤八两，但王石头的馄饨难吃那是因为他自己手艺不行，江慧琴的清汤柳叶燕菜难吃是受限于食材和环境，两者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
要是改良的话发挥的空间可大了去了。
大改的话全都能改甚至能直接改成原版的清汤柳叶燕菜。
但江枫知道游戏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个。
怎么改良呢？
食材？调味？还是火候？
偏偏游戏还规定每天只能做一次，江枫觉得等他成功改良这道菜没准就过年了。
可能是今年过年，也可能是明年过年。
记忆的最后李明一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清汤柳叶燕菜，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提示。话说回来这游戏真是狗，任务详情一边写的是泰丰楼主厨江承德的一道清汤柳叶燕菜燕菜让他难忘，任务要求却是让李明一吃到记忆中的清汤柳叶燕菜。
如果不是有这段记忆，江枫肯定会被误导想方设法地做原版的清汤柳叶燕菜。
照着江慧琴的原方法做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江枫没那本事把食物塞进垃圾堆藏上几天再拿出来做出。
姑老爷年纪也大了，肠胃受不了。
江枫点开后面的视频教学，开始研究该怎么改良比较靠谱。

第三十八章 聚餐
江枫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下午，把江慧琴做菜的视频看了三四遍，把食材换成了好食材，丰富了一下调料，照着江慧琴原本的步骤把清汤柳叶燕菜做出来了。
看着游戏给出的F级的改良评级，江枫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菜。
摆盘摆得很漂亮，为了丰富色彩他加了几片菜叶。
只是味道……
对得起游戏给出的F级的评价。
蘑菇汤，鹌鹑蛋，银耳，午餐肉，简直是死亡搭配！
江慧琴能把这种死亡搭配做出E级的评价，也算是厨艺高超了。
江枫默默把面前的失败品倒进了泔水桶。
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厨子，游戏给他的品菜评级也不过是初级，只不过是从小被江卫国和江建康的菜喂叼了嘴，与其他不懂行的人在一起能对菜的味道评头论足糊弄糊弄外行人罢了。
像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天生味觉灵敏度极高，看一眼就知道食材新不新鲜，尝一口就能分辨出所有的食材和调味品，吃完一道菜就能悟出菜的做法的天才江枫听都没有听过。
他也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厨子嘛，先天不足后天补，天生吃这碗饭的人太少了。
江枫自己琢磨不出来，就去请教江建康。
“蘑菇头，银耳，鹌鹑蛋，午餐肉？”江建康每说出一个食材眉头就皱得更紧，良久，一脸复杂的看着江枫：“儿子啊，咱老老实实做菜就行了，别学网上弄那些什么创新菜。”
很显然，昨天纯肉馄饨的恐惧犹在。
江枫：……
爸，这句话你得对太姑奶说去……
在江枫的软磨硬泡下，江建康最终还是妥协了，留下一句我研究研究，就溜进后厨切菜了。
江枫回宿舍换衣服。
他等下还有个聚餐。
是象棋社这个学期第一次聚餐，也是象棋社这四年来最正规，规模最大，斥巨资的聚餐！
江枫依稀记得去年的聚餐是把剩余的经费凑一凑，季月还贡献出自己珍藏的牛油火锅底料和藏在宿舍的锅，买了一堆面条粉丝年糕青菜金针菇之类的素材和主食，一人一个鱼丸再多没有了。八个人跑到教室去偷电，做贼一样聚了个别开生面的餐。
今年不一样，今年象棋社不光有三十多个部员，还能去饭店里聚餐！
简直是象棋社史无前例的突破，要知道季月任象棋社社长三年以来从来没有享受过去饭店聚餐的待遇。
为此，季月还特意请假自费参与这次聚餐。
这可苦了王浩了，今天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帮忙。
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几乎包圆了一辆公交车。
聚餐的地点是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自助烤肉涮锅，69元一个人，学生证还能打85折非常平价。因为人多，江枫提前把位子都预定好了，两排，一排四张桌子一排五张桌子，都是拼在一起的，方便大家吃的时候聊天。
虽然食材不怎么新鲜，一看就是拼接肉冷冻肉，但胜在种类丰富，不会烤肉还能直接涮，而且因为有小涮锅的原因调料非常丰富，油盐酱醋蒜蓉剁椒和各色蘸酱应有竟有。
江枫和季月，刘倩，刘子轩还有刘倩的同乡象棋社未来的希望吴敏琪一桌。
刘倩端着两大盘熟食回来，坐下，把手机支起来对准自己，开始对着镜头说话：“大家好，我是倩倩，今天是我们社团聚餐，吃自助烤肉。这个……”
“直播？”江枫去端了一盘待烤的肉回来，就看见刘倩对着手机说话。
“都弄了一两个星期了，天天吃饭的时候面前放个手机你没看到？”季月一脸见怪不怪，把鸡翅在烧烤纸上。
江枫：……
他以为刘倩在看电视剧。
“刷油，不刷油你怎么烤。”江枫提醒道。
“他们家油不好吃。”季月把盘子的肥肥的五花肉夹到鸡翅旁边，“五花肉烤出来的油好吃！”
江枫：……
“他们家的鸡翅是腌制过的，特别好吃，羊肉没什么羊肉味，里脊肉一般般。对了，他们家手指年糕也好吃，放涮锅里涮特别有嚼劲。诶，倩倩，你怎么不拿东西来烤？”季月对这家店的食材如数家珍，见刘倩只吃卤鸭锁骨，另一个盘子里是点心，不由得问道。
“我不会烤东西，原来和别人去吃自助烤肉不是没熟就是焦了，烤了也不好吃，等下等锅开了我吃涮的就行了。”刘倩道。
“刘倩，你在哪里直播，我去给你点个关注。”江枫觉得既然是自己社员弄直播，作为社长他也应该给点微末的帮助。
“某点直播，我的直播名就叫A大吃喝日常。”江枫来点关注，刘倩自然是乐意。
江枫把直播软件下好，点进刘倩是直播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她那显著的鼻孔。
只有47个人在观看还包括江枫。
江枫：……
这种蜜汁直播角度，这其余的46个人也算是真爱了。
直播间也很冷清，没人说话。刘倩也很佛，除了开始直播的时候说了两句就一心吃了起来，不管直播了，还是不是和季月说两句话，好像把自己正在直播的事给忘了。
江枫点了个关注默默退出直播间开始专心烤肉。
季月是烤肉老手，专挑腌制过的鱼和肉，加上五花肉烤出来的油嗞嗞作响，看起来的确是颇有食欲。刘倩眼巴巴地盯着鸡翅，季月一次性烤了4个，每人分了一个。
作为一个平时连菜都不会做的人，季月的鸡翅已经算是烤得很成功了。
“季月学姐，你太厉害了！”作为一个烤肉困难户，刘倩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鸡翅和五花肉一拿出来，烤盘就空了下来。
刘子轩把自己拿的金针菇放进了烤盘，一边烤，还一边吹嘘：“不是我吹，我的金针菇考得特别好吃，和枫哥的手艺比起来也是不差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罐子里的孜然和辣椒粉往金针菇上撒。
结果因为罐子太久没有清理过，孔全堵上了，撒了半天一粒都没有撒出来。刘子轩急了，把罐子拿到桌沿出狠狠地敲了敲，用力一撒。
好好的嫩白的金针菇上多了一大团红通通的辣椒粉。
一通令人窒息的操作之后，刘子轩毫不意外地翻车了。
金针菇又辣又咸，还烤焦了。
烤纸也被他烤糊了。
季月去端了半盘手指年糕回来，准备等上一锅丸子煮完就把年糕下进去。
“哎，好想吃辣炒年糕。”刘倩看着盘里的手指年糕感叹道，“学校的辣年糕可难吃了，辣不辣咸不咸，社长家的馆子还不卖。”
语气中满是怨念。
看着新换的烤纸，江枫心神一动。
“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这家店里的调味料，做个辣炒年糕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三十九章 辣炒年糕
“你要用这玩意做辣炒年糕？”季月一脸不可置信。
不光是季月，刘倩和刘子轩也都是一脸我不会听错了吧的表情。
就连刘倩如死水一般寂静的直播间，也飘过了一条弹幕：我没听错吧，和主播一起吃饭的人说他能在烧烤纸上做辣年糕。
可惜刘倩没看手机，只顾着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枫。
刘子轩一脸佩服地看着他，心里暗道：不愧是能当社长的人，装逼装得都这么清醒脱俗。
“要的要的！”刘倩连连点头。
江枫去调料区拿调料。
除了基本的盐、醋、糖、酱油，调料区辣椒的种类也很多，剁椒，小米椒，蒜蓉辣椒，辣椒酱还有辣椒油，因为不知道味道江枫每样都装了一点，来来回回拿了不少调料，就连海鲜酱和排骨酱都没有放过。
季月之前拿了一点大白菜，也就不用江枫再去拿了，没有洋葱，凑活凑活也能吃。
先把手指年糕扔进自己的锅里煮，季月她俩的锅里都煮了东西，刘子轩的锅又是辣锅，只有江枫的锅是只飘了两根葱段盐都没放多少的清汤锅，最适合煮年糕。
然后江枫开始把白菜撕成小块的。
这时刘倩倒想起来自己在直播了。
她直播间里还是有几个活人的，听见江枫说他要做辣炒年糕心里好奇的厉害，刘倩又全然不看自己的直播，无论他们怎么刷弹幕要求把镜头给到江枫刘倩就是没往手机上看过一眼。
三四个活人，把弹幕刷出了几十号人的效果。
刘倩无意间一看手机，被上面飘着的弹幕数量吓了一跳。
“主播你倒是给我们看那位小哥哥做菜啊！镜头对着你是几个意思？”
“做菜，我要看做菜！”
“求求主播了，你看一眼弹幕吧，我求求你了！”
“主播你别再一脸呆滞了，看看弹幕吧，我求你了！！！”
“气人主播，取关了取关了。”
“我要看做菜啊，不要看你的鼻孔(╯‵□′)╯︵┻━┻”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一直没看到。”直播间里居然有活人刘倩也有点被惊到了，连忙向大家解释。
“天呐，主播终于看弹幕了。”
“快拍做菜，我要看做菜。”
“对，快拍做菜，我要看在烤肉纸上做辣炒年糕。”
“社长，我直播间的观众说想看你做菜，我能拍吗？”刘倩问道。
没想到刘倩的直播间还有观众，江枫之前还怀疑她直播间的那46个人都是系统给到僵尸粉。
拍一下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独门秘籍，江枫点点头：“你拍吧，不要拍到我的脸。”
刘倩和江枫之间的这点距离，拍到脸的难度其实还是挺大的。
刘倩把前置摄像头直播改成了后置摄像头直播，双手拿着手机站起来拍江枫的手，从主播变成了摄影师。
江枫在尝调料。
这家店的辣椒酱太咸了，肯定不能用，海鲜酱倒是意外的不错，不是市面上买的而是自己做的。江枫拿筷子依次把拿来的酱料尝一遍，开始把它们混合。
刘倩谨记江枫说的不要露脸，手机的镜头就固定在几碗调料上，直播间的人只能看到江枫的手一下出现一下消失。
“他是在尝调料吗？”
“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主播的手能不能不要在抖了，看着头好晕啊！”
直播间的观众倒是积极了许多。
“不好意思啊，我尽量不手抖。我们社长是在尝调料。”刘倩回答弹幕的问题。
“主播你把直播间的名字改一下吧，你这名字都没人看。”
直播间现在叫社团聚餐日常。
刘倩想了想，把名字改成了在自助烤肉餐厅做辣炒年糕。
江枫已经把辣酱调好，年糕也捞了出来，开始炒白菜了。
在纸上刷了一层油，江枫用筷子把辣酱拨了一半在纸上，把撕好的包菜往上面一倒，浇了一勺汤在上面。
“唰”地一声，大量的白烟冒出来，很快消失，江枫用筷子快速翻动白菜让辣酱裹在上面。
大家都被白烟吸引了注意。
“枫哥干啥呢？”坐的比较远的社员伸长脖子往江枫那桌看去。
“好像在炒白菜，枫哥6啊！”
“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等下也来炒白菜吧。”
就连服务员也过来看热闹，在自助烤肉店当服务员，这么多年见过的骚操作也不少，一些干的时间比较长的服务员早就见怪不怪了，看了两眼，对新来的说：“没烧起来，不用管。”
“我觉得闻着还挺香的。”新来的努力吸了吸鼻子。
因为刘倩直播间的名字比较猎奇，有一些网友点了进来，看见江枫在烧烤纸上炒白菜，弹幕也刷了几个666。
也有干过这种事的来泼凉水。
“上次吃自助烧烤我也干过这事，后来糊了粘纸上了，筷子根本翻不过来，没用的，也不好吃。”
很快这条弹幕就被打脸了，江枫不但翻得过来，还游刃有余。
即使直播界面上烟雾缭绕，烤肉纸上裹着辣酱的白菜看上去依旧令人垂涎三尺。
“这个白菜看上去好好吃。”
“对，看得我都想吃辣白菜了。”
“主播可以啊，这个厨艺6啊！”
新点进来的还以为做菜的江枫是主播。
大多数弹幕刘倩都是不回答的，问的那些问题她也回答不了，什么这是怎么调的，怎么不沾纸啊之类的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有人居然把江枫当成主播了，她必须得开口解释。
“做菜的是我社团的社长，今天是我们社团的聚餐。”
“社长厉害啊，烹饪社居然还有男社长。”一条弹幕刷过。
“我们是象棋社。”刘倩解释道。
“……”
“……”
“……”
烤肉纸上的白菜已经快熟了。
江枫把煮好的年糕和剩一半的辣酱倒下去，舀了一勺醋，最后撒了点糖。
依旧是用筷子翻炒，等到每一条年糕上都裹上了红通通的辣酱，白菜也全熟了，江枫用筷子把它们拨开，戳一戳，道：“可以吃了。”
光是香味就已经十分诱人了。
之前已经走开的经验老到的服务员都被香味重新吸引了过来。
“小心烫。”江枫提醒道。
刘倩已经顾不上直播了，她离得最近，闻了多久的味就忍了多久，如果不是手上拿着手机，在白菜快炒好的时候她就下筷子了。
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刘倩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年糕。
“太好吃了吧！”刘倩一边哈气一边感叹道。
原本刷了一片666的弹幕的直播间，因为刘倩把手机随手一放变成黑屏。
良久，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主播，我现在只有一句MMP送给你！取关！！”

第四十章 同行的挑战
刘倩早已吃得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直播的事情。
奇怪的是，直播间的观众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刷弹幕刷得更凶了。满屏滚动的弹幕铺天盖地，给人营造出一种这是一个热门主播的直播间的错觉。
“性感主播，在线气人。”
“你看看手机啊，气人主播我求求你看看手机啊！”
“气人主播，关注了，关注了。”
“什么玩意啊，不是做辣炒年糕吗？怎么是黑屏啊？”
“辣鸡主播，呸！”
……
此时刘倩的直播间里大约有三千人，观看人数还在不断地往上涨，具体有多少活人不清楚，但光看弹幕的数量和密集程度活人应该还是挺多的。
虽然屏幕是黑的，声音却是有的。
拿着碗筷过来蹭年糕的社员的说话声，碗筷的碰撞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但最清楚的，还是年糕在烤肉纸上发出的“滋滋”声。
谁叫刘倩把手机放在烤盘边上了呢？
黑屏，光听声，更能给人无限的遐想。
“我居然听声音听饿了……”
这条弹幕一出，不少坚守在直播间刷“气人主播”的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也饿了，一时间“饿死我了”和“气人主播”几乎平分天下。
三十几个人，每人分点年糕和白菜烤盘就空得差不多了。季月准备继续烤鸡翅，无意中看到刘倩的手机一片黑却又满屏的弹幕在滚动，便提醒她。
“倩倩，你直播是不是没关？”季月道。
刘倩正在用春卷蘸烤肉纸上剩余的辣酱，被季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居然把直播的事忘了个干净。刘倩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满屏的“气人主播”和“饿死我了”。
把摄像头调成前置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自己，刘倩一脸歉意地对直播间的观众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刚刚只记得吃了没注意直播。那个辣炒年糕刚刚已经吃完了，我给大家看下烤盘吧！”
下一秒，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烤盘，就连烤肉纸上的辣酱都没剩多少。
“气人主播。”
“气人主播。”
“气人主播，强烈要求再做一份！”
“MMP，看见这个空烤盘我居然更饿了！”
刘倩看向江枫，他正准备涮小火锅。只见他往锅里加了不少调料，再依次把丸子，主食，蔬菜放进去。
将镜头转向自己，刘倩道：“我们社长自己也要吃东西了，没有时间再做一份。我刚刚看到有人说饿了，大家先去吃饭吧，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拜拜！”
刘倩冲镜头挥挥手，关掉了直播。
在直播间真正变成黑屏之前，所有人都听到了刘倩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社长，你往锅里加的调料是……”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随机更加疯狂。
“气人主播，真的是气死我了！(╯‵□′)╯︵┻━┻”
“性感主播，下线气人。”
“气人主播，下线气人。”
“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主播的全部信息。”
“气人两小时，直播五分钟。”
……
直播间的观众刷了一会儿弹幕发泄了一番后，口嫌体正直地点了关注离开了直播间。
刘倩并不知道自己的气人行为让她的关注涨了一大截。她做直播本就是玩票性质的，是见同宿舍的室友当主播觉得好玩才弄的，连业余爱好都算不上，对于什么关注佛系得很。
从江枫那儿要来了调料搭配后，刘倩就一直专注于吃涮锅。
见识了江枫在烤肉纸上炒年糕的操作之后，也有不少人效仿，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见大家一张一张地换烤肉纸，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社长，你会参加今年的好味道厨艺大赛吗？”酒饱饭足之后，大家坐在位置上闲聊，一直沉默不怎么说话的吴敏琪突然问道。
“好味道，是那个卖酱油的？”刘子轩插嘴道。
A市有一个挺有名的酱油牌子叫好味道，不过也仅限于A市附近的地区，出了省就没什么知名度了。
“对，就是那个牌子赞助的，第一名有十万块的奖金，餐厅还可以得到知味杂志的封面宣传，参赛人员仅限单人，年龄要求28岁以下。”吴敏琪道，“我想参赛。”
知味作为一个美食杂志在华国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还会做菜？”刘子轩一惊。
他们这是个什么神仙社团，会做菜的比会下象棋的还要多。
“啊，敏琪家就是开餐厅的，米其林一星，吴家酒楼，我们那里很有名的。”刘倩抬头，插了句嘴。
开餐厅……
米其林一星……
酒楼……
江枫觉得贫穷的象棋社混进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白富美。
“你想让我去帮你打下手？”江枫问道，虽然参赛仅限于单人，但主厨做菜带一个打下手的切菜工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想你也能参赛。”吴敏琪笑道，“之前在社团招新时我尝了你做的糕点，在那之后我就很想和你比试比试。”
怪不得吴敏琪进了象棋社之后从未用社团福利来健康炒菜馆吃饭，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游戏果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啊。”江枫应了下来。
圆满的社团聚餐结束了，等众人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季月去健康炒菜馆帮忙，江枫发微信和王秀莲同志说了一声就直接回宿舍了。
刚进宿舍，就看见王浩瘫在床上。
“今天店里生意不错？”江枫猜测道。
“好到爆，真是累死我了。”王浩有气无力地道，“送外卖都要送晕了。”
江枫笑笑，他身上的肘子味都没散，看样子晚饭的时候把送外卖的劳累都加倍补回来了。
走进厕所，点开属性面板。
【同行的挑战者】：吴敏琪作为吴家酒楼的继承人，自小在厨艺上的天赋极佳，同龄人中难逢敌手，被誉为吴家年轻一代最有前途之人。A大社团迎新上的一块绿豆糕让她见猎心喜，作为江家年轻一代的最有前途之人，请玩家直面吴敏琪的挑战，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战胜吴敏琪。【选择：是/否】
江枫：……
实不相瞒，那天所有的绿豆糕都是江建国做的。
点击是。
【同行的挑战者】：吴敏琪作为吴家酒楼的继承人，自小在厨艺上的天赋极佳，同龄人中难逢敌手，被誉为吴家年轻一代最有前途之人。A大社团迎新上的一块绿豆糕让她见猎心喜，作为江家年轻一代的最有前途之人，请玩家直面吴敏琪的挑战，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战胜吴敏琪。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玩家和吴敏琪之间的实力相差较大，请尽快提升实力。
任务奖励：一把菜刀。
太真实了。
江枫无语凝噎。

第四十一章 气人主播
第二天一早，江枫去健康炒菜馆帮着开铺。
他昨天晚上上网查了一下好味道厨艺大赛，第一届是今年3月份举办的，小打小闹，第一名奖金1万元，第二名6000元，第三名3000元。参赛者也都是一些厨艺爱好者或者一下小饭馆的年轻厨师，规模不打，也没引起什么轰动，难怪江枫对其一无所知。
可能是第一届比赛效果不错，好味道举办的第二届可谓是声势浩大。不光奖品丰厚了不少，还在好味道官网上给了极大的页面打广告，江枫搜索的时候更是搜出了不少宣传这届比赛的新闻报道。相必于上一届，这次的比赛流程看起来也要正规很多。
报名1月份开始，然后要经历海选，预选，决出32强，16强，8强，4强，最后才是冠军争夺。而且这次的宣传也不只是局限于A市周围，好味道想玩出大的，居然在全国设了6个海选赛区，还有电视台和网络直播平台的全程直播。这样看来，冠军那十万块的奖金反而有些微不足道，如果这次的大赛真的能火起来，对于优秀的青年厨师们而言无异于是一个大出风头的机会。
也难怪吴敏琪会心动要报名参加。
同样是明年三月开赛，距离比赛还有4个多月。
江枫和吴敏琪之间的差距，可不是短短4个月就能补上的。
江枫心不在焉地切着菜。
“对了，小枫你昨天问我的我琢磨了一下，你那道菜里的蘑菇汤的蘑菇味太冲了，得换，换成白萝卜汤怎么样？”同样在切菜的江建康突然想起来，说道。
“白萝卜汤？”白萝卜汤听起来是和其它食材更搭，但是这样就改变了这道菜的基本原料了。
不过江建康给江枫提了个醒，白萝卜的确是个好东西，四季皆有，润肺祛痰，生吃微辣带甜，熬汤清热解腻。最关键的是，它吸味，还很包容，能缓和其它味道鲜明独特的食材。
熬一锅萝卜蘑菇汤来做配，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直到中午营业的时候，江枫都还在琢磨汤里该加什么其它的配料。
刘倩背着个书包，雷打不动地坐在每天都要做的靠窗的位子，点了一份梅菜凤爪一份手撕包菜还有一杯热奶茶。
天冷了，健康炒菜馆就不买酸梅汤和绿豆汤这种冰饮了，改卖豆浆牛奶奶茶这种热饮，但奶茶的销量一直不太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喝的惯不加糖精纯手工煮出来的奶茶的，更别提价格还是其它奶茶店的数倍了。
等菜齐了，刘倩照例打开直播，却被自己突增的关注量吓了一跳。
从个位数直接突破一千大关。
莫非，我要红了？
刘倩暗想。
把直播间名字改成“日常午饭”，刘倩对着直播间的6个观众招了招手说道：“大家好，我是倩倩。今天依旧是在我们社长家店里吃午饭，我点的菜是梅菜凤爪，手撕包菜和热奶茶，现在我要开始吃饭啦！”
说完，就不再说话一心一意吃饭。
镜头角度依旧是令人窒息的鼻孔瞩目角度。
“气人主播，把昨天的调料配方交出来！”
“对对，气人直播，快把调料配方交出来！”
“气人主播，在线气人。”
“气人主播土豪啊，日常午饭吃这么丰盛。”
不断有网友进来，都是昨天看过直播点了关注的，嚷嚷着让刘倩把昨天的小火锅调料配方交出来。
也有一些新进来的萌新，看见大家都在刷气人主播很好奇，就没有退出去顺嘴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叫她气人主播啊？”
刷气人主播刷得最凶的颜家小钰当即回道：“因为她很气人！”
很快，刘倩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气人主播。
她吃饭的时候根本就不看手机，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看手机的意识。前几个星期的时候，她的直播间通常都是一片死寂，观看人数也总是在三四十个人左右徘徊，没有人说话，她也没有和观众互动的意识，久而久之，她就不怎么看手机了。
江建康做的凤爪很软烂入味，轻轻一嗦就皮肉分离了。刘倩是店里的常客，又是江枫的社员，因为能刷脸都缘故菜的分量都比别人多很多。
正吐骨头吐得不亦乐乎，刘倩抬头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居然有很多弹幕，顿时惊喜。
“气人直播，你们怎么都叫我气人主播？”刘倩嘴里含着饭，问道。
“因为你很气人。”十几条弹幕齐刷刷地飘过。
见刘倩终于看直播了，要调料的观众急忙抓紧时间要她把调料配方交出来。
“不行不行，你们的弹幕太密了，我看不太清。你们发言能不能慢一点？”为了方便吃饭，刘倩的手机放得还是蛮远的。
第一次见还有嫌观众发言太密集的主播，一时间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有点呆滞，还是颜家小钰仗着自己手速快发了一条弹幕。
“你拿两个手机一个直播一个看评论不就行了。”
“不行的，我没有两个手机。”刘倩又不是什么专业主播，怎么专门再买一个手机用于直播。
大家又开始刷弹幕要调料配方。
正巧，后厨忙完了，江枫从里面出来准备找张椅子坐着歇歇。
“社长。”刘倩连忙叫他，“我直播间的观众想要你昨天加进小火锅里的调料配方。”
江枫走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刘倩的手机，一时不查半张脸入了境，连忙撇开头，道：“盐，香油，葱花，酱油，辣椒碎，不过一般人把握不好比例，我建议你们就加点盐提味就行了。”
“收下了！_(&#183;ω&#183;」∠)_”
“好专业的样子∠(&#183;」∠)_”
“加盐也太敷衍了吧！”
“主播的社长在是饭店里打工吗？怪不得懂这么多！”
“不是啊，这家店就是我们社长家开的，非常好吃，就在我们A大旁边，大家有空可以过来吃！”刘倩抓住机会为江枫家的店打了播广告，还顺势夹起了一根没吃的鸡爪放到镜头前面给大家展示。
肥嫩的鸡爪上还粘了两根梅菜，浓郁的酱色，满满的胶原蛋白，让人口齿生津。
然后再和直播间的观众聊了两句，因为手机没电了，刘倩就把直播关了。
“等等，刚刚气人主播打广告是不是连店名都没说？”颜家小钰突然反应过来。
“气人主播，名不虚传。”
“果然不愧是气人主播！”
“气人主播，连打广告都是这么气人。”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在黑屏的直播间里聊得不亦乐乎。
刘倩付了钱，准备回宿舍。江枫突然心神一动，问道：
“刘倩，你觉得蘑菇萝卜汤里加什么会变得比较好喝？”
“蘑菇萝卜汤？”

第四十二章 魔怔
“加……加黄花菜吧！”刘倩迟疑道。
“黄花菜？”黄花菜倒是鲜美，加进汤里的确是不错的调味。
“我家炖汤，什么鸡汤，排骨汤，海带汤都加黄花菜的，怎么，社长你要煲汤吗？”刘倩眼睛一亮，笑道，“煲好了记得叫我喝啊！”
江枫点头应下。
他决定等下熬两锅汤，一锅加黄花菜，一锅不加，最后尝味道试情况而定用哪锅汤。
在后厨捣鼓了一下午，江枫最终选择了加黄花菜的那份汤，虽然熬得也不怎么样。
【一锅熬制时间过长萝卜切断不匀蘑菇异味未除的汤】
按照江慧琴的步骤，江枫又做了一遍清汤柳叶燕菜，得到的评价依旧是F级。
尝一口，果然是F级的难吃，江枫默默把它倒进泔水桶。
果然……是自己的煲汤技术不行吗？
即使加了白萝卜和黄花菜，蘑菇的味道依旧十分突兀，江枫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
再加点玉米？
加点冬瓜？
加点土豆？
可加这么多东西就成什锦蔬菜汤了，基本脱离蘑菇汤的范畴了。
加点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这五个字就一直萦绕在江枫的心头，天天就琢磨着往汤里加点什么压住蘑菇的味道，连菜都不切了，一锅一锅的熬汤，成天就盯着灶上的汤锅。
他已经认定了江慧琴版的清汤柳叶燕菜的精华就在蘑菇汤里，等他熬出合适的蘑菇汤这道菜的改良就能完成。
甚至于都有些魔怔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江枫的熬汤技术进步了不少，但熬出来的汤依旧是一言难尽。
他把平菇、金针菇、蟹味菇、杏鲍菇、白玉菇、秀珍菇、茶树菇、双孢菇、香菇、滑子菇、口蘑、猴头菇、白灵菇、姬菇、花菇、草菇挨个试了个遍，导致后厨无时无刻不弥漫着蘑菇的味道，就连江建康炒出来的菜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蘑菇味。而他熬好的那些汤，也被王秀莲同志废物利用拿去送顾客，已经有不少顾客向季月反应最近送的汤很难喝了。
江枫在清洗金针菇。
他洗得很仔细，用清水反复浸泡，每一根都仔仔细细地揉搓。
江建康一遍心不在焉地切菜，一边小心地观察江枫。
他觉得他儿子最近不太正常。
仿佛是和蘑菇杠上了，天天煮蘑菇汤从早到晚的煮，到了晚上再用其中一锅蘑菇汤来做那道奇怪的银耳鹌鹑蛋午餐肉菜。
是不是该去庙里给儿子请个驱邪的符回来？
王秀莲端着一盆暴力清洗过的菜走到江建康旁边，重重地把盆放在桌子上，坚固的木桌晃了晃。
“儿子最近是怎么了？”王秀莲压低嗓音问道。
江建康摇摇头：“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庙里的符特别灵，要不要我们明天去给小枫求一个驱驱邪？”
“胡说什么，你才中邪了！”王秀莲横了一眼江建康，又小心地看了江枫一眼，“我看还是把爸叫过来，让爸看看。”
“叫爸来有什么用？”江建康还是觉得江枫可能是中邪了。
“爸厨艺不比你高？小枫天天煮这蘑菇汤，等爸来了，帮他把汤弄好了不就好了？”王秀莲把菜倒出来，端着大空盘回去继续洗菜，“记得打电话！”
虽然江建康觉得去庙里请一道符比较有用，但老婆的话不能不听，还是乖乖放下菜刀去外面给江老爷子打电话。
江老爷子听完江建康描述江枫的情况之后，沉默许久，答应找时间去A市走一趟。
挂了电话，江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冲江奶奶叫道：“老婆子，把我藏柜子上那瓶酒拿出来！”
“拿什么酒，大白天的，喝喝喝，你猪食煮了吗？菜洗了吗？院子里的地扫了吗？”江奶奶在房间里听黄梅戏，大着嗓门吼回去。
江老爷子被吼了也不生气，自己乐颠颠地去拿酒，倒了浅浅地一小杯，坐在桌边慢慢地抿。
闭上眼睛，江老爷子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江奶奶从屋子里出来准备给江老爷子拿酒，见他已经喝上了还在哼小曲，就知道他心情很好，问道：“刚刚谁打的电话，这么高兴？”
说着，江奶奶去厨房给他端一小碟花生米。
“小枫有出息了啊，我江家后继有人了啊！”
江老爷子睁开眼，笑道。
他那五个儿子，全是照葫芦画瓢的天赋，他怎么教就怎么学，但厨子怎么如此死板不知变通呢？
他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江家菜就这样断在自己手上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他这个天赋一般的孙子二十岁了还能有这造化。
江枫这是钻研菜钻研得魔怔了啊！
魔怔了好，魔怔了好啊！
江卫国还记得小时候他爹江承德研究菜色的时候，十天半个月，菜饭不思，成天就跟中了邪一样在厨房里做同一道菜。
江卫国越想越激动，对着江奶奶道：“明天联系王老头，让他儿子过来把大花宰了。”
“把大花宰了？”江奶奶一愣，“前几天上称的大花260斤的时候你不是说等它280斤再宰吗？”
“不等了不等了，等它280斤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明天就宰！大花长得好，肉匀称，平时就爱动，把它宰了带到A市去，给小枫好好补补。”江卫国道。
这下江奶奶同意了：“对，小枫是该好好补补了，那么瘦，看着都不像咱们江家的人，亏建康还是干厨子的，把咱们孙子养成这个模样。”
“是太瘦了，起码得在长40斤，这膀子上得有肉，不然颠勺都不行。”江老爷子也在琢磨，该怎么把江枫喂胖40斤变成一个符合江家审美的高大胖。
“要不要把我养的那两只老母鸡带上？”
“带上带上，把之前腌的野味，还有收的野生的茶树菇都带上。对了，之前仓库梁上不是长蘑菇了吗？挺肥的，等下我去摘了也带上，建康说小枫最近弄蘑菇汤，给他带去煮汤！”
老爷子一锤定音。

第四十三章 提醒
江老爷子心情好，就连喂猪的时候都哼着小曲。
猪圈里的三头猪就属大花拱食抢食最欢快，健壮的身躯，流水般的线条，强有力的后腿，无时无刻不向人展示着它是一头优秀的猪。
江老爷子满意地打量着大花，心里估算着它剥皮去骨后还能有多少肉。
大花一心埋头吃主食，全然未觉命运的屠刀即将降临到它头上。
第二天一早，伴随着大花奋力的挣扎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大花变成了案板上的肉。江老爷子亲自把猪肢解好，腿肉，里脊肉，五花肉，臀肉，排骨，猪头，猪下水，全都分门别类放好，拿冰块冻着，给江奶奶留下了几十斤她最喜欢的五花肉和臀肉，剩下的全都用顺丰直接快递到健康炒菜馆去。
然后江老爷子就提着野味和山珍，坐上了进城的小巴。
老爷子晕机，没坐过高铁，更不会用手机买票，拎着大包小包一路去坐巴士去的A市，等他到A市的时候，猪肉都已经到三天了。
江建康刚接到快递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好几个大箱子，全都散发着冷气，箱子上还印着生鲜的标志，他自己完全不记得从哪里定过生鲜。
不过等他打开箱子，把猪肉全都摆出来，看到猪头的那一刻，他认出来的箱子里放的是大花了。
不光他认出来了，王秀莲同志也认出来了。
两口子为此还商量了很久，老爷子把大花宰了的寄过来，到底是给谁吃的？江建康又不敢打电话给江老爷子，拿这种琐事来打扰老爷子，肯定要被骂个狗血淋头的。
于是大花就这样一直在冷库里放着，放到了三天后江老爷子到A市。
江老爷子虽然不会用手机买票，但他会用高德地图。一个导航，坐着公交，晚上饭点的时候江老爷子拖着一个大麻袋出现在了健康炒菜馆门口。
“爸！”在店里收钱的王秀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嗓门一吼，全店的客户都齐刷刷的往门口看。
“爸，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呢？我和健康去接您呐！”王秀莲殷勤地跑到门口去，从老爷子手中接过麻袋，没敢打开看，“您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不累的慌吗？您寄来的大花我们前两天已经收到了。”
“你们动了？”老爷子问道。
“没，您不说我们怎么敢动呢？都在冻库里放着呢，一块肉都没少！”王秀莲连忙把江卫国往店里请，冲着后厨大吼：“建康！江建康！爸来了，你还不快出来！”
“什么，爸来了？”江健康菜都没炒完，拿着锅铲就从后厨里跑了出来。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看见江建康手上拿的锅铲上还沾着一根胡萝卜丝儿，江卫国不禁斥骂道，从他手中夺过锅铲，走进后厨。
两口子连忙紧随其后。
“江枫同学家原来真的很困难啊！”一位穿着黄色外套的女生感叹道。
“是啊，我还以为他们是瞎传的，没想到江同学家里居然真的这么困难。”旁边带红帽子的女生点头附和。
就连知道健康炒菜馆每天营业额的季月都不禁开始有些怀疑，江枫家里真的欠了一屁股债？
没办法，江卫国刚刚在健康炒菜馆门口的装扮实在太符合每一个人心中和电视上所出现的乡下老父亲进城寻亲的模样了，灰扑扑的大棉袄，苍老的面孔，黝黑的脸庞，饱经风霜的手，以及一个破旧的蛇皮袋。
上述形象是所有健康炒菜馆的客人自己脑补的。
除了因为坐了很久的汽车，有些疲惫是真的，张老爷子和同龄的老人比起来，既不黑也不苍老，也不饱经风霜，甚至还有点胖，有点壮，最关键的是他那件看起来灰扑扑，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难看的大棉袄是华伦天奴的。
江卫国进后厨的时候，江枫还在熬汤。
最近这几天，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
在熬汤和做菜的时候，已经很少有外界的事物能影响到江枫，他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就像玄幻小说里面的主角练功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一样，全身心都在面前的菜和汤上。
他开始认真审视游戏给予他做出的菜的评价，开始认真分析怎样才是正确的火候，寻找处理食材最佳的方法，开始真正思考食物的相性以及很多他平时根本就不会去想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江建康教不了的。
短短几天时间内，江枫在熬汤的水平上的进步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对于江卫国的到来，江枫没有丝毫察觉。
他今天熬的是平菇玉米茶树菇汤。
为了去除茶树菇的异味，他还特意先用葱姜蒜爆炒过。
到最后的阶段了。
江枫用汤勺沿顺时针方向缓缓搅动，蒸汽徐徐上飘，最后散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菌菇的香味。
江卫国闻着味，走过去，看了一眼汤锅，里面除了菌菇了玉米还有一些其它的食材，光是能看到的闻出来的就有3种。
“你这汤不行。”江老爷子只说，不动手，“你家的食材太多了，你的功夫不到家，驾驭不了这么多材料。”
江枫握汤勺的手停住，如梦初醒般的转头。
“爷爷？”江枫一惊。
“熬了几天的汤了？”江卫国问道。
“半……半个多月了。”江枫还有些愣神，江卫国冷不丁从乡下跑到了A市来，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爸和我说你最近熬蘑菇汤熬得魔怔了。”江卫国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大体还行，有点贪心。”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加什么蘑菇的味道都很突兀，所以才加点这个加点那个，把蘑菇汤加成了大杂烩？”江卫国不愧是多年的老厨师，看问题一针见血。
江枫连连点头。
“你熬的是蘑菇汤，还嫌蘑菇味重，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江卫国骂到，拿汤勺敲敲锅沿，“重熬！”
江枫如遭重击。
是啊，自己熬得明明是蘑菇汤，怎么反过来倒嫌蘑菇味重了？
所以自己这么多天……
白忙活了？

第四十四章 D级
“前几天下了雨，老家仓库的房梁上又长了蘑菇，我看蘑菇长得不错，就全摘下来给带过来了。”江卫国走到厨房门口，把他带来的麻袋拉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野山鸡，野兔子，麂子肉，野猪腿，都是腌好的，建国你给我把它放好了。茶树菇，野生的，晒好了，正好拿来给你熬汤，还有这个。”
和蘑菇打了大半个月的交道，江枫一眼就认出来江卫国手上拿着袋子里装的是香菇。
巧的是，江慧琴也是拿香菇熬的汤。
“拿这个熬汤，别加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卫国把袋子放在桌上，肥美的蘑菇从里面滚出来。
“怎么熬……”江枫呆呆地问道。
“你熬了大半个月的汤居然问我怎么熬？”江卫国呵斥道，中气十足“这种东西还用我教你吗？加点水加点盐你不会？这种东西还要我手把手教你？”
这个场景江建康简直是太熟悉了，小时候他和几个兄弟一起学厨的时候，老爷子就是这么骂的，只要厚着脸皮多问一句具体怎么做，老爷子就会一边骂人，一边手把手的教。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哦。”江枫反应过来，把香菇里从袋子里拿出来。
香菇从摘下来之后就没有洗，根部还沾着泥，褶皱的地方也是脏兮兮的，处理起来估计要费些时间。
江枫把香菇切掉根部，泡在水里，一个个仔细地清洗揉搓，洗了足足三遍，换了三道水。
然后开始煮汤。
因为江慧琴用的就是香菇，所以香菇汤其实是江枫这段时间里煮的最多的汤，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搭配都用过了，除了第一次只加了葱段来煮汤，其他时候配料之丰富都让人怀疑那是不是香菇汤。
没办法，香菇味那么浓郁。
江枫听了江卫国的话，除了香菇之外什么配料都没有加，就连调味品都只放盐。
和之前无数次熬汤时一样，江枫守在锅边，看着水沸腾，食材翻滚，撇出浮沫，缓缓搅拌。
江卫国就在旁边看着，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江建康看见老爷子笑，愣住了。
倒不是江卫国不喜欢笑，而是江建康很少见到他在别人做菜的时候笑。以江卫国的要求，小辈在他面前做菜不骂就已经是极高的赞扬了，江建康上一次见老爷子在厨房里笑，还是他自己改良了宫保鸡丁的做法的时候。
那也是他唯一一道自己改良过的菜。
汤快熬好了。
江枫有一种感觉，这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熬的最成功的一锅汤。
香菇味依旧浓郁，却不突兀。
那锅汤在灶上，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枫。
我就是香菇汤，这就是我的味道。
【一锅基本挑不出毛病的香菇汤】
江枫尝了一口。
确实是挑不出毛病。
就是香菇汤。
就是普通的香菇汤。
普通的，很好喝。
比之前所有的蘑菇头都要好喝。
江卫国没有尝，只是看着锅里的汤，看着江枫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江建康：“你还有几份菜没炒？”
正在颠勺的江建康差点把宫保鸡丁颠出去：“这份，还有份肉末茄子。”
“我来炒，你去把我寄来的猪肉拿出来解冻，两斤五花，4斤排骨，在割点瘦肉。”江卫国接过锅接着炒宫保鸡丁，江建康忙去冷库去老爷子要的肉。
江枫在做清汤柳叶燕菜。
每天做一道，每个步骤早已了熟于心。
最后那份茄子是刘倩加点的。
她今天下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照例点了两份菜后觉得不够吃，又加了一份肉末茄子。刚刚拿盘子里最后一点西红柿炒蛋的汤拌了饭，现在嘴巴没事干在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
她的直播间现在每天稳定能有一千多位关注，活跃的活人也很多，大家都习惯了她那令人窒息的直播角度，渐渐的居然也成了她的一个特色。和直播平台签了约之后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几百块的收入，虽然连饭钱都不够她却乐在其中。
“气人主播今天吃的很多啊！”颜家小钰显目的黄色弹幕从手机上方飘过。
她今天吃了三碗饭两大盘菜，对于专业的吃播而言不算什么，但和她往日的饭量比起来的确是要多出不少。
“是啊，今天下午体育课嘛，消耗得大吃的也多啊！”
“气人主播，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社长了？”还有人记得江枫。
“社长他这段时间天天在后厨熬汤，熬得可难喝了，这段时间送的汤都是他熬的，我觉得我去熬都比他熬的好喝。昨天的蘑菇青菜豆腐汤最难喝！”刘倩愤愤地道，“明明社长煮的粥挺好喝的，没想到熬汤那么难喝。”
“不过，我好像真的有段时间没看见社长了，他最近社团活动都没去。”
屏幕上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没一会儿，季月端着茄子过来。
刘倩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好香。”
颜家小钰抓紧时间发了条弹幕：“气人主播闻什么都说香。”
“不是，今天的茄子味道不一样，特别的香！”刘倩一脸正色道。
季月把茄子端到刘倩面前：“我刚刚看到这茄子是江枫爷爷炒的，闻着特别香。”
“我还听到他爷爷说今天的晚饭他来烧。”
刘倩立即心领神会，表示要留下来帮忙顺便蹭饭。
刚出锅的肉沫茄子还冒着热气，油汪汪的，看起来甚是美味。
“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的茄子看起来特别好吃……”
“这茄子看起来好棒”
“油死了，一看就不好吃。”
“气人主播眼睛都直了。”
刘倩去看手机，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嘴里，感叹：“天呐，这也太好吃了吧！”
另一边，江枫的清汤柳叶燕菜也完成了。
“叮，恭喜玩家完成清汤柳叶燕菜（伪）的改良。”
也不管江卫国和江建康还在旁边处理猪肉，江枫点开属性面板。
【清汤柳叶燕菜（伪） D级】【已改良】：
制作者：江慧琴
改良者：江枫
改良评价：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初的味道。
菜品详情：无论是材料搭配还是调味都很差劲的食物，却因为江慧琴出色的厨艺和特殊的环境显得十分珍贵，成为了李明一人生的最黑暗的时刻的一道光，支持着他活下去。无任何特殊加成。
一天可制作次数1次。（1/1）
改良成功了？
还是D级？
江枫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去尝。
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

第四十五章 菜成
江卫国也注意到，江枫的菜做好了。
“做好了就过来帮忙，对了，打个电话给你太姑爷他们家，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你太姑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江卫国道。
江枫已经有很久没有去过李教授家了，自然是一问三不知，最近中午的饭都是王秀莲同志送的。
“姑爷身体和以前差不多，就是最近糊涂的厉害，我这两次过去都见他在犯糊涂。”王秀莲道。
“爸要不要叫大哥还有四弟五弟他们家一起过来吃饭？”江建康问道。
江卫国正在挑猪肉里的血管，听到他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勉强点点头：“叫上吧，你再去冻库里拿十几斤肉出来，你们店里就一个帮工忙得赢吗？”
“还有小枫的同学帮忙，送外卖去了还没回来。”王秀莲接道。
今天半下午的时候APP上突然接到了一单来自市中心的外卖，点了二十几样菜，一大半都是大菜，加起来足足好几千块钱。最关键的是市中心离健康炒菜馆起码有30多公里，中途还得上高速，骑小电驴过去完全不可能，无奈之下，江建国只能让来帮忙的刘子轩，王浩，邱晨和赵阳四个人一起坐地铁去送这单外卖，到现在这四人都没有回来。
“对了小枫，你得把那个什么微信什么程序改一改，这么远的都送我们店还要不要做生意了。”王秀莲抱怨道，“幸亏这单够大，要是就点个十几块钱的盖浇饭，我们还大老远坐地铁给他送过去，怎么可能啊！”
这也是江枫之前没有想到，因为是加微信公众号才能点单的APP，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所有的顾客都是A大的学生，看样子晚上得联系张卫，让他在配送里面加一个配送范围的限制了。
江枫点头应下，把小葱切段。
待江卫国的四喜丸子都出锅了，四人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一进来，王浩就迫不及待地和季月分享：“季月你是不知道今天的点菜的人，居然真的住在天府花园里！让我们把菜放在门卫那里，门都没让我们进。”
“真的是累死人了，你说住天府花园里的人大老远跑到A大附近来吃饭，吃完了还加微信公众号，然后还非要点外卖，什么毛病呐！”刘子轩也抱怨道。
邱晨和赵阳一脸生无可恋表示不想对此事发表任何言论。
天府花园算得上是A市最高档的别墅住宅区了，硬生生在市中心圈出了一块地，当年打的广告就是繁华闹市区里的一片休闲寂静。一开始外卖定位是天府花园的门卫处王浩他们还以为是市中心哪个商铺的人胡乱定在那里的，没想到订外卖的真的是天府花园的住户。
“咦，王姨呢，她怎么也进后厨了？诶，倩学妹今天也留下来帮忙呐。”刘子轩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发现王秀莲居然不在大堂。
“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江枫他爷爷来了，他们都在后厨帮忙做菜呢，别进去添乱。”季月道。
“枫哥他爷爷！”王浩虎躯一震，“枫哥说他爷爷的做菜手艺天下一绝呀！”
奈何平时王浩说的瞎话太多，根本就没有人信他。
厨房里，江枫把他之前做好的清汤柳叶菜放在蒸锅上闷着以防凉了，去洗手台把手洗净，出去打电话通知各家晚上过来吃饭。江卫国嫌弃他刀工手艺不足，除了葱姜蒜什么都不让他碰。
江枫在非饭点从后厨出来，可是件稀罕事儿。
他这段时间天天两点一线，后厨，宿舍，除此之外几乎不去别的地方。有时候晚上回宿舍了，王浩想找他聊天，江枫张口就是“你觉得蘑菇汤里加什么比较好呢？”
一句话堵死王浩肚子里想说的千言万语。
“枫哥，你汤熬好了？”王浩试探性地问道。
“嗯，好了，菜也做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激动。
这段时间受江枫走火入魔熬汤荼毒最深的是谁？不是江建康和王秀莲，而是他们这些来帮忙，吃饭的人！每天一碗难喝至极的免费的蘑菇汤，哪怕是尝一口都足以忘记之前所吃过菜的味道。
别说是刘倩，就连刘子轩和邱晨都觉得自己脑袋上要长蘑菇了。
“今天晚上我爷爷掌勺，大家都留下来吃饭，也顺便尝尝我做的新菜，那个，刘倩你……”虽然江枫不知道刘倩之前吃了什么，但他觉得刘倩在既然在店里应该是已经吃过了。
“吃得下，吃得下！”刘倩立马表态。
然后江枫再开始打电话。
李教授这段时间不在A市，外出开会去了，陈素华表示，现在李明一正清醒着，她很快就带着他过来。
给江建国，江建设和江建业打电话，回答都是非常统一的：“好好好，我马上就过去，小枫你说巧不巧，我们家正好还没有吃饭！”
然后就能听见三个大嗓门在电话那头喊着：“老婆，爸来了，叫咱们去老三/三哥那吃饭呢！那小兔崽子又死哪去鬼混/加班了？”
晚饭时间，摆了两桌，一个大桌，一个小桌。瘦弱的李明一坐在江家一众高大胖中间显得是那般的孤立无援，甚至让人觉得还有些弱小，可怜又无助。而与此相反的是王浩用他独特的具有江家特色的体型坐在了一众正常人中间，显得是那般高壮和鹤立鸡群。
老爷子按乡下酒席的方式来烧的，量足，料重，而且基本是纯猪肉宴。
锅包肉，梅菜扣肉，红烧肉，四喜丸子，狮子头，葱爆猪肉，九转大肠和萝卜炖排骨。李明一那一桌还有江卫国特意为他炒的蔬菜和煮的粥。
江枫做的清汤柳叶燕菜被摆在了李明一那一桌。
刘倩看着满桌的菜，兴奋不已：“就是这个味道！今天吃的肉末茄子，闻起来也是这么香！”
“小丫头，你还能闻出区别来？”江卫国隔着桌子问道。
“爸，您可别小瞧人家。倩倩平时尝都不用尝，光靠闻就能闻出来菜是建康做的还是小枫做的。”王秀莲道。
“厉害啊！”江建业不由自主地夸赞。
江卫国愣了一下，不禁多看了我刘倩两眼，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这菜……”李明一反应慢，江枫的清汤柳叶燕菜夹在一个个大钵子中间显得很不起眼。
“这是小枫做的，他这段时间就捣鼓这个了。”江建康嘴上抱怨表情却自豪得很，“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小枫的手艺。”
说着就帮李明一夹菜，鹌鹑蛋，银耳，午餐肉一个不落。
李明一慢悠悠地朝碗里的银耳伸筷子。
“小枫手艺进步不小啊！”江建国率先吃了一口鹌鹑蛋，眼睛一亮。
这道菜吃上去感觉没什么优点，但却意外的也挑不出什么缺点，食材的配比虽然很糟糕，但却尽最大可能发挥了每种食材的本味。
江卫国也夹了一筷子银耳入嘴。
“叮，完成隐藏任务【传道授业】，获得任务奖励道具：【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李明一颤颤巍巍地将银耳送入嘴中。
“叮，完成支线任务【李君明的心愿】，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地契】。”
两个任务同时完成？
“慧琴，慧琴。”李明一突然泛起了糊涂。
“慧琴，今天不是我生辰，你跑哪儿去了。”
“慧琴，慧琴。”李明一一把抓住江卫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你看见慧琴了没，这么晚了她肯定又偷溜出去了，她上次掉河里风寒还没好，你看见慧琴了没，告诉我慧琴在哪儿。”
“哎呀，爸这是又犯糊涂了。”陈素华连忙上前，她力气大，动作却很轻，很快就让李明一松开了手，轻声劝慰道：“爸，妈在家里，你不是过两天生日吗？妈在给你准备做饭，我们回家去找妈好不好？”
“可是……可是……可是慧琴的菜已经做好了。”李明一伸手，努力想指桌上的清汤柳叶燕菜，“慧琴在哪儿，她肯定是糊涂了，记错日子了。”
陈素华不知道桌上的菜的缘故，只是顺着李明一的话往下说：“对呀，妈在家里等我们呢，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李明一喃喃道。
“不好意思，我和我爸回去了。”陈素华冲众人道。
“我和您一起。”江枫忙跟上，和陈素华一起掺着李明一。

第四十六章 地契
这次李明一没有糊涂很久，回到家后到处找江慧琴，被陈素华一通安慰又喝了一杯温水之后渐渐平静下来，也逐渐清醒。
“小枫呐，真不好意思。”清醒了的李明一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把老花眼镜带在鼻梁上，“你那道菜，和你太姑奶当年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还能吃到，我也能安心下去找你太姑奶了。”李明一笑着，拿起了报纸。
“爸，你胡说什么呢？上次检查医生说您好着呢，什么下去不下去的。”陈素华给他端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小枫麻烦你了，我在这照顾就行了，你回去吃饭吧。”
陈素华把江枫送到楼道口，江枫还有些不放心：“太姑爷刚刚都没吃什么，要不要我回去把粥送过来？”
陈素华叹了口气，拒绝了。
“不用了，你太姑爷他吃不了了。”
“他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喝下一小碗粥，前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
“他最多只有半个月了。”
说着说着，陈素华眼眶一红，眼泪直愣愣地从右眼框掉了下来。
江枫错愕地回头看着她。
半个月？！
回去的路上，江枫甚至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李明一不光是他的太姑爷，他还通过记忆见证了李明一和江慧琴年少慕艾，中年时的患难与共，虽然只有短短的惊鸿一瞥，但李明一在他心中的地位终是不同的。
等李明一去了，这世上就真的没有几个人能记得江慧琴了。
一直走到店门口，江枫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查看任务奖励。
众人还在二楼吃饭，江枫径直进了储物间，点开属性面板，找到了道具栏。
【江卫国的一段记忆】：一段记忆，可以反复进入。
【地契】：泰丰楼的地契。【可领取：是/否】
点击是。
奇怪的是，也没有凭空出现什么地契。
不过这也正常，泰丰楼都是民国时期在北平的酒楼了，估计现在都不存在了。民国时的地契，拿到现在来肯定也没用，最多当个老物件，摆在家里收藏。
游戏抠门的本质一点没变。
江枫上楼，和大家一起吃饭。
见江枫回来了，江卫国问道：“你太姑爷怎么样？”
“我走的时候挺好的，清醒了，在看报纸。”江枫答道，不想把李明一时日无多的事情告诉老爷子让他徒增伤心。
江枫坐回座位，桌上的菜都被扫得差不多了，每样都剩了一点，看样子是特意为他留的。
“枫哥，原来你真的没吹牛，你爷爷的手艺真的是天下一绝！”王浩一脸满足地喝着排骨汤，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枫哥，你就告诉我你家在你那边是不是也像吴敏琪家那样也开了个什么江家酒楼，米其林几星，你随便说，我能承受得住！”刘子轩拿筷子努力夹着碗里最后几粒粘了肉汁的饭。
“还米其林几星，米其林轮胎呦！你们给我剩这么多菜我吃不完，这个四喜丸子谁要？”江枫夹了一筷子菜。
“我。”
“刘倩你都吃两顿饭还吃，女孩子吃多了长胖不好，你还得直播呢，我来，我来。”
“浩子，你都一身肉了别吃了，我瘦，我来吃！”
“呵，你能有我瘦，我刚刚没吃饱，我吃，我吃！”
“平分，平分怎么样？”邱晨出来打哈哈。
“鬼才和你平分！”众人异口同声。
一群人对着盘子最后一个四喜丸子你争我夺全然不顾昔日的同学情谊，无暇再关注江枫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江卫国掌勺。
江建康乐不思蜀，恨不得连店都不开了。江建业和江建设最干脆，直接把宠物店关了在门口贴个店主有事的告示，天天蹲在健康炒菜馆里鞍前马后地为老爷子服务，江枫猜如果不是他大伯江建国怕他天天在老爷子面前晃把老爷子气走，早就抱着铺盖在健康炒菜馆住下了。
大家都能看出来江卫国是因为江枫才来A市的，天天得着江枫就夸，夸得江枫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江卫国来A市，健康炒菜馆客人们可就有福了。老爷子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有时候客人点了他想做的菜就亲自动手炒，加上王浩是个管不住嘴巴的大喇叭，把江老爷子的厨艺几乎要吹成食神下凡，纵横华国无敌手。
一时间，健康炒菜馆在A大附近风头无二，学生们蜂拥而至，晚饭的时候甚至有不少老师都往这儿跑，大家就像买彩票等开奖一样，菜不端出来之前你永远也不知道那盘菜是老爷子炒的。
短短四天的功夫，主线任务就完成了。
“叮，完成主线任务：【站稳脚跟】，获得任务奖励道具：【装修图纸】。”
装修图纸？
江枫正在切菜，就听见提示音，有些奇怪。
给我装修图纸干什么？
二伯家欠款还有十几万没换完，这种时候提装修，就算他是王秀莲同志的亲儿子也不行！
江枫等游戏发布新的主线任务。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
江枫：？？？
主线任务呢？？？
这是什么狗屎游戏？一更新就一个月不说，现在玩一半主线任务都不给了，这么坑的吗？
这游戏的策划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地球玩家没人权？
欺负地球玩家网速差？
地球人吃你家大米了这么欺负人？
江枫在心里把这个游戏的策划，主创，运营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晚上回宿舍，游戏都没有发布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栏里成功变成了？？？
江枫算是认清了。
主线任务。
没了！
辣鸡游戏，毁我青春！

第四十七章 转让
第二天一早，江枫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去了店里。
昨天跟游戏抗争了一晚上，没有客服，没有举报，没有投诉，这个三无游戏里地球玩家没有人权
主线任务依然是？？？
江枫都要怀疑这个游戏的老板是不是吃喝嫖赌欠下3.5亿宇宙币，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所幸，游戏中获得的道具还能正常使用。
虽然只有一个保鲜箱和一个宣传立牌。
上午，生意还没开张，江枫在后厨被江卫国指挥着熬汤。
李教授拿着一个公文袋走进健康炒菜馆。
“表叔，你从北平开会回来了啊。”王秀莲擦着桌子招呼道。
李教授冲她笑着点点头，问道：“小枫在吗？我有些文件需要他签下字。”
“文件？”王秀莲的笑容顿时消失，满脸严肃，“那小兔崽子在学校里惹事了？”
“不是。”李教授失笑，打开公文袋，把里面厚厚一沓文件拿出来递给王秀莲，“是一家酒楼地产的转让书，我爸名下的，他前几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让我把这家酒楼转让给小枫。”
王秀莲接过文件，里面的条款密密麻麻看着她头大，但是最上面的几个大字她还是看得懂的。
《泰丰楼转让协议书》
泰丰楼是什么东西？好像爸原来说过。
王秀莲的直觉告诉她，出大事了。
“建国，小枫，爸，快出来！出事了！”王秀莲扯着嗓子吼道。
五分钟之后。
四人每人拿着一本文件沉默的翻看。
“不行，君明，这太贵重了，我们家不能收。我去跟姑父说，这东西小枫收不得！”江卫国其实搞不太懂什么酒楼转让，股份转让，地契转让之类的东西，但他从小就在泰丰楼长大，太清楚泰丰楼的地段和面积了……虽然之后再未去过北平，但平时也会拿手机看看新闻，知道北平二环一套房就是几千万，那泰丰楼呢？
几个亿？
十几个亿？
江卫国可没有那个老脸，让他们江家白收别人十几亿的东西。
江枫也惊呆了。
虽说没见过泰丰楼全貌，但他好歹也进过后厨，对泰丰楼有点印象。
那可是北平的酒楼，独栋的！
居然真的保存到了现在！
江建康两口子也是知进退的，纷纷表示不能收。
李教授劝道：“卫国，这泰丰楼本就是你们江家的，我父亲寻你们几兄弟寻了大半个世纪，当年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这酒楼是民国37年我母亲买下来的，她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说泰丰楼本来就是江家的祖产，后来因为她父亲抽鸦片败光了家产才让泰丰楼易主，又因为战乱才从东三省搬去了北平。后来……哎。平反的时候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政府归还了泰丰楼，那个时候被改的不成样子，我父亲又费了不少功夫把它改回了原样。留着它，本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你们，把泰丰楼继续开下去。”
“我们家又没什么经商的天赋，我也没有孩子，小枫就是我的小辈，我父亲既然做主，要把泰丰楼转让给小枫，就听他的吧。”
“不行，不行。”江卫国态度坚决。
他不想要泰丰楼吗？
他当然想。
江卫国依旧记得，江承德当年在逃难的时候用最后的钱给他买了一张去魔都的船票，把最后一个窝窝塞给他，让他混出个人样，荣归故里去北平把泰丰楼买回来。
他想要泰丰楼，但必须是江家用真金白银光彩的买回来，而不是靠着亲戚的赠送。
“这样吧。”见江家四人都不同意，李教授退了一步，“我这次来本来就是想小枫把文件签了，再和我去北平把手续办了。要不然我们把文字内容改一改，我们去找公证机构估一下泰丰楼的总值，把泰丰楼卖给你们，钱可以分批缴清。”
李教授话是这样说，但他根本就不准备收钱。
王秀莲有点犹豫。
她看得出来，公公很想要泰丰楼。
但北平的一座酒楼得多少钱？
起码也得几个亿吧？
她光是欠二哥家80万，就能让她扣扣索索菜都不愿意买最新鲜的，一次性欠几个亿？
王秀莲一颗小市民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江卫国心动了。
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打败6个哥哥成为泰丰楼未来的主厨，后来的梦想是能攒够钱回北平买回泰丰楼。
一晃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他再也没回过北平。
现在泰丰楼的转让文件就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转让对象是他的孙子，他甚至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江卫国答应了。
与此同时，提示音在江枫脑海里想起。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重新开业】让泰丰楼在北平城重新开业。”
“你呢，小枫？”李教授看向江枫。
“行。”江枫无法拒绝。
十几个亿的欠款呐。
江枫的脚都有些发软。
但他很清楚，这不光是为了完成游戏任务，更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心愿。
从小到大老爷子有多喜欢念叨泰丰楼，江枫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泰丰楼真的能在他们的手上再次发扬光大，老爷子恐怕能兴奋得接掌主厨之位。
“小枫明天就和我去北平办转让手续吧。”李教授道，“不过酒楼大概有7，8年没有打理过了，想要重新开业，可能还有些困难。”
李教授先给他们打针预防针。
反正他这次去北平开会的时候看到的泰丰楼，有点像没保护好的文物遗迹。
估计重新修缮就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第四十八章 欠债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跟李教授坐上了去北平的飞机。
江枫对于房产转让手续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头一天晚上上网查的东西也是没怎么看懂，李教授倒是很贴心的也给他请了一个律师，下了飞机之后就领着他各个地方来回转的签手续手续。
文件协议律师看过了，没有有任何问题，跟半卖半送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忙活了整整两天之后，江枫在双方律师和公证处的见证下签下了协议。
拿着手上价值3亿的欠条，江枫百感交集。
合约上没有规定还款时间，也没有任何还款的具体要求，利息更是只字未提。
而且这几天下来江枫也意识到了，李教授可能是真的不想让他还这个钱，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这点钱，但是该还的钱还是要还的，更别提李教授把钱压低了这么多。
A大有很多关于李教授的传闻，传他是什么北平名门望族之后，什么家传n代之独子，家里在京城有数套房一套，还甚至还有一间四合院。
这些都是真的。
李明一的爷爷就是翰林，太爷爷更是官居正三品，他父亲年轻的时候读私塾学八股，还考上了举人，后来科举取消了，接受了西方的新式教育，出国留洋，回来后办工厂，搞慈善，当年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就连李明一自己，国内念了大学之后，抗战期间又去国外避难顺便留学，连江慧琴都在国外读了个金融专业的本科学位。
改革开放后，政府归还李家的家产。工厂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还的，房产倒是全还了，房子里的古董无迹可寻，再加上补偿款，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也是一笔滔天巨款。李教授告诉江枫本来他们家是有六套四合院的，后来拆迁补偿了十几套房，全租出去了。
江枫：……
他们家认得这门亲是不是有点太显贵了。
李教授领着江枫去泰丰楼。
泰丰楼所属的地段，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商业区，周围都是大商场，唯独泰丰楼一座古式的酒楼。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地产开发商看上这块地，但李教授他们家不差钱，原本想着泰丰楼留着给李明一一个念想。现在把它转让给江枫，他们夫妻俩反而觉得这是物归原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江枫见到泰丰楼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和周边的建筑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因为一个现代，一个仿古，而是泰丰楼实在是太旧了。江枫还看到两个一看就是外地过来玩的小姑娘远远的对着泰丰楼拍照片，那架势就像对着景区建筑拍照一样。
李教授全家定居A市，虽说有请专人来定期打理，但因为他们不怎么来北平所以打理的人也并不上心。这些年的风吹日晒，整栋酒楼建筑老化十分严重，如果不重新翻新，就这样开张做生意肯定是不行的。
“老师，如果把泰丰路重新翻新装修……”江枫问道。
“我有认识的工程队，但是如果这么干的话，少说也需要小几百万。”李教授道。
别说几百万了，几百块江枫都拿不出来，江家现在负债三个亿！
走之前江老爷子跟江枫交待的很清楚，李明一指定将泰丰楼转让给江枫，他就应该担起责任。泰丰楼的一切事物，长辈们可以帮忙出力，但绝不能出钱。
也就是说装修的费用得靠江枫凭本事挣出来。
而且江枫觉得几百万靠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也不太现实。
李教授本来是想把装修的钱也一并出了，因为他私下觉得他父亲的心愿就是想看着泰丰楼开张，继续营业下去。奈何江卫国老爷子态度非常坚决，厚脸收下泰丰楼已经是江家欠了李家天大的人情了，再借钱他恐怕就无颜再与李家继续有亲戚往来了。
李教授也很好奇，江枫能用什么办法让泰丰楼重新开张。
李教授领着江枫进去。
泰丰楼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三层，包厢隔间一应俱全，在这样繁华的一个地段，人流量如此大的地方，只要开张，客源肯定非常充足。
3个亿。
可真是难为李教授了，想了那么多理由让这栋酒楼折价，深深折成了三个亿。
没有久留，两人还得去赶飞机。李教授请了这么多天的假，欠的课都要堆积如山了。
回到A市，江枫把泰丰楼的产权证明文件交给江卫国，老爷子万分珍重地将其收好，破天荒地去银行开了个保险箱。
现在，无论是好味道厨艺大赛，还是装修所需的几百万，或者悬在头上的三亿欠款，都在提醒江枫，他该磨练厨艺了。
不磨练厨艺，他连钱都还不清。
不磨练厨艺，泰丰楼就算重新开业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晚上，回到宿舍，江枫点开属性面板，在道具栏里【江卫国的一段记忆】下的选项里，点击了是。
下一秒，他听到了水流声。
而且……
怎么这么晃！
江枫还没看清旁边，就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第四十九章 民国旧影（三）
江枫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看，这是……
船舱？
江枫没有坐过船，在摇晃得最厉害的船舱里根本站不稳，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抱住了一根柱子。索性还能抱住柱子，不然除非船停下，江枫得一直趴地上。
船舱狭小，昏暗，还十分拥挤，只有小小的一扇斜窗，舱内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小小的地方挤下了百来号人，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大多数都两眼无神地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麻木。
在这种情况下，江枫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江卫国。
江枫抱着柱子不敢动，整个船舱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比李明一曾经住的棚子里的垃圾山的味道更加可怕。
汗味，馊味，体味和尿骚味还有屎臭味混合在这么密闭的船舱里发酵，如果不是江枫之前有过近距离接触垃圾山的经历，恐怕早就逃到船舱外面去了。
船舱里的人看起来也很久没有洗澡换衣了，光看这里恶劣的条件和他们破旧褴褛肮脏的衣服江枫也能猜出来，他们没有条件洗澡，更没有衣服可以换。
如果不是船舱里都是黄种人，江枫都要怀疑这是运输黑奴的黑船了。
过了，许久，舱门开了。
一个精瘦穿着相对整洁但同样老旧的中年男人一脸嫌弃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停在半中间，显然不想过多的接触舱底的人。
“给一等舱的大人们做饭的厨子生病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厨子？”精瘦男人扯着嗓子大喊，“每顿给两个馒头！”
最后一句话一出，原本死寂地舱底轰动了，他们不关心原本生病的厨子是不是被扔江里了，他们只在乎那两个馒头。
无论男女老少，甚至于七八岁地孩子，都争先恐后地大喊着：“我是厨子！”
“我会做饭！”
“我不要两个馒头，我只要一个！”
如果不是对精瘦男人仍带有恐惧，对白面馒头渴望的人们都要蜂蛹挤上拉扯他的衣角了。
“安静！”精瘦男人吼道，声音盖过了人们的喧哗，“不要女人，敢捣乱我给你们通通扔进江里！”
“我要的是厨子，给大人们做饭的厨子，不是只会生火煮糊糊的废物！”精瘦男人扫视了一圈，见原本踊跃的人们都露出了怯色，不免有些失望。
他们这是一艘商船，原本来回于东南亚倒腾货物，像他们这样的商船海上还有很多，有货的时候船舱运货，没货的时候船舱运人。稍微狠一点的，骗活不下去的贫民们掏空全部家当买上一张船票，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漂亮或者稍有姿色的女子按斤卖去旧金山，壮劳力和妇女卖给人贩子，小孩不值钱，有买的就卖，没人要就随便找一处扔下或者直接扔江里。
他们东家算厚道的了，虽然船票价昂贵，但至少会保证把人送到要去的地方，每天还给船舱的人三碗清得能见底的米汤。
至于花了全部身家来买船票之后每天靠三碗米汤能不能活下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在同行的衬托下他们的东家已经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了。
“有没有人？”精瘦男人又喊了一句，“让一等舱的大人满意，可以一顿给三个馒头！”
没有人敢答应。
他们害怕，如果厨艺不好惹怒一等舱的大人不光连馒头都拿不到还好牵连全家。
今年北方先后经历了战乱，大旱，瘟疫，无论是富户还是贫民全都在南下逃荒，光是全家舱底的票就能掏空普通人家全部的积蓄，甚至还有不少人家把女儿甚至媳妇卖了才凑够的钱。能住在一等舱里的人的身份，他们这些平民想都不敢想。
“我可以吗？我是泰丰楼的帮厨。”江卫国从人群中挤出来。
此时的江卫国大约十一二岁，因为从小给江承德当帮厨，营养好，所以与舱底的长期处于饥饿与营养不良的人比起来显得很是精壮，虽然衣服破旧，脏乱不堪，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原先家境不错。
穷人家的孩子是不可能长得这般健壮的。
“泰丰楼？”精瘦男人显然是知道泰丰楼的，他也不相信泰丰楼的帮厨会沦落到舱底的地步，“你多大了？十三？十四？”
“十一。”江卫国答道。
精瘦男人打量了他一下，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勉强同意：“上来吧。”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江卫国跟着精瘦男人离开了舱底。
江枫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离开了舱底，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甚至还能感觉风，可以说是十分惬意了。
精瘦男人开口道：“我姓王，你以后就叫我王管事。一等舱的大人不是你我能怠慢得起的，你要是冒名的现在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叫江卫国。”江卫国道，对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厨师的手。
不粗糙，没有多余的老茧，有能用肉眼看出来的被菜刀切到的旧伤。
王管事相信他是个厨子了。
王管事把他领进一个狭窄的房间，扔给他一套干净的旧衣服：“没有热水，自己拿冷水洗洗，尤其是头，不要把跳蚤虱子带进厨房，再把干净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就关上了木门。
江枫也没有偷看年轻时爷爷洗澡换衣服的爱好，和王管事一样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江卫国出来了。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手和脸都干净了，就连指甲缝都清洗干净了。王管事打量了江卫国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他去厨房。
船上的厨房很小，东西倒是很全，蔬菜足足有好几种，不过都蔫嗒嗒的，有鲜鱼，没有鲜肉，挂了几挂肉干，江枫光凭肉眼看也认不出是什么肉。
“一等舱的大人姓黄，黄大人不喜欢吃鱼，不吃姜，今天中午十一点之前要把菜做好，最少三菜一汤。要是偷吃偷拿就把你直接扔下去！做的好黄大人自然有赏，要是做不好你自己掂量！”王管事恩威并施后，准备离开。
“对了，隔壁就是二三等舱的厨房，你要是饿了可以过去混两碗米糊。”
江枫猜这也算是员工福利了。
“请问王管事黄大人是哪里人？”江卫国问道。
见江卫国居然问了问题，王管事不免多看了他一眼：“湖广人。”
“多谢王管事告知。”江卫国道。
“如果要帮手，就去找隔壁的。”也不知是看江卫国顺眼还是其它原因，王管事又多了一句嘴。

第五十章 民国旧影（四）
把所有的食材都确认一遍之后，江卫国拿出两个土豆，切了一小块腊肉，选了三个相对新鲜的青椒。江枫猜，他约么是要做土豆丝和青椒炒腊肉。
十一岁的江卫国，厨艺还没有江枫好。
刀工不错，应该是得益于平日里帮江承德打下手，但火候和调味就差多了。江枫都能看出来麻辣土豆丝盐放多了，再加上土豆也不怎么新鲜，吃起来的口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青椒炒腊肉就更别说了，腊肉本身就腌得不咋地，青椒更是失水皱巴巴的，里面的籽都干了，炒出来的味道可想而知。
这两道菜都是家常小菜，炒起来没什么难度。王管事要求至少三菜一汤，江卫国想了想有把放在柜子里唯一的一颗白菜拿出来。
白菜外面的菜叶已经全蔫了，江卫国足足扒了好几层下来才露出里面略有水分的菜叶。虽然也不新鲜，但也勉强能吃了。
剥下几片菜叶，切段，清炒。
卖相不好的清炒大白菜就出锅了。
江枫觉得，如果不是那位一等舱的黄大人不吃鱼，他的菜也不会如此普通单一。江里最多的就是鱼，江枫看见角落里至少放了两大桶鲜鱼，还扑腾着，甚是新鲜。
汤则是胡辣汤，面汤，海带，腊肉，还有之前剥下来的完全没有水分的白菜叶子，全部剁碎扔进锅里。在加上盐，辣椒粉，香油，酱油，江枫还看见江卫国往里面加了一小把香料，一锅乱炖，几乎看不出来有那些食材，香味十足，倒是这几道菜里发挥最出色的了。
汤很浓稠，冒着热气。江卫国出去想找王管事，发现外面没有人，又想起他说的要帮手就去隔壁找人，就转身去了隔壁。
隔壁也是厨房，比江卫国呆的要大一点，可能是因为有两口大锅的缘故，一锅里面煮着糊糊，一锅是水多米少的粥，想必舱底的人一日三餐的米汤就出自这口锅。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微胖的大婶带着一个和她长得又几分相似的女孩，应该是她女儿。
大婶看见江卫国进来，有些愣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问道：“你是王管事新找来的厨子吧？你等等，我糊糊还没煮好，要帮忙等下我过去帮你。”
自逃难以来江卫国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友善的陌生人，语气不自觉放轻：“不是，大婶，我是想问问王管事在哪儿？我菜做好了。”
一听说不用自己帮忙，胖大婶笑得更热情了：“你等等，我替你去找王管事。”
不一会儿，胖大婶就带着王管事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两个人。
胖大婶经过小厨房的时候还往里面偷瞄了一眼，冲江卫国问道：“小江，你这做了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李婶，不该你问的不要问。”王管事厉声警告道，李婶很显然并不怕他，白了他一眼，继续进去煮糊糊了。
一大锅糊糊，十分钟没有搅动一下，江枫猜这下面八成已经焦糊了。
和王管事一起来的两个人去小厨房端菜，自己去李婶的厨房里端饭，不知道是担心江卫国手艺不好黄大人会迁怒于他还是其他原因，王管事叫江卫国也一起跟上。
一等舱在三楼，门口还有人守着，王管事叫江卫国在门口等着，自己和端菜的两个人进去，江枫好奇跟在王管事身后一起进去了。
一等舱很大，标准就如同后世的总统套房，黄大人的仆人与家眷都在里面，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夫人在旁边缝扣子。
“黄县长，船上原先的厨子害病死了，今天换了个新的，不知道做的菜合不合您的口味。”王管事恭地道。
江枫忍不住打量起这位大人来，他一开始还以为王管事说他是大人只是尊称，没想到还真是位大人。连县长都放着官不做逃去上海，可想而知北方的灾情有多严重。
黄县长看上去五十来岁，略显富态，留须，听王管事说话才勉强抬眼看了他一眼：“死了就死了，做的菜也不好吃，无用。”
“您说的是。”王管事赔笑，识趣地退到角落。
夫人身边的丫鬟开始布菜，别看环境简陋，只有区区三菜一汤，丫鬟也只有一个，但架势一点都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王公贵族。
黄大人先尝了一口清炒白菜，没有说话，但看表情不是很满意。紧接着，尝了一口土豆丝。
“不错，比之前那个强。”黄大人道。
黄大人显然对土豆丝比较满意，而他夫人口味比较清淡，只吃了几口白菜和几口饭，便说自己饱了，不再吃了。
可能是因为土豆丝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饭量本来就大，黄大人足足吃了三碗饭才停下，用眼神示意丫鬟给他舀汤。
丫鬟是个机灵的，给他舀了小半碗汤，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黄大人尝了一口。
“你这厨子是从哪儿寻来的？”黄大人放下碗问道。
“泰丰楼的帮厨。”王管事答道。
“笑话，泰丰楼的帮厨能到这儿来给你们当厨子。”黄大人笑了，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动。
见黄大人笑了，王管事笑得比他还夸张，但声音却比他小，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就是一十来岁的小孩，估计是在泰丰楼打过几天杂就说自己是泰丰楼的帮厨，不知黄大人对他还满意吗？”
“还有几天到魔都？”黄大人问道。
“五天，最多五天。”
“就他了，手艺不错，赏。”黄大人抬抬手，丫鬟递给王管事两个大洋。
这觉得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王管事喜笑颜开，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黄大人您可真是心善又大方，我替那小子谢谢您了。那小子前世也修了多少福分，今天才有这机会给您做这顿饭，能给您做饭是他的荣幸，现在还得了您的赏，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黄大人嫌王管事吵，让他出去。
王管事把大洋塞进自己的贴身里衣里。
江卫国依旧站在门口，现在已经如秋，穿一件单衣，在江上吹了小半个时辰的风江卫国手脚都有些麻木，见王管事出来了迎了上去。
“你菜做得不错，黄大人赏你的。”王管事扔给他三个铜元。
江卫国连忙接着。
贪了江卫国两个大洋，王管事心情很好，连带着看江卫国也顺眼了不少：“你等下就去李婶的厨房里吃饭，糊糊想吃多少吃多少，白面馒头我再给你加一个，4个，白天你可以呆在厨房里，晚上回去了也不用担心，东西被抢了我替你做主。”
“谢谢王管事。”江卫国连忙道，其实以他的身板船舱里那群骨瘦如柴的弱鸡们还不一定抢得了他。
王管事见他如此识趣，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江卫国快步朝厨房走去。

第五十一章 民国旧影（五）
厨房里米粥的那口锅已经空了，糊糊还剩了一些，李婶和她女儿正在啃着玉米面窝窝头吃糊糊，玉米面的颜色很杂，一看就知道是连着玉米棒子一并碾碎磨成面的粗面，不光不好吃还割嗓子。不过比起糊糊和米粥而言要好太多了，至少窝窝头填肚子。
她们边上的筐里放着四个略有些发黄的白面馒头，看样子王管事的人比江卫国要先来。见江卫国来了，李婶给他搬来一个凳子，递给他一个碗：“小江来啦，吃饭吧！”
李婶的女儿手上拿着窝窝头，满脸渴望地盯着筐里的白面馒头。
江卫国在南下之前过的都是好日子，即使风餐露宿了大半年，在船上的十几天又是天天混个水饱，现在看见这么多食物也是饿得厉害，甚至连胃都在烧，他还是从筐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李婶女儿，说道：“给你。”
李婶女儿兴喜若狂地结果馒头。
李婶啪地一下狠狠打了她的手一下，骂道：“就你馋，饿着你了，还不快给哥哥道谢。”
“谢谢小江哥哥。”李婶女儿小声道。
“小江，真是谢谢你了，我女儿搀，没怎么吃过馒头，来来来，这两个窝窝头给你，我去给你装碗糊糊。”说着，李婶就拿起碗去帮江卫国装糊糊。
江卫国抓起筐里的一个馒头，张口就咬掉了大半个，3个本来就不大的馒头，三下五除二就被他囫囵吞枣地给咽下去了。
见江卫国吃的这么急，李婶连忙把糊糊递给他让他喝一口：“慢点，别噎着，我哪儿还有米汤我去给你端一碗。”
李婶端来的米汤可比舱底每天发的浓稠多了，江卫国三个馒头，一碗糊糊和一碗米汤下肚才觉得自己肚子里有点东西，这种温暖而又安全的感觉江卫国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李婶的女儿小心地把馒头撕开，把大的那边递给李婶，李婶咬了一小口，又把馒头递还给她。
江卫国开始一言不发地啃窝窝头。
李婶看他这吃饭的样子，小心地问道：“小江，你之前是住在舱底的吧？”
江卫国点点头。
“你是哪儿人？应该是北方来的吧？我听说北方闹灾了，大家都在往南逃，之前那个厨子就是北方的，昨天晚上查出来生瘟病了，没得治丢下去了。”李婶显然和大多数相同年纪的大妈一样，是个管不住嘴的。
“我是北平的。”江卫国道。
“北平城，好地方呀！”李婶感叹道，“我都没去过北平，这么多年我在船上给东家当厨娘，一年都下不了几次船。对了，小江，我看你长得挺壮的你家应该就是干厨子的吧？”
江卫国很识趣地没有问李婶他男人呢，这年头平头百姓死的方法是在是太多了，李婶能在船上带着女儿干厨娘想必是男人早死了。
“我爸就是厨子。”江卫国答道，又去舀了一碗糊糊。
“你要去魔都？”李婶问道，这船上的人大多都是要去魔都的。
江卫国点点头。
“你可别去魔都，反正之前那个厨子死了，王管事多给了你一个馒头肯定是看重你，你去求求他没准他就让你留下来了。”李婶见江卫国不解地看着她，解释道，“去魔都你得有钱才行，魔都物价贵，我听人说一点点大的小房间租金就要一个大洋，而且那里不好找工作，到处都是租界我们惹不起的。你年纪小，就算你壮码头抗包的也不会要你，还不如留在船上，有吃有住，一个月还有6角钱，没准王管事还能顿顿给你白面馒头吃。”
很显然，在李婶眼里顿顿白面馒头就是极好的生活了。
江卫国摇摇头：“我爹把我送上船前说了，要我去魔都混出个人样，回北平把我们家的祖产买回来。”
李婶能看出来江卫国原先家里肯定是有钱的，只是怜惜地看着他。
北平都沦陷了，地都不是我们的了，哪儿还有什么把祖产买回来一说。
尽管如此，李婶还是劝他：“你留下来真的挺好的，王管事虽然是家生子，有点贪财，但对我们这些外来的也不差，至少不会克扣我们吃食，平时也不会打骂。”
李婶觉得，以江卫国的年纪，没有家人，没有钱财，去魔都活不了多久。
江卫国沉默，又喝了几碗糊糊，李婶也不再劝他了，多给了他一个窝窝头。
吃完了饭，江卫国就呆在了李婶这边的厨房里，船舱太脏了，他要是回去晚上做饭之前又得擦身体。
李婶的女儿没名字，就叫小花。小花吃了江卫国道馒头，对江卫国就亲近了，围着江卫国转问他北平是什么样子。
厨房的活很清闲，也不用淘米洗菜，不说根本就没菜，米粥里参点脏东西也是一样吃，洗了反而把米的重量洗轻了。当然，这仅限于对三等舱的人，二等舱的人的米还是得淘的，不过二等舱也没多少人，不用淘多少米。
江卫国做完晚饭，吃过晚饭后，就回舱底了。
如此，便过了五天，船抵达了魔都。
江枫与推推搡搡的人群一同下岸的时候都有点懵。
他原以为，老爷子记忆中的菜谱会是他这几天做的菜之一，后来连六婶熬的米粥，煮的糊糊，蒸的馒头和窝窝头都想过了，没想到居然一个都不是。
五天的时间，江枫又不需要睡觉，他几乎记下了舱底每一个人的脸。有的时候到处晃，听他们交谈，还能猜出他们的来历和家乡。
有一对带着小儿子的夫妻为了凑够船票钱卖掉了自己五个女儿，每天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袱深怕被人偷了。有孑然一身的单身汉，死了丈夫的寡妇，也有江卫国这种全家人用积蓄送他上船只希望他能活下来的少年。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来自受灾严重的地区，人抢人，人杀人，人吃人，天灾人祸，十不存一。
五天的时间，让江枫对这个可怕的时代有了一个短暂的了解。
江卫国就这么下船了，带着李婶塞给他的菜团子和王管事不知道贪了多少钱后留给他的20的铜元以及一身旧衣服。
菜团子是李婶昨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偷偷做的，王管事知道，但没有说。腌菜米糊玉米面混在一起做的，一共做了六个，每个都有拳头大，很结实，省着吃能吃好几天，全给江卫国了。
江卫国这几天顿顿都是吃到撑，虽说没什么油水，但也算是不错了。如果他在魔都没有找到工作，靠着这些天的底子，李婶给的菜团子和二十铜元，应该也能活上一两个星期。
下船之前，王管事还找到江卫国，告诉他船会在四日后离开魔都，他如果想上船当厨子可以在四天后回来。
江卫国很感动，深深地鞠躬感谢了王管事，但看他的表情，江枫知道他不会回来。
码头人头攒动，接亲的，人头贩子，做生意的，还有警察，把小小的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枫可以直接穿过人群，江卫国就惨了，一边得护住身上的东西不被小贼偷了，一边还得穿过茫茫人海离开码头。
还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江卫国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也没有任何亲人可以投奔，有些茫然地站在路边。
过了一会儿，江卫国掏出怀里的菜团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周围的事物渐渐模糊。
江枫在宿舍内，茫然地睁开眼睛。
结束了？
看见宿舍里现代化的装修和床边的铁栏杆，江枫甚至还有些陌生。
在船上呆久了，他都有些怀念那一晃一晃的颠簸感了。
花了点时间回想了一下在记忆里见识到的一切，江枫点开了属性面板。

第五十二章 腌菜团子
得到的菜谱居然是李婶最后那天晚上做的团子。
【腌菜团子 E级】
制作者：李三丫
菜品详情：无论是从食材还是口感都很简陋一般的食物，制作手法也很粗劣，是李三丫此生最擅长的“高难度”菜品。因为熟能生巧和其中饱含的善意，成为江卫国来到魔都后品尝到的第一丝温情，食用后可大量增加饱腹感。
一天可制作次数10次。（0/10）
……
所以说，李婶做的菜团子最大的优势就是……抗饿？
就分量而言的确很实在。
李婶做菜团子的时候，江卫国正在隔壁厨房给黄大人做完饭，江枫一心关注江卫国去了，根本没看到李婶做菜团子的过程。
点开视频教学，江枫琢磨出了这个菜团子的特别之处。
就是熟练。
她做菜团子的时候十分自然，动作行云流水从不间断，就像有数十年经验的面点师傅一样。
李婶做的白面馒头个头偏小，除了用料的时候有点小气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发面发不好，总是死面，做出来的馒头硬邦邦的，但她做的窝窝头除了原材料太差劲影响了味道之外，水平要比白面馒头高多了。
她的窝窝头做的比白面馒头好，米糊煮的比米粥好，糊糊煮的又比米糊好，原因就是她对粗粮比细粮熟悉。
因为熟练，所以更加得心应手。
她用料的时候总是扣扣索索的，米粥也是，放米的时候总是一小把一小把的放，每放一把就心疼一下，明明用得不是她的米，她也吃不到一粒米。王管事不管李婶她们偷吃米糊和窝窝头，但是如果敢偷吃偷拿细粮是一定得赶下船的。
粗糙得吃起来划嗓子的玉米面，在李婶的手下被揉得柔软光滑细腻，将从锅里偷捞出来的煮熟的糊糊一点一点地掺进面团里，拍打揉捏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加腌菜。
加腌菜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把馅包在中间，而是和面和在一起。小小一勺腌菜全部散开，揉进面里，虽然费时费力，但是很省腌菜，又能每一口都尝到味道腌菜的味道，极具李婶小气特色的菜团子。
之后就简单了，只要放到蒸锅上蒸就行了。
而且江枫发现，李婶没有发面。
她这个菜团子用的是死面。
如此沉甸甸的分量，能不抗饿吗？
江枫不准备做这个菜团子，且不说味道如何，这个分量做出来，6个，老爷子晚上也不用做饭了，两人一个菜团子就能撑到天明。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磨练厨艺备战明年的比赛，顺便再想点办法赚外快。
几百万的装修费。
江枫小时候的梦想也只是当个百万富翁而已。
哪晓得现在成了亿万负翁。
闭上眼睛，一觉到天明。
今天是周日，肥宅快乐日，江枫醒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了，王浩还在睡觉，整个宿舍静悄悄的。
老爷子冬衣没带足，江建康两口子今天关店陪老头子逛街，王秀莲同志现在是彻底看开了，几个亿都欠下了，债多不愁，一天不做生意也还不了多少钱。
江枫正想着要不要去图书馆看看书，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就是技能都点满了，那也得看看书融会贯通才能顺利通过期末考。
刚从把一两个月没翻过的书拿出来，江枫就收到了刘倩发来的微信。
“社长，为什么没有开店？”
她的直播间天天颜文字满天飞，她现在也是发消息句句离不开颜文字。
还没回，刘倩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
“好饿，就算关店能不能给社员开个小灶？”
“我想吃鱼香肉丝……”
江枫：……
“没买菜，只有猪肉没有菜。”江枫回道。
“T^T”
她这到底是有多少颜文字？！
自从刘倩爱上了直播，她就不仅局限于吃饭的时候直播了，她几乎是除了上课，睡觉的其它时间都在直播，而且还很专业地又买了一个手机。
江枫去过她的直播间几次，直播角度依旧成迷，依旧自顾自High大多数时候不看屏幕不理观众。她直播间的观众就更迷了，自顾自地聊天，也不理主播，放仿佛她的直播间是一个古早大型QQ聊天室。
江枫猜她八成蹲在店门口直播，拿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件一看，果然，一个下巴占了小半张屏，就蹲在健康炒菜馆门口。满屏的哈哈哈哈，对于她吃的闭门羹表示幸灾乐祸。
“居然只有猪肉。”刘倩苦着脸，把直播的手机直接放到地上，这下角度更迷了，大半个身子能看见脸看不见了，“猪肉就猪肉吧，总比食堂的猪食好吃。昨天晚上食堂草莓炖梨子，苦瓜炒腊肉，难吃死了！”
“我想吃红烧肉(=&#183;口&#183;=)”
看着直播间，江枫心神一动，点开了打赏排行榜。
看上去，做直播好像蛮赚钱的样子。
“对了，你现在直播一个月能有多少钱？”江枫发消息问道。
“2000！(｀&#183;ω&#183;&#39;)ゞ，社长你缺钱吗，你要是想做直播我可以帮你宣传哒！─=≡Σ(((つ&#183;ω&#183;)つ”
……
他差不多要一百多年才能凑够装修的钱……
“我就问问，你等等我现在过去。”江枫发完消息就把书放下改道去店里。
刘倩是唯一一个尝了老爷子的手艺之后，再吃他做的菜还能给每口四五十经验值的人，值得他为她开小灶。
江枫到健康炒菜馆门口的时候，刘倩正蹲在地上抱着手机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见江枫来了，蹭地一下就跳起来。
“我社长来给我开小灶啦，大家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见。”刘倩说着，退出了直播间。
江枫：……
“社长，能做超大份的吗？我今天没有吃早饭。”刘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放心，我再给你做一份菜团子，管饱！”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开店，进去，再关上。

第五十三章 撑
红烧肉好做，只是需要时间。
认识刘倩这么久了，江枫深知她的胃仿佛一个连接二次元空间的无底洞。虽比不上直播网站上那些一顿能吃上十斤的吃播，但她胜在吃得长久，只要面前有吃的，她就能一直吃下去。
之前社团活动的时候她磕了三个多小时瓜子，足足磕掉了4斤！
厨房里新鲜蔬菜是一点都没有，江卫国和江建康是绝不能容忍用隔夜蔬菜的人，但是干货还是有一些，江枫还找到了腌制好的和准备用来做蛋炒饭的隔夜饭。
“红烧肉要等大半个小时，我先给你炒一碗蛋炒饭？”江枫提议道。
“行行行。”刘倩练练点头，好奇地打量后厨。
后厨不大，但她之前一直没有来过所以格外好奇。
看了一圈，江枫的蛋炒饭也快好了。
“对了，社长，敏琪说下周有一个志愿者活动，好像说什么每个社团都要派多少个人去，你去吗？”刘倩问道。
“你说的是学生会举办的那个？我们社团我去，你也要去？”江枫一边翻动锅铲，一遍道，“那个活动可不是一般的累，一般都是去附近县里的小学当志愿者老师，或者孤儿院打扫卫生照顾小孩之类的。”
学生会每年都会举办这个活动，每个社团按人头比例出人，其他同学也可以自愿报名。前两年象棋社一直在废社的边缘来回试探，只要出一个人就行了，去年去的就是江枫。
“敏琪想去，我也想去看看。”大一新生，总是对学校的活动非常期待，江枫去年也是如此，然后就在孤儿院扫了一天的地，期间还搬了数趟东西。
“行。”今年象棋社人多江枫本来还头能该拉谁去，既然有人自愿报名他当然高兴。
谈话间，蛋炒饭出锅了。
刘倩欢喜地端着蛋炒饭出去了。
红烧肉好做，只是需要花时间慢慢熬，不然肥肉太腻让人难生食欲。开着小火让肥油被慢慢熬出来，江枫开始做腌菜团子。
玉米粉是现成的，老爷子爱吃窝窝头，自从他来了以后厨房里就少不了一袋玉米面。
不过加糊糊是不可能了，李婶加糊糊和米糠是因为糊糊和米糠是克扣船上客人的吃食，是现成的，是因为扣，和整个食物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况且现在江枫也弄不好那么原生态的糊糊，更弄不到米糠。
腌菜是王秀莲同志腌的，王秀莲同志的腌制技术远超江建康，无论是腌菜腌萝卜还是腌黄瓜腌辣椒，味道都远胜市面上所售。只不过王秀莲同志扣，对于腌菜的积极性也不高，每年就腌几坛子专供自家人食用，从不肯放到店里当赠送的小菜，所以店里的客人未曾有口福一尝。
将腌菜慢慢揉进面团，把面团揉搓，江枫还得是不是去看看红烧肉的火候如何。揉面技术他是比不上李婶的，毕竟他学厨的大半时间都奉献给了刀工，白案江卫国根本就没教过他，揉面的技术全靠一年几次的包饺子练出来的，自是比不上天天做窝窝头的李婶。
这些天江卫国没有教他刀工也没有教他火候，而是在教他食材。
刀工是一个厨师的基础，食材是灵魂。
文思豆腐难做，蛋炒饭同样也不容易。
江枫不是一个多么有悟性的厨子，如果不是得到了游戏，因为要完成游戏任务，他可能根本不会再重新练习厨艺，会像他那几个堂哥一样，大学毕业，找一份和厨艺毫无关系的工作。
但他有一个优点，只要做了就会认真去做。
读书的时候他可以扔下厨刀认真学习，现在他也可以拿起厨刀认真练习。
团子比红烧肉先出锅。
江枫看了锅里，熬的时间还不够，估计还得二十来分钟。
端着热腾腾的菜团子出去，刘倩已经光盘，正在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
碗里一粒米都没剩下，碗沿上油汪汪的，反着光。
“这是什么？”刘倩闻着问道抬头，迟疑地问道，“玉米……丸子？”
江枫自认为自己做的腌菜团子卖相还是不错的，细腻，圆润，腌菜分布得也很均需，如满天星一样，撒点粉浇层巧克力酱换个盘摆估计都能当甜品卖。
“腌菜团子，你悠着点分量比较足，红烧肉还要等二十分钟。”说着，江枫从盘里拿了一个菜团子出来。
粗略一掂量，一个足足有小半斤。
一入口，有一丝甜味，玉米面独有的香味在加上腌菜的味道，三者中和居然意外地还不错。
玉米面是粗粮，但现在的商家总不可能会把纯的割嗓子的玉米面直接卖给顾客，基本上都是加了些面粉的。
刘倩把盘子摆到镜头前，炫耀道：“我们社长特意给我做的菜团子，好挺好看的。社长，这是什么馅的啊？”
“没馅。”江枫道。
弹幕上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哈。
江枫回厨房看着那锅红烧肉，顺便研究一下赚外快的事。
二十分钟后，江枫端着红烧肉出来。
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
“你全吃完了？”江枫大惊。
5个团子将近3斤，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死面做的，非常撑肚子，刘倩再能吃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下吃这么多怎么可能受得了。
“就是五个团子呐。”刘倩分不清死面和发面，“就是分量好像有点重，也没什么啦，我原来吃过更多都没事。”
说着，刘倩朝红烧肉伸筷子。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没有什么事。
江枫乐观了没两分钟，刘倩就出事了。
“社长，我，我胃有点难受。”本来在很开心地吃红烧肉的刘倩，捂着肚子，面色发白，叫正在拿手机搜索兼职消息的江枫。
“我胃有点疼，涨得疼。”刘倩皱着眉，额头开始出冷汗。
江枫一猜就知道，她这是吃多了。
“能走吗，去医院。”江枫斩钉截铁地道。
学校门口有一家私立医院，走过去大约需要二十来分钟。
“好像，不能。”刘倩的确是突然一下疼得厉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刚走了一步就没站稳扶住了桌子。
没办法，江枫只能先去把门打开，和对面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请他帮忙看下店，背起刘倩，朝医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刘倩道直播间已经炸了。

第五十四章 热搜
等江枫把刘倩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她几乎都要痛晕过去了。
整个人痛得缩成一团，浑身冷汗，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了这是？”急诊医生看上去还挺年轻，就是发量有点少。
“吃多了。”江枫言简意赅。
“吃多了也不至于这样，又不是小孩子，别是食物中毒了，你先去挂号，小王，快，准备洗胃。”急诊医生吩咐道。
江枫乖乖去挂号，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刘倩看着挺瘦分量却不轻，江枫一路把她背过来累的不轻。
这家私人医院规模不小，挂号排队的人还挺多，等江枫挂完号刘倩也洗完胃了，躺在床上休息，一位中年护士正在训她。
“都是大学生了，挺大个人了，怎么吃饭的时候这么不知轻重，六斤还那么多面食，吃这么多是会吃死人的。”护士训刘倩跟训自己女儿一样。
刘倩乖乖挨训一句话都不敢说。
“社长！”看到江枫刘倩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你是她同学？这是缴费单，去把费用缴了，休息几分钟没事了就可以离开了。”护士把缴费单递给江枫，急诊挺忙的，她抽空训完刘倩就得去下一个病人那儿了，“你们都是同学，她吃那么多你们也得说说，六斤多，这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江枫：？？？
六斤？？？
他看向刘倩：“你不是说你没吃早饭吗？”
刘倩低头不敢看他，小声说道：“我是没吃早饭，我就吃了一点零食，也就一包饼干，一点猪肉脯，两个好丽友，一瓶奶，一个梅菜饼，我没想到那个团子看上去那么小，分量那么足。”
江枫：……
他就不应该信刘倩没有吃早饭的鬼话。
交完钱，刘倩想把钱转给江枫，才发现手机落在店里。
“不好！”刘倩突然反应过来，“我直播一直是开着的。”
江枫也反应过来，刘倩吃饭的全程，包括后来肚子痛，出虚汗，面色惨白被他背走，估计全都被直播镜头录了个一清二楚。
江枫连忙打开手机，进到刘倩的直播间里。
刘倩现在也算得上是A市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了，因为直播方式的与众不同，所以观众缘非常好。此时刘倩的直播间里大概聚集了4万观众，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刘倩被江枫背走之后过来围观的，一群人对着空屏吵得不可开交。
“主播会不会有事啊？是不是什么疾病犯了？”
“气人主播该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还是餐馆不干净啊！”
“这种高校附近的馆子肯定是不干净的，卫生局也不来查，你看都要吃死人了！”
“是啊，我们学校附近的馆子也很不干净，我经常吃坏肚子。”
“肯定是饭馆不干净，举报了举报了。”
“卫生局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谋财害命的饭馆，居然还让他开业。”
“应该不会吧，这家饭馆我吃过呀，挺干净的。”
大多数人都在声讨健康炒菜馆，还有不少说要去卫生局举报的，甚至还有说已经打电话举报了。少部分刘倩忠实的观众怀疑她是不是吃多了，还有猜测她是不是急性阑尾炎，甚至连猜姨妈痛的都有。
网友永远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枫注意到刘倩的直播间甚至上了热门，毕竟主播直播一半突然像突发疾病一样被人送去医院，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罕见了。
“怎么样怎么样？”刘倩凑上去问道。
“他们说我给你做的菜不干净把你害死了。”江枫总结道。
刘倩直播这么久，甚至某些网友颠倒是非黑白的水平，只要有一人开了这个头，剩下的人就会纷纷响应，更别提主播还不在，如果她现在不回去澄清，估计明天主播直播时猝死这种新闻都能上微博热搜。
“社长我觉得我没事了，我们快回去吧！”刘倩蹭的一下跳下来病床，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完全不见之前虚荣的模样。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枫也不想江建康两口子出去逛一天街，健康炒菜馆就被安上了菜不干净吃死人的名头，和刘倩一起急忙赶回店里。
手机依旧放在桌子上。
刘倩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看上去很健康红润有活力，既不虚弱也不狼狈，坐回镜头前。
“气人主播回来啦！”
“气人主播你还好吗？”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医院就在旁边吗？”
“演戏的吧，太假了，垃圾主播举报了！”
“我没有食物中毒！我们社长店里的菜也没有任何问题，我今天早上吃了零食，我还没有跟社长说，然后他给我做多了，我是吃多了。”刘倩急忙解释，“刚刚去医院洗了胃就好了，虽然洗胃的时候有点难受，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hhhhhh，气人主播不愧是气人主播，居然还能吃多了。”
“你确定只是吃了一点零食嘛，气人主播，你是不是想气死你社长。”
“垃圾主播，骗子，演戏，举报！！！”
“垃圾主播演戏都演不像，xxxxx”
“黑子别来瞎bb，你也不看看气人主播一个月才挣多少钱，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她有钱请演员？”
“我觉得不像啊，怎么可能会吃撑了，吃成这样呢，肯定是食物中毒了，主播给他们社长家的店里打掩护。”
“对，黑店！”
眼见弹幕风向又被一群人带跑偏儿了，刘倩急忙解释：“不是，我是真的吃多了，护士跟我说，她从我胃里洗出了六斤多的东西。我今天早上也就吃了一包饼干，一点猪肉脯，两个好丽友，一瓶奶，一个梅菜饼，我没想到社长给我做的那个菜团子那么撑肚子，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全都吃掉的，我只是觉得咬起来挺有感觉，甜丝丝的，然后里面的腌菜虽然少了点，但是还挺好吃的，我一下没忍住我就全吃掉了。”
“我这是第一次吃撑，我原来也没有经验啊！”
观众：……
“心疼社长，气人主播的社长真是苦了你了。”
“求社长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六斤，主播这肚子里揣了个娃呀！”
“最后关头还不忘怪罪那五个无辜的菜团子。”
“只有我注意到桌上那碗红烧肉虽然已经凉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好吃吗？”
随着刘倩解释，房管也开始陆续给那些故意带节奏的黑子禁言，直播间的风向渐渐恢复正常。
刘倩也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了，气人主播无所不能。
让江枫没有想到的是，刘倩最终还是上了热搜。
不过这次不是什么主播直播时突然猝死之类的虚假新闻。
而是#第一次吃撑没经验#。
两个小时后一路冲上热搜前十，力压某三流男星出轨等的新闻。

第五十五章 晨风小学
刘倩一夜之间就火了。
等她发现的时候，班群里都已经在用她的表情包了。
她直播时的视频被网友剪辑下来，做成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包，GIF动图和鬼畜视频，一时间横扫B站鬼畜区，微博热搜硬是在前十撑了一个星期。
就连季月，都会在她点菜的时候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今天吃了零食吗？”
连带着，江枫和健康炒菜馆蹭了一波热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天天在微博上“哈哈哈哈”，“社长做错了什么”，“求菜团子的心理阴影面积”，然后@刘倩。
对了，刘倩道微博粉丝数一举突破了五十万，有一些广告商联系她想让她在微博上打广告。
刘倩俨然从一个混吃等死入不敷出的十八线小主播变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稍有盈余的三线小主播。
一转眼，就到了志愿者日。
至于这个志愿者日是哪任学生会会长一拍大腿决定的，就不得而知了。
星期天一早，一大群睡眼惺忪的A大学生五点钟就在学校门口集合，被两辆大巴车拉去了晨风小学。
等等，晨风小学？？？
江枫下车的时候看到晨风小学低调奢华的校门和门口种的一排枫树的时候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志愿者活动不应该去县乡小学支教，孤儿院养老院帮忙，再不济也该去路边给清洁工阿姨送瓶水。
来晨风小学这种贵族小学干嘛？
作为A市最出名的贵族小学，还是私立的，江枫觉得和他们比起来他们这些志愿者可能比较适合被帮助。
“是不是开错了，怎么到晨风小学来了？”江枫问刘倩，他之前在车上补觉，完全每听学生会干事说了什么。
“刘会长说今天晨风小学高年级学生志愿者活动帮助孤寡老人，我们和他们一起。”刘倩道。
江枫瞬间懂了，帮助孤寡老人的同时顺便帮助小学生去帮助孤寡老人。
听起来今年的志愿者活动尤为艰难。
学生会干事在分派每个人的任务。
“这次志愿者活动的内容一共有三项，去后厨帮忙做今天的一日三餐，打扫校园，给孤寡老人们表演节目。那个后厨的任务比较繁重，有哪些同学觉得自己厨艺还不错，愿意去帮忙的呀？”
江枫，刘倩还有吴敏琪齐刷刷地举手。
学生会干事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呦，江枫，家里就是开餐馆的，专业！
刘倩，天天做吃播厨艺应该也不错。
另一个妹子……好像是江枫他们社团的，一起的水平应该也不错。
“好，就你们三个，后厨还有一些晨风小学的老师和学生帮忙，打扫需要的人比较多，有没有同学愿意？”
家政社的4名社员：？？？
究竟谁才是家政社的？
同学你清醒一点，那三个是象棋社的！
江枫三人来到后厨的时候，后厨的学生老师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看上去倒是紧紧有条，一个刚到江枫腰的半大的小孩踩着凳子拿着大铁勺看似很专业的搅动锅里根本没有沸腾的白粥，其他的十几个小萝卜头手上都抱了东西走来走去，四位女老师在切菜，丝毫没有江枫想象中的兵荒马乱的模样。
江枫还在感叹贵族小学不愧是贵族小学，即使是一群十岁的萝卜头做事也是如此有条不紊。
下一秒，江枫面前的萝卜头没拿住勺子掉锅里了。
江枫：……
萝卜头伸手想去捞勺子，眼看大半个身子就要朝锅里倾。
江枫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他抱下来阻止了即将发生的煮小孩的悲剧。
“没开之前是不用煮的，还有你们小孩子最好不要碰火，去问问你们老师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江枫好声好气地劝道。
小孩的眼里满是失落，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口锅。
“就是家里不让碰火我才来这里的。”
江枫：……
你们不进行义务教育的小孩都这么秀吗？
“刘承陉，不许碰锅！”离江枫最近的一个正在切南瓜的女老师放下刀对着想捞勺的男孩厉声道，转头又对着两个一人抱着一小袋面粉的女孩吼道：“项静文，胡雪慧，给我把面粉放回去！”
江枫：……
好吧，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女老师把头转向江枫三人，刘倩已经拿出了手机，吴敏琪已经开始打量厨房和摆在外面的食材了。
“你们是A大的志愿者吧，我姓陈，陈老师，蓝衣服的是王老师，黑外套的是周老师，另一位也是周老师。麻烦你们帮我们看一下粥吧，这小孩子比较喜欢捣乱，可能会有些麻烦。”陈老师道。
“陈老师，你们是要煮南瓜粥？”吴敏琪发现这四位老师都在切南瓜。
“嗯，我们这次组织志愿者活动是忆苦思甜，三餐都比较简单，而且我们学校的人也不多，三个年级加上老师和老人们一共二百来人。”陈老师解释道，“南瓜都是有机南瓜，我们学校自己的培育基地里种出来的。”
帮助孤寡老人的同时带着孤寡老人一起忆苦思甜……
江枫对于这次魔幻的志愿者活动已经无力吐槽了。
“我来切菜吧，你们切的南瓜太大块了到时候不好煮熟。”吴敏琪不由陈老师反应就拿起了菜刀，手起刀落，刷刷刷的，把之前陈老师切的略显大块的南瓜全部剁碎成泥。
“有红薯吗，这个南瓜不甜，到时候煮起来没什么味道。”吴敏琪问道。
“有有有。”看吴敏琪切菜都看愣了的陈老师如梦初醒，冲着在角落里互相砸土豆玩的两个小女孩叫道：“陈曦，陈梦琪，不许砸土豆！你们还有王浩从后面拿两袋红薯过来。”
得到老师指示的学生们朝后面的库房跑去。
“王老师，二位周老师切菜我一个就行了，你们不用忙活了。”吴敏琪就差没有把你们切了也是白切到时候还得我重切这句话说出来了。
另外三个老师放下刀有些茫然。
江枫和刘倩也有些茫然。
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
粥都在锅里了，切菜吴敏琪一人全包了，剩下的也就是洗洗红薯刨个皮，一个人就能干完。
其他同学在外面打扫表演陪孤寡老人聊天卖力干活，我们在这里咸鱼真的好吗。
江枫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然后他就看到刘倩点开了直播。
？？？
WTF？

第五十六章 红薯粥
作为象棋社的社长，江枫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
这几口大锅里的粥给二百号人混个水饱是没问题，但孤寡老人们专门过来被大家帮助已经很惨了，还让他们喝粥忆苦思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陈老师，仓库里没有面条吗？”江枫问道，煮个面条都是好的。
“那个，我们学校是不提供早饭的，所以……”陈老师尴尬地笑笑，“这次志愿者活动我们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没什么经验，该准备的都没准备好。”
江枫也看出来了，后厨的四位老师也就陈老师看上去是平日里偶尔会做饭的，剩下的三位南瓜切得简直惨不忍睹。吴敏琪把切菜地活接过来之后其余三位老师就去带学生去了，只留下陈老师洗红薯刨皮。
陈老师刨皮技术还不如刘倩，经过她手的红薯都要瘦上一大圈。
“不过蔬菜和肉还是有的，蛋也够，我们可以每人发一个水煮蛋。”陈老师补充道。
江枫看了眼表，6点05。
“陈老师，咱们是几点开饭？”江枫问道。
“7点，最晚七点半。”陈老师道。
“还有时间，刘倩，你去拿鸡蛋煮蛋羹，去问下学生会具体用餐人数，可以多做决不能少。陈老师，仓库里有面粉吗？”江枫问道。
“你要做面条？”吴敏琪抬头看江枫他一眼，打量了一下他看上去很弱鸡的身材，“四十多斤面你来不及的。”
江枫：……
“老人家和小孩胃口都不大，面条垫垫肚子二十来斤就行了。”
“社长，231碗鸡蛋羹我也做不过来啊！”刘倩看到学生会给她的人数惊呼，“我能弄四十碗就不错了。”
“姐姐，姐姐，我会搅鸡蛋液！”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萝卜头举手大声说道。
“我也会！”她旁边小女孩也大声喊道。
“我也会，我也会，我在家天天搅鸡蛋液！！”一个小男孩不服气的大叫。
其余十几个小萝卜头也纷纷不甘示弱，人小嗓门大，十几道音波攻击差点掀翻整个后厨。
“安静，不许再叫了！”周老师装出一脸怒气的样子镇住了沸腾的小萝卜头们，一个个顿时安静如鸡，周老师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和颜悦色地道：“我们来比赛，比谁搅得快比谁搅得好，第一名奖励一根棒棒糖！”
江枫：……
他依稀记得当初他读小学的时候老师也是拿棒棒糖忽悠他的。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蒸蛋有小萝卜头们帮忙，刘倩就只需要在火候上多费点心。江枫去仓库拿了一大袋面粉来和面，吴敏琪把南瓜和红薯切好后分成三份，倒进锅里。
醒面需要时间，江枫先用猪油炒洋葱。
“你做阳春面？”吴敏琪只看江枫在炒洋葱就猜到他要做阳春面。
“嗯。”江枫点点头，一个不小心多舀了半勺猪油。
“我来吧。”吴敏琪从江枫手里抢过锅铲，江枫讪讪地退到一边。
他刚刚就看出来了，吴敏琪的刀工和他不分伯仲，火候和调味只怕要比他好上许多，他的刀工这段时间还进步了不少，要是搁以前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在厨子这个行当上，女性处于天生的弱势，因为力气普遍不如男性所以在练习的过程中要吃更多的苦还没什么成效。江枫在同等级的瘦子里已经算是相当健壮了，在老爷子眼中和弱鸡基本没有区别，吴敏琪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普通女生的身材，当年学厨时吃的苦绝对是江枫的数倍。
江枫去看锅里的粥。
自从煲粥技能到中级之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练习和融会贯通，江枫的煲粥技术已经是难逢敌手了。
江枫猜如果他的煲粥技能能精进到高级，估计全国的港粤粥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鉴于他目前只有刀工到了高级，上述情况只能在梦里发生。
至少现阶段江枫对他自己的煲粥技术迷之自信。
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一搅。
这红薯……似乎有些太甜了。
冬天的红薯，甜是应该的。
但是这口锅里的红薯，太甜了。
品质上佳，色泽光滑，气味浓郁，绝对是上好红心红薯，但却完全盖住了南瓜的味道，甚至盖住粥的香味。
吴敏琪加红薯是用来调味的，不是用来喧宾夺主的。
江枫把锅盖盖上，去切红薯。
切大块，不规则的大块。
“切红薯干嘛？”吴敏琪看着锅里的洋葱翻滚，看了江枫一眼。
“第一口锅的红薯味太浓了，我切几个红薯进去直接煮成红薯粥。”江枫道。
江枫一连切了9个红薯全都加进了第一口锅里，用大铁勺缓缓搅动锅里的粥水，一口一口锅地捞浮沫。
面醒好了，粥的火候也刚刚好。
江枫看了眼表，6点47。
“陈老师，可以把粥和蛋羹送过去了，我现在拉面煮面。”江枫提醒道。
陈老师连连点头：“我叫人。”
三口装粥的大锅可不是几个女老师，十几个小萝卜头能搬得动的。
不一会儿，进来了几个高壮的男老师来帮忙端锅，为首的男老师看到居然还做了蛋羹，有些讶异：“陈老师，真是辛苦你们了，还做了这么多蛋羹。”
陈老师哪敢居功，她就打了打下手：“都是这三位同学帮忙做的，等下还有面条，没吃饱可以吃面条。”
男老师更惊讶了：“这三位同学……是家政社的吧，你们A的学生果然厉害啊！”
“我们是象棋社的。”三人异口同声。
男老师：？？？
陈老师：？？？
江枫把面团分好。
吴敏琪盯着他。
江枫有些迟疑。
吴敏琪盯着他。
江枫深吸一口气。
吴敏琪盯着他。
“你……你不要去帮忙分粥吗？”江枫善意地提醒道，大家都走了，现在后厨只有他和吴敏琪了。
他白案水平本来就不好，拉面条的技术更是很糟糕连食堂拉面的大叔都比不上，吴敏琪这么一直盯着他他心理压力真的很大。
“我就是想看看你拉面条。”吴敏琪很直白。
江枫抓住面团往两段一拉。
啪嗒。
断了。
吴敏琪：……
她开始怀疑那天吃绿豆糕的时候她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据她这些天的观察，江枫厨艺在同龄人中还算不错，和她几个堂哥的水平差不多，但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她之前还怀疑是不是江枫专攻白案，但就刚刚他那一手拉面条的水平，白案估计都没怎么学。
她怎么就阴差阳错邀请江枫比试呢？
吴敏琪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江枫家只不过开了一个小炒菜馆，她堂堂吴家菜的继承人居然以大欺小。
吴敏琪甚至有点愧疚。
慢悠悠地走到食堂，大家正在一个餐盘一个餐盘地分粥和蛋羹。
“敏琪，你去把那锅粥舀出来。”刘倩正在分蛋羹。
吴敏琪走到锅前，把锅盖掀开。
红薯粥软糯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好香啊！”刘倩感叹道。
吴敏琪愣在了原地，急忙拿勺搅动了一下锅里的粥。米粒饱满紧实，粘稠，剁碎的南瓜和红薯混在一起把原本的白粥染成橙黄色，大块的红薯均匀地散在其中，主导着整锅粥。
怎么……怎么可能！

第五十六章 饿了
吴敏琪其实很擅长熬粥的。
吴家餐馆的招牌菜之一的小米粥就是她熬的，食材简单，火候精准，软糯香甜，入口顺滑，她能原原本本的还原食物的原味，发挥出食材的特质，她甚至可以自信说，自己熬小米粥的水平能比得上在煲粥技术上苦练二三十年的老师傅。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
她得旁边盯着。
她必须在旁边，根据粥熬制的程度来调整火候，根据它散发的香味来判断是否应该搅拌，什么时候加什么多大的火候都需要有精准的把握。与她而言，熬一锅小米粥并不比烧一天菜要轻松。
但江枫不是这样的。
她亲眼见着，江枫一直在干别的事情，从头到尾只去锅旁边看了三眼，第一次抱小孩，第二次加红薯，第三次搅拌和把火关小。
就这么简单，却能熬出一锅如此优秀挑不出毛病的红薯粥。
吴敏琪直愣愣的看着红薯粥，身体却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种感觉就像是，独孤求败的江湖剑客终于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宿敌。
“敏琪，你熬粥的技术跟社长一样好啊！”刘倩感叹道，从她手里夺过勺先给自己舀了一碗。
满满的，上面盛着大块的红薯。
“红薯粥不是我熬的，是社长熬的。”吴敏琪从不居功，看刘倩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些好奇，“你喝过会长熬的粥？”
“喝过啊，他们家炒菜馆刚开业那几天，社长的熬的粥还是免费送的。社长的皮蛋瘦肉粥熬的可好了！那个味道，那个香味，简直绝了！特别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爽滑可口？不对，香……就是特别好喝！”刘倩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词来形容江枫熬的皮蛋瘦肉粥，不过她神往的表情已经告诉吴敏琪她对那碗粥念念不忘。
“他现在怎么不熬了？”吴敏琪从刘倩手里拿回铁勺开始分粥，顺嘴问了一句。
“社长后来研究汤去了，他煮的汤是真难喝啊！乱加食材，什么都加，各种菇子，还每天都不一样，现在不煮汤了，也不熬粥了。”刘倩叹了口气，“其实，社长的厨艺挺好的，我也不是嫌弃他，但是他爸和他爷爷炒的菜明显更好吃，我们每天去吃饭都跟彩票开奖一样，你说他继续熬粥该多好。”
“做厨师当然得不断地学。”吴敏琪还是很赞同江枫的行为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同在外地上大学同乡之间的话总是特别多，更别提还是同一所高中的，谈话间，粥和蛋羹就分好了，每人还有一瓶热牛奶。
其他人还能接受，分到搬东西和打扫活的同学们早已饥肠辘辘了。
一大早被叫起来，然后就干体力活，任谁谁都饿。
然后他们看到早餐的时候心都凉了。
一碗红薯或者南瓜粥，一瓶245毫升装的某牌热牛奶，还有一小碗学生用碗的鸡蛋羹。
陪孤寡老人讲话的女同学还好，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本来胃口就大的男同学，简直是心如死灰。
“那个各位，等一下还有面条，要吃面条的请举手。”刘倩大声喊道。
刷刷刷刷，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举起了自己的手，还有一部分老师，比小学生上课举手回答问题还要整齐利落。
“还好有面条，不然今天上午肯定得饿死，诶，你小子居然带了面包！”被抓来当壮丁的学生会干事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同僚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小面包眼睛都直了，“来来来，给我分一个！”
“不是有面条嘛？你多吃点面条不就行了。”塑料兄弟情使同僚不愿意分享自己珍藏的面包。
“点人的那个家伙瞎点，江枫会做菜就算了，刘倩根本就是一个吃播，还有另一个姑娘八成也不怎么会，咱们这么多人的饭没准都是江枫一个人做的。还不如点两个家政社的人去呢，后厨一群小学生捣乱，面条能吃就不错了。”学生会干事有理有据地分析。
“分我一个，你都有四个，我等下还要搬东西我都要饿死了。”学生会干事恳求道。
同僚犹豫了一下，被他那碗红薯粥上的一大块红薯吸引了目光，橙红光亮，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分你一个，红薯粥分我一点。”
“行！”学生会干事非常爽快，他对粥一点兴趣都没有，把碗推到了同僚面前。
同僚拿筷子夹起了上面的红薯。
同僚拿勺舀了一大勺粥。
同僚又舀了一大勺粥。
同僚又双舀了一大勺粥。
同僚又双叒舀了一大勺粥。
同僚又双叒叕舀了一大勺粥。
碗空了。
“咳咳。”同僚有些尴尬的擦擦嘴，他本来只是觉得那块红薯看上去挺好吃的，尝了红薯之后觉得粥应该也还不错，喝了一口后觉得再来一口吧，然后一切都无法挽回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那个，我不小心喝完了，我再给你两个小面包吧。”同僚试图补救。
“行啊，红薯粥这么好喝？”学生会干事美滋滋地接过面包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还行，我喜欢喝红薯粥。”同僚一脸正色。
等众人差不多吃完了，江枫和帮忙的老师才端着一桶面条和一桶面汤出来。
他之前已经手机联系了吴敏琪让她把碗分好调料分好，等他过来就直接分面条。
这次的面条怎么说呢？
吃是觉得能吃的，毒不死人，就是有点粗，有点糙，断了挺多次，形状不太规律，口感估计也还不到哪里去估计还有点坨。
能吃！
面条分到每个人手里，每人端着碗就开始狼吞虎咽，仿佛碗里盛的是绝世珍馐。
尤其是分到了红薯粥的人，红薯粥一开胃之后更饿了。
江枫看到这个场景都惊了。
莫非……
他的面条其实做的很好，他真正的天赋是在白案上，他这些年一直走错了方向，他其实是一个未被发掘的厨艺天才？
“我做的……真的有这么好吃？”江枫不由得问出了声。
尝了一口就默默把碗放下的吴敏琪非常耿直地道：“是他们饿了。”
江枫：……
哦。

第五十七章 学生家长
做大锅饭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晨风小学作为A市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后厨的人数常年稳定维持在30人左右，但今天只有三个人。江枫，吴敏琪，刘倩和陈老师加起来算一个，其余的三个老师要管住十几个小萝卜头不在后厨捣乱，分工非常合理。
光是处理食材，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一百多位小学生，四五十位老人，几十号老师和几十号大学生志愿者，这四种人群的饮食结构都是不一样的。小学生挑食，老人家不宜大油大昏，老师和志愿者倒好办，做什么他们就得吃什么。
“今天早上我看那些老人家的牛奶都没有喝。”一边刨土豆皮一边哼着“小白菜，地里黄，小土豆，皮也黄”的自创歌曲的刘倩突然开口道。
“应该的老人家都有点乳糖不耐受，喝了容易拉肚子。”吴敏琪低头切土豆丝，“等下我去泡点黄豆，煮黄豆排骨汤，我刚刚去冷库看了排骨还挺新鲜的。”
“我不喜欢吃黄豆！我要喝紫菜蛋汤！！”被周老师教育要安静地看哥哥姐姐做菜的一个小萝莉不满地大声抗议。
“我要喝西红柿蛋汤！”
“我要喝，我要喝海带排骨汤！”
“我还想吃鸡蛋羹。”
“我……”
此言一出，小萝卜头们纷纷群起响应。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两百个小萝卜头就要一两百个想喝的汤喝四个想死的厨师。
“怎么……怎么办？”在一群小孩的音波攻击刘倩有点懵了。
“都炖呗。”江枫道，对这个倒是无所谓，“我刚刚清点了一下，厨具很齐全，有9个灶，七个炖汤两个炒菜够了。”
“黄豆排骨汤，萝卜排骨汤，海带排骨汤，鲫鱼豆腐汤。”吴敏琪算着要煮的汤。
“我要山药排骨汤。”刘倩完全没有帮厨的自觉居然开始点菜。
“鸡蛋肉饼汤，胡辣汤，在加上最后做的紫菜蛋汤和西红柿蛋汤，差不多了。”江枫补充道，他之前在江卫国道记忆里看到了那道胡辣汤，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下，居然也做的有模有样的。
“菜的话小孩子喜欢酸甜口的，菠萝古老肉，鱼香肉丝，然后我在做道水煮鱼和辣子鸡丁。”吴敏琪道。
“老人家要相对清淡的，滑蛋虾仁，清炒时蔬，醋溜土豆丝，炒三丝，我再做60个腌菜团子，忆苦思甜嘛。”江枫道，不忘这次志愿活动的主题。
“9菜9汤？”陈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江同学吴同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们恐怕做不完啊。”
“没问题的。”江枫和吴敏琪异口同声地道。
两人若是在厨艺上有什么共同点，恐怕就是快了。
江枫家的小炒店，人缘简单客流量大，江枫从小就在后厨帮忙，不管是洗菜切菜端菜还是送外卖核心要领都是要快。吴敏琪同样也是自小就在后厨帮忙，从打荷做起，一直到现在的帮厨，慢一步就会被骂，从最开始她爷爷是主厨被骂道她父亲做主厨，在厨房做事要快几乎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对了陈老师，这里有什么新鲜时蔬吗？”江枫之前去仓库看了一圈没怎么看到绿色蔬菜。
“有的有的，红薯苗和红薯藤怎么样，后面的大棚里有反季节的红薯。”陈老师提议道。
江枫：(&#176;Д&#176;≡&#176;Д&#176;)
晨风小学的大棚到底是什么神仙存在，居然种反季节红薯。
十二月份吃红薯藤，这个忆苦思甜的背后价格也太高了。
“周老师，麻烦你们带孩子们去摘红薯藤和红薯苗吧！”陈老师道。
这两位周老师不愧是管理鬼才，手一扬拿出一打小贴纸：“同学们，我们来比赛摘红薯藤和剥红薯皮，剥完一个就在根部贴一个贴纸，来看看谁是第一名好不好！”
反正根部是要一刀切掉的。
小萝卜头们顿时兴奋起来，嗷嗷叫地跟着老师们出去了。
接下来，两位周老师又如法炮制把洗韭菜，洗海带，洗紫菜，泡黄豆和打蛋的活全部移交给了小萝卜头们，大大减轻了江枫他们的负担。
最关键的是一群小萝卜们还干活干得不亦乐乎，一个赛一个认真仔细。
吴敏琪擅长川菜，江枫善做家常菜，两人联手效率简直不是一般的高。一个上午，厨房里缭绕着各种菜的香味，其中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煮鱼的味道是最霸道的，吴敏琪用料极为大胆，甚至有些随心所欲，她有一种惊人的厨师的直觉，这无疑让江枫非常羡慕。
按照正常逻辑的发展吴敏琪就是一本美食小说里的主角，年轻貌美，天赋极高，家世显赫，还吃苦耐劳，简直是霸道总裁……不对，她是女的。
哎。
江枫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再努力了，求求游戏给他介绍几个富婆吧。
长长的铁菜盘里摆放着已经烧好正放在温水上温着冒腾腾热气的菜，只待水煮鱼和菜团子蒸好就可以端出去开饭了。
“陈老师，陈老师，出了点紧急情况。”一个头顶非常凉爽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跑进了后厨，看到一排已经做好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愣了一下，“那个有一些学生家长不放心也来学校。”
“大概，可能，需要管饭。”中年男人自知理亏，底气也不足。
陈老师皱起了眉头：“江老师，我们这都是定量做的，连饭都是定量煮的，你一下多了一些学生家长我们怎么办，现在都十一点半了还有20分钟就要开饭了。”
“这个，这个情况我们也没有想到，但那些家长们，韩校董也来了，现在又是饭点，我们总不能不管饭呐。”江老师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凉爽的头顶显得十分光亮。
“我去联系一下学校附近有没有饭馆能临时送来饭吧。”陈老师十项全能，无奈地拿出手机，“一共来了多少位家长？”
“60位。”
“60位？”江枫不由得回头，这么巧？！
“陈老师，你不用找饭馆了，我这不是还有60个用来忆苦思甜的腌菜团子吗？”江枫把蒸锅盖掀开，前两天把刘倩撑上热搜的腌菜团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蒸锅里，“我再拍60份黄瓜，也让各位学生家长体验这位志愿活动的宗旨。”
江枫拿起菜刀，刀背闪过一道寒光。
拍黄瓜，久违了。
“这个。”江老师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没人一个这么大的面团，能吃饱吗？”
江老师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来的学生家长很多是爸爸。”
“能的能的，我前几天就多吃了几个撑到医院洗胃去了。”刘倩连忙出来附和。
江老师看着刘倩，觉得有些眼熟。
“我就是之前那个吃撑上热搜的主播，我吃的就是这个菜团子，可好吃了！”
江枫：……
为什么你的解释这么熟练。

第五十八章 游戏更新
江枫在拍黄瓜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若非要说是什么，可能就是不忘初心吧。
他的第一个经验值是陈秀秀吃拍黄瓜时贡献的，后面的很多经验值都是陈秀秀吃拍黄瓜贡献的。虽然现在经验值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用，升等级江枫怕游戏更新，升技能更是浪费感情。
之前江枫心血来潮试过加了两千经验到火候上，看看自己的做菜水平会不会有质的飞跃。结果游戏居然提示犹豫火候是主要技能，需要时间来转换熟练度，一天转换一百熟练度，转换期间练习不增加熟练度。
店里要是生意好江枫一天都不止刷一百火候的熟练度！
被游戏坑了一次之后，江枫就不再轻易动用经验值了。
“你醋加多了。”吴敏琪友情提示。
江枫连忙回神，以往拍黄瓜都是拍给陈秀秀吃的，这次下意识按照她的口味了。
说到陈秀秀，这么尝过江枫手艺的人里也只有她是不忘初心了。
王浩那几个，自从尝过江老爷子的手艺之后，再吃自己做的虽然嘴上说着好吃好吃，但是每口只给一点的经验值告诉江枫其实他们心里有点嫌弃。除了刘倩那个纯粹的吃货外也只有陈秀秀，暑假在江枫家蹭了一个多月的饭后再尝江枫的厨艺还能每口给两三点经验值。
“哎。”江枫不由叹了口气。
“叮，游戏收到玩家反馈，即将更新维护。”
“游戏更新中，当前更新进度：0%。”
江枫：？？？
什么反馈，什么玩家反馈？
他之前骂狗游戏那么多次都没有回应，这次不过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怎么就突然开始更新了？
熟悉的0%更新速度让江枫有点绝望。
江枫的表情先后经历了疑惑，震惊，愤怒，痛苦，绝望和失落后归于平静，目睹了这一切的吴敏琪默默后腿了一步，小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至于吧？”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江枫手一抖，醋又搁多了。
……
晨风食堂的装修非常的素雅，不像是小学食堂倒像是咖啡厅。早饭的时候江枫没怎么看到全貌，现在一看装修比健康炒菜馆还要精致高档几分。
桌子都是四人桌，桌上铺了桌布，椅子上还有软垫，每张桌子都配备了一个小黄人垃圾桶。就连墙上都是贴淡绿色墙纸，窗台放吊兰，甚至还有水族箱，里面游着几只江枫看不出品种的鱼。水族箱上面的盖是封死的，很显然是学校担心孩子们和鱼一起分享午餐。
如果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桌椅的规格都是小学生制的，江枫坐下来腿没处放。
刘倩和吴敏琪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一米五南方标准的身高让她们可以轻易适应这个座位。
晨风小学是点餐分餐的，甚至还是paid点餐，这让每天争抢于食堂的A大学子不由得留下了幸福的泪水。分餐的工作有专门的食堂打菜大妈来，毕竟她们比较专业。
江枫选择的是鲫鱼豆腐汤，辣子鸡丁和鱼香肉丝，吴敏琪选择的是胡辣汤，滑蛋虾仁和清炒时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了对方的菜。
至于刘倩，她中饱私囊偷留了不少菜在后厨吃得不亦乐乎。
与学生们丰富的菜色比起来，家长们的腌菜团子和拍黄瓜可以说是非常忆苦思甜了。
黄副校长甚至有点后悔坐在韩校董身边。
谁让，这次韩校董的身份是家长呢？
晨风小学的学生非富即贵，虽说这些年大家都提倡养生，餐桌上大鱼大肉的情况少见了很多，但如此素雅素得找不出一滴油的一餐，众位学生家长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韩校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白手起家，年轻时吃过不少苦，小时候基本上都是吃糠咽菜的，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的老来子，就是之前在后厨说想吃鸡蛋羹的小萝卜头。他这次会跑到学校来，也是想尝尝自己儿子亲手做的菜。
这里的家长，除了少数得空跑来看看或者真的担心小孩，其余都是孩子被抽到在后厨帮忙抱着想尝尝自家小孩第一次做的菜来的。
他们甚至开始猜测，他们的孩子在拍黄瓜和腌菜团子里出了什么力了。
是洗了黄瓜呢，还是玩了面粉呢？
这个醋是不是我家崽倒的呢？
这个团子是不是我家在揉的呢？
一些善于幻想的家长，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小孩揉面团时一脸面粉的模样了。
连带着，面前的一滴油都没有一看就很实的腌菜团子看起来都圆润可爱有光泽了起来。
如果这些团子真的是我家孩子揉的，我该不该把它收藏起来呢？某李姓家长已经开始考虑该用什么盒子装菜团子了，转念一想，又开始抱怨学校。
为什么不给每个团子都做上记号，好让人分辨，最好写上制作者的姓名！某李姓家长表示不想收藏别人家小孩制作的丸子。
某李姓家长表示有些不开心。
“王校长，不会志愿者活动就给我们孩子吃这个吧？我家小孩肠胃不好吃这个不消化的呀！”食堂大妈们还在分餐，家长们还以为大家统一吃这个。
“对啊，就是忆苦思甜也不是这个方法啊！”
“我孩子本来就挑食，他要是一天不吃饭身体怎么吃得消。”
“忆苦思甜可以精神上的，韩先生你说是不是？”
“王校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副校长能说什么，他自己都是听说韩校董来了临时跑过来的，对于后厨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打哈哈：“这个，这个具体的事宜是江老师负责的，各位家长有什么意见可以和……”
菜香打断了王副校长的话。
食堂大妈们推着推车出来分饭，家长们在二楼，浓郁的菜香顺着风向往上飘。
“水煮鱼……”
“辣子鸡……”
“排骨汤……”
“这是，胡辣汤啊……”
家长们闻味猜菜。
“我听江老师说这些菜团子本来是用来给孩子们尝尝忆苦思甜用的，很有心嘛！先甜后苦，才有冲击力。”韩校董夸赞道。
“应该的，应该的。”一无所知的王副校长只能连连点头。
“我听说这些菜主要都是A大的两位志愿者同学做的？”韩校董知道的比王副校长还要多些，“看来等下我们还得好好谢谢他们呐。”
不少家长连连点头。
韩校董说着，伸手拿起腌菜团子。
入口。
一愣。
这个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啊！

第五十九章 韩贵山
韩校董不由得看了一眼手中的菜团子。
就是很普通的菜团子，加腌菜的方式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小时候的面要更糙，而且还要加上米糠和米糊糊最好还加一堆野菜煮成汤，一日三餐都吃。
最关键的是，这个菜团子让他想到了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一个厨娘的女儿，一辈子做得最好的菜却是菜团子。
“这个腌菜团子，是哪位小同学做的？”韩校董不由问道。
……
做腌菜团子的小同学，现在正被辣子鸡丁辣到升天。
江枫已经不记得他喝下多少杯水了，基本上是一块肉一口水，被辣得眼泪都要漫出眼眶了。
江枫甚至觉得他的嘴巴肿了。
一摸，好像真的肿了。
吴敏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蜀地人，完全无法理解江枫怎么会被区区辣子鸡丁辣成这般模样，她甚至为了照顾小学生不怎么能吃辣连干辣椒都没用上用的新鲜辣椒，只多撒了一把花椒。
江枫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吃过的最辣的食物就是高中时陈秀秀领他去巷子里吃的烤羊肉串，后来因为不干净上吐下泻还去医院挂了两天水。但和吴敏琪的这份辣子鸡比，那几串辣得让江枫直吸气的羊肉串也不过尔尔。
江枫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他是真的不能吃辣。
尽管被辣成了香肠嘴，江枫还是把盘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等下我们要做晚饭吗？”吃完饭，吴敏琪坐在位子上有些跃跃欲试。
她不像江枫，天天都能在自家店里练手。自上大学以来，除了偶尔放假回家能进后厨帮忙，这还是她第一次在A市动手做菜。
江枫看得出来，吴敏琪技痒了。
但他破了吴敏琪一盆冷水：“不管晚饭。”
吴敏琪脸上写满了遗憾。
“还是会长你好，店就开在学校，随时都能待在后厨。”吴敏琪无比羡慕地道。
想着刚才吃的菜的味道，江枫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平时课多吗？”江枫知道，吴敏琪学的是食品营养学，专业听上去很水但课程一点都不水，课业繁重属于工科。
“我不怎么去。”吴敏琪逃课倒是逃得理直气壮，“我一开始以为是学食材的专业，没想到学的居然是化学。”
江枫：……
众所周知，学食材应该去某东方。
“咳咳，如果你逃……不怎么上课的话，不如来我们店里帮忙，后厨随你用，我家后厨有四个灶。”江枫道。
还正好缺一个川菜厨师。
江建康嗜甜，辣菜，不存在的。
菜单上找到一个辣字的算健康炒菜馆输。
吴敏琪眼睛顿时就亮了：“你们家后厨还能随便用？！”
“得客人点餐才能用。”
“那也行呐！”吴敏琪这段时间想做菜简直快想疯了。
这个学期国庆之后就没有假了，在今天之前吴敏琪都快三个月没有碰到菜刀和锅了，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切萝卜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算个厨痴。
“你有空就来。”江枫绝口不提工资的事。
吴敏琪也完全没意识到江枫其实是请她去店里当厨师，甚至还在心里感谢江枫给她提供了练厨的地方，毕竟她在吴家酒楼里帮忙的时候也是没有工资的。
再说她也不缺钱，吴老爷子虽然对小辈的厨艺要求很苛刻，但在金钱上一向大方，只要不涉及黄赌毒钱可以随便花。
达成了友好协议之后，两人就开始乱晃。
下午还有能歌善舞的音舞学院的同学们给孤寡老人表演节目，江枫决定早早去占个好位子。平日里音舞学院办什么活动门票都是要靠抢的，象棋社能分到两张票就不错了还都是最外沿靠门的那种，江枫就去过一次，连台上跳舞的小姐姐的脸都没看清。
这次，江枫决定摸鱼去占座！
还没等江枫找到表演厅在哪儿，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通广大的陈老师拉走了。
“韩校董正找你呢！”陈老师拉着江枫去表演厅。
你说巧不巧，韩校董就在表演厅。
“什么韩校董？”江枫对晨风小学的内部人员结构一概不知。
“韩校董是我们学校的5个校董之一，他想和你聊聊你今天中午做的菜团子。”陈老师也只知道这么多。
江枫心里一惊。
不会吧，这年头有钱人的胃都这么精贵，吃个腌菜团子吃出病来了？
都是细粮没用粗粮啊！
江枫一路忐忑地跟着陈老师来到表演厅。
大家在布置会场，其实也就是一群小学生在座位上方法鲜花，在墙壁上贴一贴塑料和彩带扎出来的装饰品，那些装饰品还都挺丑的一看就是大家手工做的。
不见A大的学生，估计都在后台准备。
江枫听说音舞学院表演的同学为此都排练了好几周，非常重视。
也就江枫这种对活动毫不关心的人到了才知道这次志愿者活动的地点是晨风小学，刘倩都比他早三天知道。
韩校董在二楼。
陈老师把人带到了就自觉的走了，二楼只有韩校董和江枫两个人。
江枫不免有些紧张，但看韩校董笑眯眯地一脸和善又不像是吃坏了肚子来找麻烦的样子，同时也疑惑于他一个私立贵族小学的校董找他这个A大的学生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江枫看面前这位韩校董有点面熟。
好像前段时间见过他本人或者照片。
莫非……是店里的客人？
健康炒菜馆的顾客阶级已经上升到了如此高度吗？
“小江同学。”韩校董开口了，“不要紧张，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叮。”
江枫：？？？
游戏叮一声是怎么回事？？？
说话啊，你明明有客服还收到什么玩家反馈，你有本事更新你有本事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啊！
游戏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韩……韩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江枫觉得他又不是晨风小学的学生称呼韩校董为校董好像有些不太好，但他真的越看韩校董觉得他越眼熟。
韩校董愣了一下，随机笑道：“小江同学可能是见过我的照片，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韩贵山。”
韩贵山！
好味道的老板！
江枫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韩贵山眼熟了，他之前上午搜比赛的时候逛过好味道的官网，韩贵山的照片就摆在官网上。
而且……
和真人比起来照片好像还P过。
眼睛P大了，磨皮美白瘦脸一个没少。
“请问，韩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江枫问道，他可不觉得好味道的老板需要他的帮助。
“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有幸尝了小江同学你做的腌菜团子，我觉得其中忆苦思甜的意义非常好，我想在公司也开展忆苦思甜的教育活动，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批和今天一样的腌菜团子。”韩贵山道。
江枫竟有些无语凝噎。
这老味道的老板的想法果然是与众不同啊，吃个菜团子还能想到要在公司开展教育活动。
但是腌菜团子属于游戏菜谱菜，江枫一天只能做出60个，便回绝道：“很抱歉，韩先生，我这个腌菜团子一天最多只能做60个，可能无法满足你的要求。”
“60个足够了，一天十个就够了。”韩贵山道，看到江枫略显惊讶的眼神解释道，“我想慢慢开展这项活动，先从公司高层开始。”
江枫：……
这位韩老板的确是一位很有想法的老板，思路和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一天十个完全没问题，一组六个，一天两组十二个您看怎么样？”江枫道。
“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小江同学你到我家来做这些腌菜园子？”韩贵山接着道。
江枫：？？？
这位韩老板啥毛病，和腌菜团子杠上了？
“是这样的，我想自己先学会这道菜，过段时间亲手做给我儿子吃。那小子从小娇生惯养，也该稍微吃点苦头，价格不是问题，还有麻烦小江同学专门跑一趟，你看一天一千的报酬怎么样？”韩贵山问道。
一千！
亿万负翁江枫当场就被韩贵山的大方给镇住了。
虽然这位韩老板脑回路比较清奇想法也很独特，但他很大方啊！江枫一开始都只是想狮子大开口卖个六块钱一个还能砍砍价的那种，没想到韩贵山直接开出一千块的价格。
一千块买12个菜团子，什么团子买不到。
江枫当场就同意了。
然后就get了韩贵山的微信。
江枫下楼的时候人都有些飘。
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上掉钱，谁都不砸，就对着江枫砸，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用软妹币扇的。
江枫飘到门口的时候被眼尖的学生会干事一把得住。
“江枫，你跑到二楼去干嘛？对了，你的节目呢，就你没报节目了。”学生会干事左手一本小本本右手一支笔。
“节目，什么节目？”江枫被金钱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下午的表演节目啊，每个社团必须出一个，学生会上个星期不就短信通知了，你没收到吗？”学生会干事问道。
江枫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终于在拦截短信里找到了学生会上周发的通知。
至于为什么学生会干事的号码会被拦截……
江枫默默望天。
“表演……表演……”江枫实在想不出自己除了吃睡和做菜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表演切菜。”
“哈？切菜？”学生会干事傻眼了。
“对，切菜！”

第六十章 萝卜花
切菜当然可以作为一项表演节目。
如果江枫能蒙着眼睛快刀切蓑衣黄瓜或者切出像中华小当家里那般能透光的薄萝卜皮，别说给孤寡老人表演节目，就算是电视综艺节目也至少能蹭出5分钟的单人表演时间。但是，江枫还想留着他的左手陪他终老。
蒙眼切菜，江枫自信可以做到。
但是会不会切到手，一次能切下几根指头，紧急送医时有没有好运气碰到一位姓凌的医生江枫心里都没底。
所以江枫选择雕刻萝卜花。
糊弄小学生嘛，肯定要投其所好。
萝卜是个好东西啊，品种多样，价格低廉，红色白色紫色都有，关键是块头大可塑性好，不光是萝卜花，雕个兔子小鸡什么的也是很容易的，就是小猪佩奇江枫都能给大家雕出来。如果小萝卜头们不介意颜色，小黄人也未尝不可。
江枫觉得，如果真的想不出赚钱的方法，在晨风小学门口雕萝卜卖也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学生会干事去给江枫找萝卜去了，过了最初的惊讶他对江枫表演雕萝卜接受度还是很高的，毕竟节目单上还有一个一口吃汉堡的表演，江枫的节目和那位老兄比起来正常多了。
江枫美滋滋的坐到了第五排的中间位置。
他刚刚打听过了，前四排是给孤寡老人校领导和学生家长坐的。第五排也不错，江枫给自己挑的位置事业开阔，椅子也很软，最关键的是这个距离以江枫的视力能看清台上小姐姐的脸。
上次好不容易从季月手里抢到了音舞学院文艺汇演的门票，江枫却只能看清跳舞的小姐姐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其余的一概看不清，江枫能看到的就是台上有几个跳舞的红色马赛克。
说多了都是泪。
江枫美滋滋地坐在没有人的观众席上。
坐在观众席上摸鱼玩手机，期间学生会干事还搬了两大箱萝卜过来，要说学生会干事就是狠，几乎把仓库的萝卜一网打尽，一个都没放过。
下午三点表演节目开始。
江枫左边学生会副会长，右边体育部部长，不知道的还一位江枫是学生会会长呢。
至于真正的学生会会长，刚刚在后台因为疑惑装萝卜的箱子为什么要放在柜子上，想把箱子搬下来结果被萝卜砸了满头包被送到校医院去了。
表演节目没什么好看的。
江枫甚至还有些失望。
除了跳舞的小姐姐长得好看之外也就是那个单口吃汉堡的哥们有点看透，其它的不是唱歌就是不知道在演什么的小品，唱的歌不是革命老歌就是儿歌。
江枫的节目被排在最后一个，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因为插在中间万一他要是削了一地萝卜皮不好打扫。
学生会干事通知江枫可以去后台准备的时候台上的姑娘正在边唱边跳，唱的还是《小跳蛙》。
跑调跑得，小跳蛙听了会哭泣。
菜刀和案板都准备好了，跑调的姑娘一曲终了，累出了一身汗，喘着粗气下了台，主持人上台报幕。
台下的小学们早就烦了。
老人家依旧很有涵养的鼓掌，但小学生们早就开始上蹿下跳不安分想离开了。
把他们拘在这里看这么无聊的表演，也真是难为这群十岁不到的小萝卜头了。
见终于来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节目，小学生们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掌声。
江枫有些受宠若惊，然后拿出一个心灵美萝卜。
雕萝卜花是一个听起来很炫，雕的过程很炫，完成的成果更炫的一个极具表演性的项目，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静静地雕，看起来很熟练很随意很潇洒就行。
短短几分钟，一朵漂亮的月季花就出现在了江枫手上。
“哇！”
全场一片赞叹之声，随机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响声。
江枫拿起桌上的话筒，问道：“下面我要雕一只小动物，同学们想要什么呀。”
全场顿时就沸腾了，第六排的一个短头发小姑娘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尖叫着抢在所以小孩前大喊：“小猪佩奇！”
“乔治！”
“苏西！！”
“花园宝宝！”
就连第一排都有一位老爷子非常有童心地中气十足地吼了句：“孙悟空。”
江枫：……
他怎么就这么嘴贱，自己雕不就行了。现在全场喊得都是那几只长得和吹风机一样的猪，那玩意可不好雕。
最终江枫选择谁都不理，装作没有听见，雕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匆匆离场。
他怕再慢一点就有小孩冲上台要求他雕小猪佩奇了。
江枫没想到，他一下台就被家长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第一个叫小猪佩奇的短发女孩的妈妈，江枫节目是最后一个现在表演已经全部结束了，大家离位也正常。
短发女孩的妈妈拦下江枫，座位上的爱马仕包都来不及拿就一个健步冲到了台下拦住了从后台出来的江枫。
“那个，这位同学，你刚刚雕的兔子能不能卖给我？”家长问道。
“妈妈，我想要小猪佩奇。”女孩跟在后面，强调了一遍。
家长：……
“那个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女儿雕一只小猪佩奇。”家长自己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她可是陪女儿看了不少集那只长得像吹风机的家伙，长得那么畸形，雕起来肯定也很难。
“一百一只，这位同学你看怎么样？”为了女儿高兴家长完全不在意钱。
江枫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这晨风小学的家长都追着他撒钱。
“二百，我要乔治！”一个小胖子闻风而来。
江枫没在意，小孩乱喊价格嘛，很正常。
下一秒，小胖子就掏出了手机，点开支付宝：“哥哥你可以支付宝转账吗，我微信没有钱。”
动作非常熟练。
江枫当场就被镇住了。
其余的小孩听到居然可以用钱买，纷纷瞎叫开始扰乱市场均价。
“五百，我也要佩奇！”
“六百，我要龙猫！”
“八百，苏西，我要苏西！”
“一千，小黄人，我要戴眼镜的那个！”
“一千一……”
……
一群小孩居然还攀比起来了。
眼看价格就要喊上两千，江枫很快就会成为传说中的分分钟几千块上下的巨佬以及可以遇见的欺骗未成年人进局子的命运，江枫忍住了诱惑，不忘初心。
“一百一个，一个个来。”
短发女孩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小猪佩奇，江枫还把最开始雕的萝卜花送给了她妈妈。
雕小猪佩奇这种东西，完全是熟能生巧。一开始江枫因为这个长得像吹风机一样的东西形状畸形雕得慢得，十分钟才能雕好，后来掌握了规律三五分钟就可以了，到后来吴敏琪也加入帮忙速度就更快了。
两个多小时后，江枫的支付宝余额成功达到了五位数，晨风小学的小学生几乎人手一只猪，还有的十分博爱的小学生一家四口全买了四个吹风机整整齐齐的。
江枫和吴敏琪还送了每位老人一个猪八戒。
孙悟空难度太高，猪八戒也足以让这些老人喜笑颜开，一个个都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末了，江枫准备和吴敏琪分赃。
这里面有不少乔治都是吴敏琪雕的，他把吴敏琪骗来店里当免费厨师已经很不厚道了，这种大家一起赚的黑心钱他再一个人全独吞了就说不过去了。
“我拿萝卜练手已经很满足了，不用分钱给我，我又不缺钱。”吴敏琪是真的不在意那一万多块钱，“不过，江枫，我发现你是不是有点缺钱？”
“家里最近欠了点钱。”江枫道。
也不多，就三个亿，还有几百万的装修费而已。
江枫默默在心里装了个逼。
“要不要我借你点？”短短一天江枫和吴敏琪的关系突飞猛进，吴敏琪已经把江枫当成可以在厨艺上可以和自己匹敌的朋友了，吴敏琪可不希望江枫会因为金钱上的问题而耽误厨艺的练习，“我听说你家为了开店钱了不少钱，我虽然也没什么钱，但借你十几万应应急是没问题的。”
江枫被吴敏琪的热情有点吓到了，之前还是表面社团上下级的关系，突然一下就变成了能借十几万的好朋友他有些不习惯。
“不用不用，我家挺好的，没有那么夸张。”江枫连连道。
今天这一下就赚了三万多，装修缺口还差三百多万，只要他坚持一百多天在晨风小学门口摆摊骗小学生。
那么他离进局子的日子也不远了。
……
A大一行人坐上大巴返程。
除了全程摸鱼的刘倩，其他人可谓是累的不轻，一个个都葛大爷摊地瘫在座椅上，只有呼吸才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江枫，嘿，江枫。”做江枫后面的姑娘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江枫回头问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那个萝卜花能不能便宜一点，一百有点贵，同学嘛打个折25怎么样？”后面的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江枫。
江枫：……
妹子，你知道25块能买多少萝卜雕多少花吗？
“对呀对呀，江枫你看在同学的份上打个折嘛，我也想要，我想要小黄人。”问话妹子旁边的妹子的眼睛一亮，附和道。
江枫：……
想要小黄人的妹子见江枫不说话，以为江枫不愿意，退了一步：“我知道小黄人有点难，35，35怎么样？”
江枫：……
“好……好啊。”被钱砸了一天了，江枫甚至还有点习惯。
果然，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

第六十一章 过渡章想不出名字了
江枫下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谈成了八笔生意。
26座的客车上一共才十四位女生，就有超过半数的姑娘们当场下单，有次可见对漂亮事物盲目追求头脑发热的女性的钱有多好赚。
回店里吃完晚饭江枫就回宿舍了，体验了一把食堂大师傅的工作量的代价就是手臂有点酸，这么高强度的活那么大一口的锅天天颠勺普通人还真吃不消。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王浩还在图书馆挑灯夜读垂死挣扎妄图女娲补天仓颉造字。江枫就不同了，仗着用游戏的便利把几项学科点到了高级，随便翻翻书很快就把课本的知识融会贯通，搞科研不够看但应付期末绰绰有余。
趁宿舍没人，江枫点开属性面板。
当前更新进度47.75%。
诶。
更新进度条上是一个被切了半截正在大哭的心灵美萝卜，画工非常精致，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不光更新速度变快了，这个游戏居然还有美工了！
要知道，之前的属性面板可是除了字什么都没有，连框框条都没有，字体还都是标准宋体，江枫自信自己拿WPS随便做都能把属性面板做的比游戏好看。
江枫有点期待新的属性面板是什么样的了。
狗游戏居然开始注重玩家体验了，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游戏就能更新完成。
江枫美滋滋地去洗漱睡觉去了。
……
“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叮，游戏更新完成。”
凌晨四点，江枫被游戏提示音吵醒。
睁眼的时候江枫人都是懵的，机械女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他没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已经算是相当波澜不惊了。
木然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漆黑的窗外，江枫静静地冷静了一会儿，强忍住想打死狗比游戏的欲望，点开了属性面板。
果然，游戏请了美工。
不光字体变了，排班的格式也变了，清爽了不少，还多了加粗的边框，边框边甚至还有花纹，鸟枪换炮。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9（26795/50000）
技能：鉴定（中级）：你能获得大部分信息。
煲粥（中级）：你只能掌握一些用料的正确比例和基本火候。（熟练度：1669/10000）
刀工（高级）：你的刀工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65992/100000）
火候（中级）：你已经能基本把握火候。（熟练度：7899/10000）
调味（中级）：你已经能做到咸淡适中。（熟练度8563/10000）
谎言（中级）：你已经可以做到撒谎不脸红。（熟练度：278/10000）
数学（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物理（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英语（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品菜（初级）：牛嚼牡丹，暴遣天物。（不可升级）
注：
1.请自行探索技能。
2.经验值不可转换为熟练度，每10级解锁新功能，游戏自动升级，满级60级。
主线任务：
1.【重新开业】让泰丰楼在北平城重新开业。（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只需要金钱就行了。
任务奖励：未知
支线任务：（可选）
1.【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2.【同行的挑战者】：吴敏琪作为吴家酒楼的继承人，自小在厨艺上的天赋极佳，同龄人中难逢敌手，被誉为吴家年轻一代最有前途之人。A大社团迎新上的一块绿豆糕让她见猎心喜，作为江家年轻一代的最有前途之人，请玩家直面吴敏琪的挑战，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战胜吴敏琪。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玩家和吴敏琪之间的实力相差较大，请尽快提升实力。
任务奖励：一把菜刀。
3.【珍贵回忆】韩贵山最难忘怀的食物就是幼时其母李花做的腌菜团子，请玩家做出让韩贵山满意并能忆起幼时珍贵回忆的腌菜团子。【选择：是/否】
隐藏任务：无（特殊情况可触发）
成就：苦涩的泪水（制作馄饨时调味能力少量增加）
称号：无
道具：保温箱【已取出】、宣传立牌【已取出】、装修图纸
菜谱：（请点击查看详情）
评价：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手
游戏还玩神秘，菜谱居然还是点击查看详情。江枫点开菜谱，界面顿时变了。
不再是文字，而是图标，一排黑漆漆的黑色暗框，只有三个是亮着的。
王石头（1/1），江慧琴（1/3），李三丫（1/1）
点进去就能查看响应菜谱，图文兼具，非常方便，就连对应的记忆都可以在菜谱里查看。
不过（1/3）……
江枫猜测游戏的意思可能是江慧琴有三个菜谱，而他目前只发现了一个。
游戏长良心了啊，还修复了经验值转熟练度的Bug，虽然它解决Bug的方式是直接取消。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被吵醒了，根本睡不着。
江枫领取了【珍贵回忆】任务后，索性开了小台灯在床上学习。
马上要期末考了，得对考试有点最基本的尊重。
王浩半梦半醒之间，觉得有一束光，还是一束带着学习光辉的光。
有人在背着他学习！
王浩虽然在睡觉，但梦境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你们都背着我学习，尤其是你，枫哥……”
“我也要学习，我要背着你们所有人偷偷学习。”
“嘿嘿嘿……”
正在看《信号与系统》的江枫：……
他到底都梦到了些啥……

第六十二章 草团子
江枫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萝卜去了，挑挑拣拣了五六十斤各类品种的萝卜，还磨着摊主把小三轮借给他蹬着小三轮去了店里。把萝卜排排放整齐地码在仓库里之后，江枫给韩贵山发微信询问做腌菜团子的具体时间和地址后，开始美滋滋地挑萝卜。
25块钱，25块钱，35块钱，35块钱……
这哪是水灵灵的萝卜啊，这简直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江枫相信，他只要每天坚持雕萝卜，日复一日，日入一千，只需要八年多就可以攒够三百多万。
听起来可真是振奋人心呢。
江建康对于江枫的这门生意没有任何意见，他都打算好了，等江枫大学毕业他也能攒下不少钱，到时候再把健康炒菜馆的店面一卖，装修泰丰楼的钱就足够了。那时他们五兄弟齐心协力，江老爷子当主厨和江枫厨艺也该小有所成，再找一些小工和厨子，江家不光能重振泰丰楼，他们五兄弟就能过上年少时天天吃老爷子烧的菜的快活日子。
至于老爷子说的泰丰楼是江枫的，装修钱得靠他自己，江建康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
他是江枫的老子，老子管儿子，老子帮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至于到时候老爷子会不会抽他……
江建康表示老子抽儿子也是天经地义的。
等江枫把萝卜花和小黄人雕完了，吴敏琪也来店里帮忙了。昨天晚上江建康连夜定做赶制了不少川菜的菜牌，店里挂着的菜牌有多了好几列。
上午十点钟左右，韩贵山把地址发过来了，约的今天晚上7点，天府花园A区21号。
江枫不禁咋舌，不愧是好味道的老板，天府花园的A区独栋别墅少说也要上亿吧。
有吴敏琪在后厨帮忙，江枫基本上就碰不到锅了，上至水煮肉片下至酸辣土豆丝她一个都不放过，除了宫保鸡丁这种江建康的拿手好菜她不敢染指，差点制霸整个厨房。
江枫干脆就一心钻研自己的卖萝卜雕刻事业，开拓了皮卡丘，熊本熊等业务。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皮卡丘40，熊本熊45，卖得居然还出奇的好，一天下来仓库的萝卜少了一半。不光如此，还有美术专业的姑娘建议可以用西瓜皮增加色彩。
不愧是美术专业的姑娘，根本不考虑大冬天哪儿来的西瓜皮。
晚上六点，江枫准时出发坐地铁去天府花园。说来也巧，韩贵山的母亲就是李三丫的女儿，江卫国记忆里的那个叫小花的小姑娘，这还是任务详情告诉江枫的。
【珍贵回忆】韩贵山最难忘怀的食物就是幼时其母李花做的腌菜团子，请玩家做出让韩贵山满意并能忆起幼时珍贵回忆的腌菜团子。
任务提示：李花的腌菜团子是其母李三丫教于她的，只需依菜谱还原即可。
任务奖励：韩贵山的一段记忆。
这个任务对于江枫而已简直是太容易了，腌菜团子本事就没什么制作难度，他又做了这么多次，揉面技术也大大提高了。想要还愿李三丫的腌菜团子简直是轻而易举，更别说他还特意带了一罐王秀莲同志亲自腌的腌菜，他自信今天就能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江枫也看出来了，韩贵山说的什么要对员工分批开展忆苦思甜的活动全是虚的，他就是自己想吃腌菜团子！
想吃个腌菜团子如此遮遮掩掩大费周章，还不惜花此重金，江枫只能感叹有钱人的脑回路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大佬的想法，想他这种普通的小市民果然是理解不了。
胡思乱想着，江枫就到了天府花园门口。
门口的保安拿着照片，对着江枫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不是别人冒充才把他放进去，看得江枫都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来图谋不轨的一样。
天府花园A区全是独栋别墅，环境清幽，绿化面积非常高，住宅与住宅之间的间隔也很大，互相之间不会产生干扰，完全符合繁华都市里闹中取静的宣传标语。
江枫一边感叹着有钱真好，一边按照导航找到了21号。
韩贵山在家里等江枫。
见江枫来了，韩贵山非常热情地把江枫迎进来，给他介绍厨房，还介绍他准备好的东西。
“你看，小江同学，我不知道你喜欢用什么面粉，我就叫人多买了几种玉米面，我也不懂，还有面粉，我特制一等面粉、特制二等面粉、标准面粉、普通面粉，还有什么高筋，中筋什么的我全买了一点，你看看还缺什么，缺的话我现在就叫人买。”韩贵山指着厨房地上放着的一排面粉袋说道。
江枫：……
太夸张了，他只是做一份单纯的腌菜团子，连面都不发的那种。
“足够了，足够了，玉米面就行了。”江枫道，开始看韩贵山准备的玉米面。
“还有腌菜，我这买了十几种腌菜呢，小江同学你看看哪种比较好。”韩贵山把柜子打开，里面有一排罐子。
“腌菜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腌菜。”江枫把腌菜罐子从塑料袋里那出来给韩贵山看，开始摸玉米粉。
也不知道买食材的是哪位厉害的人物，居然还能在21世纪买到纯的玉米面，还是那种连玉米棒子一起碾碎了磨成粉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复古版玉米面，粗粮中的粗粮。
江枫肯定是不能用这种玉米面来做腌菜团子的，虽说韩贵山怀念他祖母做的腌菜团子，但如果真的做得如此原汁原味割人嗓子嗓子，只怕韩贵山美好的回忆要变成恐怖的回忆了。
挑了一款加了少许面粉，质地很细腻的玉米粉后，江枫就开始揉面。
步骤很简单，也很熟练，毕竟已经做了这么多次了。
江枫制作的时候，韩贵山就真的在旁边看着，聚精会神，就像小学生听数学老师讲课一样。
七点五十三，十二个腌菜团子出锅。
钱韩贵山早上就微信转给江枫了，江枫把腌菜团子齐齐摆在盘子里摆了两大盘，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韩先生，你吃晚饭了吗？”
他今天来早了，六点四十左右就到了。他到的时候韩贵山就在家里，没有厨师，餐桌上没有菜，厨房里甚至没有一点开火的痕迹。而且这么大栋别墅，江枫居然只看见了韩贵山一人，他的老婆孩子一个都没见着，就连打扫阿姨都没看见。
江枫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厨师这段时间有事请假，我在公司食堂吃过了。”韩贵山道。
江枫一边在心里感叹大老板还这么亲民，一边告辞离开韩贵山家。
见江枫出去了，韩贵山冲楼上喊到：“小王，叫人下来吃饭。”
一直在楼上的韩贵山夫人王静还有他儿子韩攸信下楼，如果江枫还在这，一定能认出来韩攸信就是之前在厨房偷吃了两碗鸡蛋羹的小胖子。
“爸，今天怎么开饭这么晚，饿死我了。”韩攸信蹦蹦跳跳地跑下楼，一看桌上的十二个腌菜团子顿时就傻眼了，叫喊着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我爸虐待我，他让我减肥让我吃草团子！”
“瞎喊什么，你爸什么时候虐待你了。”王静是韩攸信的糟糠之妻，当年和他一起白手起家，这么多年的贵妇生活也养出了一身贵气，对于儿子的鬼哭狼嚎低声呵斥了一下，拉着往上跑的韩攸信下楼。
一看餐桌，王静也傻了。
“老……老韩，最近……最近公司没出啥事吧？”王静斟酌着用词，生怕刺激到韩贵山。
韩贵山神神叨叨一天了，给厨师放了假让他早晚都不用来了，晚上又不许她们下来，该不会是公司遭遇什么巨大变故受打击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
王静这些年一直努力于生孩子，韩攸信出生后又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已经很多年不过问公司事物了。
“公司能有什么问题，你又听谁胡言乱语了？好着呢，前端时间股价还涨了不少。”韩贵山全身心都在腌菜团子身上，“我昨天遇见了一小朋友，做的腌菜团子和我阿娘做的一模一样，我刚刚把他请过来做了十二个，你们还不快来吃。”
“爸你就是虐待我！”韩攸信认出了腌菜团子是江枫做的，不服气地大喊：“明明江枫哥哥做的胡辣汤，土豆丝，虾仁，小猪佩奇更好吃，你偏偏要他做草团子，你就是虐待我！”
对，韩攸信昨天把一百大洋一个的白萝卜雕的小猪佩奇给当零食吃了。
“胡说什么呢，那些东西怎么会有腌菜团子好吃，什么草团子，这是腌菜，你爸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韩贵山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腌菜团子给韩攸信，“这是粗粮，吃多了对身体好，你爸我还能害你不成。吃完，不吃完我明天没收你支付宝余额！”
韩攸信委屈巴巴地啃腌菜团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还没有小猪佩奇好吃。”
生萝卜辣辣的还挺好吃的。
王静看出来韩贵山这是思乡了，想他少时去世的母亲了。只要韩贵山高兴，王静也无所谓吃什么，配合地拿起一个腌菜团子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意外地不错。
韩贵山一家三口，除了韩贵山饭量大一顿吃了三个腌菜团子，韩攸信和王静都是非常勉强才吃下一个的。
韩贵山看着桌上剩下的团子，一拍桌子，决定直接给厨师放个长假，中午也不用来了，早上吃剩地他打包带去公司，反正韩攸信在学校吃。韩贵山还关切地问王静要不要留一个给她当午饭。
“我明天约了小姐妹做脸。”王静微笑着道。
是不是该约几个好姐妹去国外玩个把星期，王静思索着，没注意到自家儿子的小胖脸越来越皱。
“哇，我不要天天吃草团子！”韩攸信放声大哭。

第六十三章 原材料
江枫自离开韩贵山家就一直在等待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江枫上地铁了。
江枫转4号线了。
江枫回健康炒菜馆了。
江枫回宿舍了。
第二天了。
江枫去健康炒菜馆了。
下午六点了。
江枫等待的游戏提示音一直没来。
江枫：？？？
韩贵山没吃？
江枫带着满腹疑问，来到了天府花园A区21号，按响了门铃。
韩贵山在家中等江枫，看上去依旧很热情，和昨天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江枫在制作的时候，他也同昨日一般守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
“韩先生，昨天的腌菜团子，您的员工还满意吗？”江枫终于忍不住问道。
“满意，当然满意，小江同学你的手艺那肯定是没的说。”韩贵山答道，他今天在办公室偷摸着把剩下的腌菜团子吃完了，因为怕被别的高管看见都没放微波炉里热凉着就吃了，那滋味现在还留在嘴里。
江枫觉得韩贵山没必要说谎。
他花此天价来请自己做腌菜团子，也没必要骗自己把不满意硬说成满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江枫真的不理解，他的腌菜团子按理讲应该算做的相当不错了，韩贵山怎么会嘴上说着不错心里却不够满意呢？
江枫一边揉面，一边回想任务详情。
李花的腌菜团子是其母李三丫教于她的，只需依菜谱还原即可。
依照菜谱……
江枫揉面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
这位韩老板，口味不会这么重吧？
若是完全依照菜谱，那就是劣质腌菜+加粗制玉米面+米糠，这一串死亡组合下来能直接把现代人精贵的胃给吃进医院里去啊！
菜谱视频教学里的腌菜是存放许久在长毛的边缘徘徊的干巴巴没有一点水分的劣质腌菜。玉米面是没有任何精晒连玉米棒子一起磨还有大块颗粒的粗粮中的战斗机。米糠那是米皮连壳一起捣碎煮出来的，虽然叫米糠但是一粒米都没有。用这种原材料来做腌菜团子，那可真是忆苦思甜了。
苦进灵魂深处。
江枫面也不揉了，直接开柜子去找腌菜。
因为自带了腌菜，昨天韩贵山准备的腌菜江枫都没有看。
还好，十几罐腌菜里有两罐品相很差，也不知放了多久，和视频教学里的那种有的一拼。
“小江同学，怎么了吗？”韩贵山见江枫神情突变，问道。
“少了点东西，那个韩先生，请问你家里有没有米糠。那种拿稻谷壳和米皮直接磨出来，没有其它东西。”江枫问道。
现在人注重养生啥都吃，要买米糠市面上就有的卖，只不过市面上的是拿果皮、种皮、外胚乳、糊粉层和胚加工制成的，和当年人们因为穷和没粮食时吃的米糠完全不一样。
“这个啊，我让助理去买，明天就能送到。”韩贵山说着，就离开厨房去打电话了。
没两分钟，韩贵山回来，脸上满是感慨。
“没想到小江同学你还知道这种米糠，我小时候吃的都是那种，当饭吃，我阿娘熬得可细了，费柴，但是比玉米面好，那玩意割嗓子，玉米面不管怎么煮都割嗓子。米糠就不一样了，小时候要是能喝上一碗米粥，能炫耀几个月，白米饭更是想都不敢想。”韩贵山满脸的忆往昔峥嵘岁月。
江枫：……
你嘴上说着粗粮割嗓子，身体却很诚实地要吃原汁原味割嗓子版本的。
没有米糠，想百分百复原已经来不及了，更别提江枫已经把面揉了很久了。弃用王秀莲同志做的腌菜，用上了缺少水分的劣质腌菜，腌菜团子的口感大不如昨天的。
因为耽误了些时间，江枫走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了。
韩贵山让王管家喊韩攸信下来吃饭。
“夫人还没回来？”韩贵山问道。
“夫人说她在外面吃了，泡完温泉再回来。”王管家答道。
“泡温泉哪有吃粗粮养生，一天到晚瞎捣鼓。”韩贵山小声嘀咕着，当着王静的面他是不敢这么说的，给韩攸信塞了一个腌菜团子。
韩攸信昨天哭了闹了，见到今天早上的早餐还是腌菜团子也认清了他亲爹就是铁了心要他肯面团减肥，认命地结果腌菜团子，狠狠咬了一口。
即使已经最好了心里建设，入口的那一刻韩攸信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比昨天的还难吃，哇！”
一想到以后都要吃这个，还一天比一天难吃，韩攸信没忍住放声大哭。
韩贵山见他哭得这么真切，以为今天江枫发挥失常把腌菜团子做得难吃无比，连忙也拿了一个塞嘴里。
一口下去。
这个味道……
韩贵山想起来阿娘腌的咸菜，总是特别的咸，干巴巴的，因为那时候咸菜是个精贵东西，盐也贵，平时都得藏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给大家当菜吃。
“你个小兔崽子又胡说，哪里难吃了，明明比昨天的还要好吃。”韩贵山训斥道，“不许耍赖，上次陈医生都说了，你营养过剩要多吃粗粮，快吃，不许上去偷吃零食，你床底的零食我今天都没收了。”
韩攸信得知自己在床底偷藏的零食都被没收了，哭得更大声了。
韩贵山屏蔽了韩攸信的哭声，给正在美滋滋地泡温泉的王静发微信。
“要不要我给你留一个腌菜团子当夜宵？”
“不用，会发胖（微笑）。”王静秒回。
“粗粮怎么会发胖呢，哎，女人。”韩贵山嘟囔道。
另一边，和王静一起泡温泉的姐妹打趣她：“你家老韩催你回去呐，才八点多就给你发微信。”
“他问要不要给我留饭。”王静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喂，小陈啊，我看了，那个欧洲十四游就很好，就那个了，明天我就能出发。”
“呦，你不管你家宝贝儿子了，居然出去玩十四天？”塑料姐妹吃惊了。
“有老韩在呢，他最近下班早，天天晚上在家里，我正好出去放松放松。”王静笑着道。

第六十四章 原汁原味
第二天中午，韩贵山就发微信告诉江枫他要的米糠搞定了。
韩贵山的助理昨天接到电话后就连夜赶去附近的县乡，从当地的老乡手里收了几百斤十一月底成熟的晚稻，自己亲自监督磨出了十斤只有谷壳和米皮的谷糠，一粒米都没有混进去。
江枫真想知道韩贵山的助理得月薪多少才能如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韩贵山发来的图片来看，助理亲选的米糠完全符合江枫的要求。
江枫觉得，今天晚上就是他完成支线任务的时刻。
兴奋了一天，江枫又提前了去韩贵山家的时间，六点半就早早到了，还意外碰见了因为偷吃零食正在被韩贵山教学的韩攸信。
韩贵山给江枫开门的时候，韩攸信整含着嘴里的巧克力棒哭。
“还哭，嘴上说自己是小男子汉比人家小姑娘家还喜欢哭，你这几天都哭多少回了？你的手机没收3天，胆子大了还敢甩开司机自己去超市买零食，你知道你一个小孩一个人在外面有多危险吗？你妈今天去荷兰了，你哭也没人看！上楼去，给我去写作业去，把嘴里的东西给我吐了再上去！”韩贵山给江枫开完门就接着骂韩攸信，把他赶上楼去写作业。
韩攸信脸上还挂着眼泪，一边大声吸气一边不情不愿地把嘴里的巧克力棒吐出来，临上楼前还愤愤地瞪了江枫一眼。
眼泪写满了你就是罪魁祸首七个字。
江枫：？？？
他什么时候招惹这个小胖子了？之前他在晨风小学后厨偷吃鸡蛋羹他都没说他，教育他的是周老师呀！
“小江同学，我儿子不懂事，被他妈惯坏了，来，你来看看这米糠行不行。”韩贵山热情地把江枫往厨房迎。
江枫对米糠没什么研究，随手抓了一把看，再结合它的制作方式，已经非常原生态了。如果再要向当年韩贵山吃的靠拢也只能往里面撒点沙子了，一顿下去直接进医院。
“已经非常好了。”江枫衷心地夸赞道。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江枫开始做腌菜团子。
看江枫做了几天，韩贵山对制作步骤早已聊熟于心。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江枫没有先和面而是先熬米糊。
这个步骤，和韩贵山的阿娘当初做腌菜团子的步骤一模一样！
韩贵山是深市人，79年以前的深市只是一个穷得要死的小渔村，他家孩子多，根本养不活。韩贵山的父亲是独子，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七个妹妹，家里十个孩子，算上孩子和老人勉强只有4个劳动力。韩贵山的母亲因为生产太过频繁，生他小妹的时候又伤了身子，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韩贵山从6岁起就再也没吃过大米，父亲打渔家里人却连一口鱼汤都喝不到，家里平时都是喝稀的如水一般的糊糊配野菜，只有过年才能吃干的，他们家所有的粮食都拿去换了粗粮只求能让每个人不饿死，一条裤子从大哥传到小妹，真正的家徒四壁。也是因为常年极度营养不良，他父亲五十不到就过劳而死，两个哥哥也是40多岁还没怎么享福就英年早逝，活到现在的只有他和最小的三个妹妹。
韩贵山记得，每年过年他阿娘就会把珍藏的米糠拿出来先煮一锅糊糊，然后做腌菜团子的时候加一点米糠熬的糊糊进去，玉米面就不会那么割嗓子。
那时过年别人家都飘鱼香，他们家就闻着鱼香吃腌菜团子，肚子里有东西能温暖地一觉到天明。
韩贵山看着江枫做腌菜团子，思绪却早已飘到其它地方了，等他回过神来，才诧异于自己怎么想起了从前。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小时候的事了，自他父亲，兄长，妹妹相继离世后，韩贵山就十分避讳在深市时的日子了。为了不去想起小时候亲人具在时的日子，韩贵山移居A市，把和深市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和三个妹妹团聚的时候也绝口不提深市。
“小江同学，你……你怎么突然想到加米糠了。”韩贵山问道。
“我问了我爷爷，他说他小时候会在玉米面里加米糊防止玉米面割嗓子。”江枫胡乱答道，总不能说你外祖母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也这么做。
江枫把面团揉成一样的大小放进蒸锅。
因为玉米面的品质太糟糕的缘故，即使江枫揉面已经揉的很细腻，还加了不少米糊进去，但摸起来依旧很粗糙。吃起来就更别说了，肯定是割嗓子，磨舌头。
等腌菜团子蒸好，出锅，江枫都有点迟疑要不要端出去。
从卖相到触感，这十二个腌菜团子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韩贵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他和兄长妹妹们十个兄弟姊妹还有父亲，阿嬷和阿娘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等锅里的十二个腌菜团子。阿嬷总是会把自己的半个腌菜团子分给他们三个男孩，那时九妹和十妹还小，每人半个团子就能饱。每个人都是狼吞虎咽，大口大口的咬，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现在，同样是十二个腌菜团子。
韩贵山道眼睛红了。
韩贵山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妹。
“喂，哥，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给我。”韩贵山的小妹在一众子女中算是命好的，只过了十年穷日子深市就发展了，上了学，现在是一名中学美术老师。
“过年的时候，叫上你九姐八姐，我们回深市去看看爸妈，阿公阿嬷，大哥二哥还有四妹五妹六妹七妹吧，好多年没过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的老房子怎么样了。”韩贵山道。
“哥……你……好啊，你都好多年没回去看他们了。”
“嗯……”
“叮，完成支线任务【珍贵回忆】，获得任务奖励道具【韩贵山的一段记忆】。”
江枫没有反应。
因为韩贵山哭了。
一位事业有成，身价过十亿，年过五十的大佬，挂了电话后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里大声痛哭。
江枫有点被吓傻了。
韩攸信一直在楼上听到动静，跑下来看到自己亲爹居然哭得比自己这两天加起来都夸张，都凄惨，顿时对江枫怒目而视，大喊：“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然后韩攸信看到了桌上的腌菜团子。
他已经吃了两天的腌菜团子，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出来桌上的腌菜团子比前两天的加起来都要难吃。
韩攸信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一定你做的草团子太难吃了把我爸难吃哭了！”韩攸信小胖子斩钉截铁地道。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韩贵山只是太伤心了，又不是聋了，哽咽着训斥韩攸信，“小江同学你别在意，我刚刚有点失态，抱歉，这次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江枫连连道，以一种近乎飘着的状态离开了韩家。

第六十五章 黄金时期（一）
江枫犹豫了三天。
他不太敢点开韩贵山的记忆。
这三天，他依旧每天去韩贵山家里做腌菜团子，韩贵山也没有再失态依旧是原来那个笑眯眯的好味道老板，但他那日痛苦的模样深深印在了江枫心里。
到底是怎么惨痛的回忆才能让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中年男子如此失态地放声大哭。
江枫自认为不是一个能接受苦情戏的人，若是韩贵山道记忆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候，江枫进入记忆的时候还不能中途退出，他怕他的心脏承受不住。
做了足足三天的心理准备，江枫深吸一口气，在选择项上点击是。
江枫陷入一片白雾之中。
是火车站。
江枫紧跟着韩贵山身后，躲闪着过往的人。
他刚看清周围就发现自己被挤在人群里了，他虽然可以穿物但不能穿人，索性韩贵山就在他前面，一手一个巨大的蛇皮袋，有韩贵山在前面开路江枫才能勉强挤出人群。
终于出了火车站，江枫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珍贵新鲜空气。
火车站里的空气浑浊，在加上在火车上长途跋涉几天没有换洗的人们本身就是一身的汗味，臭脚丫子味，还有捂在包里有些发搜的馒头，玉米的味道，中和在一起的气味让江枫想起来李明一棚子里的垃圾山和江卫国去上海的船舱。
都是不想回忆的惨痛经历。
二十多岁的年轻版的韩贵山拖着自己的两大蛇皮袋的货物，在火车站口有些迷茫。
蛇皮袋里的几乎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当。
年初的时候他爸死了，过劳而死，睡着之后再也没醒过来。
丢下他们十个兄弟姊妹还有年迈的阿嬷，他爸带着一身伤病离开了人世。
他小妹才11岁，阿嬷已经快六十了，大哥前两年掏空了家底才娶上了大嫂，二哥也27了还是个光棍。
深市这几年飞速发展，外地地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来，报纸上天天报道深市处处有黄金，韩贵山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六年前生产大队用74块的注册资金办了一个鱼钩厂，那74块钱还是全大队每家每户一起凑出来的。三年前，大米就要29块一担了，现在29块只能买一担玉米面了。
他们家现在确实不用担心饿死了，不用顿顿喝稀的每天饿得发慌，但是还是穷。他妈是文革的时候他爸用两条鱼换来的，现在二十条鱼都换不来一个老婆。
不然他和他二哥早就娶上媳妇了。
他拿他们家的全部现款去各个厂子买了一些不合格的残次品，足足两个蛇皮袋，铁皮青蛙，牙刷，海魂衫，茶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现在家里就剩了二百斤玉米面，他要是不能把这些东西卖了还钱带回去，几个妹妹怕是要饿死。
韩贵山紧紧抓着两个蛇皮袋，手心紧张得出汗，却茫然地不知道去哪儿。
别人去深市淘金，他来内地淘金，买完车票他还有两毛九分，回去的车票钱都没有。本就是孤注一掷瞎蒙似地买了去蜀地的车票，现在出了火车站，韩贵山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
江枫可不知道韩贵山傻愣愣地在原地发呆的时候心里想了这么多东西，韩贵山不动，他就到处乱晃。火车站门口的小贩还挺多，基本上都是卖茶叶蛋和煮玉米的，也要有些卖饮料的，甚至还有报纸摊。
江枫看了眼报纸上的日期。
1987年7月6日。
“改革春风吹满地……”江枫脑子里突然冒出本山大叔的这句话，哎，都怪平时鬼畜视频刷多了。
难怪韩贵山会出现在火车站，想必是从深市来内地倒货的。
韩贵山在火车站口观察了好一会，都没发现和他一样提着大袋东西卖货的人，就决定用最笨的方式，像货郎一样挨家挨户的推销。
结果很显然。
一天下来，韩贵山嘴都说干了，鞋底都快磨破了，什么都没卖出去。
述江枫直言，就韩贵山那干巴巴的推销手段，张口就说东西是残次品，这么实诚能卖出去就有鬼了。
而且这个是省城，江枫看那些人的眼神，看韩贵山的货物也没什么兴趣。
大家都想要收音机，手表这种洋气的东西，韩贵山蛇皮袋里的都是日常玩意，省城人民自然不稀罕。
韩贵山气喘吁吁地坐在街边发呆。
看那样子像是在思考人生。
“嘿，嘿，说你呢！”韩贵山正在发呆，和他正对着的国营饭店的女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笑着喊他。
那个女工作人员就是王静，就也是韩贵山的未来老婆，可惜江枫并不知道也不认识。
“你是从哪儿来的？”王静问道。
现在个体自营的小饭馆遍地开花，国营饭店的生意大不如从前了，没客人，王静也乐得清闲居然跑出来和韩贵山聊天。
“我从深市来的。”韩贵山老老实实答道。
“深市来的？”王静很显然不信，韩贵山道打扮就像是乡下小子头次进城一样，怎么都不想是从人人向往的深市来的。
“算了，姑且当你是深市来的，你刚刚在买货？”王静问道。
韩贵山点头。
“怎么会有你这样卖货的，居然和人说你的东西是残次品工厂淘汰的，你怎么说怎么可能卖得出去东西。”王静笑道，可能是因为显得慌，又觉得韩贵山很有趣，多嘴问了几句，“你卖什么？收音机吗？”
“啊，我……”韩贵山平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也只认识一个生产大队的人，王静这么自然熟让他非常手足无措，“我就，我不卖收音机，我卖牙刷，海魂衫，毛巾，杯子。”
“还有铁皮青蛙。”
“你怎么卖这些东西啊，现在满大街都是海魂衫，别人从深市来都是卖收音机，电视机，磁带和明星写真的。你卖的这些百货商店都卖，还是残次品，谁买你的啊！”王静道。
韩贵山仿佛被迎面交了一盆冷水。
“对了，你刚刚说的铁皮青蛙是什么？”王静问道。
“就是，给小孩的，弄一下发条就跳，我给你看。”韩贵山从蛇皮袋最最低下翻出一个铁皮青蛙，嘴巴说不清楚就当面演示给王静看。
铁皮青蛙是个新鲜东西，王静没有结婚但她有侄子，在国营饭店上班她又不差钱：“这玩意好，多少钱？”
韩贵山又卡壳了。
说白了，他现在有点社交恐惧症。
他脑子一热就来蜀地了，其它的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一整天都没卖出东西，他其实连定价都没想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一块四！”韩贵山小心地看了王静一眼。
这个是他一块二一个收来的，收了20个，一个赚两毛二十个就是4块，韩贵山觉得已经是暴利了。
他怕王静嫌贵。
“要不，一块三毛五分？”韩贵山小心地问道。
王静噗地一下笑了。
“你这样做生意，你要赔死啊！这种玩具你出去卖3块钱都有人要，你居然卖一块三毛五。”王静道，“你说的一块三毛五，可不是我说的，卖了你可别反悔。”
“嗯……嗯，不反悔。”韩贵山被王静说的卖三块钱一个的价格吓住了，三块一个，二十个可以赚36块钱，车票钱都够了。
“好啦，我不占你便宜，这个铁皮青蛙我一块三毛五买了，我请你吃晚饭，今天江师傅掌勺，你可有口福了。我请你吃麻婆豆腐，还有肉包子，折下来得三块多吧，你赚了！”王静说着，要拉着韩贵山进门。
韩贵山被王静说懵了，呆愣愣地拖着蛇皮袋跟在她后面。
“江师傅，一份麻婆豆腐，两个肉包子！”王静冲里面喊道，转头给韩贵山解释，“江师傅做的肉包子又大又好吃，你可别说我小气，这卖要卖五毛钱一个呢！”
韩贵山手足无措地坐下，问道：“你刚刚说的，铁皮青蛙能卖三块钱是真的？”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去大院那里卖，这种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没准五块钱一个都有人愿意买。”
五块钱！
韩贵山觉得自己都快不会呼吸了。
他都快算不过来一个卖五块钱他能赚多少钱了，他只有二十个铁皮青蛙，如果他有四十个，六十个，一百个，甚至两百个铁皮青蛙，那他二哥娶媳妇的钱不就有了，可能自己娶媳妇的钱都够了。
江枫如果能知道此时韩贵山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能笑死，一个三十年后身价几十亿的一方大佬，二十多岁的时候的梦想居然攒钱给二哥还有自己娶媳妇，这是什么玄幻的剧情。
“你真的是深市人？”王静又问了一遍。
韩贵山肯定地点点头。
王静顿时对深市有些幻灭，但还是不死心：“你们那儿是不是人人住高楼，有电视机，收音机，街上跑得都是汽车？”
韩贵山想了想：“街上有汽车，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住楼房，我家有收音机没有电视机，还是我大哥为了娶我大嫂买的。”
“好吧。”王静一脸失落，看着他那两大蛇皮袋的东西，问道，“这两大袋你打算怎么办？”
“一家一家问，总会有人买的。”韩贵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王静：……
“算了，帮人帮到底，我给你出个注意。这里是省城，你这些玩意不稀罕，但是下面的县里，乡里，村里这就是个稀罕玩意了。我们这里山多，好多县乡大巴都不去，只能靠走，你要是不怕累，坐车去y县，在走下旁边的县乡去，你这些东西肯定能卖掉。”王静给韩贵山分析。
韩贵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话间，江师傅把麻婆豆腐烧好了。
王静难得服务了一下顾客，把麻婆豆腐和包子端到了韩贵山面前，还有一碗白米饭。韩贵山饿了一天了，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就风卷残云地消灭了桌上的食物，那速度，估计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完了，韩贵山把铁皮青蛙给王静，把钱小心地放进贴身里衣里，拿起东西，问道：“y县怎么走？”
“现在太晚了没有车，明天早上七点才有。”王静道，“你去找个招待所休息一晚吧。”
“我不坐车，我走过去。”韩贵山道，哥哥妹妹们还在家里吃糠咽菜，他刚刚还吃了白米饭和肉包子，怎么能再坐车。
“这里去y县足足有六十多里路啊，车票只要两块钱。”
韩贵山就是连两块钱都没有。
王静没法，只能用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韩贵山看了一遍就记下了，离开了国营饭店。
几乎是韩贵山出门的同时，江师傅断在菜出来，打趣王静：“怎么，看上这个小伙子了。”
江枫回头，看到江师傅那张脸，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第六十六章 黄金时代（二）
那是一张和中年时的老爷子相似的脸。
江卫国有6个哥哥，这位国营饭店的江大厨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江枫整个人愣在原地，脚仿佛被定在了地上，直愣愣地看着江师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样子，又姓江，错不了的！
老爷子还有亲人在人世！
在1987年蜀地省城的国营饭店里当大厨！
江师傅手上端着一盘红烧肉，笑呵呵地，有些微胖，但是比中年时的老爷子瘦多了。
江枫还想多看两眼，就被无形的墙撞着要他追上韩贵山。
江枫只得放弃，暗暗记下国营饭店的招牌样式，踉踉跄跄地向前跑追上韩贵山。
年轻时的韩贵山只认死理，说走到y县去就走到y县去。王静说有60里路，其中大多是山路，山路崎岖，费鞋又不好走，更别说韩贵山还拿着两大蛇皮袋的货物，更是艰难。
江枫在记忆里不会累，不会饿更不会渴，除了路不怎么好走有些阻碍之外，对于路途的长短没有什么感觉。
韩贵山就不同了，他是实打实地在走，穿着他五妹给他纳的新布鞋，走到中途担心山路把鞋磨坏了干脆把鞋脱了，走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韩贵山终于走到了县城。
y县和省城比起来要破旧不少，韩贵山的脚上原本就有很厚老茧依旧被路上的石子野草割出了血。他像没有感觉到一样，随意拍拍蹭掉脚上的泥，穿上了鞋子。
时候还很早，韩贵山就坐在街边等商铺开业。
他不安地反复打开蛇皮袋口看里面的货物。
等了不知道多久，开始有人出门，开始有商铺开业。江枫以为韩贵山会像之前在省城那样，挨家挨户地一家家问，结果他却拦住了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大娘。
“大娘，我想问一下你家有没有野菜团子，能不能卖我几个？”韩贵山拦住老大娘问道。
大娘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警惕地反反复复打量了几遍韩贵山全身上下。
韩贵山这身打扮在深城不够看，但在y县已经称得上时髦了，虽然风尘仆仆狼狈不堪，手中的两个蛇皮袋也是脏乱得很，却足以让大娘给他一点信任。
“我家只有玉米面，可没有白面那种细粮，一毛钱一个。”大娘狮子大开口。
“可以的，可以的，我只要玉米面，要五个。”韩贵山没钱去饭店买干粮。
“我儿子在家里，你可别乱来，你就在这里等着。”大娘警告道。
大娘匆匆往家赶，没多久，拿了一个粗布包过来，里面包着五个不大的玉米面野菜丸子。大娘拿了钱之后就把粗布拿走了，生怕韩贵山反悔一样跑了。
韩贵山在原地吃了两个团子，有点噎到了，那出一条毛巾把剩下三个团子包起来，拖着蛇皮袋往里面走。
韩贵山一连问了许多人关于附近的村子哪个更远更偏僻，又从一户人家讨了碗水喝，还在讨水的人家哪儿用3块钱卖掉了一个铁皮青蛙。
大约问了十几个人，韩贵山选定了一个村子，又出发了。
这一走就是两天多，比之前的夜路更难走，几乎全部都是山路，小路，一开始还有一些泥路，到后面全部都是人脚踏出来的野路。路上，他碰到了河，就停下来喝点水，天黑了就吃一个玉米团子，除了夜深的时候实在困了走不动了随便找个树靠着睡上几个小时基本不休息，一直在走。
江枫都有些怀疑，他到底是凭着之前问路时得到的地图走还是凭感觉走，这一路上根本就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他甚至都有些害怕韩贵山走到荒山老林里走丢了。
这个时候的蜀地，荒山还是有不少的。
就这样，韩贵山又走了两天。
因为他只有在夜深时候才睡觉，又是在山上，江枫不敢走远，韩贵山靠在树边睡觉，江枫就坐在他旁边发呆。
他都有点猜不透韩贵山在想什么。
只不过因为王静的一句话，他就跋山涉水，一心要去最偏最远连货郎都不愿意去的村子。
江枫现在别的都不想，只希望这段记忆能够持续到韩贵山回省城，希望韩贵山能再去那家国营饭店，能让他好好的判断那家国营饭店的位置，以便回去寻亲。
第三天清晨的时候，韩贵山醒后吃掉了最后一个团子，继续提着蛇皮袋上路。
他这一路上不坑声，不说话，连自言自语都没有，就像一个沉默的木人，只知道不停地往前走。
半下午的时候，江枫终于看到了村落。
这种在深山里的村落，不光机动车辆进不来，就连自行车都进不来，进出都得靠双脚，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外人来。
村口有个玩泥巴的小孩，韩贵山见状拖着蛇皮袋上前，和颜悦色地道：“小朋友我是货郎，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安和生产大队吗？”
玩泥巴的小孩听到货郎两个字，蹭得一下就跳起来了，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小炮弹一样地狂奔回村里，一边跑一边大喊：“卖货郎来了，卖货郎来啦！”
韩贵山都被他吓懵了。
没一会儿，村口就围满了人，大家跟围观看胖达一样围观看韩贵山。
不对，这里是蜀地，韩贵山这种货郎可能比胖达还要稀少。
“货郎在哪儿？我是这里的大队长。”五十来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不少的大队长打着嗓门喊了一嗓子，村民们才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你好，我就是货郎，啊，不，我姓韩，是来卖货的。”韩贵山见生产队长居然都来了，连忙道，“请问这里是安和生产大队吗？”
韩贵山说话了，原本静静围观的人群就像是水塘里扔进了一颗炸弹，一下子就沸腾了。
“真的是货郎啊，咱们村都多少年没来过货郎了？”
“你说这货郎卖什么啊？会不会卖肥皂？”
“妈妈，我想要吃糖。”
“安和大队比咱们村子还偏，他去安和大队干嘛？”
“你说……”
“咳咳！”大队长大声干咳了两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看来大队长在村民里还是挺有威信力的，“韩货郎，安和生产大队还要往西面走十几里路，我们这是大麦生产大队，你去哪儿走亲戚？”
“不，我卖货。”韩贵山道。
人群又骚动了起来。
“去安和大队干嘛，在咱们这卖多好！”
“就是，安和大队穷得要死，他们哪儿买得起东西，这货郎在想什么。”
“咳咳。”大队长示意大家安静，笑眯眯地对韩贵山说：“韩货郎，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儿的情况，安和大队去年粮食歉收你在那儿可能卖不出货，你看我们这如何？”
大队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几年风调雨顺各个生产大队都没有歉收，但是他们这穷乡僻壤山穷水恶的地方连供销社都没有，最近的供销社都得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好不容易来了个外来的货郎，他怎么可能把他白白放去安和大队。
江枫在一旁，看着大队长和韩贵山东一句西一句就是不说正题，两个人就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打太极觉得有些好笑。
韩贵山这走了两天山路，脑袋开窍了啊，都学会待价而沽了。

第六十七章 黄金时代（三）
大队长热情地邀请韩贵山留下来吃晚饭和留宿，韩贵山顺势应了下来，两人绝口不提蛇皮袋里的货物的事。
村民们围观了，热闹也看够了，见货郎已经被大队长留了下来，便都散了。去田里的去田里，回家干家务的干家务，玩泥巴的接着玩泥巴，韩贵山则被大队长拉去他家喝酒了。
说是喝酒，一人就浅浅的一小杯，目测半口就能喝完，桌上有一碟少的肉眼可数的花生米。大队长让媳妇和儿媳妇是厨房烧几个好菜，自己拉着韩贵山进屋扯皮。
“韩货郎是哪里人呐？”大队长吃了一个花生米，美得眯起了眼。
“我是深城人。”韩贵山道。
大队长一震，正襟危坐：“深城来我们这小破地方，不容易，不容易啊。韩货郎，你这，带了点什么？”
“就是一些小玩意，没什么精贵的东西。”韩贵山道，“大队长，我刚刚好像没在村里看见供销社。我从省城过来，省城里有百货大楼，y县里也有供销社，你们这……”
“韩货郎你是从深城这种大城市来的，哪儿到过我们这种小破地方，我们这全身山路，人都难走，更别说车了，每年交粮都是靠人背出去的，田也都是梯田，哎，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们这附近的七八个村子，都没有供销社，最近的供销社要走一天的路，都是每年派几个青壮找几个时间去把要买的东西一次性全买了，那边的供销社还老是没货，哎……”大队长一说到路就愁眉不展，“我们这，深山里，饿不死，也没钱，除了荒年别的地方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嫁过来，都是几个临着的村子换着结亲，我那小儿子，哎……”
“对了，韩货郎，你是怎么过来的，从x县吗？”
“我是从y县走过来的。”韩贵山道。
“y县？不得了，韩货郎你不得走个两三天，真是辛苦了，你要是去安和大队还得在走上大半天呢，那路才难走呢，不如，你看……韩货郎，你这货都是？”大队长图穷见匕。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韩贵山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蛇皮袋打开，里面的东西给大队长看。
大队长看得眼睛都直了，觉得自己手脏不敢碰，只得不住地感叹：“哎呦，这毛巾，这么软啊，这牙刷，深城来的，至少能用十几年吧，这毛看上去就很软。哎呦，这衣服，这是那什么，什么……”
“海魂衫。”韩贵山道。
“对对对，海魂衫！大城市的人才穿的！”大队长看得直稀奇，“这杯子，哎呦，还有裤子，这裤子，这是……”
“喇叭裤。”
“肯定是大城市流行的吧？”大队长对韩贵山道货物简直是爱不释手。
“对，是港城明星穿的那种。”韩贵山睁着眼睛说瞎话，喇叭裤前几年流行，现在早已经大路货了，别说深城，省城人民都不觉得稀罕了。
看完了货物，大队长更加下定决心不能放韩贵山走。
韩贵山的货物都是供销社买不到的，唯一能买到的还是牙刷和杯子，但韩贵山的牙刷毛比供销社的软，杯子也比供销社卖的搪瓷杯时髦好看。供销社的搪瓷杯卖的可贵了，全村也就大队长和会计家有，平时用它喝水村民都会羡慕地看着。
越是和供销社的东西对比，大队长就越是觉得韩贵山的东西好，也越不敢问价格。
这么好的东西，他能买得起吗？
大队长犹豫了。
“哪个，韩货郎，这个牙刷，牙刷怎么卖？”大队长不敢问衣服杯子这种一看就很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指着牙刷。
大队长觉得，要是和供销社的价格一样，他就给小儿子还有老伴各买一支，供销社的牙刷毛太硬了，他们俩总一不小心就刷得一嘴血。
“一毛钱。”韩贵山道，他在深城买这些牙刷每支只要5分钱不到。
省城的牙刷7分钱，y县的牙刷8分钱，韩贵山赌比y县更偏更远的大麦生产队附近的供销社会比y县卖得更贵。
大队长心动了。
供销社的牙刷要1毛2一支。
“我要2……不，我要12支！”大队长咬咬牙，决定给全家每个人都买一支，连2岁的孙子都算上了。
“毛巾4毛6，海魂衫19块，喇叭裤23块，搪瓷杯4块7，铁皮青蛙3块3。”韩贵山对比着y县供销社的价格，开始报价。
大队长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每样东西都想要，哪怕是没听过的铁皮青蛙，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居然也想要。
什么青蛙要买到3块3他不关心，那可是从深城来的青蛙，没准人家深城的青蛙就是要卖到3块3！
大队长觉得他需要和老伴商量一下，毕竟家里管钱的一向都是老伴。
“那个，韩货郎，你吃花生米，吃花生米，我去方便一下。”大队长选择尿遁。
江枫才不信他这样子是要去茅房，跟在他后面。
大队长把门一关就跑去了厨房。
大队长老伴正指挥着两个媳妇洗菜烧火，锅里散发着难得的肉香，见大队长来了，问道：“你不是在屋里陪货郎吗？还没到饭点，对了，那货郎卖什么？红糖？布？有没有剪子？”
两个媳妇偷偷竖起耳朵听着。
“什么红糖布，那玩意供销社不是都有吗？你想要让老大多走两步路不就能买回来？那韩货郎是从深城来的，我看了，都是好东西，大城市流行的，什么衣服，裤子，还有牙刷毛巾，那个软的呦，还有搪瓷杯，比供销社便宜足足两块钱还好看！”大队长急匆匆地道，“那什么喇叭裤，大城市里流行的！老三不是要去县里上高中吗？一开始我们不是说给他买双皮鞋吗？供销社的皮鞋要35，喇叭裤只要23块，那穿着不是比皮鞋洋气多了。还有老幺，明年就要说亲了，给她买件海魂衫，婆家就不敢欺负她了。”
“再给老大和老二各买个搪瓷杯，还有毛巾，牙刷，给媳妇也买。”大队长老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两个媳妇。
“给……好，就这样，他那儿还有什么青蛙，我去问问是什么青蛙。咦，这锅里是什么？”大队长本来想说两个儿子一家一个毛巾就行了，看到两个儿媳妇顿时就改口。
“腊肉，老二家的你去杀只鸡！好好招待货郎，让他明年还来，最好带点蜡烛，煤油灯太熏眼睛了，要是能带台缝纫机就好了。”
“还缝纫机，咱们这地方的路铁疙瘩做的都能磕掉，怎么可能会有缝纫机。你放心，等以后老三有出息了，我们就能去镇上了，没准还能去县里，那时候不是想买啥买啥。”大队长安慰道。
“爸。”一直在沉默的大儿媳妇开口，“您能不能和货郎说说，让他下次来带点花布。”
“对对对，还有暖水瓶，回娘家的时候听我嫂子说暖水瓶可好用了。”二儿媳妇跟风道。
“老二家的你给我杀鸡去，还暖水瓶，冷水能喝死你不成，这么精贵。你，你去好好陪货郎，咱们村都有十多年没来过货郎了，他要是能年年都来，我们也不用花了十几天专程跑镇上，县里去买东西。”大队长老伴发号施令。
得到了命令，大队长回屋继续和韩贵山打太极。
一进屋，大队长就笑着道：“韩货郎啊，我女儿明年就要说人家了，我想着给她买一件洋气点的衣服。你这海魂衫，你看能不能……”
“大队长，我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没准县城都没得卖，我这一路……”
“我知道，但是这，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穷，这19块都能买不少布了，你看，能不能，这……”
两个人开始互相诉苦，打着太极。
一个想砍价，一个坚决不给砍。
江枫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走山路，还有给脑袋开光的功能？
韩贵山前几天在省城卖货的时候还是张嘴就“大娘，这是我从厂子里进的残次品”，现在居然还真的有几分走街串巷的货郎的模样。
江枫不禁感叹，大佬就是大佬，这种非人的学习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两人就这样卖惨，中间还穿插着唠嗑，一直到了晚饭时间。韩贵山也终于让步，愿意将海魂衫以18块2毛的价格卖给大队长，还可以送他2支牙刷，但是只能是大队长，别人决定不行。
大队长美滋滋地招呼韩贵山去吃饭。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款式过时的海魂衫是韩贵山用10块3毛钱的价格买进的。
晚餐相当丰盛，大白米饭，清炖老母鸡，土豆烧腊肉，炒野菜还有芋头烧红薯，看大队长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的表现就知道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饕餮盛宴了。
“韩货郎，深城是什么样子啊？”大队长的大儿子此话一出，一桌子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韩贵山，大队长六岁多的孙女都不偷吃腊肉了，手都收了回来。
韩贵山开始给大家讲深城。
和之前同王静讲的不同，韩贵山这次尽挑好的讲。什么外宾酒店，百货大楼，汽车，电梯，电视，轮船，唱片，海报CD之类的，把这群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深山里的人说的一愣一愣的，一个个都心生向往。
饭都不吃了，听得如痴如醉。
还没讲完，就有人上门。
是今天早上在村口的围观群众之一。
“大队长，韩货郎在这里吗？”村民手揣着兜里，笑凑近大队长小声问道，“你知道，韩货郎卖什么了吗？”
江枫注意到，韩贵山看了一眼门外，笑了。

第六十八章 黄金时代（四）
韩贵山装作没有发现外面发生的一切，接着讲深城的事。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被外面的人听见声音。
“韩货郎说什么呢？”村民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他在深城的事，韩货郎是从深城来的咧！”大队长道。
“深城啊！是那个靠近港城，也有钱特发达的深城？”村民惊了，感叹道，“了不得呦！他卖什么啊！”
“都是好东西，搪瓷杯，比供销社的好看，还便宜两块钱！还有海魂衫，之前山梁大队的会计家的女儿不是从省城买了一件回来吗？韩货郎的比她买的还好看。”大队长得了便宜，使劲吹嘘韩贵山的东西。
“她家那件海魂衫花了三十多块，我要是花三十多买件衣服我家今年就要和西北风了，比不得的。”村民语气中满身羡慕。
“不要三十多，只要十九块，还有喇叭裤，港城明星都穿这个的，二十三块，你家老三不是年底结婚吗？穿那个肯定特有面子。”大队长道。
“太贵了太贵了，我家老大老二肯定要有意见的。”村民嘴上说着不要，眼神却出卖了他。
两人就在门口交流了一下信息，村民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又听大队长对着韩贵山一顿无脑吹被说的晕头转向的，见都没见到心里就觉得韩贵山的货哪哪都好，赶忙回家向家里人分享听来的情报。
大队长回去的时候，韩贵山的故事也讲完了，大家的饭也吃完了。大队长一拍脑袋，有点后悔，这吹牛吹得深城的故事都没听到，那可是深城啊，他们县都不一定有人去过的深城啊！
“那个，韩货郎，今晚你就在这儿住下，你睡我家老三那屋，我家老三在镇上念书，可有出息了，成绩特别好，他们学校的老师都说他一定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大队长招呼着，把韩贵山往房间里领。
大队长家里江枫已经逛了一圈了，就属他家老三的房间最好，即使没人住也打扫得很干净，床单被套也算比较新，还有书架和书桌。
韩贵山累了一天，随便用水擦了擦身体，泡了个脚就睡下了。
睡之前还不忘检查门窗，以免有小贼闻风而来偷了他的蛇皮袋。
第二天一早韩贵山就醒了，但村民们醒得更早，齐刷刷地在大队长家等他起床，没有一丝怨言。
供销社也是这样的，不开门就得等着，没有货就下次，大家都习惯了。
江枫的活动范围有限，一晚上的时间把能去的地方都摸清了，就在外面听村民聊天，虽说有的人口音挺重的说话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吃瓜看热闹。
昨天晚上那个村民回去后又是一顿无脑吹，然后你吹吹，我吹吹，全村都知道韩贵山卖什么多少钱，也知道韩贵山是从深城来的卖的都是大城市的好东西。
这个生产队的外来媳妇基本上都是临近的几个生产队嫁过来的，她们深怕韩贵山不去自己娘家所在的生产队，一大早就出发回娘家了。
韩贵山起床后，村民们围着要买货，即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看见韩贵山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还是发出一声声惊叹。
“喔喔喔，那就是海魂衫，我去年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见过那个售货员穿！”
“这个毛巾可真软啊！”
“深城的牙刷就是不一样，毛这么软，肯定不会刷得一嘴血。”
“哇，这个……”
每家要买什么都是前一晚上商量好的，过了把眼瘾就行了。基本上都是买牙刷，毛巾和搪瓷杯的，最穷的人家都咬咬牙买了一支牙刷想体验一下深城来的牙刷是什么感觉。海魂衫卖出去了六件，喇叭去卖出去四条，都是要嫁娶的人家买的。
买了超过二十块钱东西的韩贵山都送了一支牙刷，得了免费的牙刷的村民各个喜笑颜开，一下花掉大半年的收入也不心疼了，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家家户户要买的都买完了，韩贵山准备出发去下一个生产大队。
刚表露出要走的意思，韩贵山就被家里媳妇会娘家的男人拦住，被村民们夹杂着方言七嘴八舌地一通解释之后才听明白。
见韩贵山留下不走，村民们才送了一口气。这附近的生产队大大小小有七八个，都和他们一样在山里面，相距又远，要是韩贵山漏掉哪个没去又恰好是他们媳妇娘家的生产队，只怕村里要爆发几场家庭战争。
韩贵山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有这操作，他是个卖货郎不用走街串巷，买主自己隔着几十里山路找上门。
到了晚边上，离得近的生产队的人就到了。
1987年蜀地山里的村民买起东西来，一点都不必21世纪淘宝剁手的姑娘们逊色，短短四天，随着附近生产队的村民陆续赶到，韩贵山两大蛇皮袋的货物被兜售一空，就连铁皮青蛙都卖完了。
他还送了三个铁皮青蛙给大队长家的三个小孩，三个小孩泥巴也不玩了天天拿着铁皮青蛙当起了孩子王。
韩贵山又花了一天时间，统计各个生产大队的村民们想要什么，还询问了蜀地更偏更远的生产大队的位置，才离开。
韩贵山来时拖着两个蛇皮袋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离开的揣着一满包鼓鼓的各个面值的钞票，返回省城。
大队长派他大儿子带着韩贵山走一条去镇上的近路，虽然和去省城是相反的方向，但是只要走上一整天就能到最近的镇子上。然后再搭老乡的顺风车（拖拉机），转上几趟班车就能到省城。花的时间长，但走的时间短，相对来说没那么受罪。
一路上，江枫差点被拖拉机颠散架。
花了几天的功夫，韩贵山终于又回到了省城，他去银行把大部分毛票兑换成二十五十的整钱，足足好几千块。换了钱之后，他终于来到了江枫日思夜想的国营饭店。
店里没什么声音，王静依旧坐在店里无事发呆。
“你……你……”韩贵山想和王静打招呼，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回来了！”王静看见韩贵山蹭的一下站起来，看见他两手空空，“你不会是路上被人抢了吧？还是东西掉了哪个山沟沟里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一个包子？”
“我卖完了。”韩贵山道。
“什么？”王静愣住了。
“我卖完了，按照你说的，我去了y县下面在山里的生产队，全卖完了，谢谢你。”说着，韩贵山给王静鞠了一个标标准准的90&#176;躬的，“我……我请你吃饭。”
“真的？”
“真的！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韩贵山脸蹭地一下红了。
“今天还是江师傅上班，江师傅的剁椒鱼头做的最好吃了，今天我们这有一条4斤多的鳙鱼，你真的要请我吃？你可要想好了，这菜可要三十多块呢！”王静故作一脸严肃。
“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吃，三百块我也请。”韩贵山道。
“江师傅，剁椒鱼头，用那条最大的！”王静冲里喊道。
江枫对外面两个正在向打情骂俏发展的男女没兴趣，一心都在江师傅身上，一听到江师傅在后厨，急忙往里跑。
后厨里，江师傅正在把桶里那条最大的4斤多还活着的新鲜的胖头鱼抓起来放在案板上。
拿起棒子嗙地一下，鱼就晕了，江师傅放下木棒拿起菜刀，双臂显然十分有力，一刀下去，一个完美的鱼头就切下来了。
就这杀鱼不刮鱼鳞先开膛破肚的方式，绝对是个江家人！

第六十九章 黄金时代（五）
江师傅十分熟练地把鱼头从后背处剖开，撕掉里面表面上的黑膜，洗净，鱼头两面都抹上盐和料酒放在案板上腌制。
鱼绝对是野生的，死前也是一条生猛活泼的胖头鱼，这种无污染的野生胖头鱼可不好找，一路上江枫都看到了，除了深山里，但凡靠近城市的地方河水污染都特别严重。
让鱼头慢慢腌制，江师傅开始准备葱姜蒜这种辅料。蒜是嫩蒜，切片，老姜切末，小葱切成葱花和葱段。蒸锅里的开水早就备好了，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热气，江师傅又浇了半碗凉水进去，等了一会儿，把鱼头翻起来摸了一把，觉得腌制得差不多了，正好这时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切好的辅料一半铺在盘子里，鱼头放进去，把剩下的辅料改在鱼头上，盖上锅盖大火蒸。
因为鱼头比较大，江师傅故意多蒸了一会儿入味去腥，过了几分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掀开锅盖倒掉盘子里的腥水，拿出自己做好的剁椒倒了大半瓶进去，把盘子盖了个严严实实，远远看过去只能瞧见一片红，再撒了一大把具有蜀地特色的花椒，补上糖和其它调味品，最后零星地添上一点姜末。被剁椒花椒和调味料围得严严实实的鱼头重新进蒸锅大火蒸。
虽然锅盖盖上了，但整个后厨依旧弥漫着剁椒的辣香味。
江师傅根据香味判断火候，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烧了一小锅热油，把鱼头从蒸锅里端出来，拨开上面的剁椒，再撒上葱段，热油起锅，从上至下从鱼嘴处浇下去。
“唰！”
滚烫的热油与新鲜的葱段，蒸熟入味的鱼头和剁椒相碰，发出丝丝拉拉的声音，鱼头混着剁椒的香味立即爆发出来，顺眼占领了整个后厨，不断向外弥漫。
菜成了！
热油还在噼里啪啦地爆出来，江师傅等了半分钟，把剁椒鱼头端到传菜窗口。
“静静，菜好了。”江师傅大声道。
王静蹭地一下跳起来，饿狼扑食一般地冲到传菜口去端剁椒鱼头，还不忘冲里面喊：“江师傅，还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和肉末茄子！”
“你这么敲人家小伙子竹杠小心把人家敲跑了。”江师傅乐呵呵地道。
王静去后厨盛饭。
剁椒鱼头上的热油还在噼里啪啦地想着弹跳的，韩贵山没吃过这道菜，鬼使神差地伸筷子夹了一筷子剁椒进嘴。
一下秒他眼泪就出来了，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烫的。
“诶诶诶，你这人这么心急做什么，你是深城人，还敢在我们蜀地吃剁椒，被辣着了吧！我告诉你，江师傅这鱼头就是鱼脸肉最嫩，我估计不是很辣，来，我给你夹一块。”王静不容韩贵山拒绝，就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脸肉放进他碗里。
韩贵山顺从地吃了下去。
江枫瞬间被一片白雾笼罩。
从韩贵山都记忆里出来，江枫第一时间关掉了属性面板，拿出手机搜索1987年蜀地的国营饭店。
无果。
度娘虽然号称是万能的，但也只是号称。
江枫决定过段时间，最好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专程跑一趟蜀地的省城，没准还能在春节之前找到人给老爷子一个惊喜。
他把那家国营饭店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虽说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但那毕竟不是什么小店是国营饭店，肯定会有人记得。江枫相信只要能找对地方，就一定能找到那位江师傅。
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还提前把票给定了，江枫才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点开了属性面板。
【剁椒鱼头 B级】
制作者：江卫明
菜品详情：无论是食材选取还是制作手法都很优秀的一道菜品，高难度的火候控制成为这道菜最大的闪光点。本是江卫明一生所烧制的276道剁椒鱼头中平平无奇的一道，却因为是韩贵山与其妻子王静的定情之菜而增色不少，成为韩贵山年轻时难忘的记忆，食用后24小时内可增加表白成功率。
一天可制作次数（0/5）
友情提示：本菜品等级超过玩家厨艺等级，制作时有极大几率制作失败。
江枫：w(&#176;o&#176;)w
这道菜，神仙菜啊！
食用后24小时内可增加表白几率是什么神仙属性，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是一根剁椒鱼头味的红线啊！
江卫明，从名字上看就是老爷子的哥哥，石锤没得跑了！
其实江枫在记忆里看江卫明烧制的时候，就觉得难度有点大他八成驾驭不了，剁椒鱼头绝对算上一道大菜，食材丰富，对于火候和调味的要求极其苛刻，以江枫目前的水平很难达到江卫明的程度。
不过菜谱里终于增加了一道B级菜，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目前做不了，但是好歹是一个前进的动力。
“江枫，有人找你买天线宝宝！”季月的一声吼把江枫拉回现实。
什么B级A级，有攒钱重要吗？
刚刚还花了几百大洋买高铁票，努力赚钱才是正道。
江枫擦擦手，去仓库挑萝卜去了。

第七十章 照片
在期末考试开始的前一天，李明一去世了。
江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突击背马原，满脑子都是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突然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大脑居然卡壳了。
李明一去世了。
这是江枫第一次直面亲人去世。
即使陈素华早就告诉过他李明一时日不多的消息，但是死亡在江枫看来是那么的虚幻和遥远。仿佛故意要和医生作对一样，医嘱说他最多只有半个月了，李明一就硬是撑了16天，在早上十点安详的走的。
殡仪馆已经联系好了，葬礼定在六天后，江家人帮忙一起处理后事的。
李家本就人丁单薄，原本还有几个亲戚，全在特殊时期断了关系从此再无往来。李教授又没有孩子，没什么亲朋，好友也很少，在加上家中逢丧，更是显得孤寂凄清。
考完了马原江枫就去李教授家帮忙。
老爷子带着江健康还有江枫的几个叔伯去殡仪馆了，江枫的几个堂兄堂妹们要么在外地要么要上班上学，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去李教授家帮陈素华一起整理李明一的遗物。
也就是一些衣服和照片。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让陈素华挑一些李明一生前的照片出来，陈素华看着那些老照片越看越伤心，红着眼睛翻着翻着就泪流不止，只能去整理衣服，让江枫来挑照片。
照片都在一本厚厚的相册里，就是李明一生前最爱翻的那本相册，里面大多是他和江慧琴的合照，在江慧琴去世后李明一除了全家福再也没拍过别的照片。
“爸昨天本来精神挺好的，早上还喝了小半碗粥，后来兴致来了，就让我把相册拿出来给他看。他就坐在沙发上翻照片，翻着翻着，我以为他睡着了，中午的时候本来想叫醒他问他要不要吃饭，没想到……”陈素华说着说着，又哽咽着哭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平复心情。
“小枫，你多挑点你太姑爷和太姑奶的合照，这样你太姑爷在下面看了也高兴。”陈素华道。
江枫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来对待这本相册。
他对死亡太陌生，陌生得没有真实感，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李明一去世了，他也在殡仪馆亲眼见到了他冰冷的尸体，江枫都不觉得他去世了。
这件屋子里充满着他生活过的气息，他和江慧琴在记忆里的过去江枫仍历历在目。江枫翻开相册，依陈素华的话，只找李明一和江慧琴的合照。
“伯母，这张怎么样？”江枫找到一张符合要求的，端起相册给陈素华看。
黑白相片，年轻时的李明一和陈素华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面，脸上带笑笑得却有些僵硬，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这张不行，你太姑爷不喜欢这张。”陈素华只瞟了一眼就否决了，“这张照片是抗战时你太姑爷和太姑奶迁去旧金山在新家前照的照片，你太姑爷不喜欢那地方，你太姑奶也不喜欢。”
难怪明明是乔迁之喜，两人却都显得不高兴。
江枫准备去翻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手掌盖在了照片上。
“叮，获得道具：【李明一的一段记忆】。”系统的提示音突然想起来。
江枫愣住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吗？
江枫很快就意识到，他刚才用手碰到照片了。
鬼使神差的，江枫突然想起来之前完成【最后的良药】的支线任务的时候，游戏一次性给了他两个记忆，当时他还感叹，游戏突然一下变大方了。现在看来，真实情况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那时好像也碰到了一张照片，好像是李明一和江慧琴的结婚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江枫把相册里的照片从头到尾摸了个遍，终于在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上又获得了一个【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一次性收货了两段记忆，可谓是大丰收。江枫又把相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挑出了9张陈素华没什么意见的照片，其中就包括李明一和江慧琴的结婚证。
这本相册里的照片，有一大半都是民国时期拍摄的黑白老照片，甚至有不少还留着底片，能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实属不易。
李明一曾经用过的旧物，穿过的旧衣陈素华都郑重地整理好收好，江枫就在一旁帮忙，忙了一整天，才把旧物都收拾好。
江枫第二天还有考试，和陈素华告辞后，就回学校了。
追悼会办得很简单。
一个小小的追悼会，参加的人也不多，来的都是李教授的旧友，李明一在北平时的旧友基本上都去世了或者联系不上了，还在世的因为身体原因也来不了，派家中的小辈前来。
江枫发现，李教授一夜之间老了。
他在这世上的至亲只剩下陈素华了。
老爷子本想邀请李教授和他们一起去Z市过年，但被李教授以家中有丧为由拒绝了，老爷子也只能作罢。
江枫期末一考完，江健康就把健康炒菜馆关了，生意也不做了，定了最近的车票，那叫一个归心似箭，跟十几年没回乡的华侨一样。
也是因此，江枫定了去蜀地的车票的事情被发现了。
迎接他的是三堂会审。
晚上，健康炒菜锅打烊歇业了，江健康，王秀莲，江卫国，三尊大佛坐在江枫面前一脸审视地盯着他，三道黑影笼罩着江枫，无形和有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向他。
“说吧，儿子，我们也就好奇问问关心你而已，你放假不回家背着我们偷偷订票去蜀地干什么？”江健康先唱红脸。
“我就是……就是觉得蜀地好玩没去过想趁放假玩玩。”江枫开始编胡话。
自李明一去世后江卫国就一直心情低落，他还指望着这次去蜀地找到人给老爷子一个惊喜让他开开心心的过年，怎么可能现在就招了。
必须要找到了，才有惊喜感。
“要玩暑假不能玩？快过年了跑去玩？还故意瞒着我们不说，给我说实话，你去蜀地干什么！”王秀莲同志不威自怒。
“暑假太热了，这不寒假凉快嘛！王秀莲同志你想什么呢，这段时间事太多了，我就是忘了说什么故意瞒着，这离过年还有十几天，我就想着趁年前去玩两天。”江枫道。
“对吼，暑假去蜀地确实太热了，寒假去玩比较好。”江健康当场就被江枫绕进去了。
“他说的那鬼话你也信？你儿子什么样你不了解？”王秀莲同志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健康，表示非常嫌弃这种立场不坚定的队友，“儿子，爸妈也不是不让你去，但你得说实话，就算你二十了，在我们这你也是个小孩。你这不声不响的瞒着我们跑到蜀地去还不告诉我们原因，不是让我们担心吗？”
江枫一惊，没想到王秀莲同志居然以退为进，让他进退维谷。
“我真就是去玩玩，妈，你们真的是想多了。”江枫咬死立场不松口。
王秀莲怎么可能姓江枫的鬼话，他不说她就自己猜：“儿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枫：？？？
王秀莲同志是怎么从他瞒着大家要去蜀地联想到他的情感问题上来的。
他这一天天的就和菜刀和锅接触了，谈恋爱，和菜刀谈还是和厨房那三口锅谈？
“妈，你想什么呢？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呆在后厨我和谁谈恋爱？”江枫目瞪口呆。
“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就不能谈恋爱，人家高中生天天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还不是早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要和女朋友去蜀地玩？”
“不对，你是一个人，你女朋友是不是蜀地的？”
“是不是倩倩？她就是蜀地的！是不是她！”王秀莲斩钉截铁，表示破案了。
江枫：？？？
王秀莲同志神仙逻辑啊！
江枫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反驳。
“倩倩？倩倩虽然能吃但她不长肉啊，儿子，找女朋友还是要找壮实的好。”江健康神奇的跟上了王秀莲的逻辑。
江枫：……
“我没有！我没有谈恋爱！我就是去玩玩，我真的是去玩玩，刘倩直接回老家是去蜀地的b县，我去的是省城，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江枫大声道，“爸妈，我求求你们别想那么多。我又不是高中生，我谈恋爱又不算早恋我瞒着你们干嘛？”
“不是倩倩的话我记得吴敏琪好像就是蜀地省城的吧？”江健康完全没听进去江枫的话。
江枫：……
“不可能，人家姑娘家里有钱长得漂亮厨艺又好不可能看得上咱们儿子。”王秀莲直接否决。
江健康赞同地点头。
江枫：？？？
我哪里……
好吧，这么说来好像是配不上。
两口子完全不理江枫，自顾自的一通分析之后发现江枫背着他们谈恋爱的可能性真的很小，才放弃这个话题。
“好吧，姑且算是爸妈冤枉你了，你去蜀地干嘛？”王秀莲道。
江枫：……
绕了一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我真的只是单纯的去玩玩。”
“你……”
“好了，小枫都这么大了没必要操心这么多，他要去哪儿就去哪儿，小孩子高兴你们就别管那么多。”看了半天戏的老爷子出来打断王秀莲同志的话，一锤定音，“你去几天？”
“五天。”江枫觉得，如果五天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再花时间也是浪费。
“回来记得把拉下的练习补回来。”老爷子起身，时间不早了，他该去江枫五叔家休息了。
老爷子走了，江健康还是不死心，拉着江枫偷偷问道：“儿子，你偷偷告诉爸你到底有没有和倩倩谈恋爱，爸就是说说没有反对的意思。”
“爸，我真没有！”
江枫欲哭无泪。
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为什么要遭受和大堂哥同等的过年被催婚的待遇。

第七十一章 在路上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江枫收拾好行李，奔向车站。
老爷子他们是早上的车，一大早就走了，为此王浩表示非常怨念，他原本以为还能蹭一顿早饭。江枫给他留了一瓶王秀莲同志腌的腌菜，来告慰他受伤的心灵。
江枫的二伯江建党在Z市接他们，说来也奇怪，最后一笔拆迁款扯皮扯了都快半年都还没解决，健康炒菜馆旁边的药店都装修好了，江建党就因为最后一笔拆迁款困在Z市出不来。
江枫上公交之前，还特意发条微信提醒韩贵山冰柜里的腌菜团子最多只能放十二天。
因为江枫今天要去蜀地，前几天江枫每天都做了60个腌菜团子，韩贵山还特意买了个好几万的大冰柜来冷藏放置，看那架势是想把这些腌菜团子吃到过年。
这些日子，买萝卜雕刻和给韩贵山做腌菜团子的收入加起来足足有近十万，照这架势明年过年前江枫就能攒够装修的钱。但这两个都不是长久收入，这几天找江枫买萝卜雕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A大的市场近乎饱和，江枫想要再赚两百多万还得另寻它法。
不过江枫也不急，再过十几天好味道的报名就开始了，三月份开赛，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和吴敏琪的厨艺之间还有一道鸿沟。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寒假回家，在老爷子的教导下磨练厨艺，争取不要输得太难看。
往好了想，万一他走了大运，拿了赢了吴敏琪还拿了第一，任务奖励一把菜刀忽略不计，奖金可有足足十万块软妹币呢！
十万！
装修缺口的三十分之一就堵上了！
江枫想想就高兴不起来。
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列车进展。现在还没到春运时间，A市各个高校又是错峰放假，所以车站的人不算很多。不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江枫很顺路地拖着他那个24寸的行李箱上了高铁。
抢在别人前面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柜上，江枫按着车票找座位，他的座位是14F，走到位子边看见14D上已经坐了一个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围巾羽绒服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的女生。
江枫拍了拍女生的肩：“同学，麻烦让我进去一下。”
“哦。”女生起身，抬头看江枫，“江枫？”
口罩围巾一摘，是吴敏琪。
“呦，瞧啊，咱俩临坐啊。”江枫感叹道。
“你家不是A市的吗，坐这趟车干嘛？”经过十几天的后厨情谊，江枫和吴敏琪的关系直接突飞猛进到了闺中密友的程度。
俗称，男闺蜜。
“我去蜀地省城找人。”江枫道，进去，“你也今天考完？”
“我昨天就考完了，机票抢不到，高铁票没有晚上的。反正都不会，随便写写，要不是舍不得，我都想直接退学回家。”吴敏琪道。
对于她来说，文凭确实没什么重要的，毕竟是一技在手家里有矿的人生赢家。
“你去蜀地找谁？省城的吗？省城我熟，同学还是老师，住哪里，我可以带你去。”吴敏琪问道。
“找我家一亲戚，我前段时间听说他们家好像在蜀地省城，之前还当过国营饭店的大厨，你知道蜀地省城原来的国营饭店在哪儿吗？”江枫正有此意，他原本就是想到了蜀地向吴敏琪打听的。
吴敏琪摇摇头：“省城原先的国营饭店可多了，大大小小有七八家，除了一家其余的都倒了，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吗？比如说姓什么，叫什么之类的。”
“叫江卫明，很可能是我爷爷的亲哥哥。”江枫道，他没想到蜀地省城居然有这么多国营饭店。
吴敏琪顿时精神了，这段时间她在健康炒菜馆的后厨帮忙，见识到了老爷子的厨艺，对老爷子可谓说是相当崇拜。用她的话来说，她们吴家除了她爷爷和她爷爷的大徒弟厨艺和老爷子相当之外，其他人都远远不如，现在是帮偶像找哥哥，她自然是特别上心。
吴敏琪从包里拿出纸，给江枫画她记得的几家国营饭店的位置，让江枫辨认看看能不能找出来是哪家。
果然，江枫没认出来。
他看到的是1987年的国营饭店，吴敏琪那时都还没出生。
“到了省城你先去我家店里，我爷爷原来也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就是最大的这家，要是江爷爷的哥哥真的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我爷爷肯定有印象。你放心，肯定能找到。”吴敏琪安慰道。
“对了，江枫，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家原先是不是也是开酒楼的？”吴敏琪问道。
“也？”江枫有些诧异。
“你家的模式和我家几乎一模一样，子承父业，我家也是，吴家酒楼从北宋年间就在了，现在传到我爸手里已经八百年了。”吴敏琪道，想了想又加了点修饰词，“号称。”
江枫：……
和吴家酒楼比起来江家最引以为傲的泰丰楼好像不怎么拿得出手。
“我太爷爷民国时是北平泰丰楼的主厨。”江枫道。
江家再往前的历史也没人清楚了，老爷子小时候没听过江承德和他吹牛，江家八百年前是不是干厨子的也没人知道。
“怪不得。”吴敏琪恍然，“我爷爷和我说过，原先国营饭店的大厨基本上都是民国时期酒楼的大厨。”
这点江枫是赞同的，那时候人人都吃不饱，除了原本就是干这行的一代代传下来，谁会饿着肚子有闲心去研究厨艺。
两人这一路就东聊聊西聊聊，话题无外乎是A大，健康炒菜馆，厨艺心得之类的。
也是因此江枫才发现，吴敏琪只擅长川菜。
或者说，整个吴家都只擅长川菜。
吴家酒楼，除了川菜其它菜系的菜基本都不卖，这种模式很像封建王朝时期，各个地方交通不便，互相时间没有交流的时候。
吴家人世世代代都呆在蜀地，生意也只在蜀地做，米其林一星的酒楼，连分店都不开，非常传统的经营模式。
他们世代研究川菜，优势和劣势都非常明显。
江枫好像明白，游戏为什么会给他发布【同行的挑战】这个任务了。
比川菜，吴敏琪一只手能打十个江枫。
但若是其它菜系。
想赢简直太容易了。
送分题啊！

第七十二章 小饭馆
经过七个小时的漫长高铁，江枫终于在晚上八点到达了蜀地省城。
高铁上的盒饭太贵了，味道又不好，吴敏琪嫌难吃，江枫纯粹是缺钱，再加上两人为了赶车午饭都没有吃，现在早就过了饭点，两人皆是饥肠辘辘。
一下车吴敏琪就领着江枫去她推荐的小饭馆。坐了几站地铁，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进去一个老式筒子楼。这家小饭馆开在居民楼里，还是三楼，如果不是有吴敏琪带路江枫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这家饭馆是我爷爷原来上班的那个国营饭店的另一个大厨开的，你可以叫他陈师傅，他儿子就在我们家酒楼上班，陈爷爷就是单纯的闲不住才开这家小饭馆的，招待的都是熟客，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吴敏琪领着江枫上楼，和他介绍。
非常老旧的筒子楼，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又一层比墙纸都厚实，单元也很破旧，露出来的墙体都斑驳了。
吴敏琪走到三楼，在靠左的门上敲了敲。
开门的是个老人家，看上去也有七十多了，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好，身上还系着围裙。
“琪琪啊，大学放假了来爷爷家吃饭了啊，来，快进来外面冷，这是……”陈师傅看向江枫。
“他是我朋友，叫江枫，我大学社团的社长，和我一趟车的，他是Z市人，来这里找人的。”吴敏琪介绍江枫。
“陈师傅好。”江枫道，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客人。
“琪琪上大学还交朋友了，不错，来，琪琪朋友快进来，正好没人。琪琪你倒是赶巧了，今天早上我在菜市场碰见了一条13斤多的野生草鱼，那肉质没得说，今天来了好几桌客人我都没舍得做，本来说等你陈叔下班给他吃，爷爷去给你做水煮鱼去，还在锅里呢。”陈师傅笑呵呵地道，走回厨房。
很普通的家庭餐厅，客厅里摆了三张桌子，两个卧室都用来做包厢，没什么装饰，装修也很简单。江枫和吴敏琪随便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江枫偷瞄了一眼厨房，厨房都比外面的装修要新。
“这里你不能点菜，得看陈爷爷早上买了什么菜，有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这里每天早早晚都会有专门的保洁阿姨来打扫，很干净的。给”吴敏琪给江枫讲这里的规矩，“等下我们先问下陈爷爷，他没准会认识你爷爷的哥哥。”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陈师傅端着一大钵子水煮鱼出来。
鱼汤都是红彤彤的，上面漂浮着大把的干辣椒，花椒和豆芽，隐隐能看到下面白色的鱼肉，霸道的辣味直冲江枫的耳鼻，把他这个平时不怎么吃辣的人抢得直咳嗽。
两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看一个老人家端一大钵子菜出来无动于衷，江枫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起身和吴敏琪一起接过水煮鱼，把它端上桌。
也不知道陈师傅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又大又沉的钵子，江枫估计这一大碗连汤带钵子得有上十斤重。两人帮忙陈师傅还不乐意，抱怨道：“我又不是老得端不动东西，你们是顾客，哪有让顾客端菜的！”
“可我首先是您的晚辈，哪有让长辈端菜的。”吴敏琪笑道，“陈爷爷，您还藏了什么？我都闻到了。”
江枫一脸茫然，闻到什么了？
他只能闻到水煮鱼里的花椒和胡椒味，嗯，还有白酒，陈师傅挺有意思的，用二锅头烧水煮鱼。
结果江枫没管住自己的嘴说出来了。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琪琪，你这朋友鼻子不错嘛！我这么多常客就你和他闻得出来我水煮鱼加了一点二锅头。”
“他家也是开餐馆的，就是规模小了点，和我家一样。”吴敏琪道，“好了，陈爷爷，你就别藏了，我都闻到了，麻辣兔头，就在厨房！”
“真是服了你这丫头的鼻子了，你陈叔今天的夜宵没喽！”陈师傅无奈进厨房给吴敏琪那麻辣兔头。
一个白磁盘，里面有两个表面满身茴香，花椒和干辣椒，看起来还有些面目可憎的兔头。
“江枫，你今天可有口福了！陈爷爷做的麻辣兔头全省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我爷爷都比不上！来来来，快尝尝！”吴敏琪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拿筷子，端了两碗饭出来，把筷子递给江枫。
看着满目地红色，江枫有些犹豫。
这菜看上去，好像不是一般的辣。
比之前吴敏琪在晨风小学烧的菜看起来辣多了。
“没事的，陈爷爷的菜就是看起来辣，其实不怎么辣的。”吴敏琪道。
江枫暂且相信她的话，试探性地伸筷子夹了一筷子豆芽。
江枫当场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二十岁的大好青年，败给了两根豆芽。
当场痛哭流涕。
吴敏琪都惊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蜀地人，吴敏琪还没见过江枫这么不能吃辣的。之前在晨风小学的食堂里江枫还只是停留在被辣得狂喝水的初级阶段，现在怎么两根豆芽就泪流满面了。
江枫泪眼惺忪地看着吴敏琪，只想说。
我信你个鬼！
“这么夸张？”吴敏琪迟疑地也夹了两根豆芽尝，嚼了两口，没有任何反应。
“还行呐，不怎么辣啊，你是不是吃到干辣椒了？”
江枫：……
他现在不想和蜀地人讨论辣不辣的问题，谢谢！

第七十三章 寻人
辣是痛觉，总所周知，痛觉是人类脑组织对机体组织损伤或可能造成机体组织损失的刺激产生的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等到大脑不再向江枫传递痛觉后，他才开始感受到豆芽的味道。
如果忽略辣度，这份水煮鱼仅仅是豆芽就相当不错了。
江枫擦了擦刚刚被辣出来的眼泪，壮士断腕般的夹了一块鱼片。
鱼片薄厚适中，太薄煮的时候易碎，太厚又不容易入味，野生草鱼的肉质比人工饲养的更加鲜嫩，像这种能长到十三斤的更是难得，正值青壮，肉质肥嫩。
还是很辣，不光辣还麻，江枫很少吃如此重口味的菜，即使已经有了之前的豆芽做铺垫，泪眼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江枫熟练地抽出一张纸擦干眼泪，又夹了一片鱼肉。
一条野生草鱼想长到十三斤实属不易，它能安稳地活到了壮年被捕捞上来，又被厨艺了得慧眼识英的陈师傅买回来，做成这份水煮鱼，本就是缘分。
草鱼如此努力的让自己长成了最鲜嫩肥美的样子，陈师傅也用自己的厨艺回报了它的努力。鱼片都是按照鱼肉的纹路片出来的，用料得当，腌制得当，火候得当，一份如此浑然天成不可多得的水煮鱼，江枫自然得珍惜。
再不能吃辣也得多吃两口！
江枫就这样，一口饭一口鱼，很快三大碗饭就下去了，撑得不行。
江枫只能望鱼叹息，眼巴巴地看着吴敏琪吃得不亦乐乎。
“你吃饱了？”吴敏琪还能抽出嘴来和江枫说话，看向江枫碗边的鱼骨头，“你好像没吃几块鱼吧？”
“我吃了三碗饭。”江枫道。
“麻辣兔头，我们俩一人一个，你先吃吧！”吴敏琪道。
江枫连忙摇头，水煮鱼只是煮的，麻辣兔头可是卤的，用的还是朝天椒和干辣椒，那辣味肯定是深入兔头的每一个角落，再美味江枫也不敢吃。
他还没有刘倩那种为了美食不要命的精神。
江枫现在都感觉自己的嘴巴有点肿了，再吃一个兔头，嘴巴肯定得变成香肠嘴。
那个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吴敏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蜀地人，不怕辣也不怕麻，水煮鱼吃得不尽兴还舀汤泡饭，光是看着那红通通混着花椒的汤汁浇在饭上江枫都直吸气，吴敏琪却乐在其中。
陈师傅还在旁边做解说：“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这么吃，辣椒罐子里泡大的。”
江枫：……
蜀地人，惹不起，惹不起。
吴敏琪一心吃饭，江枫就来说打听江卫明的消息。
“陈师傅，我想问一下，你原来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位叫江卫明的大厨？”江枫问道。
“江卫明？原来在国营饭店上班姓江的大厨有好几位，还有的早就退休了，但我不记得有叫江卫明的大厨厨。”陈师傅道。
难道改名字了？
“可能他改名字了，就是87年还在工作，那时候可能六十多岁，有些微胖，擅长做剁椒鱼头，留了点胡须。”江枫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想了一下，缓缓道：“你说的，我有点印象，但是他叫江援朝。”
很好，很有新中国特色的名字。
“他工作的国营饭店九三年就倒闭了，之后他就搬走了，我听说他好像搬去y县了，过去了这么多年，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陈师傅表示爱莫能助。
虽然线索断了，但是知道江卫明改名叫江援朝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突破了，只要江枫不会出现满世界找江卫明这种摸瞎的情况。
“谢谢你了陈师傅，你帮了我大忙了。”江枫衷心地表示感谢。
等了十几分钟等吴敏琪吃完，两人一起结账后才离开。
时间已经挺晚了，江枫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地铁去他定的民宿。两人在地铁站告别，吴敏琪还不忘向江枫承诺：“我回去就问问我爷爷知不知道江援朝定居在哪里。”
但江枫觉得吴敏琪爷爷能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江卫明所工作的国营饭店93就倒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大家通信又不方便，估计早就没了什么往来。
坐了一天的车，晚上又吃了舌头所不能承受之辣的水煮鱼，江枫到民宿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简单的洗漱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等江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打开手机，看到了吴敏琪之前发来的微信，告诉他她爷爷也不知道江援朝现在的地址，宽慰了他几句，最后一条消息是“我现在要去后厨了，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回家第二天就直奔后厨帮忙，甚至都不约好闺蜜一起逛个街看个电影续一续塑料姐妹情什么的，江枫只能感叹吴敏琪真的是个厨艺狂人。
省城有去y县的动车，只要十几分钟，江枫决定去y县碰碰运气。在他的印象里y县也不大，转一转，多问问人，没准就找到了。
然而等一个小时后江枫到了y县才发现，他觉得y县不大，是1987年的y县不大。
30年过去了，y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县城了，仗着靠近省城的便利飞速发展，规模直逼某些三四线的地级市。
江枫出了y县的火车站，买了一份地图，人都有些懵。
这怎么找？
y县几百万常驻人口，他就知道一名字，想撞大运找到人都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王浩有时买刮刮乐都能中个五块十块的。
江枫只能从人流量最密集的商业街找齐。
整整一天，江枫一个一个店铺地问“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江援朝的现在应该有九十多岁的老人？”，微信运动步数都制霸朋友圈了，也没一点收货。
江枫感觉自己这一天就像在发寻人启事，但是别人寻人启事好歹还有张照片，他除了个名字啥都没有。
寻找江卫明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要难不少。
一天的问询无果，江枫只能买回省城的动车票返回，他一开始没想到江卫明可能会离开省城，直接定了五天的民宿，所幸y县离省城近，来回跑也不怎么费时间。
回到民宿，江枫冷静下来重新整理思路。
照今天的方法找人，别说5天，5个月都不一定找得到。
盘腿坐在床上，江枫开始整理他所知道的与江卫明有关的人际关系。
江卫明1987年在省城的一家国营饭店当大厨，韩贵山在那里见过他，吃的那份剁椒鱼头还是他和他妻子的定情之菜，后来国营饭店在1993年……
等等，韩贵山和他妻子的定情之菜。
他妻子，不就是国营饭店的那个女服务员嘛！
江枫没见过韩贵山的妻子，为了保险起见还百度百科了一下。果然，度娘显示的那张照片就是江卫明所在国营饭店的女服务员，叫王静，没错，江枫还记得江卫明叫她静静。
对上了，都对上了！
王静和江卫明同事过，看样子关系还不错，她肯定知道江卫明现在的住址！
江枫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了，瞎忙活了一天，绕了一大圈，居然把最关键信息给漏了。
兴冲冲地打开微信，江枫组织了一下语言，编了一个机缘巧合看似合理的理由，发微信给韩贵山询问他妻子是否知道江卫明的住址。
编辑完成，发送。
江枫美滋滋的关机睡觉。

第七十四章 网红店
一夜好梦。
第二天江枫醒来的时候，韩贵山的消息已经发来有半个小时了。
他说王静现在正在欧洲度假，可能因为时差的原因一直没有回消息，他们前些年一直和江援朝有来往，江援朝前几年已经从y县搬到乡下去了。王静有江援朝的电话，等王静把电话发过来他就发给江枫。
稳了！
这下江枫也不急了，慢悠悠地洗漱之后，就带了个手机下楼吃饭。
昨天他就发现了，蜀地人民做的肥肠粉和蹄花汤是真的好吃！
不管是多小的馆子，肥肠粉的技术都在全国人民均值之上。江枫定的民宿在一个小区里面，昨天为了图省事就在小区门口的小面馆里吃了一碗肥肠粉就走了，结果惊为天人。
处理肥肠是一个辛苦活，肥油要除干净不然会有异味，卤肥肠的方式各人有个人的口味，只要能入味配料的味道和肥肠本身不相冲就算是成功。
小区门口的那家面馆，一碗肥肠粉只买7块钱，肥肠切得很细碎，肥油处理得也非常干净，一看就是卤之前水煮过3遍以上的。卤料的搭配也很不错，香料种类很多却没有喧宾夺主，配比合理，激发了肥肠的香味的同时也盖住了其自身的腥臊味。
粉是红薯粉，筋道有弹性，再加上黄豆，小白菜和一小把葱花，最后再浇上一勺油泼辣子，不辣且香，正和江枫心意。
沉迷于小区门口的肥肠粉，一大碗下去整个人神清气爽。江枫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就准备到处溜达溜达。
蜀地省城遍地茶楼，大一点的茶楼门口甚至摆了戏台吸引顾客。江枫抱着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心情围观看了一会儿，看也看不懂听也听不懂，连唱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白嫖了一会儿，江枫就默默溜了。
大老远来了趟蜀地，自然要尝点蜀地的特色小吃。之前小区门口的粉面馆已经让江枫对蜀地人民肃然起敬，觉得蜀地人民无所不能，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江枫搜了一下附近的小吃店，圈定了一下主打龙抄手的网红店。
清一色的好评，什么不愧是网红店，物超所值啦，还有不少说很有蜀地特色，江枫看后非常心动，一个导航就去了。
店不愧是网红店，装修非常精良，可能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客人不算特别多，江枫去的时候还有不少空位。
服务员态度很好，就是价格有点贵，一碗招牌龙抄手要48软妹币。
等龙抄手端上来了，江枫定睛一看，这不是……
馄饨吗？
拿出手机一搜，还真是馄饨，抄手是馄饨的另一个叫法。
碗很大，也很漂亮，青碧色的碗壁上还有彩绘。抄手的个头挺大，但粗数也就七八个，配料倒是不少，光是表面上能看到的就有葱花，香菜，菜心，豌豆，黄豆和剁碎的红辣椒。汤汁也是红通通的，最上面还有浅浅的一层油，江枫怀疑店家直接浇了辣油而不是红油。
但是一碗馄饨配这么多料，能吃吗？
抱着好几块一个的馄饨呢，肯定特别好吃的心态，江枫一口包了一个抄手。
不好吃。
皮太厚，肉不新鲜，料太多了，清汤不像清汤，辣油只辣不香……
光挑毛病江枫能给这碗抄手挑出十几个。
最关键的是，太贵！
48软妹币一碗，还不如去吃高铁上的盒饭。
江枫表示用餐体验极差。
蜀地人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最起码他们的网红店就不能。
吃了两个抄手实在吃不下去了，江枫付了钱就败兴而走了。越想越生气，江枫甚至感觉这家网红店侮辱了蜀地的小吃，愤愤给吴敏琪发微信吐槽这家网红店。
“xx路xxx地方的xxxx店的龙抄手简直就是坑人！”
发给吴敏琪还不解气，江枫又把消息复制粘贴发给了刘倩。
刘倩秒回。
“龙抄手，社长你要吃龙抄手你去xxxx地的xxxx店(&#39;&#183;ω&#183;`)”
五分钟之后。
“诶，社长你怎么来蜀地省城了⊙▽⊙”
江枫：……
还真是后知后觉。
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下午，江枫才收到吴敏琪的回复：“省城龙抄手做的正宗的店很少，有空我做给你吃。”
江枫看了眼时间，4点17分，吴家酒楼今天挺忙的啊。
“关于你爷爷的哥哥有消息了吗？”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有了，预计明天就能找到。”江枫回道。
“fine 我去忙了”
江枫收起手机，继续闲逛。
晚餐依旧是在小区门口的粉面馆解决的，一碗肥肠粉再加一份蹄花汤，只要28软妹币，和中午那家网红店比起来可谓是业内良心。
蹄花汤里有一根完整的猪前蹄，配料只有海带丝，虽然小了点，但煮得非常软烂，只要轻轻一嗦就皮肉分离，连筋都能嗦出来，店家还很贴心的给江枫单独端了一小碗油泼辣子用来蘸猪蹄。蹄花汤是奶白色的，非常鲜，除了盐没有加额外的调味品，完全是食材的本味。
一大碗肥肠粉，一碗蹄花汤，江枫仿佛在云端上漫步。
飘着回到了民宿，韩贵山已经从王静那儿要来了电话号码发给江枫了。
江枫按照号码拨打出去，等待了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江枫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紧张情绪被电话那头发现，轻声问道：“喂，你好，请问是江援朝吗？”

第七十五章 见面
“我是啊，你哪位？”江卫明大着嗓门问道。
“我是江枫，我……”
“小伙子，你可能打错了，我不认识你，我不买保险不买房不投资基金股票对定期理财没兴趣，诈骗我也不信，你找下一个吧！”
然后江卫明就挂了电话。
江枫：？？？
他最近是接了多少推销电话，回拒得如此熟练。
江枫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这次倒是秒接。
“小伙子，我说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就是一住在乡下的老头子我没钱！”
见江卫明又有要挂电话的倾向，江枫连忙道：“请问您认识江卫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十四秒，却显得特别漫长。
“你是谁？”
“我是江卫国的孙子，我之前在一位长辈家看到了您和她的合照，觉得长得像才向她讨了您的电话，我就是想问一句。”江枫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咽了口口水，更加紧张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是江卫国的哥哥吗？”
“我是。”
江枫差点激动得把手机扔出去。
“我是他三哥，你爷爷他，还好吗？”
“我爷爷很好，身体好得很，能吃能喝能睡还能下厨做菜。请问您现在在什么地方，方不方便找个时间见上一面？我现在就是蜀地省城，您看……”
“明天吧，明天我去省城，到时候我再联系你。”江卫明道。
“还是我去您那儿吧！您年纪这么大了跑来跑去也不方便，您告诉我住址，我能找过去。”江枫怎么能让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家专程来找自己。
“我去找你！”江卫明不容江枫拒绝，把电话挂了。
跟躲着江枫似的。
江枫其实还想再打一个电话过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江卫明在蜀地这么多年，估计早就像老爷子一样默认自己的兄弟们早已不在人世，现在乍一听这种寻亲的消息，肯定需要时间来消化。
江枫发了条短信给江卫明——三爷爷，明天我去火车站接您。
两分钟后，江卫明回了一个好字。
江枫不知道，九十多岁的江卫明，拿着老人机，看见三爷爷那三个字，手抖着在屏幕上足足画了两分钟才画出一个好字。
……
江枫第二天早早就醒了，晚上也没睡踏实，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前一秒还是他去车站接江卫明，后一秒就变成江卫明拿锅铲敲他脑袋骂他剁椒鱼头的料放错了，后来还梦到他做出了符合要求的剁椒鱼头，王浩吃完后和校花表白成功了，全校的单身男女对他围追堵截要他做剁椒鱼头。
江枫其实是被吓醒的。
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手机，6点55。
干脆起床洗漱，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去小区门口照例吃了碗肥肠粉就直奔火车站。
江卫明还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江枫就随便找了个出站口站着干等。是不是看看时间，心里居然还有些紧张和害怕，就跟网友面基似的。
终于，到了九点多，江枫收到了江卫明的短信。
“我9点32到。”
9点半就能到，江卫明得先从乡下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县里，江枫怀疑江卫明可能六点多就出发了。
实际上，江卫明从4点多起就开始准备了。老年人睡不着，睡的早起得也早，但江卫明是基本没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昨晚从江枫说出江卫国三个字开始，江卫明就不疑有他，他当年在逃难的路上和父亲还有几个兄弟走散，51年改名江援朝，就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他原来叫江卫明，更不知道他其实有六个兄弟。
只是江卫明没想到，他已经是个97岁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将近八十年过去了，他小弟的孙子居然能找到他，告诉他小弟还在人世。
江卫明昨天一晚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该穿什么衣服，该给侄孙带点什么见面礼，四天多就起来翻箱倒柜，最后才选定了两罐泡菜，这两罐泡菜还是他从泡菜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挑的都是最好。
江卫明出站后就给江枫发短信，然后就斜挎着一个布包站在原地等江枫。江枫还没找到江卫明，江卫明一眼就认出了江枫。
原因无他，江枫长得有几分像江承德。
江卫明看到江枫的第一眼，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小弟一定很喜欢这个孙子，就是太瘦了，要是再壮一点就更像爸了。
江枫当初在记忆里看江承德觉得自己和他有四五分相像，这四五分在江卫明眼中就被放大到了七八分，江卫明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走上去去拍拍江枫的肩。
江枫一回头，一下就认出来了：“三爷爷！”
和87年的江卫明比起来，现在的他老了，皱纹多了，皮肤松弛了，手上了脸上也多了许多老年斑，背驼了不少，就连眼睛都暗淡了。
时间真的是一个可怕的杀手。
“吃饭了吗？”江卫明问道。
江枫没想到江卫明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说话就慢了一步，就被江卫明一把拽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向车站外走。
“三爷爷请你吃早饭，三爷爷知道火车站旁边有一家店，油糖果子做得特别好。”
江枫人都懵了。
他就这样被江卫明拽到一家装修简单的小店里，看着他点了一份抄手一碗粥两串油糖果子，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江卫明坐到自己对面从包里拿出两罐泡菜。
他没想剧情居然是这样发展的。
他原以为，就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寻亲成功后抱头痛哭的狗血桥段，也还是温情的认亲剧情，没想到结果居然是去早餐店里吃早餐的美食番。
江卫明就和一位曾经很熟悉只是很久不见的长辈一样，熟练地开始请晚辈吃饭。
“来，小枫，尝尝蜀地的特色小吃糖油果子。”江卫明真的很熟练地招呼道。
他只要看到江枫的脸，就会想起他亲爹江承德，想到江承德，也就没有陌生感了。
“哦，哦。”江枫不知道该说什么，听话的拿起一串油糖果子。
他对江卫明的第一印象就是老爷子不光年纪大力气也大，他刚刚拽着自己，自己居然没法抵抗。
江枫没吃过糖油果子。
昨天在街上倒是看到了，不过炸得不怎么样，油汪汪的，看着就腻人。这家店的看上去倒是不错，焦糖色，糖油果子上还撒着芝麻，一串有五个，大小都差不多。
一口咬下去，皮脆内软，里面是空心的，糯米做的，外皮炸得正好，酥脆焦香，裹了一层糖浆，仔细嚼还能吃出一点酸味，有些粘牙，也很有嚼劲。
江枫倒是对这家店刮目相看了。
这种食材能做成空心的，不简单。
江枫一抬头，就看见江卫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枫，你爷爷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来了！
就是这个问题！
江枫昨晚排练了一晚上今天见面时的场景，会出现什么状况，江卫明可能会问什么问题，他们俩该聊什么，一直排练到一两点。刚刚江卫明直接来着江枫来吃早饭的操作打了江枫个猝不及防，现在终于回归正确的剧情走向了！
江枫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准备展示昨晚的排练成果。

第七十六章 叙旧
“我爷爷他这些年过得挺好的，他当年坐船逃去了魔都，几经辗转去了Z市给当地的大户人家做厨子，解放后成了国营饭店的大厨，现在他和我奶奶定居在Z市。爷爷他结婚晚，所以我几个叔伯都在四五十左右。”
“我大伯叫江建国，是个裁缝，在A市有家小裁缝店，他儿子也就是我大堂哥江载德是个设计师。我二伯江建党开了家药店，这段时间准备把店搬到A市去，他儿子是我二堂哥叫江守丞，在帝都医科大读硕士。我爸排行老三叫江建康，在A大旁边开了家炒菜锅，我四叔叫江建业五叔叫江建设，他在A市合开了一家宠物店。我四叔的儿子江然是我三堂哥，在魔都上大学，五叔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叫江隽莲和江隽清，还在上初中。”江枫简单给江卫明介绍他们家现在的情况。
“好，好。”江卫明不住地点头，“五兄弟都在一个地方，可以互帮互助，好，真好。”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江卫明关切的问道。
“我奶奶身体很好，一年到头都不会生病，还能和村里的老太太一起打牌跳广场舞。”江枫道。
“好，好。”江卫明笑着，眼中不自觉含了泪光，“你三奶奶就不行了，七年前出门摔了一跤，没挺过去，没了。”
江枫不知道话该怎么接。
昨晚排练的时候他可没想到有这种沉重的话题。
正巧，龙抄手做好了，店家端上来一碗龙抄手缓解了尴尬。
“小枫，来，吃抄手。”江卫明招呼道。
这碗龙抄手不同于之前江枫在那家网红店里吃的，个头比网红店的要小，但皮很薄，裹了两层江枫都能看到里面的肉色，可以称得上薄如纸，细如绸了。一碗十几个抄手没有一个皮被煮破了，足以看出制作者擀皮的功底。
配料很简单，一勺特制红油，少许葱花和香菜，搅动起来还能依稀看出原来奶白色汤汁。红油很香，把给抄手也染上了一层红色。
刚出锅还有点烫，江枫小心地咬下半个。
肉是新鲜的猪腿肉，被剁得很细，还加了鸡蛋嫩滑，鲜嫩多汁。抄手皮也加了鸡蛋液，舌尖一触就能感受到它的顺滑细腻。
就是，有点辣。
汤是高汤，又浓又香。江枫觉得这碗龙抄手不浇红油其实也可以，浇了更添几分香辣，但对他这种不擅长吃辣的人也更添了几分伤害。
突然，江枫觉得嗓子有些痒。
咳了两下，红油呛进嗓子里了。
这下事态严重了，江枫当场就泪流满边，止不住地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辣到了，水，来，喝水！”江卫明也慌了，就像个好心办了坏事的小孩一样，手忙脚乱给江枫倒水，一不小心洒了他一袖子。
“没事，没事，我就是呛着嗓子了。”江枫把羽绒服脱下来，一边安慰有些慌张的江卫明，一边撸起袖子拿纸擦水。
他右手腕上还有一个前段时间被油新烫出来的疤，厨师手上有点刀伤烫伤都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他这块疤有点大，而且是新烫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小枫，你手上这……”江卫明也看到了那块疤。
“前段时间做菜不小心烫的，过段时间就会淡了没事的。”江枫随便擦擦水，把袖子放下来，穿上羽绒服，“我没课的时候就在家里的店里帮忙，我和三个堂兄小时候都得去爷爷那儿学厨，我学的时间最长，现在还在学。”
“好，好。”江卫明的这几声好比前面的几声有真情实感多了，还带着几分欣慰，“小弟比我强啊，家传的手艺没丢，不像我，哎。”
“你三爷爷我结婚早，你大堂伯都六十多岁了。我这两儿两女没一个继承了我的手艺，小辈们也不愿意学，当初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倒是收了一个徒弟，但是天资不行，现在也早就退休不干在家里享清福了。”江卫明满脸遗憾，“我还以为江家菜就要这么断在我手里了，没想到啊，小弟比我强，比我强！”
江枫没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游戏玩家，他也早放弃厨艺了。
“三爷爷，堂伯和堂姑们也在蜀地吗？”江枫问道。
“你两个堂姑都嫁去外地啦！一南一北，年纪都大了，一年能见一次就不错了，你大堂伯在蜀地，但不在省城，在k市，二堂伯在魔都，小辈们也是天南海北。本来你大堂伯想接我过去，我在这儿呆了几十年，去k市不习惯，他就时不时来看看我，我一个人挺好的，免得过去打扰他们。”江卫明道。
江枫听着，只觉得有几分心酸。
“对了，小枫，你是在谁哪儿看到我的照片的？”江卫明问道。
“我是在韩先生韩贵山家里看到的。”江枫道。
“静静啊，当年我们就拍过一张合照，还是她非要嫁给姓韩的那小子辞职前我们国营饭店员工的大合照，没想到那丫头还留着。”江卫明笑道，“命啊，真是命啊。”
江枫长舒一口气，他差点忘了以前照相贵一般都不拍照片的，还好真有一张合照，不然就穿帮了。
“小枫，你爷爷他，知道……”
“我爷爷他还不知道我来找您这事，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所以就……”江枫解释道。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江卫明不住地感叹，看龙抄手都要不怎么冒热气了，连忙道，“小枫，先吃抄手，趁热吃好吃！”
一老一小就这样一问一答，江卫明问什么江枫就答什么，知无不言，江卫明听什么都高兴，无论江枫是讲谁的事他都乐意听。
他在江卫国还是个孩童时就和他分开，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对江卫国的记忆已经非常有限了。现在听江枫讲，江卫明感觉自己好像想起来小弟小时候的样子，想起来他们七兄弟，想起来江承德，甚至还想起了他小姑姑江慧琴。那时他年少时最美好的记忆，也是他此生最美好的记忆。
两人就在这小店里，一聊就是一上午。
江枫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昨晚准备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现在该把最重磅的消息放出来了。
“那个，三爷爷，你，还记得江慧琴吗？”江枫问道。

第七十七章 豆腐箱
“江慧琴？她是你太姑奶，你爷爷没有和你说过吗？”江卫明反问。
“没有，不，我是说，说过，不是。我想说的是，太姑奶的小儿子就是我们学校教我的任课老师之一，前段时间我们两家才相认的。”江枫差点被绕进去。
“你太姑奶还活着！”江卫明激动得差点拍案而起，“她现在怎么样？在哪里？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太姑奶已经去世三四十年了。”江枫给江卫明浇了盆冷水，“太姑爷他前几天也因为胃癌刚去世，他们家只剩下李教授，就是太姑奶的小儿子和他妻子两人了。”
“这样啊。”江卫明有些失落，也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他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上天恩赐了，他又怎么能奢求每个亲人都同他一般长寿，实际上，小弟仍在人世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
至少他还有除了儿女之外血脉相连的亲人存活于这世间。
“太姑爷在去世前，让李教授转给了我一个房契。”江枫小心地道。
“你太姑爷给你的，你就安心收着。”江卫明不明所以。
“是泰丰楼。”江枫道，“太姑爷把泰丰楼给我了。”
江卫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半，良久，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问道：“北平的……泰丰楼？”
江枫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原来北平的泰丰楼。”
“它没被毁，也没被拆？”江卫明颤抖着，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对，民国37年，太姑奶回去把泰丰楼买回来了。这些年，太姑爷一直留着他，一直有做维护，虽然有些破败，但和当年的一模一样。”江枫道。
江卫明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了。
那可是泰丰楼，是从他爷爷手里败掉，他父亲一辈子心心念念，在逃难的路上都念念不忘的泰丰楼。是江家曾经最大的荣耀，也曾名动北平扬名四海，是他父亲一生的心血，也是他和几个兄弟原本以为会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
这么多年，一开始是因为交通不便，后来是因为年纪大了。自当年北平城破后，他再也没回过北平，也未奢望江家人能买回泰丰楼。
他原以为，泰丰楼会毁在战乱里，或者像很多旧建筑一样被拆掉。
他没想到，也不敢想，泰丰楼居然能一直保留到了今天，而且还……
泰丰楼回来了，泰丰楼又属于江家了。
江卫明哭了，没有声响，只有眼泪，从他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流下来。
“三爷爷……”
“没事，三爷爷就是高兴。”江卫明摸了把泪，笑着看着江枫，“小枫，你一定要好好学，把泰丰楼好好经营，像你太爷爷当年一样，让全北平，全国，全世界都知道泰丰楼，都知道这是江家的泰丰楼。”
他看着江枫，说着亦如当年他父亲对他们说的话。
“走，三爷爷给你做菜吃，不吃川菜了，三爷爷给你做鲁菜！”江卫明重振精神，把泡菜重新装回包里，拿起他的布包，拉着江枫离开了小店。
江卫明拉着江枫，风风火火地去了他徒弟家。
厨师行当非常看重师徒关系，一般不轻易收徒，大多都是子承父业，同江家和吴家一样手艺一代传一代。收徒弟就等于收干儿子，拜师也相当于认了第二个爹，现在可能没这么夸张了，但江卫明收徒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徒弟叫姜卫生，天赋不咋地，当初收他的时候已经改名叫江援朝了，就是因为他的名字才收他的。姜卫生比江卫明足足小三十多岁，比江卫明的儿子都小，前几年才退休。
江卫明就是带着江枫去姜卫生家。
姜卫生胖胖的，很符合本山大叔对伙夫脑袋大脖子粗的概括。江卫明虽然是一时兴起没提前打招呼，姜卫生依旧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了门，高兴地道：“师父，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省城了，这位是？”
“他是我侄孙，今天第一天见面，我来借用下你家厨房给我侄孙烧顿饭。”江卫明开门见山。
“侄孙？恭喜师父了，厨房还没打扫有点脏，师父你先喝口茶坐着等一下。”姜卫生冲房间里喊：“老伴，老伴，快出来，师父来了要用厨房，咱们快去打扫一下！”
姜卫生的老伴同他一样富态，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打扫出来，姜卫生还殷勤地问道：“师父，你要做什么菜，剁椒鱼头吗？要不要我现在去买鱼头？”
“我侄孙吃不得辣，我给他做两道鲁菜。”江卫明道。
姜卫生更兴奋了：“好，我给您打下手。”
“我也来。”江枫忙道，也顺便向姜卫生做自我介绍：“姜爷爷好，我叫江枫。”
“叫啥爷爷，都差辈分了，你叫我姜伯就行！小枫你平时也做菜？”姜卫生乐呵呵地道。
“我家是开小餐馆的，我平时会在后厨帮忙。”江枫道。
来的路上江卫明给江枫介绍过姜卫生，虽然他天赋不咋地，但是个厨痴，肯吃苦，什么都愿意学，却因为少了做厨子最关键的天赋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比较优秀的普通厨子。
有江卫明教导的那些年他还能有点进步，在离开江卫明教导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现在江卫明要亲自下厨，他兴奋得跟后厨新来的学徒一样。
姜卫生家厨房基本上有两个卧室那么大了，是专门请装修师傅改造过的，调料还有食材都非常全，堪比酒楼后厨，根本就不像是普通居民家的厨房。
江卫明拿了他能看到的青豆，木耳和几块豆腐，让姜卫生去拿猪肉，鸡肉，火腿，干虾仁和干扇贝。
看着这些食材，江枫有点猜到江卫明想做什么了。
他要做豆腐箱！
这菜步骤很繁琐，食材灵活性很大，各有各的做法各有各的风味，以博山豆腐箱最为出名。江枫记得老爷子很久之前做过，但也就一次，他爹江建康是不会做的，一个原因是店里肯定不会卖，另一个原因是他爹不爱吃豆腐。
江卫明年纪大了，洗菜剁馅这种事就交给江枫和姜卫生去做，他负责主要步骤。
豆腐切掉三面皮，裹上干淀粉放进七成热的油锅里炸，炸的时候要一直翻滚豆腐，让豆腐四面皆为金黄色。江卫明在炸豆腐，江枫和姜卫生在旁边剁肉馅，肉馅好剁肉里面的筋却不好挑，姜卫生怕江枫挑不干净最后影响口感本想帮忙，结果发现江枫的刀工比自己还好，就改口夸他。
“小枫刀工不错啊，几岁开始学厨的啊！”
“四岁多。”江枫道。
“挺早的啊。”姜卫生感叹道，“我就晚了，高中毕业才开始跟着师父学，天赋又不好，这么多年了也就这样，我倒没什么，就是给师父丢脸了。”
“没丢脸。”江卫明道，“你肯学，肯吃苦，比那些有天赋但偷懒的强。我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学，你愿意，你比我那两个儿子还孝顺，你没给我丢脸。”
江枫惊奇的发现，姜卫生居然有点脸红了。
真是意外的羞涩。
豆腐炸好后，趁热切开，仅留一丝皮相连，挖出里面的豆腐，看上去就想是个箱子。
挖豆腐没什么难度，却是个细活，江卫明动作慢，花了十几分钟才把三个豆腐箱挖出来。然后就开始炒馅，把挖出来的豆腐和江枫还有姜卫生处理好的食材一起下锅，大火快炒，最后在把炒好的馅料填回豆腐箱里。
“有高汤吗？”江卫明问道。
“有，在冰箱里，我去拿。”姜卫生去拿高汤，足足一大盆，端到江卫明面前，“师父，这个可以吗？”
汤是冷的，江卫明拿勺子搅了搅，点头，让他去把高汤热了。
江卫明把放进蒸锅里大火蒸，没有专门做浇头，看来是准备拿高汤直接浇了。
果然，等豆腐箱蒸好后江卫明拿出已经恢复软嫩的豆腐，一勺高汤浇上去，菜就成了。
姜卫生虽然刀工一般般，但是这盆高汤熬得还是不错的。
“来，小枫，卫生，你们趁热尝尝。卫生，把张丽叫出来一起吃。”江卫明道。
“啊，师父，你不吃吗？”姜卫生有点诧异，他刚刚还准备把自己的那个分一半给老伴的。
江卫明一共就做了三个。
“我这个年纪，吃不了这么荤的东西。”江卫明道，“我再去做份拔丝地瓜，小枫，你要我给你再下碗面条吗？”
“不用了，不用了。”江枫练练拒绝，他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吃了一大碗肥肠粉，一碗龙抄手和两串糖油果子，要是再吃碗面条他只怕要和刘倩一样撑得去医院洗胃。
江卫明回到厨房继续做菜。
姜卫生的老伴张丽也是个妙人，要帮忙的时候出来帮忙，其余时候都回房间，也不说话，姜卫生喊她吃东西她就美滋滋地出来吃东西。
江卫明的豆腐箱做得比江枫记忆里老爷子做的更加美味，江卫明在蜀地这么多年，做的一直都是川菜，就连姜卫生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地地道道的鲁菜厨师。
虽然多年未做鲁菜，但江卫明毕竟是江卫明，是当年江承德亲手教导了十几年的江卫明。
“没想到师父居然这么会做豆腐，小枫你知道这菜叫什么吗？”姜卫生咬了一口豆腐箱，一脸满足。
“豆腐箱，鲁菜名菜。”江枫道。
“没想到师父鲁菜也做得这么好，怎么原来不见他做。”姜卫生一脸遗憾，觉得自己这些年错过了很多。
江枫：……
说实话，自从他来了蜀地，就没怎么见过其它菜系的馆子，连兰州拉面和S县小吃都只看见过两家。
这么想想，江家菜偏重鲁菜，江卫明在蜀地这么多年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川菜师傅，还真是苦了他了。

第七十八章 日记本
江卫明又给江枫简单地炒了个蒜爆肉片。他本来想多做几个菜，再不济，也得做两道有难度的好菜给侄孙尝尝，但年纪摆在那里，有心也无力。
给自己下了一小碗面条，江卫明有些失落。
之前得知泰丰楼重回江家的时候，他壮志满满，仿佛重返青春只想大干一场帮着侄孙一起重振泰丰楼，但就在刚刚，他苍老腐朽的身体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你不行，你已经是个没几年可活的老头子了，你拿不动菜刀，举不起铁锅了。
你已经离开厨房三十年了，你早就不是一个厨师了。
“三爷爷，你怎么？”江枫注意到江卫明情绪不佳。
“老了，烧两道菜就累了，干不动了。”江卫明叹了口气。
他年轻的时候，能翻山涉水，走上两天两夜不带停。能吃草根树皮，最惨的时候连观音土都吃过，还是活蹦乱跳的，那时候他的身体多健壮啊！可现在，自以为身体硬朗，连一顿完整的饭都烧不下来。
“师父您年轻着呢，一点都不老！”姜卫生拍马屁。
“你就是嘴甜，你孙子呢？”江卫明被姜卫生逗笑了。
“放寒假，被他妈带出去玩了，去北平，看看首都，爬长城，昨天儿媳妇还和我抱怨，一路上吵着要吃北京烤鸭，怎么哄都不听。”姜卫生乐呵呵地道。
“北平城好啊！”江卫明一脸怀念，“对了，小枫，你准备什么时候回Z市？三爷爷和你一起回去！”
“啊，三爷爷不用这么麻烦，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我爷爷说让他们都过来就行了。”江枫原本就是这么准备的，江卫明年纪这么大，蜀地去Z市的高铁足足有八个多小时，他怕江卫明的身体吃不消。
“你们家那么一大家人大老远来看我多麻烦，你三爷爷我身体好着呢，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我和你一起过去，你也别打电话了，我倒要看看小弟能不能认出我。”江卫明哼哼着，有小情绪了。
江枫哭笑不得，他一下说自己老了，一下又不服老，老小孩老小孩可真没说错。
“好，我不说，到时候给我爷爷一个惊喜。”江枫顺着江卫明的话往下说。
江卫明做事风风火火的，是个急脾气，说去Z市当天就要去，还是江枫那手机查了给他看没票了才作罢。姜卫生强烈要求江卫明和江枫都在家里住下，可能是因为江卫明经常来姜卫生家里的缘故，他家里居然还有江卫明的换洗衣物。
江枫去联系民宿的房东要退房，房东是个好说话又热心肠的蜀地妹子，之前得知江枫是来寻亲的还帮他出谋划策，现在江枫找着人了显示恭喜了他，随即爽快地把房钱退还给了。
江枫还不忘发消息告诉吴敏琪这个好消息。
依旧是四点多回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短。
“恭喜，要不要带你三爷爷来我家店吃饭？”
如果吴敏琪家是和江枫家一样的小餐馆蹭个饭也没什么，可他家偏偏是米其林一星的酒楼。白嫖吧，江枫不好意思，给钱吧，他又没钱，有钱也舍不得，谁叫他还欠了一屁股债呢。
江枫果断的回拒了，发消息告诉她明天自己就回省城。
“fine 开学见，我先去忙了。”
江枫：……
竞争对手这么努力我压力很大啊！
当竞争对手出身比你好，长得比你好，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你除了咸鱼躺平喊666你还能做什么呢？
晚饭是姜卫生下厨做的，他是个纯粹的川菜厨子，烧了几道地道的家常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什么的，唯一的大菜就是剁椒鱼头。
“来来来，小枫尝尝你姜伯我做的剁椒鱼头，我做的不如你三爷爷，你凑活着尝尝。”姜卫生热情地道，“我刚在国营饭店打杂的那几年，我们饭店的招牌菜就是你三爷爷的剁椒鱼头，每次来了外宾领导都点名让师父当大厨，其它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羡慕死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江卫明笑着摇头，“你小子，高中毕业，让你进厂你不进，让你去考大学你不考，非要来饭店打杂，连工资都不要，把你爸妈气得，追着你满城打。”
“没想到，你还勉强学出来了。”
江枫尝了一筷子剁椒鱼头。
中规中矩，没什么缺点，也挑不出闪光点。
只能说，味道还可以，但也不能闭着眼睛夸这道菜做的有多好吃。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果这道菜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川菜师傅做的，江枫也许还会夸一句不错，但姜卫生是一个在后厨呆了近四十年每天都勤学苦练的老师傅，这道菜就远远不够看了。
“好吃！”江枫面不改色心不跳。
姜卫生乐开了花。
江枫突然有点庆幸。
他虽然不像吴敏琪一样天资卓越是拿着小说主角模板的别人家的孩子，但至少比大多数人强，算得上小有天赋。如果他和姜卫生一样，一辈子钻研厨艺，却因为先天受限百尺竿头，难进一步。
那将是多么遗憾。
不过姜卫生早就看开了，他最开始学厨的时候江卫明就告诉过他，他没有一点厨艺天赋，比普通人都不如，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普通厨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干了四十年厨子，师父康健，家庭美满，儿孙满堂，他已经很满意了。
今天又新得到了一句夸奖，姜卫生心里美得不行。
晚上，大家都睡了，姜卫生从书架上翻出自己的红色日记本，认真记到：
1月6日，剁椒鱼头：师父的侄孙夸赞好吃。
四十年了，姜卫生永远会准备两本本子，黑色的记差评，红色的记好评。写完的本子不计其数，全都被他按照时间顺序整齐排放在书架上。
把日记本放回去，姜卫生开始数日记本数。
“别数了，红的26本黑的24本，又不会变，多晚了，快睡！”被姜卫生的动作吵醒的张丽道，一个翻身，又睡着了。
肯定会变的！
姜卫生不敢说出来，他退休了，儿子也不让他干了，没关系。他有退休金，等他钱攒够了就能自己开一家小馆子。
他姜卫生生来就是要干厨师的，他爸妈给他取的名多好，卫生，厨房就是要保持卫生。
他才六十多，他还能再干十年，二十年，干到老，干到死！
怀揣着自己的小秘密，姜卫生上床睡觉。

第七十九章 钥匙
第二天一早，江枫和江卫明就坐上了去Z市的高铁。姜卫生依依不舍地把两人送到车站，不住地说等江卫明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他来接车，让江卫明到时候在省城多住几天。
江卫明没什么东西，就几套换洗的衣服，张丽给他拿了个小行李箱装起来了，来的路上江枫抢着拿箱子他还不乐意，上车的时候脸色都没阴转晴。
江枫往家里的微信群发消息——
江瘦子：爸妈，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到家啦！
亲娘：？
亲爹：！
江瘦子：？
亲爹：儿子，你钥匙在我这。
江瘦子：怎么了？
亲娘：我和你爸在你爷爷家，你找个快捷酒店住一晚明天过来吧。
江枫：？？？
江枫放下手机，看着江卫明，讪讪地道：“那个，三爷爷，我爸妈都去我爷爷家了。”
“我爸之前把我钥匙拿走了。”
“动车八点才到，去乡下的班车6点就没了……”
江卫明：……
“没事。”江卫明反过来安慰江枫，“应该也不远，我们可以走过去。”
江枫：？？？
没由来的，江枫突然想起王浩前段时间天天挂在嘴边上的话——你可真是个逻辑宝才，我算是捡到鬼了。
江枫好不容易寻得了江卫明，带着一个97岁的老人千里迢迢来Z市，结果因为没钥匙有家不能回流落快捷酒店，这事江枫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正想着今晚是住七天呢还是住汉庭呢的时候，江枫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陈秀秀！
她肯定有家里的钥匙！现在陈秀秀家的钥匙还在他钥匙扣上挂着呢！
上高中的时候，江枫中午得回家睡午觉，他老是忘带钥匙，江建康就把家里的钥匙多配了一把给当时还在读初三的陈秀秀让她帮江枫开门。结果陈秀秀上高中后也得了忘带钥匙的毛病，陈督袖就如法炮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江枫一把。
两人隔三岔五的就忘带钥匙，每次回去都觉得对方已经回去了。他们两家楼层低，不用按门铃直接喊就能听见，两人又觉得天天喊对方给自己开门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那两年他们家的居民楼下每逢中午就有一个奇景。
江枫没带钥匙，就在楼下扯着嗓子大喊：“江枫，江枫，你去我家给我开下门！”
陈秀秀没带钥匙，也在楼下扯着嗓子大喊：“陈秀秀，陈秀秀，你去我家给我开个门！”
那时陈秀秀还是两百多斤的陈秀秀，喊起话来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住在顶楼都能听清楚她喊的是什么。
大家都是楼上楼下十几年的老邻居，看着陈秀秀和江枫长大的，刚开始大家都懵了，陈督袖常年出差但江建康两口子都在，邻居们就劝江建康不要给小孩太大的学习压力，瞧瞧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后来大家都习惯江枫和陈秀秀脑子不正常了。
江枫在微信好友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陈秀秀。他没给陈秀秀备注，对着微信头像一通好找，陈秀秀减掉了半个自己就算了，微信头像的照片还是美颜相机拍的，亏得江枫慧眼识英，不然根本认不出来。
“你回家了吗？”江枫一条微信发过去。
没过两分钟，陈秀秀就回了：“早回了，你还没放假？”
“我今天到，我爸把我钥匙带乡下去了，你家还有我家钥匙吗？”
“有，你回来密我。”
稳了！
江枫当场向江卫明宣布这个好消息。
结果发现江卫明在看他昨天带过来的两罐泡菜。
对于这两罐泡菜，江枫好奇很久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江卫明带给他的，结果昨天离开小店的时候江卫明又把两罐泡菜装回布包里去了。后来他以为这事江卫明带着自己吃的，可是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又没见他把泡菜拿出来吃。
难道，是带给老爷子的。
江枫觉得这事唯一的可能了。
“三爷爷，这两罐泡菜是你要带给爷爷的吗？”江枫问道。
江卫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是带给你的。”
江枫：？？？
“昨天我看你不吃辣，我这两罐泡菜有点辣，我怕你不喜欢。”江卫明小声道。
老人家的心思，有时敏感又细腻。
江枫失笑，蜀地泡菜顶顶大名暂且不说，长辈所赠他怎么可能嫌弃。
为了证明自己真心喜欢江卫明的泡菜，江枫当场打开一罐看都不看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一咬下去，脆生生，很入味。
“好吃！”江枫含着泪，“都要好吃哭了。”
一罐子黄瓜胡萝卜大白菜和大蒜，他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拿了一根红辣椒。
江枫只能把眼泪往心里咽。
……
火车站离江家有点距离，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八个多小时的漫长高铁让他们都有些疲倦，江枫年轻还好些，江卫明已经在止不住地打哈欠了。
楼下的单元门从暑假坏到现在都没修好，江枫觉得他们小区的物业怕别是学那位温州的黄老板跑路了。走到门口，江枫让江卫明先等一下，他去找陈秀秀拿钥匙。
陈秀秀又瘦了。
暑假时还是一个120斤有些微胖的胖子，现在已经是100斤以下标准的瘦子了。
陈秀秀穿着运动服，身上还有汗，喘着粗气，看来在跑步。
“喏，你家钥匙。”陈秀秀把钥匙递给江枫，看到江卫明，问道，“这位爷爷是？”
“是我三爷爷，我爷爷的三哥。”江枫介绍，“三爷爷，她是我邻居，陈秀秀。”
“三爷爷好。”陈秀秀问好，江卫明冲她和善地笑笑，她就把袖子撸起来回去接着跑步了。
江枫：……
他刚刚，好看隐约看见了陈秀秀手臂上肌肉的轮廓……
要不等从乡下回来找个时间和陈秀秀扳手腕比比他们俩谁的手劲大吧，江枫觉得200多斤的陈秀秀和100斤不到的陈秀秀，他怎么着也得赢一个。
抛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江枫去给江卫明整理房间。
房子太久没人住落了不少灰，不过两人只睡一晚，也不用打扫得太干净。江枫把客房的床单被套换了一下，简单地拖了下地，江卫明就能住了。
一夜好梦。

第八十章 相见
第二天等江枫起来的时候，江卫明都做好了早饭在看新闻了。
见江枫洗漱好出来了，江卫明道：“锅里有面条，我今天早上现擀的。”
江枫家里现在只有米，面粉和调味料，江卫明空有一身厨艺也只能做清汤面。
面条是手擀的，每根都粗细相当，即使没加鸡蛋清依旧口感顺滑，劲道十足。
配上几滴香油，快活似神仙。
江枫足足吃了两大碗，把锅里的面条都捞干净了才尽兴。吃完后江枫很自觉地刷锅刷碗，把厨房打扫干净了，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多，去乡下的班车得十点才发车，就陪江卫明看了会电视。
江卫明爱看法制频道，江枫就陪他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出门。
从未看过法制频道的江枫一边惊叹于，哇，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一边又惊叹于，哇，央视的节目还能有演技这么烂的演员。
对，江卫明看的是普法小短剧。
江枫注意到，江卫明换了身新衣服。
显得很精神。
不止是衣服，他还给他早已全白又稀少的头发打了摩丝，洗手间的摩丝是江建康去年没有剃光头的时候剩下来的，江枫都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不过看江卫明的头发应该还没有。
江枫光坐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去汽车站的路上，江枫就给江卫明介绍老爷子所住的村里的情况。邻居都是谁，地理情况如何，村里人一般都干什么之类的，江卫明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了什么。
Z市的老汽车站发车比较随性，人满了就开，根本不按时刻表来。这段时间正好赶上春运刚开始，回乡的人多了起来，江枫和江卫明上车没多久就发车了。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见江卫明年纪大怕他晕车，还特意给了他们两个第一排的位子。
仔细算来，江枫也有一年没回乡下了。
沿路上都没什么变化，就连路都是一如既往的坑坑洼洼，硬是把小巴车开出了拖拉机的效果，十多年前修的路，现在早就被压出了无数个坑。据说县里要通高铁，所以老路就一直没有再修，不过这个消息都传了两年了，也不知何时能成真。
老爷子住的村子就在县城边上，下了小巴车走上十几分钟就到了。老爷子家就在村口，江枫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江建康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快乐吃面条。
凑近一看，还是卤肉面。
碗里还有半碗面条和三大块卤肉，卤肉酱色浓郁，三分肥七分瘦，块切得很大，在面条上油光发亮正泛着光。
“儿子，吃午饭了没啊，快去盛，你妈还没吃第三碗呢应该还有肉。”江建康乐呵呵地道，见江卫明跟在江枫后面，就问道，“老爷子你找谁啊！”
“我……”江卫明刚要开口，就被江枫打断。
江枫给江卫明使了个眼色，问道：“爸，爷爷在家吗？”
“在啊！”江建康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卤肉，“你爷爷在后院喂猪，本来我想喂的，你爷爷非不让，说我喂的猪都不吃这两天把他的猪喂瘦了，明明是你奶奶前段时间喂瘦的硬赖我。”
“我去找爷爷。”江枫滋溜一下就溜进后院去了，对着猪圈大声道：“爷爷，你来看谁来了。”
门口的江卫明紧张地捋了捋衣服，一脸紧张，江建康一边吃面条一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手上拎着装猪食的铁桶就从猪圈里出来了，穿着他另一件华伦天奴的大棉袄。江枫连忙从他手里接过铁桶，跟在他后面。
江卫明就站在门口，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声太重被人察觉出他的紧张。
江卫国出来了。
他看着江卫明，觉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看着他的白发，苍老的面容，略有凹陷的眼睛，满脸的皱纹沟壑，江卫国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时一种，血脉相连，至亲相见的感觉。
“三……哥？”鬼使神差的，江卫国居然觉得面前这个鹤发老人有点像早就在他记忆里模糊许久的三哥。
话刚出口，江卫国自己都觉得可笑。
“小弟……你，你，你还，还能……”江卫明激动得连话都快不能说了。
他小弟能认出他，他小弟能认出他！
江卫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枫。
江枫正要解释，后知后觉的江建康惊叫出声：“三哥？！”
还是带着卤肉味的惊叫。
“不不不，三伯！！”江建康人都要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爸传说中死了半个多世纪的哥哥找上门了！
“你给我进去吃你的饭去！”江卫国怒骂。
原本感人至深的兄弟相见的温情氛围被江建康这一声吼给吼得消散无踪。
江枫和江建康被老爷子赶进屋里去了，江枫原以为兄弟相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少说也得说上个几天才能把这几十年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痛痛快快地交流清楚。
结果，两人就在门口说了十分钟不到的小话，老爷子就拉着刚见面的三哥去后院猪圈里一起喂猪去了。
从房间里正好能看清后院的江枫：？？？
这个操作……
让人捉摸不透啊！
在房间里听到动静的江奶奶暂且放下她最爱听的黄梅戏，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见江枫来了，先是和颜悦色地和孙子说了两句话，又去厨房找正一边吃卤肉面一边震惊的江建康两口子。
“老三，老三媳妇，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江奶奶问道。
“妈，刚刚……爸的三哥来了。”江建康现在还有些恍惚。
“什么三哥？”江奶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三伯，爸之前说早就没了的三伯。”王秀莲也有些恍惚。
“三伯？”江奶奶愣了，过了一会儿，捋过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好事啊，他们人呢？我刚刚各个屋都看过了只看见小枫了。”
“后院猪圈喂猪呢。”江建康道。
江奶奶：……

第八十一章 枫泾丁蹄
兄弟相见的第一天，老爷子先后带着江卫明参观了猪圈，菜地，隔壁村的养鸡场和镇上的菜市场，把所有的食材来源地都逛了个遍。
Z市是个三线小城市，但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污染少，尤其是在乡下，绿色无公害的菜遍地都是，隔壁村的养鸡场的鸡都是散养的半土鸡，菜市场随便挑挑就能买到江建康在A市跑断腿都买不到的高品质蔬菜。
江卫明虽然也是住在乡下，但那是靠近蜀地省城的乡下，和Z市边上的乡村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晚上，江卫明本来也想下厨，老爷子非是不让，一定要做一桌拿手好菜让三哥好好品鉴品鉴，展示展示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磨练厨艺的成果。
村里有一户人家前两天刚杀了猪，他们家猪养的好，膘肥体壮，老爷子买了一根前蹄一根后蹄，前蹄前天刚买回来就进了江建康两口子的胃里。剩下的这根后蹄，老爷子今晚正好做枫泾丁蹄。
老爷子当年到魔都之后，一开始在一家酒楼后厨打杂，酒楼大师傅爱才心切，才把这道枫泾丁蹄教给了他。不过好景不长，那时魔都经济混乱，各种货币，通货膨胀及其严重，酒楼老板交不起税酒楼倒闭了，老爷子失业，兜兜转转去了别的地方。
枫泾丁蹄属于本帮菜，本帮菜以浓油赤酱，喜爱保持食材原味而出名，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本帮菜偏江南风味，开始向淡雅爽口转型，烹调时更是爱上了用糖，但依旧醇厚鲜美。
在江枫的记忆里老爷子好像没做过枫泾丁蹄，也可能是做过但他不记得了。猪蹄的做法多样，东坡肘子，冰糖肘子，虎皮肘子，水晶肘花，枫泾丁蹄，还有什么扒肘子，蒸肘子，红焖肘子数不胜数，区区一根猪蹄，各地厨师们就能给你玩出花来。
比如说江建康做的东坡肘子，除了借了苏东坡的大名和东坡肘子几乎没有任何关系，脸皮厚点叫建康肘子也是可以的。
将猪蹄洗净去绒毛，挂洗干净后抽调管骨，再小心去掉较粗的血管，老爷子力气大，眼也不花，做起来很轻松。余下的污血，把猪蹄快速过几道开水也能除得差不多，不会留有异味。
把白净的猪蹄修整齐，放入锅内，将做卤肉剩的卤水倒进去，放入酱油、冰糖、黄酒、丁香、桂皮、姜片去腥调味，大火烧开，再小火焖煮。这样文火慢炖，不仅能让猪蹄软烂入味外酥内熟，还能让卤汁更好的被猪蹄吸收。
大铁锅里蹲着猪蹄，老爷子可以闻着味判断火候，就暂且让它慢慢炖着，自己去忙别的。
江卫国年轻时除了蜀地几乎把南方跑了个遍，有过不少一菜之情的师父。说来也巧，现在的八大菜系除了鲁菜其余全是南方菜系，江卫国年轻的时候就是想走江承德的老路，集各家菜系之精华把江家菜发扬光大。
但他天赋不如他爹，运气也不如他爹，江承德当年接触和交流的都是各家菜系的大家，江卫国接触的都是一些经验老到远远称不上大家的老师傅。这也导致了他虽然学的多，学的杂，却学的不精，还不如后几十年专攻川菜的江卫明。
江卫明要做的第二道菜是清汤鱼圆，杭帮菜，他学的时候还属于浙江菜。做法比枫泾丁蹄要简单些，最关键的是要把鱼肉不断快速拍打至起粘性，这样做成鱼丸才会弹牙爽口。
江枫给鲢鱼肉除刺，老爷子把鱼肉味调好后，把拍打鱼丸的活交给了江建康。江建康一身二百多斤的横肉，拍打起鱼肉来特有力气，似乎是为了在新认的三伯面前展示自己，江建康每一棒子都使出全力，狠狠地打在鱼肉上，江枫看着都为死去的鲢鱼心疼。
“用那么大劲你和鱼有仇呢？肉全被你打散了，用多大力气我原来没教过你吗？”老爷子骂道。
江建康这才老老实实地用适中的力气拍打鱼肉。
见江建康不乱来了，江卫国这才能安心煮竹笋。
笋是早上刚挖出来的新鲜冬笋，清水加点盐，煮个七成熟就行了，是用来和火腿片一起摆盘的。到时候鱼丸出锅了，一起浇上一勺高汤，照样鲜美。
第三道菜是八宝豆腐，同样是杭帮菜，这些年渐渐发展成了一道药膳。江枫的大伯母自从爱上养生后，隔三岔五遍要吃上一次八宝豆腐，江枫看过微信群里江建国烧的大伯母特供版八宝豆腐，真的八宝，全荤就豆腐是素的。知道的那是八宝豆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锦豆腐烧肉。
海参，家里是没有的，用别的食材来代替也可以。
把香菇，火腿，胡萝卜切丁码成一盘，豆腐切块单独放，花花绿绿的看上去还怪好看的，鸡是现宰的，7斤多的老母鸡江奶奶养了一年多，取了一条腿去骨切蓉，余下的加点料炖汤。
汤江枫估摸着今晚是喝不着了，但是明早没准能吃到鸡汤面。
现将鸡肉下锅炒，再倒第一盘切好的丁，有个五成熟了再加水闷一下，水开后再下豆腐，调味。
出锅后勾芡，菜就成了。
八宝豆腐是第一个做好的，肘子和鱼丸都还在锅里。勾芡之后的豆腐看上去白嫩有光泽，又有胡萝卜丁和豌豆的点缀，不用可以摆盘就能激起大家的食欲。
一共才6个人，肘子又是大菜，老爷子准备再做个汤就可以结束了，看江枫无所事事，道：“小枫，你给你三爷爷做道拿手好菜，让你三爷爷尝尝你的手艺！”
江枫：？？？
拿手好菜？
江枫沉默了。
他……他到底有什么拿手好菜？
最近常做腌菜团子？那是李三丫的拿手好菜。
低配版清汤柳叶燕菜？那是江慧琴的菜不是他的。
拍黄瓜？那倒是江枫的拿手好菜，但他怕老爷子拿他的脑袋当黄瓜拍。
江枫会做的菜不少，但老爷子突然一下让他做道拿手好菜，他却一时想不出来。
江枫在低头思索自己有啥拿手好菜，江奶奶在陪江卫明说话，王秀莲打扫卫生，全家就江建康闲着，在厨房里闻着味饿了却又不能吃。
中午的时候，他前脚和王秀莲分享完江卫明来寻亲的消息，后脚就把这事发家族微信群里了。秉承着不能只有我受到惊吓，反正大家都多了一个三伯的精神，整个江家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江卫明的存在。
到现在，江枫的几个叔伯一个小时前都还在微信群里讨论这件事。
江建康打开手机，点开美颜相机，熟练地调了一个适合八宝豆腐的滤镜，咔嚓一张照片，发家族微信群里了。
厨子：［图片］
厨子：锅里还有猪蹄和鱼丸，爸今晚又亲自下厨做菜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裁缝：……
养猫的（四叔）：……
养狗的（五叔）：……
开药店的：三弟，你让爸晚点开饭，我和你嫂子现在就开车过去，一小时就到！
江枫正在回忆自己会做的菜，兜里的手机就开始不停的震动，点开就看到了江建康同志的炫耀。
那照片拍的，那滤镜加的，简直惨无人道，足以看出拍照片人炫耀的险恶用心。
想了想，江枫也说了句话。
学物理的：三爷爷说明天给我们烧剁椒鱼头。
裁缝：……
学医的：……
干设计的：……
养猫的：……
养狗的：……
开药店的：小枫，麻烦你去看看你二伯原先住的房间现在能不能住人，二伯和你二伯母多住几天。

第八十二章 宫保鸡丁
江枫突然想起了一道菜。
宫保鸡丁。
不同于大多数种花家的兔子第一次下厨的菜往往是番茄炒蛋，江枫烧的第一道菜就是宫保鸡丁。
在他初一的时候。
宫保鸡丁作为一道颇有难度的家常菜，江枫第一次烧制的时候自己当自己的食客，尝了一口差点难吃哭了。
那盘宫保鸡丁被江枫偷偷倒掉了，绝口不提。
那时候老爷子还不许他碰锅，但他那时已经练了六七年的刀工，又正逢叛逆期。江建康拿手好菜就是宫保鸡丁，健康小吃的食客常点，虽没人教过江枫但他天天看江建康做多少也学会了一点。
年少轻狂又有点中二的初一版江枫那时觉得区区宫保鸡丁而已，以自己天赋还不是信手拈来，然后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他老老实实去切菜。
人对自己做的第一道菜总是难以释怀的，即使江枫从不提起，也没有人知道，但在放弃厨艺的高中三年里，每每在后厨里碰见见江建康烧制宫保鸡丁，他都会下意识地去看，去观察。
江枫仔细想想，好像自己除了第一次啥都不懂瞎胡闹烧了一盘宫保鸡丁后，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
不光因为有江建康在还轮不到他来炒宫保鸡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烧的宫保鸡丁是他上大学之前吃过的最难吃的菜。
那味道着实是让他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也是去了A大之后，江枫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要食堂大师傅想，轻轻松松就能比他那道宫保鸡丁烧得难吃一百倍。
“爷爷，鸡炖了吗？”江枫猛地抬头，这鸡要是下锅了可就只有宫保没有鸡丁了。
“还没呢，不是在盆里吗？等这两道菜好了就炖。”老爷子道，他正守着猪蹄没功夫处理剩下的鸡肉。
好险，不然奶奶又得牺牲一只鸡了。
厨房里还有一口煤气灶，也幸亏还有这口煤气灶，用土灶江枫还真不好把握火候。
江枫割下二两鸡脯肉，切丁，裹上鸡蛋液，撒上少许胡椒粉，适量料酒和淀粉，按摩鸡肉把它们裹匀了，放在碗里腌制。
加料的时候江枫心里还有点虚，他当年做的无比失败主要有俩原因：一个是火候，另一个就是加料的时候乱加。
心里没数，手上没度。做出来的菜可谓是酸甜苦辣咸无味俱全，就是不是给人吃的。
过了十几分钟，江枫觉得鸡脯肉差不多了。
把锅烧热，倒油。等锅里开始冒白烟了，江枫看准时间把鸡胸肉倒进去，大火翻炒，一熟就捞出来。
重新烧一锅热油，把要加的佐料加进去炒料。江建康的宫保鸡丁是甜口的，江枫跟他学的做的自然也是甜口的，怕糖加多了坏菜，江枫加料的时候畏手畏脚的。
炒上个两分钟，把鸡丁倒进去，加料酒，老抽，生抽和盐，同样大火翻炒，直到鸡丁色泽均匀肉香味飘出来，装盘上菜。
【一盘不伦不类的宫保鸡丁】
不伦不类？
江枫尝了一筷子，确实有点不伦不类。
因为下料的时候有些畏手畏脚，弄得甜不甜咸不咸，难吃倒是不难吃，也就一般般学校食堂的正常水平。
老爷子的枫泾丁蹄也到了关键时刻，他让江建康往火灶里添柴，把火烧得更大，以便让卤汁浓稠紧包猪蹄入味。
几乎在猪蹄出锅的同时，鱼丸也差不多了。
如果是普通的家人吃饭，老爷子是不会摆盘的。往盘子里一装，高汤一淋，摆不摆盘吃起来都一个样，老爷子从不在不争气的儿孙们那儿多花功夫。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菜不是做给江建康江枫这些不争气的子孙吃的，是专门烧给江卫明吃的！
江家菜，摆盘也是很讲究的。
好看的摆盘能让人远远的看着，还没问道味就有食欲，谁叫人类都是视觉动物呢？
不管是什么，哪怕是菜，长得好看也有优势。
君不见A大食堂的蓝莓汁炒山药，其实味道也没有同学们骂得那么差，比起A大其它黑暗料理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就因为看起来黑暗，被大家天天骂黑暗料理。
菜好了，江建党两口子还没来，江建康厚着脸皮笑嘻嘻地提醒江卫国：“爸，二哥之前在微信群里说他和二嫂正在来的路上。”
“怎么？我个当老子的吃饭还得等儿子来了才能动筷子？”老爷子瞟了江建康一眼。
“怎么可能，等二哥和二嫂做什么，小枫，走，和我去盛饭去！”江建康立马改口。
饭桌上，大家等江卫明先动筷子。
枫泾丁蹄已经被切开了，江卫明伸筷子夹了一小块最里面的肉，沾了一点酱汁，尝了一口。
“卤汁的油膜没去干净。”
“没完全蒸透，汁没渗进来。”
“你不该加百合的。”
江卫明又夹了一颗鱼丸，咬了一小口：“肉不够紧实。”
“你老毛病又犯了，转火候的时机不对。”
江卫明舀了一勺豆腐：“这个还行，但你用的火腿不对。”
竟是挑出了不少毛病。
“也就三哥你能尝出这些问题，这些小崽子，一个个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江卫国无奈道，恨铁不成钢。
江枫尝了一口枫泾丁蹄。
好吃，没毛病。
再尝一口鱼丸，也好吃，没毛病。
又吃一块豆腐，真好吃，一点毛病都没有。
最后吃自己的宫保鸡丁，嘿，这下能挑出毛病了！
“这宫保鸡丁是小枫做的吧！”江卫明笑眯眯地尝了一口鸡丁，道：“不错，江枫的刀工练的很不错。”
“火候也还行，调味有点欠缺。”
“多练练。”
江枫：……
好吧，三爷爷双标得有点严重。
但江枫这也是真见识了老爷子那一辈江家人的厨艺天赋和功底了，按理来讲江卫明这个岁数味觉已经严重退化了，但他依旧能只尝一口就能挑出江卫明的菜这么多缺点，江枫却什么也吃不出来。
要他来评价这三道菜，就是，好吃，真好吃，这也太好吃了吧。
言语匮乏得让人想哭。
想要做一个顶尖的厨艺高手，首先就要会吃。老爷子之所以多年以来一直生江建国的气，就是因为他是几个兄弟中最会吃的，空有一身天赋却偏偏要当个裁缝，还先给老爷子希望又让老爷子失望，的确有点不作不死的意味。
江枫偷偷看了一眼他爹娘。
很好，吃枫泾丁蹄吃得很开心，他们俩也没吃出来问题。
为了表示对老爷子辛苦烧菜的肯定，江建康吃了6碗饭王秀莲吃了4碗饭，如果不是江建党夫妻俩赶上了这顿饭都尾巴分掉了最后的一点菜和汤汁，江枫觉得他爹妈至少还能再多吃两碗。
老爷子和江卫明进屋里说话去了，并不待见大老远赶来蹭饭的二儿子。
老爷子几乎不待见所有没有继承江家厨子传统的儿子，当初老爷子教儿子的时候那可是连厨房职位都给他们规划好了，哪晓得，就一个当了厨子，剩下四个全跑了。
要知道，江建党这几个月呆在Z市，惨啊！
老爷子去A市教导江枫了，就算不怎么待见另外几个儿子，反正江枫的几个叔伯脸皮都厚，晚饭的时候带着全家老小，提着给老爷子买的补品，衣服，茶叶，甚至是菜市场买的菜，美其名曰我是来孝顺看望爸的只是恰好赶上了饭点，老爷子总不能把他们都轰走。
而且老爷子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待见儿子们，每次烧菜的时候都是八个菜以上，饭都论桶煮，哪里像是没准备饭的样子。
唯独江建党两口子，那真是除了暑假一口菜都没吃上。
老爷子一回来他们夫妻俩就殷勤地跑来乡下了，然后当天就被赶回去，一顿饭都没混到。
江卫明在屋子里，从窗户看见屋外江建康两口子正和江建党两口子聊天，不由笑道：“你这俩儿子关系真好。”
“他们俩关系一般，老二和老大关系最好，老三和老五关系好，老四和谁关系都好。”江卫国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已经不错了。”江卫明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比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强多了。”
兄弟阋墙，是他管教无方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江卫明感叹道。

第八十三章 好腿
第二天，江枫就开始了他的寒假日常厨艺练习。
江卫明也成了指导老师之一，和江卫国一起，两尊大佛在厨房盯着江枫练火候。
“老了，老了，火太大了，你自己炒的菜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才几天没炒菜啊，连个青菜都不会炒了？”江卫国在厨房里绝对是个暴君，吼得江枫大气不敢出。
“畏手畏脚的干什么，这样能炒好吗？倒了，重来！”
这已经是江枫今天上午倒掉的第十七盘青菜了。
王秀莲和李明莉早上洗了两大筐青菜，够江枫炒上一整天。
乡下别的没有，菜管够。青菜土豆红薯什么的，都是练火候的好食材，村子离镇上近，地里的拔光了镇上的菜市场绝对管够。
要是江枫真能把菜市场里的蔬菜也练得告急，那他离出师也不远了。
学厨更学英语一样，感觉很重要，没有感觉没事，练就行了，练着练着感觉就出来了。就像姜卫生，厨艺天赋那么差，练了四十年，炒出来的菜给刘倩吃她照样会说好吃。
“小枫和你小时候一样，一个毛病，找不着感觉。”江卫明看着江枫练厨，感慨万千。
“我那时才多大，十岁都不到，找不到感觉是正常的。他都二十岁的人了，和我小时候一个毛病，像话吗？”江卫国不满地哼哼道。
“现在不同喽，我们那时候，找个教书先生每天一个时辰会认字就行。他们要上学，要工作，还要体面，我们这行又累又苦，没以前吃香了。小枫愿意学，你就偷着乐吧。”江卫明道，“不错了，你给他的底子打得好，以后不会差的。”
江卫国神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我四个孙子，也就他最开始掉沙袋坚持下来了，基本功一个没拉，整整七年一年没断，剩下三个，看着挺结实，根本不顶用，动不动就叫苦叫累。”
江枫那边火开得正大全神贯注的盯着炒菜锅，没听见老爷子小声的话。不然他就会知道，老爷子并不是嫌他瘦弱手臂没力气让他吊了一年的沙袋，而是四个孙子里就他小时候最老实，其他三哥堂哥都知道耍赖。
“出去转转？”江卫国提议。
“好。”
“小枫，你再炒十盘，然后歇会儿，我和你三爷爷去村里走走，好好炒，我回来检查！”江卫国大声道。
“好的，爷爷！”江枫关火，把青菜盛出来。
“又老了，你看看你炒的什么东西，我拿去喂猪等下还把我猪喂瘦了。”江卫国走之前还不忘骂上两句。
大花被宰了之后，江奶奶怕猪圈里另外两头猪寂寞，就又买了两只猪仔，反正过年又要宰一头做年猪过段时间猪圈里依旧是守恒的三头猪。
新来的两头因为被江奶奶养了几个月，江奶奶的养猪技术明显不如老爷子，没养好，都不如已经被做成各种猪肉菜的大花。老爷子对猪圈里的这四头猪也没那么宠爱了，若是大花还在，他肯定是舍不得让它吃江枫炒的青菜的。
“三哥，要不要过年把你两个儿子也接过来一起吃了饭过年，或者我们过去？”江卫国和江卫明在村里瞎转悠。
“他们，他们恐怕不愿意过来，我家那个小儿子都快十年没回来看我了，过去就更没必要了，我倒是忘了和老大说一声，等回去我给他打个电话，和他说说。”江卫明不太想提自己的几个儿女。
他不想说，江卫国也不问。
两人慢悠悠地四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村里的鱼塘边，鱼塘算上村里的所有人一起承包的，费用平摊，偶尔打理一下，谁家想捞鱼了自己去捞就行了。
江卫国在鱼塘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建康和江建党，两个灵活的胖子一人一个网兜蹲在鱼塘边捞鱼，还时不时对着鱼塘里指指点点挑三拣四。
江卫国有点控制不住头上的青筋了。
他这两儿子，一大早就找不着人，合着闲着无聊跑着来捞鱼玩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捞什么呢！”江卫国呵斥道。
江建康听到老爷子的声音一个激灵，差点拉着自家二哥一起掉鱼塘里。
“爸。”江建康挤出笑来，“我和二哥捞胖头鱼呢，之前去菜市场没见到好的，想看看鱼塘里有没有。”
“你们俩买胖头鱼做什么？”江卫国问道。
“昨天小枫说三伯今天要给我做剁椒鱼头啊，家里没有食材我和二哥肯定要去买啊。”江建康道。
江卫国：……
如果眼前这两货不是自己亲生的，他真想一人一脚给踹鱼塘里去。
他原来确实有点偏心老大，因为老大天赋好，但也没亏得谁饿到谁，每个儿子都是白白胖胖地从小胖到大，怎么就一个个成天跟没吃饱饭一样尽想着吃。
江卫国面色不善地看着俩儿子。
江卫明失笑，出来打圆场：“我昨天来的路上确实和小枫说了，建党和建康有心了。”
“三哥，他们这就瞎胡闹，你就让没听见就行。”
“没事，找个时间，我也给你做上一桌川菜，让你品品挑挑毛病。”江卫明道。
“那我可不敢挑三哥你的毛病。”江卫国道，不理两个儿子，和江卫明一起朝别处走了。
等两位老爷子走远了，江建康拿着网兜问道：“二哥，我们还捞胖头鱼吗？”
江建党想了想：“反正爸骂都骂了，捞吧，没准能捞着呢！”
江建康觉得这话有理，两兄弟又重新捞起了胖头鱼。
“你别老骂他们，几个侄子都这么大了，都孝顺，挺好的。”江卫明劝道，“我那两个儿子，都还没我徒弟孝顺。”
“找个时间见见你徒弟？”
“等过完年，你有时间也去趟蜀地，我还有几个原来的老同事，好多年不联系了。他们比我强，儿孙争气子承父业，尤其是吴老头那孙女，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江卫明道。
……
江枫炒完老爷子规定的十盘青菜，坐在厨房的椅子上休息。
算上这十盘菜，他已经炒了二十八盘青菜了，颠勺颠得手都有些麻木了。
江枫现在不想从事一切需要手参与的活动，包括玩手机。
“小枫，猪叫了，应该是饿了，你去把猪喂一下！”江奶奶在隔壁屋大喊。
“好的，奶奶！”江枫大声回应道，揉了揉手腕，把泔水桶里的青菜倒进猪食桶里和猪草混在一起，提去猪圈喂猪。
两头大猪，两头小猪，虎视眈眈地盯着江枫手里的桶哼哼狂叫。
江枫把猪食倒进槽里，四头猪就蜂拥而至。
猪名都是江奶奶取的，除了已经宰了的大花，剩下的两头大猪分别叫二花和三花，两头小的分别叫四花和五花，都是按体重来叫的，如果三花能后来者居上，它也能改名叫二花。
但三花估计没这机会了。
二花不爱动，能吃能睡，一身肥膘大半都是肥肉。三花不同，虽不如大花但平日里也会运动运动，看上去还是挺健壮的，今年的年猪估计就是三花了。
它那后腿拿来做火腿肯定不错！
“三花，你说我这青菜炒得怎么样？”江枫看着三花。
三花埋头拱食，健壮的后腿踹了一脚刚刚挤了它的二花。
真是条好腿！

第八十四章 父子
江枫喂完猪，就回厨房等老爷子回来。
以他多年被老爷子教导的经验，老爷子口中的休息一下，是不超过厨房范围的休息，要是他真跑屋里躺着快乐肥宅，下午就得去后院吊沙袋。
江枫就坐在厨房里的木椅子上，拿手机听广播剧。
“我不想死。”
“你说得对，可你就不想给你父亲……”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
江枫：？？？
什么鬼，广播剧的BGM都这么红色正能量了吗？
然后江枫就发现其实是江卫明的手机响了，俩老爷子出去遛弯都没带手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亮着三个大字：江延路。
应该是江卫明的儿孙。
“喂，你好。”江枫接起电话。
“喂，你是谁，我爸在哪儿？”电话那头江卫明的长子江延路紧张得说话声音都是抖的。
“我是……”
“我告诉你们，传销可是犯法的，我爸97了，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我没……”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钱可以给，只要不是太多，我们都可以给，只有你们把我爸给放了。”
江枫：……
他怎么觉得他这和电话那头解释不同呢？他这一共就说了七个字，就从传销上升到绑票了。
再多说两句，估计就能直接死刑了。
解释不通就不解释，反正等下两个老爷子就回来了，可以让江卫明自己打电话和他说，江枫觉得他就是解释对面的人多半也不信。
“我这和你说不通，等三爷爷回来他给你回电话亲自和你说。”江枫说完，把电话挂了，坐会原位接着听广播剧。
电话那头，江延路的心都凉了。
他悔啊，不应该因为儿子和儿媳妇有意见，就把爸一个人丢在省城边的乡下。这下好了，出事了，他爸被别人骗走了！
江延路站在江卫明乡下房子的院子前，悔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气不打一处来，打电话给他那个三十多岁了还在啃老的独生子，张口就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现在满意了，你爷爷被骗子给骗跑了。”
江延路的儿子江明正在打牌，不满地回道：“爸，你又发什么疯，爷爷自己老糊涂了被人骗了关我什么事。”
“我这忙着呢，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江延路被儿子挂了电话，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不由得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瞒着儿子和儿媳攒了几万块钱，在k市租了一套小公寓，这次除了老伴瞒着所有人，偷偷回来想把江卫明接过去一起住。到时候人也接过来了，房租也全交了，儿子儿媳再怎么不满再怎么闹事也已成定局。
但是，怎么偏偏差了两天。
他刚刚到的时候，看门锁着里面没人还以为江卫明又去姜卫生家了，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姜卫生告诉他他爸和一个什么枫的侄孙前两天就去Z市了。
他爸十几岁就孑然一身了，连兄弟都没有，哪儿来的什么侄孙。
江延路觉得他爸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姜卫生也是天天做菜做傻了，就这么看着他爸被骗子骗走了。
江延路就这个蹲在门口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手机再度响起。
那边，两个老爷子一回来江枫就把电话的事说了，省略了江延路觉得他是绑匪的片段。老爷子去给江枫炒的那十盘青菜挑毛病去了，江卫明拿起手机给江延路回电话。
江卫明心情有点复杂，江延路是他的长子，是他最偏心的孩子，也是伤他心最深的孩子。
“喂。”电话接通了。
“喂，我告诉你们……爸？”江延路惊了。
“你要告诉我什么？”江卫明走到厨房门口，“我之前忘了和你说，我小弟的孙子前两天找到了我，我现在在Z市。”
“爸，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谁知道对方是不是骗子。”
“骗子？”江卫明被气笑了，“骗我什么，我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我一个没房没车，连养老金都没多少，赚不了钱，儿子不认孙子嫌弃，没多久可活的一个乡下糟老头子有什么可被骗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之前也想接您过来住，您这不是不肯吗？小明他，他，他就是不懂事，哪有人嫌弃您。”江延路还想替自己儿子说话。
“对，他不懂事。他三十岁的人了，不工作，带着媳妇小孩吃住在你家，嫌弃我这个爷爷老了没用还没钱，连饭都烧不动，不让我住家里让我去住储藏间。他小，他不懂事，你也小，你也不懂事，被儿子儿媳天天压在头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江卫明越说越生气，“我这个当爹的没带个好头，偏心你偏心了三十年，把你养成了这个废物模样，还伤了你小弟的心让他十几年不回来看我。”
“就连过年，也不愿意回来陪我过年，让我这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跑到你们那去陪你们过年。”
“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我落得现在这个下场都是我自己造的孽！你心疼你那宝贝儿子，你愿意养他一辈子不来养你爹，你就好好呆在那个k市，别管我的死活。”江卫明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江延路被江卫明骂的话都不会说了。
他原以为，他小弟不孝，两个妹妹远嫁，他爸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他，能理解他原谅他，不会怪他。
可真相居然是，他爸被他伤透了心，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而已。
江延路哭了，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伤心地哭了。
电话这头，江枫和江卫国都傻眼了。
本来江卫国还在教训江枫这十盘青菜就一盘还能勉强入眼，就一不小心听见了江卫明家里的糟心事，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的爷孙俩现在话都不敢说。
江枫想了想，他要是三十岁的时候敢干出不让老爷子住家里，把他赶到地下室去的事……
他爸妈叔伯婶婶阿姨那四十斤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钢铁侠都能给你打成绿巨人。
江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卫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爱听八卦，江奶奶爱听八卦爱看家庭伦理剧所见所闻得多了可能还能迅速想出安慰地话，但江卫国除了打死换个新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江卫明叹了口气，很是失落。
江卫国知道，这时候他必须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三哥了。
“三哥，没事的。”江卫国道，“要我说，养儿子不如养猪，养猪你天天喂它还能长肉杀了吃，养儿子天天喂他除了吃就知道吃。”
江枫：？？？
好不容易捞着胖头鱼兴高采烈抱着鱼回来往厨房里送的江建党江建康两兄弟：？？？
他们……又哪里得罪老爷子了？

第八十五章 感觉
因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老爷子，江建党和江建康不敢啃声，小心翼翼地把刚捞上来的胖头鱼放进盆里就想溜。
江卫国一没瞎二没聋，哪能察觉不到两个两百多斤多儿子进了厨房，一个转身，逮了个正着。
“干嘛呢？”老爷子问道。
在江建康和江建党看来就是不威自怒了，江建党小心地道：“我和三弟刚捞的鱼，送鱼。”
将近三十斤的胖头鱼，甩着小短尾在没水的盆里扑腾着挣扎，打得铁盆啪啪作响。这么大的胖头鱼，也不知道在鱼塘下面躲了多久才能长到这个分量，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今天不幸被两兄弟捕捞上岸。
江建康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他不能吃辣，没关系。辣菜分为好吃的辣菜和难吃的辣菜，好吃的江建康努力努力也是能吃的。
江卫明那是什么人，那时老爷子的亲三哥！
老爷子以前常挂在嘴边上的话就是我和我那六个哥哥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老爷子的厨艺，那是江建康几兄弟拍马莫及的。
现在传说中的三伯现世了，那手艺还能差？
江建康和江建党对中午的剁椒鱼头相当期待。
见这条胖头鱼的品相确实不错，老爷子神色缓和了一点，道：“三哥，我中午给你做道鱼头豆腐汤，咱们年纪这么大了为了那些不孝子生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江建康和江建党：！！！∑(&#176;Д&#176;ノ)ノ
“有意见？”老爷子问道。
“没意见，没意见。”两人齐刷刷地回答，快速溜了。
老爷子去剖鱼了，鲜活的胖头鱼很快就成为了老爷子刀下又一条亡魂。因为上午江枫的练习量的确有点大，老爷子就不让他帮忙打下手了，让他去把江建康叫进来打下手。
江建康正和江建党站在猪圈面前聊天。
“哥，刚刚捞鱼的时候，下面还有个大家伙，肯定也是条胖头鱼，要不就是草鱼。”江建康分析道。
“我也看到了，明天咱们再去捞，胖头鱼就做剁椒鱼头，草鱼还能做水煮鱼，都行。咱爸做菜啥都好，就是不会做辣菜。”江建党附和道。
“辣菜偶尔吃一吃就行了，大嫂前两天不是还在群里发了吗，长期吃辣对肠胃不好。”江建康说着，见江枫朝他们走来，“儿子，你怎么出来了。”
“爷爷让你进去帮忙。”江枫道。
江建康朝厨房去了，留江建党一个人在猪圈边上。
“小枫呐，谈恋爱了没啊！”江建党开口就是长辈过年绝杀。
江枫：“……还没”
“都二十了，该谈恋爱了，你又不像你二堂哥，他学医，头发掉那么厉害难找女朋友。”江建党说道。
“其实我们学物理的也掉头发。”江枫觉得自己得给学物理的正名。
“那不一样。”江建党大手一挥，“你二伯我就是学医的，我懂。这学医的头发掉得快，你爸剔光头那是厨房里油烟熏的脏头发难洗，你二伯这光头是没剩多少干脆剃了。”
江枫：……
不说了，先给二堂哥的头发点根蜡。
江建党拉着江枫说了没两分钟话，就有电话打过来了，好像还是关于最后一笔拆迁款的事，江建党进屋接电话了，就留下江枫在猪圈旁。
在乡下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江枫拿出手机想刷刷朋友圈，发现吴敏琪六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比赛今天开始报名，别忘了。”
去官网一看，果然是今天。
报名流程还挺复杂的，姓名，籍贯，身份证号，地址什么的，还有一项选填是所属饭店。这个比赛阵仗还蛮大的，如果是饭店厨师名次高还可以给饭店做宣传。
江枫本来想填健康炒菜馆了，后来又想了想，皮了一把，填了泰丰楼。
报名费三百，小小地心疼一下后江枫点击提交，系统显示报名成功，具体比赛时间到时候会电话通知。
玩了会儿手机，江奶奶来喊开饭了，全家人屁颠屁颠地往饭厅跑。
饭菜很丰富，鱼头豆腐汤，昨天晚上炖的鸡，炒青菜和小炒肉。虽然青菜是老爷子炒的，但江枫看见它还想下意识不想下筷子。炒了一上午青菜，下午估计还得接着炒，接下来几天估计也得天天见面，江枫实在很难对炒青菜生出食欲。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江枫炒了三天的青菜。
三天密集的火候练习是有成效的，江枫终于把最后的那不到一千点火候的熟练度刷上去了，火候升级成了高级。现在系统面板的属性已经成了：
刀工（高级）：你的刀工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70231/100000）
火候（高级）：你的火候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14/100000）
调味（中级）：你已经能做到咸淡适中。（熟练度：9652/10000）
调味还差几百点，天天炒青菜加不了多少调味的熟练度，江枫估计过年前后调味就差不多该到高级了。
火候升到了高级，江枫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他的感觉找到了。
老爷子天天骂他烧菜没感觉，江枫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叫感觉。可当游戏提示他火候升到了高级的那一刻，江枫就知道，他的感觉来了。
不再是等菜都炒老了才发现火候不对，当手摸到锅和锅铲，眼睛看到锅里的菜的那一刻，身体的感觉就会告诉他，你该开这么大的火，时候到了该出锅了。
天才，手碰到锅的那一刻，身体的直觉就会告诉他菜该怎么烧，其他人，只能通过不断的练习才能找到做菜的感觉。
终于炒出了一盘符合高级火候水平的青菜，老爷子看了看，第一次拿筷子夹起来尝一根，道：“可以了，算上有进步。”
【叮，获得一点经验值。】
老爷子吝啬夸奖，江卫明可不吝啬，也尝了一口，夸道：“不错，比你爷爷当年学的时候强。”
【叮，获得一点经验值。】
江枫：我觉得你们在骗我……
“我二十岁的时候可不会把菜炒成这个鬼样子。”老爷子不服气，总体来说还是高兴，“行了，今天先休息吧。剩下的青菜有不用炒了，直接拿去喂猪，明天练习炒土豆。”
猪吃了几天青菜，江枫感觉它们都要吃绿了。
江枫没人可以分享他终于被老爷子肯定了的好消息，就去猪圈和天天尝他手艺的猪分享。
“你们明天就可以吃炒土豆了，三花，你开不开心？”
江奶奶本来想去看看猪饿了没要不要喂猪，就听见了江枫和三花的聊天，转身就进厨房，狠狠拧了一下江卫国的耳朵。
“天天让小枫炒青菜也不换点别的，我刚刚去猪圈看见江枫在和三花聊天，等下我个好好的孙子学厨都要学傻了！”
“小枫和三花聊天怎么了，我原来不也天天和大花聊天的嘛！”江卫国表示有点委屈。
“我看你也是学傻了！”江奶奶道。
江卫明默默看戏不出声。

第八十六章 土豆
土豆是一样近乎全能的食材。
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区，16世纪就已经传入中国，舶来物，亩产高，易生长，江奶奶闲着无聊种了半亩地的土豆，江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蒸、煮、烤、煎、炒、烹、炸皆可，反正最后都是给猪吃的。
比起青菜，江枫也更喜欢土豆。青菜只能加火候和一点调味，土豆就不同了，可以加大量刀工和火候不说，调味加的也比炒青菜时多。
连带着，老爷子骂他的方式也多了起来。
“你那切的是土豆片吗，切那么薄你给神仙炒呢？”
“你炒土豆还是炸土豆啊，加油都不会加了，你那盘土豆丝用得了那么多油吗，再切六根土豆丝出来，快点，等下油热了我看你怎么办！”
“中午没吃饭啊，你翻勺怎么翻的，菜都要被你翻出来了。”
“前两天刚夸你你就飘了是吧，你自己看看你炒的这土豆片，料酒加多了你没感觉？”
……
老爷子是暴君怒吼，江卫明就是刺客补刀。
“刚才晃勺没晃好。”
“土豆条熟炒时间不够。”
“勾芡早了。”
“你刚刚刀偏了一下。”
……
江枫痛并快乐着。
能被两位厨艺大师一起教导绝对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寻常厨师求都求不来一位厨艺大师指点，他这一下有两位，再叫苦叫累就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但是，是真的累。
半亩地的土豆，六百多斤，江枫十天不到就全用完了，这些天猪圈里的四头猪天天吃土豆，一头头整天撑得肚皮朝天躺在地上，尤其是二花，吃得最多，有多少吃多少，肥膘又厚了一层。
江枫现在，天天出了厨房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在床上睡觉，睁眼是土豆，闭眼也是土豆，脑子里充满了土豆的各种做法，吃什么都是土豆味，看什么都像土豆。
炒完最后一盘土豆，江枫觉得恍如隔世。
下面该是什么，红薯，茄子，还是黄瓜？江奶奶还种了点黄瓜，全摘了应该够一天的练习量。
“行了，这么多天小枫你也累了，马上就过年了，休息两个，和你几个堂哥去市里玩两天。”江卫国看着最后那盘明显发挥失常的酸辣土豆丝，非但没有骂人，反而给江枫放了个小长假。
江枫：(˙o˙)
放假？
放假！
居然放假了！！
江枫嗖的一下就溜出了厨房，片刻都不想多留。
江枫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二堂哥经常往家族群里发的那张【等我出去了也要找你们玩】的表情包，往他们几个堂兄弟的小群里一发。
学物理挺好就是学不懂：［图片］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呦，枫枫逃狱了。
设计师挺好全靠脾气好：爷爷准我们回去蹭饭了吗？
在下经管有何贵干（三堂哥）：二哥你今天是不是该来我家吃饭了？
学物理挺好就是学不懂：爷爷把我轰出来了~(≧▽≦)/~
……
和几个堂兄东聊西扯了一通，江枫终于有了一点重新做回人的感觉，调味的等级前两天就刷到高级，但那时江枫已经炒土豆炒到麻木了，没多大感觉。
现在突然一下刑满出狱了，才想起来看看属性面板。
刀工（高级）：你的刀工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86111/100000）
火候（高级）：你的火候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7962/100000）
调味（高级）：你的调味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4765/100000）
短短十天刷了一万多的刀工熟练度，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江枫回屋收拾收拾行李，就拖着行李箱去镇上准备坐小巴车回A市了。他需要好好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实在不行躺在家里肥宅几天也是好的。
江卫明在厨房里听见江枫拖行李箱的动静，无奈地道：“小枫这两天都不在状态，今天上午生抽老抽都没分清。”
“没日没夜地炒了十天的菜，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能分清就有鬼了。”这些天江枫是什么状态江卫国都看在眼里，看着江卫明，叹了口气，“三哥，你太心急了。”
“你明明很清楚，厨艺这事急不得，你把小枫逼的太狠了。我再不让他休息几天，我老伴非找我拼命不可。”
“我知道，是我的错。”江卫明看着一满桶泔水桶的土豆，“小枫是个好孩子。”
“那小子确实听话，马上就要过年了，让孩子们好好玩玩，你也别太心急，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教。”
没多少时间了。江卫明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过了最初认亲的狂喜，江卫明越发感觉到时间不够。江枫还太年轻，底子打得是好，但是很多技术都不过关，可偏偏，他年纪太大了。
他空有一身的绝学，却无人可传。
他怕江枫学得太慢，他怕他来不及教，他很清楚，小弟的大翻勺和整鸡脱骨的技艺都没有练到家，可他水平高又有什么用。
他日益腐朽的身体，不济的精神，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他，他是一跤就能摔进鬼门关的老人。
江家的那些绝学，脱骨，片鱼，拔丝，芡汁，江卫明其实自己也没有完全吃透，但他比江卫国强，他比江卫国会得多。
他是真的心急，恨不得立刻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江枫。
或许，是他太心急了。
小弟说的没错，这样逼孩子只会害了他。
“慢慢来吧。”江卫明道，垂下了眼。
只能这样了。

第八十七章 菜市场
江枫刚坐上回Z市的小巴车，正在路上一颠一颠地和几位堂兄在微信群里扯皮，江建康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儿子啊，你去哪了啊，怎么东西都没了行李箱也没了，是不是和爷爷闹矛盾了。爸知道你这几天确实辛苦，吃不消了可以说，实在不行爸可以帮你去劝劝爷爷嘛，爸不怕挨骂的，你现在在哪儿啊？”江建康的大嗓门喊道。
“对呀，儿子，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妈也看在眼里，你可别想不开，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别学电视剧上的那些小孩离家出走，快告诉妈你在哪里，妈去接你！”王秀莲也在旁边吼道。
“是啊，小枫，有事可以说的嘛！你这快过年了离家出走，不是让你奶奶担心吗？”江建党也附和道。
江枫：……
“爸，妈，二伯，爷爷给我放假了让我回市里玩两天廿四再回来啊！爷爷没和你们说？”
电话对面一片沉默。
“咳咳，你爷爷和三爷爷都不在，手机也没带，我们这还以为……”江建康讪讪地道。
“不对，儿子，你爷爷说了让你再回来？”江建康突然惊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等到大年廿四大伯他们也可以下乡过小年了，不就是大后天吗，我和他们一起回来。”江枫道。
“二哥，不好了！”江建康的表情如天塌了一般，手机都不顾了。
“怎么了？廿四爸肯定会让大哥他们回来啊小枫没说错啊。”江建党没有反应过来。
“小枫一走猪食没人煮了，爸肯定要煮猪食，四头猪呢，爸这去煮猪食哪儿还有功夫给我们煮饭！”江建康心里苦。
江建党和王秀莲：！！！∑(&#176;Д&#176;ノ)ノ
“儿子，要不，你回来？反正也没几天了，爸妈这都还在乡下呢你回家一个人住也没啥意思。”王秀莲拿过电话商量道。
江枫：……
这种爸妈不要也罢。
……
在小巴车上颠了两个小时，江枫终于到了Z市。直接坐公交回家，行李箱往家里一放，江枫就去了一家离家最近的电影院。
买了一场时间最近已经开始检票的电影票，江枫左手中桶爆米花，右手加冰加倍快乐肥宅水，就检票进场了。
一口焦糖爆米花，一口快乐肥宅水，江枫双手握住简单的快乐的同时也顺便享受了包场的快乐。
片是烂片，号称恐怖片还没有王浩晚上说梦话恐怖，剧情混乱演技尴尬还不如晚上不睡觉听王浩的梦话。肥宅水就是百事加冰，焦糖爆米花太甜，吃了一会儿就腻，而且嚼起来还有渣子。
江枫默默地喝完了杯子里的快乐肥宅水，摇了摇，里面的冰块duangduang作响，估摸这有小半杯。他本来就是来放松的，但是这里电影院里似乎没什么可以让他放松的地方了。
小小地心疼了一下票钱和爆米花钱，江枫默默离场，留着屏幕上的女主对着空无一人的影厅尖叫。
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江枫突然发现他好像找不到事情做。
约几个好哥们一起吃饭喝酒KTV？Z市范围内的馆子没一家手艺比得上老爷子，江枫五音不全破锣嗓子从初中起就是KTV绝缘体，更何况他仅有的两个发小，已经全被他们各自爹妈打包回乡下过年了。
找几个堂哥？更不可能了，微信群里聊聊天已经是极限了，江载德碰上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放年假了依旧天天对着电脑赶稿，发际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移，天天在群里诅咒这个客户一辈子掉发秃头地中海小龙人。江守丞水群的时候都抱着他那本厚厚的《外科学》第九版，一抓一手头发。江然更是天天和女友腻腻歪歪，没时间分给堂弟。
学习？
江枫当即被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吓到了，学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学习的，就算是天天被关在厨房里练厨他江枫也不会选择去学习的。
该做些什么呢？
江枫坐在商场的休息处发呆，有些迷茫。
他这几天练厨都快练出阴影了，可是除了练厨之外他又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干。
不如……
去逛菜市场吧！
附近就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菜市场，一直开到晚上九点，江枫从小就被王秀莲同志带着去买菜，对这家菜市场的摊位如数家珍。
从商场出去走了二十来分钟，江枫走到了菜市场正门门口。
门口有三家卖卤菜的摊子，有一家算一家，都顶顶难吃，肉不入味菜不新鲜，专用来骗生客，居然还开了挺多年，总有人悍不畏死愿者上钩。
这家菜市场的规模很大，应该算是Z市规模最大最老的菜市场，足足有一两百个摊位，飞禽走兽海鲜蔬菜什么都卖，运气好来得在还能碰上从临近的县乡收来的野味，野鸡野兔菜蛇什么的，虽说野味肉柴腥臊味重，但如果会处理尝尝鲜也是不错的。
现在已经是半下午了，新鲜的好菜好肉和稀罕的野味都被识货的人买走了，卖肉的摊子上也只剩没人要的边角肉碎排骨之类的，活禽摊位上鸡鸭倒是还有不少，都是饲料鸡，比不出高下。
江枫胡乱地晃着，也不买。这里的摊主大多都没变，江枫都认得，还有的甚至还记得江枫，不知道建康小吃已经关门的事，问江枫为什么他爸妈好几个不来买菜是不是有新的供货商了。
逛了一圈下来，江枫手里居然还被塞了一小把青菜，一小根玉米，两瓣蒜和几颗葱，都是不怎么新鲜的，摊主拉着他聊天的时候顺手塞的。
带着摊主的心意，江枫想着他是不是该买点菜回去给自己做个晚饭。
今天是四叔江建业做饭，刚刚他在群里发了，土豆炖牛肉。
江枫觉得，他还是不要去送死为妙。
接着在菜市场闲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还能和新鲜挨得上边的蔬菜，在买条鱼，这两天的伙食就解决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胡萝卜和玉米都不错的摊位，江枫正蹲在弯腰挑胡萝卜，就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
“江枫，还真是你啊！秀秀和我说你早就下乡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江枫认出来了，是陈秀秀的塑料姐妹花潘灵。
她和陈秀秀初中高中整整六年都是同桌，情谊深厚，如双胞胎一样，江枫和她关系不错，全靠一起吃饭吃出来的。
这不，几年没一起吃饭了，江枫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我今天刚回来，廿四再回去。”江枫道，看潘灵手上提着菜，问道，“你也这个时候来买菜。”
“秀秀她爸这不是出差还没回来吗，我爸妈也出差了，家里没人，秀秀就说今晚让我去她家住，我们俩煮火锅吃。喏，她不在那儿买丸子吗？”潘灵道。
江枫看了眼潘灵买的菜，的确都是涮火锅的材料。藕、白萝卜、金针菇、娃娃菜、豆腐皮、海带丝和青菜，不过潘灵是真的不会挑菜，江枫光看都能看出来她袋子里那一大颗白萝卜有点糠了。
用它还煮火锅，吃起来还不一嘴渣子。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我再去买几个土豆。”潘灵提议道。
“……土豆就算了，这时候的土豆不适合煮火锅，你们来我家吃算了，秀秀家估计连调料都不全。”江枫睁眼说瞎话，“我们再去买几个菜，还有，你这萝卜是你自己挑的还老板给你挑的？”
“行啊，做菜你比我们强多了。老板挑的，他和我说这萝卜可好了，煮火锅水灵好吃。”潘灵高兴地道。
江枫：“……”
“老板坑你呢，萝卜都糠了，你去找他换一根吧。”

第八十八章 糖
潘灵怒气冲冲地去找菜摊老板，又换了另一根更大的同样有点糠了的萝卜回来。
江枫：……
呦，这老板有意思，坑人如此锲而不舍还真是少见。江枫让潘灵带他去菜摊，他们一起去找老板。
“小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说萝卜不新鲜我不是给你换了一颗更大的还没多收你钱，你刚刚不也同意了吗？”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正手机开外放刷着沙雕视频，见潘灵又回来了有点不耐烦。
江枫一看，是个新来的，原来没见过，道：“老板，你这次有点不厚道了，坑了别人一遍被发现又坑别人第二遍。”
“你这小伙子说什么呢？”老板站起来，妄图用自己区区180斤的体重吓到江枫。
江枫是什么人，区区180斤的壮汉根本不放在眼里，把萝卜拿出来放在摊子上：“这根萝卜也是糠的，你看怎么办吧。”
老板不说话。
“要么退钱，要么换一根，我同学不懂被坑了，若是她已经买了回家了她得认栽，但是你干这么不厚道的事情，被当场发现了也得认栽。”江枫道。
“行行行，不满意就不满意，还在这胡说什么萝卜糠了，年纪轻轻嘴上积点德，要换自己换。”老板不耐烦地吼道，“别再给我来第3次，欺负我脾气好是不是！”
潘灵气不过，还想和老板吵两句被江枫拦住了。
他们本来就是把萝卜换回来的，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吵架。
江枫在摊子上为数不多的十几根萝卜之间挑来挑去，就两根是好萝卜，其余的或多或少都有点糠了，江枫斜眼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老板，给这家菜摊判了死刑。
没门口卖卤味的金刚钻，还想揽这坑人的瓷器活，这家菜摊开不长。
换了萝卜，江枫去肉摊买肉。
他之前已经买了胡萝卜，路过旁边菜摊的时候看到摊上的青辣椒还可以，又买了几颗青椒，现在在去肉摊上割二两里脊肉回去做个青椒炒肉和清炒胡萝卜，三人在一起吃火锅也是美滋滋的。
逛了好几个肉摊，要么瘦肉里脊肉卖光了，要么就是肉的部位实在太差，江枫没法，只能买了块五花肉回去。
陈秀秀喜欢吃用五花肉炒的辣椒炒肉，用她的话来讲就是肥瘦相间，配上辣味嚼起来特别带劲。
两人菜都买完了，从蔬菜摊都逛到了肉摊，陈秀秀还在冰柜那里挑丸子。
“潘潘啊，你总算来了，你说我们是买香菇贡丸好呢？还是撒尿牛丸好呢？还有这蟹棒和鱼排，还有紫薯丸你说我买不买啊？这羊肉是买48块钱一盒的呢，还是58块钱一盒的？”潘灵凑到陈秀秀身后戳了她一下，陈秀秀没有回头，还在打量着冰柜里的丸子。
“我劝你别买他们家撒尿牛丸。”江枫道，香菇贡丸是袋装包装的，牌子还挺大，味道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撒尿牛丸好像是店家自己做的，江枫看着觉得店家水平不咋地。
陈秀秀回头，看那江枫也提了几袋菜：“你不是下乡去了吗，伯父伯母也回来了？”
“就我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来我家，我再炒两个菜。”江枫凑过去看冰柜里的丸子，都一样，全是冷冻的，都不怎么新鲜，“这些丸子都一样，你随便挑几个吧，他们家羊肉48和58的是一样的，前面有一家店，我知道他们家卖新鲜的羊肉片，等一下我们过去看下还有没有。”
“行，你挑吧。”陈秀秀还是非常相信江枫挑食材的水平的。
江枫几样丸子各挑了几个，又领着他们去一家角落的店里买了两盒羊肉，三个人拎着几袋菜回家。
江枫之前就和江卫明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除了卧室和厨房外什么地方都没有打扫，他们离开这十几天地上又落了不少灰。
江枫去厨房处理菜，陈秀秀和潘灵干脆帮忙拖地。
一顿忙活之后，江枫把两个菜炒好了，桌子上煮的火锅也开了，锅底是19块9一包的廉价火锅底料，基本上只要煮一煮味道就会被之前的食材带走，所以陈秀秀特意买了两包，以备不时之需。
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看着锅里咕咚咕咚冒泡，气氛非常好。
“诶，你怎么今天用五花肉炒了，你不是一直嫌它肥吗？”陈秀秀看到辣椒炒肉很是惊讶。
“只有五花肉了。”江枫道。
陈秀秀夹了一筷子尝尝。
【叮，获得1点经验值。】
江枫：？？？
“太肥了，没有瘦肉炒的好吃。”陈秀秀皱眉。
江枫：……
呵，善变的女人。
你前几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肥吗？我看着应该还好吧，我刚刚看江枫好像还把肥肉割掉了不少，我尝尝。”潘灵伸出筷子。
【叮，获得377点经验值。】
江枫：！！！
他看潘灵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她不仅仅是陈秀秀的闺蜜，也不仅仅是自己的表面朋友，潘灵简直就是天使，是江枫目前所遇见过的给经验值给的最大方的人！
“好吃啊，超级好吃的好嘛！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辣椒炒肉了！”潘灵一通无脑吹，“比我妈烧的好吃多了，比我们学校食堂烧的也好吃！”
“江枫，这肉是不是炸过了呀？”潘灵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做的呀？教教我，有什么有没有什么秘方啊，我去和我妈说去，我妈做菜可难吃了！”
“你嫌你妈做菜难吃，你自己做呀，不过你妈做菜是真的难吃。”陈秀秀吐槽道。
“她前几年其实还好，就是这几年天天看那个什么微信里面的乱七八糟的文章，说什么烧菜盐酱油调料放多了对身体不好，每次烧菜加盐加酱油的时候，恨不得拿天平先称一下有几克，那味道……哎！”潘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饱含辛酸与泪水。
“江枫从小学厨的，他们家开饭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唉，对了，你好像没有去江枫他们在店里吃过吧，江伯伯烧菜比他好吃多了。”陈秀秀毫不留情地拆江枫老底。
江枫：……
请把那个多了去掉。
“我妈不让我在外面吃，不干净，没见我平时跟你们一起吃饭都是晚上吃食堂吗？”潘灵苦着脸，“她一年就出差几天，我那时候还不到抓紧时间吃炸鸡，哪有时间去江枫家饭馆吃饭啊。”潘灵道，又夹了一块肉。
【叮，获得392点经验值。】
江枫看潘琳觉得她身上仿佛有圣光在闪烁。
陈秀秀尝了一口胡萝卜。
【叮，获得47点经验值。】
“你炒胡萝卜的水平比暑假的时候好多了。”陈秀秀道，“我记得我走之前你给我烧的那个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差点把我咸死。”
江枫：……
我求求您别说了，不要再提曾经的黑历史。
“不过你炒胡萝卜加糖干嘛？”陈秀秀问道。
江枫愣住了。
他确实加了糖，但可能就撒了十几粒进去，因为那个时候他有点走神，糖盒和盐盒是临着放的，把糖当盐挖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手抖了一下抖了一点进锅里。
陈秀秀居然吃出来了。
“你……觉得甜？”江枫惊了。
“倒不怎么甜，但我吃出了白糖的味道，我只是不懂你炒胡萝卜放糖干嘛？A市流行这种做法吗？”陈秀秀好奇地问道。
江枫真的是完完全全被她的味觉给镇住了。
原来那种传说中的舌头真的存在。
他知道陈秀秀舌头灵，从前去外面的路边摊吃东西，摊主有没有加味精，加了多少味精，她一尝就能尝出来，绝对的路边摊避雷针。
但江枫没有想到，陈秀秀的舌头居然灵敏到了这个地步。
江枫此时真的想用老爷子的语气拍着陈秀秀的肩说——
你他娘的不去做厨子真是可惜了！

第八十九章 掰手腕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枫一直在热情地推荐潘灵吃菜。
潘灵一口肉，三四百经验值，一口胡萝卜，两百多经验值，她就连吃一口青椒都能给一百多经验值！
可能因为火锅底料不是江枫炒的缘故，即使他已经非常殷勤的帮所有人涮火锅，下菜夹菜配酱料忙得不亦乐乎，但游戏并没有把火锅算作他做的菜，所以也没有经验值。
一顿饭吃下来，江枫的经验值直接刷到了（49901/50000），眼看只差99点经验值就能升到10级了。
如果不是潘灵真的撑到吃不下，盘里又没什么好菜了，只剩几块辣椒，江风真的很想劝潘林再吃一口辣椒，把那最后99点经验值给吃出来。
吃完了，桌上一片狼藉。
饭后刷锅刷碗，永远是最痛苦的事情，但总得有人来干。潘灵是客人，不可能让客人来刷碗，所以只能在江枫和陈秀秀中诞生一个刷碗人选。
两人目光相撞，都在用眼神很清楚地告诉对方。
你刷碗！
“扳手腕吧！”江枫打量着陈秀秀已经没有他粗的胳膊，想着自己这些天如此辛苦颠勺，肱二头肌都快练出来了，和100斤不到的陈秀秀比扳手腕肯定是稳操胜券。
“好！”陈秀秀答应的很爽快，脱掉了外套，撸起了袖子。
露出了她充满肌肉感的小臂。
江枫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你……健身了？”江枫迟疑了。
“嗯。”陈秀秀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光靠节食容易反弹，还是健身比较长久。我在我们学校旁边健身房办了张卡，还上了私教课，效果确实很好。”
何止是很好，江枫感觉他手上的肌肉都没有陈秀秀手上的多。
但是，江枫他作为一个男生，平时在厨房也算是干体力活，陈秀秀现在比自己都轻，还有性别劣势，就算健身，自己应该也能掰得赢她。
他这一次，一定要把前面十几年白手腕输掉的场子一次性全找回来！
“来吧！”江枫目光坚定。
潘灵当裁判，两人右手相握，无形的战争已经打响。
十秒钟后，江枫握着右手手臂，怀疑人生。
如前十几年每一次扳手腕的结局一样，江枫秒败。
挣扎都不带挣扎一下的那种。
江枫感觉，陈秀秀的力气好像更大了。
他是不是也该去健身房练半年，然后暑假的时候再回来找场子。
江枫一边刷碗，一边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陈秀和潘灵都回隔壁了，江枫刷完碗，早早的洗漱完后，便躺在床上如每一个肥宅一样瘫着玩手机。
江枫一边心不在焉的刷着新闻，一边想着明天烧点什么菜，把陈秀秀和潘灵再骗过来给他刷点经验值，最好把几个堂哥也一起骗过来，虽然他们给的经验值肯定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正想着明天的菜谱呢，江枫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事情，急忙点开属性面板。
上次游戏更新之后，出了一条新注明，每10级解锁新功能。解锁新功能，不就是要游戏更新吗？
这可不行！
万一这是一更新又更新几个月的，江枫没有办法使用鉴定技能，厨艺大赛之前还没有更新完成，以江枫目前的水平很难判断自己的菜是否成功。
中级鉴定在某些情况下还是挺好用的，至少他可以大致告诉江枫他做的菜有哪些问题。
但是只差99经验值了，想拖到3月份明显不可能，他接下来还要回乡下练习厨艺呢。虽然大多数都做给二花三花四花五花吃了，那老爷子和江卫明还是偶尔会尝上一口，他们觉得凑合的菜。
你一口我一口，今天一口，明天一口，99点经验值肯定会刷出来。
江枫可一直记着他道具栏里还有两段记忆没有看呢。
两段记忆都是李明一的记忆，是江枫通过摸照片摸来了，现在也分不清哪个是哪张照片上来的，边随便挑了一个，点击是。
等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江枫发现他居然在一间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厨房里。
人还挺多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看上去依旧只有十几岁的江慧琴站在厨房门口，身边是她的丫鬟，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进去，还不停地劝道：“少夫人，少夫人，您真的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平日里我都能能进厨房，怎么今天反倒进不得了。”江慧琴挣扎着想松开丫鬟的手，“小芹，你别拽了，我就去给奶奶做一道拔丝地瓜，不做别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奶奶最爱吃这道菜了。”
“少夫人，今天日子不一样，今天是年三十，偏方远方家的表、堂小姐少爷太太们都去后厅陪老夫人了，就您跑到厨房里不像样子。”小芹死拽着江慧琴的衣袖不松手，就是不让她进去。
江慧琴急了：“就是因为是年三十我才更要做拔丝地瓜，奶奶前两天还在念叨这道菜，昨天我还特意去泰丰楼找我哥哥指点了我炒糖和拔丝，哎呀，你松手！你不拉着我我早就做完了，现在奶奶都吃上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您不能进去！您这身衣服还是新做的呢，太太特意让裁缝上门定做的，您要是因为做菜把衣服弄脏了，太太肯定要不高兴！少夫人，就晚一天，晚一天，明天做也行呐！”小芹整个人拦在门口，挡在江慧琴前面，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一样！”江慧琴试图闯进厨房，“今天和明天不一样，年三十晚上的团圆饭，和初一的剩饭能一样吗？”
厨房里的人仿佛没长耳朵一样，没一个朝门口张望，都各做各的事情，仿佛江慧琴和小芹并不在门口。
“少爷，少爷，您可算来了，你快劝劝少夫人，她非要现在去给老夫人做菜。”小芹看见李明一朝她们这走来，就像看见救星一样。
“明一，你快来管管小芹，她非拦着不让我进去给奶奶做拔丝地瓜！”江慧琴也朝李明一告状。
“今天大年三十，奶奶能吃到你做的拔丝地瓜肯定高兴，小芹你没事拦着少奶奶做什么。慧琴，我刚刚在后厅没看见你，我就猜到你肯定来厨房了。”李明一笑道。
“少爷你不知道，今年京城的绸缎庄缺货，少奶奶只做了这一身新衣，要是少奶奶把这身衣服弄脏了，粘了糖不好洗不就得穿着旧衣服过年吗？到时候太太肯定不高兴，少奶奶肯定要被骂。”小芹诉苦。
“我好歹也是跟我哥哥学过几年的，我又不是厨房新进的学徒会做的菜弄自己一身，我怎么可能会搞脏！”江慧琴拉着李明一的衣袖撒娇，“明一，我可推不动小芹，你力气大，你快把她拽走！”
“好了，小芹，让开吧。你怕厨房油烟重少奶奶弄脏衣服我明白，我陪着她，到时候要脏我们两个一起脏，要挨骂我们两个一起挨骂，慧琴她今天不把这拔丝地瓜做了她睡不着觉。”李明一笑道。
小芹无奈，只能让开。
江慧琴终于如愿以偿拉着李明一进了厨房。

第九十章 年三十（一）
厨房里人很多，忙忙碌碌，江枫初看一遍起码有三个炒菜的师傅，再加上帮工，传话的，管事的，倒显得原本挺大的厨房有些拥挤。
“小王有切好的地瓜吗？”江慧琴拉住一个熟悉的帮厨，问道。
“有的，陈师傅刚切好，少奶奶我去给你拿。”小王停下手头的事情去给江慧琴拿切好的地瓜。
“慧琴，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李明一也有点跃跃欲试。
“你在旁边站着吧，小心被油溅到衣服上真弄脏了。”江慧琴给他指了个远离灶台的地方，“上次我做海参芙蓉蛋羹，就叫你给我打个蛋你还弄了一身，害得我被母亲一通好骂。”
李明一讪笑，乖乖地站到江慧琴指的地方去：“我那不是第一次嘛，有一才有二，我多学两次不就不会弄到身上去了吗？”
“算了吧，你那双手是拿笔写字的，明年还要考大学呢！能夹菜就不错了，还多学两次，那母亲非得禁止我进厨房不可！”江慧琴笑道，看小王把切好的地瓜拿来了，就不去看李明一去看地瓜了。
地瓜已经被陈师傅切成了两厘米宽的滚刀块，陈师傅是泰丰楼的老厨子，当初跟着江承德一起从东北到北平来的，是看在江慧琴的面子上才答应了李家来这做大厨的。
虽然现在朝廷已经亡了，但北平城的勋贵子弟遗老遗少依旧是遍地都是，李明一的爷爷当年不过是一个五品翰林，在北平城根本不够看。
“陈师傅，我拿你的地瓜先用了，你要用自己再切哈！”江慧欣扯着嗓子对隔着老远的正在烧菜的陈师傅说道。
“行。”陈师傅表示听到了。
锅内加油，凉油下地瓜块，让它们慢慢的炸，江慧琴不去搅动，就慢慢等着，等到地瓜的表皮已经全部金黄结痂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把它们捞出来，放着沥油。
接下来是拔丝地瓜的重头戏，炒糖拔丝。
炒糖拔丝也能算是鲁菜中的绝学之一，蜜汁，挂霜，琉璃，拔丝，炒糖色是火候递进关系的炒糖五部曲。
炒糖，江枫也会，任何一个连菜都不会做的人，如果照着视频教学也能像模像样的炒糖，但如果想要真正完成炒糖五部曲后再拔丝，就难了。
江慧琴把糖和水倒进锅里，大火煮沸。等水沸腾后，她就拿着锅铲一直沿顺时针方向搅动，全神贯注的盯着锅里，一丝都不敢懈怠。等锅里的水分逐渐蒸发，糖色开始渐渐变深，糖水也开始起泡，江慧琴让烧火的帮工把火烧小一点，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稳稳当当的按照原速搅动。
此时锅里的糖水已经勉强称得上是糖浆了，逐渐开始粘稠，等糖浆表面泛起了绵软的小泡，江慧琴又让帮工加柴大火，等锅里飘出来一丝焦香味，她急忙抓紧时间把盘里已经沥干油的地瓜倒进锅里，还不忘再让帮工把火烧小点。
快速翻炒锅里的地瓜，使每块地瓜的表面都沾上糖浆，翻勺，出锅。
被炸至金黄的地瓜上每块都紧紧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地瓜与地瓜之间有细长的糖丝，牵丝不断。拔丝地瓜在盘子里泛着光，散发着甜香，金黄酥脆。
江慧琴得意地拍拍衣袖和上身，低头看了看，在李明一面前转个圈：“看，没弄到身上吧，新衣服没脏吧！小芹她就是喜欢杞人忧天，亏她的名还和我有一个字是同音呢，一点都不相信我。”
“对对对，等过完年我们一起说她。”李明一笑着附和，“你不总说拔丝地瓜要趁热吃才好吃吗？还不快点端到后厅去给奶奶尝尝。”
“你等等，我得先给陈师傅看看。”江慧琴小心地端着拔丝地瓜，凑到陈师傅跟前。
陈师傅正在给整鸡脱骨，看江慧琴来了，便知道她要问什么：“你拔丝的时间不对，温度也不够，和你哥比差远了。”
江慧琴顿时苦了脸。
“行了，比你上次强多了。你昨天不是还去了一趟泰丰楼吗？怎么你哥嫌你这个妹妹嫁出去了，不是江家人了，不愿意教你拔丝的绝技了？”陈师傅就四十来岁，看着江慧琴长大的，长的挺严肃，却很喜欢开玩笑。
“陈师傅你又胡说什么呢，我哥教了我这不是没学会吗？两口锅同时烧太难了，你看我这丝拉的也挺好的呀，你就不能夸夸我吗？我哥不夸我，你也不夸我！”江慧琴觉得自己今天的发挥其实还是挺好的。
“行行行，少奶奶，你烧的非常好，比你上次烧的好多了，老太太尝了肯定会喜欢快趁热端过去吧，等下凉了。”陈师傅忙着给鸡脱骨，敷衍道。
江慧琴把菜装进食盒里，冲李明一道：“明一，今年过年别给陈师傅发红包，大过年的都不夸我点好话。”
“行。”李明一笑道，看着江慧琴出了厨房，才转头对陈师傅说：“陈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得给您包一个最大的红包！”
“那你可别被慧琴丫头知道了，不然她肯定要生气。”陈师傅笑道。
“您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李明一心情好，出去追江慧琴。
江枫想着这是李明一的记忆，他一开始出现在厨房的时候，江慧琴和小芹在门口纠缠了很久李明一才出现，以为这次记忆里面自由活动的范围很大，就想留在厨房看陈师傅是怎么脱骨的。
哪晓得李明一才刚出厨房没两步，那堵无形的墙就撞上江枫了。
江枫算是知道了，李明一装作一副刚刚过来找到江慧琴的模样，实际上早就躲在旁处处看了半天热闹。
贼，真鸡贼！
江枫揉揉他可怜的屁股，急忙小跑着跟上李明一的步伐。

第九十一章 年三十（二）
李家的亲戚还是很多的。
李明一有一个嫡亲叔叔，两个庶出的叔叔，堂兄妹更是有十几个，就连他自己也有两个亲姐姐和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现在不能叫庶出了，应该叫姨太太生的。
李明一的几个叔叔不争气，没本事全靠他父亲养，几个弟弟和堂兄第也没什么出彩的，也正是因此，即使李家的少爷有很多，可如果在外面提及李家的少爷都只会想到李明一一人。
李明一的大姐几个月前跟他大姐夫登报离婚了，带着女儿住了回来。李明一倒觉得没什么，他那个大姐夫吃喝嫖赌抽鸦片样样精通，姨太太都娶了三四个，现在是新中国了，他大姐就算离婚再嫁也没什么难的。
可李明一的母亲刘秀珍是个传统封建大家庭教出来的知书达理的小姐，觉得女儿离婚就是被休，简直是天大的丑事，大过年的也没有给大女儿好脸色看。
现在全家的女眷都围在老太太身边，逗老太太开心好过年讨个好彩头。
“秀珍，我孙媳妇去哪了？”老太太喜欢江慧琴，许久都见不到她人便问刘秀珍。
“小荷，你去找找少夫人，还有顺便找找明一，都快吃年饭了，这俩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刘秀珍吩咐丫鬟。
丫鬟得令正要出去，迎面撞见江慧琴拎着食盒跑进来。
“奶奶，奶奶，你猜猜我给你做了什么！”
“我都闻到了，拔丝地瓜，也就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拔丝地瓜！”老太太笑道。
“我今天做的可好了，加了双倍的糖，您肯定喜欢。刚出锅我就拿过来了，现在还热着呢，您快尝尝！”江慧琴把老太太手边的茶杯挪了挪，将拔丝地瓜放上去，递给每人一双筷子。
李家的亲戚都是有数的，这个时候有多少女眷会陪在老太太身边江慧琴心里门清的很，正好全部发完，一双不多，一双不少。
“大过年的还跑到厨房去，也不怕弄脏了衣服。”刘秀珍低声斥道，“明一呢，他又跑哪儿去了，我刚刚在前厅也没看见他。”
“明一刚刚和我一起在厨房，他现在应该还在我后面。”江慧琴道。
刘秀珍更生气了：“他居然也陪着你一起胡闹，真是太不像话了。”
“好了，秀珍大过年的，别骂慧琴孙媳妇了，她也就是想逗我这个老婆子开心。慧琴这手艺可是跟着他哥哥学得，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老太太笑着对其她人道。
“就是多说两句，哪能算得上是骂呢。”刘秀珍道，“母亲，这还没到饭点呢，就这样直接吃是不是有些不好？”
“拔丝地瓜不趁热吃，等下就凉了就拔不动丝了，慧琴不就白做了。我前段时间听明一跟我说什么洋人有个什么饭前甜点，我们也学学他们，先尝尝这饭前甜点。”老太太笑着道，夹了一块地瓜。
地瓜表面的糖浆上撤出了长长的细糖丝，不过陈师傅说的没错，江慧琴炒糖和拔丝的水平都不到家，糖丝不够细，而且很快就断了。
但味道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地瓜色泽黄，表皮酥脆，内部软糯。
老太太年纪大了，味觉退化得厉害，很多重油重酱的菜在她尝起来都有点寡淡。江慧琴这道菜是特意给她做的，两倍白糖正合她的心意。
“不错，孙媳妇的手艺又进步了。”老太太笑眯眯地夸道。
李明一其实早就在门口了，江枫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爱好，喜欢站在门口偷听里面人讲话，也可能是怕早早进去挨刘秀珍的骂，见时候差不多了，气氛烘托的也很活跃，刘秀珍估计想骂他也骂不出来，这才装作一副刚刚赶到的样子进来。
“呦，明一来了，刚刚你母亲还念叨你说你去哪儿了呢。”老太太冲明一招手，又咬了一口拔丝地瓜，细嚼慢咽后才道：“你这媳妇的手艺又进步了。”
“那可不是嘛奶奶，我刚刚都在后厨看着呢，就连陈师傅都夸慧琴做得好。”李明一谎话张口就来，“我刚刚看后厨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估计过会儿就该开饭了。”
“来，秀珍你也尝尝你儿媳妇的手艺。”老太太又夹了一块。
刘秀珍其实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她信佛，口味清淡，平时连荤腥都很少沾，但既然老太太开口了，她也笑着夹了一筷子。
这盘老太太特供版双倍白糖拔丝地瓜对刘秀珍而言简直就是暴击，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很平静地吃完，夸道：“不错。”
老太太听就连刘秀珍都夸这盘拔丝地瓜更开心了，又招呼大家吃，就连李明一没落下。
众人纷纷伸筷，齐齐夸好吃，至于有多少是真心觉得好吃的，那就是未知数了。
李明一拿了江慧琴的筷子，夹了一大块，可惜变脸功夫没到家，差点当场露了馅。幸好他机智装作吃急了呛到了咳了几声，才蒙混过关。
老太太心情好，破天荒的吃了三大块拔丝地瓜，又拉着众人讲了会儿话，就有丫鬟进来。
“老太太，各位太太，各位小姐，原来大少爷也在这，大老爷请了西洋的照相师傅，说是要一起拍张全家福。”丫鬟道。
“西洋的照相师傅，还真是新鲜，走吧。”老太太笑道，众人跟在她后头。
“慧琴，你今天烧的拔丝地瓜真的是太甜了。”李明一偷偷拽住江慧琴，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小声抱怨道。
“你懂什么，奶奶年纪大了尝不出味道，这个甜度对奶奶而言才是最合适的。”江慧琴小声道，“你要是嫌不好吃，等下吃完年饭守岁结束了大家都回房了，我偷偷去厨房再给你做一盘。”
“快走吧，要是嘴里有甜味，等下你多喝两碗汤，我刚刚在厨房看到了，云南运来的松茸，你不是爱喝松茸汤吗？”江慧琴催促道。
夫妻俩牵着手快步跟上众人。

第九十二章 年三十（三）
西洋的照相师傅拍的那张相片，就是江枫之前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
拍完照片，年夜饭也准备好摆上桌了。
李家人多，足足三大桌，男眷一桌女眷两桌，菜色都是一样的但江枫明显能看出来，几个姨太太和关系比较远的表小姐的那一桌菜品质量明显不如前两桌，就连糖醋鲤鱼这种大菜都烧得十分敷衍。
年夜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小辈们在饭桌上说几句俏皮话逗长辈开心，就连刘秀珍都给了她大女儿几分好脸色，倒让她一直诚惶诚恐的大女儿有些受宠若惊。
“母亲，您多尝尝这一品豆腐，陈师傅最擅长的菜就是这一道，很是清淡您绝对喜欢。”江慧琴殷勤的给刘秀珍舀了一勺最嫩的豆腐。
江慧琴嘴甜，从小在泰丰楼长大，走南闯北的客人见多了，什么层次阶级的都接触过，一张巧嘴能言善道，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她知道刘秀珍之前因为她去厨房给老太太烧菜的事不高兴了，就一直明里暗里的夸刘秀珍，把她夸得高兴了，也就不追究先前去厨房的事情了。
刘秀珍其实对这个媳妇没什么太大的意见，若是清朝还在，他们家就是官宦世家，她自然是瞧不上一个厨子的妹妹的。可现在世道变了，新中国了，她丈夫都成了士农工商中最低等的商，江承德是北平名厨，人脉广，江慧琴又上过学，厨艺女红都不错，她也没什么好嫌弃的。
同其他人家的太太聊天聊多了，刘秀珍也知道现在时代变了，人人以自由婚姻为名离婚休妻抛夫弃子还要登报昭告天下。她是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甚至还有一点庆幸江慧琴不是那种嘴上说着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交际花。
刘秀珍对那种人向来是嗤之以鼻，嘴上说着恋爱平等，还不是上赶着给别人当姨太太，还偏偏在外面以正室自居，说自己才是真爱，原配只不过是封建糟粕。
刘秀珍这样想着，就觉得江慧琴这个儿媳妇其实也还不错。
“慧琴嘴真甜。”老太太之前吃了三块拔丝地瓜，实际上已经差不多饱了，也不怎么动筷子，“改明儿你找个时间再给我做一次，好久没吃这么有味道的东西了。”
“奶奶，拔丝地瓜太甜了总吃对身体不好，等元宵节我给您做元宵，甜馅的，保证比今天的拔丝地瓜好吃！”江慧琴笑道。
“好，好。”老太太连连道。
“芬丫头呢？”刘秀珍转头问坐在角落的大女儿。
“她说她吃饱了，我就让她去院子里玩了。”大女儿小声道。
“没规矩，亏你还是她娘，她刚刚才吃几口怎么可能就饱了？小荷，你现在去把芬丫头叫回来，等下晚点去跟厨房说，做一碗蛋羹送到大小姐房间去，芬丫头晚上肯定要喊饿。”刘秀珍道。
“谢谢娘。”大女儿依旧低着头。
大年三十，团圆饭，也没人会故意说些丧气话来扫兴，就算心里不高兴，藏着什么苦闷的心事，表面上也是笑着说点好听的话，聊些开心的事情。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的一边吃团圆饭一边守岁。
其实大家都差不多饱了，只不过按规矩要吃到深夜，所以才假装在吃罢了。
这时候没春晚看，一伙人在一起纯聊天。老太太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回房了，老太太刚走没多久，芬丫头就开始喊困。
大女儿怕被刘秀珍骂，不敢让芬丫头先回房。
刘秀珍看了她一眼，道：“芬丫头既然困了就先回房。”
江枫发现，江慧琴这个婆婆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等时间到了，各家各房的男女老少也都困得不行，丫鬟婆子们开始打扫，其余人都各回各房了。
江慧琴趁别人不注意，拉着李明一就往厨房跑。
厨房已经没有人了，门也锁了，江慧琴拿出钥匙把厨房门锁打开，进去后又小心地关上门，跟做贼一样，偷偷点了几盏灯。
李明一其实有点困，道：“慧琴，要不我们回去吧，其实我不怎么爱吃拔丝地瓜。”
江慧琴道：“我知道，你喜欢吃山药，我给你做拔丝山药。之前我看见山药了，今天桌上没有山药菜，山药应该还在这里。”
李明一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山药。”
他可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他的口味，别人问起他都说他喜欢吃鱼。
“前几天山药炖排骨，你说你吃不下了，把碗里的山药全吃了排骨一块没动，还有上个月，你最喜欢的糖醋鲤鱼和清炒山药都在桌上，鲤鱼你才夹了两筷子，山药都吃了小半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喜欢吃山药。”江慧琴道，从筐子里翻出了山药，拿着煤油灯挑拣了一番，选了一根去处理。
“帮我拿下煤油灯，我拿着灯不方便。”江慧琴把煤油灯塞给李明一。
李明一呆愣愣的接过煤油灯，人明显在走神，脸上还挂着傻笑。
江慧琴觉得光线不对，一抬头，看见李明一根本没照山药而是拿着煤油灯傻笑，推了他一把：“别傻笑啦，想什么呢，要是我看不清山药，等下削到了手，母亲明天看见了才真的要骂我。”
李明一回过神来，乖乖举着煤油灯。
拔丝山药的步骤和拔丝地瓜差不多，但江慧琴这次同时烧了两口锅，炸山药和炒糖是同步的。
煤油灯就放在灶边上，江慧琴先把两口灶的火烧好，叮嘱李明一：“明一，等下我说哪边火调小点你就抽两根柴出来，我要说大点，你就塞一把稻草进去，别把柴都堆在一起，把火给灭了。”
李明一郑重其事的点头。
两口锅同时开火的难度可比之前分开烧要大得多，更何况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炒糖和炸山药都是要通过颜色来判断火候的。
江慧琴神色有点紧张，时刻关注着两口锅，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这种时候，少有不慎，两口锅一起翻车。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山药刚刚出锅，另一口锅的炒糖也到了关键时刻，糖浆表面接二连三地泛起了绵软的小泡，很快，开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味飘出来。
江慧琴把还热着的山药往锅里一倒，对李明一道：“火小点。”
李明一匆匆忙忙地抽柴。
江慧琴快速翻炒山药，江枫注意到，山药表面的糖浆已经开始拔丝了。
起锅，装盘。
这次的拔丝拔得相当漂亮，根根细如丝线，糖丝缠绕着被炸得有些微黄的山药，再撒上一小把白芝麻，李明一原本不饿看着都有点饿了。
李明一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门那里有动静，两人皆被吓了一跳，以为在厨房做贼的事情被别人发现了。
进来的芬丫头，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刚睡醒，而是早有预谋。
“舅舅，舅妈，我也想吃。”芬丫头直勾勾地灶上的拔丝山药。
江慧琴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后厅的时候，芬丫头好像一直就盯着盘里的拔丝地瓜，可能是因为不敢说所以当时没吃到，但芬丫头怎么会知道他们这个时候会在后厨。
李明一把芬丫头抱起来，问道：“想吃可以，芬丫头，你先告诉舅舅，你怎么知道舅舅和舅妈在这里？”
“我听到了，去拍照的时候，我听到舅舅和舅妈在后面偷偷讲小话。”芬丫头道。
江慧琴失笑，他们两个还真没注意过当时芬丫头就在她们的正前面。
小孩都喜欢吃甜食，江慧琴知道大姐管芬丫头管得严，平日里连糕点都不怎么让她吃，芬丫头会馋甜食也是正常的。
江慧琴给芬丫头夹了一筷子拔丝山药，糖丝拉得老长，足足有一尺，往凉开水里蘸一下免得烫嘴。
芬丫头一声惊呼，嘴里就被塞了块拔丝山药。
李明一也夹了一块，丝拉得比刚刚江慧琴夹的那块更长，同样也蘸了一下凉开水，一口咬下，脆甜爽口。
周围一点一切开始变得虚幻，李明一看着江慧琴，笑得比他嘴里的拔丝山药更甜。
甜而不腻。
江枫回到了房间里，依旧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点开属性面板看菜谱。
【拔丝山药 C级】
制作者：江慧琴
菜品详情：无论是食材选取还是制作手法都称得上优秀的一道菜品，高难度的炒糖与拔丝技术是这道菜的闪光点。本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拔丝山药，却因为其中饱含的江慧琴对李明一的爱意而成为李明一一生中难忘的一道菜，制作者恋爱后菜品味道会更佳。
一天可制作次数（0/6）
友情提示：本菜品炒糖与拔丝技术要求超过玩家目前水平，制作时有极大几率制作失败。
江枫：？？？
这是什么狗屎游戏，单身制作者吃你家大米了？
江枫点开菜谱详情，想要再看看江慧琴道制作过程。
“叮，获得99点经验值。”
江枫：？？？
“叮，玩家已升至10级，游戏开始更新，更新完成后将开启图鉴功能。”
属性面板顿时变成了更新时的界面，更新进度0%，进度条上是一个被咬了一口正在大哭的包子。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枫之前点开的拔丝山药的菜谱没消失，就是界面小了一点，还在属性面板上和更新进度条一起挂着，甚至还能点开，就是不能退出去。
江枫把属性面板开关几次都是这样，得出了结论。
这个垃圾游戏，卡Bug了。
一分钟前，陈秀秀家——
陈秀秀看着潘灵，眯了眯眼，道：“潘潘，你牙齿上好像沾了一小块辣椒皮。”
潘灵那舌头在牙齿上到处舔了舔，问道：“还有吗？”
“没了。”陈秀秀道。
潘灵咽了口口水，刚舔下来的辣椒皮也一起下了肚。

第九十三章 羊汤
江枫带着对游戏深深的怨念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枫下楼准备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解决早饭，正好在路上迎面撞见了买菜回来的陈秀秀和潘灵，俩人提着好几袋子的菜，看样子是自己要开火做饭。
“江枫，今天来我们这儿吃饭呀！”潘灵邀请道，“我和秀秀昨天晚上看了一晚上的做菜视频，刚刚买了新鲜羊肉，我给你炖羊肉汤啊！”
江枫：……
他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她们做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羊肉汤更是死亡菜系。
算了，她们高兴就好。
“好啊。”江枫道。
早上看微信群，四叔昨天的土豆炖牛肉发挥不好还有的剩，他今天又买了三斤牛肉回来接着炖，江枫觉得他还是不要去蹭饭为好。
“潘潘，我觉得红烧羊肉比较好。”陈秀秀一脸犹豫，“羊肉汤会不会太膻了？”
“不会的，昨天的那个视频教程不是教了怎么炖羊汤不煽吗？你放心，刚刚卖羊肉的老板不是还说这羊是草原羊，不膻的。”潘灵非常自信。
“你加油，我先去吃早饭了。”江枫虚假地鼓励。
羊汤是平常小吃不错，但能做到炖煮得完全不膻的人屈指可数，那都是不外传的家传绝技，除非羊肉品质特别好老爷子都没有办法做到炖羊汤完全不膻。潘灵看了个视频教程就如此自信……
算了，炖出来的羊汤会教他做人的。
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开了有近二十年了，和这个小区一样长寿，原先的老板年纪大了现在是他女儿接手。其实他女儿是手艺不如他，但周围的居民都习惯早上吃他们家的包子，再加上他们家包子干净，不如原先的味道也能接受。
现在快过年了蔬菜和肉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连带着包子价也水涨船高，刚刚江枫问了老板，今天卖最后一天，下午他们就得收拾收拾回乡下过年了。
得，明天的早餐又没着落了。
吃完早饭，江枫在小区里溜达了几圈。小区里也没什么人了，大多数都回乡下过年了，少数老人在这儿不回去的现在也奋斗在抢年货第一线了，清早出发，要一直到晚边上才会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
溜达了一个多小时，江枫一看时间也快十点了，不回家直接去了陈秀秀家。这俩平日里几乎不下厨的人冷不丁烧次饭肯定手忙脚乱的，没准现在陈秀秀家的厨房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果然，陈秀秀刚给江枫开门，江枫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膻味。
那是一股熟悉的，本地羊，特有而又浓重的膻味。
江建康也不怎么会做羊肉菜，连带着王秀莲同志也不怎么会挑羊肉，江枫还在读小学的时候王秀莲同志被卖羊肉的忽悠过，把本地羊当草原羊买回来。那盘红烧羊肉的味道，江枫直接记忆犹新，入口没别的味道，全是膻味！
潘灵是炖羊汤，更是激发了羊肉的全部膻味。
浓郁，悠长，即使陈秀秀已经把家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依旧不肯散去。
陈秀秀一脸生无可恋，开完门就躲去了阳台上，不愿意靠近厨房，江枫也很好奇潘灵是怎么把羊汤炖到这个境界的，屏住呼吸去厨房看看。
厨房已经是一片狼藉了，网上的沙雕图片有多沙雕陈秀秀家的厨房就有多凄惨，咕嘟咕嘟冒泡的羊汤还在灶上，开着大火，盖着盖，汤在不停地往外扑。
潘灵还在拿着她的手机对着羊汤教学视频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以关火了，你的汤全扑出来了。”江枫友情提示。
“不行的，这汤太膻了我膻味还没除掉，这步骤没错啊，我煮得怎么就这么膻？”潘灵道。
厨房的味实在是太重了，简直就像进了羊圈，江枫都不知道潘灵是怎么忍受的，可能是自己炖的自带滤镜嗅觉暂时失灵选择性不闻。但江枫可忍不了，这锅羊汤算是废了，上前去把火关了。
“你现在加什么都没用了，你这是本地羊，膻味本来就重，你把血管全剔干净了都不一定能除干净，倒了吧。”江枫道。
“本地羊，好啊，老板又骗我！”潘灵怒了，觉得自己羊汤熬不好全是羊的问题。
江枫看见砧板上还有小块的被潘灵切下来的边角肉，拿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你买的这羊肉还是注了水的，你切也没切好，没有除血水，这个汤……”江枫又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锅里的羊肉汤上全是浮沫，“还是倒厕所吧，你们有没有什么香水能把厕所喷一喷。”
潘灵不死心，这锅羊汤毕竟是她煮的，抱着没准只是闻着膻喝起来没准不错的想法，她拿勺舀了一小勺尝尝。
一口羊汤下肚，潘灵脸都绿了，默默把羊汤拿去倒了。
陈秀秀家的厨房被潘灵弄得跟生化武器实验室一样，再做菜是不可能了，不论在里面做什么都会粘上羊肉的膻味，三人只能移步江枫家厨房，重新开始做午饭。
潘灵和陈秀秀是真的不会买菜，去得那么早，买的菜依旧不算新鲜。这俩姑娘也是有意思，买蒜买姜不买葱，买了瓶蒸豉油却没买鱼，反而买了一斤基围虾。
去问原因，潘灵振振有词道：“我煮羊汤，秀秀做蒜蓉开背虾。”
江枫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被老爷子从乡下赶回来了，她们俩自己做饭自己吃能把自己毒死。
西红柿炒蛋都不会，就想挑战羊汤和蒜蓉开背虾，比江枫当年刀工都没练完就去炒宫保鸡丁还要膨胀。
江枫没做过基围虾。
Z市不靠海，海鲜奇贵无比，江枫刚去读大学那会儿听家里临海的班上同学说他们哪儿鲍鱼30块烧一大盘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但昂贵的基围虾买了总得烧，江枫把潘灵手机上的视频看了两遍，那视频根本没拍怎么去虾线，而且是剪辑的视频，配乐不错，但很多关键步骤都没剪上去，最后的成品江枫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基围虾被烧老了。
江枫没法子，只能打电话问老爷子。
被老爷子一通好骂，一边挨骂一边按老爷子说的去虾线，一通胡乱地操作后四不像版的蒜蓉开背虾终于出锅。
另一边，老爷子放下手机，转头就对江卫明笑着抱怨：“这小兔崽子，走还没走稳就想飞，地里长的都没摸透就盯上海里游的了。”
“行了，我看你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就别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炫耀了。”江卫明笑道，“后天小年，等几个侄子回来再杀猪？”
“他们肯定一早就回来，还得给他们准备早饭。”老爷子道，“后天晚上把三花杀了，先做血肠。”
“三花？三花分量不够吧，我看二花挺不错的，肥膘够厚起码能熬10斤板油。”江卫明更中意二花。
“二花不行，它只吃不动，一身肥膘拿来做杀猪菜不行，还是三花好，它后腿肉紧实，留一条腌火腿。二花留到端午前后再宰，得让它多动动，不然肉质都不够紧实。”老爷子喃喃道，“得找个机会把它赶出猪圈多跑跑不能成天躺在那里尽养膘。”

第九十四章 回乡
就这样，江枫在家里过了两天咸鱼而又快乐的日子。
虽然有些无聊，每天就刷刷朋友圈听听广播剧，也没什么电视剧可看，辣鸡游戏还卡Bug界面看着闹心。但也正是因为它卡Bug，在听广播剧之余，江枫没事就点点拔丝山药的菜谱，把江慧琴的做菜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二三十遍，每个步骤可谓是聊熟于心。
具体成果是，大脑：我懂了！
手：不，你不懂。
越看江枫就越是技痒，忽略掉恋爱会提升菜品口感这种狗屎设定，拔丝山药本身是C级，游戏只是说他的炒糖和拔丝技术不过关制作时会有极大几率失败，而不是像之前剁椒鱼头那样说是菜品等级超过他的厨艺等级，这也就是说……
他的厨艺等级足以制作C级的菜品！
这样四舍五入，离B级的剁椒鱼头也不远了！
江枫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火候和调味升到高级都是熟练度叠满自然就上去了，没有什么醍醐灌顶一下就悟了的玄妙之感，而且那段时间天天炒土豆炒得精神恍惚，厨艺有没有巨大的提升他自己也感觉不出来。
只是这几天炒菜的时候，江枫觉得熟练了许多，就连那锅铲都拿得得心应手了不少。
这样看来，他的厨艺应该是有不小的进步的。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陈秀秀吃菜都是几点几点的经验值给，最多也就给个十几点。前天吃胡萝卜她一口能给四十多的经验值，单这样看，江枫的厨艺就是4倍的进步。
4倍！
江枫甚至有点膨胀地觉得他只要回乡下练上几天炒糖和拔丝，分分钟就能做出江慧琴水平的拔丝山药。
睡前又把拔丝山药的制作过程看了一遍，江枫才心满意足地入睡。
第二天早上4点，他就被来电铃声吵醒了。
“喂，哪位。”睡得正香被吵醒江枫人都是懵的，麻木地拿起手机，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小枫啊，收拾收拾东西去爷爷家过年啦！”江建国心情很好中气十足地道，“我和你大伯母还有载德4点20到你家楼下去接你哈！”
“啊？”江枫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枫你动作快点，趁早上没有车我们争取6点半到爷爷家！”江建国把电话挂了。
江枫放下手机又一头栽下，迷迷糊糊睡了几分钟才突然惊醒，反应过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般地突然坐起来。
今天是小年！
要回乡下赶老爷子的早饭！
除去今年老爷子破天荒的亲自下厨烧了很多顿饭之外，以前江家一年一度的狂欢都是从小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元宵。反正大家都是个体户，自己给自己放假，老爷子烧饭烧到哪一天年假就能放到哪一天。
江枫觉得，如果老爷子愿意烧一年的饭，除了目前他爹因为欠二伯钱可能要正常开店外，其余的叔伯能给自己放一年的假。
说白了，江家现阶段除了他欠了一屁股债，其余的都不差钱。
而且过年的伙食是真的好！
杀猪菜就一年一次，虽然江枫已经尝过了用大花做的各种猪肉菜，但放在冻库里分批次做的猪肉菜怎么能比得上新鲜现宰的猪肉一锅齐炖，把猪的全身上下全都安排妥当的杀猪菜比呢？
快速洗漱捡东西，十分钟后江枫就精神抖擞地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楼下。
等江建国的车一到，江枫开后备箱，放行李，关后备箱，开门上车关门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分钟都没用到江建国就一脚油门出发了。
现在天还没亮，夜空中还挂着几颗黯淡的星星，江枫偏头看了看同样坐在后座的大堂哥江载德。许久不见江载德的头顶的确稀疏了不少，眼下乌青，黑眼圈极重，一脸睡眼惺忪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准备睡。
见江枫在看自己，江载德解释道：“昨天十一点多那个该死的客户又说我都设计太过自然了，需要加入一点现代的气息，什么自然与时尚并存，让人看了就眼前一亮，我改设计稿改到刚才都没改完，一晚没睡。”
“我都设计稿都改了二十多次了，每次都能挑出新问题来bb。”江载德咬牙切齿。
“不接不就是了。”江枫不解。
“这单近十万。”
懂，钱到位了。
五点半的时候江建康在微信群里发消息说老爷子已经起床开始做饭了，大伯母念完后江建国顿时就急了，一脚油门汽车加速把好好的越野车开出了碰碰车的感觉。
“我看三弟昨天发的照片右下角的盆里是卤水，二弟又买了牛肉，昨天晚上爸又没烧牛肉菜。小年早上爸一向都是做面的，今天早上不是牛肉拉面就是牛肉刀削面，要是晚到了冷了口感就不好了。”江建国念叨着，又加快了速度，码速开到了130，还不忘和大伯母说：“你在群里发消息叫四弟五弟也快点。”
江枫：……
他大伯这么敏锐的观察当裁缝真是可惜了。
在江建国一路的飙车之下，一行人6点20就到了老爷子家。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一停，四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厨房门口。
果然如江建国所猜测的，厨房里外都飘着卤牛肉的香味。
江建康和江建党两个四五十岁的人如四五岁的孩子一样，一人一个板凳坐在离厨房门口有一米的位置等饭吃，江建国很熟练地去搬了把椅子加入他们。
王秀莲和江奶奶在后院洗床单，大伯母也去帮忙，江枫和江载德权衡了一下是去帮忙洗东西还是等饭吃，最终一人一把椅子加入了等饭吃的行列。
江卫明去菜地拔一小把葱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四胖一瘦排排坐等饭吃的场景。
江建国反应快，当即站起来打招呼：“三伯好，我是江建国。”
“三爷爷好，我是江载德。”江载德也反应过来。
江卫明点头笑着回应：“大侄子和大侄孙是吧，还有小枫，来得可真早，过个十分钟就能开饭了。”
然后就往厨房里走，进去前，江卫明还忍不住打量了一番江建国体型，心里暗想。
怪不得小弟说他以前有点偏心大侄子，这大侄子看着的确比二侄子和三侄子胖一些。

第九十五章 杀猪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动静。
“刀削面！”江建国听着声斩钉截铁地道，“爸今天心情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做臊子，要是能在面上浇上一大勺臊子再配上4大块卤牛肉，最好带点肥，再带点筋。”
“爸没做臊子。”江建康打断了江建国的白日梦。
“没做啊。”江建国有点失望，“没做加点卤汁也可以，再拌点酸豆角。”
“酸豆角昨天晚上吃完了。”江建党也浇了一盆冷水。
“我前天看照片柜子上还有一大盆，你们怎么就吃完了？”江建国怒了。
“小枫回家了，妈又说这几天给三花吃好点，爸忙着煮猪食就昨天晚上炒了菜，其余时候都是煮的养胃粥，那玩意有什么味道，每顿十几碗跟水一样的就下肚了，我们不就只能吃酸豆角。”江建康有点委屈，“还不是小枫一声不吭就跑回去了，不然爸少说也得让我们吃点干的。”
江枫：……
他觉得有好大一口锅扣到了他脑袋上。
顶着一口无形的大锅，江枫全程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直到老爷子在里面喊他们去端面。
三兄弟展现出与自己身材体重成反比的灵活度，眼疾手快抢了一碗面一个闪现就去抢牛肉，三人把卤牛肉的锅围得严严实实的，反应慢一拍的江枫和江载德愣是挤不进去。
等江枫的四叔和五叔全家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瘫着打嗝了，来不及多言，后来的急忙去厨房抢被挑剩下的牛肉。
江家一年一度的新年抢饭战争，已经拉开了帷幕。
十分钟后，门口又多了八把椅子，江枫的两个双胞胎堂妹一左一右，瘫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优胜者江建国同志悠悠地问道：“今年年猪宰哪头啊？”
“三花吧，爸说下午宰，昨天都和王屠夫联系好了，王老爷子亲自宰。”江建党道。
“王老爷子？他不是早不干了大花不都是他儿子宰的吗？”江建国顿时就精神了。
“小王水平不行，年猪怎么能给他宰，他那肉分得都不对，吹猪吹的也不好，还得王老爷子亲自出马。”江建党道。
“诶，五弟，我们这回来还没看过三花吧，走，去猪圈看看？”江建业提议道。
“好啊，上次见三花它还是头小猪仔，正好看看长成什么样了。”江建设起身，同江建业一起去猪圈。
江隽莲和江隽清没怎么见过活猪，也跑去看热闹，江枫想着好歹给三花喂了十几天的猪食今天它就要被做成杀猪菜了是该去看看它也去了，江载德和江守丞跟风也跑猪圈去了。
七个人把猪圈围了个水泄不通，光都透不进去，没见过世面的四花和五花躲在角落里吓得直哼哼。
“诶，这三花长得不错啊！”江建设夸道，“这背宽，平坦，结实！拿来做蒜泥白肉肯定不错啊！”
“这臀也不错，圆满，肯定肌肉多，到时候片了拿来烤，一份蜜汁一份香辣，香辣多加孜然……”江建业眼睛都在放光。
“通脊肉烧锅包肉，爸要是能多加点白醋做酸甜口的，不加香菜，那滋味。”江建设白日做梦。
“不加香菜还好说，爸不喜欢吃醋，加一点顶天了，就是不知道今年的血肠怎么样。”江建业说着砸吧了下嘴，“酸菜血肠炖白肉，啧啧，简直了。”
两兄弟正对着三花品头论足，原本去找王老爷子商量杀猪事宜的江奶奶怒气冲冲地回来，大着嗓门喊道：“建国，建党，建康，建业，建设，给我把三花赶出来，现在就赶去王师傅那儿杀了！”
江建康惊了：“妈，爸不是说下午杀吗？”
“等不到下午了，刚刚隔壁李翠花也去找王老头了，王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要是杀了他们家的猪哪儿还精力宰三花，快快快，那两个小兔崽子呢？都给我叫上，把三花给我赶过去！”江奶奶说着就往猪圈走去。
在江奶奶的指挥之下，五兄弟齐心协力，三花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终于赶在隔壁家的猪之前到达。
隔壁家的父子含恨把猪赶回去等明天，在三花的数声嚎叫之中，王老爷子用自己精湛地杀猪技术把三花的各个部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爸，三花叫得好惨。”上初中的江隽清有些于心不忍。
“没事的，叫地越惨到时候做菜越好吃。”江建设安慰道。
江枫：？？？
猪杀好了，王师傅就不管了，杀猪是个体力活他年纪也不小了，进屋换衣服休息了。
“快快，载德，守丞，把猪血端回去给你们爷爷灌血肠。”江奶奶担任总指挥。
盆里事先装了盐水就是怕猪血凝结，江载德和江守丞端起大盆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回往家跑。
“你们几个傻子还愣着干什么，王师傅都分好了，还不快装起来拿回家。”江奶奶吼道，“走的时候都给我从李翠花她家门口过，想截我的胡，也不看看她家猪那么肥跑不跑得赢我家三花。”
原来跑不跑得赢江枫不知道，但现在是跑得赢了，毕竟三花都在盆里了，就算四个蹄子都还在也跑不了了。
江家儿孙多，人壮力气大，一趟就全送回家了。
东西齐了就开始忙活起来，老爷子灌血肠，江建国和江建康处理猪下水，其余人都帮着切肉分肉。
猪肉全得处理了，晚上的主食是饺子，剁揉面擀皮和饺子馅又是个麻烦事，一大家子人包括平时不怎么做饭的各位女性都忙活个不停，一直到天黑了才得歇。
晚饭是猪肉饺子和酸菜血肠炖白肉。
血肠是现煮的，就是这一顿吃得最嫩，所以老爷子也没有吝啬用了三花身上最好的五花肉，三分肥七分瘦，再配上酸菜，老爷子煮了两大钵子。江枫还把江卫明给自己的泡菜拿出来了，这顿饭虽然只有一个菜，但吃得热热闹闹的，居然吃出了年三十的感觉。
“过年喽。”江卫明感叹道。
“三十晚上我给你们做剁椒鱼头。”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好啊！”江建康顿时就激动了，“三伯，村长说三十早上村里会把鱼塘抽水各家把鱼分了，年后要清塘底的淤泥。也不用去买鱼了，那塘底有一条可大的胖头鱼，我和二哥捞了半个月都没捞着！”
江卫国都懒得骂他，开始认真思量三十晚上该吃什么，今年家里喜事多，该烧顿丰盛的年夜饭给今年画个圆满的句号。

第九十六章 炒糖色
第二天早上吃饺子，昨天晚上剩下的，不够吃。大家反而乐在其中，每人少吃点空点肚子，正好中午多吃点杀猪菜。
老爷子吃完饭就进厨房忙了，江奶奶运筹帷幄把每个人都指挥得团团转，保证每个人都有事做。
江枫被分到处理前槽猪肉，很简单，就是洗净切块，烧制的部分得老爷子亲自来。新年期间的菜江建康都不能插手，更别提江枫了，能切肉已经算得上是孙子辈的头等荣耀了，余下的几个刀都不让碰只能洗菜或者打扫卫生。
江枫想了一早上该怎么和老爷子说他想学做拔丝山药，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爷爷，我想学炒糖和拔丝！”
“一边呆着去。”老爷子忙着卤猪下水，没功夫理他。
倒是在旁边腌肉的江卫明欣慰地道：“小枫想做拔丝地瓜？”
“拔丝山药。”江枫道。
“三哥，别听他胡说，一天一个想法，前天还想学蒜蓉开背虾，成天就想着一步登天。”江卫国不以为然，继续盯着锅里。
“烧海鲜早了点，但小枫的火候到位了，炒糖和拔丝是可以学了。”江卫明道，把盆里的肉抓揉了几下。
江卫国沉默了，想了想：“是差不多了，你想学就学吧，你三爷爷拔丝技术比我好，你去用煤气灶。”
“来，三爷爷教你。”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小弟，十分钟后你过来看下肉。”
“建康，过来看着这肉，腌好了切成条放蒸锅上蒸。”老爷子道，让江建康把肉拿过去。
炒糖是一门经验活，属于熟能生巧那一类的，技巧有，但炒糖过程中一般不会出现太多意外，只要能把握时机，成品的质量就不会太差。
白糖冰糖都可以，只不过是口感的问题。
过程江枫在视频教学里已经看到了聊熟于心的地步，但是看归看，自己亲自上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炒糖不拔丝，如果要炒糖色，在糖水的颜色逐渐由浅黄变成金黄最后向枣色迈进的过程中需要不断搅拌，在到达枣色的那一刻加入热水，再慢慢熬匀。最后出来的成品甜度会有所降低但香气浓郁，用来做鱼做肉都可以调色增香，算得上是一种相当古老的给荤菜调味着色的手法了。
江卫明只是说，没有演示，江枫照着他说的，熬出了一盘成品。
颜色很深，枣红中带着一丝黑，散发着浓郁的焦糖味，看起来是很成功，江枫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加水的时候错了。”江卫明看着成品，平静地道，“你加的有点晚，但这是小问题，你没找到感觉，最后该收的时候没收。炒糖色最后是用来做红烧鱼和扒肘子的，颜色很重要，你这个颜色明显就深了。”
“再来。”
江枫做了一份又一份，每一份江卫明都能挑出毛病。炒糖主要有三个阶段，拔丝，嫩汁和糖色，江枫要学就得全学，不能缺腿只学拔丝。
一上午做了7份，每份的问题都大相近庭，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进步，江卫明依旧不生气，只是在江枫全部昨晚后指出他的问题所在。
这与江卫国都教学方式是完全相反的，若是江枫七份犯了七个错误那还好说，但是七份就是那么几个错误翻来覆去地不知悔改。若此时是江卫国站在江枫身边，恐怕洗菜的盆都敲他脑袋上去了。
“没事，已经有很多进步了，再来。”江卫明道。
他教了比江枫天赋要差十倍百倍的姜卫生十几年，耐心早就练了出来，可以说，就是让他去教潘灵熬羊汤他也能心平气和的。
而且，江卫明的确是觉得江枫有进步。
炒糖是需要时间的，手感很重要。江枫明显是第一次学，手生，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得火候的基本功相当扎实的人才能做到。
但江枫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江卫明温和，给他的压力却比在厨房里总是暴躁的江卫国要大得多，因为他能感受到，江卫明永远和善的笑容与温和的语气中饱含的期待与那一丝隐藏的焦急。
一位长辈对你的期待与爱，分量总是那么沉。
江枫有些着急了。
第八次直接翻车，成品都有点发黑了。
江卫国正好忙完，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这熬得什么玩意，都快熬糊了，拿它给菜上色猪都不吃。”
江枫奇迹般地发现，被老爷子骂了一句他心头的压力居然小了不少。
“小枫前几次还可以，时间长了注意力也难集中。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休息一下，下午不用熬成糖色，熬到嫩汁状态就行。”江卫明安慰道，“晚上你爷爷要做九转大肠，正好给你爷爷熬嫩汁。”
江卫国又看了看江枫之前做的成品，最后几盘都还没倒，这次倒没有责骂：“你爸原来没教过你？”
“没。”江枫老实答道。
“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有点天赋，你三爷爷教的比我好。”老爷子难道夸了江枫两句，“行了，听你三爷爷的，你去盯着你奶奶别让她干活，她这两天风湿又有点犯了沾不得水，你让她歇着去。”
江奶奶有点风湿但不严重。
江枫得了老爷子的指令，脱下围裙去当监工了。
监督奶奶不许干活。
为此江枫还被奶奶念叨好久。
江枫：┐(&#39;-｀)┌

第九十七章 嫩汁
午饭吃的就是杀猪菜，虽然不全，但架不住老爷子手艺好。
一锅新的酸菜血肠炖白肉，卤好的猪下水拼盘，锅包肉，手撕肉，清炒莴笋和蛋花汤。除了清炒莴笋各个都是大盆装的，味道好不说分量还足。
江建设酷爱锅包肉，奈何自己水平不够烧不出自己想要的味道，一年就过年的时候能吃到老爷子烧的，自然要抓住机会，逮着锅包肉一个菜吃。
老爷子做的锅包肉，色泽金黄口味偏甜，只有一丝微酸总体以甜为主。肉是金黄的，调好的勾芡的汁水也是偏黄，透明，浇在原本就被炸得酥脆的肉上远看就像晶莹剔透的琥珀，而且这次老爷子还很有闲心地摆了两根嫩绿的小葱做点缀，卖相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江建设看见锅包肉眼睛都直了，嘴巴就跟永动机一样，一直在卡兹卡兹地嚼锅包肉。
一个不留神，半盘都进他肚子里了。
“爸，你给我们留点！”江隽清怒了。
江家饭桌上一向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是那只适用于兄弟之间，若是老婆孩子老爹有意见了，手上和嘴上的功夫再高也得甘拜下风。
“好好好，爸不吃了，爸吃饭，吃饭！”江建设含恨去吃饭。
卤下水拼盘没什么人光顾，主要是这下水卤的时间还不够久，纯属端上桌凑数的，等它在卤上两天，卤汁完全渗了进去，下水卤成了卤水的颜色，就很够味了。早上哪怕是喝粥，配上卤下水也能呼噜呼噜地一口气喝个痛快。
江枫心不在焉地吃饭，心里一直想着炒糖的火候，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
锅包肉，空了。
手撕肉，空了。
酸菜血肠炖白肉，血肠没了。
江枫：？？？
你们是魔鬼吗？
江枫一碗都还没吃完，江建康已经开始第三碗的征途了。
Z市地处南方，即使江家一家子都是北方的胃，也很难买到北方的碗。不过江家人都喜欢吃菜，对饭的追求仅仅是下菜或者菜不够了填肚子，所以倒不会出现过年吃个饭一人添七八次的盛况。
至于平时菜够不够，就得看下厨者的心情了。
江枫看向江建康，他爹碗里还有4块血肠。
江建康正快乐地吃酸菜呢，突然察觉到自己儿子都目光，一转头，看见江枫碗里除了白米饭什么都没有，筷子也拿在手上没去夹菜。
“崽呀，发什么呆，吃菜啊！”江建康道，然后在饭桌上扫视了一圈。
嗯……
“吃莴笋，吃莴笋，你不是最爱吃莴笋了吗？”江建康道。
江枫：？？？
江枫继续盯着亲爹碗里的血肠，不说话，强烈暗示。
江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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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江建康的表情，江枫就知道他懂了，开口道：“爸，爷爷做的血肠我今天尝都还没尝。”
“你昨天不是吃了吗？”江建康张口就来。
“……那不一样，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江建康沉默了，没办法，毕竟是自己亲儿子，抢菜水平不到家也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
叹了一口气，江建康挑出一块血肠，夹断再夹断，挑了一块最小的夹给江枫，语重心长地道：“你爷爷今天做的挺好吃的。”
江枫：？
“建康，给我一块血肠。”王秀莲同志发话了。
江建康当场就把自己碗里最大的血肠夹给了王秀莲，殷勤地问道：“老婆，还要吗？”
江枫：？？？
呵，男人！
“不要了，我吃完这碗就行了，儿子，你要不要，妈分你一半。”王秀莲问道。
“……要，谢谢妈！”
呵，自己。
吃完饭，是众人快乐的肥宅时间，饱腹带来的满足感让大家都不想动，不是去房间里瘫着就是在院子里瘫着。
“小枫，现在去熬嫩汁去？”约么休息了三四十分钟，江卫明问道。
“好。”江枫起身，别人快不快乐他不知道，他这顿饭是不够快乐，加在一起还没吃到一块血肠，锅包肉就尝了点筷子蘸的汁。
哦，对，江建康同志也不快乐，分给老婆的一大块嫩血肠被倒霉儿子分走了半块。
嫩汁就是炒糖过程中开始冒大黄泡，浇开水之后便不再熬制，对于最后成糖色阶段总是把握不住正确的火候的江枫而言，嫩汁比炒糖色容易。
但也只是相对。
第一次熬制出来的嫩汁有点偏橙色，江卫明没有做评价，而是对江枫道：“你尝尝。”
江枫用筷子蘸了一小点。
好像……有点甜了。
江枫也不确定，迟疑地道：“是不是甜了点？”
“你还是时候没有把握住时候。”江卫明道，“锅里的泡还没完全冒起来，你就心急浇了开水。炒糖是越炒颜色越深，越炒甜味越淡，调味是一方面，上色比调味更重要，你看看你熬的这个嫩汁，颜色明显就不对，不够深。”
“炒糖不光要考感觉，更要考眼睛和舌头。来，我来给你示范一次。不过你嫩汁熬得的确比糖色好。”江卫明道，开始亲身示范。
江枫嫩汁熬得比糖色好，是因为看江建康熬过。正宗的宫保鸡丁是要用嫩汁来上色调味的，世面上虽有冰糖酱油、冰糖老抽这些看似能取代嫩汁、糖色的东西，但若是想追求正宗的味道，还得亲自熬。
当然，江建康给客人做的宫保鸡丁都是拿现成的调味品炒的，健康炒菜馆的九转大肠都是猪大肠随便切一切卷一卷而不是十几个猪肠头才能做一盘的高配版。除非是自家人，江建康从不愿多花功夫。
江枫见过江建康熬的嫩汁，在江枫看来已经很不错了，但和江卫明今天熬的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江卫明全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从糖水入锅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有一杆称，什么时候搅动，什么时候挑货，什么时候加热水出锅，没有任何的迟疑与有序，当断则断。
嫩汁颜色不橙红色稍浅，有点粘稠，像是被稀释了的糖浆。江枫尝了一下，甜味还是有点，但没有他之前熬出来的那份那么夸张。
江枫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来这份嫩汁，用来做九转大肠，必是极好的。
“看懂了吗？”江卫明问道。
“懂了。”
“看会了吗？”江卫明又问。
“呃……”江枫不敢说自己会了，脑子是看会了但有的时候手会有自己的想法。
“好了，你再来试试。”江卫明也不难为他，把锅交还给江枫。

第九十八章 江永
江枫就这样，又熬了一下午的嫩汁。
整个厨房都飘着白糖的甜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制糖工厂，成果也很显著，糖没了。
白糖、砂糖、冰糖全没了，江奶奶双十一屯的货被江枫一天就消耗完了。包括江奶奶在内，大家对此都没什么意见，学厨练厨谁还不要浪费点食材，这是因为现在是过年，要是平日里，江建康凑合凑合用江枫熬出来的成品也能炒菜卖出去，大不了就当特价菜卖。
晚上吃的是中午的剩菜加饺子，九转大肠也没时间烧，幸好嫩汁能放上几天，倒也没让江卫明熬的嫩汁白白浪费。
老爷子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也是辛苦，有饺子吃大家也很快乐，在配上江卫明腌的萝卜干，晚饭吃得甚是愉快。
饭后老爷子和江卫明照例去外面溜达，大家也各干各事，江载德回房第二十六次改稿，他昨天还嚷嚷着老子不干了，今天客户除了定金又付了一笔款他就乖乖去头秃改稿了。
江枫熬了一天的糖，闻什么都觉得有一丝甜味，独自一人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一边烤火盆一边玩手机，突然听到厨房里想起熟悉的手机铃声。
“一送里格红军……”
江卫明手机响了。
江枫进去一看，来电显示江延路，他那位糟心的大堂伯。
“喂，你好，我是江枫，三爷爷他现在出去散步了，你等下再打吧。”江枫把电话接了。
“我就是找你的，我猜这个时候我爸多半在散步不带电话才打过来的。”江延路在电话那头冷静的道。
“找我？”
“对，小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想问一下你们现在的地址。”江延路有点紧张。
“地址？”江枫更诧异了。
“我……我今年还是和我爸一起过年。”江延路道，“既然我爸不愿意回来，我们就过去，住宿和伙食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就是想……和我爸一起，守个岁，最好能一起吃个年夜饭。”
“您要是真想过来住您得自己解决，饭就不用了，和我们一起吃就是多几个碗多几双筷子的事。这样吧，您把电话给我，地址我发短信给您。”江枫道，如果江卫明真的狠下心来不待见这个儿子了，大不了就只管饭不管菜。
“谢谢你了。”江延路道，“麻烦你不要告诉我爸我要地址这事。”
“好的。”江枫信誓旦旦。
转头江卫明一回来江枫就刚刚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说了，而且很识趣地说完就进屋。
“三哥，好事啊！”江卫国感叹道。
“他？来不了。”江卫明苦笑，“我那大儿子，就算找小枫要了地址，也不会来。”
……
第二天江建康去镇上给江枫买了30斤白糖，够他可劲嚯嚯，江枫也没有像头一天那样熬一天的糖，练上半天，晚上半天，时间这么一晃，转眼就到大年二十九了。
这几天村里各家各户的猪圈基本都空了，空气中都洋溢着年味，一出门满目皆红。
红灯笼，红对联，老人小孩都是一身红，这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外来户，聊天能凑出七八个省份的方言。没有祠堂，也没什么特殊的过年仪式，反正过年的宗旨就是热闹团圆，怎么高兴怎么来。
二十九了江延路都没出现，看来是真应了江卫明的话，问了地址也来不了。
这几天江卫明的情绪都有点低落，江枫看得出来，他是想看到江延路。
奈何，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老爷子这天谁家杀猪去谁家要猪肠头，江建国和江建康更是把业务发展到了隔壁村，还顺便要了猪尾巴猪耳朵之类的东西回来卤，也不白要，酸菜白肉都是大锅炖的，炖好了端一碗过去就是了。
江建党，江建设和江建业一大清早就去镇上扫货了，看到猪大肠绝不放过，势必要把一盘九转大肠的猪肠头凑齐。
老爷子吩咐江枫去菜地里拔几颗葱，还没走到菜地，江枫就被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小伙子，你好，请问你知道江援朝住在谁家吗？”中年男人问道。
江枫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援朝就是江卫明，有点诧异，江延路居然真的来了？
但看着年龄不像啊！
“他是我三爷爷住我家，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江枫问道。
“那还真巧，我是他儿子我叫江永，我来找他说件事。”江永没想到这么巧，“能不能麻烦带个路？”
“啊？好，稍等，我去拔两根葱。”江枫去拔葱顺便捋一捋，这江延路说要过来结果人没来，江卫明口中在魔都那个在魔都被他伤了心十几年不来看他的小儿子跑过来了。
这个发展……
有点捉摸不透啊！
江枫拔了葱，就带着江永回家，到了门口，江永停下了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还麻烦你去和他说一声，他要愿意出来就出来，不愿意也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江永道。
江枫搞不清他们家这复杂的父子关系，就进去传话。
江卫明听到江永来了，愣神了很久，才鼓起了勇气，走了出去。
江卫明看着十几年未曾见过的幼子，心情有些复杂，他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在见到江永了，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你……”
“大哥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江永打断了江卫明的话，“他给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说他这些年怎么怎么对不起你，我不爱听也不想听，但他和我说你找着了我七叔，我觉得作为亲戚至少得来见一面。”
“我来也就是想告诉你，小然要结婚了，今年五月举办婚礼，你是他爷爷，去不去参加随你。”江永道。
江延路给他打了电话是真的，说的都是些他觉得好笑的话。他爸疼一辈子大儿子，老了到头却反倒没了管，江延路也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他被他儿子压着不敢来，反倒叫他这个十几年没回过家的小儿子过去。
江永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鬼使神差地找笔记下了江延路给的地址，买了机票过来。
江永自己都不想承认，他真的有点想见江卫明。
“昨天杂志社才放假，我去见一面七叔，打个招呼，见完我就走，我还要赶回去过年三十。”江永道。
“你定了什么时候的机票？”江卫明问道。
“今天凌晨的。”江永道。
“不急，来都来了，我给你做道菜，你吃了再走。”江卫明叹息。
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江永不明所以，还是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第九十九章 三不沾
江卫明领着江永进了厨房，向江卫国介绍道：“这是我二儿子江永。”
“七叔好。”江永问好，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疏离。
“没行李？”江卫国切入点很清奇。
“他不住，晚上的飞机，我给他做道菜。小枫，帮我拿五个鸡蛋两包白糖过来。”江卫明道，先去洗手。
江卫明取了五个鸡蛋的蛋黄倒上一包多的白糖，绿豆淀粉和清水，打散，搅匀。白糖、鸡蛋黄和淀粉的混合物难搅，江枫想帮忙，江卫明非不让，一定要自己全程动手。
搅匀了又加了点清水再搅一遍，再过筛滤上两遍，倒进锅里，烧热加猪油，拿大勺不停搅拌。
勺不离火，火不离勺，一刻都不能分神。
江枫隐约看出来江卫明在做什么了。
三不沾。
三不沾是河南安阳名小吃，却经常和东北菜挂钩，据传当年那位喜欢下江南的皇帝吃完后龙颜大悦，但江枫没吃过。
这菜，重油重糖，做起来极其费力，江建康不会，老爷子会也不做，最主要是想做成真正正宗的不粘盘，不粘牙，不粘筷子的三不沾对厨师火候功底的要求非常高，要求表面光滑平整还圆润，火候不行就会漏油漏糖，粘锅变色。
对于江卫明这种九十多岁的老人而言，这道菜的难度更是成指数形式递增的。
锅里的蛋液已经变得像糊糊一样，江卫明又往里加了一勺猪油，继续搅动。
他还得再快速搅动七八分钟，然后还得颠勺，手上动作得三四百下才能出成果，中途还得再加几次猪油，变换火候，一直到锅里的三不沾变得光滑，圆润，成型。
江卫明已经搅了三分钟了。
若是让江枫这样搅上三分钟，如此高速不停的搅法，他也该累了，手臂可能都有点酸胀麻木。江卫明显然也是这样，他握铁勺的手臂开始颤抖，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搅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行了，三不沾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别做了，我赶飞机，先走了。”江永不愿再看下去，也不愿再等下去。
“等一下，快好了，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就好了。”江卫明看着锅里，手上的动作不停。
江永想走，脚却跟钉在了地上一样，拔不出腿，迈不开步子。
江枫看着锅里。
锅里的三不沾已经接近成型了，江卫明在颠勺。
不是像平时炒菜那样关键火候颠几下让酱汁均匀，做三不沾得持续不断地颠勺让三不沾受热均匀，不粘锅，颠出圆润的形状，没有一丝棱角和突兀的不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不沾也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
出锅了。
成型的三不沾从锅里直接滑进了盘里，入盘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如果冻一样。
果冻的Q弹，是因为明胶，因为其富含的纤维蛋白。三不沾这道完全由蛋黄，糖，油和绿豆淀粉做出来的传统甜品，在口感上也能和果冻这种工业化产物一较高下。
“尝尝吧。”江卫明的确是累了，这道菜太费体力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厨师了，“小枫你也尝尝。”
江永没有动。
江枫见江永不动，本来也不想去挖第一勺，但转念一想如果两人都不吃不是让江卫明尴尬嘛，就拿了勺子挖下一小块。
三不沾就跟鸡蛋糕一样，勺子轻轻一舀就挖下来一小块。
入口。
口感和果冻有点像，细腻，香甜，顺滑，还有一股鸡蛋的清香。
如此重糖重油的一道甜品，却一点都不腻。江卫明加了那么多油，锅里看不出来，盘里也看不出来，全被他包进了三不沾了，可是吃的时候，也不会有油汪汪的感觉。
“好吃。”江枫本想用一些看起来高级一点的四字成语来夸这道甜品的。
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好吃行天下。
一看，果然不沾勺。
洗碗工作者的福音。
江永看着盘里缺了一个口的三不沾。
这是他19岁以前最想吃的一道菜。
他从小就知道，他爸偏心。他大哥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他爸已经习惯性地去爱他大哥，没有多余的爱分给他。
因为江卫明是国营饭店的大厨的缘故，家里从不缺油水，但糖依旧是个稀罕物。他大哥爱吃三不沾，每年过生日他爸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大哥做，很小的一个，没有他的份。
他每年生日都要求吃三不沾，其实他不爱甜食，他只是想得到和大哥一样的待遇，一样的爱，可他爸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给他做过。
他考上大学那一年，他大哥要结婚，家里没钱了还借了不少，他爸只给了他学费买了张车票，生活费就10块，他想方设法勤工俭学，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玉米馒头，咸菜都舍不得买，不然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
参加工作第一年，他拿着近半年的工资去北平号称做三不沾最正宗的店吃了半个月三不沾，吃到吐，吃到看见鸡蛋和糖就恶心。
他爸养了他19年，他也还了他爸19年，往后这十几年，两不相欠。
“你小时候生日总吵着要吃这道菜。”江卫明突然开口道。
“你嗜辣，我那时总觉得你是故意和你哥较劲，所以从不放在心上。”
“现在老了，才能看清原来我的心有多偏。”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趁见你的时候还有力气，做给你尝尝。”
江永尝了一口。
不是最好的，却是他想要的。
“爸，等小然结婚，我接你过去参加婚礼。我赶飞机，先走了。”江永道，急匆匆地走了。
江卫明笑了。
他知道，他儿子不会原谅他。
但至少认他了。
终于肯再叫他爸了。

第一百章 雾里看物理
江永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卫国对此不想做任何评价。
他三哥也是，儿子想吃什么，只要不离谱做就是了，要是太离谱还一直吵着闹着揍就是了。
江建国小时候不知道听谁说的非要吃开水白菜，闹了两天，被江卫国一顿狠揍，还被罚切了两天洋葱辣椒，那杀鸡儆猴的效果，可谓是相当的好。
江卫国在吊高汤。
他从一早就开始忙忙碌碌，宰了江奶奶养的一只最肥的老母鸡，连处理其它食材都是在这锅高汤边上，寸步不离。
江枫又吃了一小块三不沾就去喊其他人过来吃了，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跑得最快，一人挖了两大勺就挺手了，吃到最后，还剩下约么四分之一留给江建国五兄弟。
“爷爷这个好吃你明天能不能做这个！”江隽清两眼放光。
“你和我学几年厨不学刀工专攻火候，过几年你自己也能做出来。”江卫国道。
江隽清顿时不吱声了。
江卫国几个孙子孙女就属她最会耍赖，第一次切菜切到了手，血都没挤出几滴就闹着不学了。
得亏她是江卫国的孙女不是女儿，不然非得吊起来打不可。
“行了行了，都出去别在厨房碍眼。”老爷子开始轰人了。
一群碍眼的孙子孙女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大家正想各回各屋各找各妈，江隽清和江隽莲就拦住她们这四位哥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我们的寒假作业不会做。”两姐妹异口同声。
江载德打了个寒战，第一个准备开溜：“我不行，我这都工作了初中的东西早忘了，找你们丞哥他当年高考660多全市前二十名，找他！他成绩好！我得回屋改设计图了。”
“我也不行，我高考660我中考也才600啊，我初中学的不好，我这都研二了初中的也早忘了，找你们然哥！”说完，江守丞一个闪现也溜了。
江然顿时就慌了，赶忙甩锅：“我也不行，我这中考660但我高考600都没上啊！我这要教你们不就误人子弟了嘛，不就基础没打好耽误你们以后高中发展吗？再说，我学金融那些东西我都忘光了，我不行，找你们四哥，这他学物理的，数理不分家嘛，他肯定能行的！他高考分比我高，比我强！”
江枫：？
“那个隽清不是物理不好吗？你们小枫哥那可是专门学物理的，都问他，没事的！”江然一通精妙甩锅之后，溜了。
“小哥。”江隽清和江隽莲齐刷刷地看着江枫。
江枫：……
你们别卖萌，你们这体重都快超过我了。
不过江隽清和江隽莲读初三，学习的确到了关键地步，6月就要中考，既然有心学习，江枫自然不可能不教。
和她们进了房间，江枫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熟悉的书。
蓝色的物理的《5年中考3年模拟》，闪耀的白色和黄色的大字彰显着它在教辅资料中这么多年无法撼动的地位。
“小哥，放心，不难，初二的题。”江隽清安慰道，翻开了书。
江枫一听顿时就放心了，初二物理嘛，刚入门，很简单的。
然后定睛一看。
2.如图所示，在盛有水的烧杯内放置一块冰，冰块的下表面与杯底接触，水面正好与杯口相齐，关于当冰融化时是否有水溢出，下列判断中正确的是（）
A．当冰块的下表面对杯底有压力时，冰融化后水一定会溢出
B．当冰块的下表面对杯底有压力时，冰融化后水一定不会溢出
C．无论冰块的下表面对杯底是否有压力．冰融化后水都会溢出
D．无论冰块的下表面对杯底是否有压力．冰融化后水都不会溢出
江枫：？
这个图是不是有点抽象。
算了，看下一题。
8.如图甲示，重80N的物体在大小为30N的水平向左的拉力F1的作用下，在水平面上以0.4m/s的速度水平向右做匀速直线运动．再改用图乙所示的滑轮组拉物体，该物体在水平向右的拉力F2作用下，在相同的水平面上以相同的速度水平方向右匀速直线运动了0.5m（滑轮与绳子质量及滑轮与绳子的摩擦均不计）．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A．物体与水平面之间的摩擦力的大小为15N
B．拉力F2的功率为36W
C．拉力F2的大小为90N
D．拉力F2做的功为15J
江枫：诶嘿，这题会。
江枫自信满满地开始讲。
五分钟后——
江隽清和江隽莲具一脸迷茫地看着江枫。
江枫：……
他刚刚讲得不够明白？
这都听不懂？
“算了，小哥，你讲上一题吧。”江隽莲试图帮江枫化解尴尬。
江枫：……
“咳，嗯，啊。”江枫试图打哈哈演示自己的尴尬，“这种题，中考都不考的。”
江枫收到了两道怀疑的眼神。
“不对啊，小哥，我们做的中考模拟卷上有这种题。”江隽清不信。
“啊，我当年中考不考！”江枫早就不记得他当年中考考了什么，他不会就是没考，没毛病。
“这个你们小哥我中考也过去好几年了，可能现在改革了，换一个吧，数学，数学怎么样？”江枫打哈哈。
江隽莲拿出一本绿色的五三数学。
那葱绿的颜色，让江枫非常感动。
初中数学，他都会啊！
不光会，他讲数学讲得比物理好的，高中的时候天天帮陈秀秀补数学！
给两个堂妹辅导了半上午的数学，江枫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年初中老师们的苦。那种感觉就是，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个都不会，你是怎么读到初三的，我刚刚讲了差不多的你怎么又不会了。
辅导功课果然得远交近攻，凑近了教真的会忍不住想拿书抽她们。
江枫转念一想，她们有两个人，又是双胞胎有默契，联起手来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只能放下手中的书。
算了，忍一时不会被揍，退一步免进医院。
中午吃饺子和昨天的剩菜，大家都知道明天会有一年中最丰盛的大餐，也都不在意，今天少吃一点饿一饿明天吃起大餐就会更香。
今天少吃一口明天就可以多吃一口，四舍五入就是赚了一口。
江枫端着碗做到江载德身边，同大堂哥抱怨：“隽清和隽莲的基础也太差了，A市的教育按理讲不应该比Z市好吗？”
“她们俩一贯偷闲耍滑习惯了。”江载德一口一个饺子，“我们原来好歹是吊沙袋，吊个几天再偷懒耍赖不干了，练刀工那也是切一切，切上两个小时就说手酸了，切到手了，不干了。”
“她们俩，隽莲还好好一点，隽清就切了一次手就吵着闹着不学了，得亏他们生的晚年纪小，爷爷脾气比原来好多了，搁以前早两个大嘴巴子呼上去了。她们又不像我们学厨的时候吃了苦，知道读书有多好。”
江枫：？？？
看江枫一脸惊讶，江载德反应过来了：“哦，对，我忘了，我们哥几个就你最老实，切到手也不喊不哭，纱布包一包居然接着练。”
“哭了爷爷也不管了呐。”江枫表示自己又不是没哭过。
“不管你就接着哭啊，只要你哭得够久爷爷一心软就不让你练了。”江载德道。
江枫：？？？
还有这操作。
“哎，小枫，不是我说你，咱们哥几个就你最老实。”江载德语重心长地道。
江枫：……
哦。
我们老实人做错了什么。
老实人谎言还中级了呢！

第一百零一章 捞鱼
老实人江枫在饭后对三位堂兄实现了绝地反击。
往厨房一跑，一吼：“爷爷我来帮忙！”
被老爷子骂了两句后，还死皮赖脸地呆在那里，就被老爷子派去腌肉。
得到了江老爷子这一道天然屏障，两位堂妹不敢去找江枫辅导功课，开始对另外三个堂哥逐个击破，很快三人便节节败退，缴械投降，听天由命，去帮两位堂妹辅导功课。
每人都体验了一把远交近攻的感觉。
一直到了晚边上，江建国五兄弟才陆陆续续满载而归，三不沾都冷了，口感也大不如前。
江建康好甜食，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后意犹未尽，问出了和江隽清一样找死的话：“爸，明天晚上做这个吗？”
老爷子没有理他，并让他去洗猪大肠。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晚上一顿年夜饭，食材基本上已经准备妥当，就差江建康和江建党口中塘里的那一条特大号胖头鱼。
第二天一早，村里家家户户都去了鱼塘边，放水抓鱼。每家出一个人，拿着网兜搂着下去捞鱼。
这个鱼塘起码有七八年没怎么打理了，里面估计有不少大鱼苟着。
大年三十，年年有余，若是能捞上来一条大鱼也是一个好兆头，家家户户都派出了自己家里最壮的男丁。
到了江家这里，人选反而有些犯难。
若是论体型，论身材，论外貌，论魁梧程度，恐怕没有人可以和江建国媲美。但江建党和江建康为了捞那条胖头鱼，在鱼塘边守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捞上来，此时非常非常想亲手找出那条胖头鱼。
不过这俩人捞条鱼捞了半个月，也足以看出他们俩捞鱼技术有多差。
最终，人选还是江建国。
大冬天的下塘捞鱼也是个体力活，虽然塘里的水都放的差不多了，但是穿着雨靴踩进去还是会感觉到刺骨的凉。江建国换好了衣服，下去之前，江建党再三叮嘱。
“大哥那条胖头鱼少说也有30多斤，没准都能有40斤，可大个儿了！我和三弟碰到它好几回，回回都被他躲着了，我感觉都快成精了，你可一定要找到它呀！”江建党道。
“如果有40斤的话，那也太大了，肉老了，做的剁椒鱼头应该也不好吃的？”江建国关心的问题也很现实。
“那是普通的胖头鱼，这条不一样。”江建康分析道，“我感觉那条都快认得我和二哥了，没准还真成精了，味道肯定好！”
江建国：？？？
他这俩弟弟是捞鱼捞傻了吧？
带着两位弟弟的嘱托和希望，江建国下了塘。
七八年没清过的鱼塘，鱼种非常复杂，主要是大家都很随意，你投点鱼苗，我投点鱼苗，养不养得活都佛得很。
鲫鱼和草鱼自然是最多的，花鲢也就是胖头鱼也不少，还有一些小杂鱼，江枫还看见有人捞出来虾，黄颡，泥鳅和黄鳝，甚至连甲鱼，藏在洞里的河蟹都被人给找了出来。
江建国一直在塘里找两个弟弟口中那条成了精的胖头鱼，按理来讲塘水都抽的差不多了，那么大一条鱼应该很显眼，但江建国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而且也没见其他人找到。
大鱼是有，但都是草鱼没有两个弟弟说的那么大的胖头鱼。
“大哥怎么还没找到啊？”江建党在岸上等得有点急了。
“不应该呀，那么大的个儿，按理来讲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啊！”江建康也纳了闷儿，“难道还真成了精，自己挖了个洞钻进去了？”
忽然岸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
杀猪的小王师傅捞上来一条特大的黑鱼，足足有七八斤，但不知怎的受了伤，不然就算塘水抽干了，想把它捞上来也得一通恶战。
“乖乖，好大的黑鱼。”江建康感叹道，野生黑鱼想长到七八斤，不得吃掉塘里上百斤的鱼。
“等等，二哥那条胖头鱼不会被他给吃了吧？”江建康大惊。
“不会不会，那大家伙应该打得赢这条黑鱼。”江建党安慰自己。
两兄弟就站在岸上一通分析，只顾着看小王师傅捞上来的那条黑鱼，都没怎么关注鱼塘里的江建国。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厉害啊，建国！”
“好小子，这么大的鱼都被你给逮住了！”
“我的乖乖，这鱼得多少斤呐！”
“也就建国壮实能捞上来这么大个的鱼啊！”
……
江建康和江建党连忙转头，江建国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包括脸上头发上全都是塘底的淤泥，左手装鱼的背篓右手捞鱼的网兜，背篓没满，但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有一只正努力想往外爬的王八，网兜里兜着两兄弟魂牵梦萦的胖头鱼。
鱼不动，看样子是晕了。
两兄弟连忙接过东西把江建国拉上来，他在水里踩了这么久也是受罪，垫一垫胖头鱼，估计真的有40斤。
“二弟三弟你们还真别说，这鱼可能还真成精了，居然在塘底钻了个洞躲着，要不是被我看见了鱼尾，我还真找不到它。”江建国感叹道，“它这力气可真大，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找了个石头砸晕了，还真被它跑了。”
“回去就烧了它，我先给三伯送去。”江建康乐呵呵地抱着鱼跑了。
目睹了全程的江枫：……
任你机智聪明，快成精了又能怎样？
还不是会变成江家年夜饭上的一道菜。
“建国，不捞了呀？”旁人问道。
“不捞了，不捞了。”江建国提了提脚，“回去洗洗，捞了条大的，抓到只王八够了！”
“小枫你先回去帮大伯放下水，这天放，等热水出来要好一会呢。”江建国这样子肯定是要回去洗澡的。
“好嘞。”江枫往家跑。

第一百零二章 饭前
等江枫给江建国放好了洗澡水，再去到厨房的时候，那条和江建康还有江建党斗智斗勇大半个月，最终被江建国一举抓获的胖头鱼已经头身分离了。
不怕别的，就怕它醒了挣扎起来江卫明降不住，所以只能让它提前归西。
这条鱼这么大，鱼尾也不能浪费，江卫明处理鱼头，江卫国处理鱼尾，江建康在旁边帮他们切葱姜蒜。
江家的年夜饭一般十八道菜，六道冷盘，十二道热菜。热菜的材料会提前处理好，冷盘就简单了，一般上午就做好了，老爷子做冷盘，相对来说敷衍一点，毕竟他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给你摆盘雕花弄得跟宴席一样。
有多敷衍呢，敷衍到冷盘中卤鹅是镇上买的。
虽然镇上那家卤肉店的卤肉味道确实不错，家传的手艺，但如果老爷子愿意亲自卤鹅的话……
不对，江枫也没见过老爷子卤鹅，可能就是因为老爷子自己卤的鹅不好吃，所以才去镇上买的。
六道冷盘，其中五道都已经做好了。
卤鹅、虎皮花生、卤猪下水拼盘、肉丝拌粉皮和酱黄瓜。
剩下的一道江枫也能猜出来，肯是香酥苹果。
香酥苹果是满汉全席中的菜品，也是老爷子唯一会上心的冷盘，其实就是水果拼盘，但是要费些时间把苹果削皮去核切块，裹上蛋液放到油锅里炸，比普通的水果拼盘要难多了，有点像水果派。
每年过年，老爷子一定会做这道菜，而且不多，每盘就切俩苹果，味道酥脆爽口还有点甘甜，又自带苹果特有的果香，基本上一上桌就会被抢光。
倒是今年的12道热菜，江枫有点琢磨不透。
除了剁椒鱼头、九转大肠、油焖大虾、肘子、锅包肉、梅菜扣肉和鸡汤这些是板上钉钉的，江枫约么能猜出来素菜应该是清炒龙须菜，老爷子托人大老远从北方带来的龙须菜总不可能是放在厨房当摆设的。
其余的，江枫就猜不出来了。
老爷子忙了几天，准备的食材加起来估计都有一大箩筐了，还有两只鸭子，老爷子竟然炖了鸡汤，就肯定不会在炖老鸭汤。
那这鸭子是拿来做什么的？
红烧肯定不太现实，这两只鸭子是和龙须菜一起带过来的北平填鸭，拿这种烤鸭专用鸭来红烧就有点可惜，现在这两只肥鸭子还在盆里腌着呢。
“爷爷，这填鸭，你要拿来做什么？”江枫好奇地问道。
“江米酿鸭子，你去看看糯米泡好了没？”老爷子吩咐道。
这江米酿鸭子也算得上是宫廷菜了，难怪老爷子昨天晚上就把鸭子治净出骨，又早早的泡了糯米。
年夜饭晚上开始，但有的菜早就炖上，比如说肘子，还有汤。
今天晚上除了鸡汤，另一锅汤可称得上是下血本了，光是江枫看到的就有鱼翅，海参和虾片，一早装汤的沙钵子就在灶上小火炖着，到现在江枫都没猜到这到底是锅什么汤。
最关键的是江枫问了，老爷子还不说，还被骂了两句赶出了厨房。
今天一天都没饭吃，只能等到晚上，谁撑不住去厨房煮饺子吃谁就输了。靠近厨房的确受罪，闻着菜香就想吃东西，看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被两个堂妹抓去辅导功课更是煎熬，江枫一被赶出来就溜回房间反锁房门，江然已经被抓去辅导英语了，他可不想也被抓过去辅导物理。
如果他和江然两个人联手的话，没准还有打赢的希望。
只不过江然最近谈恋爱瘦了20斤，希望比较渺茫。
刷着刷着朋友圈，江枫突然觉得，QQ似乎很久没有弹消息了。
他们象棋社仿佛放假之后就跟散了伙一样，沉寂得如一摊死水，江枫觉得他既然作为社长，虽然象棋不如吴敏琪厨艺也不如吴敏琪，但他既然是社长，就应该活跃一下气氛。
江枫（社长）：［QQ红包］恭喜发财
季月（前社长）领取了你的红包。
刘倩领取了你的红包。
刘子轩领取了你的红包。
……
半分钟都不到，除了吴敏琪每个人都把红包给领了。
季月（前社长）：［图片］
季月（前社长）：江枫你是想死哦，1分钱的均包。
季月（前社长）：［图片］
江枫（社长）：都出来说话啊，聊一分钱的！
刘倩：。
刘子轩：。
邱晨（副社长）：。
……
吴利：。
江枫看着手机，一头雾水。
季月（前社长）：一分钱的聊完了，再聊加钱。
江枫……
算了算了，聊不起聊不起。
江枫再翻一翻聊天记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刘倩连个点都没发，一分钱都没聊到，她平时里可是水群水得最积极的，一人能水出99+的加特林机枪嘴。
除非她在直播。
江枫其实还挺好奇，能把刘倩这么能吃会吃的人养出来的家里，过年会做什么。
退出QQ，江枫点开某点直播。
刘倩果然在直播，直播间人还挺多，刘倩正拿着一个笊篱给刚出锅的酥肉滤油。
“我跟你们讲，我妈炸的酥肉可好吃了，你们听，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刘倩说着就拿起还冒着热气的酥肉放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嚼了起来。
声音非常清脆悦耳。
江枫：……
这种主播怎么还没有被打死？
不过如果单看笊篱里的酥肉，刘倩妈妈作为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炸酥肉的水平相当出色。
也可能是因为直播滤镜的原因，笊篱里的酥肉色泽金黄，能看出炸得时候受热很均匀，再加上刘倩一直在不停地偷吃，嘎吱嘎吱，油都没滤干净就拿起来吃，吃得满嘴油，居然把江枫生生看饿了。
江枫觉得自己都能闻到手机那头飘来的酥肉香。
要不现在去问问老爷子能不能再炸个酥肉……
算了，江枫觉得老爷子可能会把自己切吧切吧下锅炸了。
刘倩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妙人，其它直播间要么刷666要么聊些其它的，刘倩直播间里刷到居然都是。
“吧唧吧唧~”
“咔嚓咔嚓~”
“嘎吱嘎吱~”
非常和谐，就是看着饿。
“哎，我感觉我妈这次腌料不足，不够味。”刘倩差不多吃了半笊篱的酥肉开始抱怨。
元气：“气人主播嫌不够味下次拿湖南人试试，他们天天吃辣椒绝对入味。”
“湖南人太辣了，在混点海南人，靠海加点咸味。”
“其实要入味的话，主播直接出门去街上抓就行了。”
“辣的话其实江西人也不错。”
“魔都人甜甜的也不错。”
……
江枫：？？？
这个直播间的，都是魔鬼吗？

第一百零三章 香酥苹果
刘倩还在偷吃酥肉，她的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开始讨论哪个省份的人的肉质更嫩了。
吃人直播间，惹不起惹不起。
退出了刘倩的直播间，江枫在某点直播里瞎看，想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直播，在一群唱歌跳舞，野外探险和吃饭的主播里面，还真的有一股清流。
直播间的名字叫【今日爆肝两万字，不写完不睡觉！】，看起来好像是个网络写手。
点进去一看，只有一个发量略显稀疏的头顶。
主播左手边有一包吃了一半的快乐肥宅事，右手边有一瓶快喝完的快乐肥仔水，而主播本人栽倒在键盘上不省人事。
直播间里有两条稀疏的弹幕。
“又猝死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又死一个作者，断更理由+1”
江枫注意到，主播挪了一下。
很好，睡得很香甜。
梦里爆更两万字，写不完不醒来。
江枫放下手机瞄了一眼窗外，两个堂妹又出来抓人了，看来江然已经疯得差不多了，需要抓一个不疯的堂哥进去替换了。
江枫确定了一下房门反锁得的很严实，两个堂妹应该闯不进来，晚上就要吃年夜饭了，他可不想倒在革命胜利之前。
又百无聊赖的玩了几个小时的手机，江枫中途还手贱又点进了刘倩的直播间，她已经不吃酥肉了，开始吃炸鱼了。
金黄酥脆的小杂鱼，一口咬下，嘎吱嘎吱，皮肉带骨头一起被咬碎的声音，经过手机的传播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错，就是有点淡。”刘倩一边吃还一边发表评论。
“倩倩，酥肉呢，你放哪儿去了？”
刘倩咬小杂鱼地动作突然停住，呆滞的转身，开口：“就，那玩意儿不是现炸现吃吗？”
“你个瓜娃子，光晓得我噱，一斤半你全吃了？”划破天际的咆哮。
然后那边就一顿兵荒马乱，刘倩的手机都倒了，只能看到天花板。
很好，大年三十主播因吃一斤半酥肉被其母一顿暴揍。
如果今天晚上春晚很无聊的话，刘倩这个热搜是上定了。
大过年的，春晚哪有主播被揍好看？
江枫就这样在屋子里苟了一下午。
一般情况来说，年夜饭会在春晚开始前半个小时开饭，老爷子家电视机前几年就已经是液晶电视机了，去年，江建设又很殷勤地给老爷子换了一个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超级电视。
可惜，这个很厉害的超级电视只有年三十晚上才有用武之地，平时老爷子和江奶奶都不喜欢看电视。
老爷子喜欢养猪，江奶奶喜欢玩平板，电视一年到头都开不了几回。
“开饭喽，吃年夜饭喽，小枫快出来！”江建康大着嗓子在饭厅里吼道。
江建国和江建党正在拆液晶电视，把它移到大家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的地方。
过年吃饭不看电视，没有灵魂。
桌上已经上了5个冷盘，最后一道万众期待的香酥苹果还在锅里，卤味拼盘里面的卤猪下水已经很看上去很入味了，江建国伸筷子夹了一块肥肠。
卤香味浓重，外皮筋道，没有异味。
“下水都入味了，大家来尝尝啊！”江建国招呼道。
没有人响应，也没有人动筷子，每个人都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大家都知道自己真正应该伸筷子的是什么，卤猪下水拼盘，从年三十到十五，天天都能吃得到，但有的菜，过了今天就得再等一年！
比如说，香酥苹果。
这菜看起来再容易，也是满汉全席中的一道菜。做，容易，做好，难！
若是人人都能做得和老爷子一样，江健康早就在家里天天吃苹果了。
“我感觉香酥苹果应该差不多了，要不我先去厨房看看，要是好了我就端过来吧！”江建康鸡贼地道。
“不行！”四兄弟异口同声。
若是真给江建康这个机会，端过来那两步路够他吃掉半盘。
“妈说了，她端菜。”江建国道。
江奶奶最是公正无私，因为她现在牙口不太好，吃不了这些炸的东西。
很快，大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一紧一慢。
还有他们魂牵梦萦的，香酥苹果的香味。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抖擞精神，紧握手中的筷子。
就连下午不幸被两姐妹抓去给他们辅导数学物理的江守丞，也收敛起之前他身上散发着的比考生化时更加绝望的气息，目光炯炯，焕发出新的活力。
江奶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紧不慢，把两盘香酥苹果分别放到两张桌子上。
“唰！”
数双筷子同时伸向盘中的香酥苹果，如剑客出鞘的剑一般，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眨眼的功夫，盘空了。
江枫：？？？
他二堂哥是狗吗？江守丞刚刚起身时撞了他一下导致他筷子没伸出去！
江枫一转头，很好，隔壁桌上的也空了。
再一看江建康同志，他碗里有两块，嘴里还嚼着不知道几块。
“爸！”江枫悠悠地看着江建康。
“啥？”江建康这次早有准备，迅速把碗里的两块并做一块夹进自己嘴里，一脸迷茫，“儿子，你叫我干嘛？”
一张口，一股香酥苹果的清香。
江枫含恨道：“没事。”
王秀莲见江建康把两块全吃了，怒了：“你不说有块给我夹的吗？你怎么全吃了！”
江守丞还很不厚道地和江枫分享他的吃后心得：“小枫啊，你还别说，爷爷今年的香酥苹果做的是真好吃，外酥里糯，这苹果也甜，咬的时候还咔嚓响。”
江枫：……
“隽清，你丞哥刚刚说他明天还要教你写数学作业！”
隽清冲江守丞一笑：“谢谢丞哥。”
江守丞：。゜゜(&#39;□｀。)&#176;゜。！！

第一百零四章 闻菜
几块香酥苹果下肚，众人算是尝了点味道，桌上其余的冷盘也开始有人光顾。
江枫吃着虎皮花生和酱黄瓜，觉得索然无味。
热菜还有等一会儿，得等老爷子全部做完后一起上，就是一道一道地上也得等老爷子来了才能动筷，那样能看能闻却不能吃实在是太痛苦了。
心不在焉地吃着小菜聊着天，聊着聊着，江建国突然虎躯一震。
“肘子出锅了！”
众人皆看着他，江建康最为激动：“大哥，快闻闻，爸今天做的什么肘子？”
“等一下，嗯，红枣，枸杞，嗯，还浇了鸡汤，团年肘子！一定是团年肘子！三花的猪肘有三公斤，爸做的就是团年肘子！”江建国斩钉截铁。
“肯定的嘛，团年肘子，讨个好彩头。”江建党点头符合，也闻了闻，“好像三伯的剁椒鱼头快出锅了。”
“嗯，揭盖了。”江建国应道。
大家都闭着眼睛细细闻。
因为老爷子每年做的九转大肠是有数的，一人分不到两个，又不能像香酥苹果那样抢，毕竟吃热菜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上桌了，就只能文斗了。
谁闻出来的菜多，谁就多吃。
想吃菜？可以，各凭本事！
江枫这些小辈，闻菜都本领肯定不如上一辈，但江枫是什么人，他可是之前在厨房做过弊的！
江枫也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闻了一会儿，厨房里的菜香交错又隔了一段距离，什么都没闻出来，剁椒鱼头倒是能闻出来一点，毕竟剁椒味如此霸道。
“嗯，江米酿鸭子。”江枫道。
坐在江枫左边的江守丞猛然睁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没想到你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江米酿鸭子？”江建国又细细地闻了一下，“是有点像，小枫可以呀，这进步不小啊！”
“有锅包肉。”江建康信誓旦旦。
江建党一听这话就不满了，当即嚷嚷道：“老三你别作弊，锅包肉谁猜不出来？要这样也算的话，那梅菜扣肉和鸡汤我也能闻出来，爸哪年不做这几样？”
“对对，不算，还有油焖大虾也不能算！”众人纷纷符合。
江建康只能接着闻。
“八宝豆腐，绝对有八宝豆腐，我闻出来了！”江建康激动了，“还有焖笋！”
其实他哪是闻出来的呀，根本就没闻出来，他只是想起之前看见厨房有豆腐，猜老爷子应该会做八宝豆腐胡乱说的。
至于焖笋，就完全是乱说的。
“你一下闻出两道菜，不可能啊，爸怎么可能会两道菜同时做呢？”江建业不解。
“我就是闻到了！没准备爸已经做好了，放那儿正好有风味飘过来了，我刚才就闻到了怎么了？”江建康耍赖。
“四喜丸子。”江建设突然道。
“不对，我觉得是狮子头。”江建党提反对意见。
“我感觉是四喜丸子，不过爸今年除了鸡汤之外，另外一个汤是什么我闻不出来呀！”江建国嘀咕。
狮子头味要比四喜丸子重一点，而且老爷子做狮子头的时候喜欢用卤汁，四喜丸子喜欢浇清汤，那味道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江建业闻菜技术比较差，愣是一道菜没猜出来，还没有江建康的精明，不晓得胡诹，就一直坐在原位吃酱黄瓜。
“卡兹卡兹。”
“卡兹卡兹。”
半盘酱黄瓜下肚了。
大家本来都开始聊天了，就听到脚步声。
饭厅顿时鸦雀无声。
老爷子出来，手上端着两盘梅菜扣肉。
“小枫，守丞，载德，小然，还不快去端菜？”江奶奶跟在后面，手上还端着两盘油焖大虾。
除了汤，其余菜老爷子都是一式两份，汤则是一桌一盆，要喝自己去装。被叫到名字的，赶忙跑去厨房端菜，其余的伸长脖子等着，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猜对。
江守丞一进厨房，看见还真有两只表皮发黄肚里塞满了料的鸭子，惊了：“嘿，小枫还真被你猜对了，爷爷还真做了鸭子。”
“厉害了。”江然和江载德也夸道。
“三叔厉害啊，豆腐笋都有，他今年中俩啊！”江载德感叹道。
“这是四喜丸子吧，哎，我爸又猜错了。”江守丞叹气。
四人把菜都粗略地看了一遍，不敢耽误，左手一盘右手一盘，鸭子和汤就两手一起抱着端出去，来回两三趟，菜就全端出去了。
“三弟厉害啊，水平渐长啊，还真都让你猜着了！”见居然真的有八宝豆腐和焖笋，江建国算是服了。
王秀莲拍拍江建康的肩。
江建康顿时心领神会，笑道：“老婆，你放心，多出来我那两个我都给你！”
江枫的大伯母和五婶纷纷看向自家老公，江建国和江建设脸上得意地笑容顿时凝固。
“那多出来的肯定也是给老婆的呀！”两人争先恐后地道。
然后把死亡射线发射给江建康。
江建康装作碗里的那一小块卤鹅很好看的样子。
“他们说什么猜对了？”江卫明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一群小兔崽子吃饱了撑着，闻我刚刚做了什么菜，不好好练厨尽研究吃。建国，去把电视打开，看看春晚开始了没？”江卫国道。
江建国连忙把电视打开，看了眼时间：“爸，还有十六分钟。”
大家先把九转大肠分了，这种老爷子亲自下厨拿猪肠头做的，死二十多头猪才能出两盘的九转大肠，也就过年能吃到了。江建康就算和屠宰场老板熟，一天能弄来十几二十根猪大肠，也懒得处理懒得做。
整个A大也找不出几个愿意花上几百软妹币吃一份正宗九转大肠的人。
江建康把两块九转大肠分给王秀莲，王秀莲当即就借花献佛殷勤地下位走到江卫国那儿分了一块给江卫国，道：“爸，你烧饭辛苦了，多吃一块！”
如此流畅精妙的舔狗操作把众人都看呆了。
老爷子很是高兴，夸道：“还是建康媳妇会想着我。”
下一秒，众人纷纷给老爷子夹菜，也不忘给江卫明夹菜，极尽赞美之词。
“爸，您这几天真是辛苦了，快，多吃两口肘子补补！”
“爸，可真是辛苦你了，瞧把你累的！”
“来，三伯，这块豆腐嫩，您也辛苦了多吃点菜。”
“爸，我给你舀汤！”
……
众人纷纷争当舔狗，但在老爷子看来都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王秀莲讨喜。
江枫默默看着碗里的两块九转肥肠。
如果不是他这些天殷勤地跑厨房给老爷子打下手，也不会知道年夜饭有江米酿鸭子，也不会得到这块多余的九转大肠。
张口，吃掉一个。
质地软嫩，酸、甜、香、辣、咸五味俱全。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第一百零五章 清汤全家福
游戏更新期间江枫看不到菜品显示，但是直觉告诉他，满桌的热菜，除了老爷子那桌的那份不知名的汤，就是这江米酿鸭子最好。
鸭子很肥美，呈黄色，表皮上还有一层薄油，江枫猜应该是化了的猪油，看上去金黄发亮，很有食欲。
鸭子的脊背被劈开，鸭腹背掏空，里面塞满了被撕成条的鸭肉、糯米、香菇和冬笋。江枫夹了一筷子里面的鸭肉，鸭肉被塞入鸭腹后浸在料酒，姜汁和熟猪油里，色泽均匀发亮，与香菇和冬笋不知在一起蒸了多久，早已软烂入味，没有被香菇压味反而附上了冬笋的鲜。
江枫细嚼了几口，眼睛放光，不紧不慢，又夹了一筷子，还顺便拿勺舀了一勺糯米，喝了一口快乐肥宅水。
江载德看江枫在吃鸭子，随口问道：“小枫，爷爷今天烧的糯米鸭怎么样？”
“是江米酿鸭子，还行。”江枫道，尝了一口糯米，“糯米挺好吃的。”
江枫深知他这几个堂哥堂妹都是肉食动物，对糯米肯定没有兴趣。
果然，江载德听完就失了兴致，继续吃盘里所剩不多的油焖大虾。
春晚还没开始，肘子就已经空了，最后一点汤汁已经被励志于要减肥的大伯母倒进了碗里泡饭。
在年三十还愿意吃白米饭，可见大伯母减肥的决心是多么的坚定。
江枫继续不紧不慢的，舀一勺豆腐，夹一块鸭肉，夹一块鱼头，夹一块鸭肉，舀一勺糯米，再舀一勺糯米，加一小块闷笋，夹一大块鸭肉。
在江枫这样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策略之下，一桌人愣是没人发现其实江米酿鸭子才是桌上最出色的菜。
江隽清倒是差点夹了一块，筷子还没伸到，江枫就叫她：“隽清，你这段时间学习也辛苦了，来吃个鱼眼睛明目的。”
说着江枫就去给江隽清夹鱼眼睛。
江隽清被江枫打断，道：“谢谢小哥。”
一时忘了自己刚刚想夹什么。
“爷爷今天的梅菜扣肉好，肥肉炖得烂，不油，梅菜也嫩，要是配饭就好了。来，隽清，多吃两块扣肉。”江枫趁机说道。
“梅菜可以留着明天拌饭。”江隽清被江枫带跑偏了，去夹梅菜扣肉去了。
江载德倒是有点奇怪：“小枫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隽清了，他这两天不是还躲着她们两姐妹吗？”
江然一心吃菜：“讨好一下明天不要被抓去辅导功课呗！来，隽莲，你学习也辛苦了，来，吃个鱼眼睛明目。”
江载德：……
呵，舔狗。
“来，隽清，隽莲吃四喜丸子，这块好，这块汤汁多，入味！”江载德殷勤地给二位堂妹夹菜。
……
春晚开始了，江隽清显得非常激动，即使听开场的一群主持人废话也非常激动，不住地说：“开场第1首歌就是我男神唱的，我男神唱的！”
然后一群人开始唱第一首歌，大家都不知道江隽清的男神到底是谁。
这首歌，怎么说呢……
感觉调没调，词没词，一群帅哥在台上唱得是很开心但，江家人在电视机前看得也很懵逼。
大家甚至忘了吃菜，呆呆地盯着电视。
“这唱的什么玩意！”老爷子首先骂了起来。
江隽清都没有办法反驳。
“不看春晚了，看点别的，爷爷你等等我给你把视频软件挑出来，你来挑。”江载德出来打圆场，把遥控权交给老爷子。
江枫夹走了鸭腹里最后一块鸭肉。
鸭腹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鸭肉，但江枫一直在声东击西吃得又快又急，饭量也没有同桌的人大，开饭不过二十分钟，他居然就差不多饱了。
又舀了两勺糯米，江枫吃完放下了筷子。
王秀莲看自己儿子居然放下了筷子有些奇怪，问道：“小枫，你怎么不吃了？吃累了？”
江枫：“……妈，我饱了。”
“饱了！”王秀莲震惊了，她才刚吃了个开头，不过看了一下他儿子都身板也就释然了，硬是给江枫又夹了两块锅包肉，“小枫你要喝汤叫你把给你舀，这鸡汤留着明天早上下面条你就别喝了。”
江枫正有此意，两块锅包肉下肚就真的饱了，把碗递给隔壁桌的江建康，道：“爸，帮我舀碗汤。”
“好咧，崽呀，你就不吃了？”江建康接过碗，打开装汤的砂锅盖。
一开盖，一股浓郁的带着山珍和海鲜的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鱼翅、虾仁、海参、菜心、火腿、冬笋、鱼肚和整个的冬菇齐齐的码在砂锅里，黄黑绿橙白，五色齐聚，再加上奶白色的汤，光是看上去就非常好看。
这汤，没人见过。
用料之名贵，也没人喝过。
“爸，这，这什么汤啊？”江建康问道。
只不过是一锅汤，居然要用鱼翅，海参这些名贵的材料来配，鱼翅还不是沫沫，而是整根的，海参的品相也非常好，可以说是相当精贵了。
“爸，这海参不是我六月的时候托人买给你用来补身体的吗？你怎么拿它炖汤了？”江建党惊了。
“这鱼翅好像是我年初的时候买给爸的。”江建设也认出来了。
“火腿好像我之前买给爸的那条西班牙火腿上片下来的。”江建国道。
“你买海参又不会买，我还嫌你这海参坏了我这锅汤呢。”江卫国道，“你们没一个人认得出来这是什么？”
没有人吱声。
“行了，小弟别难为他们了，现在这菜，连宴席菜上都很少见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见过。”江卫明道，“这是清汤全家福，原来泰丰楼做宴席菜上的压桌菜，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上品菜了，都是要用最好最名贵的材料做的，这个海参和鱼翅的品相有点差。”
江建康不知道该怎么舀这碗汤了，材料这么贵，又是几个兄弟买给爸的补品，就连火腿都是。
想了想，就光舀了汤加一片冬笋。
江枫：……
好歹那么大一锅汤呢，他爸就不能给他弄两个冬菇再来片鱼片吗？
一入口，鲜是第一感觉。
冬笋最是鲜嫩调味，火腿带有其独特的咸香，鱼肚中的胶原蛋白都浸透到汤汁里，鱼片和鸡肉的味道也完全融入高汤。
这么多食材融合在一起，味道没有相冲，反而处理得很融洽。山珍，海味，他们独有的味道都汇聚其中，再加上江卫国精心调了一整天的高汤，岂是鲜美字能够概括的。
“好喝吗？”江守丞问道。
“好喝，好喝。”江枫不住地点头。
江守丞馋了也想先喝汤。
“吃完饭才许喝汤。”李明莉道。
江守丞只能往嘴里疯狂塞菜。
另一边，老爷子也选好要看的电视了。
“我358团，今天一定要帮帮场子！”
正沉迷喝汤的江枫猛一抬头，就看到现在正在剧里担任358团团长的吕布同志。
大过年的看抗战剧吃年夜饭……
很……很有氛围嘛！

第一百零六章 新年
大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看起了抗战剧。
听说抗战剧和年夜饭，更配哟！
遥控器掌握在老爷子的手中，这部鼎鼎大名的抗战剧江枫都看过好几遍了，其中那场著名的“二战转折点”——PA县城之战更是横扫b站各大鬼畜区和视频剪辑区，意大利炮成功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但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没看过，就知道意大利炮，除此之外啥都不知道。老爷子跳着看，她们俩剧情都没怎么捋清楚居然还看得有滋有味。
“还有几集打县城来着？”江守丞转头问江然。
“还有两三集吧，你看，秀琴都被抓了，村也屠了，老李也该开团了进攻敌方水晶一波推了。”江然道。
江隽清转头瞪了两个堂哥一眼。
剧透狗不得house。
这时候也差不多十点了，大家都吃完了，清汤全家福每个人都喝了，原本装地满满的大号砂锅的汤硬生生被众人喝得见底，海参和鱼翅大家都没动，那是留着给老人家补身子的。
女眷们收拾餐桌，把剩菜放进冰箱，想看电视的可以随便挪椅子去前面看。
江卫国和江卫明看着电视剧有感而发，聊起了曾经逃难的日子，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嘀嘀咕咕，研究这剧是怎么会和意大利炮，意大利面还有意大利老娘们扯上关系的。
江枫和三哥堂兄做成一排，四人都是对剧情了如指掌地，随便看一看就行了。
“其实我觉得意大利面也就那样。”江守丞突然道。
“番茄的不好吃，肉酱的好一点。”江载德附和到。
“海鲜的也还行吧，就是西餐店太黑了，加几个虾就卖一百多。”江然加入话题。
“是你学校那儿太贵了吧，我公司楼下的68啊，不过真不好吃，还不如去吃十块钱的炒粉。”江载德道。
“你们难道不觉得其实意大利面和炒粉的粉没区别吗？”江枫加入群聊。
“是挺像的，不过意大利面哪有炒粉好吃啊，鸡蛋炒粉，肉丝炒粉，牛肉炒粉，肥肠炒粉，下了班来份牛肉炒粉加辣不要葱，那个香啊！”江守丞觉得自己又有点饿了。
“还有青椒肉丝炒粉，那才够味。我们学校里有一家昌南炒粉，配上瓦罐汤，那个好吃啊！”江然道，“要是爷爷会做瓦罐汤就好了。”
“会做你也喝不到。”江载德捅刀子，“昌南炒粉太辣了，铅山炒粉好一点，就是小店里炒的油太多。我上次去那边出差，吃了几天炒粉炒饭吃得口腔溃疡。”
“辣才够味嘛，你是没去那些正宗的店，我上次去昌南，有一家店……”
江守丞一脸疑惑地打断江然的话：“你不是在魔都上学吗？你什么时候跑昌南去了？”
“我女朋友昌南的啊，她带我过去玩两天，我……”
“闭嘴！”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几条单身狗中混进了一个叛徒。
江然已被移除群聊。
三兄弟继续讨论粉的事情。
“不过昌南那边的粉做的的确好吃，炒粉拌粉都不错，就是太辣，我感觉和蜀地差不多。”江载德道。
“蜀地的肥肠粉好吃。”江枫念念不忘肥肠粉，“其实蜀地的小吃都不错，水煮鱼也好吃，就是太辣了。哎，我呆的时间太短了，下次找个机会多吃几天。”
“三爷爷不是住蜀地吗？就咱过年直接送三爷爷回去！”江载德提议。
“我觉得可以！”江然妄图加入话题。
“哎，我这头发一天天的掉，一个毛囊40块我植发都植不起。”江守丞强行转移话题。
“呵呵。”江载德随手抓了一把头发，手上顿时出现七八根短发。
三人：……
“这……德哥，你这掉发有点严重啊。”江枫都惊了。
“哎，生活所迫啊！”江载德叹息，“半年前我也是一个意气风发发量可观的大好少年。”
“呵。”江守丞不甘示弱地也抓了一把头发，手上也出现了几根头发。
江枫：……
现在的年轻人攀比心里真重，连掉发都要比。
想着，江枫也抓了一把头发，手上出现了一根头发。
江然：……
江然依旧处于被移出群聊的状态，三兄弟又东扯扯西扯扯一通乱聊，电视上的剧情终于进展到了关键时刻。
“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老子拉上来！”
名场面终于来了，几兄弟打起精神，盯着电视剧。
在感人的BGM和演员出色的演技加成之下，慢镜头回放三遍，PA县城被一炮轰了。
“刚刚打了三炮？”江隽清没怎么看懂。
“一个镜头，放了三遍，就一炮。”江然解释道。
“不对，它回放干嘛，肯定是打了三次。”江隽清不信。
“就打了一次，你仔细看，那三遍都是一样的，就是回放。”江枫道。
“不对，就是三次，算了，和你们说不清，看个电视都看不懂。”江隽清道，接着看电视。
江枫：……
这种熟悉的和她讲题的时候想打人的感觉又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12点到了。
“快快快，建国，快去放鞭炮！”江奶奶催促道。
江建国拿着打火机和鞭炮就往外跑。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新年到了。
“新年快乐！”
大家笑嘻嘻地互相问好祝福，老爷子也把电视关了，守岁夜算结束了，大家各回各房间睡觉了。
“德德呀，今天你爷爷烧的那道江米酿鸭子真的是极品呐，和清汤全家福几乎不相上下，那鸭肉，那糯米，真入味！”江建国拉着江载德分享年夜饭心得。
江载德：？？？
“江米酿鸭子？”
“对啊，你没吃？我看你们那桌的都空了，你爷爷那菜烧得相当不错了，九转大肠都没江米酿鸭子好。”江建国纳闷了，他儿子怎么口味变得如此刁钻，原来不是吃什么都夸好吃的吗？
江载德顿时就明白了，江枫是故意说鸭肉一般糯米好吃，还有他对江隽清突如其来的关心，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载德恨呐！
他一直以为小弟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居然是同路人！
他这个几个弟弟里最贼的就是小弟！

第一百零七章 特产
大年初一，除旧迎新。
没人能睡懒觉，因为差不多从早上四五点开始，村里的鞭炮声就已经连绵不绝。开门炮仗的缘故，一声声炮竹声后，碎红满地，外面的路上像是铺了红毯一样，看上去甚是喜庆。
江家这边没什么亲戚可以拜年，江枫去外公家拜年得等到初六再去，这几天就是去村里各户人家家里走一走，聊上几句，大家互相见面道声新年好，看见小孩抓把糖或拿点自家做的点心。
早上吃饺子。
四兄弟吃的都很少，就等着待会拜年去别人家蹭吃蹭喝，村里有几户人家做点心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年头谁还没有个一技之长。
所以说加几个小辈里面，只有江隽莲和江隽清才能勉强算得上是孩子，但没事儿，江枫几个兄弟脸皮够厚，只要拜年的时候吃得够快，其余的小孩就抢不过他们。
第一个去的就是隔壁，也就是妄图截胡杀猪的李翠花家。
李翠花的男人老实木讷，原先是街道办的，不怎么爱说话，再加上他又不会烧饭在江家人眼里就更没有存在感了。两家人在市里时就是邻居，现在都住到乡下来了还是邻居，这么多年的老邻居，对对方都是相当了解的。
李翠花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和江奶奶认识很多年了，两人年轻的时候关系就好，但一直较劲，最开始比嫁人。老爷子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李翠花男人是街道办事处的，半斤八两。后来比生儿子，生儿子李翠花比不赢就比谁儿子养的壮，结果也没比赢。
李翠花觉得儿子指望不上就好好培养孙子，好不容易把孙子养成了一个大胖小子，结果出去读了趟大学，为了谈恋爱减肥，十几年白养了，彻底熄了李翠花和江奶奶比养孩子的心思。
李翠花的母亲是江浙那边的，做得一手好点心，李翠花也学到了一点半点，别的不会做，板糕做得那是顶顶的好，和市面上卖的比起来也不差。
板糕是以前的叫法，现在都叫白象香糕，原料是糯米粉、白糖、桔饼、芝麻、饴糖等物，做法就是蒸炊，蒸好后的板糕洁白如纸，芝麻馅的味道甜而不腻，咬起来柔软酥松。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软容易掉渣，冬天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吃两块渣得掉一身。
不过江家几个小辈里只有江枫有这个烦恼，其余人都是一口包一块，渣都掉在嘴里了不会掉在身上。
江奶奶领头，老爷子得呆在家里，省得别人过来拜年时家里没人。江奶奶也没空手，给她相爱相杀这么多年的老姐妹李翠花带了一袋饺子。
“香菇白菜猪肉馅的，你孙子最喜欢的。”江奶奶把饺子给李翠花。
李翠花接过饺子，喜笑颜开：“今天中午就煮了。”
“诶，你家那五个胖小子呢？”李翠花纳闷了，她的审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过，原来吃不饱满大街都是瘦子，胖子才稀罕，胖子有力气能干活，即使现在胖子远没有原来受欢迎了，李翠花还是喜欢胖子。
更别说江家人高，就江枫矮才1米78，其他人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壮汉，除了小辈们这几年光吃不动看上去有点虚胖，其他人那可都是壮！
别看江建国表面上是个裁缝，回家给大伯母烧菜的时候也是要颠勺的。
李翠花最喜欢的就是江建国，理由很简单，高，大，胖且壮，一看就是个壮劳动力。
“他们五个先去村长家拜年了，等会儿就过来。”江奶奶道，“我们这来你家里好歹还带了饺子，你总不能因为我家老大没来连口茶都不给吧？”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鬼话，那水还在烧不然我能不给你们泡茶吗？板糕我已经蒸好了，让你家几个小的先去吃点，咱俩好好聊聊，等水烧好了我给你泡茶，普洱，我孙子去云贵玩的时候专门给我买的，乖乖，好大一茶砖呢！”李翠花炫耀道。
江奶奶：……
江枫几人听了李翠花的话就往屋里跑去吃板糕，赵亮（李翠花的孙子）已经吃上了，渣子掉了一地。
江枫定睛一看，赵亮确实瘦了不少啊！
原来赵亮一直是胖胖的，李翠花跟填鸭一样喂孙子，赵亮又没有江家的小孩高，也不像江家的小孩一样会被老爷子抓去学厨，一直是虚胖，一身肥肉。
今日一看，脱胎换骨呐！
“乖乖，亮子，你这是瘦了多少啊！”江然感叹道。
“没多少，就十多斤。”赵亮说着嘴里也不停，“锻炼把肉练紧实了看起来瘦，来来来，快来吃，刚出锅的可香了，等凉了就没这个味道了。我奶奶还做了加桂花酱的，不过我觉得味道有点怪。”
江载德身先士卒一口包了一块桂花酱的，嚼了嚼，发表评论：“还行，就是桂花酱不太行，比不上李奶奶亲手炒的芝麻。”
“对对对，李奶奶炒的芝麻香，撒麦芽糖上也好吃。”江守丞附和道。
“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奶奶最后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江载德问道。
“都怪小枫，去蜀地也不晓得给奶奶买点特产。”江然当场甩锅。
江枫：？？？
“我没买特产我把三爷爷带回来了，你去昌西不也没给奶奶买点东西回来。”江枫反击。
“就是，也不知道买点茶饼回来，等会出去奶奶肯定要训我们。”江守丞道。
江然：“……茶饼不是昌西市的是浔阳市的。”
“多大点距离，你坐个火车两小时不就到了？小枫好歹把三爷爷带回来了，你连根炒粉都没带回来，等下出去你自己和奶奶谢罪。”江载德落井下石。
在一旁吃瓜看戏的赵亮：？？？
这年头，在外边旅游带特产都能带活人了？

第一百零八章 拜年
出了赵家，江奶奶带着6个孙子孙女去下一家蹭吃蹭喝。
这一路吃下来，灯盏糕，糖油粑粑，棉芽饼，蜜三刀，糖枣，油墩子，黏糕，馓子一个没拉，吃得几人都是强忍住在别人家拜年的时候不打嗝。江奶奶也差不多，七八杯茶下肚，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再磕两颗瓜子，再加上早上吃了一碗饺子，午饭的时候回家居然也不饿，算是混了个水饱。
回家一看，江建国几兄弟也差不多，一个个都在家里坐着打嗝，嗝还是不同味道的，甜的，咸的都有，居然还有辣的。
“村长家有腌的小鱼干，够味就是太辣了，妈，你下午别忘了过去吃两口。”江建国道。
“合着你拜年就是为了吃是吧！”江奶奶骂道，“有要吃午饭的吗？要吃午饭了我去给你煮几碗饺子。”
除了江卫国和江卫明，没有人表示要吃午饭。
这几天要么吃剩的，要么吃饺子，得等到初七以后老爷子才会重新开火烧饭，毕竟从初三开始，江家的媳妇就要带着老公儿子回娘家拜年了。包括江奶奶，初三所有人都给跟着她去她哥哥家拜年。
初一初二大家就这样这家蹭一点那家蹭一点，东家吃一口，西家吃一口，靠蹭吃蹭喝吃饱的。初二晚上，全家都被江奶奶动员起来，包饺子。
这饺子是要带去给江枫的舅老爷的，舅姥爷这几年肠胃不好只能吃素，老爷子就专门调了胡萝卜冬笋冬菇白菜馅的饺子，冬笋还是拿清汤煮过的，绝对够鲜美。
因为是去给江奶奶的亲哥哥拜年，江卫明不方便一同前去，便留在家里，江奶奶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众儿孙，去邻村亲哥家拜年。
说是邻村，却也要走上大半个小时。
“哥，我带着建国，建党，建康，建业，建设来给你拜年啦！”江奶奶还没到村口，就中气十足地一声吼。
江枫的舅姥爷一早就拄着拐杖在村口等着了，笑呵呵地应了声，等他们走近了，笑眯眯地睁着老花得严重的眼睛，挨个把五个壮实的外甥看了一遍，又满意地把几个小辈看上一遍，最后看到江枫。
“小枫这不行呐，我怎么感觉比去年又瘦了，好好一小伙得多吃点，长壮实点，才有人喜欢！”舅姥爷道。
“好咧，舅姥爷，我回去就多吃点。”江枫一脸真诚。
“不用等回去，舅姥爷今天给你们炖肉汤，大肉炖，小枫多吃两块。”舅姥爷笑呵呵地道。
舅姥爷领着众人回家，一路上，村民看见都要说上一句：“呦，兰花（江奶奶）领着孩子来给你拜年啦！”
这时候江枫舅姥爷的腰板挺得都比平时直。
江枫的曾外祖母生了六个孩子，江奶奶排老五，除了舅姥爷老大是男孩剩下五个全是女孩，生得江枫的曾外祖母一度怀疑人生，在那个家里男丁多才硬气的时代，江枫的曾外祖母出去说话底气都不足。
江枫很小的时候，曾外祖母还在世，他依稀记得那时每次来给舅姥爷还有曾外祖母拜年，他们一定都早早在村口等着，曾外祖母那时年纪已经很大了，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嗓门却不是一般都大，一定要喊得全村都知道。
我女儿带着她生的五个大胖小子回来给我拜年啦！
江枫的曾外祖母最喜欢江奶奶，原因很简单，就这个女儿一连生了五个大胖小子，还各个人高马大，把她前几十年跌的面子全都找回来了。
舅姥爷很喜欢江家的每一个人，包括体型正常的江枫，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江枫的舅姥爷家炖肉的手艺很烂的事实。
江奶奶做菜的水平依旧很烂，可能是家传的，反正舅姥爷家的肉汤炖的一向很难吃，不光是大肉炖，而且还用大块的肥肉炖。
就加点葱姜蒜料酒去腥，连冬瓜白萝卜这种吸油解腻的都没有，和水煮白肉基本没什么区别，一大块肥肉下去，当场就升仙。
江枫自上初中开始舅姥爷就喜欢给他塞炖的肥肉块，他这些年演技逐步提升，和舅姥爷家的炖肉脱不了干系。
舅姥爷家人丁比江家单薄得多，他就一个独子，身体还不太好，孙子辈也就一个孙女，已经结婚了，在外地没买到票，要初五才能回来。
几个长辈在客厅喝茶聊天，江枫几人溜到厨房去查探情况，表伯母田琳正在洗菜，锅里的大肉已经炖上了。
这么大一锅肉，最后会进谁的肚子里不言而喻，几人的脸顿时都点绿，其中要属江枫的脸最绿。
不用想，兄弟几个到时候肯定是他被舅姥爷塞得最多。
“乖乖，伯母今年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比去年拿锅还多。”江载德顿时就慌了。
“我好像听我爸说了舅姥爷家今年的年猪特肥，有四百多斤。”江守丞声音颤抖。
“四百多斤？”江然惊叫出声，“那不是比二花还能吃，那肉得多肥啊！”
江然说话地动静太大引起了田琳的注意，田琳一看是他们，笑着道：“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开饭呢？就饿了，那伯母给你们烧快一点，今天还有红烧肉呢！”
红烧肉！
四兄弟感觉自己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
江枫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来挽救自己的小命。
“伯母，你看这几天菜肯定都是你烧的，这么多天也辛苦了，不如我来帮你？”江枫灵机一动。
“不行不行，你们这来我们家拜年你们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田琳觉得不行。
“可以的，可以的伯母，小枫他在家里练了可久了就是为了给舅姥爷少顿饭，这也是我们做小辈的一点心意，伯母你就歇着吧，厨房交给我们，您去歇着，歇着，去客厅喝口水。”三兄弟立即反应过来，连拉带哄把田琳拉走了，将厨房留给江枫。
江枫脱下羽绒服，挽起袖子，系上围裙。
寒假特训这么久，也是时候向大家展示一下特训的成果了！

第一百零九章 红烧肉
厨房的调料很简单，就是基本的油盐酱醋。江枫看了一下田琳之前洗的菜，只有茄子和大白菜，还有一只买来的酱鸭和几块豆腐。
江枫想了一下，难度太高的菜容易翻车，就做个肉沫茄子，清炒大白菜，溜豆腐和红烧肉，再给舅姥爷专门做一份芙蓉水蒸蛋，午饭估计就差不多了。
炖肉已经在锅里煮了有一段时间了，基本上不可挽回，江枫能做的只有把红烧肉烧好，舅姥爷只是喜欢给小辈夹肉，炖肉是肉红烧肉怎么就不是肉呢？
田琳先前已经拿了块肉放在外面解冻，的确是肥，厚厚的肥膘一抓就是满手油，不愧是从四百斤的年猪身上割下来的五花肉。
最好的五花肉三分肥七份瘦，江枫面前的这块五花肉都快接近六分肥了，也有田琳割肉没有割好的缘故，但这么肥的五花肉拿来做红烧肉，一个不小心就会做得极其油腻。
大多数人是不爱吃肥肉的，但如果遇见会做的厨师，不爱吃肥肉的人也不介意尝试。不少东坡肉用的五花肉都快接近五分肥了，爱它的人依旧不计其数。
有人不爱吃肥肉，是因为肥肉含有大量脂肪，胆汁难以分解所有脂肪，导致脂肪不能被及时消化和吸收，从而产生油腻的感觉，让人恶心。而与之对应的，脂肪是一种高能物质，其分解时产生的大量能量会给予人饱腹感，这种幸福的饱腹感是糖分和蛋白质所不能比拟的。
吃肉就是快乐，吃肥肉更是如此。
因此，控制脂肪的摄入量是烧制红烧肉的关键。
（上述皆为我瞎编）
江枫小心地切肉，把多余的肥膘割掉熬油，现熬出来的猪油还能拿来炒茄子，尽量把五花肉的肥瘦比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将肉腌制，与姜片，葱蒜一起下锅拿开水煮两遍去掉浮沫，再大火煸炒几下，之后加入各种调味料，小火慢熬，盖上锅盖。
余下的就得交给时间，让肥肉里的油脂伴随着小火的炖煮慢慢分解，让酱汁和肉汁慢慢浸透到五花肉里，等那时肉色变深，肉香味也会飘出来，浓郁的肉香中带着一丝甜味，再大火收汁，红烧肉就算成了。
一个灶上有两口锅，烧火的地方都是通的，江枫把柴往边上拨一点，以免火太大油脂没熬化把肉炖焦了。这种柴火锅找出来的饭自带一股木柴的香味，不管是蒸米饭还是炒菜都好吃，与之相应的就是不好掌控火候。若是只是想做到一般可以，自己烧火或者随便找一个人烧火都可以，但如果想烧一道真正的好菜，烧火的人还有和厨师有默契。
古代皇家御厨，烧火的柴都要讲究，什么菜用什么柴，柴火的小厨也基本都是御厨的徒弟，师徒间有默契，才能心领神会烧出好菜。
现在厨师就没有这个烦恼了，都是煤气灶，想调多大火调多大火，想怎么烧怎么烧。
没人给江枫烧火，他就随意弄弄，刀工火候调味都高级了，他的厨艺也有了质的飞跃，只要不是心不在焉炒出来的菜味道就不会差。
先做肉沫茄子，茄子去皮，顶刀切成一指半宽的大片，再切成条。瘦肉剁成肉沫，最好接近肉糜，葱姜蒜也切沫。茄子先裹一圈淀粉下锅用热油炸一道，炸熟直至有些微黄再捞出来。
肉沫下锅，大火炒熟，再放入各种调料和一碗清水，大火烧开，等能闻到香味了，把茄子放进去用水淀粉勾芡，翻勺掂锅将茄子翻炒均匀，酱汁也均匀后，出锅装盘。
江枫趁热先尝了一口，茄子入味，炸得火候也得当，有一点酥脆但内部柔软，酱汁也很匀称，咸淡适中。
行了，这盘茄子肯定不会被老爷子骂！
土灶啥都好，就是刷锅麻烦。江枫舀了一瓢水随便刷刷就当刷干净了，这茄子在大学食堂都算花荤，接下来要炒的两个菜都是素菜，串味了可不行。
大白菜很新鲜，肉沫茄子和红烧肉都是咸口的，他就特意烧了酸甜口的酸辣大白菜。炒白菜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江枫照例尝了一口，大白菜原本的品质给这道菜加分不少，鲜嫩清香，倒显得他厨艺有多高超似的。
豆腐的品质一般般，不够嫩，估计已经买了有两天了，不太适合做溜豆腐，但江枫喜欢溜豆腐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了。
豆腐切块，大蒜切片，本来加点香菜会更好，但江建设和两个堂妹不吃香菜，尤其是江隽莲，一闻香菜味就想吐，用她的话来讲闻着味就感觉香菜在嘴里直犯恶心。也是因此，江家一起聚餐菜里从不加香菜，哪怕有些菜不放香菜没有灵魂。
溜豆腐的步骤其实很简单，热油下锅，大火翻炒，最后用水淀粉勾芡。只要翻勺均匀，酱汁入味，味道就不会差，对火候要求不高，江枫在火候只有中级的时候也能做得很出色。
现在高级火候了，更加得心应手，豆腐饱吸汤汁，呈浅黄色，江枫尝了一块，入味了，就是豆腐不太嫩，不过这是豆腐的问题，还行。
另一口锅里的红烧肉还没好，芙蓉水蒸蛋江枫准备等红烧肉出锅后再蒸，那个最容易，就是要把蛋液多滤几遍，蒸好后再滴香油，有条件摆摆盘表面放点超好的菌菇，没条件就和普通的蒸鸡蛋一样蒸。
话说蒸鸡蛋可能是除了煮鸡蛋之外最没有门槛最容易上手的一道菜了，只要能蒸熟就能吃，无论是蒸得跟马蜂窝一样，还是一小碗蒸鸡蛋里有四个蛋实得跟鸡蛋糕一样，味道都不会差。最多口感上天差地别，总而言之一句话能吃。
看着面前的三道菜，江枫觉得今天就是他在一众叔伯堂兄堂妹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
去年元宵煎鱼翻车之后，江枫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就变成了：小枫小时候学得不错，但现在不行了，煎个鱼都有点糊了。
那时江枫已经快五年没下厨了，被老爷子抓去煎鱼当场翻车。
今天，他江枫就要告诉所有人，他不光小时候学得不错。
开挂了之后，学得更不错！

第一百一十章 我又想不出章节名了
又等了20多分钟，江枫觉得红烧肉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酱汁已经完全浸透到五花肉里面，大部分的肥油已经被炖煮了出来，锅里大块的五花肉看起来油滋滋的泛着光，虽然没有到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散的地步，但触感也足够柔软。
夹起一小块，肥瘦适中，肥肉入口就同瘦肉部分断开，稍加吞咽就能顺着嗓子滑进食道，瘦肉也已经完全炖烂了，肉丝根根分明，肉汁完全渗透，因为加了少许糖的缘故，仔细嚼一嚼还有一些微甜。
就这道菜，江枫自信就算老爷子也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蒸蛋，把装着鸡蛋液的碗往锅里一放就不用管了，江枫抓紧时间先偷吃几口菜，虽然这些菜分量大，个个都是用特大号盘装的，但他感觉在餐桌上他也抢不赢众位叔伯堂兄。若是被舅姥爷看出来他没有吃饱，那一锅散发着死亡味道的炖肉可就是他的了。
为了不吃炖肉，大家一定会极尽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喂饱。
江枫正一口荤一口素偷吃得不亦乐乎，江载德就走进来问：“小枫都快十二点了你的菜……卧槽，你居然在偷吃。”
“什么偷吃？”江枫连忙把口中的菜咽下去，反正这么大一盘他吃了多少别人也看不出来，“厨师尝咸淡怎么能说是偷吃呢？”
“你看见我吃了很多了吗？我就吃了两口尝尝咸淡啊！”江枫一脸正色。
我作为一个厨师，尝了10分钟菜的咸淡很正常吧。
江载德暂且相信他的鬼话：“怎么样啊，我听说你被爷爷压着学了几个月，这次不会焦了吧？哎，我来尝尝肉！”
江枫：……
江载德说着就去拿筷子，站在一大盆红烧肉面前开始吃了起来。
“嗯，还可以，没焦。”一块。
“我来看看肥的。”两块。
“不错，挺软的，不腻。”三块。
“我再来块瘦的。”四块。
“瘦的还行。”五块。
“让我尝块大的。”六块。
“大的有点没入味，我再尝尝小一点的。”七块。
“小的不错，诶这块肥瘦搭配看起来还行。”八块。
“我再来看看……”江载德妄图夹第九块，被江枫啪的一下打掉了筷子。
“再尝就没了，不许尝了，芙蓉水蒸蛋要好了，菜齐了，一起端过去吧。”江枫打断了江载德明目张胆的偷吃，把锅盖揭开，芙蓉水蒸蛋已经蒸好了，再蒸就要老了。
江载德有点失望，偷吃的红烧肉总比饭桌上直接夹来的要好吃，但他还是对江枫现在的厨艺表示了肯定：“小枫你这红烧肉烧得还行，都快赶上我爸了。诶，这鸡蛋羹看上去不错，我来帮你尝尝咸淡。”
说着就要去拿勺。
江枫一把抓住了勺子：“就这一碗，我蒸给舅姥爷的。”
江载德只得作罢，一起端菜。
五道菜上桌，虽然数量少，但分量足，看上去都不错。
舅姥爷老花眼严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今天这菜不是儿媳妇烧的吧？”
“是小枫烧的。”田琳笑道，“爸，小枫说他在家练了好久就是为了今天给您烧这炖饭，你看看，红烧肉，茄子，包菜还有豆腐，看上去不错闻起来也香。”
“好孩子，还特意给舅姥爷烧饭，好孩子！”舅姥爷乐得合不拢嘴，“诶，炖肉呢，儿媳妇你去把炖肉端来，先给小枫舀碗肉。”
江枫差点当场脸就绿了，还好忍住了，多亏了这些年来舅姥爷家拜年演技看涨，连忙道：“不用了，不用麻烦了，那炖肉是汤最后喝，来，吃菜，舅姥爷你先吃菜，这芙蓉水蒸蛋是我专门给您做的。”
“专门给我做的啊，小枫可真是有心了。”舅姥爷更开心了，不提炖肉的事，“我可要好好尝尝。”
尝了一口，舅姥爷夸道：“不错，不错，比你伯母做的蒸蛋嫩多了，味道也好。”
“这姑父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建康也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小枫家学渊博，我们可比不了，来，我们尝尝小枫的手艺。”田琳率先夹了一筷子茄子。
大家纷纷夹菜。
“可以啊，小枫进步不小啊，这去年元宵都还把鱼煎糊了，现在红烧肉就要这水平了，不错啊！”江建党没尝过江枫之前江慧琴版的清汤柳叶燕菜，大为震惊。
江枫：……去年那鱼就糊了一小块鱼皮，能不能不要再拿那条鱼说事了！
“不错，小枫比上次的银耳煮鹌鹑蛋要有进步。”江建国也夸道。
“比之前炒的鱼香肉细的火候要好。”江建康一脸欣慰。
众人都非常捧场，就连一直寡言少语的赵体壮（舅姥爷儿子）都点头夸赞。
顺便一提，江奶奶大名赵兰花，他们这个村的人全都姓赵，但江奶奶很讨厌别人叫她全名。
江枫难道被这么多人高密度好频率地同时夸奖，有点飘了。
“你这豆腐炒的时候翻勺角度不够，酱汁不够均匀。”
“红烧肉大火煸炒的时间不够。”
“你既然做了酸甜口的包菜就应该手撕。”
“茄子料搁重了。”
老爷子看出来江枫飘了，四盆冷水同时浇下去，江枫瞬间清醒了。
饭桌上一片沉默。
“不过总体还可以，比年前又有了一点进步。”老爷子最后夸了一句。
“这老家伙就这样，非要拿自己的水平要求小枫。”江奶奶道。
“姑父要求高也是应该的嘛，大厨嘛，当年十里八乡赫赫有名，谁不知道姑父的名字。”田琳活跃气氛。
“对对对，当初兰花嫁给卫国，哪家的姑娘不羡慕。”舅姥爷附和。
“爸这厨艺，小枫这是拍马莫及的啊，前天晚上那顿年夜饭，这Z市都找不出来比咱爸手艺更好的人了！”王秀莲灵机一动开始夸老爷子。
“就是咱爸这手艺，从小到大，街坊邻居谁家的小孩不羡慕我们五兄弟。”江建国极力吹捧。
“咱爸这手艺小枫肯定比不上吧，爸挑出毛病一点问题都没有！”江建党接上。
“小哥的手艺哪儿跟爷爷比。”江隽清也争当舔狗。
“爷爷昨天那锅汤简直了，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江载德声情并茂。
一群人开始对着老爷子一通狂吹。
江枫：？？？
这剧情不对啊，你们不应该夸我吗？
这顿饭明明是我做的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让你皮
大家吹捧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意思，拍马屁的功夫不到家，玩不出什么花样，老爷子听一听就烦了。
于是就开始找话头聊点别的。
“诶，小枫，我觉得你这厨艺可以去参加那个什么好味道厨艺大赛嘛，奖金好像有好几万，你去试试没准还能混点钱。”江载德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车站看到的广告，“我看那比赛规模还挺大的，广告都打到公交车站去了。”
“什么好味道，这名字也太Low了吧？”江然感叹道。
“好味道不是A市那卖酱油的吗，他们家酱油还不错，我用了好几年了。”江建国对好味道有点印象。
“不止酱油，什么调料都卖，上个月好像还卖起了豆瓣酱。”江建康接话。
“小枫，载德这主意挺好的，你去报名试试嘛，万一拿奖了呢？对了，载德，这比赛有没有年龄限制？”江建设附和。
江载德拿出手机查，还不忘再夹一大块红烧肉：“我看看啊，有，青年厨师，限年龄三十岁以下，所有食材由主办方提供，仅限单人参赛。哎呦，海选，预选还有网络直播，这前三十二强开始还能上电视，省台啊，小枫，你要是进前三十二强你就能上电视了！”
“上电视啊！儿子快去报名啊，你这水平肯定能进前三十二强！”江建康也很激动，掏出手机查相关信息，“哎呀，还能填所属餐馆信息，儿子你快去报名，你要是上电视了还能给咱家店打广告，省台的广告啊！”
“能打广告？”王秀莲顿时精神了，“儿子，你快去报名！”
江枫：……
见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江枫感觉好像之前有点玩脱了，艰难地开口：“那个，我……我已经报名了。”
“报名了好呀，等儿子上电视了我就给咱家餐馆涨价！”王秀莲激动得道。
“我没填健康炒菜馆。”江枫弱弱道。
王秀莲和江建康顿时呆住，王秀莲一脸心疼：“哎呦喂你个败家崽子，这么好的打广告的机会你不珍惜，你知道省台一秒钟多少钱吗？”
“我填的是泰丰楼。”江枫感觉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泰丰楼，那是什么？”江然一脸茫然。
“我怎么感觉好像听过。”江载德一脸迷茫。
“我也好像听过。”江守丞非常疑惑。
“什么丰楼？”舅姥爷有点耳背。
“泰丰楼，爸，是泰丰楼。”田琳大声说道。
江枫的亲爹亲妈叔伯婶婶震惊了。
老爷子的脸黑了。
不是普通的黑，黑中还隐隐有些泛红，那也不是普通的红，是即将暴怒揍人的红，透露出春节喜庆的颜色。
看着老爷子的神情，江枫就知道，他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呵呵，填了泰丰楼是吧？”老爷子心平气和，但大家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不小心，填错了。”江枫讪讪道。
“填错了。”老爷子重复道了，“老三家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拜年？”
“爸，你放心，我们当天去当天回，绝对不耽搁时间！”王秀莲忙道。
江枫：Σ(っ&#176;Д&#176;;)っ
“那行，那小枫今天晚上回去就开始练，开学我再和你们一起回去，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爷子问道。
“还没说就说3月多开赛。”江载德给了江枫一个同情的眼神了。
“那这段时间就给我好好练，学不好，也别打着泰丰楼的招牌出去丢脸，就干脆退赛。”老爷子道。
“卫国刚刚说什么招牌呀？”舅姥爷大声问道。
“姑父他刚刚说，小枫要去参加厨艺比赛！”田琳大声解释道。
“比赛好呀，小枫有出息了，都能出去比赛了，不过初一都已经过了，怎么初一去比赛呀？”舅姥爷不解。
“是厨艺比赛，不是初一比赛，就是做菜，小枫去跟别人比做菜。”田琳扯着嗓子喊道。
“哦，比做菜呀，小枫好好比啊，可别丢了你爷爷的脸啊！”舅姥爷笑道。
江枫：……
他刚刚看到老爷子脸又黑了一点。
舅姥爷最后这一刀捅的可真狠呐！
顿饭的后半段吃得很沉默，饭后，王秀莲拉着江建康去小角落说话。
“建康，你说爸那话什么意思？小枫这要是学得不能让爸满意，那岂不就不能参赛了？”王秀莲嘀咕道。
“爸肯定不会让小枫，他顶着泰丰楼的名号，要是什么四强，八强都没进，不丢脸丢大发了。”江建康道，“不过我觉得小枫今天这菜烧的不错呀，没准还能拿个冠军呢！”
“做什么白日梦呢？咱们在这小地方待惯了，自己觉得自己很厉害，那是没见过人家大城市的，那人家厨师烧菜肯定好着呢！那么多星级酒店，肯定比咱们家强。我刚刚看了，不是A市的，是全国范围内的，全国那么多厨师，不说别的，吴丫头厨艺不就比小枫好？那吴丫头年纪还比小枫小呢，光A大就能碰到这一个，那全国比小枫厉害的年轻厨师还不海了去了！”王秀莲道。
江建康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小时候天天听江卫国讲当年泰丰楼何其风光，打从心底里也觉得自己的太爷爷当年就是厨艺天下第一。可现在被王秀莲这样一分析，江建康就觉得只是自己是在小城市里呆久了没见过世面。
“这个，我看A大的学生也挺喜欢我做的菜的呀！”江建康说这话也没什么底气，“就咱家这手艺好像也是家传的，要不回A市我们去那个市中心那那家号称全市最好的餐馆吃一顿，比较比较？”
“你说一品居？”
“不是我听别人说一品居味道不如另一家，那家叫什么来着，叫，叫……好像是御膳坊？”江建康也不确定，“就我们就点两道菜，就我们两个去尝尝，小枫肯定要和爸学厨没时间去。”
“也行，不对，那御膳坊的菜得多贵，你欠二哥的钱还清了吗？”王秀莲道。
“咱就尝两道菜，花不了多少钱。欠二哥的钱快还清了，我年前又还了十万，就差六万了，二哥说不急。”江建康道。
夫妻俩商量好了，江建康过去拍拍江枫的肩膀鼓励道：“儿子啊，今天晚上开始好好跟爷爷学，爸妈回去就帮你打探情况！”
江枫：？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白肉
整整一个下午，江枫都在后悔当时自己的一时之皮。老爷子没有暴怒，也没有抽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陪着江奶奶和舅姥爷聊天，但偶尔瞥一眼江枫就让他头皮发麻。
江枫在老爷子手底下学了这么多年厨，太清楚他若是真想罚你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
吊沙袋，扎马步，装半锅沙子练颠勺，切洋葱，切辣椒，处理猪下水，随便一件事情让你做上一整天，都能飘飘欲仙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江枫看似十分镇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晚边上的时候，江奶奶和舅姥爷告别。江家的晚饭一般都要七八点才能开饭，现在走回家煮个饺子时间正正好。
舅姥爷拉着江枫，不知怎么的想起来炖肉：“小枫呐，我记得你们中午好像都没吃炖肉。来来来，走之前先吃一碗炖肉，你们伯母特意给你们烧得，尤其是你小枫，你太瘦啦，这么瘦不讨姑娘喜欢，你至少得吃两碗。”
众人顿时就慌了，原以为炖肉这篇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来临走了舅姥爷居然想起来了。
“我吃不下啦，舅姥爷，真的，我中午吃了半盆红烧肉真的吃不下了，吃了炖肉回去吃不下晚饭我半夜会饿的！”江载德开始胡诹。
“是啊是啊，舅姥爷我也吃了半盆红烧肉，我也吃不下了。”江守丞顺着江载德的话往下说。
“舅姥爷，晚上吃这么多肉会发胖的。”江隽清和江隽莲异口同声。
“两个丫头长大了，知道爱漂亮了。”舅姥爷笑眯眯地道，“那田琳，你去给小枫和小然装就行了。”
“舅姥爷，我晚上回去吃点饺子就行了，我还要练习，吃多了我集中不了精神，我不是还有参加比赛吗？”江枫扯着虎皮做大旗。
“对对对，小枫还有比赛，那就小然吃，小枫好好练，到时候拿了好名次打电话告诉舅姥爷。”舅姥爷点头。
“舅姥爷，我……”江然发现理由居然被说光了，他一下子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我……我减肥，我最近不吃晚饭。”
“你好好的身材减什么肥。”舅姥爷顿时板起了脸，“我说怎么觉得你瘦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瞎胡闹，你又不是小姑娘你减什么肥，小伙子就是壮实才好看，不许减肥，你今天得吃两碗。”
话音刚落，田琳就端着两大碗满满当当连汤都没多少的炖肉出来。
白肉的颜色，白肉的感觉以及比白肉更加恐怖的味道。
“来来来，小枫小然吃炖肉。”田琳笑呵呵地道。
“都给小然，小枫晚上还得练习，比赛要紧。”舅姥爷道。
江然一时间进退两难，一狠心，咬咬牙，接过炖肉，一口咬下。
江枫几人都不忍直视，今年舅姥爷家的年猪特别肥，碗里都是大块的肥肉，田琳也不会给猪肉去血水，估计就加了点姜片料酒一起煮，事先都没有腌过。
两碗炖肉冒着热气，江枫隔得近，他甚至能闻到猪肉上淡淡的肉腥味。
这种肉，纯肥的，一口下去……
不说了，先去给江然上香。
江然勉强吃下第一块，脸都快扭曲了。
“怎么，然然，伯母今年炖的不好吃？”田琳端起另一碗尝了一块，神色自然，“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呐。”
江然：“……没，就，就肉有点肥，腻到了。”
“今年的年猪是肥，四百多斤，一身的肥膘炖肉特香。可能然然你不习惯，没事，吃瘦的，肥的就不吃。”田琳道。
江然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了，侄媳妇，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不然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然然你还吃不吃？”江奶奶开口。
“不吃了不吃了，天黑了不好走路，舅姥爷我们就先走了！”江然赶忙放下了筷子。
“天就黑了？”舅姥爷出去看了一眼，天的确快黑了，不舍得道：“那你们就先走吧，我送你们到村口，下次有机会再来吃炖肉。”
“好好好，舅姥爷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来！”几人连忙道，其中江然的声音最大。
“行了，哥，晚边上冷你就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就行了。”江奶奶道。
等出了门，快走到村口，江奶奶状似不经意地说：“小然，你舅姥爷家今天炖的肉是比以前难吃了点，但你脸变得太快了，幸亏你舅姥爷老花眼看不清，不然他得多伤心。”
江然虚心接受错误，认真反思，决定下次演得不那么假，提前想一个好的不吃炖肉的借口。
“然然这不行，原来舅舅眼神还好的时候，我们一碗炖肉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夸好吃。”江建国道。
“我回去教教他。”江建业叹气。
……
一行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江奶奶去厨房煮饺子，其余人进屋，江卫明正在客厅看电视剧。
《fowever》
几年前的美剧。
“哇，三爷爷你还看美剧啊，字幕这么小您看得清吗？”江隽清问道。
“没事，看不清听得懂。”江卫明道。
江隽清傻了。
“小枫，和我去厨房。”老爷子沉声道。
“刚回来就去厨房，小弟你也让小枫歇会儿。”江卫明笑眯眯地劝道。
“这个小兔崽子报名参加厨艺大赛填了泰丰楼的名。”江卫国没好气地说道。
“哦？”江卫明笑着看向江枫，“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小枫过年这两天的确是松懈了不少。”
江枫打个寒战，他总觉得刚刚江卫明的笑容中还夹杂了些别的情感。
吾命休矣。

第一百一十三章 麻将
当天晚上，江枫在两位老爷子的合力监督教导下差点在厨房举锅飞升。
依旧是炒糖色和熬嫩汁，之前江枫炒出来的糖色和熬出来的嫩汁除非出现明显失误江卫明会严厉一点，其余时候他都是和颜悦色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谁叫江枫作呢，报名一时爽，练厨火葬场，现在江枫只要炒糖色和嫩汁不是两位老爷子满意的最佳火候，就会得到江卫国的天降正义和江卫明的绵里藏针。
大多数情况下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看看你做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炒糖色是这么炒的吗？我没教过你吗，你之前都练了多少天了，现在还能炒出这种颜色，这种颜色的糖色用来烧扒肘子能好看吗？你是做给人吃的还是做给猪吃的，你这种东西熬出来猪都不吃！”
“好了小弟，别生气，小枫就算天赋不太行，但俗话说的好，勤能补拙，重新熬，不着急。”
“勤能补拙，别人笨鸟还知道先飞呢，他个笨鸟就知道偷懒，才歇了几天，炒糖色都不会了。就这水平还想代表泰丰楼去报名，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胆子，你真是胆肥了，丢人都要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
“小枫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冲动了，小枫手上动作别停，接着来，反正现在我们两个老头子睡的少，有时间陪你，今天晚上争取炒出适合扒肘子和葱烧海参的糖色，扒肘子的颜色要深一点，葱烧海参的颜色要淡一点，不要急慢慢来。”
……
江枫：┭┮﹏┭┮
让我死了算了。
当天晚上江枫一直在厨房呆到了深夜，将近十二点半的时候，才炒出让两位老爷子都满意的适合扒肘子的糖色被放回去睡觉。
初四大伯母和五婶就要把自家老公小孩打包回家拜年了，初五是四婶，初六就是江枫和二伯母家，除了江枫是当天去当天回之外，其余人都要住上几天。
江奶奶没有女儿，几个儿子都去丈母娘家，她也乐得轻松，每天沉迷打麻将。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乡下人才多，江奶奶那些个去城里带孙子孙女的牌友才会回来，每天午饭时间刚过，江家就会想起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因为有之前江枫连续炒近十天土豆炒到神情恍惚的先例，两位老爷吸取了经验教训，劳逸结合，避免出现过劳而效率下降的情况。
具体操作是，每天下午和晚上各抽两个小时让江枫去服务正在打牌的江奶奶。
的确非常有效，即使江枫每天练厨八小时以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疗效非常好。
一转眼就到了初五晚上，江奶奶是一个作息非常规律的人，即使心里想在麻将桌上奋战到凌晨，但身体和大脑依旧很理智地让她十点准时下桌。
江枫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是练厨时间，八点到十点是服务江奶奶时间，十点后在练一个小时厨就可以洗洗睡了，生活比高三的时候还要规律。
短短两天，江奶奶所有的牌友都认识江枫了。
“小枫，你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姜汁，有的话给我做一份姜汁撞奶。”江奶奶打出一张红中。
“好。”江枫去厨房。
打麻将如果仅仅是打麻将，那就太过无趣无聊了，尤其是在江奶奶这种根本就不打钱的麻将中。老年人反应慢，有时候打一张牌要犹豫两分钟，这个时候如果牌桌边没有一份甜品和一杯热茶，牌局是没有灵魂的。
江奶奶召集好姐妹在家里打麻将图的是什么，是面子！好姐妹们一年没见了，自然是要找个理由聚在一起，一边做点事一边聊天，炫耀炫耀自己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儿孙混得如何，是否孝顺。
现在她们的儿女都已经中年了，事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没有什么好炫耀的，大家要炫，自然是要炫孙子孙女。
“兰花，你家小枫可以啊，孝顺得很啊！”江奶奶的上家徐奶奶夸道，“我那孙子天天就知道打游戏，那个什么鸡不在家里吃，非要在手机上吃，还天天说什么去什么峡谷去什么大陆，他要是能有你家小枫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江奶奶被吹得喜笑颜开，冲里面大喊：“小枫，有的话给你徐奶奶也做一份。”
饮品人人有份，甜品可不是。
“给我做啥呀，什么姜汁什么奶的，听起来怪麻烦的。”徐奶奶推辞。
“不麻烦不麻烦，两份一起做不用多花多少时间。”江奶奶笑道。
众所周知，江奶奶是一个生活很规律的人，她甚至能控制自己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结束牌局，她自然也安排好了每天的甜品和饮品是什么。
昨天是乌龙茶和纸杯蛋糕，蛋糕是江枫烤的，样子做得很还看但味道一般般，但江奶奶要的是味道吗？她要的就是浮夸的外表，若是真的追求味道她又不是指挥不动她几个儿子，做点小甜品江家几乎人人都会，但做得最好看的就是江枫了。
今天是蔓越莓花茶，杨枝甘露和姜汁撞奶，江奶奶其实不喜欢杨枝甘露的味道，但谁叫这道甜品有名好看名字又好听，只要往边上一放就行了，吃不吃不重要。
姜汁老爷子已经准备好了，往年这些东西都是老爷子来做的，今年江枫好死不死撞枪口上了，偏偏他做甜品还特漂亮，深得江奶奶圣心，估计以后每一年这项重任都会交给他。
牛奶味甘性寒，功能补虚羸，而姜则性辛微温，功能散寒暖胃，去痰下气。冬天吃这个可以暖身，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唯一难的地方就是撞奶的时候要把握好度，不然姜味太浓很多人会喝不惯。
十几分钟后，江枫端着两碗姜撞奶出来。
江奶奶熟练地把自己的那碗放在一个最显眼三人都能瞧见的地方，徐奶奶接过碗就先尝了一口，笑道：“小枫手艺可真好，冬天来点这个最是暖身子了，明天再给徐奶奶做一碗。”
江奶奶顿时就不高兴了，生出一种我孙子你凭什么使唤的愤慨，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认定以后打牌不叫她了，笑呵呵地道：“明天可不行，明天小枫得去和他外公外婆拜年。”
“诶，一饼，等等，等等，我看看，我胡了！一条龙。”江奶奶兴奋地把牌一推。
江枫：……
老年塑料姐妹花之间的斗争，惹不起惹不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旧事
第二天一早，江枫和江建康就被王秀莲同志打包回娘家。
江枫只有两个舅舅，但从江枫记事起他家就和两个舅舅家不亲，属于那种很表面的见面笑着问好一转头就面无表情的塑料亲戚，但是和外公外婆的关系很好。
王秀莲同志家那边的情况和江奶奶家是完全相反的，一溜的儿子，王秀莲同志有十几个堂兄堂弟，家里就王秀莲一个女儿，从小就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在和江建康谈恋爱之前还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七的正常胖姑娘，体重飙升到二百斤那都是生完江枫之后的事了。
月子餐太好，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王秀莲娘家在L县，高铁动车都不通，只能做小巴去，路程有将近三个小时。过年期间车多路上堵，一家人清早出发到的时候都是饭点了。
江枫一家到的时候饭还没有做好，他的舅舅舅妈们坐在饭厅里嗑瓜子聊天，几个表哥表姐坐在一起玩手机，互相也不搭理。
“爸，妈，我回来了！”王秀莲一进门就奔着厨房去了，对两个哥哥嫂子视若无睹，江建康紧随其后。
“大舅好，二舅好，两位舅妈好，新年快乐！”江枫笑着给两位舅舅舅妈拜年，对几位表哥表姐视若无睹，也进了厨房。
“嘿，秀莲他们家是怎么回事，对我们有意见不成？”二舅妈顿时就不高兴了。
“小枫不是和你拜年啦吗？”二舅撇了她一眼继续嗑瓜子，“妹夫大老远过来给我们烧饭，你还不乐意了，到时候你别吃啊。”
二舅妈不吭声了。
“不过这几年秀莲确实对我们爱答不理，也是，赚钱了也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大舅妈李红道。
“那还不是我们活该，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大舅安然嗑瓜子，好像他刚刚没有连着自己一起骂一样。
李红也不吭声了。
虽然不吭声，但她心里恨呐！若要问她此生最讨厌的人是谁，莫过于她这个小姑子王秀莲。刚嫁进来的时候，她这个小姑子就已经是纺织厂的女工了，工钱从来不往家里交，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她，连她这个嫂子都要低上一头。明明胖得跟头猪一样，却偏偏命好嫁给了国营饭店的大厨，结婚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十里八村的人都羡慕得要死。
后来好不容易纺织厂倒闭，国营饭店也关门了，曾经无限风光的两口子变成了失业的难民，还要反过来向她们借钱。那几年可是她最风光的几年了，每次见到王秀莲两口子都要往死里损，隔三岔五的就去她家里连吃带拿，就连一向偏袒妹妹的老公也被她的枕头风吹动了，公公婆婆想帮偏也说不过她。
她那个妯娌就是嘴巴厉害但没脑子，没了小姑子压在头上，她李红那几年就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人。
可哪晓得，没几年王秀莲就咸鱼翻身了，开的那个小破店居然比原来赚得还要多，对她爱答不理，婆婆也天天借机损她，就连老公也有些怨她。
李红心里也恨呐，要是早知道王秀莲她还能咸鱼翻身，现在还能发财去A市开店，她就多忍几年，这几年也能多赚几年的便宜，哪会像现在一样，两头不讨好。
“我感觉小枫看着好像比去年看着要壮实一些。”二舅对大舅道。
“好像是要壮一些。”大舅点头附和。
厨房里，江枫的外婆正在炒菜，外公在切菜，江建康一进去就接替了炒菜的活，江枫也顺势接过了切菜的活，让两个老人家歇着。
“大嫂二嫂也真是的，怎么还能让你们两个烧菜烧饭，你们两个都70多了！”王秀莲不满地道。
“她们两个？她们两个我是使唤不动了，我连自己儿子都快使唤不动，怎么敢使唤自己的儿媳呢？你两个哥哥就是没主见，耳根子软的白眼狼，20年前我就看透了。”外婆没好气地道。
王秀莲知道他妈说的是什么事，20年前，她和建康要开店，江枫的几个叔伯要么刚工作，要么还在上学都没有钱，掏空全部家当借给他们一共也才凑了4万块钱，离开店还差1万多。她回娘家找两个哥哥借钱，两个嫂嫂狮子大开口要五成息，不光如此，接下来的两年，两个嫂嫂隔三岔五就要去他们家连吃带拿嘴上还要借机损人。
后来钱还清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也清了。
她现在和两个哥哥的关系，甚至还没有其他堂兄关系亲。
江枫的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动作慢，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炒了三道菜。江建康接手之后，速度自然飞升，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午饭便做好了。
八菜一汤，全是没什么难度偏清淡的家常菜。
饭桌上也没什么好聊的，一直都是王秀莲在和自己爸妈也就是江枫的外公外婆说话，这些年每年王秀莲都会把江枫的外公外婆接到家里来住两个月，和几个哥哥一年也就见这一次，心中有芥蒂，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枫的两个舅舅也是妙人，妹妹找他们说话就笑脸相迎地答，不说话就安心吃菜，若是江枫的两个舅妈明里暗里的刺了两句，他们两个就直愣愣地刺回去。
江枫的两个表哥，一个表姐，仿佛和手机是融为一体的，吃饭的全程眼睛基本上就没从手机上挪开过。
“秀莲，女婿还有小枫这次多住几天呐，你们一家子都去A市了，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也跑不动了。”外婆笑眯眯地道。
“妈，你放心，我和建康多住几天，饭就让建康烧，您和爸歇着。不过小枫不行，他四月份要参加比赛，今天就得回去，等暑假有时间我再让他回来看您，陪您多住几天！”王秀莲道。
“小枫有出息了，还能参加比赛了呀？好好比拿个名次回来告诉外婆！”外婆也不问是什么比赛，笑呵呵地道。
一顿饭下来，江枫的几个表哥表姐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饭后，王秀莲去厨房洗碗，江枫，江建康和江枫的两个舅舅4个人并排坐着嗑瓜子，场面别提有多和谐。
“妹夫你今年生意怎么样，店里还忙吗？”大舅主动搭话。
“还行，有小枫帮忙累不着我们。”江建康嘴上嗑瓜子的动作也不停，还不忘抓把花生，“大哥你今年还种地吗？”
“不种了，太累了。”大舅道。
要说起来，江枫的大舅也是个妙人，没文化读书读不进去，小学上了两年就死活不读了，但种地养猪真是一把好手。同样的种子相似的地种粮食，收成就比别人家高一成，种菜也比别人家种得好吃，养的猪都要比人家的肥，肉质还比别人家的好。
如果是玩游戏的话，江枫大舅就是把学习上的加点全部都加到种地和养猪上去了，天赋型人才。
如果是小说，那么江枫大舅就是传说中得到了神农系统的人，能够把一斤白菜卖出88块钱的天价。然而，前两年菠菜滞销，大舅家有六亩地的菠菜烂在地里，别说88一斤，8分钱一斤都没人买。
再说，得到了游戏系统又能怎样？你看江枫，还不是被两位老爷子按在地上摩擦。
到了半下午，江枫就要去镇上坐小巴车回去了，临走前外婆给他塞了一袋自做的红薯干，江枫尝了一根，红薯味很足，就是有点废牙。
他才吃了一根，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带着外婆满满的爱，江枫回家去迎接来自两位老爷子满满的爱。
江枫在小巴车上叹了口气。
二十岁，他好累。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校
接下来的十几天，一直到开学前，江枫都在两个老爷子的监督下痛并快乐地磨练厨艺。
江卫明本来说年后就回蜀地，因为江枫的一时之皮，他蜀地也不回了，开学后反而要跟着他们一起去A市。反正江建国家的房子是5居室的，多去一个老爷子也不是住不下。
而江枫的厨艺，在这短短的十几天也有了质的进步。
或许要得益于刀工，调味和火候都升到了高级的缘故，江枫仿佛是被游戏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习速度较往日而言快了不止一倍。之前炒土豆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而这十几天他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不光是他，连老爷子也发现了。
江卫国这段时间都有些纳闷，难道他这个小孙子其实厨艺天赋相当的好，只不过是他没能慧眼识珠，一直没有发现，让江枫埋没至今。
最后一天，江枫做出了让两位老人都满意的八宝豆腐。
江卫明一时没忍住，拉着江卫国去一边小声问道：“小弟，你说小枫这天赋一般，那建国的天赋得多好？”
江卫国：“……”
“就……就还行……”
……
除了江建康和王秀莲，其余人在元宵过完后就被老爷子赶走了，一点蹭饭的余地都不给留，这让江枫的几个叔伯哀叹连连，只能和江建康夸他生了个好儿子。
大后天就要开学了，做完最后一份八宝豆腐，家里的每个人都评鉴了一番后，大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坐小巴车回Z市了。
老爷子临走之前拉着江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要把二花赶出去多动动，江奶奶对此很不以为意。
“行了，我们从小养大的那几头猪崽子天天不也是只吃不动一身肥膘，我这眼瞅着二花都有400多斤了，等到了中秋宰估计都能有500斤，让它多动动你也不怕掉肉。”江奶奶道，“五花爱动，我好好养，过几天我再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好的猪崽子再买一头回来。”
“别养那么多，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江卫国道，见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吩咐道：“建康，建康你又跑哪去了，拿上行李，走了！”
一通折腾后到了Z市，去A市的高铁是下午的，晚上就能到，大家也就不回家了，直奔火车站，路上江建康忙着给健康炒菜馆的供货商打电话。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今天到明天就得开店。
刚上高铁，江枫就接到了好味道厨艺大赛主办方的电话。
好味道在全国一共设了4个赛区，又因为好味道的总部就在A市，所以在A市的广告力度是最大的。地铁站公交站台火车站，只要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就有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广告，铺天盖地，这也导致了全国4个赛区中A市范围内的赛区报名人数最多。不少人甚至不是厨师，只是单纯的厨艺爱好者，也凑热闹报了名参加比赛。
也因此，这个赛区开赛的时间最早。
江枫被安排在3月11号上午9点比赛，也是当天的第一场。海选的模式也很有意思，由主办方统一提供食材并指定一道菜，100人一场，100个大众评委。评委是由30个老人，30个小孩和40个青壮年构成，菜的盘底会有标号，每人被分到品尝10盘菜，选出自己觉得还可以得五道菜投票，票数前50的选手晋级，后五十的淘汰。
不光还是，预选赛的比赛模式也是如此，一直要到决出三十二强才会有专业评委，三十二强之前这比赛也都会有网络全程直播，直播平台由某点直播独家冠名，一个厨艺大赛弄得倒和选秀比赛一样了。
当然，本次比赛的所有调味品一律由好味道公司独家冠名提供。
从三十二强开始，观众每天都可以通过微信登录好味道公众号给心仪的选手投票打Call，投票打Call票数最高的选手，还能够得到好味道酱油一年的代言。
整个比赛流程可以说是非常的商业化了。
好味道公司对今年的这场比赛非常重视，如果这次比赛引起了轰动，造成了巨大的反响，那么以后每年都可以如法炮制，光是无形的广告就能为公司创造巨大的利润。
江枫把比赛情况和家里的几个人说了，这次江家奢侈了一把，人人都买商务座。
王秀莲听完眼睛就亮了：“儿砸，到时候参加比赛的时候你好好拾辍拾辍，打扮得帅点，好味道这么大公司一年代言费不少吧？”
王秀莲这么一说，江枫也反应过来了，他刚刚听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代言，毕竟那玩意离自己太遥远。
但若是他真的能凭自己这张帅脸成为了打Call投票最高的选手，那泰丰楼的装修费不就有了吗？
主线任务就可以开刷了啊！
“对呀，咱儿子虽然厨艺算不上是最好的，冠军八成没戏，但咱儿子长的好啊，精神！”江建康觉得可以，“回去我出钱给咱儿子弄个什么998的发型，弄个潮一点的，就和那个电视上又唱又跳的小伙子一样。”
江枫：？？？
“就你事多，回去拿洗面奶洗个脸，敷个面膜不就完事了，还998，你有钱吗你，还998！”王秀莲骂道，转头就对江枫道，“儿子别听你爸胡咧咧，回去你用妈的洗面奶洗个脸，然后敷个我美容院送的那个什么补水面膜就行了。”
江枫：“……”
“哦。”
……
江建国早早就到了火车站来接两位老爷子，江建康两口子要回店里收拾东西，江枫也要先去宿舍打扫一下卫生，几人兵分三路，各干各事。
一个寒假没住人，宿舍积了不少灰，王浩虽然是A市本地的，但绝不愿意一个人分担打扫寝室的任务，所以必须等江枫来了再回宿舍。两人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宿舍收拾干净，铺好床，去食堂吃饭。
王浩面对盘里的红烧小排和糖醋里脊愁眉不展，嘴上埋怨：“枫哥，你家就在美食街开了馆子，我们俩还要沦落到来吃食堂，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浩在尝过老爷子的手艺之后，对学校食堂的饭菜就瞧不上了，整整一个寒假没在健康炒菜馆里吃饭，大过年的天天大鱼大肉居然还生生把自己给吃瘦了。
“明天开业。”江枫道。
因为大后天才开学的缘故，食堂的人并不是很多，有几个穿着同样工作服人再拿着你打算传单或者调查表一样的东西一桌一桌的问人。
江风看着觉得奇怪，便问道：“他们那是在发什么呢？”
王浩抬头看了一眼：“有什么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吧，好像是在搞什么大众评委，就是尝菜的，给钱给的还挺多的，100块钱一天。前两天我陪我爷爷奶奶逛街的时候，就有人发传单给我爷爷奶奶了。”
“哦？你爷爷奶奶同意了？”
“肯定同意了呀，他们两个天天闲在家里又没事干，就尝两口菜投几票，奶奶最喜欢凑热闹了，不给钱她都去。枫哥，你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王浩嘴上说着嫌弃食堂的菜，实际上吃红烧小排吃得比谁都开心。
“我报名参赛了，11号上午九点海选。”江枫道。
“枫哥牛逼啊！”王浩非常配合地一通无脑吹，“枫哥你要是拿了个什么全国总冠军，那你今年奖学金稳了呀！”
江枫：？
见江枫一脸疑惑，王浩解释道：“你忘了，我们学院的要是在全国比赛中拿冠军加五分综合素质分呐！”
江枫：……
这个操作。
“我们学院指的应该是官方的吧，这个厨艺大赛好像是民办的。”江枫惊了。
“民办的应该也算吧，好歹也是全国比赛呀，这么大规模的比赛学院肯定会给你加分的，就算加不了5分也能给你加个两三分意思一下。”王浩道。
江枫：好像没什么毛病。
不过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赛前日常
第二天，也就是健康炒菜馆新学期营业的第一天，江枫差点猝死在后厨。
明明还没有正式开学，可健康炒菜馆的生意却出奇的火爆。
不仅仅是饭点，从早到晚，每时每刻，店里都充满了翘首以盼的客人，仿佛大家寒假过年回家没有大吃大喝，而是饿了一个月一样。
店里只有王浩和刘子轩，其他人都没有返校，根本忙不过来，江枫把微信平台上的外卖给关了，原本想要肥宅的A大学子们就专程跑到店里来打包。
后来，等餐的同学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帮忙收藏碗擦桌子，自助式吃饭服务。
江枫这一天下来，比学厨的那十几天还要累。
江建康也累坏了，晚饭都是随便做做，凑合凑合就吃了。两个老爷子被江建设拉着去逛街买衣服了，马上天就要转暖了，总得买一些新的应季的春装。
“枫哥，我上个学期还没觉得你爸做的豆腐有多好吃，今天我突然发现你爸做的这个豆腐真好吃啊！”王浩一顿饭吃得两眼泪汪汪的，仿佛这顿才是他年三十的年夜饭。
“对对对，我也觉得今天的豆腐特别好吃！”刘子轩附和道，“这个八宝豆腐比我年三十吃的那顿要好吃。”
“你妈还会烧这个呢？”王浩惊了。
“我妈不会烧饭，我家年三十去酒店吃的。”刘子轩道，“不过不是我说，一品轩的年夜饭做的太敷衍了，我吃着感觉还没以前好吃。”
“这豆腐是我烧的，不是我爸烧的。”江枫悠悠地道。
王浩顿时惊了，愣了一下，还不忘去夹红烧肉，道：“枫哥，你这厨艺，脱胎换骨啊！”
“判若两人呐！”刘子轩感叹道。
明明俩人是在夸他，江枫却高兴不起来：“我以前做菜，有那么难吃？”
“难吃肯定是不难吃，但也不是特别好吃，就比食堂好吃一点。”刘子轩非常诚实，“枫哥你做菜主要是好看，然后排骨饭做的特别香，发朋友圈的时候特有面子。”
江枫：……
不过刘子轩的确没有说错，江枫算得上是江家人里做菜最喜欢摆盘的了，大一的时候在宿舍煮个西红柿鸡蛋面都要把它摆得漂漂亮亮的，西红柿和鸡蛋两者之间一定要凹个好看的造型出来。
“枫哥，不对呀。”王浩突然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手还装模作样的挠了挠下巴，“我还是觉得你像是小说里拿了主角模板的人。”
“你看看，家逢变故，欠下巨款，突然学霸，成绩优异，回趟老家，厨艺进步，即将参赛，立刻夺冠。你就差一个戒指里的老爷爷或者从天而降的系统，还有几个不出世的世外高人传你功法，然后就是香车美女投怀送抱，财团世家玩弄于鼓掌，隐世门派接连出事，全球异变灵气复苏，地球危机外星入侵……”
王浩前几句说的江枫还有点心虚，后几句越听越奇怪，怎么这听着不像是个美食番的剧情，反而这么像他把他看过的小说全部都融合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浩哥你别扯了，你怎么不说枫哥被蜘蛛咬了一口获得了超能力，遇上了雷电侠和种花国队长，然后才是外星人入侵他们几个组了一个组合保卫世界。”刘子轩也开始胡扯。
“为什么是雷电侠不是茅山道士？”现在擦桌子的江建康突然开口问道。
江枫：……
爸，你正常点，我害怕。
不过王浩不提从天而降的系统还好，一说这个江枫就想起他那个该死的游戏，网速差，联系不到客服，卡Bug都是小问题。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更新进度条到了60%，结果不知道游戏抽了哪门子风，江枫第2天再看居然降回到了20%。
怎么，网络连接失败，请玩家重新更新吗？
然后游戏又从20%接着更新，更新速度比之前更慢，甚至还有点随心所欲，让江枫根本找不到规律。有时一天涨6%，有时一天涨0.3%，到现在才堪堪突破70%，地球村的网速真是不稳定到令人发指。
今天店里客人多，垃圾也多，收拾起来更麻烦，王浩和刘子轩都留下来帮忙收拾，一群人一直忙活到了十点，才一个个筋疲力尽的回宿舍休息。
开学前两天江枫还是得去上课的，那怎样总要走个过场意思意思，虽然目前而言他的大名在物理系里已经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上学期李教授把信号与系统的期末考卷出得难如登天，大家的成绩考出来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挂科率高达40%。江枫因为游戏开挂作弊考试的时候对难度没什么感觉，一不留神考了个九十多分，第2名才82分，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把江枫吓得的，寻思着今年自己必须要低调一点，每张卷子至少空两道大题，保证自己一定考不上80。
接下来的几天，健康炒菜馆的生意出奇火爆，后厨有吴敏琪帮忙还好一点。可怜拿工钱勤杂工只有季月一个人，天天累得连稿子都不想画了，每天都在朋友圈里发“咕咕咕”。
顺带一提，王秀莲同志终于良心发现给季月涨工资了，不再是压榨学生工廉价劳动力的1500一个月，涨到了2000一个月。
一个月多500，季月就能少画几张稿，多咕两次。
这种火爆的热潮一直持续到了9号，一个寒假没能吃到健康炒菜馆的饭菜的同学们终于恢复理智，认清了自己的钱包，回归食堂。
奇怪的是，也是从9号开始，刘倩再也没有来店里吃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开赛
刘倩没来吃饭的第1天，王秀莲同志想她。
刘倩没来吃饭的第2天，江建康同志想她。
刘倩没来吃饭的第3天，江枫同志……
不对，第三天就是11号了，江枫得准备准备去参加比赛了，再说江枫也不想刘倩。
刘倩和吴敏琪返校都带了自家腌的泡菜，吴敏琪扛了一大罐，是她爷爷腌的，和江卫明腌的泡菜不分伯仲各有风味。刘倩带了一小罐，都是些嫩姜，胡萝卜，豇豆之类的，味道怎么样没人知道，因为她在等菜的时候嘴巴寂寞，一时顺嘴。
“咔嚓咔嚓。”
那罐泡菜的下场就和之前过年她妈炸的酥肉一样，等江枫端着菜出去的时候罐子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泡菜水了。
刘倩当时看着江枫的惊慌失措的表情，跟当时在直播里听她妈妈找她要酥肉时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顺道一提，虽然刘倩没能在大年初一登上微博热搜，但是她的表情包还是火了，就连江枫的班级群里斗图用的都是刘倩的表情包。
江枫参加了好味道厨艺大赛的事，除了王浩也就吴敏琪和季月知道，季月因为过年的时候在家里咸鱼这几天赶稿赶得头都要秃了，王浩有课，吴敏琪要准备后天的海选，倒是江枫的亲爹妈为了支持江枫比赛把店暂关一天。
两人去御膳坊下馆子去了。
好味道公司在郊区圈了一块很大的地做了海选赛场，地铁不直达，江枫无比凄凉地独自一人背着一个什么都没有装的包，口袋里揣着身份证和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大清早就出发，江枫先后经历了地铁转公交，公交转公交，公交转共享单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主办方通知的场地。
隔着老远江枫就看见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无比显眼的横幅了，这片地方已经算得上是郊区中的郊区了，周边都是田，在往前走几公里就是正宗乡下了。厨艺大赛海选一百人一场，主办方也是费尽心思才能弄到这么大的露天场地。
虽然地方偏，却热闹非凡，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来的不只有参赛选手，还有来给他们加油的亲朋好友，再加上一百位大众评委，几十位工作人员，加起来好几百号人。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参赛选手从右边的口子走，家属不要再过来了，参赛选手往右边的口子走，请出示身份证！”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电音喇叭在人群里声嘶力竭地大喊，嗓子都有点喊哑了。
江枫照着工作人员的话，找到了右边进场的路口。没有什么复杂的检查，只要出示一下身份证让工作人员用电脑核对信息就可以随机获得一个号码牌，进场准备比赛就行了。
江枫的号码牌是13号，挺前面的号码。
赛场非常大，一排十个厨艺台一共十排摆成了非常标准的正方形，厨艺台与厨艺台之间的距离也非常大，江枫大致估摸了一下除非是故意的不然以这种间距不可能会影响到别人。
厨艺台不大，非常干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厨具十分齐全，只有一个灶，好味道全系列的调料都在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江枫甚至感觉油壶里的油在发光。食材在盘里放着，两个西红柿两个蛋，一把小葱一瓣蒜一块嫩姜。江枫还特意往其它的厨艺台上瞄了几眼，西红柿的品质都很就近，乍看上去就连个头都差不多。
此情此景，江枫不由得想起来韩贵山的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助理，好味道的平均收入得多少才能让他们都员工如此尽心尽力。
赛场里除了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还有某点直播的主播，派的都是些本地的小主播，江枫数了一下举着自拍杆的主播有4个，各个都打扮得很漂亮，在场地了走来走去。
距离比赛还有二十多分钟，有不少选手还没进来，江枫正纳闷某点直播也不挑个吉利点的数字，派4个主播可真有个性，就看见刘倩从第一排的一个厨艺台下钻了出来。
江枫：……
好了，他知道她这几天都去哪了，就是她这个出场的方式有点与众不同。
“好了，我相信刚刚大家也看了厨艺台底下的结构了，现在我们趁着比赛还没有开始把广告的任务做了，我们照例来把好味道提供的调味品给大家展示一遍！”刘倩难得也举着自拍杆，画了淡妆。
但是，虽然比赛场地的厨艺台干净，地可不干净，刘倩也不知道在厨艺台底下呆了多久，裤子，衣服上都是一片灰，头发也有点乱了。
“来，我们先来看油，这个是好味道公司特别提供的特级橄榄油，用来榨油的橄榄产自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总所周知，安达卢西亚是顶级初榨橄榄油的代名词，好味道公司的特级橄榄油含有大量不饱和脂肪酸、丰富的维生素A、D、E、F和胡萝卜素等脂溶性维生素及抗氧化物等多种成分，并且不含胆固醇，人体消化吸收率极高。可以称得上是老少皆宜，营养健康又美味。”刘倩一脸真诚地打广告。
江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到她后面悠悠地道：“这是菜籽油。”
橄榄油适用于煎炸烤或者直接用作冷餐油，一般不会用来炒菜。刘倩现在对着镜头一通胡编，她直播间的观众但凡动动手指上网查一下就能发现她是在胡诹。
“啊，菜籽油，你……”刘倩一转头，懵了，随即变成了惊喜，“哇，社长，你也报名参赛啦！敏琪也报名了她是后天下午四点那场。”
“嗯，我知道，你在这里直播？”江枫问道。
“嗯，这段时间我都得在这里直播，一千一天，就是管的饭有点难吃，盒饭的菜炒得太油了。”刘倩道。
刘倩都说难吃，那看来是真难吃。
“对了社长，我偷偷告诉你，今天比的是西红柿炒蛋！”刘倩道。
江枫：……
他觉得，可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几乎是每个种花家的人都吃过，每个会做菜的人都做过的一道家喻户晓的菜。
西红柿原产于南美洲，属于正统舶来物，最初作为观赏植物，因为色彩艳丽让人们心生警惕被称为“狐狸的果实”。多亏了那位不知名的第一个吃螃蟹的勇者，身先士卒吃下了“狐狸的果实”，不然果汁酱汁行业会因为失去了西红柿而黯然失色。
从科学营养的角度来说，西红柿煮熟后食用，所含的番茄红素和其他抗氧化剂含量会显著上升，起到降低心脏病的风险和抗衰老的作用。
从一个厨师的角度来说，西红柿肉质肥美而多汁，性凉甘酸且微甜，味道上无可挑剔，颜色上也甚是缤纷鲜艳，非常适合摆盘和调色。
厨艺好的人，能烧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精致无比的西红柿炒鸡蛋。厨艺不好的人，只要不烧糊，不瞎放佐料，哪怕不放盐，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都不会差。
当然，如果碰到少数不喜欢吃西红柿或者极度讨厌鸡蛋的人，就另作他论。
好味道的主办方选择西红柿炒鸡蛋作为海选的题目，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的贴心了，相当的关照100位大众评审了。如果挑了其他稍有难度的菜，又恰好遇上有点闲钱来报名凑热闹的并不怎么会烧菜的选手，中奖的大众评审们可要吃点苦头。
9点一到，比赛正式开始。100位参赛选手并没有来全，还空了十几个位置，比赛时间很充裕，足足一个小时，就算拿西红柿雕花都绰绰有余。
西红柿炒鸡蛋的做法千奇百怪，有人放糖，有人不放盐，有人加葱花，有人加姜蒜末，各有各的做法，各有各的口味。
江枫前段时间在健康炒菜馆里炒菜炒惯了，烧菜的时候一般不放葱姜蒜末，芹菜香菜这种东西也很少用，因为忌口上述食材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
西红柿洗净切块，鸡蛋打散，西红柿炒鸡蛋的秘诀就是西红柿要嫩，鸡蛋要软，汤汁要多，至于分量比例，调料如何，完全看厨师自己爱好和口味。
比如说江建康，卖给客人就是两个西红柿一个蛋，自己吃的时候就是一个西红柿两个蛋。主办方提供的西红柿块头大，长得漂亮，却不香，说白了就是没有西红柿味儿。
江枫把两个西红柿都切了，各尝了一小块，半斤八两，同市面上大多数易储存，块头大，长相漂亮的西红柿一样，香气和味道远在西红柿的及格线以下。挑出相对多汁的部位捡出一盘来，西红柿品质不行就让鸡蛋补上。
将锅烧热，冷油入锅，等上个十几秒待油温升到三成，江枫把蛋液倒入锅内，用锅铲轻推慢炒，待蛋液成型，快速铲出装碗。
再把西红柿入锅大火翻炒至出汁后转小火，加盐加糖后再把鸡蛋倒入翻炒。因为西红柿本身品质不行江枫就只能多加糖来提味，作为一道花荤西红柿味道寡淡可以，但鸡蛋一定要入味鲜嫩均匀的挂住汤汁。
而想要均匀地挂住汤汁，厨师的翻勺功力很重要。
江枫这一个寒假，白天晚上的练厨几乎炒什么菜都需要翻勺，除了鲁菜绝技大翻勺不行，小翻勺、助翻勺、悬翻勺、晃勺、转勺以及手勺这些都像模像样的，给区区鸡蛋挂汁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西红柿炒鸡蛋出锅，西红柿色红，鸡蛋色黄，汤汁色淡，江枫还拿筷子拨弄了一下盘中的鸡蛋块把它们都集中到了中间再慢慢拨开，把西红柿按序排在鸡蛋边缘或上边，摆了个造型，远看就像是一朵色彩奇特含苞待放的花。
盘中的鸡蛋块鲜嫩，表面均匀地挂着淡红色的汤汁，江枫在心里给自己这盘西红柿炒鸡蛋打了九分，留有一分的余地以示谦虚。
江枫举手，示意工作人员自己完成了。
西红柿炒鸡蛋，大多数人随便炒三五分钟就好了，江枫光炒制的时间就比别人长，又额外花了五、六分钟来摆盘，等他完成的时候，场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完成了。菜都统一放在保温箱里，随机打乱的，盘底贴了编号，到时候端出去给大众评审也是随机打乱的。
江枫后面的妹子还没有完成，他回头看了一眼，厨艺台上有一盘明显炒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桌上那盘一看就是油放少了火太大导致的焦糊，所幸这个妹子只用了一个西红柿和一个蛋，还有再炒一盘的机会。
如果食材用完了，主办方是不会继续提供的。
果不其然，江枫后面的这个妹子是全场最后一个完成的。
参赛人员现在还不能离场，要等工作人员把菜随机分组，大众评审品尝并投票完毕，工作人员会直接宣布是否晋级。
也没有等很久，大概就五六分钟，100位大众评审也就是一人尝十口的事情，都不是什么专业的美食评论家好吃不好吃就是一句话。
一位工作人员将一张卡递给江枫，道：“13号选手江枫恭喜您晋级，您的得票是十票，这是下一次比赛的入场卡，若有遗失请及时打电话通知主办方，具体比赛时间我们将会另作通知。”
江枫接过卡，打量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比赛还这么严肃，还有入场卡这么高级的东西。
卡上只有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字样和标识，没有编号，就像饭卡一样。
江枫刚把卡放进口袋里，就听到后面的妹子发出的欢呼。
“啊啊啊啊啊，我晋级啦！”这个妹子看起来挺文静的，很清秀五官偏小，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居然还跳了起来。
见周围的人都转头看向自己，妹子意识自己刚刚因为太过激动有点失态了，急忙低下头，右手紧握入场卡匆匆溜了。
江枫看了眼时间10点都不到，现在回A大正好是饭点，还能赶上吃饭，也抢在大部队撤离前离开，没准还能抢到自己骑来的共享单车。
幸好江枫速度快，也不知这荒郊野岭的地儿谁到处骑共享单车，江枫来时停了一大排走时就零星的几辆了，骑着单车到了公交车站，江枫又看见了比赛时在他后面的位置上的妹子。
妹子也看见了江枫，充他礼貌性地笑笑。
公交来了，两人一起上车，一起下车，又转了同一辆公交，上了同一趟地铁。
地铁上，两人相顾无言。
“同学，巧啊，你也是A大的啊！”江枫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了校友妹子显得挺高兴的，“学长你好，我是外语系大一的，我叫安翎。”
“我叫江枫，是物理系大三的。”江枫道。
“江枫学长，你晋级了吗？”安翎问道。
江枫点头。
“太好了，如果我们预选赛也是同一场的还能一起过去！”安翎美滋滋地道，“江枫学长，我知道学校美食街有一家菜馆，特别好吃，等下要不要一起过去吃午饭？”
“对了，我听别人说那家菜馆好像就是你们物理系一个人家开的，象棋社的人去吃饭还能打九折，我上了学期报了象棋社的名结果被刷掉了。”安翎接着道。
江枫：……
“好啊，那家馆子确实挺好吃的。”江枫厚着脸皮笑着应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能喝啊
安翎领着江枫到了健康炒菜馆门口，店门没关，立牌上却写着：
店主有事中午外出暂不营业。
歪七扭八的大字，一看就是江建康同志亲手书写的。
“关门了啊。”安翎有些失落，转头对江枫道，“江枫学长不好意思，这家店关门了。下次比赛要是还能遇到的话，我再带你过来吃。”
“你本来想吃什么？”江枫问道。
“辣椒炒肉！”安翎道，“江枫学长我告诉你，这家店的炒肉真的超好吃！他们家炒的所有的肉都好吃，上个学期我们宿舍过来聚餐，他们家的糖醋里脊和宫保鸡丁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你喜欢吃甜食？”江枫问道。
“那也不是，我甜辣都挺喜欢的，只要菜不是太咸就行。”安翎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是肉我都喜欢，算了江枫学长，我带你去前面那家东北饺子馆吃吧，我觉得他们家的香菇鸡肉馅的饺子也不错。”
如果安翎要吃什么大菜，或者是江建康擅长的宫保鸡丁江枫恐怕无能为力，但是辣椒炒肉还是没有问题的。门没锁，江枫都能看到季月在柜台上拿数位板赶稿，直接推门进去。
“没事的，进来吧，这是我家的店。”江枫道。
安翎惊了。
“呦，江枫你回来啦，比赛怎么样？”季月看见江枫，又看见在门外的安翎，冲她道，“同学不好意思，今天老板出去了，中午不开业，你可以晚上再来。”
“今天比赛她位置就在我后面，也是我们学校的，她就要盘辣椒炒肉，我可以炒的。”江枫道。
安翎进店，脸上仍是不可置信，想着自己居然闹了个乌龙领着江枫去他自己家店里吃饭，又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对季月道：“学姐好，我……我叫安翎，是外语系大一的。”
“你好呀，我叫季月，是美术系的。”早已毕业过气老学姐季月道。
“哦，对了，江枫。”季月叫住要往厨房走的江枫，“八点多的时候你爷爷来了，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做10盘拔丝山药用的什么，什么油糖什么，诶，叫什么油什么来着？”
“油底沉糖？”江枫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嗯，你爷爷说让你每做完一盘就拍照，录段视频发微信给他。”季月道，“哦，对了，我要吃八宝豆腐。”
季月作为一个资深豆腐爱好者，在发现江枫居然寒假学会了做八宝豆腐之后，一直沉迷八宝豆腐至今，连吃7天了。
江建康两口子虽然去御膳房下馆子了，但是该洗的和该处理的菜在出门之前都已经弄好了。安翎要辣椒炒肉，季月要八宝豆腐，他再做一道肉末茄子，米饭现煮，半个小时就能好。
江枫出去先和安翎说了一声，安翎没什么意见，眼睛不住地往酒水柜上瞄。
江枫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菜牌上没有酒水的标价，安翎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压岁钱，生活费，开口问道：“那个季月学姐，柜台上的53度的二锅头多少钱一瓶呐？”
季月有些诧异地抬头，没想到安翎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居然喜欢喝白酒，道：“十块钱一杯。”
饭店嘛，酒水永远都是暴利，不过因为是在学校周围的馆子，其实白酒不怎么卖得出去，基本上不论瓶卖，健康炒菜馆平时卖都是论杯卖，A市地处南方，基本上来聚餐的男生一杯二锅头下去就倒得差不多了。
“那一瓶呢？”安翎问道。
季月更诧异了，提醒道：“一瓶可有一斤。”
“我知道。”安翎道。
季月也没按瓶卖过，打了个电话问王秀莲后再把价格报给安翎：“98。”
好贵！
安翎在心里惊呼，她家里就是酿酒的，她们家那一片的人家几乎都是靠酿酒为生，高度数的白酒她从小喝到大，用他哥的话来讲她就是酒缸子里泡大的。学校周围的超市有卖白酒，也有卖散装二锅头的，但卖的贵不说，酒的质量很低劣。
如果不是过年拿了压岁钱，她才舍不得花98买一瓶酒，她们家那边一斤散装白酒也就是十多块钱。
安翎付了钱，季月把酒开了给她拿了个杯子，还不忘叮嘱：“这可是53度的二锅头，你悠着点。”
王秀莲虽然在定价上很黑心，但挑酒的时候还是用了心的，店里卖的啤酒白酒都是她尝过觉得可以的，口感都是不差的。
安翎倒了大半杯，开始慢慢地喝。她们家那边酒坊多，竞争激烈，能撑到现在的酿出来的酒的品质都不差。面前的这瓶酒的质量，比市面上的大多数二锅头都要强，但是跟她们家那边的酒坊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不知为何，安翎却觉得这瓶酒格外的好喝。
可能是因为有98块的金钱加持。
等江枫在厨房里面喊季月来帮忙端菜端饭的时候，安翎都喝了大半瓶酒了。
脸不红，头不昏，眼不晕，说话吐字清晰，还能走直线。
安翎接过菜盘和饭碗，先尝了一口肉。
嫩，入味，辣味十足。
“季月学姐，麻烦再给我开一瓶酒。”安翎兴奋地道。
她今天是真地高兴，胡乱的报名参加海选，还把菜给烧糊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晋级了，她原本是准备晚上买十几瓶啤酒回宿舍慢慢喝的，结果一时没忍住想喝白的。
既然喝了，自然要喝个痛快。
“那大半瓶都是她刚刚喝的？”江枫惊了。
“好……好像是。”季月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喝的女生，大半斤白酒下肚不算什么，可安翎这是大半斤白酒下肚后还跟没事人一样，酒量简直大得可怕。
安翎就这一盘辣椒炒肉一碗饭，两斤白酒下了肚。
安翎起身，江枫和季月都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倒。
两人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安翎同来时一样，只是脸颊有些泛红，付完饭钱就离开了。
江枫和季月对视一眼，同时感叹道：“真能喝啊！”

第一百二十章 油底沉糖
吃完饭，季月继续赶稿，江枫上楼睡午觉，等江枫一觉醒来下楼季月还在赶稿。
美术生，惹不起惹不起。
去厨房，江枫找到了王秀莲同志今天早上买的山药，洗净去皮切块，一次性切出十盘的量，再去杂货间翻出散称的白糖，准备工作算是做好了。
油底沉糖是鲁菜厨师的绝技，一锅油上面炸主料下面熬糖，主料炸好的同时进行拔丝，对厨师火候的功力要求非常地高。
之前在记忆里江慧琴做拔丝山药是两口锅同时烧制，这种方法与油底沉糖有异曲同工之妙，江枫在学了油底沉糖之后，一度怀疑江慧琴是不会油底沉糖才转而用两口锅同时开火的方法。
拔丝山药作为拔丝菜中的扛把子，各种传说号称都能往它头上套，最靠谱的要属《素食说略》里的：去皮，切拐刀块，以油灼之，加入调好水冰糖起锅，即有长丝。但以糖炒之，则无丝也。京师庖人喜为之。
吃时趁热，糖丝能拔一丈多，一丈3米多，江枫不敢想象什么样的拔丝山药能拔出三米多的丝，他做的能拔出二十来厘米的就到极限了。
而且用油底沉糖的方法来做经常翻车。
以他目前的火候水平，想要能真正做好油底沉糖太难了。油底沉糖江卫国和江卫明都会，不同的是江卫国是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后来自己逐渐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江卫明是当年江承德手把手的教的，正统江家菜技法。
江枫的油底沉糖就是江卫明教的，可以算得上是江枫目前所学的最高端的技术了，就是掌握程度很烂，动辄翻车，十盘拔丝山药里能有两盘拔出丝就不错了。
江枫把之前江卫明所有的教导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火，倒油，下糖，炸料。
一通胡乱地操作之后，有4盘拔出了丝。
其中有一盘还是超水平发挥的，糖裹得很均匀，糖丝细密。江枫按老爷子的吩咐每盘都拍了照片和视频，最成功的那盘更是拍了个足足两分钟的小视频，他还特意用筷子夹了一块展示了一下拔丝。
江枫把其余九盘做好了的拔丝山药放到外卖箱里，端着最成功的那盘出去给季月尝尝。
季月依旧在原位赶稿，江枫怀疑她这几个小时都没有动过，排排她的肩，道：“来尝尝拔丝山药，记得蘸水。”
“啊？哦。”季月一脸恍如隔世大梦初醒的样子，呆滞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拔丝山药放进嘴里，下一秒就跳了起来。
“卧槽，烫死我了。”季月当场就把嘴里的拔丝山药吐出来了。
江枫无奈地道：“刚出锅的还是热油炸的能不烫嘛？我刚刚都说了让你蘸水，对了，你过年欠了多少稿？”
“不多，就十几张。”季月被这么一烫反而烫清醒了，去拿抹布处理自己刚刚吐出来的拔丝山药，“没事的，我肯定能在交稿日前画完。”
“什么时候交稿？”江枫问道。
“大后天。”
江枫：……
没救了，你等死吧。
鸽子癌晚期。
把自己创造的垃圾处理完，季月重新坐下夹了一筷子山药，还热着的山药顿时拔出了长长的糖丝，季月不由得一声惊呼：“哇，居然真的能拔出丝！”
“这是……拔丝山药……”江枫道。
“我知道啊。”季月说着，把山药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夸道，“可以啊，比我寒假在我家那边的餐馆里吃的拔丝地瓜强多了。”
江枫等的就是这句夸奖，他也觉得自己这道拔丝山药做得不错：“你原来吃拔丝菜都没有拔丝？”
“28块一份的拔丝地瓜，哪儿来的丝。”季月道，“88的披萨都不给你拔丝，还非得双倍芝士才能拉出丝。”
江枫回厨房端出一盘火候不对没拔出丝的失败的拔丝地瓜，问道：“和我这盘一样吗？”
季月尝了一筷子，道：“比你这盘难吃多了，不过我去的那家馆子是主卖羊肉的，可能他们家师父不擅长做拔丝地瓜。我吃的那盘儿，别说丝了，地瓜都粘在一起了，厚厚的糖层跟冰糖葫芦似的，含在嘴里不嚼稍微好一点，一咬那真是甜死人了。不过那地瓜挺好看的，橙红的，不吃外面那层糖单吃地瓜还挺甜的。”
江枫：……
“那家师傅肯定不擅长做拔丝地瓜。”
一盘拔丝山药没多少，江枫和季月你一口我一口盘就空了，季月有段时间没吃甜食了，吃了大半盘觉得不过瘾，把江枫后来端出来的那盘失败品挪到眼前来接着吃。
外卖箱里还有8盘，用油底沉糖的方法来做费糖又费油，若是倒掉王秀莲同志肯定要心疼。江枫把门口立牌上的字擦掉，改成了：拔丝山药（特价）19元！！！
看眼手机，都四点了，马上就要开始营业了，江建康依旧没见踪影，江枫就打电话给他，第一声滴声之后就被掐断。
“我和你妈在看电影，晚点回去，你先在后厨撑会儿。”
江建康发了条微信给江枫。
江枫：……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会儿可能就是整个晚餐时间段。
四点半吴敏琪准时来了，店里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吴敏琪和季月打了个招呼，进厨房盘起头发带好帽子系好围裙，问道：“有什么我能烧的菜？”
江枫扫了眼单子：“两份鱼香肉丝盖饭外卖，一份辣椒炒肉，一份麻婆豆腐，今天晚上我爸妈估计回来得很晚，我爷爷也不会来，后厨就我们俩了。”
吴敏琪点点头，话不多说，直接干活。
特价的拔丝山药早早就售罄了，季月还帮江枫调查了一下食客评价，反响还不错，虽然不是清一色的好评但也没有明显的差评。
不出江枫所料，江建康和王秀莲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江建康提着几大袋王秀莲血拼的成果，疲惫地往店里一坐。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季月去送最后几单外卖，江枫在擦桌子，吴敏琪已经回去了。
“儿砸，今天比赛怎么样？”王秀莲的精神头倒是很好。
“全票晋级，下次比赛的具体时间还没有通知。”江枫道。
“好样的，真不愧是我儿子，来，这是妈专门给你买的洗面奶！”王秀莲弄袋子里摸出一支小小的几十块钱的洗面奶，对江建康道，“快把你那新案板拿走，不是给你买了吗还一脸垂头丧气的。”
“我想要的又不是案板，那组刀具是真的不错，最后一组了，没准什么时候就被别人买走了。”江建康道。
“一组刀具两万多，你一天才挣几个钱？”王秀莲横眉。
“我一天也差不多能挣那么多。”江建康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王秀莲怒了。
“没什么，没什么。”江建康连忙道，心里还想着之前看到的那组刀具。
“爸妈，你们晚饭吃了没？”江枫问道，他自己亲爹他太了解了，看上的刀具明天就能揣着小金库买回来。
“吃了。”王秀莲道，走到江枫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抹布，“行了儿子，你都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剩下这点卫生让你爸来搞。”
陪老婆逛了一天街的江建康：？？？
不用干活江枫自然是乐意的，给了亲爹一个同情的眼神，快速溜回宿舍。
宿舍里没人，王浩还在图书馆抱着《信号与系统》垂死挣扎，后天就是补考，现在取消了清考他补考要是还挂就得重修，他这几天勇敢翘课恨不得吃住都在图书馆里。
回到宿舍江枫也没闲着，打开电脑查询好味道厨艺大赛的相关信息。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信息
据官方提供的数据，本次好味道厨艺大赛4个赛区的报名人数共计12129人。作为一个厨艺大赛，这个报名人数相当可怕的，不过水分也不小，不少人都是同安翎那样凑热闹报名的，第1轮海选会筛掉一半人，江枫估计之后的预选赛筛人会筛得更狠。
主办方专门设置了论坛，江枫去逛了一圈，没什么意思，有人吐槽海选的菜品太容易体现不出水平，还有人抱怨主办方赛制不严谨，大众评审没有品位导致自己被淘汰，你一句我一句，论坛里有一半的帖子最后都变成了吵架。
官方帖公布了每个赛区，每一场比赛的内容及晋级的选手的票数，江枫粗略地扫了一眼，10票通过的人还挺多的，而且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又没有具体信息，没什么参考价值。
官方论坛没什么干货，江枫就去贴吧看看。
相较于官方论坛的神仙打架，贴吧就比较有意思，各种八卦或真或假的消息，什么传闻海选有内幕，什么听谁谁谁说的好味道公司高层的xx亲戚也参赛了，什么某某厨艺天才也报名参赛了在某个赛区被人认出来了。
贴吧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编的故事内幕之类的跟小说一样，有知音体的励志故事，女频的爱情故事，最多的还是男频的升级流故事，一个个帖子里的故事剧情跌宕起伏，各种装逼打脸爽点十足，爱恨情仇赚人眼泪，帖子底下的网友也十分配合，纷纷留言。
“666，我出五块钱，麻烦楼主接着编！”
“这个故事比隔壁的那个好看，我也出一块钱！”
“我出十块钱，麻烦楼主把那个XXX写死。”
江枫看得那是津津有味，直到他逛到了整个贴吧最热门的帖子。
《我那位拿了猪脚剧本的室友》
发帖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多。
文笔和文风江枫都十分熟悉，楼主以一己之力搭了一百多楼，大致讲述了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在家道中落之后突然奋发图强的励志故事，具体包括江枫所熟悉的举家欠债为梦想开店，七进七出老师办公室扬名全系，以及他不熟悉的一道菜引来一方大佬，被同校的富二代刁难，期末成绩遭到老师同学们的质疑后装逼打脸当着所有人的面重考，忍辱负重和被某吴姓霸道女总裁包养。
江枫：……：)
后面还有七八页的帖子江枫没去翻，他怕再翻下去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震惊！大学生谋杀室友内情居然是！》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楼主还在更新，最新更新时间是20分钟前。
复习八小时水贴七小时。
江枫表示没救了等死吧等着重修吧！
不知不觉逛了一个多小时贴吧，江枫看了眼时间，10点40，图书馆十点半闭关，王浩只要没有去买烧烤最多还有10分钟就能到宿舍。
二十分钟后王浩拿着书提着烧烤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枫哥你今天比赛怎么样啊，我跟你讲看了一天书可把我累死了。”王浩把打包好的烧烤往桌上一放，“后门的烧烤又涨价了，羊肉串卖4块钱一串，他又不是真羊肉卖那么贵干嘛！”
“看了一天书？”江枫面无表情呵呵一笑，“《我那位拿了猪脚剧本的室友》怎么四十分钟前还在更新？”
王浩当场愣住。
满脸惊恐。
五分钟后，王浩贡献出了自己重金买来的烧烤并承诺把帖子里男主被吴姓霸道总裁包养的剧情删掉，再增加1000字的外貌描写从各种角度来烘托男主的帅之后，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对了，枫哥，说起来还挺搞笑，今天下午还有人私密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一个小破网站写文。”王浩嘴上说着把烧烤全都贡献给江枫赔罪，身体却很诚实的去拿羊肉串并很自觉地吃了起来，“还说什么我这个故事延伸扩宽一下肯定能火。”
作为王浩瞎编故事的猪脚，江枫不想发表任何言论。
“不过，里面有一个帖子是真的你看到了没？”王浩突然一脸正色，又拿了一串土豆，“就是那个北平赛区的厨艺天才的帖子。”
“哪个厨艺天才？”江枫问道，贴吧里写厨艺天才的实在是太多了，就差撒把荧光粉做出会发光的料理了。
王浩拿出手机，帖子被他收藏了，直接翻出来给江枫看。
江枫看了个开头就知道是哪个帖子了，这个帖子因为写得不够夸张楼主的文笔也不算好所有没什么反响，但却是贴吧里少数厨艺技法写对了的帖子。
“这个是真的？”江枫把帖子又看了一遍，若是真的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那这个帖子里的主角可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了，就算是吴敏琪也要逊色几分。
天生五感超出常人，神之舌，能在绸缎上切肉丝刀工非凡，中法混血家学渊源，父亲是法餐大师自幼在北平拜名厨为师，19岁后又回法国随其父学习西餐，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真的，我百度了，真的有这个人，虽然帖子里有点夸张但真的是个天才，被法国媒体称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厨艺天才。”王浩道，又拿了一串金针菇。
江枫接着拿王浩的手机看帖子，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百度帖子里写的章光航，果然有这个人，不过更有名的是他的法名阿尔贝&#183;杜兰，被法国媒体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厨艺天才，今年27岁，各种厨艺大赛的奖项拿了一箩筐，其中有不少含金量相当高。
“确实厉害啊，长得还挺帅。”江枫公正客观的评价，放下手机定睛一看，桌上的烧烤已经被王浩吃完了。
王浩已经在自觉地擦桌子了，附和道：“是啊，长得是真帅，百科资料上写他1米92，跟模特似的。”
江枫默默看着王浩。
王浩全然不觉，擦完桌子后摊开《信号与系统》，指着其中一道题问道：“枫哥，这道题你给我讲讲呗，傅里叶级数的。”
江枫：guna

第一百二十二章 蔓越莓果汁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江枫亲眼见证了拖稿大佬季月是如何在学精卫填海失败后面对债主的催单装聋作哑，能苟一天是一天，能拖一秒是一秒，把拖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最后直接把手机关机假模假样地用电脑在空间和朋友圈里发布手机掉了有事请留言的虚假消息。
凭借着这种不要脸的精神，季月成功又拖了五天，一直拖到了把所有拖欠的画稿全部画完后才把手机开机。虚情假意地在空间和朋友圈里又发了感谢好心人捡到手机送还的体现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消息后，再一一回复这几天“催债的债主”。
“亲亲，不好意思呢，这几天我手机掉了一直在忙着找手机没有看消息，稿子我已经画好了，你看看可不可以，不可以我再改[笑脸]。”
一通精妙地操作看得江枫是叹为观止。
18号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海选就结束了，A市赛区最早开赛，也最晚结束，结束的当天中午，刘倩连主办方管的盒饭都没吃就跑到健康炒菜馆里来打牙祭了。
刘倩这十天被油多盐多的盒饭折磨得够呛，一口气点了宫保鸡丁，糖醋鱼块，鱼香肉丝，辣子鸡丁和锅包肉五个菜，再加上一杯奶茶一杯玫瑰蔓越莓。
蔓越莓系列的饮料是江枫这几天的推出的，一开始只是季月赶稿时随口说了句想喝蔓越莓果汁，江枫就试了试，没想到还挺成功的。主料就是蔓越莓汁，再根据不同的口味加入酸奶或奶茶及各种水果，目前已经推出了玫瑰，草莓，蓝莓，香蕉和苹果五种口味，上述口味都可以做成奶盖系列。
因为蔓越莓汁是现做的，就连酸奶都是江枫自己做的再根据顾客的不同口味加糖，味道甩出外面奶茶店一大截，再加上江枫本就善于摆盘，做出来的奶盖那叫一个好看，一经推出好评如潮，江枫这几天光卖果汁就收钱收到手软。
上一锅奶茶卖完了，新的一锅还在煮，江枫先给刘倩做好了玫瑰蔓越莓，特调的超大杯，杯子里的玫瑰花花瓣的位置江枫都是精心设计了的，底下沉五六片，上面飘两片，透明的杯子呈现出玫瑰红的渐变，由下至上逐渐变浅。
可惜刘倩并没有注意到江枫的精心设计，季月刚把蔓越莓汁给她端上来，她直播间的观众还没看清楚，刘倩就无视杯子里的吸管，端起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大半杯蔓越莓汁下肚，刘倩感觉这几天被盒饭荼毒的舌头终于得到了救赎，感叹道：“哎，赚钱真累。”
直播间观众：……
刘倩请了十天假每天吃吃喝喝主办方还包接送广告瞎打都没被扣工资，他们可真没看出来哪里累了。
和直播间的观众聊了两分钟，刘倩就把江枫给她特制的超大杯的蔓越莓汁给喝完了。
“季月学姐，我还想要一杯蔓越莓汁，我要草莓奶盖！”刘倩意犹未尽。
“不行，不卖！”季&#183;福尔摩&#183;月直接拒绝，“你点了五个菜两杯饮料，衣服上还有饼干屑来之前肯定吃了零食，不卖。”
刘倩只得作罢。
后厨里就江建康，江枫还有吴敏琪三人，江卫明和江卫国着俩老爷子这几天总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给江枫布置的练习任务都是通过微信检查的。
江建康正乐呵呵地给刘倩炒她点的宫保鸡丁，翻勺都要比给别人炒菜多翻几次：“倩倩这都快十天没来店里吃饭了吧？”
“十天整。”江枫道，眼睛盯着锅里。
“江枫，主办方有没有通知你预选赛的时间？”吴敏琪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没有。”江枫把锅里的辣椒炒肉装盘，“今天海选结束了，预选赛的时间应该也就是这几天，最迟明天也该通知了。”
“三份辣椒炒肉盖浇饭，一盘梅菜扣肉一盘手撕包菜。”季月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把便签往墙上一贴。
……
等江枫他们忙完了从后厨出来，刘倩已经走了，桌上的菜盘都已经空了汤汁全被拿来泡饭了，据季月说她吃了4碗饭，如果不是被拦着估计还能吃第五碗。
十天不见，饭量见长了。
季月正在收拾盘子，见江枫出来了：“刘倩走之前说她给你发了消息，好像是有关于预选赛的，让你把消息也给敏琪看看。”
江枫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连串来自刘倩的消息，排除掉里面的我听说，我从某某主播那里听到的，我吃饭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的前缀修饰词和每句话末尾的表情包，江枫向吴敏琪传达了一下刘倩听来的小道消息。
“刘倩说她听人说因为我们这个赛区选手太多了，主办方改了赛制晋级人数按各个赛区参赛选手的比例来取，预选赛只有两轮。”江枫道。
“只有两轮？”吴敏琪皱眉，“我看官方数据我们这个赛区占了报名总人数的一般，那就是取16个人，两轮淘汰就得近三千名选手。”
“如果刘倩的消息没错的话，预选赛每场都得淘汰九成以上的选手。”江枫有些发愁。
这么高的淘汰率，如果几个实力强劲的选手不幸被分到一组比赛……
简直是修罗场啊！
刚吃完饭，两个老爷子难得过来亲自监督江枫练厨，吴敏琪见状就先告辞了。她作为一个厨痴，一直眼馋于江枫能有两位厨艺高超的长辈亲自传授厨艺，但那是江家的家传手艺她又不可能一起学，就只能采用我没亲眼看到就没有发生的自欺欺人的战术，先一步开溜。
“爷爷，你们这段时间都忙活什么呢？”江枫一边处理老爷子带来的活鸡，一边问道。
油底沉糖以他目前的水平还掌握不了，江卫明也只是先教教，没指望他能学得多好，教给了他方法，就转而指导刀工和火候。
“遇上了一个老朋友，你怎么脱骨的，你刚刚那刀歪了，别说话，专心点，给鸡脱骨都能走神！”老爷子骂道。
江枫不敢再分神，这只鸡是江卫明等会儿要教他做德州扒鸡的教学用鸡，十有八九是就是今天或明天的晚餐，脱骨的时候可不能大意。
这可是自家吃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信四封
慧琴，我的爱妻：
不知你在金陵一切可还安好，我与父亲已于日前抵达旧金山，一路上所见所闻不便与你在信中细说，只是深觉自己的渺小与无能。我所乘坐的轮船由粤省出发途经香江，船上最多的华人却是人贩子和他们拐骗来的少女，抵达旧金山后将人如牲畜一般称重论磅算钱，令人痛心却无能为力。我也曾想投笔从戎，却只能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按日子算，待你收到信时已该启程前往粤省，父亲让我托你照顾好母亲和大姐。二姐已逝，芬丫头走失，上船后你定要看紧她们，让她们莫要随意走动以免见到被拐骗的少女触景伤情。明清虽是男丁但性子懦弱没什么主见，明哲又惯是荒唐胡闹，若遇上大事仍需你多上心。不知大舅哥现今是否有消息，你也无需太过担心，父亲早已安排人在金陵接应，相信你们不日就可团聚。
这几月来，我时常于夜晚在甲板上思索，轮船劈波斩浪，海浪拍打在笨重的船身上发出的声响在我听来却是一声声哀鸣。这几月来，我只有想起你来才是高兴的，海上视野宽阔，抬头便能看见满天星辉，却都不如你耀眼。我一天比一天更想你，也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我买了一盆你最爱的月季，只待冬雪消融，春暖花开，你到之时，为你而开。
李明一十二月十七日
……
慧琴吾爱：
上周你来信抱怨明哲又荒唐胡闹惹母亲不快，我已写信教训了他。他本是一片好意。父亲走后母亲一直郁郁寡欢，明哲虽总是胡闹，但本意终是好的。
我自作主张卖掉了云高华的房产，现今国内形势一片大好，我与几位友人合捐了二十万美金以资抗战，这些日子家里恐要艰难些，望你莫怪。云高华这边气候宜人，冬日虽冷夏日却也凉爽，也有许多白人却也不似旧金山那般对黄种人不友善。我曾与母亲提了多次，她始终不愿前来，现今你学业已结还望你与我一同劝劝母亲，旧金山的气候实在不宜她居住。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日前得到了你一直崇拜的玛格丽特&#183;米切尔的联系方式，我已写信给她，相信不久就能有回音。
今日是七夕，可惜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这些年我们倒真同牛郎织女一般只能一年一会了。我种了许多花，可惜你不能亲眼见到，若是这些花能同喜鹊一般搭成一座桥把我送到你身边，我定日日种花除此之外什么事也不做。可惜，我不能亲口诉说我对你的思念，只能在信中写给你。
我每每看到我所种的月季，就觉得看见了你。慧琴，我这一生只心悦你一人，你可知？
李明一农历七月七日
……
吾夫明一：
今日是七夕，如果不是母亲提起我也不会发现，你我竟已分别十日有余。这段时间，诸多杂事都混杂在一起，竟忙碌到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
前段时间听说国内形势大好，众人皆为振奋，我与母亲商议后决定将家中余钱尽数捐出，望你莫怪。我找到一份新工作，薪酬虽不高但足以糊口，你不必再汇钱过来，莫要劳累，保重身体。
母亲近日来身体不好，半夜时常咳醒，又常念起大姐，每每提到大姐自缢都悲痛难忍总要痛哭几场，幸而明哲终于懂事了，时不时会去逗母亲开心，也不再到处惹麻烦。虽然效果总不尽如人意，却也能让我宽慰不少。
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我本想向你诉说我心中的思念，笔停在纸上却写不出字来，或许我不擅长写，只有当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能说出口。看日子你也快回来了，我甚想你。
唐人街的刘阿姑要回国了，她小儿子战死了，她要回去收尸，她说不能让她小儿子变成一个连坟都没有的孤魂野鬼。我也想回国，大姐和父亲的骨灰都还在家中放着等着我们回国安葬，我兄长和七个侄儿至今依旧没有消息，明知此生恐再难相遇，我心中却仍有奢望。我时常想，若是他们仍存活于世，隔着宽广的太平洋，又怎么能找到我呢？
只愿战争早日结束，天佑中华！
另：我爱你。
江慧琴农历七月七日
……
明一：
母亲走了。
自上月你走后，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曹大夫说母亲是思乡成疾，内里亏空，药石难医。我本想写信让你回来，母亲不肯，夺了我的信烧了，不愿让你担心。
明清在欧洲，明哲在纽约，你又在云高华，家中不复欢闹，只有我一人，却多了一个骨灰罐子。母亲走之前总说想家，想回北平，我也想北平了。报纸上说，日方要投降了，战争终于要结束了，我们终于能回家了，可惜母亲没能多撑些时日，不能回去亲眼看看北平城。她走之前，让我们回国后把她的骨灰埋在老宅的院子里，如果老宅还在的话。
我们回家吧。
江慧琴十二月五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德州扒鸡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
德州扒鸡是经典鲁菜，清朝时作为贡品供帝后及皇族享用，现今早已闻名全国远销海内外，被誉为“天下第一鸡”。做法也延伸出了多种，民国时北平更是能出现十几家酒楼，家家做法都不一样，互相偷师的奇景。
江卫明的做法就是当年泰丰楼的老做法，原料包括二十多味中草药和17种调味料，从上色到油炸都相当的讲究，最后的入汤煮制就更不用说了，汤都是江卫国提前一天放在灶上慢慢熬的。江枫的调味水平和经验都不够，还不到学吊各种高汤的时候。
今天下午江枫唯一需要动手的就是给整鸡脱骨，其余的时候都只要看就行了。
学厨，会看很重要，像江卫国，有很多菜就是当初在酒楼后厨看来的，看会六七成，自己回去慢慢琢磨，天赋好的人就能学得差不多了。
江枫就很擅长看，他炒糖色和熬嫩汁学得慢，但拔丝上手极快，不就是因为游戏卡Bug天天看江慧琴做拔丝山药看会的嘛！
看了一下午，江枫非常膨胀得表示。
我会了！
“会了？”江卫明笑眯眯地问道。
“恩。”江枫自豪地点点头。
“那明天小枫就做做看，让我看看小枫学得如何。”江卫明道。
江枫：(&#176;Д&#176;#)
第二天，江枫不出意外的惨遭翻车。
德州扒鸡的制作步骤说起来也不复杂，但想要做好非常考验厨师的刀工和调味。最好选用两斤左右的小公鸡或者未下蛋的小母鸡，宰杀褪毛，整鸡脱骨，抽骨时骨头不能把鸡皮划破，尤其是贴脊和尾部的皮。把鸡的全身骨骼和内脏抽出后将鸡皮翻转朝内，形态上要保持完整。
整鸡脱骨说难也不难，江枫初中的时候就会了，但是经常把里面的肉和外面的皮划得一塌糊涂，别说鸡皮翻转朝内后形态上还要保持完整了，抽完骨后鸡能不散架就不错了。
整鸡脱骨鸡越肥越难脱骨，江枫初中时练手的鸡都是江奶奶养的老母鸡，一只赛一只肥，每次的成品都会被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那些可怜的鸡都不能用来做扒鸡只能切开分部位炒菜。
但今天不一样，江枫整鸡脱骨的时候相当得心应手，虽然速度依旧不快，质量却高了许多，不像之前脱完骨之后鸡也差不多散架了，这次虽然依旧不慎划破了脊背上的皮，但总体来讲这次的脱骨鸡做得相当不错。
江枫相信他只要练上几个月的整鸡脱骨，速度可能没有二位老爷子快，质量绝对可以比得上。
“不错，小枫的刀工有进步，这只鸡腿部的肉比较厚，你挑关节筋的时候太用力划到里面的肉了，背部的皮紧，你翻剥的速度太快，不然皮不会破。”江卫明道，看表情很是满意。
“是还可以，比年前强上不少。”江卫国难得称赞。
江枫把脱骨鸡放进冷水中浸泡除血水，浸泡的时候手也不闲着，开火炒糖色。现在对于炒糖色他也是得心应手了，看着锅里的糖色差不多了，正准备关火，江卫国制止住他。
“做脱骨扒鸡糖色可以深一点，再等二十秒。”
差不多十秒后，江枫觉得锅里的糖色已经可以了，就直接关火。
这次江卫国没有出声，反而面带笑意，江卫明转头小声对江卫国道：“小枫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没有照搬你的话。”
江卫国点点头，盯着江枫手上的动作。
脱骨鸡的血水除干净了，江枫照着昨天江卫明的做法把鸡做成鸳鸯戏水的模样，再在鸡体上均匀涂抹糖色，挂起来晾干。待晾干后，再开火，倒油烧至七成热，把脱骨鸡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直到表皮有些发亮，看上去金灿灿地再捞出沥油。
以上步骤，江枫都完成得相当出色，两位老爷子也十分满意，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离胜利只差最后的入汤煮制。江枫一飘，就开始全线翻车。
也不能全怪江枫飘，主要还是他自己实力不行，调味配不上他的刀工，他拥有着被游戏评价不可升级的初级品菜，调味也一直是他的短板。就算老汤江卫明已经给他熬好了，香料袋是什么成分怎么配比昨天也演示给他看了，各种作料该怎么加他也全知道了，依旧不能阻挡他翻车。
以江枫目前的调味水平，想一次性掌握多达四十种作料的煮制，难度的确有点大。两位老爷子也做好了江枫会翻车的准备，江枫自己心里也有数，就是没想到……
焖煮了近6个小时的扒鸡，居然能那么难吃！
6个小时，把江枫糟糕的作料配比完全吸收了，江枫就尝了一口，差点怀疑人生，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放弃厨艺。
江卫明悍不畏死也尝了一口，默默放下筷子，开始反思：“确实不该揠苗助长啊，小枫，你的调味……还是先从……熬汤练起吧。”
江枫做的扒鸡，看是挺好看的，鸳鸯戏水的造型，色泽金黄，黄中还透红，表皮反光，远看还有几分像烤鸭，甚是肥美，让人食欲大增。
就是吃起来……
让人想找厨师谈谈人生理想和一些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
比如说。
砍他。
江枫正怀疑人生呢，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就打电话过来了，通知江枫明天下午4点参加第一轮预选赛，只需要带身份证和入场卡，赛制什么的一律没说，还挺神秘。
江枫发微信问吴敏琪她有没有接到主办方的电话，吴敏琪四十分钟后回消息了，她也是明天下午四点参加第一轮预选赛，但是比赛地点和江枫的不一样。
难道……主办方想让通过海选的三千名选手同时比？
有……有点刺激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茄子烧豆角
预选赛的地点依旧在郊区，不过比海选的场所好，不是露天的，在仓库里。因为仓库的面积问题，预选赛是五十人一组，近三千名选手分成整整60组，最后一组是27人，江枫就是最后一组的，依旧是13号。
因为只有27个厨艺台的缘故，显得仓库有些空旷，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嗅觉敏感些的还能闻到上批货物残留下来的淡淡的异味。
参赛选手到得都挺早，没有人缺席，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见人都来齐了，就提前宣布预选赛的比赛规则。
“各位选手，本轮预选赛每组有十名大众评委和一名专业的美食评论员做评委，本组的美食评论员是京都大学建筑系的叶适教授，叶教授的另一个身份是《知味》杂志的特邀评论员。大众评委们会按完成顺序依次品尝并评分，评分标准就是我手上的这三个牌子，红色代表优秀，黄色代表及格，绿色代表不满意，获得八个及以上红色牌子的菜品叶教授会品尝并打分，最终的名次以叶教授的打分为主。”
“本次比赛的食材相比大家也都看到了，不限主题，所以桌上的食材皆可使用，由于本组参赛人员较少，只能有一名选手晋级第二轮预选赛。本轮比赛时间不限，仅限一盘菜，距离比赛开始还有7分钟，如果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喇叭，微笑着道。
“我们这组二十七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晋级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第一排的女生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位选手，晋级名额是按各赛区参赛人员比例来算的，本赛区首轮预选赛的晋级率是4%，其它赛场每场也只能晋级两人。”工作人员道。
全场一片哗然。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
在场的人，无论是凭运气还是凭实力都通过了海选，海选只是淘汰50%的选手，谁成想才第一轮预选就直接淘汰掉96%的选手，即使明知几轮预选赛后就是全国32强，绝大多数人终究都逃脱不了被淘汰的命运，但没想到淘汰来得这么快。
“各位选手还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问道。
“十名大众评委要品尝27道菜，如果胃口稍微小一点，尝到后面不就……不就饱了吗？”中间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是这样的，这位选手说的没错，本场预选赛不光考验诸位的厨艺水平，同时也考验诸位的速度。”工作人员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全场鸦雀无声。
“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不要提前动手，否则取消比赛资格。”工作人员说完后，放下了扩音喇叭。
江枫有点慌。
其实他心理素质还可以，就是这场上的气氛有点凝重，而且这种分组比赛只取前4%挺靠运气的。如果一组都是菜鸡就看那只菜鸡幸运一点，如果一组都是大佬那竞争的激烈程度绝对堪比修罗场。
但怎么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江枫看向主办方提供的食材。
一根茄子，两个鸡蛋，一条丝瓜，三块白豆腐和一把长豆角。调料配料一应俱全，葱姜蒜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小筐香菜。
香菜是绝对不能用的，葱姜蒜也不能切沫，大众评委都是普通人，碰上一两个忌口的就是绿牌警告了。
江枫正想着该做什么菜又快又能博得大众的喜爱，工作人员就重新拿起来扩音喇叭。
“比赛开始。”
电光石火之间，江枫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菜。
要做，就要做自己熟悉的。
茄子烧豆角！
茄子作为华国的本土植物，在蔬菜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从它在大学食堂的标价就可以看出来。
茄子，是花荤！
菜都是洗好了，江枫把豆角摘段，茄子切条，大蒜切块。大蒜拍成碎末其实更好爆香，但江枫但是有人忌口，还是切块，以免误食。
刀工娴熟，处理食材速度自然就快，江枫把食材全部处理好，油都下锅了，大多数人还在思考该做些什么。
油烧至六成热，倒入茄子，江枫拿筷子不停翻转油锅里的茄子一丝都不敢懈怠。正翻着茄子呢，就有人举手示意自己完成了。
那人的位置就在江枫的右前方，江枫看了眼，香葱煎蛋。
江枫：……
怎么说呢，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枫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香葱煎蛋，这菜不光容易做，做得好的还很香，哪怕是对葱有些不喜的都能吃的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第一个做的是机灵，第二个就是跟风，江枫继续关心锅里的茄子，等待茄子表面变成金黄且软，快速捞出沥油。不关火，把豆角倒进去继续炸，炸过的豆角不仅会更香口感更好，最后炒制的时候也更容易入味。
豆角炸好后就到重头戏了，锅里留油烧热，大蒜爆香，将茄子和豆角同时倒入锅内大火翻炒，不停地翻勺，再加入盐，糖等调味料，最后加点老抽调色，期间江枫不停地翻勺和颠锅让豆角和茄子受热均匀，以求它们更加入味。
菜成，出锅。
因为被油炸过一遍的缘故，豆角表皮看上去比较皱，泛着油光，显得非常青嫩。茄子外皮呈深紫色，同样泛着油光，茄肉淡黄，所有的酱汁都被茄子和豆角吸收了，盘内很干净。
江枫快速摆了下盘，把茄子埋在豆角底下，隆起一个小包，深紫色的外皮和淡黄色的茄肉若隐若现，虽然没达到江枫想要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但也不错了，在盘子的右上角放了两根香菜作为装饰，江枫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评审们就坐在最前面，工作人员把菜端上去，并告诉他他可以去休息区等待。
休息区就是仓库里的一个小隔间，有十几把椅子，江枫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3个人。
一个女生两个男生，其中有一个就是做香葱煎蛋的小机灵鬼。
“我是第四个完成的？”江枫有些不敢相信。
“兄弟，你想多了，你是第十七个，前面的几个连八个红牌都没拿到，分都没有，晋级肯定没戏了就先走了。”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
“你们三个分都一样？”江枫问道。
“那倒不是，我和那个妹子都是八个红牌，这哥们就厉害了，香葱煎蛋居然拿了九个红牌，分还没出来，主办方卖关子非要等最后才公布分数。”戴眼镜的男生道，“对了，我叫张璐雨，A大的，我看你这年纪和我差不多，你哪个大学的？”
“我也是A大的，江枫。”江枫道。
遇见了校友，话自然就多，张璐雨又是个闲不住且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家底抖出来了。大二，动画专业，河北人，平时就在家里做做菜，这次是运气好做了道蒸蛋居然拿了8个红牌，本身也没指望能晋级，纯粹就是想看看那位叶教授能给自己打几分。
到时另外两人从江枫进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甚是高冷。
两人正聊着呢，工作人员就进来了。
“13号选手江枫是哪位？”
江枫举手。
“恭喜你，十个红牌，专业评审分数我们会在最后宣布，请耐心等待。”工作人员道。
“牛逼啊，兄弟，你这他妈要超神了啊！”张璐雨一时没忍住爆了句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晋级
“哥们，你烧的什么菜啊，十个红牌，厉害啊！”张璐雨赞叹道。
“茄子烧豆角，就很简单的家常小菜。”江枫道，他也没想到居然能拿到十个红牌。
看来，这十个大众评委都很有品味嘛！
……
江枫之后只有一个叫何灵的已婚女白领拿了8个红牌，张璐雨能侃，而且特别自来熟。一开始江枫以为是因为他和张璐雨是校友所以张璐雨才话多，后来才发现他是对谁话都多，只要是搭理他的他都能找话聊，见谁都跟见了几年不见的老同学一样，各种话题张口就来，两三句话之后就能自然而然地称呼对方为哥们，妹子，姐姐。
何灵做的是丝瓜炒蛋，这菜是她的拿手好菜，据她说是她老公最喜欢的菜，和张璐雨一样是随缘型选手，没想过晋级的事。
另一个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女生，在张璐雨和何灵聊得火热的时候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自报家门。
她叫王素丽，是师大的学生，做的菜和何灵的有点像，是丝瓜蛋汤。
“我……我厨艺其实不怎么好，也是运气好，经常在家里给我妈妈煮丝瓜蛋汤。我刚刚不说话，是因为我……就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不太好意思，我……我就……我……”王素丽说道后面都有些结巴得语无伦次了。
江枫看出来了，这位姑娘有点社恐。
“妹子，有啥不好意思的啊，你们师大虽然离我们学校远，但也是同学啊，在这地方等也是无聊，一起聊聊呗，哥们，你说是不？”张璐雨解围。
“一起聊聊天嘛，估计得再等一会，还有7个人没完成，总是看手机多无趣。”江枫附和。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后面进来的几人都没有拿到8个红牌，知道自己成绩后就离开了。倒是那位凭借香葱煎蛋拿了9个红牌的小哥，一直维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全程一言不发，就静静坐在椅子上，也不看手机，只盯着墙，仿佛墙上有画似的。
“最后那个真慢啊，这都有一个小时了吧？”张璐雨看了眼手机，“都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了，她这做什么菜呢，这么久。”
“我们组才27个人，就算是最后一个评委也不会吃饱，不用急的。”何灵道。
“但是烦啊，等上一个多小时，别的组没准都比完了，要我我肯定烦，这么慢我铁定给绿牌。”张璐雨道。
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大众评委们说白了就是一百块一天的临时工，专业性不强，在那里干等什么都不能干，等上一个多小时，估计绝大多数都有些不耐烦了。
“哎，主办方也是，不规定时间，海选还限时一个小时完成呢！”张璐雨抱怨道。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你们好，我姓郭，叫郭梦婷。”一进来就做自我介绍地倒是少见，几乎每个人都是在张璐雨的搭讪下被动地自我介绍的。
“不好意思我做菜速度有点慢，因为这次比赛没规定时间，所以我干脆放慢了速度，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郭梦婷充满歉意地笑笑，“我做的是茄子煲，因为没有肉所以我拿茄子裹了鸡蛋液放油锅里炸，比较麻烦，也比较耽误时间。我平时在家就爱做饭，厨艺还不错，我老公孩子都喜欢吃我做的饭。”
“你都有孩子了？”何灵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孩子都上小学了，看不出来吧，我今年也才28，平时保养得好，我其实不怎么用护肤品的，皮肤好也不需要用那些东西。”郭梦婷整个人身上就写了两个大字，自信。
三人：……
其实……能看得出来。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打断了郭梦婷的讲话，道：“21号郭梦婷选手在吗？恭喜你，8个红牌，请各位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就会公布分数。”
江枫不由得对这位自信得有些过头的郭梦婷刮目相看了。
她是最后一个完成的，能拿到8个红牌就证明她的厨艺的确还不错，如果她完成得再快一点，可能就是九个甚至十个红牌了。
“哥们，我感觉我们可能要爆冷啊，没准晋级名额要被这位姐姐拿走了。”张璐雨凑在江枫身边道。
“马上结果就出来了，谁晋级很快就能知道。”江枫道。
没有人说话。
郭梦婷身上散发着自信的气息，仿佛晋级名额已是囊中之物。
做香葱煎蛋的小哥依旧维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固守自己墙角的位置。
何灵，王素丽和张璐雨散发着咸鱼的气息，早已把自己当成吃瓜群众。
江枫身上散发着……
他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散发，他在回吴敏琪消息。吴敏琪已经成功晋级了，问他情况如何，他现在其实有点方，因为在郭梦婷说话的时候他悄咪咪地观察了一下那位高冷的小哥，手上的老茧和热油溅过留下的疤都表明了他应该是个厨师。
专业江枫不知道，但水平应该还可以。
如果第一轮预选赛就翻车，江枫回去怕是要凉。
没过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依旧是之前的工作人员，手上拿着一张小纸条，笑盈盈地说道：“江枫：8.9分，兰宁：8.4分，郭梦婷：8.2分，何灵：7.8分，王素丽：7.5分，张璐雨：6.2分，江枫选手，恭喜你晋级，这是第二轮预选赛的入场卡，请收好，具体比赛时间我们会电话通知。”
江枫接过入场卡看了一眼，和之前的入场卡没什么区别。
“哇，我及格了！”张璐雨全然没有自己拿了倒数第一的悲伤与失落，反而很兴奋。
“这样就没了，打分标准都没有，我甚至连他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宣布他晋级？这些太荒谬了吧！”郭梦婷不服气，她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是她自信自己今天做的茄子煲味道绝对出色。
再说，江枫看上去也不像是专业厨师，八成是个学生，二十岁出头，凭什么比她高整整0.7分！
“这位选手请不要着急，我还没有说完，各位选手的菜品还在保温箱里，叶教授就在外面，各位可以互相评鉴，如有任何异议也可以提出。”工作人员道。
郭梦婷第一个走了出去。
十位大众评审已经离开了，叶教授仍坐在原位，保温箱里放了六盘菜，每盘菜前放着写有制作者姓名的纸牌，几乎所有人都是朝着江枫的茄子烧豆角去的，大家都想尝尝第一名烧的菜是什么味道，只有江枫走向了兰宁的香葱煎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邀请
盘里的香葱煎蛋卖相不错，葱并不是很多，鸡蛋被煎得金黄且有点焦香，能依稀看出来曾经是一个很好看的圆形蛋饼。即使有点凉了，口感依旧不错，鸡蛋顺滑且嫩，香葱的香也体现出来了，唯一不足的是有一点蛋腥味。如果刚出锅的时候趁热吃，江枫相信鸡蛋和香葱的香味足以掩盖着淡淡的蛋腥味，而且口感和味道会更棒。
是一盘远超于普通人水准的香葱煎蛋。
但江枫自信自己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小小的膨胀了一下后，江枫去尝郭梦婷的茄子煲。
作为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她的厨艺的确不错，但缺点很明显，她的火候和刀工都不到家，稍微有点重口。可能是因为平时在家做饭很少会专门去炸茄子，毕竟这样做太费油，这份茄子煲的茄子明显被炸老了，若是平时吃不会有什么，因为调味其实还可以，但和江枫做的茄子比起来就明显不够看。
其实也是她运气好，若她的茄子煲在江枫后几个端上来，两道茄子菜对比如此强烈，肯定是没有8个红牌的。
兰宁在尝完江枫做的茄子烧豆角之后，依旧是一言不发，直接离开，十分高冷。
“叮。”游戏突然诈尸，叮了一下。
江枫：……
如果这个破游戏有投诉窗口，他一定一天投诉八百遍！
张璐雨一开始没挤进去，兰宁走后才挤进去夹了一筷子茄子，尝了一口，惊为天人：“哥们，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和饭店都有得一拼了！”
江枫有点奇怪，张璐雨又不是大一新生，他们家馆子好歹也算是制霸A大主校区了，怎么他这一副没尝过健康炒菜馆的菜的架势。
“你没去过健康炒菜馆吃饭？”江枫好奇地问道。
“那是什么店？最近新开的？”张璐雨有些迷茫。
“就……就我家开的店，在美食街，你平时不去美食街吃饭吗？”江枫觉得回去得让江建康同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手艺了，A大现在居然还有学生不知道健康炒菜馆，真是太失败了。
亏他昨天晚上还在两位老爷子走后吹嘘自己厨艺有进步。
“我平时不怎么出去吃饭的，我一般都点外卖，你们家店是不是不送外卖？”张璐雨瞬间暴露了自己死宅的属性。
“你说的是你们A大的那家菜卖得有点贵，外卖只能微信点，现在还不送到师大来的那家健康炒菜馆吗？”王素丽弱弱地问道。
“王妹子，你居然知道？”张璐雨惊了，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A大的了。
王素丽点点头：“我在A大的朋友带我去吃过，一开始外卖还能送到师大，后来就不能送了，我又不好再去A大就没吃过了。”
“前男友。”王素丽补充道。
“家学渊源啊哥们，走走走，等下回去我就去你家店里光顾你家生意，你给我做两道拿手的让我尝尝。”张璐雨兴奋地道。
“我爸手艺比我好。”江枫提醒。
“那就麻烦伯父给我做两道拿手的。”张璐雨立马改口。
江枫：……
呵。
“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今天请了假，我也想去。”王素丽弱弱地问道。
“你们光顾我家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可以去，随时都可以来。”江枫笑道。
这三人聊得高兴，另一边的郭梦婷就没那么高兴了。
她味觉正常，自然能吃出来江枫的茄子水平比自己高，就是之前她话说得有点满，现在发现技不如人有点跌面子。而且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都市小说里惨遭打脸的反派。
她虽然是一个28岁小孩已经上小学的已婚妇女，但是曾经也是纵横男频女频来者不拒博览群书的小说爱好者，各大小说网站都曾留有她的足迹，对各种小说套路更是了熟于心。
“你是厨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反派，郭梦婷的心情有点复杂。
“算是吧。”江枫道。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郭梦云问道，“我也想尝尝你家馆子的手艺。”
“当然，何姐，你要一起来吗？”江枫邀请何灵。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加班呢，下午旷工两小时晚上得补回来，你们去吧。”何灵笑道，“加油啊，等你进了全国32强我用微信给你投票。”
说完，何灵就赶回公司加班去了。
“看来各位没有问题和意见了。”叶教授问道，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起身，却没有离开。
“你们的聚餐可愿意加我这个评委？”叶教授笑眯眯地问道。
江枫一愣，正要回答，张璐雨就抢在他前面道：“愿意啊，我们可愿意了！”
“当然。”江枫感到很意外。
就这样，五个前往健康炒菜馆聚餐。
路上依旧很折腾，公交转地铁，张璐雨嘴巴是闲不住的，也很好奇为什么叶教授一个评委也要加入这次临时起意的聚餐，一路上都拉着叶教授讲话。
“叶教授，我其实特崇拜京都大学，我当初本来是想考的，可惜分不够，不然没准就是你教我了。”张璐雨开始满嘴跑火车。
“哦，你是建筑专业的？”叶教授提起了兴趣。
张璐雨：“……我是学动画的……”
“不过叶教授，其实我当初是想报建筑的，这不分不够吗？A大建筑系分也高，还有物理系，我原本也想报的，也是分不够。”张璐雨试图补救，转移话题，“诶，对了，王妹子，江枫，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我是英语师范专业的。”王素丽小声道。
“我是物理系的。”江枫道。
“厉害啊，你们物理系的不光分高，做菜也好吃。”张璐雨道。
江枫：……
其实，食品营养学专业的做菜更好吃。
而且分也高。

第一百二十八章 闲谈
叶适教授性格和他的长相相似，非常随和，说话如细雨春风般温和让人难生出抵触之心，脸上一直带笑，就连花白的头发都在向外释放和善的气息。
聊了二十几分钟，王素丽胆子也大了起来，问道：“叶教授，你为什么会想到和我们一起去江枫家店里吃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叶适，包括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的郭梦婷，每个人都很好奇。
“因为江枫同学的手艺好啊。”叶适笑眯眯地道，“我原就是来这里出差的，昨天主办方联系我让我来临时客串一下专业评委我就来了，后天就得回去。A市知名的餐馆我基本都去过，江枫同学的手艺如此出色，我当然要去你家馆子尝一尝。”
此话一出，江枫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正想说些什么，江建康同志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喂，爸，有事吗？”江枫接电话。
“儿子啊，你这怎么还没回来啊？比赛怎么样啊，是不是被淘汰了？儿砸，你先别伤心啊，你爷爷和三爷爷都在店里，要是淘汰了你就先出去躲躲，敏琪已经回来了，店里忙得过来，哎呀，不说了，等下你爷爷要出来了，你先躲躲啊，等你爷爷他们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爸，我……”
“滴，滴，滴，滴，滴……”
江枫：……
江建康同志可真是亲爹。
“你爸找你什么事？”张璐雨顺嘴问道。
“他让我回店里帮忙。”江枫道。
“你家店里挺忙的啊！”张璐雨感叹。
“晚上还好，中午时间紧比较忙。”江枫正色道，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了，他们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
六点半，店里估计没有位置。
打电话给季月让她帮忙留个位置，等了二十多秒才接通看来店里是真的忙。
“喂，江枫，你比赛比完了没，吴敏琪早就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到，店里都要忙疯了。”季月抱怨道。
“今天生意这么好？”江枫有点诧异，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忘了，你爸今天上午不是煮了5只德州扒鸡吗？今天下午5点不到就卖完了，一群人跟疯了一样排队预定，我还看到了那个该死的菲律宾老女人，有的老太太一定定两三只，那煮锅才多大一天能做几只，排队都排到一个月后去了，我刚刚记得手都酸了。”季月抱怨道。
江枫当然知道，他翻车的拿锅卤料已经被倒掉了，但是江卫明配的那锅还留着。江建康觉得这么好的卤料放着不用浪费，于是上午处理了六只鸡，一只脱骨五只不脱骨，脱骨的留给自家吃的焖煮6个小时，另外五只随便煮煮三四个小时就能出锅了。
王秀莲同志狮子大开口大胆定价，卖198一只，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买，而且还很火爆。
“辛苦了啊，晚上你多吃点。”江枫讪讪道，“店里还有位置吗，你帮我留一个六人桌，我刚刚比赛是认识的朋友要来店里吃饭，我很快就到，最多半个小时。”
“恩，你快点回来，恩，对，德州扒鸡的预定已经排在一个月后的，一只是吗？好，请稍等我记一下。不说了，你快点回来。”季月匆匆挂了电话。
等江枫打完电话再想加入他们的话题，发现话题已经偏向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自从得到这个垃圾游戏之后，江枫就脱离了大学生的日常娱乐，动漫，电视剧，游戏，音乐基本都不沾了，偶尔会在班群里或者朋友圈里吃吃瓜看看热闹。江枫听了一下，听不懂，也插不进话，就干脆只当一个倾听者。
听他们说这个电视剧刷收视率，那个电视剧扑成狗，这个女主鼻子整得不好看，那个男明星被封杀了，那个谁最近人设崩塌。说起这些八卦，张璐雨再能侃也比不上王素丽和郭梦婷，江枫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吃了一个又一个大瓜。
短短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江枫领着他们到了健康炒菜馆，季月给她们留好了位子，江枫让她们先点菜，自己去厨房帮忙。
墙上的菜牌足足有七八十个，选择困难症严重的光决定自己吃什么就能思考半个小时。
江枫一进厨房，就看见两位老爷子围着一堆香料品头论足，江卫明正抓着一把桂皮闻。
“儿砸，你怎么回来了？”江建康看见江枫进来了大惊。
江卫国瞥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我这个儿子怕是废了，转头问江枫：“晋级了吗？”
“晋级了。”江枫道，围上围裙准备帮忙。
江卫国点点头，接着挑香料。
“爸，爷爷和三爷爷挑香料干什么？”江枫看了一下单子，准备做鱼香茄子。
“咱们店今天新卖得德州扒鸡卖得特别好，我和你妈准备再在厨房添两口灶专门煮扒鸡。”江建康兴奋地道，“儿砸，你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晋级了，害你爸我白担心。”
“爸，你挂电话太快了我原本准备说的。”江枫打量了下厨房，现在厨房里已经有六个灶了，再添两个也放得下。
“你今天做的什么？”吴敏琪问道。
“茄子烧豆角。”江枫道，“你做的什么？”
“麻婆豆腐。”吴敏琪抬手起锅菜出锅，皱眉，“才给我8个红牌，我明明只放了小半把花椒。”
江枫看了眼吴敏琪红彤彤的锅。
给你八个红牌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这放辣椒和花椒的架势一般人谁受得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想不到的操作
江枫把手头上的单子做完了，季月就拿着新单子进来，直接贴到了江枫面前的墙上，道：“你带来的那桌客人的单，香蕉蔓越莓，常温酸梅汤，两杯奶茶。八宝豆腐，鱼香肉丝，油焖大虾，卤味拼盘和银耳莲子汤。”
“你带来的客人？”吴敏琪抬头，“鱼香肉丝我来做，银耳莲子汤有现成的在那口贴了蓝标的锅里。”
“刚刚比赛时认识的，我们店什么时候有拼盘了？”江枫诧异，他怎么感觉吴敏琪现在对后厨的掌控度比自己还高。
“替隔壁卤味店代售的，你妈谈下来的，我们抽2成利。”江建康道。
江枫：……
王秀莲同志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江枫先去调果汁，香蕉蔓越莓得拿酸奶做，再混点奶油，把香蕉，酸奶，奶油和蔓越莓汁混合搅拌，最终成品的颜色是奶白色夹杂着蔓越莓汁特有的玫红，因为加了香蕉的缘故非常浓稠，蔓越莓汁特有的酸甜加上香蕉的香甜，又有奶油当缓冲剂，味道和口感都相当不错。
季月把四杯饮料端出去，走到张璐雨那桌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之前几人还聊得挺高兴的现在却安静如鸡，而且邻桌的男生还一直忘这桌瞄。
“你们的饮料。”季月把香蕉蔓越莓端到王素丽面前，酸梅汤给张璐雨，两杯奶茶分别给郭梦婷和叶适，正准备走，就被王素丽小声地叫住了。
“姐姐，能不能给我们换个位置？”王素丽问道。
季月笑笑：“抱歉，现在店里没有其它空桌了，请问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王素丽低头。
季月刚走，张璐雨有些忍不住了，转头对一直盯着他们那桌的男生道：“嘿，哥们，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们看，你这样弄得我有点后背发凉。”
那个男生一脸复杂地看了张璐雨一眼，移开了视线。
“这哥们什么毛病。”张璐雨嘟囔道。
“那个……他是我前男友。”王素丽心情复杂。
张璐雨：……
“他……好像误会了……”
张璐雨：……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认识。”张璐雨心大，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卧槽，好喝啊，这酸梅汤比超市买得好喝多了啊！”张璐雨感叹道。
“他们家酸梅汤都是自己煮的，我原来也很喜欢喝，天热的时候喝冰镇的更好喝。”王素丽说着，喝了一小口香蕉蔓越莓，一脸满足。
叶适尝了一口奶茶，笑道：“奶茶估计也是自己煮，没加糖精，味很纯。”
“我女儿就喜欢喝外面卖得乱七八糟的奶茶，都是糖精，我怎么说都说不听。”郭梦婷抱怨着，没去碰奶茶，她结婚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喝外面卖的饮料了，只是看店里不少人都点了奶茶跟风点的。
另一边，后厨里，吴敏琪已经做好了鱼香肉丝出锅了，江枫看了一眼暗叫不好。
吴敏琪为了爆香葱姜蒜都切得很细碎，他之前在地铁上听王素丽说过她不吃姜，这盘鱼香肉丝翻炒得很均匀，姜蒜都贴在胡萝卜，木耳和里脊肉的表面，王素丽铁定是吃不了的。
“敏琪，你再炒一盘别把姜切沫的吧，我刚刚忘了提醒你那桌客人有人不吃姜。这盘先留着放这儿。”江枫道。
“行。”吴敏琪去拿食材重新炒一盘。
吴敏琪炒菜快，等她第二盘炒好了江枫的八宝豆腐才出锅。江枫端着两盘菜出去，叶适正在给他们讲西湖醋鱼的要点。
“现在正宗的西湖醋鱼已经很少了，很多店调的酱汁都不行，杭城也就几家老店味道没变。”
江枫把菜放桌上，顺嘴问了一句：“叶教授，你是杭城人？”
“离家十几年了，只能算半个杭城人了。”叶教授笑道。
卤味拼盘和银耳莲子汤早已上桌，江枫道：“油焖大虾我爸还在做，这份八宝豆腐是我做的，应该是叶教授您点的吧？”
“是我点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叶适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
江枫今天做的八宝豆腐是用嫩豆腐，蛋清，百合，莲子，鸡肉，冬笋，冬菇和火腿肠粒做的，颜色主体偏白，豆腐被切成了小方块，冬菇和火腿肠粒埋在豆腐和冬笋下面，勾芡后的豆腐显得更为白嫩。
整道菜的味道就跟它看上去一样，十分素雅清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时吴敏琪做的鱼香肉丝，她做的是辣口的鱼香肉丝，加了泡辣椒，这泡辣椒还是她专门从蜀地带过来的，绝对是A大这一溜偏甜口的鱼香肉丝中的一股清流。
整道菜看着就觉得辣，肉丝和木耳上都染了红通通的辣油，底下的汤汁完全被染成了红色，杀伤力十足，江枫是万万不敢尝的。
“啊，我刚刚忘记说不要加姜丝了。”王素丽看见鱼香肉丝才想起来，一脸懊恼。
“你在地铁上说了你不吃姜我记得，加的时姜片不是姜丝。哦，对了，这盘鱼香肉丝可能偏辣，你们吃的时候小心点，我先去忙了。”刚刚又来了几单外卖单子，江枫说了两句就去后厨了。
“叶教授，江枫他做的怎么样？正宗吗？”张璐雨尝了一口八宝豆腐里的肉，觉得挺好吃的，不过他口味重喜欢红烧肉，对这种偏药膳累的清淡菜没什么兴趣。
“八宝豆腐没什么正不正宗的，各家店的做法都不一样，只要你觉得好吃就是正宗。”叶适很满意这盘八宝豆腐，一连舀了三勺。
“嘶，这鱼香肉丝真辣，我就没吃过这么辣的。”郭梦婷深一口气，急忙喝了一大口奶茶，“诶，他们家奶茶还挺好喝的，奶味很足啊。”
几人整对着桌上的菜大快朵颐，隔壁桌王素丽的前男友就有点蠢蠢欲动了，又开始时不时往他们这桌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璐雨就坐在王素丽的旁边，浑身不自在，饭都快吃不下去，再次忍不住道：“哥们，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不是她男朋友，我们就一起比赛认识的来聚餐，你能不能别这么总看我们我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王素丽前男友一脸复杂，终于开口：“素素。”
“叫我全名。”王素丽一脸冷漠。
“王素丽同学，你……认识这家的老板？”前男友口气中带着试探。
王素丽一脸冷漠。
“你能不能……和这家老板说说把我德州扒鸡的预约往前挪几天？”
众人：……
王素丽：……
“滚。”
：）

第一百三十章 鸡汤
等后厨忙完，张璐雨一行人已经离开了，郭梦婷临走前还打包了一份松仁玉米说是要带回去给她女儿吃。江枫从后厨出来活动筋骨，听见王秀莲同志正在打电话给禽肉供应商让他们多准备几只活鸡。
季月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江枫出来了问道：“什么时候开饭？”
“虾刚下锅，还有十分钟吧。”江枫去柜台拿手机打电话给王浩让他不要再借着送外卖摸鱼快回来吃饭。
这个学期普遍课业重，除了王浩和刘子轩其他人一般都不来店里帮忙了，王秀莲原本是想再找一个便宜的学生勤杂工的，兼职消息都发到A大兼职群里了，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
季月一个顶俩！
在经历了绝地求生拖稿大作战之后，季月整个人仿佛进化了一样，不光画稿速度变快了，收桌子端菜的速度也变快了，甚至让人对她的专业产生怀疑，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平面设计专业的倒像是酒店服务管理专业的。
“哦，对了，你们今天下午的比赛是不是淘汰了挺多人的？”季月问道。
“淘汰率96%，怎么了？”江枫答道，他知道季月其实不怎么关心厨艺大赛。
“今天下午五点不到的时候，安翎，就是那个特能喝的姑娘，好像被淘汰了，在隔壁买了一点海带丝在店里喝了3瓶二锅头。”季月道。
“醉了？”
“醉了，一边喝一边哭，我差点还以为她是失恋了，我怕她走不回去陪着她走到宿舍楼底下才回来的。”季月摇摇头，“又不是专业的，一场比赛而已至于么？”
江枫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这句话，他曾经对陈秀秀说过。
陈秀秀学了七年钢琴，基本都是被她爸压着学的，和江枫小时候学厨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对钢琴没什么兴趣，学琴七年摸鱼五年，一直是个半吊子。初三的时候，Z市有一个民办的钢琴大赛，她一时兴起报了名，一路杀进前三十强后惨遭淘汰。
被淘汰那天，陈秀秀回家哭了一个下午，江枫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你本来就是个业余的，一场比赛而已至于么？”
陈秀秀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学了快十年的厨，你也是个业余的，你现在去参加厨艺比赛你被淘汰了你难不难过？嘴上说着不喜欢，不喜欢谁会学这么多年？”
当时江枫信誓旦旦地回答肯定不会难过，他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和厨艺挨边了，他也没多喜欢学厨。
吴敏琪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江叔说还有五分钟开饭。”
“敏琪，你喜欢厨艺吗？”江枫没由来的问一句。
“喜欢啊。”吴敏琪道。
“从小就喜欢？”
“那倒不是，小时候都是被我爸和我爷爷逼着学的，谁小时候喜欢被关在厨房里练刀工，你小时候喜欢？”吴敏琪笑了，一脸怀念，“小时候肯定是喜欢玩，那时特羡慕我同学不用被关在厨房里学厨。我记得那时候我和我小堂哥一起装病理由都编一样的，被我爷爷发现了一顿狠揍，然后就再也不敢了，老老实实在厨房里学厨了。”
“然后呢？”季月来了兴致，“你小堂哥厨艺和你一样好吗？”
“他学了几年上初中后就没学了，他其实没什么天赋，我家就我和我三堂哥天赋好，我三堂哥没上大学，现在在店给我爸打下手。”吴敏琪道。
“我是初中时有次我爸让我去店里帮忙后才喜欢厨艺的。”
“啊？”季月没听懂。
“我不喜欢学厨，但我喜欢听客人夸我做菜好吃。”吴敏琪道，“我爷爷在我最开始学厨的时候就和我说，能得到客人的夸奖是厨师最大的荣耀，那时候我做凉菜，其实也就是摆盘，就觉得是自己做的了，跑到客人那里去问他们我做的凉菜好不好吃。现在想想还蛮好笑的，我非要一个一个的问一定要他们每个人都说好吃才作罢，后来被我爷爷一顿好骂。”
“你初中的时候这么自恋的嘛？”季月没忍住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学厨的时候我爸和我爷爷都很少夸我，那时候想被人夸奖吧。”吴敏琪难道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爷爷说的没错，客人的夸奖就是一个厨师最大的荣耀，我喜欢做菜，其实就是喜欢别人夸我，无论我听不听得到，我都高兴。”
“那我以后天天都夸你。”季月笑道，“江枫，你呢？你肯定也是从小学做菜。”
“差不多吧，我原来也是被我爷爷强压着学的，后来要中考了就没学了。”江枫道。
如果不是得到了游戏，他也只会在店里帮忙打扫卫生收钱摆桌子，而不是想现在这样在后厨帮忙。
“难道你原来也像敏琪一样喜欢被别人夸？”季月问道。
“我……”江枫刚想说他才不会，话到嘴边就堵住了。
“小枫，开饭了，去帮你妈装饭！”江建康端着油焖大虾从厨房里出来。
王浩跟踩点吃饭一样，正好回来，一脸庆幸：“哎呀，赶上了赶上了！”
说着把外卖箱抱去后厨。
江枫装饭的时候有点出神，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他是喜欢被别人夸的。
无论是原来给陈秀秀做拍黄瓜，还是大一，大二的时候在宿舍做煲仔排骨饭，他都是想得到别人的夸奖。
在宿舍里做一份煲仔排骨饭何其麻烦，买菜洗菜处理肉要折腾很久，尤其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他想吃是王浩想吃。
他喜欢的，不就是被别人夸赞后的自得和做出的食物被他人认同的满足感吗？
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喜欢做一名厨师的。
他讨厌辛苦练厨的过程，但他享受辛苦练厨后的结果。
他学了十年厨，为的就是食客的夸奖，而不是老爷子的满意。
江枫端三碗饭着饭走到桌边，坐下安心吃饭。
“你刚刚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吴敏琪就坐他旁边，问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才发现其实我还挺喜欢厨艺的。”江枫道。
吴敏琪看了他一眼：“你当然喜欢。”
“你若不喜欢，也学不了这么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不如猪
顿悟自己其实是喜欢厨艺之后，江枫如醍醐灌顶，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卡在某一境界迟迟没有松动的高手，玄幻小说里修为已满心境却不行只得入世修行的高人，心魔一破，境界自然就松动，后续突破也就水到渠成轻松自然。
以上都是江枫的幻想。
人家小说里的大佬，都是心境配不上自身实力，江枫这顶多算自身实力配不上心境，况且他上学期马原才66分，思想觉悟也不高。
但是他做梦的水平高啊，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点家男主打怪升级流的梦，一觉醒来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坐在床上回味自己刚刚在梦里拳打北平章光航，脚踩蜀地吴敏琪，离最后登顶只差五分钟。
哎，醒早了啊！
江枫深深地叹息。
“枫哥，叹什么气呢？”王浩最近看上了一位外语系的貌美单身小学妹，每天早起勤于跑步，励志于回到大一的匀称身材脱离单身狗的行列。
“我梦到我拿冠军了。”江枫道。
“梦都是反的。”
“……”
是你胖虎飘了，还是我小夫拿不动刀了？
简单的洗漱后江枫就去店里帮忙了，现在健康炒菜馆开展了德州扒鸡的业务，相应的工作量也大大增加。
江枫到的时候江建康已经忙起来了，用自己新买的刀具，处理鸡时那叫一个干劲十足，王秀莲在外面噼里啪啦地按计算器，算每天能多赚多少钱，算得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小枫，去切胡萝卜。”江建康分配工作。
“哎！”
从一大清早一直忙到中午一点多才吃午饭，午饭后是大家愉快的咸鱼时间，季月这几天沉迷一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网剧无法自拔，每天中午必看，跟着剧情一起时而感动，时而花痴，时而花痴，时而花痴，时而花痴……
最近的剧情都在花痴。
“天哪，这也太甜了吧！”季月发出花痴的声音。
江枫：……
这样打伞两个人都淋得透湿的哪里甜了，还有上一集，男主一个翻身从四五米高空一跃而下还能保持一个超帅的姿势落地，这种沙雕的剧情到底哪里甜了。
没错，他也在看，而且和季月一起看到第十二集了。
这部无脑沙雕剧的味道竟然如此该死的甜美。
男主和女主已经拥抱在一起了，下一步就是歪头捧脸亲吻杀了，就在这关键时刻，江枫的电话响了。
“暂停，暂停一下。”江枫忙道。
“你快点。”季月按下了暂停键。
“喂，您好，请问是江枫先生吗？我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恭喜您晋级到预选赛第二轮，第二轮比赛将在23号也就是后天上午9点举行，地址是山水广场，请您于八点半之前到场，如若超时视为弃权，如果入场卡遗失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请问您还要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妹子甜甜地问道。
“没有。”
“好的，如果这几天您有任何关于比赛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我们的电话会保持24小时正常接听。”
“好的，谢谢。”
“祝您生活愉快。”
江枫挂了电话，季月问道：“主办方打来的？”
“恩，让我后天去比赛，快快快，恢复播放，我爷爷两点半就要来了，等下这集我看不完了。”江枫道。
几十秒后，男主女主深情拥吻，BGM响起，慢镜头拉长，柔光滤镜美颜各种特效顿时全开。
“天哪，太甜了吧！”季月捧脸感叹道。
江枫斜眼看了季月一眼。
这有什么，单身狗就是喜欢花痴。
下一秒，女主害羞得低下了头，悄悄牵起了男主的手，恋爱的酸臭味仿佛都要从屏幕上溢出来。
江枫：……
卧槽，我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朋友。
江枫成功在老爷子来之前看完了最新更新，被塞了满嘴的狗粮后乖乖去后厨练习。
五点多的时候有人电话订外送单，一千多的大单就是有点远坐地铁去来回得半个多小时，买家愿意加额外配送费，王秀莲权衡了一下接单了，刘子轩和季月去送外卖，配送费他俩平分。前面只有王浩和王秀莲有点忙不过来，江枫作为后厨地位最低厨艺最烂的厨师，被分配到外面帮忙。
很久没有干端菜断水打扫清桌子的活了江枫的业务甚是生疏，导致有不少顾客等不及自己主动拿抹布擦桌子，擦完自己的还能顺便擦擦隔壁桌，这般和谐的顾客与商家的关系现今已经很少见了。
江枫很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郭梦婷。
她带着一个背着卡通小书包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她女儿，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紧紧拉着她的手。
“快给叔叔问好，等下就是这个叔叔给你烧菜吃。”郭梦婷道。
“哥哥好，哥哥我想吃松仁玉米和糖醋排骨。”小女孩道。
“哎！”江枫顿时通体舒畅，喜笑颜开去厨房下单。
如此机灵懂事聪明听话漂亮懂理明是非眼光好的孩子，江枫不光叮嘱江建康好好炒不要飘，还去给她倒了一小杯奶茶。
一出去，就听见郭梦婷跟她女儿道：“今天是你爸爸出差我们才到外边来吃饭，这家餐厅是妈妈认识的朋友开的很干净很卫生所以可以来吃，学校旁边的路边摊吃多了会肚肚疼会拉肚子，你可不能背这妈妈偷偷去吃，知道了吗？不然妈妈以后就不带你到这来吃了，你想吃的松仁玉米也没的吃了。”
小女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妈妈，爸爸后天才回来我明天也想来这吃。”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道。
“那你就要听妈妈的话，妈妈星期天给你报了一个作文辅导班和一个奥数辅导班，里面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你可以去认识新朋友，只要你去乖乖上课妈妈明天晚上就还带你来这儿吃。”郭梦婷道。
小女孩点点头。
江枫：……
孩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了一顿饭都失去了些什么。
……
一天多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22号晚上，王浩的补考成绩终于出来了，45，重修。
王浩在空间，朋友圈，微博皆发了一串哭脸以示悲痛。
据说明年教《信号与系统》的还是李教授。
江枫本来还想去安慰一下可怜的室友的，结果一看贴吧发现《我那位拿了猪脚剧本的室友》一个小时前还在更新。
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猪脚在海选赛场大发神威，做出了黄金西红柿炒蛋，富二代大众评委一吃潸然泪下，当场便要认猪脚为大哥，同场的主办方高层之子视其为劲敌已经计划好了要暗箱操作除掉他。剧情高潮迭地，帖子下一众刷666的催楼主快点更新，甚至还有小网站来打广告的问楼主有没有意向把这部文挪到他们网站上去。
江枫：……
王浩当初就该去有编导专业的学校，来理工科院校学物理干什么。
晚上十点，夜跑回来的王浩一脸悲痛地推开了宿舍的门，满身大汗，语气悲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枫哥，我好惨啊，我下学期重修还是李教授教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江枫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帖子是你在你发朋友圈后半小时更新的吧？”
王浩：“……”
窗户没关，门又是开着的，空气流通，现在虽已入春但夜晚依旧有些微凉，一阵冷风吹过，王浩打了个哆嗦。
“哎呀，好冷好冷，我先去洗澡了，等下该没热水了。”王浩迅速转移话题。
“西红柿炒蛋是不可能每块西红柿都裹上金黄的蛋液，西红柿也不可能变成金色，你从哪儿抄来的玄学西红柿炒蛋。”江枫道。
“啊咧？我就是把神级黄金蛋炒饭随便改改写的，美食番的男主怎么可能不会不会传说中的神级黄金蛋炒饭，枫哥，你好久不看小说落伍了。”王浩道，拿了衣服去洗澡。
江枫：……
我最近看的一本美食小说男主人气还没一头猪高。
还是一头在四十三章就死了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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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鸡蛋菜
山水广场算得上A市最大的广场了，每到傍晚就会被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攻占，因为场地够大，攻占广场各地区的大妈们分属于不同的派系，编成了不同的方阵。误入其中的人从广场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至少能听到五种以上的不同曲目，从传统老歌《月亮之上》到曾经爆款《最炫民族风》，再到前段时间异军突起的《情路弯弯》应有尽有，A市所有的广场舞爱好者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其余的时候相对安静一点，有时候会有一些市里举办的活动，或者商家租用场地举办一些唱歌跳舞之类的比赛。预选赛第二轮有119名选手，主办方既然要同场一次比完，山水广场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比赛场所。
江枫也感到很欣慰，比赛地点终于不是郊区了，A大的位置就已经很偏了，前两场比赛都是从一个偏远的郊区跑到另一个偏远的郊区，比赛一小时路上三小时，一场比赛就得折腾半天，大半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山水广场就要近多了，地铁直达，还不用换乘，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江枫轻装上阵，包都没背，兜里揣了张身份证和入场卡，和吴敏琪一起出发。
到时山水广场已经相当热闹了，人山人海，除了选手和家属其余的全是看热闹的，因为是工作日，围观的全是大爷大妈，得亏主办方机智选了工作日比赛，不然围观群众的数量还得暴增几倍，选手都挤不进去。
工作人员小姐姐直接站到了入场口边桌子上，拿着电音喇叭加扩音器扯着嗓子大喊：“比赛选手请从这里入场，其余人请不要堵在入场口出，请先让参赛选手入场，参赛选手请在八点半前入场！参赛选手请从这里出场，其余人请不要堵在入场口，参赛选手请……”
江枫＆吴敏琪：……
“这……好像挤不进去啊。”江枫感叹道，都是大爷大妈，想挤也不敢挤啊。
“小伙子，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啊？”手上抓了半根地沟油出品炸老了但看起来金黄酥脆喷香诱人油条的牙口很好的老大爷看见徘徊在人群之外的江枫好奇地问道。
“……我，我来比赛。”
“比赛？”大爷顿时就精神了，中气十足地对前面一吼，“让一让，让一让！别耽误这小伙子比赛，前面的让一让，让人家比赛选手先进去！”
前面的一个大妈听见了，一把将自己老伴拽开：“听到没有，让人家比赛选手先进去，你凑什么热闹，你看得到吗？”
她老伴被拽开了，也扯着嗓子冲前面吼道：“别挤了，让人家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小姑娘先进去！”
“别挤了，让一让，让一让！”
“让人家参赛选手先进去！”
“前面的让一让！”
……
短短一分钟，围观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就给江枫和吴敏琪让出了一条通往入场口的路。
别说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江枫，就算见过大风大浪的吴敏琪都有点懵了。
这种传说在主角才有的待遇，按照正常偶像剧剧情，接下来他们只要走路带风，姿势要帅，表情要高冷，镜头拉长放慢速度，BGM适时响起来，周围的围观群众就会尖叫喝彩。
看了眼周围的大妈大爷们，江枫清醒了。
看了眼表，快二十了，江枫道：“快走，马上就二十了。”
两人快步朝入场口走去。
走路带风，姿势要帅，表情要高冷。
“你看看那小伙子，紧张得脸都僵了。”
江枫：……
顺利入场，江枫依旧是13号，吴敏琪是39号，两人的位置相距甚远。江枫拿着自己的号码牌百感交集，又是13号，他可能和13这个数字有缘。
厨艺台上只有调味料和香料，没有任何食材，反而有纸笔。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场了，外面乌压压一片来加油或者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都盯着场内的选手看，12人一排江枫的位子就在边上，被这么多人盯着他难免有点紧张。
很快就到了截至入场的时间，没有人迟到，工作人员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许多塑料椅让各位大爷大妈们坐着看热闹，之前吃油条的大爷挤到了最里面，看见江枫还乐呵呵地冲他喊：“小伙子，加油啊！”
依旧是中气十足。
“喂喂，听得到，好。”主办方的装备也升级了，从电音喇叭换成了话筒，“那个，请场外的观众安静一些，我们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声音太大可能会影响到选手发挥，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场外的围观群众很配合地安静了下来。
“各位参赛选手，在这里我首先要恭喜你们成功晋级到预选赛第二轮！根据我们的赛制，本场比赛将会有16名选手晋级，届时晋级的选手们将会和来自其它三个赛区同样晋级为全国32强的选手们争夺本次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同样，本场预选赛会由某点直播独家全场直播，所有调味料一律由好味道独家赞助。”
“首先由我来介绍一下本场比赛的规则，限时一小时三十分，必须用到鸡蛋，其余食材不受限制。每一横排都有3位工作人员，各位参赛选手请把你们所需的食材列成清单交给工作人员，当然，由于经费受限的缘故，有些食材我们无法提供，还望诸位谅解。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询问本排的工作人员。”
“本场比赛一共有十三位评委，打分方式同上一场一样，其中十位大众评审三位专业评委，这三位专业评委我想可能有的参赛选手很熟悉，都是上一次预选赛中的专业评委，专业水平请大家放心，因为时间缘故就不一一介绍了，同上一场一样，评委会按先后顺序依次品尝打分。”
“从现在开始到9点，是各位列食材清单的时间，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工作人员小姐姐放下了话筒。
江枫看了眼手表，8点37，还有23分钟供他想该做什么菜。
119进16，淘汰率依旧很高，如果有选手抱着侥幸的心态，想为了追求速度做煎蛋蒸蛋什么的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鸡蛋菜啊！
江枫也不想做辣椒炒蛋这种太家常的菜，能走到这一步基本上都是专业厨师了，除了少数浑水摸鱼上来，其余的基本上都有两把刷子。
做什么菜好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鸡蛋豆腐
鸡蛋，是种花家的兔子们餐桌上不可缺少的一种食材，也是人类最常食用的食品之一。
营养高，每百克鸡蛋中就含12.8克蛋白质，含人体必需的8种氨基酸，与人体蛋白的组成极为相近。蛋黄中含有丰富的卵磷脂、固醇类、蛋黄素以及钙、磷、铁、维生素A、维生素D及B族维生素，对增进神经系统的功能大有裨益，所以鸡蛋又是极好的健脑食品。
妈妈在小孩考试前给他做一根烤肠两个鸡蛋的玄学满分早餐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江枫会做的鸡蛋菜就多了，什么辣椒炒蛋，韭菜炒蛋，洋葱炒蛋之类的鸡蛋可炒万物系列菜，各种蛋花汤，煮蛋，蒸蛋，煎蛋，卤蛋之类的都是信手拈来，但他想做一道稍微复杂一点的菜，既能体现出难度，又不能太花时间。
江枫转头想看看吴敏琪有没有头绪，发现她已经拿起笔开始列清单了，又看看四周，有人在低头沉思，有人拿着笔迟迟没有动作，有人叫住工作人员问问题。江枫耳尖，听见右后边的20号男选手问工作人员。
“用日本豆腐做能算鸡蛋菜吗？”
“不好意思，因为赛制原因我们没有准备日本豆腐。”
豆腐！
江枫顿时精神了。
他最近最新擅长的菜是什么？
八宝豆腐啊！
店里卖得火爆，他几乎每天都要做二三十盘，虽然都是简易版的，但完整版的他也能做，最关键的是，他会做鸡蛋豆腐！
日本豆腐是鸡蛋做的，叫豆腐却根本不是豆腐，不含任何豆类，只是一种另类的鸡蛋羹。江枫要做的鸡蛋豆腐靠蒸，和嫩豆腐一样嫩滑，只是颜色稍微有点偏黄，口感比嫩豆腐还要好上一点，用它来做八宝豆腐一点都不会突兀。
江枫举手，工作人员见状朝他走来。
“你好，江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问道。
“你的有泡好的黄豆吗？”江枫问道，如果主办方不提供泡好的黄豆拿他的八宝鸡蛋豆腐也就没戏了。
“有的，泡了一夜的行吗？”工作人员问道。
“有保鲜膜吗？”
“有的，就在您左下角的柜子里。”
“列食材的时候需要标量吗？”
“不需要，我们会按两份菜量给您准备食材，如有不足可以随时添加。”
“好，谢谢，我没其它问题了。”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离开了。
江枫开始列食材清单。
鸡蛋，浸泡过一夜的大豆，小虾米，青豆，胡萝卜，虾仁，冬菇，冬笋，火腿肠，鸡肉（大腿肉）
看了一眼单子确认了一遍，江枫感叹了一下他这字可真不好看，若是晋级了夺冠了有小迷妹了找他要签名他这手字怎么拿得出手，稍稍苦恼了一下，再次举手，把清单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清单，道：“江先生，我们准备的虾仁是干虾仁，请问可以吗？”
“可以的。”江枫道。
“好的，请稍等，我们会在9点之前把食材送到。”工作人员拿着单子交给另一名工作人员。
江枫抬手看手表，8点47，还有13分钟。环顾四周，大家都开始列清单了，不少人都是神情焦灼满脸紧张，像他这种列完清单的只是少数。
回头，正好和吴敏琪视线相撞。
吴敏琪冲他微微点头，微笑，随后低头闻调味料。
江枫：……
他觉得吴敏琪刚刚那个笑容特别官方。
比工作人员还工作人员。
收回视线，江枫停止散发咸鱼的气息，因为工作人员拿着他要的食材来了。量的确很多，别说一份八宝豆腐，就算是三份都绰绰有余。现在还没到比赛时间，不能动手，但看看总是行的。
江枫先抓了一把黄豆，在看看干虾仁，把每个食材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去看鸡腿肉。
非常纯正的传统饲料鸡的大腿肉，所幸是冷鲜鸡不是冷冻鸡，食材不能说好，但也不算差，不能给菜锦上添花但也不至于拖后腿。
九点一到，准时开赛。
几乎是唰地一下，全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119位参赛选手，在保证速度的同时还得保证质量，若是抱着郭梦婷那种反正我慢索性就慢慢来的想法，迎接她的就只有十位大众评委混合各种菜香的饱嗝了。
江枫早早就把放在柜子里他要用的厨具拿出来了，先把蒸锅加水烧着等水烧开，再把黄豆放进豆浆机里加水打成豆浆，趁着打豆浆的时间拿两个鸡蛋打进碗里，搅匀，过筛两次。再把豆浆也过筛两次，取等量的蛋液和豆浆均匀混合，接着过筛，想要鸡蛋豆腐细腻顺滑口感好，过筛就是关键。江枫把经历了数次过筛的混合液倒入碗中，盖上保鲜膜。
这时蒸锅里的水也开了，江枫把碗放入蒸锅中火慢蒸，开始处理其余食材。
食材除了鸡肉能切全部切丁，大小越相近越好，各色大小形状都相似的小方块食材摆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江枫作为拥有高级刀工的熟练切菜工，处理食材的速度可谓是相当的快。
用王浩一贯的写作口吻来说就是，江枫拿起菜刀，仿佛剑客握住了自己心爱的宝剑，还未出手，两者间便心神相会，众人皆疑，只觉得他拿刀的手势颇为怪异，不想是寻常厨师拿刀的动作。没错，江枫拿刀的方式，正是江家独门绝学，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厨界绝学——江氏星辰刀法！
只见，他动了。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刀出如龙，案板上，看似笨重的菜刀竟如笔走游龙一般灵活自如，江枫手上的动作之快，让围观的众人只能看到一丝残影，只能发出一丝惊呼。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场比赛的选手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枫，这一刻，处于边缘位置的他仿佛是全场的中心，一股强大自信的王者气场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无比耀眼，无比夺目，仿佛天上的太阳，又好似夜空中的满天星辉。
众人还在失神，江枫就已经切到最后一刀了。隐隐的，众人好像听见有龙吟凤啸之声从他的刀上传来，似有星光，仿佛有星辰以江枫为中心播撒开来。这一刻，他就是宇宙的中心，浩瀚的天地都要为之失色，比星辰更夺目，比太阳更耀眼！
良久，才有人发出感叹：“江氏星辰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
江枫正在切鸡肉的动作一顿，他刚刚怎么突然想起王浩昨晚的最新更新呢了。
难道是沙雕文都有一种该死的魔力？他刚刚居然还真的把自己代入成主角，觉得自己在用江家星辰刀法。
晃晃头，江枫把这篇该死的《我那位拿了猪脚剧本的室友》赶出自己的大脑，专心切菜。
还江家星辰刀法，你怎么不说庐山升龙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业内良心
正剁着鸡肉，江枫隐隐闻到了蒸锅里散发出的香味，一揭盖，果然差不多了。用牙签在保鲜膜上戳出一排小洞，盖上锅盖在转小火接着蒸。
鸡肉切茸需要耐心，越细越好，其实用料理棒直接打成茸也行，但拍打出的鸡茸效果自然不如快刀切出来的。豆腐还没蒸好，江枫还有时间，现在才过去了二十分钟，没有人完成，江枫也无需太过紧张。
又细剁了五分钟，锅里的鸡蛋豆腐已经蒸好可以出锅了，江枫把碗里的豆腐放在一边放凉，少油入锅，开始炒鸡肉。炒鸡肉的同时放葱姜蒜爆香，完毕后快速把锅里大块的姜蒜铲出，把其余食材一同下锅中火慢炒，加少许水，盖上锅盖，小火等水开。
江枫看到，有人已经完成了。
把碗倒扣在砧板上，将鸡蛋豆腐切成均匀的正方体小块，边角弃之不用，江枫将淡黄色还有些Q弹的鸡蛋豆腐放进盘里，静静等待锅的汤汁烧开。
短短两分钟不到锅里的汤汁就烧开了，江枫加的水不多，如果多加了八宝豆腐容易煮成八宝豆腐羹。将鸡蛋豆腐倒进锅里，调味勾芡一步到位。
菜已经出锅，江枫观察了一下，粗略估计做完的人不超过十个，有充裕的时间摆放。经过两场比赛，江枫的摆盘技术有了巨大的提升，再加上店里不忙时他也会闲得无聊给八宝豆腐摆盘，动作自然是非常娴熟。
因为是拿碗装的摆盘的面积其实不大，把胡萝卜粒全都拨到底下去埋着，豌豆全都拨到碗沿围城一个圈，豌豆里面是冬菇围成的圈，冬菇里面是火腿肠，火腿肠里面是鸡肉，鸡肉里面是才是豆腐，非常有层次感，最后再拿筷子一搅，让各色有一定程度的交融。江枫满意的看着碗里的八宝鸡蛋豆腐，自己夸自己。
艺术品啊！
然后举手表示自己已经做完了。
工作人员把菜端给评委，给江枫指了一个方向告诉他去那边休息等待结果。
休息区就在广场喷泉的后边，因为隔着喷泉所以看不到比赛的地方。
江枫注意到，场外的围观群众已经少了很多，之前吃油条的大爷已经走了。做菜毕竟不像唱歌跳舞一样具有极高的观看性和娱乐性，没有电视播出的剪辑，配置，旁白和燃情的BGM，做菜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在哪里看不是看，回家看自己妈妈做饭也差不多。
当然，如果厨师长得特别帅像章光航那样，1米92，大长腿，中法混血，年少多金，那就另当别论。
看这种厨师比赛和看霸总偶像剧没区别，把自己代入成女主效果更佳。
休息区有矿泉水供应，放着一排椅子，乍看上去还挺多，有七八十把，但只有9个人，吴敏琪也在，她带着耳机好像在看电视。
注意到江枫来了，吴敏琪收起手机摘掉耳机，问道：“你做的什么这么慢？”
“八宝豆腐，豆腐是现做的，我大概是多少个完成的？”江枫问道。
“不清楚，我也刚做完，就在你前一个，成绩还没出。”吴敏琪道，“我做的龙抄手。”
“他们有抄手皮？”江枫没想到吴敏琪居然会做龙抄手。
“没有，但是有发好的面团，我本来想做红油的，但他们准备的红油不行，我就做了清汤的。”吴敏琪道，“我记得你寒假的时候不是没吃到正宗的龙抄手吗？回去我给你做，我妈给我寄的油泼辣子正好到了。”
江枫权衡了一下吴敏琪往日做菜放辣椒和花椒的量，大致推测了一下她家油泼辣子的辣度和麻度，非常识时务地婉拒：“不了不了，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辣的。”
“我家的油泼辣子不辣的。”吴敏琪道。
江枫才不信她的鬼话，她上次也是这么形容那份把他辣哭了的水煮鱼的，蜀地人关于辣不辣这方面的鬼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江枫一脸正色，态度坚定：“不辣也不行，我觉得我最近还是少吃辣为好。”
吴敏琪见他态度这么坚定只能作罢：“那等你肠胃好一点我再做给你吃。”
说完，就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接着看电视剧。
“39号吴敏琪选手在吗？”工作人员过来，面带微笑，在吴敏琪举手后走到她身边，笑盈盈的恭喜道，“恭喜你，十个红牌，评分成绩请耐心等待。”
休息区为数不多的几人全都朝吴敏琪看去，她冲工作人员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视。
江枫就坐她旁边刷贴吧，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龙抄手还不如麻婆豆腐。”
江枫：……
王浩又更新了，他更新的频率已经比很多网文作者都要高了，读者基数也很可观，每天水贴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了粉丝群。江枫想看最新更新只能点击只看楼主倒序查看，粗略的扫了一眼，最新更新是猪脚预选赛做油炸黄金茄。
放过茄子吧，它只是个紫色的孩子，王浩这一写把茄子直接写变色了。
江枫口嫌体正直地把最新更新看完，其实也没多少，两分钟就看完了，工作人员就正好进来：“请问13号江枫选手在吗？”
江枫举手。
“恭喜你，9个红牌，评分成绩请耐心等待。”工作人员道。
9个红牌的成绩其实也不错，江枫也没奢求第一只求晋级，但是有个问题他困惑了几分钟了，非常想问问工作人员。
“你好，你可以告诉我你们选择这十位大众评审的方式是什么吗？”江枫问道。
前两场比赛大众评审都是有老也少，唯独这一场清一色的年轻人，他就不信主办方选人是随机的。
工作人员没想到江枫居然会问这个，笑着答道：“很简单，要求高，能吃，不忌口。”
江枫竟无语凝噎。
这个主办方，还挺贴心的嘛！
居然特意找了十个能吃的。
业内良心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十二强
江枫继续逛贴吧。
大多数编故事的帖子都没有再更了，一个原因是没有人气，另一个原因是故事的主角都被淘汰了也没有编故事的必要了。像王浩这种故事编得离奇，融合了各种爽文小说的因素，猪脚又还没被淘汰的帖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江枫甚至还看到有人专门开了分析贴分析《我那位拿了猪脚剧本的室友》的男主到底是谁。
幸好王浩写得够离奇够扯淡，大多数人都觉得楼主其实是在瞎编，猪脚早就淘汰了或者猪脚根本就不存在楼主是在想找个地方写小说。江枫看着这些帖子深感宽慰，披小号上阵，换号带风向。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那个帖子的楼主就是纯编的。”
“我好期待预选赛第二轮会怎么样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猪脚的富二代小弟出面帮猪脚清扫了使绊子的人？”
一通精妙地操作之后，帖子的风向直接被扭转，彻底跑偏，从分析贴变成了剧情讨论贴。
在江枫处心积虑带节奏的这段时间，休息室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参赛选手，不少人被直接被淘汰了，留在这里的有近三十人，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分钟，江枫不知道场上还有多少选手在比，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余下的选手能不能拿到8个及以上的红牌就要取决于那十名大众评委到底有多能吃了。
新留下的人，基本上都是8个红牌，9个的只有3人，10个的更是没有。
10牌大佬吴敏琪一直在专注看电视，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不怎么动。
休息室里也很安静，没有张璐雨这种能侃的社交神人，大家相互时间也不会多交流，除了江枫和吴敏琪就没有连坐的，每人之间都隔着至少一个位子。
江枫甚至能看出他们脸上写着的大大的“莫挨老子”四个字。
“哎。”江枫深深地叹息。
他其实是想看那部霸总言情剧的，但他没有VIP，只能忍着。
那部剧每天零点更新两集，昨天的剧情正好断在女主被本公司男同事表白，被霸总男主当场撞见，眼看就是修罗场，编剧断集正正好。
“你，有心事？”吴敏琪看完了电视剧，偏头问道。
“不是，我在想昨天看到一部剧的剧情，想知道男女主怎么样了。”江枫怎么好意思说他堂堂八尺男儿背地里居然喜欢看霸道总裁傻白甜的狗血言情剧。
“邹总深夜买醉被三流女模借机拍照传绯闻，狗血桥段。”吴敏琪道。
江枫：(((&#176;Д&#176;)))
“我有VIP你要拿我手机看吗？”
“……要，谢谢。”
“其实我就没事的时候和季月一起看看，我根本不看这种剧的，就是现在太无聊没事做。”江枫妄图垂死挣扎。
吴敏琪静静地看着他。
江枫读懂了她眼睛里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信吗？
……
等江枫把一集看完了，还有人没有完成参赛作品。休息室开始有人不耐烦了，不断出去远远地看比赛区的情况，嘴上还不住地抱怨。
“怎么回事啊，还有几个人啊？”
“看不太清，好像还有十几个。”
“行不行啊，都快一个半小时了吧，拖这最后几分钟有意思吗？”
现在休息室里一共有34名选手，大家都很清楚，还有几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场上剩下的肯定是没戏了，晋级的16位选手必将诞生于他们之中。只是现在心里太过紧张，需要找个借口发泄和抱怨一下而已。
还有三分钟。
休息室里耐心不足的选手已经坐不住了，开始焦急地走来走去，坐着的多半也紧张。
“诶，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来走去了？你在我面前晃得我好烦啊！”一位看起来25，26岁的女性率先爆发。
“大姐，你烦是你的事，你赖我干什么？”被她说的20岁左右的小伙子现在脾气也不好。
“你说谁大姐呢？你会不会说话啊你！”
“我看你才不会说话吧，动不动就吼人，我招你惹你了？”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就听见话筒的声音。
“本场比赛时间一到，请还未完成的选手停止手上的动作，现在离场，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你们被淘汰了。”
整个休息区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两个即将吵起来的人都为之一窒，顿时安静下来。原本焦急不安四处走动的人纷纷找了个位置坐着，只有难以安放的手和不断有小动作的脚才能暴露出他们的紧张，光看表情，每个人都很淡定。
江枫是真淡定，他现在根本就无心关心比赛分数，反正他很膨胀觉得自己晋级十拿九稳。他现在只关心那个沙雕编剧该怎么编接下来的剧情，还有一集没有看他的心跟猫爪子挠一样难受。
吴敏琪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拿到10个红牌的参赛选手，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大佬的气息，面无表情，寡言少语，非常镇定，丝毫不慌。
工作人员走过来，微笑着道：“各位选手，麻烦和我一起回到比赛区，我们将宣布晋级名单和各位的分数。”
此时围观的群众又多了起来，毕竟都要宣布比赛结果了，对于基本看不懂选手操作的群众们来说这才是重头戏，也都打起了精神，直勾勾地盯着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
“经过了紧张激烈而漫长的比赛，本场比赛的晋级名额也将揭晓了。再次重申一遍，本场比赛由某点直播独家全场直播，所有调味料一律由好味道独家赞助。”工作人员时刻不忘打广告的初心。
“本轮晋级的16位选手，将成为全国32强，与来自其他三个赛区的参赛选手们在4月一起角逐最后的冠军，届时各位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号给你们心仪的选手打Call点赞，票数最高的选手将获得好味道酱油的一整年的形象代言人！”
“哇哦~”围观群众不明觉厉。
“好了，现在我将宣布晋级名单。”
“39号吴敏琪：9.3分，78号楚鹏：8.9分，13号江枫：8.8分，66号段志明：8.5分……”
“112号张茜：7.6分，以上就是本场晋级到全国32强的选手，后续的比赛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电话联系各位，所有已经完成的参赛作品都放在保温箱，各位观众可以前来品尝。各位选手如果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离场。”
一时间，场上的34位选手或喜或悲，一个看起来只是高中生的小姑娘尖叫地跑向场外，冲进人群一下抱住陪她一起来的妈妈，兴奋地大喊：“妈，妈，我晋级了，我能上电视了！我能上电视了。”
“兄弟，可以啊，全国三十二强啊！”
“儿子，好样的！”
“老公，没事的，输就输了，全国才32个呢，街坊邻居都说咱们家店手艺好不就行了。”
“别拉着脸了，多大个人了，女儿还看着呢你也不怕被她笑话。”
……
江枫和吴敏琪默默对视一眼。
好像，就他们俩没人陪同……
“走吧，都快十一点了，等下江叔忙不过来了。”吴敏琪道。
“走走走。”江枫跟上吴敏琪。
“对了，4月份的比赛你家里人会过来吗？”江枫问道。
“到了4强的时候我妈可能会过来看看吧，怎么了？”吴敏琪问道。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弄个啦啦队给我们加油就当社团活动了，咱们象棋社好歹也有近四十号人呢！”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知味》
当天晚上，好味道官方就公布了全国32强的名单。
晚上十点，狗头军师王浩左手一杯冰镇肥宅快乐水，右手一个在宿舍楼底下买的烤鸡腿，一口鸡腿一口可乐，伸着头和江枫一起看官方论坛上公布的名单。
“枫哥你看，北平赛区第一名果然是那个章光航，粤省赛区的第一名是季雪，才十九啊我的天比我还小两岁，杭城赛区第一古力，这个哥们长得一般般估计要凉啊。”王浩说话都是一股烤鸡腿味。
“你看人家长相干什么，光看长相的话直接给章光航第一不就行了。”江枫接着往下看。
等等，好像论实力也应该是章光航第一……
哎，这世上总有人长得比你帅，个子比你高，家世比你好，厨艺水平也比你强。
上天在给你关上一扇门时还会顺便把窗户一起封死。
“诶，这个古力是知味居的厨师啊，他们家菜挺好吃的，我去年暑假和我爸妈去杭城旅游的时候吃过。”王浩道。
“你看这个。”江枫指着电脑屏幕，“张茜，16岁。”
这个姑娘是江枫所在赛区的最后一名，就是上午尖叫着冲进她妈妈怀里的那个中学生。
“市一中的，学霸啊，可难考了我当初还是托关系买进去的，不过她是最后一名没什么好关注的，枫哥，你看这个，北平赛区的第三，赵善，八宝斋的厨师，名店！”王浩惊叹道。
“北平城的名店多了去了，你看这个孙纪凯，粤省的第四，聚宝楼的厨师，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佛跳墙卖1888一盅的那家FJ酒楼。”江枫道，“我爷爷认识那家酒楼的前任大厨，也姓孙，这个孙纪凯八成是他的后辈。”
“藏龙卧虎啊！枫哥，你这是要火了呀！”王浩听江枫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感叹道，“这好味道厨艺大赛不就是个民办比赛吗，怎么这么多专业厨师参加？”
“你去看看冠军的奖励是什么。”江枫道。
王浩点开另一个官方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十万块奖金和《知味》杂志封面宣传，前32强以综艺节目的形式直播播出，没什么特别的……吧？”
“《知味》是许成创立的。”江枫道，拿出手机把《知味》的百科资料给王浩看。
一开始，江枫也以为《知味》只是一本普通的美食点评杂志，后来还是吴敏琪给他科普了才知道这个杂志在世界的美食圈地位究竟有多高。
许成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了，新加坡华裔，他父亲曾进过亚洲福布斯排行榜前五，当之无愧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大少。他爱吃，也会吃，曾周游列国出版了数本评价美食的书籍，上至星级餐厅，下至街头小巷，只要是他喜欢的他来着不拒，在老饕界享有盛名，但凡是他推荐过的餐厅推荐过的菜各国老饕都会蜂拥而至。
现在许成也有五十多岁了，《知味》杂志创立了也有近十年，从最初的一月一期，到现在的一年一期，许成的口味越来越刁钻，也越来越严苛，去年《知味》只发行了一期，27篇美食点评里只有一篇是他亲自写的，更是连续3年没有酒楼能登上知味杂志的封面。
与《知味》对应的就是所谓的米其林餐厅评选，对种花家的兔子一向很不友好，而且大多数的种花家的兔子根本就不关心也不了解。
以刘倩为例，她以为吴敏琪家的吴家酒楼是米其林一星，实际上吴家酒楼只是有一名从港城挖来的米其林一星餐厅的助厨，纯粹是拿来打名气的，和号称传承八百年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陆目前没有一家米其林餐厅。
米其林餐厅不带大陆玩，大陆也就不跟它玩。对于真正懂吃的人而言，与其去看和自己口味不相符也吃不到的米其林餐厅评选，倒不如去翻翻历年《知味》杂志的美食点评，至少比网上所谓的美食推荐要靠谱多了。
由此可见，这次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奖励在这些声名显著的酒楼的厨师眼里有多诱人。
江枫猜韩贵山应该和许成的私人关系不错，不然以他的身家，应该没有那般通天的本事说动许成把《知味》的封面交出来。
王浩花了十几分钟把《知味》杂志的百科看完，期间还数次不明觉厉地去查了资料，看了两篇许成亲自撰写的美食点评，再看看自己手中5块一个的廉价烤鸡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连冰镇的肥宅快乐水都不能给他带来快乐了。
“枫哥，你要是拿了冠军岂不是要火遍全球了。”王浩感叹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觉得应该是中国区的杂志封面。”江枫冷静分析，《知味》杂志分为中国区，东南亚区，中亚区，欧洲区和美洲区，除了许成亲自写的点评会出现在所有版本上，其它的点评都是根据各地区情况特供的，会有重合的，但几率不是很大。
江枫甚至还在网上看见有人讨论许成每出一期《知味》要赔多少钱。
“中国区的也很厉害了，难怪了，这么牛逼的人都来自降身段参加比赛。哎，不说了，写文去了，枫哥你慢慢看。”王浩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去自己桌前创作去了。
江枫：……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感觉《知味》杂志要遭殃了。
另一边，许成刚下飞机，抵达A市。
韩贵山在机场接他，江枫猜得不错，韩贵山和许成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私交甚好，这次比赛，许成会作为总决赛的评委，在这之前，会作为观众在观众席上观看比赛。
“韩贵山，你这家伙这比赛弄得还可以啊，我看那晋级名单上，吴老爷子的孙女，孙老爷子的孙子还有阿尔贝&#183;杜兰都被你引过来了，你们公司的股价只怕要涨不少吧？”
“许老板你这就谦虚了，他们为什么来的你就不用装糊涂了吧？还没吃吧，走，去哪儿吃？”韩贵山笑道。
“御膳坊，你们这也就这家店的菜还能入口了。”许成道。
韩贵山的助理给两位老板拉开车门，对前面的司机道：“御膳坊。”
“这么晚了御膳坊还营业？”许成道。
“我去肯定没这面子，你许老板可就不一样了，就算你凌晨两点去，那御膳坊的张主厨都会给你开小灶。”韩贵山停止打趣，接过助理递给他的公文袋，从里面拿出几张资料递给许成，“这是我们预定的评委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许成接过资料，仔细地翻看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孙冠云
“十名评委？太多了，五名就够了，还有这个，这家伙在业内名声早臭了，收钱写好评，你们联系他了？”许成皱眉，很显然对韩贵山挑的评委很不满意。
“还没，我目前只邀请了佟德晏，对了，孙老爷子前段时间也来了，要不要邀请他？”韩贵山道。
“他孙子参赛了你邀请他当评委难免遭人口舌，佟德晏……算了，不说了，免得你说我偏私，我等下吃完饭回酒店慢慢看，明天给你答复。”许成道，把车内的灯关掉，车子发动。
“行，这是赛制，这方面我没你专业，你到时候也看看。”韩贵山把公文袋递给许成。
许成接过公文袋。
……
第二天，江卫国给江枫请了个外援。
江建康去杂物间找东西了，江枫正在后厨切菜，三个老爷子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跟地道战一样，一心切菜的江枫愣是没有察觉。
“你孙子这刀工可以啊！”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枫差点吓得一激灵一刀切在自己的左手上。
四指尽断也就是零点几秒的事。
江枫一转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老人家，头发花白，身材瘦削，人倒是精神，看上去年纪应该在七十岁左右。
江枫可以确定，他没见过这位老人家。
“爷爷，这……”江枫把求助的眼神投给江卫国。
“他是我师弟，孙冠云。”老爷子道。
“放屁，江卫国你个老家伙别瞎占我便宜，当初我爹只教了你两道菜，可没收你为徒！”孙冠云也是个暴脾气，大开嘲讽技能，“你也不看看你这些年混成什么样了，当年口口声声说着要回北平把你家酒楼买回来，现在窝在这大学城开小炒店，还好意思到处说是我师兄。好歹也这么大年纪了，你的脸呢？”
江卫国一脸得意：“泰丰楼现在照样姓江，我孙子的！”
孙冠云一愣：“你真买回来了？”
江卫国倒没有夸大其词：“我小姑在民国三十七年买下了，她的儿子是小枫的大学老师，认了亲，把泰丰楼转赠给小枫了。”
这么离奇的故事孙冠云只能啧啧称奇：“你个老家伙瞒得够严实的啊，这么多天都不说，倒来真让你走了狗屎运，天上下红雨了。”
“又不是凭自己本事正大光明买回来的有什么可说的。”江卫国道。
“迂腐。”孙冠云冷哼。
江枫已经听傻了。
按正常分析，孙冠云就是前几天老爷子口中的老朋友，就是他们这关系，有点错综复杂啊！
“行了，不耽误时间了，你让我来不就是指点你孙子调味的吗？现在就开始。”孙冠云不仅是个暴脾气，更是个急性子。
“小枫，好好学，你孙爷爷虽然脾气爆，但也勉强能称得粤菜大师。”江卫国道。
江枫点头，却也有些疑惑，聚宝楼的那个孙纪凯，不是孙冠云的孙子？
不然他怎么会跑到A市来而不是留在粤省指导孙纪凯的厨艺，这马上都要比赛了。
江卫国用了勉强两字，孙冠云却没有反驳，开始挑菜和香料。
粤菜不同于鲁菜，鲁菜多重口，重火工，多爆炒，咸鲜为主。粤菜注重质和味，配料多而巧，口味比较清淡，力求清中求鲜，淡中求美。
而且最关键的是，孙冠云比江卫国会教。
孙冠云在聚宝楼当了几十年的大厨，虽未能完成他父亲的愿望把聚宝楼发扬光大，扬名全国，但他做主厨的那些年也没有堕了聚宝楼的名声，还带出了一大批徒弟。
“孙冠云，不是我说你，你带出了十几个徒弟，怎么就没把你那俩儿子教出来？”江卫国道。
“你五个儿子不也没带出来。”孙冠云当场怼回去，“小孩不愿意，你还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不成？做厨子得看天赋，我爹有6个儿子，不也只有我一个接手了聚宝楼，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那样七兄弟各个有天赋呢。”
孙冠云嘴上在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把香料碾碎，和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混成了一小把杂色的颗粒堆，让江枫去闻。
“说说你闻出来了什么……”
江枫：……
这种入学考试后的既视感。
江枫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细细地去闻：“肉蔻，丁香，桂皮，香叶，恩……恩……”
“尝尝。”
江枫用指头沾了点尝尝，各种香料和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简直酸爽，又尝了一点，才道：“盐，花椒，味精。”
孙冠云点头：“还行，不过不如我大孙子，白芷和，茴香和甘草没有尝出来。”
孙冠云教学的方式也很简单，独门技法想都别想，那都是家传的徒弟都不教，他最先教的是白切鸡的蘸料。
白切鸡的做法很简单，精华都在蘸料上，不加料就是白水煮鸡，没有任何味道。酱料的种类就很多了，粤省一百家卖白切鸡的店就有一百种酱料的配比，没有正宗不正宗之说，只要好吃，就是正宗。
从最初的四大菜系到现在的八大菜系，社会在发展，菜品也在日新月异的发展，哪道名菜不是经过一次次改良出来的？随着食材和调味料的丰富，很多菜的做法早就不一样了，甚至同一道菜在各地会有不同的做法和口味，没有正不正宗之说，只有好不好吃之言，不好吃的会被时代淘汰，剩下的，一百年后，就是最正宗的做法。
白切鸡的蘸料如果要分的话大致有：姜蒜葱调味、沙姜蒜调味、葱油味调味、蒜泥香菜调味、蒜泥汁调味，这么多种调味，可以满足不同人的不同口味。
“我先给你配一遍，你按照我配的，配出差不多味道调味汁。”孙冠云道。
江枫点点头。
五种口味的调味料，都只是单纯的酱汁配比，不需要其他的加工，演示起来一分钟就完成了。
没什么难度，江枫挨个尝了一遍之后，很顺利的配出了差不多味道的酱汁。
“不错。”孙冠云赞许地点点头，“现在，假设有一位客人，不吃香菜不吃姜，重口味不喜酸，你怎么给他配酱汁？”
江枫：……
这种人吃个锤子白切鸡哦！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灼虾
白切鸡酱料的灵魂是姜汁、蒜、醋和酱油，这一下就去掉了俩。
“他吃辣吗？”江枫问道。
“这位顾客只说了自己的忌口。”孙冠云道。
江枫：……
江枫盯着厨艺台上的酱料开始沉思。
重口，多加生抽，加辣加孜然，不能加姜汁就加蒜蓉，还不能加醋和香菜，江枫怎么琢磨怎么不得劲，怎么感觉变成了香辣酱。
是红焖鸡，烤鸡，扒鸡，炖鸡，烟熏鸡不好吃吗，为什么就偏要吃白切鸡？
“哎呀，爸，三伯，你们就来啦！诶，这位是？”江建康惊喜的一嗓子把江枫所剩不多的思路都吼没了。
“你叫孙叔就行，他来指导小枫的，你切菜去。”江卫国道。
“好咧！”江建康乖乖去切菜。
江枫犹豫许久后，终于开始动手。
生抽和蒜蓉大量先加，再放三大片姜片，辣椒，孜然，葱白，胡椒粉，白糖和麻油，江枫每加一样调味料就要用筷子沾沾尝尝味道，最后的味道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能吃。
“好了。”江枫默默把碟子移到孙冠云面前。
孙冠云尝了一下：“勉强合格。”
江枫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孙冠云接着说：“现在又有一位客人，他喜酸，不吃葱姜蒜和香菜，依旧是重口。”
江枫：……
（上述调料皆为我编的，请不要尝试，我怕诸位被毒死。）
……
短短一个上午，江枫“遇见”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客人。
口味清淡不喜甜。
讨厌咸口嗜辣如命好香菜不喜蒜。
嗜甜不吃姜蒜好香菜。
不喜麻油好重口。
……
各种各样千奇百怪，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非要吃白切鸡！
江枫感觉他甚至开始有白切鸡恐惧症了。
午餐三位老爷子留在店里吃，江卫国帮着炒了十几分钟菜，等吴敏琪到了就去二楼歇着了，这让在店里伸头张望的学生们很是失望，薛定谔的菜没了，还有人直接打电话问室友。
“喂，六子啊，江爷爷从厨房出来了不做菜了，糖醋里脊你还要吗？老板，糖醋里脊做了没？没做我不要了！”
季月：……
厨房里，台子上还有几碟酱料没倒，吴敏琪看见了，问道：“这是什么的料？”
“我练习调味用的，等下就倒。”江枫道。
“你调味是有点弱。”吴敏琪点头。
江枫：“……”
说不出话来。
“闻着挺像白切鸡的酱料。”吴敏琪喃喃道，“有段时间没吃白切鸡了，还有点想吃。”
江枫：不，你不想！
忙碌了一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吴敏琪看见孙冠云时一愣：“孙爷爷？”
孙冠云看见吴敏琪也有点吃惊：“江卫国，你可以啊，把老吴头的宝贝孙女拐到你这小破店打工，你也不怕老吴头从蜀地过来拿刀劈了你。”
“什么老吴头，你认识我可不认识，我就是一个特二级厨师，可比不得你们特一级厨师。”江卫国道。
厨师分级是从六十年代开始的，当时考证还不分面点和热菜，江卫国当初早早地考了特二级之后就没有再考了，江卫明，孙冠云还有吴敏琪的爷爷包括吴敏琪的父亲都是特一级厨师。不过现在划分了新等级，已经没有特一级和特二级了，叫技师和高级技师。
全国的特一级厨师，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大家要提一般都提各个菜系的代表人物。厨师这种职业，如果单纯的用等级来划分未免太过死板，谁的手上没有一两样绝活，若真要分个高下，吵上三天三夜都吵不出个结果。
像孙冠云就比较惨，一提粤菜不少人会说聚宝楼正宗，但要论起粤菜大师就没他的份了，现在公认的粤菜大师是他小师弟孙茂财，他父亲的养子，另起炉灶单干了。
吴敏琪得知孙冠云是专门来指点江枫后，幽幽地看了江枫一眼。
那个眼神，羡慕中带着一丝嫉妒，嫉妒中还夹杂着恨。
下午孙冠云没有再让江枫配白切鸡的酱料，改成了白灼虾的。
白灼虾同样也是粤菜的代表菜之一，和白切鸡一样，需要靠酱汁来调味。白灼指的就是把原汁原味的食材直接放进清水里煮食，白灼虾这么做就是为了保持虾原本的鲜、甜、嫩的原味，在依据个人口味剥虾壳沾酱汁而食。
如果说白切鸡的酱汁还有几大分类，白灼虾的酱汁就完全可以自由发挥了，没有任何限定。只要顾客喜欢，别说沾红油，陈醋，油泼辣子，就算是沾白酒都行。
店里有活虾，不是基围虾就是普通的对虾，俗称大虾，是王秀莲前几天买回来的。大家都不会养虾，活虾养一养不是上桌就是不行了，对于那种快不行的虾基本上都是变成大家的晚饭或者夜宵，明天再去买新鲜的。
比如说这批虾，最多活到明天就该上桌了。
但今天江枫要练习白灼虾的酱汁，只能委屈它们少活一天。
鲜虾洗净入锅，剩下的就不用管了，两分钟后熟了捞上来就是，盐都不用加，灵魂都在酱料里。
“第一位客人口味清淡，不吃葱姜蒜，不喜辣，平日多食素。”
“第二位客人好辣，除了姜之外没有任何忌口。”
“第三位客人不喜甜，不喜酸，好香菜。”
“第四位客人喜麻，不喜辣，喜姜蒜。”
“第五位客人说不出来自己的喜好，但是极度重口。”
江枫奋笔疾书的手突然顿住，说不出来自己的喜好还行。
把五位虚拟客人的喜好全部记完放在桌上，江枫开始低头沉思。
第二位和第四位客人都好办，第五位说不出自己的喜好是什么鬼，又没有真实的顾客，江枫根本无从下手。
“孙师……孙爷爷，这没有真实的客人，这个，这个不好去配啊！”江枫直接把自己的犹豫说了出来。
听江枫这么说，孙冠云沉默了一下，道：“你说的没错，不好评判。”
“你现在去街上拉客人来试菜。”孙冠云问道。
“啊？”
“你们这是大学城，客流量大，免费试菜，按不同客人的不同要求，让他们给你打分。”孙冠云看了看虾想了想成本又补充道，“一人一只虾就够了。”
江枫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
好像，可以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制你的专属美味
无需上街拉人，游戏奖励的拥有关注度UP的Buff的宣传立牌就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目前店里字最好看的就是季月，拜托她写了一行宣传语，江枫直接把宣传立牌放到了路中间。
不仅挡道，而且显眼！
宣传立牌上就两行字：
健康炒菜馆——白灼虾试吃！（每人限量一只）
定制你的专属美味！
词还是季月想的，等江枫把宣传立牌放到路中间进店了，季月还在为自己绝妙的广告词沾沾自喜。
“当初我要是学了平面广告设计，那我现在还得了！”季月开始日常做梦。
爱做梦的女孩，拖稿水平一般都不会太差。
还没两分钟，对面拉面馆的黄师傅就探进来问试菜的事情。
“那个，季月啊，我们看你们家那牌子上写的白灼虾试吃，怎么个试吃法啊？”黄师傅一边搓着手，一遍好奇的问道，他在A大开了20年的拉面馆，一开始是摊子，后来租了这个店面，就没见过试吃这种活动。
“黄师傅您稍等啊，江枫，江枫！黄师傅来试吃了，快出来！”季月对着后厨大吼。
“来了来了！”江枫拿着纸笔就出来，笑着问道，“黄师傅，您喜欢吃白灼虾吗？”
“没吃过。”黄师傅很诚实。
“……那，您是什么口味，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江枫又问道。
“口味？”黄师傅想了想，迟疑道，“就，不要太咸，吃一点辣，姜味不要太浓，不要太酸，偶尔吃点甜的，不吃牛肉，烤的可以，但是最近牙不太好肉丝老卡牙里……”
“行了，可以了，黄师傅您稍等。”江枫把刚刚记了黄师傅口味的便利贴撕下来，把便利贴交给季月，“等下要是来人了，你帮我记一下，然后评价也帮我一起记一下。”
季月先给江枫比了个2，意思是要两杯蔓越莓果汁，在江枫点头后瞬间改成ok的手势，继续看电视。
江枫刚进厨房，隔壁卤菜店的老板就来了，看见黄师傅坐在店里，笑呵呵地打招呼：“黄师傅也在呢，那个，我刚刚看见江枫放牌子就好奇去看了一眼，这个试吃是怎么个吃法。”
“罗老板你先坐，你告诉我你的口味，我记下来让江枫做就行了。”季月道。
罗老板顺势挪了张椅子坐下来，正好坐在黄师傅的右边，两人一排：“那怎么好意思呢，还给我专门做，你看多麻烦，我就好奇来问问。”
“我喜欢酸，多放点醋，别用老抽用生抽，最好加点糖，加点小米椒，不要香菜，葱可以放一点，算也可以，最好不要放姜，麻油嘛，随意吧，还有那个……”
季月：“……”
等三分钟后江枫心怀忐忑地左手一只虾右手一碟酱汁地从后厨出来时，发现店里已经做了不少人。
隔壁卤菜的章老板，S县小吃老板娘的婆婆抱着孙子，东四饺子馆的东四，湖南米粉的老板，文具店老板娘和在对面奶茶店兼职的学生。
可以说，健康炒菜馆附近能在店里看见街上宣传立牌的店里的人全都来了。
“喏。”季月撕下数张便利贴塞给江枫，给了他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
江枫不明所以，开始翻便利贴。
“那个，江枫，现在就可以吃了是吧？”黄师傅有点局促，毕竟他是第一个吃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您平时怎么吃虾现在就怎么吃，沾下酱汁就行，最好先剥壳。”江枫笑着说，“我还等着您给我评价呢。”
“哦哦。”黄师傅直接用手拿起虾，看得出来他平时不怎么吃虾，剥壳的时候速度慢，尾部连壳带肉拽掉了不少，把虾肉放进碟子里沾满了酱，一口包进。
“怎么样？”江枫热切地看着他。
“恩，挺好吃的，我平时不怎么吃虾，就挺好吃的。”黄师傅含糊不清地道。
“其它的呢，比如说酱汁的味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江枫追问。
“挺好的，就，有点咸吧，挺好的，可能是我刚刚沾多了。”黄师傅起身，“就，试完了没事了吧，我先回去了，我去喊我老婆过来。”
“好咧，您慢走。”江枫笑着道，看了眼速记达人季月，她已经把黄师傅的评价记完了。
“麻烦各位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江枫说着，拿着便利贴走进了后厨。
孙冠云在后厨里等江枫回来。
“你生抽放多了，不应该全放生抽应该混一点老抽。”孙冠云道。
江枫有点惊讶：“黄师傅说的是要生抽不要老抽，他刚刚也说有点咸了。”
“客人的意见可以参考，但不能全信。”孙冠云道，“你才是做菜的主厨，味道的决定权在你手上，大多数客人只是他觉得他喜欢吃，实际上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口味。”
江枫点点头，觉得孙冠云说的有理，开始接着翻便利贴。
第四张，S县小吃的钱奶奶的：
不爱吃虾，孙子对虾过敏。
江枫：……
钱奶奶可真是……有个性。
七八分钟后，江枫把新调好的六份酱汁端出去，发现店里又多了不少人。
有熟面孔的美食街其它店家的老板，也有原本是来买奶茶/零食/文具，结果看见宣传立牌鬼使神差地就进来了的A大的学生。
季月一边看电视，一边眼神都不从屏幕上挪开地撕下一小叠便利贴给江枫。
“还有4个去对面买奶茶了，等下就过来。”
江枫把虾和蘸料碟端到相应的人面前，等待评价。
清一色的好评，就连号称不爱吃虾的钱奶奶都给了一个“不错”的评价，可能是因为是免费的所以大家都很宽容，但如果江枫硬要追问大家也能给出点不满意的地方。
拿着碟子和便利贴回后厨，江枫决定五份五份一做，一个托盘正好放得下好拿。
翻到其中一页便利贴，字特别长特别多，在一众便利贴中极为显眼，江枫定睛一看。
不吃葱姜蒜，不吃醋，花椒，味精，八角，桂皮，不要太咸，可以微辣，不要麻油香油可以，不吃红糖砂糖，其余随意。
好一个随意！
这位客人提的要求比孙冠云之前说的虚拟客人的要求还多。
……
最终，试吃活动以健康炒菜馆的大虾告急而终止。
不少人纷纷表示如果明天还要试吃活动明天还会来，倒不是为了一只虾，而是有厨师可以根据顾客的口味定做酱料的感觉非常好。
许多人表示当顾客这么多年第一次体验到上帝的感觉。
服务上帝们的江枫感觉也很好，他很少如此直接地去问别人他做的菜的味道如何，平时问得最多就是老爷子，得到的最多的也是一顿骂。今天如此大面积高频率被不同的人多方面多角度的夸奖，江枫心里真的是爽到不行。
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吴敏琪小时候会跑去找客人挨个问。
被这么多人一起夸，最后被骂也值啊！
一天的练习结束了，王秀莲表示明天一早就能进到鲜活的大虾。她虽然一贯很抠，但是在江枫练厨这件事上从来不抠，非常有广大父母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精神。
“你今天晚上想三种酱汁，统一配好，不管客人说自己是什么口味，你都用这三种酱汁。”孙冠云留下作业，离开了。
三种酱汁。
江枫琢磨着，好像不太够啊。

第一百四十章 苦想
江枫光是下午，就至少配了二十多种不同的酱料。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相同，会相似，但不会完全一样，孙冠云只让江枫配三种酱料，那么这酱料的种类就得仔细选择。
在后厨做菜的时候，江枫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配的酱料。
生抽，盐，味精，醋，蒜蓉，辣椒，香油，麻油，花椒油等等一系列调味料都在他脑子里挨个打转，大脑里就像有个模拟厨房，一排小碟子，这个加两勺生抽，那个加一勺醋，这个再滴两滴香油。
江枫脑子里配着酱料，手上还炒着菜，将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然后就差点翻车了。
吴敏琪一把抓住江枫准备挖盐的手：“你刚刚加过盐了。”
“哦。”江枫把手抽回来，想着该把麻油加进一号碟。
“不对，花椒油的味道有点冲，应该再滴两滴醋。”江枫喃喃道。
吴敏琪看了眼江枫锅里的清炒花菜：？
“江叔，油焖大虾，还有虾吗？”季月在后厨门口吼道。
“没有了，所有关于虾的都不卖！”江建康吼回去。
“生抽一勺一片姜片香菜……不对，不能放香菜，香菜味太重会盖住虾原本的味道。”江枫周围，手上动作不停，起锅，出锅，端着盘子放在后厨门口的桌子上，“清炒花菜好了！”
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去，拿了一盘切好的冬瓜片，抓了一小把肉末，回到自己的锅前。
“加蒜蓉，再滴麻油，不对，香油比较好，不行，还是麻油比较合适。”江枫拿起油壶开始倒油。
江建康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枫。
这种熟悉的感觉，上次江枫着了魔一样煮蘑菇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可是……
江建康往锅里撒了一小把嫩葱，开始翻炒。
之前蘑菇汤煮得那么难喝，每锅都让他这个亲爹尝了，今天下午做白灼虾，他在后厨备料的时候闻着味都觉得香，他儿子却没想到他。
不孝子！
江建康用力颠勺，仿佛和面前的锅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倒要看看，明天江枫能不能想到他这个亲爹！
吴敏琪把手上的麻婆豆腐出锅，看了一眼江枫和江建康。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江枫和江叔都怪怪的，气氛很微妙。
吵架了？
不懂这父子俩之间的事，吴敏琪把麻婆豆腐放到桌上喊了一声季月，回去接着炒菜了。
在后厨忙碌完，吃完晚饭，帮着收拾了一下，江枫就回宿舍了。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今天下午配过的酱汁全都重新配了一遍，在收拾后厨的时候就开始配新的了。
“半勺醋，不行，有点多，四分之一勺吧，再加一勺生抽半勺老抽……”江枫回宿舍的路上也在喃喃，路过田径场，正好遇上夜跑结束的王浩。
不，应该是夜跑结束正在偷吃烧烤的王浩。
王浩快速把最后一根羊肉串塞进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招呼：“哎呦，枫哥巧啊，今天关店的挺早的啊！”
江枫正往碟子里加少许小米椒：“田径场现在卖烧烤了？”
“……不是，我叫的外卖，不是，是别人叫的外卖我顺便蹭点，就吃了一根。”王浩抹抹自己嘴上的油。
田径场的灯又坏了，减肥的人在夜跑，谈恋爱的小情侣坐在中间的草地上卿卿我我。
视线昏暗，江枫没看见王浩嘴上的油对他的鬼话信以为真，在脑子里把最后两滴香油滴上，一叠咸酸的虚拟酱汁就好了。
“你平时吃白灼虾吗？”江枫问道。
“白灼虾，什么虾？”王浩懵了。
“就是白水煮虾沾酱汁吃，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酱汁？”江枫解释道。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酒店里宴席上的那种虾吗，说那么复杂还白灼，我还以为是烤的。酱汁还有什么口味，不都是酱油加点醋，不好吃，不如直接吃虾。”王浩道。
江枫：“……”
角度刁钻，无话可说。
江枫继续在脑子里配新酱汁。
一路无话。
王浩一路上都在看手机，没注意到江枫的不对劲，到了宿舍门口，才开口：“诶，枫哥，这个杭城赛区的第二名的自拍照还挺好看的诶，主办方真不厚道，放了张那么丑的照片。”
江枫没有理他，准确的说是没有听见，他正在纠结是加蒜蓉还是蒜末。
王浩又叫了一声，江枫依旧没有听见。
王浩抬头，看见江枫那明显在走神想事情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个状态，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些日子的蘑菇汤，简直是王浩难以抹平的噩梦。
“那个，枫哥啊，你最近……”王浩拍了拍江枫，让他注意到自己，接着说：“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什么菜啊？”
笑容中泛着苦涩。
“没研究菜，我就是在想怎么配白灼虾的酱汁。”江枫道。
王浩默默拿出手机给季月发了一串“咕咕咕”。
正在租的小单间里快乐画稿的季月：？？？
这王浩，怎么学自己也变成鸽子精了？
……
第二天，江枫早早地就去了店里。
早餐是盖浇面，这个面名是江建康取的，用昨晚的剩菜随便炒炒做成料盖在面上，能有效地杜绝午餐吃剩菜的情况。
昨天的剩菜是没有肉沫的肉沫茄子，没有火腿的鸡蛋火腿和半盘豆角。
江建康把大半的鸡蛋和茄子都拨进王秀莲的碗里了，剩下的是自己的，豆角全都给了江枫，以示他对于儿砸试菜不叫上自己的不满。
他平时至少会江枫一两块荤的！
奈何江枫完全没看出来，正常地吃完早饭，开始研究酱料。
三位老爷子来得早，八点不到就来了。
江卫国穿着华伦天奴的春季新款，在店门口和孙冠云示威：“我孙子品菜的天赋虽然不行，但悟性可是一等一的，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等下羞愧到无地自容。”
孙冠云一身范思哲的新款不甘示弱，一声冷哼：“等你孙子悟出来了再说吧，老家伙一个吹牛也不害臊。”
江卫明一套优衣库去年的打折款站在中间当和事佬：“行了行了，小枫配料你们两个争什么，他没做好到时罚他就是了。”
江枫正在后厨用牙签去虾线，一抬头就见到了三位面带微笑的老爷子。
江卫国的微笑中带着杀气。
孙冠云微笑着带着挑衅。
江卫明微笑中带着看戏。
江枫：？
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妙。

第一百四十一章 火爆
江卫国和孙冠云之前气氛微妙，火药味十足。
江卫明面带微笑，吃瓜群众，稳坐钓鱼台。
江枫一脸茫然，很快就会变成殃及池鱼中的鱼。
“想好了吗？”孙冠云沉声。
“想好了。”江枫一脸正色，“虾也洗好了。”
孙冠云点点头：“你开始配吧。”
这三种酱料，江枫昨晚一直想到了凌晨两三点。
在他看来，酱汁主要有4钟口味，甜，咸，酸，辣。其中酸比较特别，可以和咸还有辣任意搭配，大多数白切鸡和白灼虾的酱汁里都会加点醋。
醋能开胃，可以增进人的食欲，是最简单的几种调味方法之一，因而江枫选择的三种酱汁里都或多或少加了醋。
在脑海中尝试了那么多复杂的酱汁之后，江枫最后选择的3种却出奇的简单。
咸口，辣带点酸，酸咸口。
大虾本身就带有一丝微甜，如果再用甜味的酱就本末倒置了。
酱汁是为了衬托虾肉的本味，而不是掩盖。
江枫在三位老爷子的注视之下把酱汁配完了。有些紧张，主要是因为老爷子的注视压迫感太重，尤其是江卫国的眼神，和高中时永远在后门关注你的班主任基本没有区别。
“好……好了。”江枫妄图从江卫国脸上看出些什么。
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
“牌子放好了吗？”江卫国问道。
“放好了。”江枫话音刚落，外面季月就喊起来了。
“江枫，试吃的客人来了，你好了没？”
健康炒菜馆不经营早餐，店里的三个女生估计是一个宿舍的，刚刚在对面拉面馆吃完早饭看见牌子进来的，昨天也没看见门口牌子，第一次在学校边上的馆子参加试吃，有些局促。
“外面牌子上说的定制是什么意思？”短头发黑毛女生问道。
“试吃是一定要提意见吗？”短头发黄毛女生问道。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口味，喜欢什么和忌口什么。我去给你们配酱料。”江枫道，拿着便利贴开始准备记。
“恩，不要姜蒜，不要香菜，不要太咸，不要太辣，不要太甜也不要太酸。”短发黄毛女生道。
江枫：“……”
“味道重一点，不要麻油，可以加点辣，不要太咸。”唯一的一个长发姑娘道。
“我不挑食，不要太辣就行。”短发黑毛女生道。
把便利贴撕下，虾还没下锅他得先去煮虾，江枫提醒季月来人了帮他记一下就进厨房了。
江枫是用牙签去虾线的熟练工，不用拧虾头拔虾尾也能去得很干净。
虾线就是虾的消化道，会影响虾的口感，尤其是在水煮的时候。把二十几只虾一起下锅，江枫开始根据三人的口味判断蘸料。
三份蘸料或多或少都加了蒜，短发黄毛的女生说的最多但后半段都没有价值，江枫想了想给她挑了第三种也是最传统的有少许蒜的酸咸口，长发女生自然是给的第二种辣带酸的，最后那个女生同样也是第三种。
两分钟后，锅里的虾已经变红，火候正好，肉质鲜嫩。关火那漏勺把虾捞出锅，那筷子夹住三只虾放到碟子里，一个托盘里放四个碟子江枫双手拿着出去了。
三个女生吃完后，评价都非常同意。
“还行，挺好吃的。”
“好吃。”
“还不错。”
短发黄毛女生说着不吃葱姜蒜，明明蘸料碟里有蒜却也没有什么不满。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江枫问道。
“就是有点蒜，不过味不重，反正我吃不出来，还行，稍微有点咸吧。”短发黄毛女生道。
“恩，没什么毛病吧，我觉得挺好的，要是加点香油会不会更香一点？”短发黑毛女生有点纠结。
“挺好的，再辣点就好了。”长发女人道。
“没了吧？”三人异口同声道。
江枫点头：“没了。”
三人一同离开，忍不住开始讨论。
“诶，说起来我过年都没有吃虾。”
“是啊，我也想吃虾了，他们家店中午卖吗？”
“应该不卖吧，你没看见门口的牌子上是试吃吗，肯定不卖，要等试吃结束了再卖。”
“哎，估计过两天我就不想吃了。”
“食堂不是有卖虾的嘛，就是难吃了一点还不太新鲜，你想吃中午去食堂吃啊。”
“食堂的也太……”
江枫正在收碟子抹桌子，就听见拿着数位板的季月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怎么觉得你给那两个短头发的妹子的酱料是一样的？”
江枫一惊，那两个吃的姑娘都没看出来，季月这个在旁边画画的怎么反倒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
“闻出来了，天天在你们店里和饭菜打交道这点水平我还是有的。”季月一心在数位板上，头都不抬，“你今天又在搞什么名堂，既然都是一样的你还问她们的口味干嘛。”
“你就当考试试题吧，可千万别跟客人说啊！”江枫提醒。
“哦。”
……
试吃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十点半，十点半以后来就开始有来吃午饭的人了。今天上午的人流量没有昨天下午多，一大早没有课还能爬起来去外面吃早饭的学生实在是太少了。来试吃的客人大约有三十多人，与昨天下午的反馈差不多。
清一色的好评，最神奇的是，提的意见都和昨天下午差不多。
无非就是，有点咸，不够辣，多加点醋就好了这三类。
江卫国心情甚好，中午帮着炒了不少菜，江卫明和孙冠云看江卫国动手自己也来了兴致，两人一时手痒抢了江枫的活，把他赶到前面去帮忙传菜擦桌子。江卫明年纪最大，炒了两盘菜就歇着了，反而是孙冠云找回了当初在聚宝楼当大厨的感觉，和江卫国一起从头干到尾。
外面闻风而来的学生都要疯了，尤其是粤省的，听说居然能点粤菜差点喜极而泣，吃一份干炒牛河跟吃满汉全席一样。
还没到饭店，才刚刚十一点半，十二点下课的那一批学生还没开始攻占各大食堂和饭馆，健康炒菜馆就已经宾客盈门了。
六个人拼四人桌挤着坐，互相不认识也能一起吃都不算什么了。站在店里吃的，站在店外吃的，甚至还有站在隔壁卤菜店门口吃的。打包带回去菜就有点凉了不是最好的味道了，不少人宁可端着盘子站在马路边吃，也不愿意打包待会宿舍吃。
季月喊的话已经变成了：“各位同学们麻烦吃快一点，吃盖浇饭的同学克服一下站着吃，把位子让给点菜的同学！”
“哎，让一让，让一让，这边蹲着的同学让一让，让我把菜端过去。”
“不好意思，来不及擦桌子了，能不能麻烦，诶，好咧，谢谢啊！”
江枫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后厨的碗筷盘够多，今天中午的盘子会不够用。
“江枫你愣这干什么，没看见前面那一桌吃完了吗，快去收桌子！”
“哎！”江枫拿着抹布就过去了，“让一让，让一让，小心菜洒了，空盘啊，窗边的桌子看到没，放那儿！”
微信小程序里的外卖单都要爆了，刘子轩和王浩本来今天是要鸽都被江枫临时打电话叫过来送外卖了。刘子轩上午没课，本来在宿舍快乐肥宅，一来看见店里这么多人都惊了。
“枫哥，今天什么日子啊，是搞活动了吗？五折吗？”刘子轩觉得也只有春运时的火车站能和其媲美。
“我爷爷和我三爷爷还有聚宝楼的前主厨都在后厨。”江枫道。
“FJ的那家聚宝楼？”刘子轩失声，他也是见过世面的。
江枫点头。
“牛逼，牛逼，中午等我吃饭！”刘子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不多说，去送外卖。
“江枫你愣着干什么？窗边的那桌吃完了，去收桌子！”总指挥季月又开始发号施令，扯着嗓子冲着楼上大喊，“王姨，二楼还能不能加位子？”
健康炒菜馆的拥挤，终止于隔壁的卤菜店，S县小吃和对面拉面店老板的大方。
客人就是这么多，健康炒菜馆生意火爆，其它店的生意就相对冷清。
大家平日里关系都不错，生意鬼才王秀莲同志又先后谈成了与卤菜的合作卖卤菜，S县小吃合作卖瓦罐汤以及与对面拉面馆合作卖酱牛肉的伟大项目。在自家店生意冷清的情况下，三家店的老板大方让出闲置的桌椅，让没有位子的A大学子们端着健康炒菜馆里的饭菜进店来吃。
店里的拥挤结束了，江枫的心却一直悬着。
因为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生已经吃了3盘干炒牛河了，3大盘！
现在正在吃第4盘。
“张之蕴，你没事吧？”陪他一起来的室友都有些被吓到了。
“没事啊，我很好啊。”张之蕴道，“这个干炒牛河真的很好吃，我家那边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感觉，我奶奶原来给我做的就是，呜，就是这个味道。”
说着说着，张之蕴含着干炒牛河就哭了出来。
“原来我奶奶还在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我好多年没吃到了，就是这个味道。”张之蕴一遍抽噎着，一边端起盘子往嘴里扒干炒牛河。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直愣愣地掉在桌子上。
吃完第4盘，张之蕴没有用再吃了，抹着眼泪结账，问道：“同学，你们店里以后都卖这个吗？”
“可能只有今天中午。”江枫道。
“那打包一份。”张之蕴又拿出手机要扫码付钱。
“你疯啦，你想撑死啊！”他同学拦住他。
“我打包回去晚上吃！”
江枫收盘子，擦桌子的时候手掌碰到了桌上还没干的眼泪。
“滴。”
江枫：？
辣鸡游戏又诈尸？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众口难调
忙了一中午，大家都挺累了，三位老爷子除外。
江卫国在后厨里直接就和孙冠云攀比起来，江卫明在一旁吃瓜看热闹看得非常愉快，神仙打架，食客得福，甚至于中午的菜色都相当的丰盛。
刘子轩和王浩吃得满嘴流油，赞美之词不要钱一般论筐往外说。
“你们俩不是咕咕咕吗？”季月不满。
“什么咕咕咕，就是打招呼，问候语。”王浩一脸正色，表情严肃，看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一样。
“呵。”季月又夹了一个蒜蓉粉丝蒸大虾，还顺便夹了一筷子浸满酱汁的粉丝。
这道菜算得上是孙冠云的拿手好菜之一，首先摆盘就很漂亮，虾没有开背，去虾头，大小相似肥美的大虾被摆成一个空心圆形，底下铺着一层和红色的大虾等宽的粉丝，中间的小圆下面铺着一层蒜蓉，上面是撕成条状青绿的葱叶，被镂空成了鸟巢的形状。
精华在于铺在最下的粉丝，因为是蒸的，虾的鲜味，蒜蓉的香味，还有酱汁的全部精华基本都被粉丝吸收了。粉丝能吸味，自然是越入味越好吃，相应的，大量酱汁被粉丝吸收了，虾就保留住了原本的鲜味与清甜，又带有淡淡的酱汁的味道，可以说是道难得的重口味和清单口味的人都能接受的菜。
如果嫌虾不够入味，桌上还有蘸料碟。
“今天这粉丝真好吃，尤其是最下面的，真是绝了。”王浩也夹了一筷子粉丝，夸赞道。
孙冠云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江枫见事态不妙，急忙吹江卫国。
“今天这红烧大虾也好吃啊，入味，超级好吃的啊！”非常浮夸。
王浩接到了江枫使的眼色，也开始夸起红烧大虾：“是啊是啊，红烧大虾也好吃。”
江卫国露出的得意的笑容得意回去。
今天这俩老爷子算是杠上了，孙冠云做的是蒜蓉粉丝蒸大虾，蒜香骨和鱼香茄子煲，江卫国做的就是红烧大虾，糖醋排骨和鱼香茄条。
吃饱了就困，而且今天中午确实很累，王浩下午没课回宿舍睡午觉去了，刘子轩还得疲惫凄凉地去上课。江建康和王秀莲也回楼上睡觉去了，季月懒得回自己租的小房间，就去二楼找个舒服的椅子趴在桌上睡。
大家都去睡觉了，江枫静坐着等着接受三位老爷子的指示，江卫国就先开了嘲讽技能。
“孙冠云，别死撑着了，认输吧。”
“还没问呢，别在这得意的太早。”孙冠云呛回去。
江枫正疑惑两位老爷子赌了什么，保持中立略有偏私的江卫明就发声了：“小枫，你觉得什么样的酱汁才是最适合白灼虾的。”
三个老人家直勾勾地盯着江枫看。
江枫有点紧张，这不是实验课吗，怎么一下就变成了文化课了，招呼都不打一下。
“就，就，就味道好，就适合吧。”江枫不太确定。
“哦，怎么说？”江卫明眼睛一亮。
“昨天孙爷爷让我根据每个人口味调不同的酱汁，今天是调好先酱汁再根据不同人的口味分，明明两者相差了很多，但得到的评价却差不多。”江枫说着说着就笑了，“除了底线上的忌口，其实……也没什么可挑的。”
“根本就没有爱不爱吃，只有好不好吃，很多人觉得他不爱吃一样东西，并不是真的不爱，口味会变，除了极少数是真的厌恶，其余时候都是没吃过真正能做对他胃口的。我们做菜，需要考虑顾客的口味，但更多的时候，需要注意的是我们擅长的方向。”江枫想了想，加了一句，“毕竟众口难调嘛。”
孙冠云笑了，感叹道：“江卫国，你没说错，你这个孙子，悟性好。”
“我父亲当年收徒，不看天赋，就让那些想拜师的人同你这两天一样去做酱汁，再问相同的问题。”孙冠云自嘲地笑笑，“当年你爷爷答的比你刚刚说的还要好，所以即使他不愿意拜师，我父亲还是把佛跳墙的方法传给了他。重口难调，谁都会说，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谁又能真正做到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可谁又能真正得到所有人的赞扬？我这辈子，不就输在了众口难调上吗？”
“你还说我偏执，谁有你偏执，为了一时之气白白浪费十几年，你赢了吗？为了一道菜钻了十几年的牛角尖，浪费了那么多年，你真的赢了吗？你看看你，你就和孙茂才争那一道菜，你争赢他了吗？你只有那一道菜比他强，公认的粤菜大师是他不是你，你这些年儿子儿子没教出来，教徒弟又非要藏一手，若非你那个大孙子还有点天赋，你还真想让师父的手艺断在你手里不成？”江卫国斥道。
“我爹可没收你，你别一口一个师父的赚我便宜。”孙冠云没好气地道，“愿赌服输，我浪费了十几年，现在还不是便宜了你孙子？”
“叮。”
江枫：？
什么狗屎游戏，就知道诈尸，有种你更新完毕啊！
“那是我孙子和这道菜有缘。”江卫国道。
“呸，我能教也要看他能不能学，我琢磨了十几年的菜，你以为谁都能学会啊？反正我就教一周，能不能学会看他造化。”孙冠云道，说完就看向江枫，“小枫，我只教七天，不藏私，能学到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小枫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我再带食材过来。”说完，孙冠云就独自一人先走了。
江枫其实什么都没听懂，试探性地看向江卫国，问道：“爷爷，孙爷爷只教七天，教什么啊？”
“八宝栗香鸽，他真正的绝学。”江卫国沉声道，“这老家伙从不说假话，说不藏私就绝对不会藏私，你好好学，能学多少是多少。”
江枫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个优秀的搅屎棍
江枫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要学八宝栗香鸽，就得好好研究研究这道菜的来历。
不查不知道，一上网查不光查到了这道菜的来历，还查出了这道菜背后的爱恨情仇。
八宝栗香鸽，是孙冠云根据传统潮州菜鸽吞燕改良出来的一道新菜，曾经是聚宝楼的招牌菜，《知味》第一期上的第一篇美食点评就是聚宝楼的八宝栗香鸡，还是许成亲自撰写的。
至于为什么是曾经的招牌菜呢，因为孙冠云教徒弟的时候喜欢留一手，想把真正的绝活留给自家人，结果他带出来的那么多徒弟没一个学会了正版的八宝栗香鸽，做出来的仿版并不能让慕名而来的老饕们满意。
渐渐的八宝栗香鸽也就不再是聚宝楼的招牌菜，变成了一道味道还可以的滋补菜。
八宝栗香鸽的来历更是离奇，孙冠云的父亲曾经是当之无愧的粤菜界的泰斗，受人尊敬，收了4个外姓徒弟也有不少像江卫国这样的“记名弟子”。晚年时收了个干儿子，也就是孙冠云的小师弟孙茂才，惊才绝艳，天资聪颖，在厨艺上的天赋令人胆颤。
孙茂才比孙冠云整整小二十岁，厨艺却能和他旗鼓相当，孙冠云的父亲去世后，孙冠云为了聚宝楼的大厨之位不得不与孙茂才在众多老饕的见证下比试厨艺，胜者即为聚宝楼的新任大厨。而那场至今仍有人记得的决赛，比的就是鸽吞燕。
孙茂才赢了比赛，却无心与师兄相争，离开了聚宝楼，孙冠云得到了大厨之位，却输掉了一个厨师的信心。
孙茂才先去了粤省，后去了港城，抓住了粤菜飞速发展的十几年，吸收了种花家各大菜系和其它各国菜系的优点，推陈出新，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粤菜大师。
孙冠云得了主厨之位，鸽吞燕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闭门造车十几年终得八宝栗香鸽，却也因此错过了粤菜发展的黄金时期。他能在鸽吞燕上胜过孙茂才，但在厨艺上早已被他甩在后面。
江枫看了一下聚宝楼的历史，觉得孙冠云也真是倒霉。聚宝楼是孙冠云的父亲开的，孙冠云的几兄弟得了他父亲其它的遗产，这酒楼按理本就是传给孙冠云的，而且孙茂才也没有争夺之意。是孙冠云的大师兄，贪心不足蛇吞象，见师父已死孙冠云又是个好欺负的，就联合了孙冠云的二哥想要谋夺酒楼。
他大师兄觉得自己厨艺水平比孙冠云高，弄个厨艺比赛有理有据，谋夺酒楼志在必得。结果他没想到孙冠云的父亲教徒弟的时候也留了一手，真正的绝学只传给了亲儿子，干儿子都没教，自然而然就在比赛时gg被扫地出门了。
这个搅屎棍把孙茂才搅出了聚宝楼，把孙冠云搅出了心魔，把原本可以更上一层楼的聚宝楼搅成了现在这个日益衰退徒有虚名的名酒楼，此等搅屎的本事，也算得上是搅屎界的一颗明珠了。
如果没有这个搅屎棍，孙茂才和孙冠云两师兄弟一起经营聚宝楼，江枫相信不仅聚宝楼会在他们手上发扬光大，粤菜也会更加辉煌。
只可惜，没有如果。
吃了这般精彩的一个惊天大瓜，江枫原本想去看看鸽吞燕和八宝栗香鸽的做法的，结果无意中又看见了与聚宝楼相关的另一个瓜。
【兄弟阋墙？！聚宝楼或将面临最大危机！】
带着吃瓜群众的好奇，江枫默默点了进去。
非常老套的电视剧剧情套路，还全部都是据传，说什么因为大儿子的儿子也就是孙纪凯厨艺天赋甚好，孙冠云有意将聚宝楼传给大儿子引发二儿子不满。
“据知情人士透露，聚宝楼的内部管理目前十分混乱，孙冠云一怒之下离开FJ外出散心，已无消息，小编猜测可能已经遭遇意外，只是不知为何遗嘱内容一直秘而不发。”
江枫：……
默默点了一个举报，把这篇虚假新闻关掉。
江枫开始看鸽吞燕和八宝栗香鸽的做法。
鸽吞燕是潮汕地区的传统名菜，主料是乳鸽和发好的官燕，属于滋补圣品，因为珍贵稀有和营养价值高而备受达官贵人的喜爱。
它的做法也配得上达官贵人的喜爱，需要将全鸽脱骨再将官燕填入鸽腹中酿。而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是将乳鸽全鸽脱骨后塞入多种食材，文火慢炖，最后勾芡，整道菜的精华就在于最后的勾芡，芡汁的调配，勾芡时的温度，都直接决定了八宝栗香鸽最后的味道。
可以说，芡汁是这道菜的神韵。
暂且不论勾芡，首先全鸽脱骨的难度就很大。
理论上讲，所有家禽类的食材脱骨的原理都和整鸡脱骨一样，但是鸽子小，皮薄，肉也薄，相应的脱骨难度也要大很多，稍有不慎整只鸽子的形状都会被毁掉。
最关键的是，江枫没有给鸽子脱过骨。
把各种食材塞入动物腹中的做法，自周朝就有，当时的八珍之一的炮豚就是把小猪杀死掏出内脏填入枣，现在炮豚依然是道当之无愧难度极高的大菜，所填入的食材也更加繁多，制作方式也更加复杂。
无论是江建康做过的山寨版的三套鸭，还是年夜饭桌上的江米酿鸭子，又或者是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都是周朝时炮豚的做法。
这种做法有一个特点，难！
食材种类越多，所填动物越小就越难，光从制作难度上来讲，八宝栗香鸽的难度更在正宗的三套鸭之上。
江枫越看越分析就越觉得，短短七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学会这道菜。
不说十成十，他只要能做出九分水平的八宝栗香鸽，就能把那位中法双修，一米92，年少多金的大众男神章光航按在地方摩擦。
而且是反复摩擦。
江枫想着想着，开始有画面感了。
“枫哥，你想什么呢？发这么久呆还傻笑？”王浩一脸疑惑。
“没什么。”江枫停止做梦，“我在想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摩擦。”
王浩心里一惊，难道我开马甲写新文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个人……是谁？”
“章光航。”江枫非常诚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全国32强估计有31个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王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对他……虽然……但是……枫哥啊……这种事……你是不是……”
江枫默默从柜子里摸出擀面杖，一脸微笑地看着王浩。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逛那些奇奇怪怪的网站逛傻了？”
“狗贼看杖！”
“枫哥我错了，我没那么想，是你误会了！”
“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全鸽脱骨
一大清早，江枫还在阳台上刷牙，就接到了江建康的电话。
“歪。”江枫嘴里还含着白色泡沫，吐字不清。
“儿砸啊，你快来店里，你孙爷爷一早就到了，嘎嘎嘎，带的东西有点多，咕咕咕，嘎咕嘎咕咕咕，说不清，你快过来帮忙。”听江建康那头的动静，鸭子怕是已经和鸽子打起来了。
江枫一急，一口泡沫咽下去了。
那酸爽，让人不敢相信。
光速刷牙洗脸摸把水完事，江枫下楼正好抢到了最后一辆共享电动车，在另一位哥们悔恨懊恼的眼神中，骑着小电驴扬长而去，三分钟不到就到了健康炒菜馆。
后厨鸽飞鸭跳。
孙冠云四点多就起床离开酒店，逛遍个A市各大活禽市场，买了二十多只鸽子八只活鸭，雇了人送过来。
捆鸭的人没捆紧，有一只身强力壮智谋超群的鸭子趁江建康和孙冠云在宰杀其它鸭子的时候挣脱捆绳，妄图逃狱，结果被守在门口算账的王秀莲当场发现。
擒拿叛贼的过程中，这只最壮最肥的鸭子撞翻了鸽笼，造成了目前江枫看到的局面。
花了十几分钟平息叛乱，江建康递给江枫一把刀让他去杀乳鸽。
其实王秀莲在杀生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但是她的技术不成熟，速度慢，拔毛也慢，最关键的是血放不干净。家禽如果血没放干净肉会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清炖和蒸的时候尤为明显。
“这鸭血你别动，等下中午我让琪琪做毛血旺，别撒了，放血的时候注意点。”王秀莲口头指挥江建康。
江枫默默看了王秀莲同志一眼，平时叫敏琪，想吃毛血旺的时候就叫琪琪。
“这么多哪能全做毛血旺，我给你们做鸭血粉丝，我前段时间新学的。”江建康道。
“别！”江枫和王秀莲异口同声。
“我就爱吃毛血旺！”这是来自老婆的。
“我不爱吃鸭血粉丝。”这是来自儿子的。
被双重否定却不表肯定的江建康悲伤得不能自己。
江枫心里却一阵庆幸，江建康同志做的那个鸭血粉丝啊，简直，简直，简直连食堂的山寨版都不如！
二十多只鸽子，八只鸭子，处理起来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从七点钟开始忙起，一直到九点才全部处理完，大大小小的光溜溜的鸭子和鸽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料理桌上。
江枫揉揉手腕，问道：“孙爷爷，买这么多鸭子做什么？”
“八宝酿鸭子。”孙冠云道，“昨天上网查了？”
江枫点点头，菜谱十分钟，吃瓜一小时。
“网上没提鸭子啊！”
“八宝栗香鸽的重点在于酿，直接拿鸽子给你酿你肯定不行，先酿鸭子，同样的食材，鸭子酿好了，鸽子就容易了。”孙冠云道，指着之前那只叛军的贼首，“脱骨会吗？”
“会！”江枫非常自信。
孙冠云不信：“先给它脱骨。”
鸡鸭脱骨的步骤都一样，鸭子比鸡大，这只鸭子尤其大，壮且肥，肉质肯定是不差的，但是相应的脱骨难度就很大了。脱骨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店里偶尔卖脱骨菜都是由江枫来脱骨，脱骨速度已经可以稳定在8分钟以内。
而且江枫发现，脱骨时剔脱骨后拉出大部分骨架和抽调翅膀上的骨头的那两下撕扯的动作，非常的痛快，有时他甚至觉得光是整鸡整鸭脱骨就能玩上一整天。
这只鸭子比较肥，动作相对来说也就慢了，足足花了十分钟才脱骨完成。
品相完好，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孙冠云细细把脱完骨的鸭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良久才勉强吐出两个字：“不错。”
“我原本是想让你先练两天脱骨的，看来是不用了，这些鸭子你不用管了，去给鸽子脱骨，鸽皮薄，你下手的时候仔细些，我让我助理送食材来。”孙冠云道。
江枫去挑鸽子。
孙冠云买的全都是乳鸽，比一般的鸽子更小，只有一只手大，没法用刀，只能用剪子。
江枫之前从未给乳鸽脱过骨，更别提要用剪子来，即使精心挑了一只相对大个的，依旧费力。
生怕稍有不慎，一剪刀下去乳鸽就成两半了。
用剪刀来剔骨看着比较血腥，远远地看，就像是江枫拿着一小块可怜的肉，这里剪一下拽出一块东西，那里剪一下再拽出一块东西。也难怪会有“君子远离庖厨”这种眼不见为净的心理。
江枫正在和手里小小的乳鸽做殊死搏斗，鸽子精季月就带着数位板来提前摸鱼上班顺便去后厨偷喝绿豆汤。
一进后厨，就看见料理台上三排乳鸽的尸体。
咕咕咕。
季月的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叫声。
这阵仗，灭门惨案啊！
季月接着往装绿豆汤的大锅走，一走近，就看见了江枫手上那只已经被撕扯得看不出形状的乳鸽。
“你这是……做什么呢？”季月问道，开始舀绿豆汤。
“全鸽脱骨。”江枫道。
季月接着问：“鸽子还能脱骨啊，本来就没二两肉一脱骨不久全是皮了？今天中午吃鸽子吗？”
江枫没法回答。
“吃。”正在看手机的孙冠云道，“吃八宝栗香鸽。”
季月虽然不知道八宝栗香鸽是什么，但她知道孙冠云厨艺好，和江卫国比起来也是不差的，美滋滋地端着碗出去画画了。
江枫一个不小心，咔嚓一刀。
孙冠云斜眼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只没救了的乳鸽，道：“这个炖汤，换一只。”
江枫继续和下一只鸽子作斗争。
又一个不小心，咔嚓一刀。
不等孙冠云开口，江枫乖乖换下一只。
等江枫换到第六只鸽子的时候，孙冠云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开始给他助理打电话。
“喂，小张，我要的食材怎么还没送过来。”
另一边，孙冠云的助理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老板，不好意思，我跑了好几个农贸市场都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乳鸽蛋，白果也没有找到合格的，我刚刚联系了韩总的助理，很快就能给您送过去。”
“行，不要拖太久。”
“好的老板，我会尽快的老板，你放心老板！”
孙冠云挂了电话，继续看江枫处理鸽子。
“手上的动作再细一点，抽翅骨的动作要快，翻过来，把皮翻过来剪。”孙冠云开始指导江枫。
另一边，韩贵山的万能助理已经找到了符合孙冠云要求的乳鸽蛋和白果，电联王助理去取货后，将此事告诉了韩贵山。
韩贵山正在和许成讨论赛制，挂了电话就把这事顺嘴和许成说。
“孙老那助理还真是有意思，买不到乳鸽蛋找我助理帮忙。”韩贵山笑道。
“乳鸽蛋？”许成机警地抬起了头，视线从文件上挪开，“送到哪里？”
“我问问。”韩贵山发微信给助理，助理秒回，“A大美食街。”
许成理理文件：“你让你助理和御膳坊的张主厨说我们中午不过去了。”
“不过去了？不去御膳坊中午吃什么？你们知味的评论员最近在我这儿还发现了新店？”韩贵山有些疑惑。
“八宝栗香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八宝栗香鸽
“八宝栗香鸽！孙老要做八宝栗香鸽！”韩贵山蹭地一下就精神了，他虽不像许成那样一生都在追求真正的美食，但毕竟和许成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吃还是颇有些研究的，十年前也曾有幸吃过孙冠云亲手做的八宝栗香鸽。
那味道，确实能让人多年难以忘怀。
“孙老这都快有七八年不曾做过这道菜了吧？”韩贵山咂舌，“若是他那些弟子能得他七分真传，聚宝楼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八年了。”许成道，“前几年我千求万请求不到他来做这道菜，没想到今天我还能有这运气。孙老在A大那边有老朋友？”
“不清楚。”韩贵山道，“我让我助理去查查，对了，我之前忘了和你说，我很看好的一位小友，挪，这个，江枫，A大的学生，我觉得他很有希望能进4强。”
许成对江枫没印象，把他的资料纸拿来看：“我没听说过Z市有江姓厉害的厨师，倒是蜀地，我听说有一位姓江的老师傅，剁椒鱼头堪称一绝，只可惜我去找的时候那位老师傅已经退休多年了，也没个音讯。你尝过他的手艺？”
“别的没吃过，这位小友的腌菜团子做的和我妈在我小时候给我做的一个味道，一点都不差，那个味道。哎，可惜曹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大量吃这么多粗粮，王静她也不让我吃了，哎，可惜啊，不然你也能尝尝。”韩贵山咂舌。
许成：“……”
接着往下看江枫的资料。
“你确定资料没错他是Z市人？”许成问道。
“我和他聊过，Z市的，怎么了？”韩贵山问道。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许成放下资料纸，他刚刚怎么会想到北平的那座泰丰楼，那家酒楼在李家手里都荒废了半个世纪了，果然是年纪大了就喜欢瞎想。
重名而已。
……
另一边，健康炒菜馆的后厨里，江枫也开始渐渐熟悉乳鸽的身体构造了。孙冠云的助理刚刚送来了新鲜的食材，几乎是论麻袋搬进来的，就连最少的乳鸽蛋都有上百个，如此豪气的手笔看得贫穷的江枫啧啧称奇。
他现在买笔芯都不论支了论盒买，买的时候还得和老板讨价还价再多送两支笔芯。
目前为止在他手上报废了十六只鸽子，王秀莲同志都已经让季月在门口的宣传立牌上写上天麻鸽子汤今日特价了。
第十七只乳鸽的抽骨很顺利。
“对，把那条剪断，抽，就是现在，快速抽出来！”孙冠云也很满意，只练了十几只就能有这个水平，说明江枫的刀工功底很好。
江卫国和江卫明已经来了，但都不出声，他们平日里也很少会给乳鸽脱骨，都没有孙冠云专业，也不发表任何言论。
江枫用力一抽翅骨，成了。
将已经脱完骨的乳鸽的皮翻过来，放进盘里，虽然有点丑，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只乳鸽，就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扁扁地趴在盘里。
“可以了，多练练，脱骨没有问题。”孙冠云道，拿起一只乳鸽，开始脱骨。
论刀工，孙冠云可能只比江枫强一点，但这道菜他琢磨了十几年，死在他手下的乳鸽数以万计。对于鸽子的身体构造的熟悉程度，孙冠云更在熟练的杀猪匠对于猪的身体构造的熟悉程度之上。
一个小剪子在孙冠云手上被使得出神入化，动作极快，比江枫快了一倍都不止，几分钟的时间，一只扁扁的全身被脱骨的乳鸽就出现在了盘内。
“做过类似的菜吗？”孙冠云问道。
江枫诚实地摇头。
“我先给你演示一遍，你尝尝味道，然后你用鸽子来练习，如果用乳鸽不行，你就用鸭子来练习。”孙冠云道，瞥了江卫国一眼。
“行了行了，别总看我，我又没说不教，等你孙子输给了我孙子我就教他油底沉糖。”江卫国道。
“呸。”孙冠云本来想骂的，但顾及到要骂的对象是江枫，生生憋回去了。
“八宝栗香鸽是一道滋补菜，鸽肉本身就能补肝壮肾、益气补血，很是滋补。素馅能吸收乳鸽的油脂，味道不会寡淡，所以除了乳鸽蛋外无需加额外的荤腥。你先看我是怎么做的，等下你照着我的做法做上一遍，试一试。”孙冠云说完便开始动手了。
孙冠云将栗子，莲子，百合，香菇等多种食材切碎再加上调味料酿成素馅，用勺子不断搅拌，让各种食材充分混合，再把煮好的乳鸽蛋先放进鸽腹，接着一勺勺将素馅舀进鸽腹。脱骨后的鸽子肉还没有皮厚，素馅填满后，鸽子终于又臌胀了起来。
接着让乳鸽飞水，也就是放在漏勺中在沸水中反复煮制。沸水的过程中要对乳鸽进行穿孔，也就是松针。
“乳鸽皮薄，肉更薄，如果用了肉厚的在接下来蒸的过程中肉就会老。”孙冠云解释道，“如果不穿孔，乳鸽就会爆开。”
之后便是加料上蒸笼蒸制，小火慢蒸，足足要蒸上一个多小时。
孙冠云的确是倾囊相授了，一点都没有藏私，各种作料，配比，虽没有明说，手上动作却都是实打实的。江枫一次可能不能全记全，但江卫国和江卫明就在旁边看着，有这两位老爷子在，配方瞒不住。
“你来。”孙冠云道。
江枫用自己脱好骨的那只乳鸽，照着孙冠云刚刚的做法，努力还原。
“百合少了，再加一点。”
“那块香菇切得太大了，拿出去。”
“再搅匀一点。”
“你填得太满了，挖出去半勺，不然不等你松针乳鸽就要爆了。”
“对，就是这么滚，再戳两针。”
“香叶多了，拿掉一片，你这只乳鸽小。”
“可以，上蒸锅。”
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孙冠云之前做的那只都快出锅了。
“江叔，火腿炒蛋还有吗？”店里已经开始来客人了，季月在外面大喊。
“有。”江建康喊回去。
“你先去忙吧，等到要勾芡了我叫你。”孙冠云道，江卫国和江卫明也在一旁站着，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他们这三个特级厨师如果天天在后厨，挤兑得周边的小馆子没了生意，大家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好，干一休五，是江卫国琢磨出来的规律。
锅里的乳鸽还要一会儿，江枫先去炒菜了。
没过几分钟，吴敏琪也到了，看见桌案上的鸭子和乳鸽，走到自己的锅前，先看单子，把食材都下锅了，才开口问道：“你今天学什么呢？”
“八宝栗香鸽。”
吴敏琪手上的动作一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江枫一眼。
满是羡慕与嫉妒。
“你可真是好命。”良久，吴敏琪还叹息道。
江枫：……
就，还行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请自来
十分钟后，蒸好的乳鸽要出锅了。
到了最关键的勾芡的一步，也是这道八宝栗香鸽最重要的一部。
孙冠云的勾芡不同于寻常勾芡，是用乳鸽汤来勾芡，就是这只乳鸽被剃掉的骨熬成的汤。八宝栗香鸽做了多久，这用来勾芡的乳鸽汤也就熬了多久，他先尝了尝汤的味道，觉得可以了，便让江枫也来尝尝。
吴敏琪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羡慕，就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而她的玩伴却有一大筐糖果，怎么能让她不羡慕。
孙冠云失笑，他早就听闻吴老头的宝贝孙女是个厨痴，果然名不虚传，勾芡这一块他也不怕，他敢教，就笃定了江枫没本事学。
吴敏琪也没那个本事。
“吴家丫头，你也来尝尝。”孙冠云笑道。
吴敏琪受宠若惊，抢来的几单菜也不要了，快步走到江枫身旁去尝乳鸽汤。
“差不多熬到这个火候，就可以开始勾芡了。”孙冠云道，手上动作不停，不停地晃勺，很快芡汁就好了。
“芡汁可以保证乳鸽的温度，这道菜的口感完全取决于温度，你需要找到真正适合浇到乳鸽上的芡汁的温度，才能完美的做出这道菜。”孙冠云道，“这点我没法教你，得靠你自己去悟，这是感觉，也是天赋。等下你自己勾芡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技巧，但是最关键的还得靠你自己。”
孙冠云静静地看着锅里的芡汁，乳鸽已经被他从蒸笼里拿出来，正在缓慢变凉。突然，他舀起一勺芡汁，缓慢地淋在乳鸽上，一勺又一勺，动作缓慢，神情专注。
淋完最后一勺芡汁，孙冠云收起来勺。
八宝栗香鸽，出锅了。
“一分钟后，是它的最佳品尝时间。”孙冠云道。
小小的乳鸽，肚子圆鼓鼓的，摆在盘中，呈淡淡的褐色。
孙冠云拿到，缓缓切开乳鸽的肚子，里面的素馅顿时就滚了出来，白黄相间，分外诱人。
世间珍馐，不过如此。
“吃的时候沾点汁。”孙冠云道。
江枫拿勺子挖了一点，沾了一点底下的汤汁，店里就这么多人，一人一口这一小只八宝栗香鸽也就没有。
入口，鸽肉的原汁原味被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素材充分吸收了鸽肉的味道。几种素菜之间相辅相成，吸收了乳鸽的油脂，并不寡淡，栗的茸和莲子的粉相互融合，口感和味道之绝佳，让江枫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卧槽。”
孙冠云真的是把一道菜做到了极致。
江枫快步跑到厨房口，冲着外面叫道：“妈，季月，快来吃八宝栗香鸽，凉了就不好吃了！”
刚刚跨入健康炒菜馆的韩贵山和许成相视一笑。
“还是你厉害。”韩贵山道。
“我说了现在时间正正好，你还非说早了，快走，完了就不是最好的口感了。”许成笑道。
许成走在韩贵山前面，刚想进后厨，就被还在舔勺子的江枫拦下。
“你好，我们这里不能……韩先生？”江枫见他要进后厨本来想拦着，就看到了他身后的韩贵山。
许成乘机一个S型走位晃进了后厨，留在一句：“我找孙老。”
“江小友！”韩贵山看见江枫也有点惊讶，但时间不等人，慢一步晚一秒八宝栗香鸽的味道就变了，嘴上说着脚上的动作不停，“还真是巧了，原来你认识孙老。”
江枫手上还拿着勺子呢，他刚刚吃了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江枫喊人的时候季月就在门口已经先许成一步进后厨了，现在都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遍感慨：“天哪，这也太好吃了，这是什么啊，鸽子肉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是栗子，百合，莲子和一些素食，没有鸽肉。”吴敏琪友情提示。
“天哪，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栗子，百合和莲子了！”季月当即改口，一个转身，看见了许成，露出职业假笑，“这位先生，这里是后……”
“我来找孙老。”许成笑着冲季月点点头，对孙冠云道，“孙老，好巧，今天您倒真是好兴致，居然在这里做了八宝栗香鸽。您已经有八年没做过了吧，可真是难得！”
“哦，你找孙爷爷啊。”季月见许成认识孙冠云就不管了，一心一意品勺子里的八宝栗香鸽去了。
孙冠云看见许成跟见了鬼一样，又看到了也身后的韩贵山，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道：“真是哪儿都有你，买个乳鸽蛋你也能猜出来。算了，来都来了，你也尝尝，品品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许成就等这句话了，从边上拿了个勺子挖了半勺，还很懂地沾了底下的汤汁。
韩贵山就不懂行了，也舀了半勺，就那样干巴巴的吃。
“孙老您这些年手艺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更进了一步啊，这道菜比我八年前吃的还要强。”许成由衷地夸赞。
“是啊是啊。”韩贵山附和道。
江枫站在门口后知后觉，想了一一会儿等到王秀莲在外面擦完桌子进来才想起来韩贵山前面的那个人是许成，怪不得看得那么眼熟。
他们俩怎么来这儿了？
王秀莲已经习惯自家餐馆的后厨里多出一些她不认识的人了，走到八宝栗香鸽旁也舀了半勺，最后剩了半勺的量留给还在炒菜的江建康。
等江建康吃完了最后半勺，盘里还有一点汤汁和皮多肉少的鸽子，但是有外人在场，大家都比较矜持，这就便宜了季月。她脸皮厚，端着最后一点就出去上二楼舔盘子去了。
“行了，别再别人家店的后厨打扰人家做生意，有什么要说的去外面说。”孙冠云发话了。
“可以去二楼，二楼现在没有客人。”王秀莲道，出去招呼客人了。
大家开始各司其职开始各干个事，三位老爷子和许成还有韩贵山去二楼，江枫和吴敏琪回去继续炒菜。
“刚刚的勾芡你学到了多少？”江枫问道。
“两分吧，毕竟是绝技，不是看一遍就能会的。”吴敏琪道。
江枫：……
“你呢？”
“差……差不多。”
他也是两分，不过是百分制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芡汁
许成是一个纯粹的食客，孙冠云是一个存粹的厨师，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此。
客套了几句，许成再次提出请孙冠云择日给他做一份八宝栗香鸽被孙冠云再次拒绝之后就告辞了，走时脸上还带着微笑，虽被拒绝但心情依旧很愉快。
出了健康炒菜馆的门，许成深深的看了一眼健康炒菜馆大红色的土味招牌，感叹道：“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呐！”
韩贵山对此不可否置，但他目前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抬手看了眼表依旧十一点了。
“等下吃什么？”
“吃？”许成诧异地道，“不是吃过了吗？你没饱？要不要就在这家店里打包一点东西带走？”
韩贵山：“……”
你许成真是活该得胃病！
刚刚吃了一口八宝栗香鸽，再让韩贵山吃别的普通的菜他也吃不下去，只得道：“算了，司机在路口等我们，我让助理约了钱台长，下午两点商谈比赛直播的事情。”
“你们谈吧，这种事情我就不出面了。”许成道，两人一起往路口处走去。
健康炒菜馆二楼，孙冠云略有些得意地看着江卫国。
被许成缠上不是一件好事，但却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江卫国，看见了吗？这就是牌面！我就算从主厨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照样会有许成这样的人找上门，你有吗？”
“哼。”江卫国不屑的冷哼，“许成是谁？”
孙冠云：“……”
“你个老家伙故意的吧？许成是谁你不知道？”
“是谁？”江卫明也不知道。
他们两兄弟这些年都呆在乡下，名声不显，不看电视，不买杂志，更不可能去买许成早些年出版的书籍，自然不知道许成是谁。
孙冠云觉得自己就是在给瞎子抛媚眼，想生气都生不出来，只得作罢，无力地道：“当我没说。”
三位老爷子坐在二楼喝茶，季月早就舔完盘子下去忙了，聊了一会儿，孙冠云估么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下楼。
厨房里的江枫也一直心系锅里的乳鸽，两分钟前就停下手头上的动作守在蒸锅边了。但是很奇怪，孙冠云做的八宝栗香鸽的乳鸽刚出锅时，只有鸽肉的清香，鸽腹内食材的味道被锁得很紧，知道鸽腹被划开才能闻到扑鼻的香气。
他蒸的乳鸽，在锅里就能闻到隐隐的素馅的味道。
见孙冠云来了，江枫问道：“孙爷爷，现在可以出锅了吗？”
“你自己判断。”
江枫有点犯难，八宝栗香鸽对火候的要求非常苛刻，一点点不对或者温度的差异都会影响整道菜的口感和味道。他也是第一次做，没经验，只是心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犹豫了十几秒，决定关火。
现在还不能出锅，得先芡汁。
照着孙冠云之前的方法，又有孙冠云在旁边指导，江枫的芡汁看上去还有几分样子。乳鸽出锅，等待时机。
江枫的乳鸽，从卖相上就没有孙冠云之前做的好。
孙冠云做的八宝栗香鸽，腹圆而饱满，颜色温和而均匀，乍看上去就是一只肚子臌胀躺在盘子里的小巧乳鸽。江枫做的，腹部虽臌胀但是不够饱满，有些许凹凸不平在小小的乳鸽身上就被放大了数倍，一出锅就能闻到里面的素馅铺面的香气。
乳鸽没能锁住里面的素馅，过早的香味外泄，会流失很多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江枫有些不解，他做的乳鸽入锅蒸之前看上去和孙冠云做的相差无异。
“你脱骨的技巧不成熟，乳鸽皮本身就有破损，加料的时候太过贪心，多塞了一点，松针时不够快，留下的针孔过大。”孙冠云道，“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小问题，但这道菜在制作的时候就不能有问题，任何一个微小的毛病，在上蒸锅被蒸了一个多小时后都会无限地被放大。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做这道菜，刀工要出色，火候要得当，调味要精准，最关键的是，每步都要做到完美不能犯错，否则就不是最好的八宝栗香鸽。”孙冠云道，“你爷爷总说我藏私，不把最关键的勾芡的步骤教给徒弟，导致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做好这道菜。但这道菜最难的根本不是勾芡，是要把前面所以的步骤都做到完美，我教你七天，你学不会，也学不好，这道菜没有一两年的苦练根本不可能学成就。”
“你刚刚也做了，其中的难度想必你也清楚。你可以选择学这道菜，我教你芡汁的技巧，你也可以选择学别的，七天的时间足够你学会了。无论是佛手排骨，牡丹煎酿蛇脯还是其它的你想学的粤菜，我都可以教你。”
一边是遥不可及，一边是触手可及。
江枫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位老爷子，江卫国面无表情，江卫明冲他笑笑。
很显然是让他自己选。
“我选芡汁。”江枫道。
既然有最好的，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叮。”狗屎游戏再次诈尸。
江枫：……
真的，他迟早有一天要找到投诉这个狗屎游戏的方法。
“好。”孙冠云舀起一勺江枫做的芡汁，“你这个芡汁颜色不太对，等明天我再指点你芡汁的问题。看好了，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孙冠云把芡汁缓缓地淋道乳鸽上。
一勺，又一勺。
“你看出了什么？”孙冠云问道。
“颜色，颜色好像在芡汁淋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点变化。”江枫有些不太确定，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对，就是颜色，在最合适的温度芡汁淋上去颜色会有一点微小的改变，所以芡汁一定要一点一点如滴水一般地网上淋，从腹部开始，最后翅膀。”孙冠云收手，“你来尝尝你做的吧。”
用刀划开鸽腹，江枫舀了一小勺。
味道不错，但和之前孙冠云做的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位老爷子也尝了一口，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江枫去喊王秀莲和季月也过来尝尝。
“没之前的好吃。”王秀莲评价。
“一般。”季月评价。
江枫问吴敏琪要不要尝一尝，吴敏琪婉拒。
最后，江枫把目光转向已经把一盘宫保鸡丁炒出两盘的时长的江建康：“爸，你要不要来尝？”
“好咧！”江建康喜笑颜开，锅里的宫保鸡丁瞬间出锅。

第一百四十八章 良心店铺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都在练习八宝栗香鸽。
一只乳鸽一只鸭循环反复练习，江枫还没有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七天的时间就一晃而过了。孙冠云说教七天就教七天，一天都不多教，时间一到就闪人，消失无踪。
如今江枫的全鸽脱骨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江卫国和江卫明两位老爷子这些天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除了芡汁都能指点一二。
这些天死在江枫手里的乳鸽和鸭子不计其数，鸭子的味道不如乳鸽，都被王秀莲拿去当特价菜卖了，很受欢迎，乳鸽则被内部消化了。现在健康炒菜馆的各位工作人员每人每天平均能吃掉两到三只乳鸽，吃得王浩天天一张口就是一股鸽子味，大家都戏称他鸽子成精了味还没散。
3月30日下午3点37分，江枫又完美脱骨了一只乳鸽。
他现在真正做到了是鸽杀手，木得感情，也木得钱。正要把剃掉的骨头放进锅里煮汤，季月就拿着他的手机进来。
“江枫，你的电话。”季月把手机递给他。
“喂。”江枫擦擦手。
“您好，请问是江枫先生吗？我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有的。”
“是这样的，由于我们的比赛从32强起就是以直播的形式在电视上播出，之后还会剪辑作为网综在某点视频独家播出，所以我们需要您配合录制一段几分钟的VCR作为赛前宣传。”
“VCR？”
“对的，只需要一分钟左右就可以了，随便说什么都可以，赛前宣言啊，简短的练厨经过之类的，只要不打广告就行，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明天上午九点，省台7楼，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电梯口等您。”
江枫想了想，只是一分钟的短视频而已，应该没什么难度，便同意了。
挂了电话，江枫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敷个面膜呢？
把手头上这只乳鸽填馅，过水，松针，再放进放入蒸锅内蒸，目前有什么失误江枫看不出来，等一个小时后乳鸽出锅后他才能看出来。
把手洗干净，江枫去找王秀莲同志讨要面膜。
王秀莲正在柜台算账，自从开展多项业务之后健康炒菜馆的帐也难算了不少，王秀莲同志每天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算账的路上，精打细算，决不能算错一笔账便宜了合作伙伴。
“妈，有没有面膜给我来一张呗！”江枫道。
王秀莲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低头专心按计算器，敷衍道：“你一个男孩子敷什么面膜，回去做你的鸭子去！”
“哦，对了，最近乳鸽涨价了你少练点鸽子，多做鸭子，天天吃乳鸽太补了我这么大年纪脸上都长了一颗痘。”王秀莲说着不禁用左手摸了摸额头上新冒出来的闪亮的大痘，右手不停，继续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
“您把鸽子也卖了不就行了，标个特价他们又不知道原价是多少。”江枫道，用鸭子练习的效果远远不如鸽子。
“一只乳鸽那么一丁点大卖几十块钱，你当咱家是大酒楼呢？”王秀莲终于抬头给了江枫一个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眼神，“卖不出去的，行了行了崽呀你回厨房去，我算账呢别烦我。看见你爸了没有，他又死哪儿去了？”
“他去给沙县小吃结钱去了。”江枫道，正要回厨房才发现他居然被王秀莲同志带跑偏了，他是来讨面膜的。
“不是，妈，刚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让我明天去省台录一个VCR短片作为赛前宣传。”江枫道，“不是你之前说的嘛，上电视前敷个面膜拾辍拾辍。”
王秀莲这才重视起来，停下手上的动作，严肃地问道：“那个什么VR短片会在电视上播。”
“应该会。”江枫道。
“不早说，敷面膜嘛，妈支持你，晚上让你爸从楼上给你拿一片下来。我还以为你和季月天天看那个什么邹总的破电视剧看到也想学那些小鲜肉保养敷面膜，儿子，我告诉你没必要，这种东西敷了也没用，就是浪费钱！”王秀莲道，“妈和你说，那个美容院送的补水面膜效果特别好，比那些外面买的几十块钱的面膜效果好多了！”
江枫：“……好的，我知道了妈。”
“对了，敷完之后还得护肤，真是的，你爸呢，结个钱结那么久，肯定又躲哪儿偷懒去了。这一天天的，就是藏私房钱勤快，昨天被我发现了三万一点都不伤心，肯定还有大头。”王秀莲愤愤道。
江枫：……
不说了，先给江建康点根蜡，演技这么差小金库肯定凉了。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的江建康乐呵呵地一边吃着沙县小吃老板送的茶叶蛋一边走进来，看见江枫居然没在厨房里，道：“儿砸，出来休息啊！”
“你崽明天要去省台录个什么VR什么的，你晚上去楼上给他拿一片面膜，在把我床头的那套护肤品拿给他，面膜拿美容院送的，别拿我去年去港城买的。”王秀莲叮嘱道。
“好咧！”
……
晚上，江枫提着江建康给他装的一袋子王秀莲同志的护肤品回到宿舍，把它们全部拿出来一一看过之后却犯了难。
王秀莲那些护肤品几乎都是一个牌子的，估计都是美容院送的。瓶身上都是些什么RADICAL NEW AGE，FACIAL TREATMENT REPAIR C，英文江枫是能看懂，精华，水，面霜，眼霜之类的嘛，但是后面的说明全是日文，江枫半猜半蒙也看不懂。
作为一名母胎单身至今的直男，他所接触的护肤的极限就是大宝。
“枫哥，你看啥呢？”王浩见江枫摆弄那些瓶瓶罐罐，问道。
“我妈把她的护肤品借我用一晚，可这些东西我不会用啊！”江枫道，“你别说她这美容院还挺洋气的，全是英文和日文。”
“都这样，只要不是中文卖的就贵。”王浩拿起一罐大红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放弃，拿出手机，“问度娘吧，枫哥你能看懂上面的英文不？”
“你手上那罐是面霜。”江枫道。
“我看看啊，敷面膜之前先拍水，不对，这个说不用拍水，不对，这个说要拍水，算了算了，枫哥你还是先拍水吧。”王浩看着手机上的护肤教程如看《信号与系统》，“水，精华，眼霜，乳，面霜，不对，这个说水，精华，乳，眼霜，面霜，不对……”
江枫感觉王浩在说绕口令一样，拿过手机自己看，一看，看不懂。
“还是先拍水再敷面膜吧，枫哥，这个瓶是水不？”王浩拿起一瓶水。
“我觉得，是不是该先用洗面奶洗脸？”江枫用他所剩不多的护肤经验提议。
……
终于，在一通胡乱地操作之后，江枫艰难地完成了护肤的工作并且感叹了一下女生的日常真麻烦，开始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枫感觉他的皮肤确实亮白了不少。
看了王秀莲同志不是小气，美容院送的面膜和护肤品效果的确挺好。
王浩拿着那瓶因为刚刚操作失误被江枫浪费了不少的水，感叹道：“枫哥，你别说，你妈做美容的这家美容院名字是挺洋气的，居然叫SK-Ⅱ。”
“是啊，效果还挺好的。”江枫感叹道，“良心店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季雪
31号早上，江枫早早就醒了。
洗脸、刷牙、护肤一条龙操作下来，再换上范思哲去年款的衬衫，外套，长裤和看上去要668实际上只要68的山寨板鞋。江枫看着厕所里那面满是斑驳清晰度不高的镜子中的自己，他居然觉得自己容光焕发，如同护肤品广告中的电影明星一般。
江枫甚至有一种自己今天就要出道的错觉。
SK-Ⅱ！
江枫深深地记住了这家美容院的名字，决定有机会淘宝一下看看网上有没有得卖，买上一套自己偷偷用。
一出宿舍楼，一阵清风吹过，江枫微微打了个哆嗦。
今天的风儿，好喧嚣啊。
省台离A大其实挺近的，换乘一趟地铁总共只有4站，江枫提着护肤品去健康炒菜馆，准备先吃个早饭再去省台，结果到了门口却发现门居然没开。
宣传立牌在门口放着，这上面是江建康狗爬一样的字：
店主有事，外出一周，暂停营业。
江枫：？？？
对面拉面店的黄师傅正在门口拉拉面，江枫便过去问黄师傅。
“黄师傅，你知道我爸妈去哪儿了吗？”江枫问道。
“哎，小枫你没和你爸妈一起去啊？你爸妈去香港旅游了呀！今天一大早就走了，五点多吧，我刚开门的时候就碰上了，你爸说是赶飞机。你爸这人也怪有意思的，出去旅游还哭丧着个脸。”黄师傅道。
江枫隐隐觉得事态有些不妙，掏出手机搜了一下SK-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前男友面膜，神仙水，大红瓶……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图片，后面跟着的是陌生的价格。
那一刻，江枫明白了。
江建康的私房钱……没了！
江枫摸摸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原以为自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身上这条裤子，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这张英俊中带着几分帅气的脸。
现在才七点多，时间充裕，江枫对黄师傅道：“黄师傅，大碗牛肉面，不要辣多放葱花。”
“好咧！”黄师傅笑呵呵地道。
江枫把店门打开把王秀莲这套精贵的护肤品放到楼上去，这小小的一袋子就要上万，万一磕破碰破有个闪失王秀莲同志可能就要给他吃他不爱吃的大嘴巴子了。
黄师傅拉了二十几年拉面，味道一般但是面很劲道，拉面技术比江建康要好上不少。
江枫的牛肉面是特供版的，四大片切得厚厚的酱牛肉，大把的葱花，一勺卤汁，滋遛滋遛一大碗牛肉面就下肚了。
打了一个充满酱牛肉味的饱嗝，江枫出发去省台。
A市作为一个省会城市，现如今房价也是寸土寸金，省台也只能建在这种偏远的郊区地方，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方想都不敢想。江枫出了地铁站就看到了电视台大楼，去前台问了一下，果然在左边的一个电梯口前找到了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
一个穿着西装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的小姐姐，正在摸鱼玩手机。
“你好。”江枫上前去。
“您好，请问……江枫先生是吗？”工作人员小姐姐的专业素质还是很高的，一眼就认出了江枫，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面带职业性的微笑，“上一位选手6分钟之前才上去，您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希望您不要介意。7楼，出电梯右转第二个房间就是。”
“好的，谢谢。”江枫知道他来早了，现在才9点不到，离昨天电话通知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工作人员小姐姐帮江枫按了电梯，微笑着点头道：“祝您生活愉快。”
江枫：……
这位小姐姐，原来是电话客服的？
按照她刚刚说的江枫顺利地找到了录制VCR的房间，这个小摄影棚里面还有一个小化妆间，工作人员给江枫端了一杯水让他先等一会儿因为上一个选手还在化妆。江枫端着一杯水，没有坐着，到处闲逛好奇地打量这个小摄影棚，装修很简单，墙都是随便刷一刷的那种，绿幕，只有一台摄影机，工作人员倒是不少。江枫还偷瞄了一眼化妆间，挺小的，只能看到上一位选手坐着的背影，好像是个女的。
“这位选手，麻烦让一让，你挡道摄影机了。”刚刚给江枫断水的工作人员道。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枫退到角落里。
可能是因为里面那位姑娘的妆画好了要开拍的缘故，外面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同样的工作人员又找到了角落里的江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江枫选手，要不你先去化妆吧，等下就可以直接开拍不会耽误时间。”
“好。”江枫端着那杯水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工作人员把江枫往她面前一送，留下一句：“赵姐，下一位选手已经来了你先给他化个妆。”
就匆匆走了。
赵姐放下手机，示意江枫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脸。
“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护了肤吧？比刚刚那个小姑娘强，那个小姑娘脸上什么都没擦，让她去拿洗面奶洗脸还没洗干净，来，闭眼。”赵姐道。
江枫乖乖闭上眼，任由赵姐在他脸上自由发挥。
几分钟后，赵姐道：“行了，看看吧，就给你画了个底妆，不浓，你看看行不行。你唇色可以的，不用涂口红。”
江枫能有什么意见，除了小学的时候文艺汇演画得跟年画娃娃大花脸似的，这是他第二次化妆。他照了照镜子，感觉就是白了点，脸亮了点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挺好的，谢谢赵姐。”江枫道，端着之前那杯水出去找个角落呆着看前面的选手是怎么拍VCR的。
江枫看着那位站在绿幕前的女生觉得挺眼熟的，想了想才想起来她好像就是粤省第一的季雪，比自己还小两岁，精明干练的短发，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在镜头前太过紧张。
“哎，好，灯光可以，来，季雪选手看摄像机，好，就是这个角度，不要紧张，可以笑一笑，不要害怕，摄影师会抓你的镜头，表情自然一点，对，再自然一点，好，可以开始。”导演宣布开始。
“我叫季雪，今年19岁，来自粤省。”季月看着镜头，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顿了顿。
江枫悠闲吃瓜开始喝水。
“我这次参加比赛，不为冠军，只想找一份与厨师相关的高新工作，月薪2万以上，包吃包住，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都可以。”季雪看了一眼导演，“我说完了。”
江枫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这个姑娘，天秀啊！

第一百五十章 进度条
“卡。”导演从监控器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平静，“下一个。”
一看就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
“我可以离开了吗？”季雪问道。
“可以的。”
季雪沉默地离开了，留给了众人一个孤僻而又潇洒的身影。
江枫：……
这个节目的选手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想一想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俗套的自我介绍，什么我从小热爱厨艺，这次比赛能够晋级32强我感到非常荣幸，对冠军也非常向往之类的没营养的套话，和季雪如此耿直的找工作宣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比起季雪的20秒一遍过，江枫一分半钟的俗套的自我介绍拍了足足五六遍。
不过大家都不着急，导演全程都很淡定，主要是时间非常充裕，等江枫的VCR录完了下一位选手都还没来。
录制结束，江枫看了眼手机，连9点半都没到。
“胡导，这个录制速度很快啊！”副导演感叹道。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胡导点点头，对着之前唯一搭理江枫的工作人员道：“小王，去联系下午拍摄的选手调下时间，争取今天录完。”
“好的胡导。”忙碌的小王接着去忙碌了。
江枫默默离开。
王秀莲拉着江建康去香港血拼了，店不开了江枫也没事干，发微信告诉吴敏琪这个沉痛的消息后，江枫决定干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看一看辣鸡游戏更新进度如何了。
回到宿舍，王浩去上课了，宿舍里空无一人，江枫可以随意在空气中瞎点也没人会把他当成神经病。点开游戏面板，熟悉的Bug依旧存在，拔丝山药的界面如同网页小弹窗般坚强地挂在更新界面上。
进度条显示：99.7%。
江枫差点喜极而泣。
如此恰到好处的更新速度，莫非自己真的是传说中的都市美食小说的主角，一直掉线的游戏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上线！
就像电视剧里主角的帮手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场一样。
江枫精神振奋，打开手机开始看王浩这些日子的更新。
攒了一个多星期，江枫花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完了，看完后仍意犹未尽，看了看最新更新的时间。
13分钟前。
再看一看今天的课表。
光学信息处理。
找出已经发了一个月但依旧崭新连名字都没有写的课本，翻到目录，第一章。
二维傅里叶分析。
很好，王浩的《信号与系统》的傅里叶级数学得如此糟糕，这门课比《信号与系统》还要难他居然还敢摸鱼玩手机写小说，只怕是明年的重修名单上又要添一门新课了。
闲着也是闲着，江枫就在宿舍里看起了《信息光学理论与应用》，现在早看，期末就能不看，反正也没处练厨，不如学习。
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一天，中途叫了两次外卖，江枫终于在晚上十点游上了岸准备洗洗睡。
睡觉之前，看了眼游戏面板。
99.7%。
江枫相信，明天一定是游戏更新完成的全新的一天。
他果然是天定的主角！
第二天早上，99.7%。
第二天晚上，99.7%。
第三天早上，99.7%。
第四天早上，99.7%。
第五天早上，99.8%。
江枫看着那只涨了0.1%的进度的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的进度条，差点喜极而泣。
这得是怎样的网速，才能做到五天只涨0.1%？
五天的时间，江枫把各门课的课本全部看完了。这个游戏虽然没有美工，没有客服，粗制滥造，Bug频发，但是开的挂还是挺好用的，江枫表示如果出了评分系统一定会给一星好评。
明天就是清明节，虽然A大很少有人会专程回家扫墓，但毕竟是法定节假日，该快落还是要快落。比如说王浩，就推出了清明节特惠套餐，节日当天单人买满30即送常温小瓶可乐一瓶！
两人住四人寝大大便宜了王浩，进了一堆货随意放，定期给宿管大爷塞点烟和水果大爷就能在查寝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枫找吴敏琪借了VIP帐号电脑扫码登陆补剧，这几天关店导致江枫不能和季月一起同步看剧，欠了不少集数，今天一次补齐非常过瘾。
江枫沉迷狗血言情剧直至中午，江枫准备点外卖时收到了江建康发给他的微信，告知他王秀莲同志这次的血拼很愉快，决定提前回来。
再换了一套更高级的护肤品和更贵的面膜后，王秀莲还心情很好给江建康买了一双新皮鞋，给江枫买了一顶新帽子后，觉得港城没什么可玩的。毕竟每年都要去上一次也不觉得新鲜了，定了下午的机票，晚边上就能到A市。
“不要和你妈提及任何有关SK-Ⅱ的事情，把之前那套藏好了，面膜在床头柜下面，也一起拿走藏好了。”江建康在发完这条消息后三十秒就迅速撤回了。
王秀莲同志不光喜新厌旧，还容易记仇。
江建康牺牲了自己的小金库，让王秀莲的护肤品鸟枪换炮，还顺便便宜了江枫。江枫急忙跑回健康炒菜馆把所以护肤品和面膜搬回宿舍，突然暴富，他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涂脸江枫就是胡乱涂的，现在全套加面膜都归他了，是该好好研究研究真正的护肤技巧了。
他所熟悉的女性朋友一共也就那么多。陈秀秀第一个排除，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敷面膜估计能笑一年。吴敏琪护肤一向很随意，仗着自己有钱天价护肤品随意往脸上拍。刘倩倒是在做主播之后对美容护肤颇有新得，但是江枫给她发了消息迟迟没有回音，估计是忙着直播。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选——季月。
季月虽然贫穷，咕咕咕，拖稿，日渐能吃，过年胖了十斤，考研失败，但她是个好女孩。她作为一名不合格的艺术生，精通各项化妆与护肤技巧，而且因为她喜欢咕咕咕，画稿的时候回消息总是特别快。
果不其然，江枫刚发消息过去，季月就秒回了。
“什么护肤品，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江枫一张照片拍过去。
“……”
再无音讯。
十分钟后，季月更新了朋友圈。
“这年头是怎么了，男生比你有钱，比你精致，居然连护肤品都比你贵！！！还贵十倍！！！不咕了，接单！”
江枫：？？？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佟德晏
没能从季月处得到答复，江枫就只能去问吴敏琪。
吴敏琪回了一句“稍等”后就没有下文了，江枫守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收到回音，又不好意思去催，就只能先把这事放下，继续快乐看电视。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轻易掌控我的一切吗？你有那么多钱，可是你快乐吗？”女主在夜雨中撕心裂肺地大喊，最后跪倒在路边痛哭。
江枫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向往有钱人的快乐。
你以为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不，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越看越觉得这部剧没意思，失去了最初的沙雕，反而越发狗血。
失去了沙雕的沙雕剧，就如同失去了花椒的麻婆豆腐和失去了牛肉的牛肉面，前者没有灵魂后者欺骗消费者。
江枫现在就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欺骗了的消费者，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消费，VIP是吴敏琪的他只是借用了消费者的帐号。但这并不能阻挡江枫用吴敏琪的帐号去给这部剧打两星，然后愤然关闭网页。
拿起手机，江枫想好好同季月吐槽一下这几集的神奇走向，就看见了吴敏琪前几分钟发给他的消息。
只有一条，但是非常长，估计有近千字，详细的讲述了各种护肤品的涂抹技巧以及使用时间和过敏症状，江枫逐字逐句的看完足足花了七八分钟。
懂了！
江枫恍然大悟，原来护肤就是这样那样这样后再这样那样和这样啊！
再看一看桌上的那一排护肤品。
算了，还是随便涂吧，反正都是要上脸的。
江枫看了一下游戏面板，照样是99.8%，仿佛最后的0.2%要更新到天荒地老。
无所事事，江枫就继续点开好味道的官方论坛，看看论坛上有什么瓜可以吃。
结果还真的被他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是关于主办方目前唯一公布了的一位评委，佟德晏的瓜。
按照主办方目前公布的消息，佟德晏是北平正德楼的主厨，北平名厨，47岁，擅长鲁菜，京帮菜，谭家菜和宫廷菜。正德楼是名店，佟德晏作为正德楼的主厨，来当评审绝对是够资格的。
可现在官方论坛里有人扒出了佟德晏曾经的往事，说他最早是在沪上的一家酒楼里做帮厨，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师傅赶出去了。
好味道的专业评审曾经是个贼，多么劲爆的消息，多么惊天的大瓜，这个帖才发了两个小时不到就已经被顶出了上千楼。
紧接着一连串的甚至和佟德晏没有什么关系的莫名其妙小瓜都被扒了出来，什么佟德晏在正德楼时打压同僚，他脾气很暴躁还当众骂过顾客，也有人声明那一切都是虚构，是造谣，有人恶意给好味道厨艺大赛泼脏水。
开始有人质疑其好味道厨艺大赛官方的专业性，各种路人，水军，黑粉，黑粉装路人，水军装路人，都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在帖子下面吵成一团，精彩纷呈。
这把火甚至直接烧到了选手身上，江枫看到一个人信誓旦旦用仿佛亲眼见到的语气发帖说粤省第一的季雪手脚也不干净，十几岁的时候在后厨当小工也曾因为偷东西被赶了出去。
江枫在论坛上逛了一圈，一半的帖子花痴章光航的脸，后来歪楼成吵架，另一半的帖子本来就在吵架，越吵越凶，都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转战贴吧去看看王浩更新了没有，电话就响了。
“喂。”
“喂，您好，请问是江枫选手吗？我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这一次的工作人员小姐姐是个娃娃音，一开口差点吓得江枫把手机给扔了。
“我是。”
“是这样的呢，由于32强的比赛将在明天晚上八点钟开始，到时候会由省台全程直播，所以请您在下午四点之前到达省台进行赛前准备。由于比赛是全程直播的，所以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在赛前为您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如果您不能按时到场，那么我们就只能很遗憾的通知您，您将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由于是全程直播的，当然在直播的过程中也会有观众，可能会对您的比赛有一些干扰，请您一定要克服这些问题。每位参赛选手有5张门票，相信您已经拿到了，可以邀请您的亲朋好友一起前来观看。”
“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江枫：……
请问你是湾湾人吗？
为什么你的湾湾腔如此熟练？
“我现在手里并没有票，怎么邀请他们。”
“你手上没有票吗？哦，那可能是，拍摄VCR那天我们的工作人员失误了，忘了把票给您，真的是很抱歉。请问您现在在哪里？我们的工作人员可以现在把票给您送过去。”
江枫：……
“你们送到A大的宣发室就行了，告诉我一声，我会去拿的。对了，你们的票上有写比赛时间吗？”
“当然有写的啦。”
江枫：……
所以说，全国32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是明天比赛。
只有他，一无所知，比赛前一天还在快乐地看电视。
“请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呢，我在这里先预祝您比赛顺利，对于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我再次向您道歉，我们会在今晚之前把票送到您手上。”
“谢……谢谢。”
虽然浪了好几天，但是不要紧，问题不大，反正估计也拿不到冠军。江枫给自己好好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开始研究护肤品。
明天就要比赛了，而且是电视直播，自然要庄重一点。江枫点开微信翻到吴敏琪给他发的那一长条护肤小技巧，开始对照王秀莲同志的护肤品一一学习。
“先用洗面奶，再扑水，敷面膜，15~20分钟，面膜取下后……最好不要用含酒精的面膜？面膜里还能加这玩意？”江枫喃喃着，找出一片面膜开始看配料表。
水&#183;ガラク卜ミス培养液（ギュウ二ュウ）&#183;BG……
不好意思打扰了。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近乎全能的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工作人员就把门票送过来了。江枫先给了王浩一张，本来想给季月，结果季月告诉他吴敏琪前几天就把门票给自己了，刘倩也有了，是某点直播发的，剩下的四张票正好给江建康，王秀莲和两位老爷子。
分完门票，江枫就去机场接江建康和王秀莲。王秀莲同志这次可算是满载而归，去时一个行李箱回来三个行李箱，江建康藏着这么久的小金库算是凉得透透的了。
“儿砸，儿砸，你看你爸我穿这身衣服是不是特精神，你妈给我买的！”江建康在原地转了一圈360&#176;无死角地同江枫炫耀他新得的衣服。
在只有8&#176;微凉的夜晚还伴着徐徐微风，江建康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丝毫不觉得冷，只要想到这件衬衫是王秀莲同志对比了两件之后特意给他买的心里就暖洋洋的。
江枫都不忍心提醒他王秀莲同志花的是他小金库的钱。
“好看好看。”江枫无比敷衍，去拿行李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妈，这行李箱也是你在港城买的。”
“对，两折，可便宜了，还有海关锁呢！”王秀莲道。
“对了，爸，妈，32强的比赛是明天晚上，我那儿还有四张门票，上面有演播厅的地址和开始时间。你们俩一人一张，另外两张是给爷爷和三爷爷的，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明天你们记得去看。”江枫道。
“第几排啊？”王秀莲问道。
“第二排，肯定看得清。”
“那好啊，门票你带着不，先拿来给我。”王秀莲道。
门票正好就在江枫的外套口袋里，江枫掏出来递给王秀莲，王秀莲欣喜地接过门票，拿出手机咔嚓一张，发到小学同学群里。
“那个好味道厨艺大赛你们晓得不拉，我儿砸进三十二强拉，还给我弄来了门票，第二排，可近的拉，阿拉到时候肯定看的特清楚的拉！”王秀莲开始发语音。
江枫：……
王秀莲同志这假魔都腔学得还挺像，这些年的电视剧还真没白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刀工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醒了，一通胡乱中带着一丝精妙的护肤操作之后，换上之前去省台拍VCR时穿的那套衣服，就去健康炒菜馆切菜了。
将近一周没有碰菜刀，手生不至于但是总得找找感觉，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新送来的十几只乳鸽很快就全部丧生于江枫的刀口之下，抽筋脱骨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相当的熟练。从荤菜到素菜，江枫几乎能切的都切了，条，丝，片，块应有尽有，各种刀法能用上的全用上了。
“儿砸，你别紧张，咱们家今天就中午营业，别切了卖不完的。”江建康安慰道。
“什么紧张，我不紧张，爸你误会了，我怎么会紧张呢？又不是决赛，才32强而已，我肯定不紧张的呀！我把手上的胡萝卜丝切完就不切了。”江枫道，表情平静，声音沉稳，不慌不忙，张弛有度。
“你切的是胡萝卜片。”
江枫：……
“口误口误，我真的不紧张，我切完这个胡卜片就不切了。”
江建康：……
“哎。”江建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由于江枫忘了告诉吴敏琪他爹妈提前回来了，中午吴敏琪也没有来健康炒菜馆帮忙，等到江枫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了。
他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就是最近十几个个小时记性不太好。
主办方通知江枫4点前要到省台，江枫两点多就从健康炒菜馆出发了。演播厅不在之前录VCR的那栋高楼里，而是在旁边的一栋矮楼，江枫问了一个人，折腾了十几分钟也找到了地方。
到达演播厅的时候才三点不到。
提前来的不止江枫一个，比他来得还要早的有六位选手，其中江枫稍有印象的是北平赛区的第三名赵善和那个叫张茜的高中生。其他的都是相貌平平，没有特点，既不帅得突出也不丑得突出，难以让人记住的。
等等，江枫突然愣住，他好像在形容自己。
虽然有时他也自认为自己是个帅气阳光的英俊小哥，但是世俗的眼光总是太过苛刻。
“江枫选手是吗？还有张茜选手，哦，在这里。来，小曹，带他们先去化妆。”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确认了一下，喊了一个年轻小伙带着江枫去化妆间。
江枫被小曹领到化妆间后，按照化妆师的指示往椅子上一坐，就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拿着各种刷子往他脸上刷，叫睁眼时才睁眼。
全套画完，定睛一看，好像是帅了一点。
张茜还在化妆，江枫就先出去了，小曹又领着另一位男士进了化妆间。
这个演播厅相当大，感觉和晚会现场的演播厅没什么区别，毕竟是要容纳32位选手同时比赛，面积首先是要保证的。江枫刚从后台溜到前面去看了一会儿，就被忙碌的工作人员给赶回后台了。
在江枫到处溜达闲逛的时候，其他参赛选手陆陆续续地来了，其中就有章光航。
有的人，上镜，明明长得一般，拍起照来就是好看。也有的人，天生和镜头犯冲，明明长得可以，一拍照就显得难看。
很不幸，章光航是后者。
他作为一名中法混血，1米92的人生赢家，照片居然没有p过！
他本身长得甚至比照片上还要帅一点！
江枫也不是没有见过1米92的人，江建国就是一米92，高大胖，其实是壮，但是看着胖显矮，所以江枫平时并没有觉得江建国比自己高很多。
章光航是高瘦壮，和这种同框，江枫选择默默找个角落坐着。
在角落里默默坐了十几分钟，吴敏琪来了。
32强里面一共有10名女性，作为一个厨师比赛这个女性所占的比重算是相当高了，也有年龄限制的原因。如果这次比赛的年龄限制是45岁一下，那么女性选手的比例恐怕会低得可怕。
厨师这个行业，对女性总是不那么友好。
吴敏琪根本没看到在角落里猫着的江枫，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化妆了。
等到所有选手都画好了妆，已经接近四点了，工作人员召集所有参赛选手，开始给他们介绍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和比赛规则。
江枫终于从那个灯光照不到的黑暗的小角落里出来重见光明了。
吴敏琪看见江枫，一惊，道：“你刚刚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弃权了。”
江枫：“……我为什么会弃权。”
“你昨天不是还找我借VIP看剧吗？”
江枫：……
求求你别说了，忘记这件小事！
“那其实是一个意外……”
……
“好了，注意事项我已经说完了，现在来介绍一下32进16的比赛规则。”工作人员道。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本场比赛的赛制比较特殊，所以暂时保密，但是评委的信息现在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
“第一位是佟德晏先生，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正德楼的主厨，详细情况也不需要我多介绍。”
“第二位是臧穆先生，淮扬菜的大家，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第三位是朱昌先生，臧穆先生的师弟，同样是淮扬菜的大家，各位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
“第四位是裴盛华先生，是呈舫居的现任主厨，也是一位淮扬菜的大师。”
“第五位，需要由我来重点介绍一下，就是此次比赛的赞助商，好味道公司的老板，韩贵山先生！韩贵山先生平时也是一位美食爱好者，对品菜也略懂一些，请各位选手放心。”
“比赛的位置我们是随机排的，这个是排序表请大家看一下，等下我们需要各位配合上台走一下过场，让我们的工作人员确定一下灯光和机位，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只有几张表大家得互相传阅，江枫看了一下，13号。
……
他最近和这个数字特别有缘。
没过两分钟，就有工作人员让他们去前台走一遍过场。
虽然是电视直播，但这毕竟是一个厨艺比赛，所以没有BGM也没有慢动作更不会让人一个一个像走T台一样帅气地出场。大家都先站在自己的厨艺台前站定，直播再开始，比赛结束，直播也就结束。
主持人也有，就是向观众介绍一下评委的情况，选手信息甚至都不介绍，VCR都不放，之前工作人员解释是VCR要在几天后剪好的网综里放。
反正这32个人里面有16个人要被当场淘汰的，挨个介绍太浪费时间了。
说是走过场，但也发现了一些问题，调整灯光之类的东西又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一切准备结束大家回到后台都已经是7点了。
江枫继续坐在他的阴暗的小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吃着盒饭。
他刚刚看了一眼游戏更新进度，99.9%。
这种让人振奋的进度条，果然，他是注定要成为主角的男人！
“你怎么躲这里。”吴敏琪端着盒饭走过来。
“就，挺清静的，角落里，人少。”江枫道。
吴敏琪无法理解江枫的脑回路，吃了一口花菜，道：“这场比刀工。”
江枫一愣：“你怎么知道。”
“除了韩贵山，其他四位评审都是刀工非常厉害的大师，尤其是朱昌，他其它的技巧平平唯独刀工特别厉害，主办方专门请了这么多淮扬菜大师，这场肯定比刀工。”吴敏琪道。
江枫没好意思告诉她，那五个评委除了韩贵山和早就公布了的佟德晏，其余三个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你刀工很强，晋级肯定没问题。”吴敏琪说完就走了。
江枫坐在原位，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吴敏琪刚刚，是在安慰自己。
他，他不紧张的呀！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游戏上线
心中不方的江枫继续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盒饭，章光航坐在休息室唯二的沙发上，身边围满了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
龙眼，车厘子，鲜榨果汁，精致果盘……
江枫看了看自己手中两素一荤的盒饭和放在脚边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巨大的差距。
江枫当即转头，不看了不看了，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七点四十多的时候，工作人员来喊各位选手去比赛场地就位。
观众已经全部入场了，评委们也在评委席上就坐了。江枫对灯光摄像的事情一窍不通，反正有懂行的人在弄，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厨艺台前等待比赛开始就好了。
韩贵山悠闲地坐在评委席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每一位选手，有时江枫真的好奇这位画风诡异的老板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不干正事。
江枫朝观众席上看去，省台就是省台，就连观众席的位子都是这么宽敞，江建康和王秀莲坐在第二排分外显眼，江建康正一脸兴奋地朝江枫挥手。
王秀莲同志一脸嫌弃，pia地一下把他挥舞着的左手打下来。
江卫明冲他笑笑，江卫国在看别处，根本没看到江枫，更巧的是孙冠云就坐在江卫国旁边。
厨艺台上没有锅，只有砧板和菜刀，还有一碗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神秘物质，像是各种香料调味料的混合物和一杯颜色诡异的汁水。
看来吴敏琪猜得没错，这场比的就是刀工。
灯光摄影全部就位，八点一到，直播准时开始。
女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着一些并没有人关心的开场白，只有几句话，给好味道厨艺大赛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又介绍了一下赞助商后，开始迅速切入正题介绍评委。
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惊奇地发现，主持人介绍评委们的话就是之前和他们说的那套话，一个字都没变。
“现在，让我来宣布本场32进16淘汰赛的比赛规则。”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本场比赛的主题是，味和脍。”主持人话音刚落，后面的显示屏上就出现了味和脍两个大字。
“众所周知，刀工和调味是一个厨师的基本功，本场比赛，我们要考验的就是各位选手的基本功。”
“每个厨艺台上都有一碗由十六种香料调味料碾碎后的混合物，各位选手只能闻不能尝，如果违反规则，当场取消比赛资格。而厨艺台右边的那杯蔬菜汁，则是由十二种煮熟的蔬菜混合后榨成的汁，各位选手可以随意品尝。大家有半个小时的观察和作答时间，白板在厨艺台下面的，答对得一分，打错扣一分，请各位选手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妄图靠瞎猜蒙混过关。”
“分数最低的8位选手将被当场淘汰。”
“离比赛开始还有3分钟，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结束，各位选手就可以开始了。”
显示屏上出现一个正在倒数的时钟。
江枫心里一咯噔，感觉自己要凉。
慌张地四处张望，每个人都脸上都写满了沉着冷静，问题不大，小意思，真简单。
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冠军已经收入囊中。
江枫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误入大佬集会的菜鸡。
“爸，怎么办啊，小枫他嗅觉和味觉都不好啊！”观众席上的江建康也慌了，忙向江卫国求助，“他上次做的那德州扒鸡咱们都……他这，他怎么比啊！”
“闭嘴！”江卫国不耐烦地道。
“呦，你孙子要淘汰了？”孙冠云火上浇油。
“我孙子要是都淘汰了你孙子也差不多。”江卫国呛回去。
“呵。”
面上强装镇定，心里慌得一批，江枫学旁边的人一脸平静地看着碗里的香料沫。
真的是粉末，目前就江枫所看到的部分，连稍微大一点的颗粒都看不出来，可以说是被磨地相当细致了，一点钻空子的余地都没有。
三分钟倒计时，每一秒滴一下，每滴一下江枫就更紧张一些，就像是有一把屠刀架在脖子上，一点点下降，比赛结束时就是死期。
两位老爷子都在观众席上坐着，江枫要是被淘汰了，估计很难活着出演播厅。
“滴，滴，滴，比赛开始。”机械音响起。
江枫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他们都是装的，他们其实也很方，这种反人类的题目谁有把握啊。
抓起一小把粉末放到掌心，揉开，送到鼻尖闭眼细嗅。
首当其冲的就是八角和当归的味道，非常好分辨。
十六种香料调味料杂融在一起，还只能闻不能尝，有的香料香味接近，有的香料香味很淡味道却重。江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静静地闻了很久，久到都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江建康就是这么觉得的，他不敢去烦江卫国，只能来烦王秀莲。
“咱儿砸这是什么状况啊，怎么都不动一下的啊！”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叫他好好休息，晚上不要玩手机玩到半夜，就是不听，你看看，关键时刻犯困。”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别人都开始写了，他怎么还不动啊！”
王秀莲也紧张，被江建康这么一唠叨就更紧张了，怒骂道：“你给老娘闭嘴，睡你个大头鬼！”
江建康委屈得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王秀莲问道：“闻这个题难吗？”
“难。”江建康很直白地道，“闻香料比喝蔬菜汁难，嗅觉太考验天赋了。”
另一边，孙冠云也自言自语：“闻香料这种鬼题目一看就是许成出的。”
八分钟过去了，江枫终于睁眼了。
他闻出了七种。
八角，当归，胡椒粉，香茅，花椒，薄荷和孜然。
还有桂枝和桂皮，他隐隐闻出了味道，但是没法判断是哪个。
只能确定七种，他心里是真没底。
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了一下，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尝蔬菜汁了。
江枫先把他确定的七种写在白板上，然后端起蔬菜汁。
古怪的颜色，十二种蔬菜混合，江枫就抿了一点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道理我都懂，你们为什么要放朝天椒。
皮这一下很快乐吗？
第一口，江枫尝出了朝天椒。
绝望地端起杯子，尝了第二口。
西红柿，南瓜，白萝卜。
第三口，洋葱还有某种菌菇。
第四口，胡萝卜，丝瓜。
第五口，大白菜。
第六口，江枫敢用他熬了一个月蘑菇汤的经验担保这里面的菌菇是猴头菇。
第七口，甘蓝。
第八口，土豆。
第九口，没喝出来。
第十口，依旧没喝出来。
第十一口。
江枫有点撑了。
大半杯蔬菜汁下肚，再加上之前吃的盒饭还没消化，江枫害怕自己当众打嗝。
最后一种蔬菜尝不出来。
江枫开始往白板上写蔬菜名。
观众席上，王秀莲一眼就看出来江枫目前的状态，转头对江建康说：“儿子饱了。”
江建康：“……”
他儿子咋这么实诚，别人都一点一点的尝，就他一口一口的喝，那么大一杯眼看就要被他喝完了。
七种香料，十一种蔬菜，江枫有把握自己可以拿到十八分。还没开始自喜，环顾一下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胸有成竹。
蔬菜汁江枫是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撑了，而且他已经喝了这么多就算全喝完估计也尝不出最后两种。
他把目光投向香料。
还有十多分钟，再努力努力，没准能闻出是桂皮还是桂枝。
拿起装香料的碗，江枫打算一整碗凑近闻。
将碗沿对准鼻尖。
“叮，游戏更新完成。”
江枫还来不及高兴，下一秒——
“出现可选支线任务，请……”
“出现可选……”
“出现……”
“获得97点经……”
“获得6……”
“获得……”
“获……”
“获得：鉴定（高级）。”
“开启信息……”
“获得1……”
……
成百上千条不同的游戏提示音，同时在江枫脑海中响起，如同炮弹一般，在他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duang。”
江枫端着调料碗，直接倒在了地上。
“儿砸！”王秀莲和江建康在观众席上尖叫。
两位老爷子蹭地一下站起来了。
“江枫！”吴敏琪放下手中的杯子就朝他跑去。
“这位选手！”
“江枫选手！”
台上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第一百五十四章 酒窝
“不好意思各位观众，由于现在有一位选手出现了一些身体上的状况，所以比赛需要暂停一下。”主持人迅速拿起话筒开始救场。
与此同时，比赛的直播也暂停了，暂时插入广告。
背景显示屏上的时间倒计时停留在了13分57秒，吴敏琪半蹲在地上，问江枫是否还能再站起来，工作人员去观众席询问是否有人是医生，站在江枫正后面张茜都有点被这一突发情况吓懵了。
江枫其实并没有晕，千百条系统提示音同时在脑子中响起，他什么都没有听清，只听到了巨大的杂音，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闪电噼里啪啦地在他脑海中迅速炸开同时又有一声闷雷在他耳边响起。
“没，没事，就是有点晕，眼睛有点花，我坐一会儿就好了。”江枫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在地上，他感觉刚刚有人对他脑袋打了一记重拳，现在睁眼看世界都是颠倒的，一直在耳鸣。
这个狗屎游戏，他总有一天要投诉它！
“儿砸，儿砸你怎么样啊！”王秀莲和江建康从观众席上跑过来。
“妈，我没事，我就是刚刚突然晕了一下然后摔懵了，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江枫道。
“叮，恭喜玩家获得：谎言（高级）。”
江枫：……
是他的幻觉吗，怎么觉得这次更新结束之后这个狗屎游戏越发猖狂了！
“儿砸啊，你吓死我们了！”江建康一脸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在观众席上找到了一位急诊医生。
医生给江枫做了一下粗略的检查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话也没有说得太满，说如果他们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不用了不用了，我休息两分钟就好了。”江枫其实头也不晕了，耳鸣也结束了，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洒在身上的香料调味料粉末。
刚刚那一碗全洒了，江枫麻烦工作人员再去给他拿一碗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看江枫确实没什么大碍，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比赛继续。
“各位观众，欢迎回来，刚刚由于现场的一些意外情况，比赛暂停了几分钟，现在比赛将继续进行。”主持人道。
江枫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一碗新的香料调味料粉末和所剩不多的蔬菜汁。
【一碗由八角、当归、胡椒、香茅、花椒、薄荷、孜然、桂枝、甘草、紫苏、荜拨、草果、良姜、陈皮、紫草和盐构成的混合物】
【一杯由朝天椒、西红柿、南瓜、白萝卜、洋葱、胡萝卜、丝瓜、大白菜、猴头菇、甘蓝、土豆和西葫芦混合的蔬菜汁】
这种久违的开挂的感觉……
江枫的眼睛湿润了。
他果然是天定的男主！
命中注定的冠军！
狗屎游戏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就像是一个在考场面对大半不会写的空白卷子突然得到了一张学霸传来的小抄的学渣，江枫装模作样地闻一闻面前的粉末。
嗯，的确是桂枝的味道！
对，草果和良姜！
陈皮也闻出来了！
就拿着参考答案直接写卷子的感觉不要太爽。
江枫想了想，在白板上又添上了桂枝、良姜、陈皮和盐，添上四种香料，就有22分了，晋级肯定是稳了。
回头看了眼后面的显示器，还有两分钟。
不过这个主办方是真的皮，一开始主持人说这是香料和调味料的混合物，江枫以为调味料指的是胡椒粉，没想到居然是盐。
盐这玩意根本就不可能闻出来，纯属靠猜。
白色的像颗粒一样的粉末大家都能看出来，但有胆子猜它到底是盐还是其它东西的恐怕就没几个了，毕竟答错一个扣一分，风险远大于收益。
两分钟后，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束。
工作人员来收白板，5个评委就像改卷老师一样现场批改打分。江枫注意到，原本都一脸云淡风轻的参赛选手们，脸上终于开始出现了一次紧张。
反而是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紧张的他，此时不慌不忙。
狗屎游戏真好用！
演播厅内空调是恒温的，大家都穿着衬衫，长袖理论上是不会感到热的，但江枫右边的哥们从白板被收走的那一刻开始，脑门上就开始大颗大颗地冒汗珠，汗如雨下。脸上写满了看似慌得一批，实则慌得一批。
江枫不禁在心里感叹道，兄弟你演技够好啊，我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嘿，嘿，你没事吧？”张茜在后面小声问道。
“没事，我刚刚就是突然头晕才摔了。”江枫回头道。
“叮，获得1点谎言熟练度。”
闭嘴！
“那就好，你刚刚摔那一跤吓死我了。”张茜道，“我上一场比赛见过你。”
“我叫江枫，A大的学生。”江枫自我介绍。
“我叫张茜，市一中的学生。”张茜道。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说话的人，突然这样沉默，气氛顿时很尴尬。
张茜和江枫互相看着对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还没尴尬两分钟，成绩就出来了。
江枫注意到，他旁边那哥们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下面我将以分数从高到低的顺序宣布各位选手在味这一环节的分数。”
“章光航：26分。”
“江枫：22分。”
“张茜：21分。”
“吴敏琪：20分。”
“季雪：18分。”
“孙继凯：18分。”
“……”
“张光：11分。”
“南齐：11分。”
“很遗憾，排名后8位的选手，你们被淘汰了。”主持人道。
江枫都惊了。
他……他自己这么厉害的吗？
就算没有最后作弊的那4分，他也有18分能够排到并列第四。
四舍五入就是冠军呐！
主持人念完分数之后，所有人的白板都被投影到了后面的屏幕上，大家纷纷回头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自然是章光航的白板。
他其实答对了27个，但是因为答错了一个所以被倒扣了一分，只拿了26分。
前几名就数江枫的字最丑。
还丑得没有特点，没有灵魂。
张茜不愧是市一中的学霸，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练字帖练出来的。
“你家里也是开餐馆的吗？”江枫问道。
张茜答对了所有的蔬菜和9种香料，就算她味觉和嗅觉敏感超出常人，一般的人家正常的女高中生应该是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如此多的香料的。
“我爸是御膳坊的主厨。”张茜道。
江枫：……
不好意思，打扰了。
排在最后的八位选手直接被淘汰离场，江枫旁边那哥们就是其中之一。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章光航选手和江枫选手。”佟德晏拿起话筒，“你们都写了盐，是猜的还是分析出来的。”
工作人员忙把话筒递给江枫和章光航。
“猜的。”江枫道。
“叮，获得1点谎言熟练度。”
“半猜半分析。”章光航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还带着点京腔，“那里面的胡椒是碾成粉末的不是胡椒粉，所以我猜主持人说的调料指的不是胡椒粉。”
不知道是不是江枫的幻觉，他觉得灯光师给章光航的灯光比其他人都要亮一些。
“我没有问题了。”佟德晏放下了话筒。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主持人笑着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比的就是脍。”
“脍，起源于前秦时期，后传至日本朝鲜半岛等地，是极致刀工的一种体现。”
“由于我们很难给各位选手提供肉质完全相同的鱼肉，所以我们将按各位选手在上一轮中的排名，由你们自己去挑选鱼肉。”主持人说着，就要工作人员推着装着大块三文鱼肉块的推车走上来。
“本轮比赛限时十分钟，请各位选手在规定时间内切出五片鱼生，超时视为弃权，直接淘汰。”
“下面，章光航选手可以来选择食材了。”主持人冲章光航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两个小小的酒窝，恰到好处。

第一百五十五章 脍
章光航从料理台后走出来。
观众席上发出了阵阵惊呼。
1米92，让人难以忽视的大长腿，生生把短短几步路走出了T台走秀的架势。
章光航挑食材很快，只用了几十秒就从24块三文鱼中挑出了他想要的，端着盘子回到厨艺台。
江枫走了过去。
一眼扫过去，都差不多，应该是刚杀几个小时放干净血后冷鲜，挑了一块肉质稍微肥厚一些的，江枫就端着盘子回料理台了。
他没有做过鱼脍，在场的绝大多数厨师应该也没做过鱼脍。
作为一个讨厌生食的人，江枫去日料店从来没点过生鱼片，主要是因为贵而且大多数师傅的刀工也不咋地。
但是基本的理论知识江枫还是有的，脍鱼的时候要顺着纹理切，越薄越好，肉色越偏橘色越好。比如说他挑的这块，远离鱼尾，靠近鱼腹，肉质细腻，油脂分布均匀。
早挑的确有优势，脍这种体现食物本味将食材的鲜发挥到极致的料理方式，食材本身的品质越好，鱼生的味道也就越好。
等场上的24位选手都拿到了各自的三文鱼，江枫已经把面前的三文鱼块研究得透彻了。
纹路，肉质，油脂的分布全都摸得透透的。
脍一片鱼生，只需要一秒。
主办方给了每位选手这么大一块三文鱼，又给了十分钟如此充裕的时间，就是为了让他们脍出自己最满意的五片鱼生交给评委品尝。
“比赛开始。”主持人宣布道，屏幕上再次出现倒计时。
江枫拿着菜刀，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鱼肉。
一刀。
【一片中规中矩的鱼生】
中规中矩，在比赛的时候这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形容词。
刀工是江枫最擅长的，他想赢。
前所未有的想赢。
又一刀。
【一片中规中矩的鱼生】
调整了一下三文鱼的方向和位置，江枫顺着鱼肉的纹理又是一刀。
【一片中规中矩的鱼生】
江枫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开始观察刚刚脍的三片鱼生。
很薄，但是不够薄。
江枫把自己刚刚脍的三片鱼生给吃了。
直接入口的感觉和光看时是不同的，选取了油脂相对较多的部分，江枫把这一大块三文鱼一分为二，再次顺着纹理，一刀切下。
不行。
江枫把这一片吃了。
再切。
还不行。
江枫切一片吃一片，江建康和两位老爷子能看出来他是为了判断自己切出的鱼生的品质才吃的，但外行人就想不到这方面去了。其他选手也会尝自己最先脍出来的几片鱼生，但没有人像江枫这样脍一片尝一片。
“刚刚那个摔了一跤的小哥是来吃自助餐的吧！”前几排的一位女生笑道。
“你看，我感觉他都快吃饱了。”旁边的女生指着江枫。
江枫不止是吃饱了，他已经吃撑了。
“嗝。”小声打了一个嗝，但他依旧没能脍出让自己满意的鱼生。
不是中规中矩就是味道尚可，这些形容词江枫都不满意。
再次调正三文鱼的位置，一刀下去。
【一片味道极佳的鱼生】
江枫眼睛亮了。
稳了稳了，这是要拿冠军的节奏啊！
乘胜追击，江枫抓紧机会又脍了几片。
【一片味道尚可的鱼生】
【一片味道尚可的鱼生】
……
全部都是味道尚可，还参杂着一片中规中矩。
再次把三文鱼转个方向，江枫继续埋头脍鱼。
一直到时间结束，江枫都没能再脍出第二片味道极佳的鱼生。
选出了五片鱼生放进小碟子里交给工作人员，江枫的目光全程追随端着碟子的工作人员，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碟子味道极佳的端到了韩贵山面前。
江枫：……
我恨呐！
品尝顺序也是按选三文鱼块的顺序来的，五位评委先尝的是章光航脍的鱼生。
没有蘸酱，佟德晏率先夹起碟子中的鱼生，看厚度，看纹理，看刀口，再入口。
韩贵山也有样学样，先夹起来看看，再入口。
嗯，好吃。
韩贵山点点头。
其余四位评委开始打分，韩贵山本来想偷瞄隔壁的朱昌的打分，结果瞄了一眼没瞄到，又担心瞄第二眼动作太大，只能靠自己。
一不做二不休，算了，十分吧，满分！
五位评委亮出了自己的打分。
当场打分，可以说是非常刺激了。
9.3分，绝对的高分。
第二份就是江枫的。
这次韩贵山有经验了，装模作样地夹起来看，先看看鱼肉上脂肪的分布，再看看薄厚程度，等其他评委开始尝了，才入口。
嗯？怎么感觉比刚刚那块还要好吃一点？
韩贵山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
算了，继续打十分。
五位评委一亮分，8.8分。
韩贵山：？？？
“韩老板，怎么了吗？”朱昌见韩贵山表情有点不对，问道。
“没什么。”韩贵山道。
他的品味和专业的差这么大？
第三份是张茜的，张茜的刀工不太行，只拿了8.1分，韩贵山依旧是打十分。
接下来的每一份，韩贵山都打了十分，完全放飞自我，向所有人展示虽然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美食鉴赏但是我有一颗专业的心，一视同仁和绝对公平的打分理念。
随着一个又一个成绩的公布，一些选手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都到这个时候，会不会被淘汰大家心里都有逼数，随着最后一位选手的成绩出来，这场比赛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很遗憾，排名后八位的选手，你们被淘汰了。”主持人宣布道，“其余的16位选手，恭喜你们晋级全国16强，16进8的比赛将在3天后的同一时间开始，请各位观众到时准点观看！”
“同时我们也要感谢好味道，某点直播和某点视频的大力支持，各位观众朋友可以拿起你们的手机登录微信关注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官方公众号，每天为你们心仪的选手加油打Call助力，票数最高的选手将得到好味道酱油一年份的代言。”
“今天的比赛到这里就已经全部结束了，感谢各位的收看。”
“你好厉害啊！”张茜对着江枫感叹道，“两场都是第二，没准你最后也能拿第二呢！”
江枫：……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难道还比不过区区一个章光航吗？
转头去看章光航，英俊潇洒，鹤立鸡群，冠军气场。
……
“借你吉言啦！”
回到后台，工作人员把大家召集起来，通知大家三天后的比赛事宜。
“16进8比赛内容是鸡。”工作人员这次非常直接。
众人皆是一愣，以往要比什么主办方都是藏着掖着的，这次居然这么大方，提前说了。
“各位选手可以自带刀具，最迟请在比赛开始前8个小时将你们所需要的食材告知我们，电话是入场卡上的号码，我们的电话在这几天会保持24小时畅通。”
“任何食材都可以？”一位选手问道。
“任何食材都可以，只要是我们在短时间内能寻到的，我们会尽力提供。”工作人员笑着道。
“面点呢？用到鸡肉的面点可以吗？”八宝斋的赵善问道。
“当然可以。”
“鸡汤呢？”
“只用鸡杂可以吗？”
“我……”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问问题，像江枫这种没什么问题的自然就被挤到了一边，随便找个工作人员问如果没问题了现在能不能离开，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就准备走了。
“走吗？”江枫问吴敏琪。
“你先走吧，我妈去上厕所了我得等她。”吴敏琪道。
江枫一惊：“你爸妈都来了？”
“没，就我妈来了，我爸和我爷爷走不开。”吴敏琪拿手机发微信，低着头，“我刚刚在观众席上看见江叔和王姨了，明天开店吗？”
“开。”
“恩，明天见。”
江枫正准备走，掏出手机给江建康发微信告诉他自己要出来了。
“对了。”吴敏琪抬头，“你今天发挥得很好。”
一个微笑。
江枫：(ΩДΩ)
他，他怎么觉得吴敏琪刚刚笑得那么像那部沙雕霸总剧的女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杀不得
江枫和江建康他们约好在省台大楼门口见，一到才发现江建国，江建设和江建业全家都到了，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还穿着校服，见江枫出来一脸兴奋地一个百米冲刺扑上去。
“小哥你太棒了，你一定要晋级到决赛啊这样我们就可以翘掉4次物理补课了！”姐妹俩异口同声。
江枫：……
果然是亲堂妹。
江枫被两个堂妹一左一右拽着朝众人走去。
“不错不错，小枫给咱们家争光了！”江建国乐呵呵地道，“我在御膳坊定了一桌，今天就不自己烧了，吃大餐去。”
听到吃大餐，江枫下意识想打个嗝。
“是不错。”江卫国对江枫今天的成绩也很满意，江卫明在一旁温和地笑着。
大家都是开车来的，挤一挤塞一塞也能勉强坐下，江枫，江隽清，江隽莲和江载德全都被塞进一辆车的后排，江枫坐在江载德的腿上，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德哥你真的该减减肥了。”江枫绝望地道，脸贴前排座椅。江载德这天天坐办公室这一身实打实的肥肉是真的胖啊。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健身房的卡都办好了。”江载德挠了挠比过年时还要稀疏一点的头顶，笑道，“弄完这个单子，我就去公司楼下的健身房锻炼。”
“你前年就是这么说的。”江隽清无情拆穿大堂哥的谎言。
“现在都快十点了御膳坊还营业吗？”江枫艰难地挪了一下身子，问道。
“御膳房去年的翻新设计是我做的，我认得他们老板，今天晚上好像有一桌贵客，还开着呢！”江载德道。
江枫秒懂，走后门。
“御膳坊的主厨是姓张吗？”江枫问道，他觉得等下在御膳坊没准能看见张茜。
“呦，小弟你也知道张主厨啊！”江载德不禁对江枫另眼相看，“张主厨的手艺那真是不错啊，比三叔还强一点，尤其是汤，啧啧。哎，我就是去年在御膳坊吃胖的。”
“小哥小哥，你之前摔的那一下是不是因为蔬菜汁太难喝喝懵了？”江隽莲问道。
“肯定是因为小哥打了个嗝味道返上来了！”江隽清冷静分析。
伴随着两个堂妹叽叽喳喳地问话和江载德时不时掉落一根的头发，很快就到了御膳坊。
江家很少这样大规模在外聚餐的，一般都死皮赖脸地赖在家里吃，老爷子亲手烧的比什么都强。
在大堂没见到张茜，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包厢，里面有一张超大的圆桌，正好坐得下所有人。
张主厨的手艺的确不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比江建康要强，就是——
“嗝。”江枫看着这一桌的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嗝。
该死，就不应该在后台吃那盒罪恶的盒饭。
“诶，小哥你饱了啊！”江隽莲就坐在江枫旁边，听到他打嗝勉强从装着梅菜扣肉的碗里抬起头，“对吼，你比赛的时候吃的也不少，你的这块扣肉我帮你吃了！”
“小哥，你的扒羊肉条我帮你吃！”江隽清殷勤地道。
江枫：“……嗝。”
不好，蔬菜汁的味返上来了！
“我去趟洗手间。”江枫放下筷子就往洗手间跑。
漱口清一下嘴里的味道，江枫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找个地方看一看狗屎游戏更新后是什么样子。
点开属性面板，江枫瞬间被左上角大大的设置圆框给吸引了。
设置！
狗屎游戏居然更新出了这么高级的功能！
点开一看：
屏蔽熟练度提示音（是/否）
屏蔽100经验值以下提示音（是/否）
为了自己的小命，江枫迅速点击是后，开始看新增的可选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大致浏览了一下觉得都可以接，就全部接了，属性面板变成了：（重复的略）
姓名：江枫
等级：20（65379/20w）
技能：鉴定（高级）：你能获得所有你想获得的信息。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工已到达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11214/100w）
谎言（高级）：你的谎话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熟练度：3/10w）
品菜（中级）：分清食材，仅此而已。（不可升级）
支线任务：（可选）
3.【化敌为友】：竞争对手也可以变成朋友甚至是同事，化敌为友才是通往成功的正确途径。请玩家招揽5名来自好味道厨艺大赛32强的选手成为泰丰楼的厨师，为泰丰楼的重新营业打下坚实的基础。任务进度（0/5）
任务提示：章光航和季雪都是不错的选择。
任务奖励：泰丰楼点菜程序。
4.【孙冠云的认可】：能够得到同行的认可是一个厨师荣光，请玩家做出令孙冠云满意的八宝栗香鸽，获得他的认可。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此任务难度较大，请玩家努力练习。
任务奖励：孙冠云的一段记忆。
隐藏任务：
1.【江卫国的得意】：江卫国作为一个杖朝之年的老人，儿孙的成就是他在老友面前最大的炫耀资本，为了满足江卫国的虚荣心，请玩家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晋级决赛并战胜孙纪凯。任务进度：战胜孙纪凯（0/1）晋级决赛（0/1）
任务提示：请玩家充分利用身边资源。
任务奖励：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道具：保温箱【已取出】、宣传立牌【已取出】、装修图纸、张之蕴的一段记忆、李明一的一段记忆
菜谱：（请点击查看详情）
评价：一个小有名气的新手厨师
江枫：……
槽点太多一时间居然不知该从何吐起。
他曾经以为高级就是这个游戏等级的极限现在游戏居然告诉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师级……
难不成大师级上面还有一个宗师级，后面还有什么厨王，厨帝，厨神最后他甚至能突破位面羽化而登仙？
大师级刀工100w的经验值要求，江枫觉得没有个三年五载自己是很难再在刀工上升级了。
点开菜谱，江枫发现游戏还是很与时俱进的，剁椒鱼头中的菜品详情里的276道剁椒鱼头变成了277道，友情提示也变成了本菜品等级略超过玩家厨艺等级，制作时有一定几率制作失败，拔丝山药的友情提示则直接消失了。
把属性面板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江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再反复看了两遍，依旧没发现。
错觉？
“儿砸，你奶奶打视频电话过来啦，你快一点！”江建康在厕所门口大喊。
“我马上！”江枫喊回去，抬手准备关掉属性面板。
等级：20（65379/20w）
等等！
上次更新不是因为9级升10级吗？怎么突然一下变成20级了！
江枫开始怀疑是不是他记忆出了问题。
他这个寒假的练习量确实很大，但是进人肚子里的根本没多少，以亲爹亲妈和各位叔伯婶婶堂哥堂妹的一口只给几点经验值的小气程度，一个寒假能刷出一两千经验就不错了。
从10级升到20级少说也得一百多万经验值，难不成这些经验值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江枫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寒假期间，是谁，吃他做的菜最多。又是谁，能吃，一天从早吃到晚，能在短短一个寒假吃出一百多万的经验值。
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二花！
只有它了！
能吃能睡，江枫一大半的练习菜都进了它的肚子，来者不拒，从素到荤，从不挑食，给啥吃啥，喂多少吃多少。即使撑到走不动躺着肚皮朝上地哼哼，下次江枫给它喂食的时候依旧非常配合永远都在卖力的吃。
一定是二花！
“叮，发现可选隐藏任务。”游戏提示音再度响起。
江枫点开属性面板。
【大花的觉醒】：作为一头出生于6月5日能吃能睡能长肥膘的猪，大花（曾经的二花）的生活一直快乐无忧，直到亲眼见证了三花的离去，它才生出了一头猪不应有的危机意识，想要寿终正寝。请玩家完成大花的心愿，让它得以寿终正寝。【选择：是/否】
江枫：……
是啊，二花如此吨位，是该晋升为大花了。只是没想到，它居然是一头如此有思想的猪，竟有此抱负，让人敬佩。
一头如此独特的猪，吃东西能产生经验值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点击是之后——
任务提示：不杀它做菜即可。
奖励：成就（大花的感激）
被深深震撼了的江枫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包厢时心情仍不能平复。
“儿砸，快来，你奶奶要和你视频！”江建康手上拿着手机，冲江枫招手。
江奶奶只有在视频和打电话时才会出现的独有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小枫啊！刚刚你舅姥爷都打电话来夸你了，说你有出息了，还说要帮你投票打那个什么扣之类的玩意！”
“奶奶。”江枫从江建康手中接过手机，发现江奶奶好像在室外，视线非常昏暗根本看不清她。
“奶奶，你大晚上的出门干嘛啊？”江枫问道。
“我去找王师傅，你今天比赛的不是摔了一跤吗？肯定是低血糖，平时读书太辛苦了吧？要好好吃饭的呀，我去找王师傅明天把大花给杀了，它过年的时候吃你给它熬的猪食现在居然还嫌弃起我煮的了，这一个月瘦了十几斤，早点杀，养着也是掉肉，明天杀完了奶奶把大花给你寄过去补身体！”江奶奶大声道。
“哎呀，二花都叫大花了呀！”江建康惊奇道。
江枫顿时就慌了。
“杀不得啊！奶奶，大花杀不得啊！”
刀下留猪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异国他乡（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枫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都表露出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杀不得？
大花多好吃啊，怎么就不能杀了？
“怎么还杀不得了？”江奶奶问道。
“就，就，就我过年的时候天天喂大花喂出感情了。”江枫急中生智。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还喂出感情来了，你当养猫养狗呢。别闹了，大花这段时间掉肉，早点杀了好，等过几天肉寄到了让你爷爷给你做杀猪菜，对了，你们那儿还有酸菜不？要不要我寄过去。”江奶奶没把江枫的话放在心上。
“真的，奶奶，不能杀千万不能杀啊！我是真的和大花培养出感情了，就和别人养猫养狗一样的，您看，大花多可爱，不比别的猫猫狗狗可爱多了吗？”江枫话语真挚感情充沛，在高级谎言的加持下，江奶奶迟疑了。
“小枫啊，这，这猪不能当宠物养啊。”
“小哥是不是因为摔那一下磕着头把脑袋磕傻了？”江隽莲小声对江隽清道。
“可能是，他摔的时候镜头没拍到他我们也没看到。但是猪哪里可爱了，就是好吃，而且叫得越惨越好吃。”江隽清道。
江隽莲不解：“你听谁说的？”
“爸说的，三花叫得可惨了，年三十的扣肉就特好吃。”江隽清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另一边，江枫声泪俱下地同江奶奶讲述了他在寒假喂猪时同大花结下的深厚情谊，大花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每年放假都要回去给大花亲手煮猪食。
所以，大花不能杀！
江奶奶已经懵了。
在高级谎言的加持下她一边觉得江枫说的有道理，一边又觉得她这个孙子算是废了。
二十岁的小伙子，说疯就疯。
“老婆子，你就听小枫的，他喜欢就先养着。”老爷子发话了。
“可是大花养着掉肉啊！”致力于成为养猪能手的江奶奶不甘心。
“奶奶！”江枫这一声奶奶喊得声情并茂。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你想养着就养着吧！你这孩子，养什么不好非要养猪，别人抱狗睡你还想抱猪睡不成？一天一个主意，也不怕大花一个翻身把你压死。把手机给你爸，我和他说两句。”江奶奶道。
江枫把手机还给江建康，江建康殷切地接过手机：“妈，什么事啊？”
“有时间带小枫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今天晚上摔坏了，你个当爹的也上点心。”
江枫：……
外放我听得到谢谢。
坐回原位，江枫夹吃了两筷子菜实在是吃不下了，就开始发呆顺便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张之蕴是谁？
道具栏里怎么会有他的记忆？
江枫想了很久，才勉强从记忆深处翻出来这位仁兄。
之前一口气吃了4大盘干炒牛河最后一盘还是一边吃一边哭的兄台，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但是这记忆又是哪儿来的？
江枫接着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他擦桌子的时候，狗屎游戏好像滴了一声。
一个随机掉落的记忆？
这么刺激的嘛！
“小哥，你是不是想上厕所。”江隽莲问道。
江枫：“……闭嘴。”
“哦。”江隽莲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张口对江隽清比口型——小哥可能真的磕傻了！
江枫：……
我就做你俩中间我能看见谢谢。
一顿饭足足吃到了十一点多，等到江枫到达宿舍楼下时都十二点二十了宿管大爷也已经锁门了。
确认了一下一楼相熟的寝室的同学们还醒着，江枫凭借熟练的翻墙技术成功从阳台上翻进去，回到宿舍。
王浩已经睡了，这个时候热水已经停止供应，江枫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后爬上床，点开了游戏面板。
上次更新之前本来想把李明一的两段记忆都看完，结果狗屎游戏突然更新打乱了江枫的计划，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合适。
点开道具栏，找到李明一的记忆，点击是，江枫瞬间被一团浓雾包围。
“好的，二位请站得再近一些，好，稍微笑一笑，再笑一笑，好。”
江枫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英语。
等到雾散尽，江枫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未修剪过的杂草丛生的草坪上，江慧琴和李明一就在前方拍照。
他们的正后方就是江枫之前在照片上见到的那栋房子。
今天是乔迁之喜，李明一夫妻俩脸上却只有苦笑。
“母亲还是不愿意过来吗？”李明一问道。
江慧琴苦笑着摇头：“母亲今天又抱着大姐的骨灰罐子发了一上午呆，是我的错，没有看住大姐，让她下船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若非如此，大姐也不会……哎。”
“那些暗娼馆都在唐人街，瞒不住的。”李明一叹气，“等父亲从加州回来，我让他劝劝母亲吧，母亲最听父亲的话了。”
夫妻俩相顾无言，看了一眼新家却没有进去，并肩慢慢地走着，十分沉默。
江枫就跟在他们后面。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江慧琴变了。
没了少女的天真烂漫，眉间多了一抹愁绪，看他们的样子，和之前江枫所看到的年三十应该没有过去多少年，但是江慧琴和李明一都已经从无忧的少男少女变成了身负责任的“成人”。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回了一直居住的公寓。
刘秀珍双手捧着一个骨灰罐子，站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呆木地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假人。
“娘，中午了，去吃饭吧。”李明一道。
刘秀珍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你们去吧，我没胃口。”
“母亲，你早上就没吃，中午必须要吃一点，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江慧琴也劝道。
“不去。”刘秀珍摇头，“我没胃口，也吃不下，明哲和明清呢？他们又去哪儿了？”
“明哲和明清今天去上学，得坐电车不方便，晚上才回来。”江慧琴道。
刘秀珍麻木地点点头：“你们去吃顿好的，今天是个大日子，就算你们父亲不在这儿，也得庆祝一下。”
“娘，你别站着了，你腿不好，坐着吧。这个房子太潮了，下午我们就搬过去怎么样？”李明一去给刘秀珍搬来一把椅子。
刘秀珍慢慢地坐下，发着呆，没有说话。
“娘。”
“你们搬吧，我不搬。”刘秀珍固执地道，“那不是我家，我家不在这。”
“你大姐就死在这房子里，这里离家太远了，隔着海她回不去，迟早得回来，我得在这儿守着她的魂，免得她回来找不到妈。”
一颗眼泪，砸在了地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异国他乡（二）
“母亲。”江慧琴轻声道，红了眼。
刘秀珍仿若没听到一样，呆呆地看着窗外，右手轻抚着骨灰罐子，就像在拍打刚睡着的孩子。
“走吧，等下我们回来给娘带份甜粥。”李明一无奈地道。
“慧琴，等你们搬过去，你和明哲还有明清一起去上学吧。”刘秀珍突然开口。
江慧琴和李明一同时愣住。
“珍儿（大姐）走了两个月，我也想了两个月，女孩子还是读点书好。”刘秀珍的眼中多了一丝暗淡的光，“这些天我总在想，如果我当初把她送去女校，哪怕只是多学两句洋文，她的性格会不会就同你一样开朗。如果我当初给她挑夫家的时候多想想不只看门第，这几年我少骂她两句，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这一辈子都是为别人活的，珍儿这一辈子也是为别人活的，她不想活了，我还得活着。明一刚上学堂的时候常和我说，读书可以使人明理，使人开智，让我送珍儿和纯儿（二姐）去女校上学，我不信也不听，怪我，都怪我。”
刘秀珍说着，抱着骨灰罐子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桌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相框。
上面的照片是之前年三十照的全家福，黑白照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大姐站在角落抱着芬丫头显得格外的小，芬丫头冲着照相机甜甜的笑着。
物是人非。
……
唐人街就像是一座破旧复杂的迷宫，平房矮楼没有规律的排布，街边有小贩用扁担挑着箩筐，各种各样的店铺，招牌破旧或更破旧，木墙石墙土墙斑驳或更斑驳。越往里越破旧，越往里越幽黑。
江慧琴和李明一停在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半掩着门的店铺前，门前有一个积灰的木板，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新货7元一磅。
“陈妈妈。”江慧琴在外面叫。
“来啦！”一个散着头发披着衣服的中年女人推开门，一看就是刚醒，说着一口不标准的官话，“李夫人呐，呦，李先生也来了，我听说你们在高地买了一套宅子，这是要搬过去了啊！”
“准备搬走，我昨天听说你回来了，人找到了吗？”江慧琴直入主题。
“太难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也托了很多关系，不是我收了钱不办事哦，现在整个北方全打起来了。我上船前听说南边好像也要打起来，乱的很！你们就几张照片，我问了很多人，都没有印象。你哥哥还有你那几个侄子都是男丁还好，你们家那个芬丫头长得那么好看，估计……”陈妈妈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你们别怪我讲话不好听，稍微有点名气的贩子我都认识，没一个对芬丫头有印象的，她那个长相在我们这一行也是个抢手货，你们家这个芬丫头八成是没了。而且现在这个世道，她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丫头一个人在外面，死了比活着好。”
江慧琴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麻烦你再托人去找找。”李明一叹息道。
陈妈妈是旧金山最大的人贩子，几乎整个旧金山被卖来的女子都要经她的手，她不做暗娼生意只卖人，从国内倒卖活不下去被骗或自愿签卖身契的女子卖给这边娶不到媳妇的单身汉。
“这几个月我去不了，太乱了到处都在打仗，至少得等到明年，你们……哎，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陈妈妈说完进去了，尖着嗓子冲里面大喊，“都快中午了一个个还不起来干活，猪都比你们勤快，谁愿意买手脚不麻利的懒猪回去当婆娘……”
“她说的没错，芬丫头死了比活着好。”江慧琴喃喃道，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木牌。
7元一磅。
李明一拉起江慧琴的手，牵着她往外走：“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但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希望。”
两人走进了一家餐馆，非常的简陋，只有4，5张小桌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桌子边眯着眼睛剥蒜。
“刘阿姑。”江慧琴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来了啊，食材都在厨房里我给你备好了。”刘阿姑道。
李明一一愣，问道：“你要做什么？”
“秘密。”江慧琴不许他进厨房，“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本来想让母亲吃了高兴高兴，她不愿来，你就帮她吃。”
“你娘还不愿意出门？”刘阿姑突然问道。
“恩。”
“哎，习惯了就好了，我家老二刚死的时候我也这样，慢慢就好了。”刘阿姑慢悠悠地剥蒜。
江枫跟着江慧琴进了厨房。
厨房里食材都备好了，水发海参、熟白鸡肉、熟火腿、油发鱼肚、水发鱿鱼、水腐竹、蛋黄糕、鸽蛋、净鱼肉、水发玉兰片、水发香菇、熟白猪肚、干贝、菠菜梗和熟咸蛋黄。食材种类相当的多，如果只是做一道菜的话，这道菜的味道一定非常的丰富。
江慧琴先将海参、鱼肚、玉兰片、腐竹、猪肚、鸡肉和一部分火腿全部切成等长等宽的片，再将鸡肉和剩余火腿切丝，鸽蛋入冷水煮熟。各种被处理好了的食材被江慧琴整齐地摆放在盘中，五色俱全，非常整齐。
旁边的灶上有一锅仍在小火炖煮的鸡汤，江慧琴将盖子解开，浓郁的香味瞬间散了出来，鸡油已经完全被炖进了汤里，鸡汤纯黄而香浓。撇掉表面上的油脂，江慧琴舀出一大碗鸡汤。
中式大菜为了提炼出食材的鲜美一贯喜欢用鸡汤来炖煮烧烩，佛跳墙也是这么做的，江慧琴把所有切片的食材同大段的葱段和姜片一齐下锅，倒入鸡汤后加上调料，烧烩入味后用筷子夹出葱段和姜片。
出锅装盘后江慧琴从柜子里挑了一个好看的瓷碗，黑底白边还带青花，这种瓷碗在旧金山可不多见。将瓷碗洗净，将盘中的香菇捡出来码在碗底，其余食材按照颜色分类依次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往上码，光是码这些食材就码了几十分钟。最后将碎料倒在最上面，浇上原汤，上蒸笼蒸。
江枫表示，江慧琴这个摆盘不行。
鸡肉和猪肚按颜色很明显应该交叉放，她却放在了相邻的两层，专业摆盘许多年的江枫表示，这个颜色的设计很不好，而且都是片状的叠起来像一朵花一样的摆明显会更好。
江慧琴这样摆盘一看就知道到时候就是要倒扣的，叠在一起扣下来散的时候会散得更好看。
江枫不敢保证他做这道菜一定能比江慧琴做的好吃，但肯定比她做得好看！
十分钟后，出锅。
将瓷碗倒扣于汤盆之中，周围围一圈鸽蛋，火腿丝与熟鸡丝交叉放在香菇上。锅内原汤烧开，加米汤勾芡，淋入熟猪油，瞬间香味四溢，浇在杂烩上。
最后，香菇顶上入熟咸鸭蛋黄，菠菜梗倒插其上。
菜成了！
所有的料都浸在明黄的鸡汤里，与最后浇上的熟猪油香味混合，料多且丰富，色全且鲜亮，鲜香可口，醇香不腻。
满满一大汤盆，足够两人吃了，连主食都不需要。
端着汤盆出去，外面正好进来一位客人。
“呦，李鸿章杂烩，刘阿姑，你们家这生意做得够大的啊都卖起这道菜了。”来人一惊。
“我就准备了食材，人家自己做的，我哪儿有这水平。鸡汤馄饨面？”刘阿姑放下了手中的蒜。
“老规矩，你知道的。”客人随便找一张桌子坐下。
这一大盆李鸿章杂烩放在桌上，香味勾得缠人，这道徽省名菜李明一先前是吃过的，但并不是这个做法。
江慧琴去拿碗筷，李明一接过自己的那副，问道：“我怎么记得大舅子先前做的不是这个样子？”
“这是唐人街改良的新做法，比直接拿麻油烧酥再文火慢炖要好吃。”江慧琴夹了一筷子面上的香菇，看着它，手停住了，“若是我哥知道还有这种做法，肯定要高兴得研究上好几日。”
“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回国，大舅哥这种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混得下去，你好好学，等回国了找到他们你亲自教大舅哥做。”李明一安慰道。
“对，等回国我教我哥做。”
“鸡汤馄饨面好了。”刘阿姑端着一碗馄饨面从厨房里出来，端到客人面前，继续回去剥蒜。
“诶，刘阿姑，你家老小去哪儿了，我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了。”
“他啊，他回北平结婚啦！”
“回去结婚干嘛，你去陈妈妈那里买一个啊！她那的不都是干净姑娘吗，回去多麻烦，折腾几个月还危险，我听说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北平那儿没打？”客人一边吃面一边闲聊。
“不知道，媒人介绍的。”刘阿姑道，“陈妈妈那的女孩是干净，但是太贵了，现在都涨到7块一磅了，买那种六七十磅的回来肯定养不活，贵的我又买不起，刚子都37了，等不了了，回国结婚便宜。其实去北平我也不放心，但媒人介绍的就在北平，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船上了，这孩子，连个信都不传，真不让人省心。”
“北平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新进来的客人问道。
“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
“我儿子和我说的，说是报纸上说北平沦陷了。”
啪嗒一声，江慧琴的筷子掉了。
“北平沦陷了？什么时候？”江慧琴蹭地一下站起来。
“李夫人啊，哎呀，李先生也在，我听说你们买了高地的房子，还在这儿吃饭啊！”来人一脸惊奇，“就前几天吧，我儿子在学校看报纸告诉我的，李先生你不是也看报纸吗，你没看到消息吗？”
“没事的没事的，刚子现在肯定已经在船上了。”刘阿姑自我安慰，声音却是抖的。
“慧琴，你先坐下。”李明一的声音掩饰不住的颤抖，“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也不敢告诉父亲。”
“北平沦陷了？”江慧琴缓缓地坐下，整个人都在抖，“北平沦陷了，二姐和陈师傅他们还在北平呢，他们人呢？”
“都没了。”李明一垂下眼睛，不敢去看江慧琴，“福伯四天前给我发的电报，二姐夫和陈师傅的儿子因为在地窖窝藏伤兵被杀了，二姐和陈师傅……引家自焚了。”
江慧琴不出声，李明一再一抬头，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擦了一把眼泪，江慧琴哽咽道：“不能告诉母亲。”
“吃菜吧。”江慧琴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香菇。
入口。
“没有我哥烧的好吃。”江慧琴一眨眼，眼泪掉进了碗里。
李明一也夹了一块香菇。
入口。
“还是大舅哥烧的好吃。”
咸咸的泪水滴到了手上。
这是他收到消息这4天来，第一次当着别人面哭。
江枫被一团迷雾笼罩。
呆呆地坐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江枫摸了摸眼角，有点湿。
静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枫点开游戏面板。
【李鸿章杂烩 C级】
制作者：江慧琴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名扬海内外的徽省名菜，无论是食材选取还是制作手法都相当合格的菜品，由于制作者本身的实力限制，导致这道名菜略有些失色。本是一道略有些美中不足的李鸿章杂烩，却是李明一在痛苦时刻负面情感的释放，因为其中饱含的国仇家恨成为他一生中无法忘怀的一道菜，食用后20分钟内会让人产生极度想哭的欲望，释放负面情感。
一天可制作次数（0/1）
江枫：……
这么大一盆，一人吃一口，整个饭店就能哭成一片。
这样想想还挺带感的。
菜谱栏里江慧琴的三道菜已经全部点亮了，清汤柳叶燕菜（伪）、拔丝山药和李鸿章杂烩。
三道菜，江慧琴的一生。
道具栏里还有张之蕴的一段记忆，江枫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手贱现在就点开看了，万一又是什么致郁系的记忆他今晚可能就要失眠到天明了。
刚躺下手机关机准备睡觉，江枫眼睛还没合上一秒钟，就听见王浩震天的梦话。
“出来吧，神级黄金蛋炒饭！”
江枫：？？？
他最近是不是写小说写得走火入魔了，怎么在梦里还要和蛋炒饭杠上。
“去死吧，二维傅里叶分析！黄金蛋炒饭冲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当天晚上，江枫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遍过成功做出了李鸿章杂烩，王浩尝过之后抱着他痛哭说二位傅里叶太难了，说他的《光学信息处理》又挂了，一场梦境以王浩全程痛哭结束。
以至于江枫第二天早上看见王浩在阳台刷牙都有点心虚，王浩抱着自己的大腿一遍哭一边叫“爸爸，教教我傅里叶吧！”的音容相貌依旧留在他的脑海里。
“枫哥，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王浩一边刷牙一边问道。
“十二点多吧，那时候你都睡了，我们家和我大伯还有四叔五叔家去聚餐了。”江枫道，打开手机，点开贴吧，新的一天要从看王浩昨天的更新开始。
咦，没更？
“枫哥，你昨天晚上的比赛真是太牛了，除了摔了一跤之外简直就是男神，我都准备在新……心底里敬佩你了，真的，偶像啊，你要是拿个冠军就为我们物理系争光了，回母校都能拉横幅的那种！”王浩差点说漏了嘴，一个拐弯就把话题带偏了。
江枫想象了一下王浩口中的横幅：恭喜我校物理系知名校友江枫大厨回母校参观！
打了个寒颤，江枫问道：“你昨天怎么没有更新。”
“我不写小说了，浪费时间。”王浩一脸正色，“这学期课太多了，我感觉写小说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我决定改过自新，从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想到王浩还能有此决心，江枫瞬间对他肃然起敬。
洗漱完之后，江枫就去店里了。
今天早上吃江建康特制版超大加料豪华三明治，生菜，西红柿，鸡蛋，牛里脊，鸡排和猪排通通被塞进两片平平无奇从街头面包店买来的新鲜吐司里，江建康甚至都不能在三口之内吃掉它，可见这份三明治的料有多足。
想要一口咬下四层肉和一层菜加两片面包难度有点太大，江枫拿着三明治小口小口的吃着，盯上了供货商早上送来的十几只活鸡。
“妈，你今天给我留几只鸡呗。”江枫道。
“你要鸡干什么？”王秀莲顿时警惕起来，这些鸡都是要用来做德州扒鸡的，每一只鸡都代表着巨大的利润。
“16进8的比赛主题是鸡肉，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做八宝栗香鸽的方法做八宝鸡。”江枫道。
既然是比赛，要做就做自己擅长的。理论上八宝栗香鸽的做法适用于所有家禽，就是需要改动内填馅料的食材和配比，江枫觉得等半上午的时候两位老爷子过来来点拨一下，这菜就能成了。
“做鸡的话儿砸你就做丁桥八宝鸡嘛！”江建康提议道，“都是素馅的，等下等你爷爷和三爷爷来了让他们教你馅料的配比，很快就能上手。”
“八宝鸡好卖吗？”王秀莲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好卖，肯定好卖。”江建康道，想一想江枫一贯不靠谱擅长在第一次翻车，又补充，“做得好肯定好卖！”
“行，儿子你去挑几只。”王秀莲大方地道，“我明天联系供货商让他们多送几只过来。”
“要挑嫩母鸡，挑那种肉嫩的！”江建康提醒。
江枫快速啃完手上的三明治，擦擦手，去厨房挑鸡。在一片“咯咯哒”声之中，把所有捆起来的小母鸡挨个看了个遍，挑出了三只最嫩的，抓去先杀了整鸡脱骨留着备用，在后厨一边切菜一边等两位老爷子来做场内指导。
季月比两位老爷子先到，努力画了两天稿，现如今她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富婆的味道，膨胀得如今来店里都不带数位板了。
一进店里，直奔后厨，对着正在切菜的江枫兴奋地道：“江枫，你火了啊！”
我火了？！
江枫猛然抬头，他第一次上电视就火了，难道他真正的天赋不在厨艺上而是混迹娱乐圈？
“哦，怎么火了？”江枫一脸从容淡定，以示自己淡泊名利。
“热搜呀！哦，我忘了你不玩微博，等等啊！”季月拿出手机翻到微博热搜，把手机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一看：
#章光航＃
＃章光航父亲＃
＃章光航国籍＃
＃史上最帅厨师＃
＃影后重谈初恋#
＃那次之后被穿越＃
＃章光航毕业照＃
……
江枫：？？？
他就看见了满屏的章光航，连个江字都找不到，他哪里上热搜？？？
“没我啊！”江枫表示委屈。
“怎么没有？”季月拿回手机，指着那条#那次之后被穿越＃，“这个不就是吗？”
江枫一脸懵逼。
“微博上都在说你摔了那一跤之后被重生了，还有人写了同人文，好多段子，今天看了一早上笑死我了。可火了，就比章光航差一点。”季月拿着手机接着翻，“你看，就是这个博主，他写的这个同人文贼好看！”
江枫一看。
今天你傅里叶变换了吗
王浩小号。
早上还说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呸！
“不打扰你了，你过几天还要比赛，加油啊！”季月道，“诶，对了，你和章光航熟不熟？约来一起吃个便饭啊！”
呵，女人。
“还行，挺熟的。”江枫面不改色。
季月出去后江枫接着切菜，切一切黄瓜，切一切胡萝卜，切一切冬瓜，很快砧板旁边的空盘子就满了起来，摞起蔬菜条小山。
一边切江枫还一边念叨：“写小说，天天就知道写小说。”
“傅里叶变化会了吗，拉普拉斯还会吗，卷积学通了吗，矩阵还记得吗，二维傅里叶分析看得懂吗……”
抽出一根粗壮的白萝卜，表皮粗糙，一看就是被王秀莲同志暴力清洗过的，一刀斩断。
“呵，辣鸡。”江枫呵呵一笑。
在厨房门口看了五分钟的江卫国＆江卫明：……
“哎，现在的孩子不比我们当年，没吃过那么多苦，抗压能力比较差，咱们还是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紧。”江卫明叹息道。
江卫国：……
“我打电话给老婆子让她好好养着大花。”
说着就叹息着往外走。

第一百六十章 八宝鸡
江枫心满意足地切完一盘薄薄的萝卜片，放下刀准备活动一下筋骨，一个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卫明。
“诶，三爷爷您来啦，我爷爷呢？”江枫问道。
“他在外面打电话。”江卫明笑着道，“做什么呢？”
“处理中午和晚上要用的食材。对了，三爷爷，大后天16进8的比赛主题是鸡，我想做八宝鸡，就用八宝栗香鸽的方法做，你觉得行不行？”江枫问道。
“我觉得挺好的。”江卫明脸上挂着笑。
没两分钟，江卫国也进来了，江枫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江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也挂起了虚假的笑，道：“你的想法非常好，去试做一遍。”
江枫去拿已经脱好骨的嫩母鸡，总忍不住回头打量两位老爷子，他觉得他们怪怪的不太对劲。
按照八宝栗香鸽的馅料的方法，江枫做了一份“八宝栗香鸡”，勾芡的芡汁也是用鸡骨煮的汤做的，除了把鸽子换成了鸡做法一点都没变。
尝了尝成品，江枫表示有点一言难尽。
怎么说，不难吃，但是很不和谐。
江卫国和江卫明尝完之后都沉默了。
江枫初次做一道菜基本上就没有不翻车的，这是大家的共识，每次都会在厨房被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大大扩宽了老爷子骂人的词汇和方法以及比喻手法。江枫屏住呼吸看着老爷子略有不善的表情，知道自己要挨骂了。
江卫国脸上的表情变了。
收起了不善和不满，变成了虚假而勉强的笑，和颜悦色地道：“这道菜，还是有点想法的。”
江枫：？？？
“制作手法很成熟，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鸡肉不同于鸽子肉，肉更厚实，完全没有必要松针。嫩母鸡填素馅可以，但是你这个馅料不够鲜，需要再一点笋和干贝，蒸的时候需要加绍酒入味，还有这个……”
江枫都惊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老爷子！
若是往日，老爷子别说笑了，板着脸都算是客气的。他在厨房里就是一个十足的暴君，见不得任何他觉得不行的东西，哪会想今天这般心平气和，说的话肯定是：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做的是什么鬼东西，你这是给人吃的吗，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端给客人卖钱？你鸡和鸽子分不清吗？鸡肉什么样鸽肉什么样你都不清楚了，天天就知道切菜，你除了切菜还会什么，烧得好看有用吗，不好吃你烧个屁啊！你看看你这个馅料，你调的是什么，稍微动点脑子都不会了，我教你这么多年教到猪脑子里去了吧，你……”
“我觉得得加点火腿。”江卫明的话把江枫拉回了现实。
两位老爷子讨论了半天，终于讨论出了栗香馅料的雏形，让江枫自己估计配比做一遍。
第二只八宝鸡上蒸笼，吴敏琪也来后厨帮忙了，即将接近饭点，外卖单也多了起来。
“你上热搜了。”吴敏琪系上围裙。
江枫差点被一口口水噎死，惊道：“你怎么也知道。”
“随便刷了刷微博，看到的。”吴敏琪开始看外卖单，“下场比赛准备做什么？”
“用八宝栗香鸽的做法做八宝鸡。”江枫把盘中的茄子倒进锅里，“你准备做什么？”
“宫保鸡丁，章光航做法国红酒烩鸡。”吴敏琪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晚上加了他微信好友。”
江枫突然委屈。
我觉得你们在孤立我！
“你昨天走的太早了，他也想加你的，你加他吗我把他的名片分享给你。”吴敏琪见锅里的油热了开始倒食材。
“滋。”
“要。”
今天中午的客人不算特别多，但是有不少物理系的认得江枫的都慕名前来，围观一下这位在厨艺上挺进全国十六强的物理学霸。
中午休息的时候，季月又换了一部沙雕剧看，之前的那部已经被她抛弃了，现在她面对新的男神花痴得不亦乐乎。
江枫和吴敏琪都跟着她一起看，江枫看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就去厨房练习八宝鸡了，吴敏琪又看了两分钟，也准备起身离开。
“你就不看了？”季月按了下暂停转头问道。
“不看了，我不喜欢看这种剧。”吴敏琪道。
“之前邹总那部我看你看得挺认真的啊，还问我剧情。”季月觉得奇怪，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两部剧差不多吧？”
“那部剧不一样，我先走了。”吴敏琪说完就离开了。
季月看着屏幕有些疑惑，继续播放，喃喃道：“滤镜都是一样的，哪里不一样了？”
……
晚上九点多，后厨彻底打烊，江枫最后做的那只相对成功的八宝鸡已经全部进了晚饭只吃了两碗饭的江建康的肚子里。
江建康打着嗝，夸赞道：“儿子，不错，这只做得不错，很入味，就是鸡有点肥，油脂稍微有点厚了。”
“嗝，火腿少加点，没问题的。”
两位老爷子八点的时候就走了，江枫帮着收拾了一下桌椅就回宿舍了。
王浩正坐在座位上对着WPS文档一通噼里啪啦地按键盘打字，听到门口有异动当即保存退出切换到信息光学理论的教学视频，装模作样地看。
江枫推门。
“呦，枫哥回来了！”王浩道，起身，“哎呀，居然九点多了，洗澡洗澡，学了一天了累死我了。”
江枫看到王浩电脑上的讲课视频和桌上的草稿纸，心里一惊，难道他真的重新做人好好学习了？
难道那个“今天你傅里叶变换了吗”其实不是他的小号？
“你最近还玩微博吗？”江枫不动声色地问道，“今天季月和我说我上热搜了。”
“枫哥你居然上热搜了，牛逼啊！”王浩一脸吃惊，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一说微博我就来气，我不是有两个微博小号吗？居然全被封了，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举报的我，气死我了！那可是我用来给我女神打榜的小号！”
江枫感觉自己误会了王浩，心里有一丝愧疚：“别生气，你不是还有大号吗，我把我微博借给你打榜，我那号好像一年多没登了。”
“好咧！”王浩拿着衣服和盆进厕所。
打开手机，看一看微博收到的点赞和私信，王浩默默把“今天你傅里叶变换了吗”的号切成了“今天你学习了吗”。
区区热评，简直是太容易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因为爱情（一）
王浩早早就上床睡觉了，江枫洗漱完后也关灯上床，点开属性面板，看了两遍李鸿章杂烩的做法。
如果不是要准备比赛，江枫肯定第一时间就要练习这道菜。
这种有无限摆盘可能性，好看又好吃，声名远传颇有难度的名菜，简直就是江枫的心头好。
美滋滋地看了两遍制作过程，江枫恋恋不舍地关掉菜谱，点开道具栏。
张之蕴的一段记忆。
江枫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好想点啊！
非常从心地点击了是之后，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民居里。
非常普通的民居，可以看出来居住者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很爱这个家，各种家具摆设处处透露出温馨，窗台上的塑料花盆里开着淡黄色的小花，柜子上的绿萝，老旧但干净的地毯，有些许划痕擦痕地木质地板上散落着积木，茶几上的儿童睡前读物，沙发上缺了一个脚的玩具小人，都展示着这个家中有至少一个孩子。
江枫的活动范围很大，又可以直接穿墙穿门，把这个家四处打量了一遍，居然没找到人。
没人？
江枫惊了，这是什么神奇的记忆，一栋房子的记忆吗？怎么连人都没有。
又在房子里溜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人，连声音都没有，江枫正纳闷呢，就听见了开门声。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略显花白的老奶奶提着菜进来，一进门就喊：“蕴蕴，蕴蕴，奶奶回来啦！”
没人回应。
张之蕴的奶奶把两大袋子菜放进厨房，开始挨个房间地找人。
“蕴蕴，蕴蕴，奶奶今天中午给你烧鸡，做烧板栗烧鸡好不好？”
江枫一路跟着张之蕴的奶奶，找到了藏在床底下缩得跟毛毛虫一样拒不发言沉默抗争的幼年版张之蕴。
“蕴蕴，别在床底下躺着，地板多凉，你要是生病了奶奶还得带你去医院，护士姐姐会拿针把你的屁股扎成筛子。”张之蕴奶奶恐吓道。
屁股被扎成筛子的恐吓显然很有用，张之蕴一挪一挪地从床底下拱出来，身高还没到江枫的腰，却装作一脸严肃，气鼓鼓地道：“曹桂香同志，我对你很失望。”
床底下不知多久没打扫了，全是灰，张之蕴的衣服裤子手上脸上都沾上了不少。曹桂香把他一把抱起，笑着道：“曹桂香接受张之蕴同志的指示。”
没有给张之蕴指示的机会，曹桂香把他抱去厕所用毛巾擦了擦手了脸，还给他换了一套衣服。
江枫表示，一个只穿了裤衩的光屁股小孩，啧啧。
换上了新衣服的光屁股小孩张之蕴全然不知一切已经被江枫看穿了，依旧气鼓鼓地控诉曹桂香。
“曹桂香同志，前天我说我不想吃干炒牛河，你昨天早上还是给我做了干炒牛河。我昨天晚上又说了我不想吃干炒牛河，你今天早上做的还是干炒牛河，你明明都答应了带我去外面吃早茶的！”
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还不是你阿爷非要吃干炒牛河，等你阿爷回来了你再去指示他。”曹桂香成功甩锅，转身进厨房准备做饭，张之蕴就像一根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啊嘛，啊嘛，我要吃左宗棠鸡！”张之蕴点菜。
曹桂香洗菜的手一顿，问道：“张之蕴同志，你今天怎么想吃这个呀？”
“我刚刚在电视上看的，可好看了，跟琥珀一样，亮晶晶的，看上去就好吃！”张之蕴骄傲地扬起了头，一副快夸我的表情，“电视上都说了，国外的洋人都爱吃，肯定好吃！”
“左宗棠鸡是酸甜带辣的，比你昨天吃的薯片还要辣，啊嘛给你做板栗烧鸡好不好？”曹桂香问道。
张之蕴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啊嘛你给我烧不辣的不就好啦！”
“不辣的可就不是左宗棠鸡了。”曹桂香道。
“不行不行，我要吃左宗棠鸡！”张之蕴被曹桂香这样一逗，差点急哭了，见曹桂香专心洗菜不理他，试探性地拉拉她的衣角，一脸我们来打个商量吧。
“就加一点辣行不行，一点点辣，这么一点点。”张之蕴伸出自己的小手，努力地想比出他所说的一点点。
曹桂香把洗好的韭菜甩甩水，从袋子里拿出杀好的鸡，道：“行，就加一点点辣。张之蕴小同志，现在请你去帮曹桂香同志拿一袋淀粉来，然后把这盆豆角给择了。”
“张之蕴小同志接受指示！”张之蕴成功被曹桂香支走。
左宗棠鸡，亦名左公鸡、左家鸡及左鸡，是湘菜中的一道汉族名菜，主料为鸡，是美国人认知中最著名的种花家菜之一。虽然其以湘南名将左宗棠的名字来命名，事实上与他本人没有太大关联。所烹饪之料理表面上是湘菜，底子是淮扬菜，手法为岭南菜，再加上创始者自己的想法与创意，若真要算，甚至能算作谭家菜。
左宗棠鸡的主料是鸡腿肉，曹桂香把鸡放在案板上，两刀斩下两根鸡腿，扒皮剔骨去筋除血管，手法非常流畅，行云流水，刀工了得。
剔骨后的鸡肉摊开，在水里泡着把肉里剩余的血水泡出来，曹桂香不去管它让它在水里泡着，去处理鸡身上的其它部位。整只鸡都被料理干净后，曹桂香看看盆里的鸡腿肉，换了一道水，转而去切蔬菜。
切棱，切块，切段，切片，曹桂香处理各种食材的手法非常专业，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技艺精湛的专业厨师。如果每个家庭主妇都能有曹桂香这般的厨艺，只怕全国各大饭店后厨的厨师们都得被各家的妈妈们和奶奶们挤兑得没饭吃。
“啊嘛，啊嘛，我择好了。”张之蕴端着一盆长短不一的豆角跑进厨房。
“蕴蕴真棒！”曹桂香夸奖道，把电饭煲内胆递给他，“来，再帮啊嘛去淘米，装四桶半。”
张之蕴双手抓着内胆又乖乖去淘米了。
处理好蔬菜，曹桂香把它们先放到一边，把已经泡了许久血水完全除尽的鸡腿肉拿到砧板上，切浅斜刀纹后再切成规整的块状。打蛋只留蛋清，用盐、蛋清、淀粉稍腌制鸡腿肉以求入味。
趁这个时候，曹桂香开始做板栗烧鸡。
板栗烧鸡是普通的家常菜，刚热油起锅下料，张之蕴的爷爷就回来了。
六七十岁的老人，头顶非常荒凉，为数不多的倔强的头发打着摩丝贴在头皮上妄图掩盖这一切。微胖，但啤酒肚非常显眼，穿着黑色格子衫，棉质中长裤，一脸悠闲地晃进家门。
“呦，蕴蕴在帮啊嘛淘米呀！”张之蕴爷爷惊讶道，“今天这么听话呀，看来你啊嘛给你做好吃的了。”
“张褚同志，我现在非常正式地通知你，明天我和啊嘛要去吃早茶，你没有干炒牛河吃了！”张之蕴端着内胆一脸正色。
“好好好，阿爷去外面吃干炒牛河。”张褚去柜子里翻出一把像刷子一样的木梳，开始梳自己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
“刷刷刷。”
一路刷进了厨房里。
“呦，今天吃板栗烧鸡呀！”张褚在厨房里探头探脑看今天吃什么，“怎么还有肉没放进去？”
“蕴蕴要吃左宗棠鸡。”曹桂香回头，看见张褚又在拿梳子在头上梳啊梳的，嫌弃道：“天天就知道梳，还真以为能把你头上那两根毛梳出来啊！”
“有用的，你看，这不是长出了一点吗？”张褚低头拿头顶对着曹桂香，“你看，这不是长出了几根吗？还是当闺女的心疼爹，给我买的梳子都能长出头发。”
“得了吧，我看她就是和你学的，天天瞎糟蹋钱，一把梳子一百多还真给你买回来，你也不看看你头上那几根毛值不值这个价。不帮忙就别在这瞎晃，尽在这碍眼。”曹桂香开始赶人。
张褚嬉皮笑脸地赖在厨房不走，开始给曹桂香炫耀他今天的战绩：“今天我在公园，和郑老头大战三百回，那围观的人，人山人海啊！你猜最后怎么样？嘿嘿，郑老头还是被我将军了，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休想翻了身去！”
“两个臭棋篓子。”曹桂香笑道，起锅换砂锅焖板栗烧鸡，“把锅洗了。”
“好咧。”张褚乖乖开始洗锅。
曹桂香开始混左宗棠鸡的调味料，张褚一边洗锅一边看，问道：“这左宗棠鸡不是你师兄的名菜吗？你也会？”
“不会。”曹桂香加了一勺白醋，“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北平的你忘了，我怎么可能会。”
“那你怎么做？”张褚开始好奇了。
“随便做呗，蕴蕴还能吃过正宗的不成。”曹桂香道，“再说那菜是辣的，正宗的他又吃不了，做的样子像一点，酸甜口的就行。你锅刷干净点，眼睛给我看着，别开这么大水，水费不要钱啊，你洗不干净等下串味了。”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枫：……
刚才曹桂香的那一句“随便做呗”让他想起了很多。
当年江建康同志也是这么糊弄他的！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因为爱情（二）
曹桂香的确是随便做的，热油烧热下鸡块把鸡块炸熟，这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她在下锅前给鸡块开了十字刀花。
可以说是相当的随心所欲了。
“你开刀花干什么？”做菜理论大师张褚提出问题。
“到时候勾芡更入味，不然蕴蕴尝两口把外面的酱舔完了肉就吐了。”做菜实操大师曹桂香解答问题。
鸡块炸熟后捞出沥干，锅中留少量油，下料，下鸡块，拌炒均匀，出锅，勾芡，淋麻油。
看似简单，对用料和火候的掌握要求却很高，出锅后的假冒伪劣版的左宗棠鸡看上去和正版的没什么差别。鸡块大小均匀，因为开了刀花油炸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不同的形变，勾芡后如琥珀一般剔透，赤中透亮，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口齿生津。
“哎呦，这看着就好吃，我先来尝一块！”做菜理论大师张褚瞬间变成品尝理论大师，挑了一块小的一口咬下，酱汁酸甜，外皮酥脆，内里多汁。
“哎呦，有点烫。甚好甚好，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张褚装模作样地点评，探出头去叫张之蕴，“蕴蕴，快来吃你啊嘛给你做的左宗棠鸡。”
“等下叫他，刚出锅也不怕烫到蕴蕴的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皮厚。你去看看饭好了没……”曹桂香转头，看到了没有内胆空空如也的电饭煲。
“坏了，都怪你老头子，进来给我尽捣乱我把米给忘了！”曹桂香脸色突变，一个健步就冲到了客厅。
果然，张之蕴趴在地毯上玩内胆里面被泡了近半个小时的米玩得不亦乐乎。
“啊嘛，米淘好了！”张之蕴没有一点干活摸鱼的自觉，爬起来邀功。
曹桂香挤出一个笑容：“蕴蕴真棒，来，把内胆给啊嘛。”
拿着内胆，曹桂香在转身的时候瞬间变脸，回到厨房，把内胆重重往厨艺台上一放，“哐当”一响。
张褚心里也咯噔一下。
“咳咳，桂香啊，小孩子贪玩，你不要怪他嘛！”张褚一脸讨好。
“这米泡了半小时了，赤远和媳妇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回家，板栗烧鸡马上就能出锅，剩下三个素菜十分钟就能炒完。现在菜好了饭还没影，你说怎么办吧。”曹桂香阴着脸。
“这个，哈哈，那个，哈哈，这不是我这个，又赢了赵老头太兴奋了嘛！一点点意外，你看今天菜挺多的，没有饭也……哈哈……”张褚无力地干笑。
曹桂香白了他一眼，把内胆里米白色的水倒掉，重新装水。揭开灶上的砂锅的盖子，尝了一块板栗确定入味了，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砂锅，把内胆里的米和水全倒进去。
“把板栗烧鸡端桌上去，今天中午喝粥，大火滚粥十分钟就能好。”
张褚一边端砂锅一边不放心地问道：“十分钟滚粥粥不会滚不熟吧？”
曹桂香瞟了他一眼，张褚立刻闭嘴乖乖干活。
白粥在灶上大火煮的，曹桂香把另一个灶也开火，开始炒蔬菜。
动作十分麻利，随着最后一道清炒胡萝卜出锅装盘，张之蕴的爸妈也下班回家了。
“呦，妈今天烧什么了这么香！”张赤远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板栗烧鸡。”
“错，是左宗棠鸡！”张之蕴大声反驳自家亲爹。
“左宗棠鸡？”张赤远走到客厅一把把张之蕴抱起来，捏捏他的耳朵，“蕴蕴，又是你吵着要你啊嘛烧的吧。”
“略略略！”张之蕴冲张赤远做鬼脸。
张之蕴的妈妈放下包，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妈，我来帮你吧。”
“不用，都好了，你们上了一上午班肯定累了。粥在灶上，你去乘粥。”曹桂香端着菜出来，“赤远，别逗蕴蕴了，快过来吃饭。”
张赤远放下张之蕴，美滋滋地坐在桌边，等着媳妇给自己端饭。见端上来的居然是粥，惊讶道：“诶，今天喝粥啊！”
“简直和你爸一个德行，光吃不做还事多，连双筷子都不晓得拿，就会坐着等饭吃，等我老了烧不动你就等着饿死吧，你爸也是，你们真是亲父子！”曹桂香训斥道，转身进去拿筷子。
张赤远默默把砂锅盖子解开，看着张褚。
张褚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张之蕴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左宗棠鸡。
“咔嚓”一声，顶上的墙皮突然裂开，一大块墙皮往下掉，还有一半挂在顶上半掉不掉，让人非常想爬上椅子把它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异常坚强的墙皮上。
“裂了有三四天了吧？”张渚感叹道。
“有，总算掉了。哎，南方还是太潮了，咱们家楼层低，天天掉墙壁，改明儿我找个粉刷师傅把这顶上重新刷一下。”张赤远道。
曹桂香拿着一把筷子出来，瞬间被挂着的墙皮吸引，每人一双筷子，对着张赤远道：“赤远，改明儿你联系一下装修师傅，把咱家这顶重新刷一下，一天到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扫都扫不过来。”
“我刚刚就和爸说这事呢。”张赤远对准板栗烧鸡下筷子。
张之蕴夹了一大块左宗棠鸡，嘴巴塞得满满的，嘴边上都蹭了酱汁。
吃完烧鸡的张赤远感叹道：“妈，你当初真应该继续干厨子，你这手艺比外面大酒店里的师傅都强。”
“你妈当年呆的酒楼不比外边这些酒店强多了，那是你爸我有本事追到你妈，让你妈死心塌地连厨子都不干了。”张褚自豪地挺起了啤酒肚。
“呸，你就吹吧。”曹桂香也坐下来吃饭。
张之蕴勉强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问道：“啊嘛，你为什么不在酒楼里干了？”
“你啊嘛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张赤远甩锅诬陷亲儿子。
“爸爸你骗人，肯定是你小时候不听话啊嘛得照顾你！”张之蕴当场拆穿自家亲爹的谎话。
“我听别人说左宗棠鸡是酸甜带辣的，这个怎么不辣啊？”张之蕴的妈妈问道。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左宗棠鸡。”张褚一时顺嘴。
张之蕴顿时就不干了，闹了起来：“啊，啊嘛你又骗我，你这个坏人，你天天就知道骗小孩！”
“那你还吃不吃？”曹桂香板起了脸。
“吃。”
张之蕴接着吃碗里的鸡块。
没一会儿，他又闲不住了，开始发问。
“啊嘛，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酒楼里干了？”
曹桂香喝了一口粥，想了一下。
“因为爱情。”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江枫被弹出了记忆。
对，就是弹，没有一点征兆，连雾都没有，江枫自己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出现在了宿舍里。
最后的那一口狗粮真是让人猝不及防，没有一点征兆，塞完江枫就被弹出了记忆，点开游戏面板，江枫想看看这次获得的菜谱是不是曹桂香的假冒伪劣版的左宗棠鸡。
菜谱一栏又多亮了一个。
曹桂香（1/9）
！！！
（1/9）？？！
江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之蕴的奶奶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9道菜品，要知道江卫明也才是（1/5）。
点开菜谱。
【张之蕴鸡 A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一道无意中创作出来的绝佳的独创菜，精准的火候控制和绝佳的调味为这道菜增色不少。作为谭家菜名厨，这道为孙子而创，并且命名为张之蕴鸡的自创菜，在曹桂香一生所做的菜中算不得上乘。却因为其中饱含的对孙子的爱成为张之蕴幼年时酸甜可口的美好回忆，食用后5分钟内可忆起与亲人相处的温情时刻。
一天可制作次数（0/6）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远超于玩家目前厨艺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江枫：┻╰（‵□′）╯
什么鬼，100%几率制作失败这是瞧不起谁！
江枫愤然关闭属性面板，躺下，关机睡觉。
呵，明天我就要做这道菜，让你这个狗屎游戏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第二天，早上八点，健康炒菜馆——
江枫看着面前的张之蕴鸡，满脸怀疑人生。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处处都是坑。
为什么曹桂香随便做一做糊弄孙子就是一道A级自创菜，他这么努力这么用心翻车却翻得如此惨烈。
欲语泪先流。
江建康吃完早饭和饭后加餐后走进厨房，就看到了桌上的翻车菜。
“呦，儿砸，又学新菜啦！”江建康见菜还热乎，去外面摸了一双筷子再进来，夹起一块最大的，入口。
“儿砸，你这个荔枝肉做的味道不对呀，嗯，不过还行，稍微有点甜，你妈喜欢甜的，我端出去给她吃哈。”江建康端着盘子出去，“老婆，儿砸又做新菜了，酸甜的，你尝尝。”
七分钟后，江建康端着空盘子回来，盘子上还留有一点赤色的酱汁。
“儿砸，嗝，你这个荔枝肉做法不对，嗝，就算没有荸荠你也不能拿鸡肉做，虽然味道还行，嗝，但是你也不能乱用食材，嗝~”江建康止不住地打嗝，也不知那一大盘他吃下去多少。
“我做的不是荔枝肉，我就是随便做做。”江枫想想刚刚游戏给的评价就想哭。
【张之蕴鸡（失败） C级】
江枫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练习八宝栗香鸡，毕竟还是比赛重要，关乎着隐藏任务呢。
江枫就这样在后厨里切切剁剁蒸煮勾芡，手刃数只嫩母鸡，和两位老爷子一起研究了两天，终于琢磨出了还不错的内馅配比，在截止时间之间打电话通知主办方所需要的食材。
三月五日，整装待发。
今天是16进8比赛的日子，江枫中午在王秀莲同志的亲自指导下用她新购的护肤品给自己的脸做了一个全套大保健，容光焕发地乘地铁前往省台。
江枫甚至在地铁站看到了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广告。
到达省台后，江枫轻车熟路地进到后台，这次不用刷卡了刷脸就行了。刚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就有工作人员带他去看准备的食材。
所有选手的食材都放在一起，江枫扫了一眼，活鸡只有几只，大多都是处理好了的鸡肉。
江枫重点看看他的那只，年龄适中，一看就知道是散养长大的农家小母鸡，比王秀莲进的货品质要高上不少。其余素材的品相也很好，江枫看了一圈没什么问题，非常满意。
“挺好的。”江枫道。
“您满意就好，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几个小时，我带您回休息室休息。”工作人员笑着道。
江枫回到休息室，已经到了的选手在三三两两地聊天，看样子都非常熟悉了。
没有人搭理江枫。
江枫：……
他感觉他好像被孤立，你们都搞小团体不带我玩！
扫了一圈，吴敏琪不在，张茜也不在，唯二他认识的人都不在，江枫又不想去找别人尬聊，只能默默搬着椅子去角落玩手机。
在角落里看见了同样隐藏在角落里的季雪。
想到了支线任务的提示，江枫心神一动，上前搭话。
“嗨！”尴尬的开场白。
季雪看了江枫一眼，点头示意：“你好。”
沉默。
“那个，我那天录VCR的时候就排在你后面一个，我听说你想找工作。”江枫直入主题。
季雪眼睛一亮，问道：“你想给我介绍工作？”
“对，我，不是，我……”江枫差点被季雪给绕进去，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的，我家有一个酒楼在北平，但是还没开业，但过段时间就会开业，招厨师，你……”
“包吃包住吗？”季雪很直接地问道，“北平消费太高了必须包吃包住，月薪不能低于两万，我可以加班，所有活都可以干，小工，勤杂，墩头，掌勺我都可以胜任。”
“这个……”
“我学厨八年了，擅长粤菜，闽菜也可以，白案会一点点，本帮菜也可以。对了，我很擅长处理海鲜，煲粥和煮汤，你们招什么样的厨师，如果需要白案我可以当小工学，前台，端盘子，清洁之类的杂活我也可以干。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进行面试？”季雪根本不在意江枫是她这次比赛的竞争对手之一，把自己的老底全揭了。
江枫根本插不进话，心里感叹怪不得任务提示说季雪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姑娘找工作的心还真是很迫切啊！
不过，她一个19岁刚上大学的年纪，怎么这么急于找工作。
“你……很缺钱吗？”江枫问道。
“我很缺钱。”季雪非常坦诚，“不是赌债，是药费，不会给店里惹上麻烦。我需要钱，非常迫切的需要钱，如果你家酒店准备开业了，请联系我。对了，加个微信吧。”
季雪掏出手机，一个非常老旧的国产山寨机，岁数估计挺大的了，点开微信足足花了两三分钟，反应非常慢。
“这个手机是我买的二手手机，反应有点慢麻烦你等一等。”季雪对此习以为常，等微信打开了，点开名片又花了一分多钟，江枫才能扫码加好友。
通过申请又通过了两分钟。
“还有，之前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季雪没由头地道。
“什么论坛？”江枫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他们刚刚议论我我听见了，我原来确实因为在饭店里偷东西被赶出去了，店家报了警，我的档案上有备案，所以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季雪道。
江枫：“……你偷了什么？”
“一条发臭的黄鱼。”
江枫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等店准备开业了我再联系你。”
“你还会联系我吗？”
“会。”
“谢谢。”
季雪重新坐下，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发呆。
廉价的二手山寨机，廉价的地摊上买来的衣服，洗到发白的廉价的牛仔裤，从未保养过的脸和略有些枯黄的头发。
并不廉价的人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万能德哥
江枫回到自己熟悉的角落，一脸我被孤立了的表情。
灯光下其乐融融，角落里冷冷清清。
江枫看着另一个角落里同样被孤立的季雪。
emmm，看她那个表情比较像她孤立在座的所有人。
江枫很少刷微博，但是每人聊天被孤立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实在是无聊，再加上昨天又上了热搜，无聊至极的他打开被尘封一年的微博，开始刷微博。
今天你学习了吗：不自量力=不要自学量子物理[大哭][大哭][大哭][图片][图片]
下面是两张算题的草稿纸。
太惨了，江枫默默点了赞。
看了一下微博热搜，十条里面有3条都是和章光航有关的，剩下的就是明星绯闻，富豪纠纷之类江枫刷一刷觉得没意思，突然想到了那个写同人文的“今天你傅里叶了吗”的博主，搜索，点开。
今天你傅里叶了吗：本人新书《一个纨绔子弟的自我修养》正在某点中文网火热连载，欢迎各位前来阅读指正~[链接]。
新书？
江枫好奇地去搜了一下，发现这本书居然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我叫南哲，是一个优秀的纨绔子弟。
第一人称？江枫好歹也是看过网文的人，比如王浩写的沙雕小说，也算是有几分见识的人，这种乱七八糟的写法，辣鸡。
五分钟后。
江枫抱着手机时而傻笑时而更傻地笑，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
“你好。”
“你好啊。”江枫抬头，章光航那张360&#176;无死角的帅脸步入眼帘。
当场收起沙雕的笑，江枫一脸正色，如临大敌，屏住呼吸，嘴角紧绷，努力散发出王者的气场。
“我前几天加了吴敏琪的微信，本来想加你的，但是你走的太早了，现在方便加个微信吗？”章光航问道。
“没问题。”江枫绝口不提前天他加了章光航微信但是他没有通过的这件事。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章光航问道。
“当然可以。”江枫受宠若惊。
他这是……和大佬做朋友了？！
章光航去搬了把椅子坐在江枫旁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枫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章光航是上场第一，他是第二，章光航上了热搜，他也上了热搜，他们两个坐一起，很合理吧！
没毛病啊！
“你很强。”章光航道。
“没有没有。”江枫连连道，他强个啥啊，天天被老爷子骂得跟个孙子一样，虽然他确实是老爷子的孙子。
“我没有恭维你，你真的很强。上一场比赛你脍的鱼生比我薄，薄如蝉翼，我的刀工不如你。”章光航道，“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脍鱼生吧？”
江枫点头。
“怪不得，你的刀工很好但是脍错了部位。”
“你专门学过？”江枫好奇地问道。
“我去年跟着日本的雪村大师学过两个月。”章光航道。
江枫惊了，原以为章光航只是中法双修，没想到居然是中法日三合一。
聊天一旦头开好了，话匣子就打开了，章光航中文很好，甚至还略通各地方言，再加上他性格不错，客观严谨，两人又有共同的爱好，很快聊天的方向就变成了厨艺交流。
“我一直觉得我父亲太过循规守矩，他反对创新菜式……”
聊着聊着，吴敏琪加入了群聊。
三个人坐着围成了一个三角形，吴敏琪聊川菜，章光航说法餐，江枫浑水摸鱼，三人成功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孤立其它小团体。
交流聊天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正说得尽兴，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各位选手集合，重申一下赛前事宜。
“本次比赛限时两个小时，食材各位事先已经看过，不能再变动。而且相信经过上一次的直播大家都有经验了，如有身体不适等突发情况请各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工作人员，不要勉强。等下就请各位先去台上做准备，八点一到比赛准时开始。”
“到时候主持人会说给观众介绍一些比赛的内容和详情，各位选手无需理会，为了保证菜品的味道，完成之后请举手示意工作人员，先做完先端上去给评委，当场打分并公布结果，直到最后一位完成或者时间结束。”
“请问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人有疑问。
“那好，现在就请各位先去台上做准备，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当场打分并公布结果。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毕竟也是在记忆中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区区比赛，根本不带紧张的。
就是骨骼肌战栗了而已。
江枫一上台，就看见了第三排的江家亲友团。
十三个人，除了江卫明稍微瘦一点，剩下十二个都是以一敌二的高大胖，十三个人一排连着坐，给前后排的人一股无形的威压。
尤其是后排的人，显得是那么弱小无助又可怜。
“小哥，加油，你一定要晋级决赛呀！”江隽清和江隽莲发自内心地呐喊。
江枫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眼神。
“还是载德厉害，能一次性搞到这么多票。”江建康夸赞道。
“小事情，年前接了省台台长儿子家新房设计的单，走走关系就弄到了。”江载德整个人疲惫地瘫在宽大的椅子上，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诶，对了，老三，小枫要是拿了那个最佳人气的什么打Call的什么东西，泰丰楼就可以开起来了吧？”江建国突然兴奋，“那咱们得先准备起来呀！这么大的饭店，进货呀，管理呀，后厨呀，这些杂七杂八的，得招不少人吧？”
“没影的事呢，拿到了再说吧。”江建康道。
“找人shua不就行了，我看网上那些明星都这样。德德呀，你去看看你有没有那种专门干这行的客户，联系联系帮小枫运作一下，然后什么管理呀，猎头，还有其他渠道和北平那边的关系，你去找找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客户，你前几年不是在北平接过几单吗？多去找找，你三叔家的事也上点心，泰丰楼怎么说也是咱们江家的。”江建国的刷字没出声只做了口型。
“没问题，我回去翻翻。不过我觉得这种运作不靠谱，我去找找有没有干传媒的给小枫宣传一下。”江载德觉得这个不靠谱。
“得找专业的。”江建国一脸内行。
“载德呀，我记得你去年接过一中初中部新教学楼设计的单吧，有没有认识的好一点的老师给我介绍一下，给你这两个堂妹补补课，尤其是物理和数学，马上就要中考了，成绩还这么差。”江建设道。
“没问题，我回去就打电话问一下。”江载德表示，万能载德为您服务。
“德哥，最好是男老师年轻一点帅一点。”江隽莲得寸进尺。
“这个有点难，好的理科老师都秃头。”江载德挠挠头，掉下一根倔强的头发。
五婶顿时就忍不住开始数落江隽莲了：“有老师能给你补就不错了，你还挑，你这孩子……”
那边聊得火热，江建康也开始试探老爷子的口风。
“爸，要是小枫能拿出装修的钱，其余的我们帮一帮应该可以吧？”
“随你们便。”江卫国看着场上的江枫。
江枫正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只被五花大绑害怕得连叫都不敢叫的嫩母鸡，思量着等下一刀放血怎么割才能放得既干净又快速。
“他至少现在不会丢我们江家的脸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比赛进行时
8点一到，比赛准时开始。
女主持人甜甜的声音已经被众位参赛选手自动屏蔽，每个人都动了起来，争分夺秒，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枫给厨艺台上的农家小母鸡解绑，小母鸡十分茫然，还没来得及舒展翅膀活动一下筋骨，就被他一把抓起，手起刀落，一刀毙命。
这只优秀的，才来到世上不过两个月的小母鸡，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咯~”就命丧黄泉。
江枫十分熟练地放血拔毛，整鸡脱骨，手法老练，动作迅速，整只鸡在他手里瞬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如今他给一只鸡整鸡脱骨只需要7分钟不到的时间，在没有特意练习的情况下，这是一个非常傲人的成绩。
为了方便现场观众观看，舞台后面的巨大显示屏被分成了16个等大的方块，用来播放这16位选手的比赛过程，5位评委也是通过后方的大荧幕来看选手手上的细动作。
“那个13号选手就是上场倒了的那个吧？”佟德晏偏头问坐在他旁边的裴盛华，“整鸡脱骨的手法很不错呀。”
“嗯，他应该是这批选手里刀工最好的了。”裴盛华点头赞同。
“他刀工最好？可是上场你只给他打了8分呐。”韩贵山大惊，上次比赛结束后他回家自我怀疑了很久，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山珍海味都白吃了，现在裴盛华居然说是江枫的刀功最好。
“韩总，这个刀功和味道不是画等号的，他虽然刀工出众，但是很明显不会脍鱼生。”面对金主，裴盛华还是很有耐心的。
“其实还是赛制不够好，上场被淘汰的那个戴眼镜的，其实刀功也还行，就是那成品，唉。”朱昌加入群聊，“如果单考刀功的话，我觉得还不如直接比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不行，那个古力是个白案厨师，你比这个不是欺负人吗？”
“所以说其实红案白案应该分开比。”
“对，红案……”
评委席上的话题逐渐偏离原本的方向，江枫的八宝鸡则正式步入正轨。馅料的配比已经练了百十遍，栗子，冬笋，火腿，冬菇，百合等多种食材被江枫依次切块，切丝，切条，加料搅拌。
鸡骨和鸡杂入锅煮汤，把素馅填入鸡腹中，打结，放入蒸锅上蒸。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了。
江枫开始雕萝卜花。
作为一个优秀的摆盘人，没有一点漂亮的装饰物，怎么能够称之为摆盘呢？
气氛逐渐悠闲。
“小枫今天发挥的不错，整鸡脱骨的速度很快。”江卫明笑着夸道。
“还有心情雕萝卜花，就知道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江卫国道。
“右下角的那个宫保鸡丁的火候有点不对呀，翻勺都没翻好。”江建康作为一名宫保鸡丁顶级厨师，最是看不得这种半吊子。
“第2排的那个宫保鸡丁也不行，他想加黄瓜粒可以但是加的太多了。”江建国也觉得不行。
坐在江建康前面的那个男生，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他此时非常想转头怒怼后面的那一排杠精，你行你上啊，坐在观众席还瞎逼逼就知道说，你以为你自己烧的很好吗？
他动了，怒而转头。
就看见了后面那一排彪形大汉。
“小伙子干嘛呢？”江建康见前面的人转头看自己，问道。
“没，没什么事，就是脖子有点难受，转转脖子。”小伙子脸上挂着尴尬的假笑，机械地转头回去，短短几秒钟出了一身的冷汗。
安静如鸡。
江枫在台上继续悠闲自得地雕萝卜花。
不光雕萝卜花，他还雕萝卜鸡，萝卜兔，小猪佩奇，小黄鸡表情包，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又找回了当初在健康炒菜馆卖萝卜雕刻的感觉。
现在生意不景气，脑子一热的女生智商也都回温了，萝卜雕刻也卖不出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次性雕这么多东西了。
吴敏琪的宫保鸡丁率先出锅。
“6号的宫保鸡丁要好了。”裴盛华道。
“这场做宫保鸡丁的选手很多呀，这菜是很简单吗？”韩贵山感叹道，“足足有7个呀！”
“厨师考级菜嘛，速度快又有难度，求稳自然是做宫保鸡丁。”裴盛华道。
韩贵山：……
哦。
吴敏琪没有江枫那般摆盘爱好，把宫保鸡丁装盘之后便举手示意工作人员她完成了。
吴敏琪做的宫保鸡丁是非常传统的，只有鸡肉和花生米为主料的那种，下料很重，表面上能看到大量的干辣椒和隐藏在缝隙中的花椒，汁水看上去都像是红彤彤的辣油。
一端上评委席，韩贵山就感叹道：“呦，正宗啊！”
“韩总去过蜀地？”朱昌问道。
“年轻的时候在蜀地那边当货郎，呆了好多年。”韩贵山先动筷子，“好久没看见这种宫保鸡丁了，A市这边的基本上都是酸甜口的，根本就吃不出那种先麻再辣后甜的感觉。”
宫保鸡丁品鉴10级的韩贵山表示，这盘宫爆鸡丁满分。
其余4个评委各尝了一下花生米和鸡肉便放下筷子打分了，一看就是来当评委的。
韩贵山打完分之后，见其他人都不吃了，直接把盘子挪到了自己跟前，继续吃了起来。
一看就是来吃饭的。
不过他也不怕，谁叫他是金主爸爸了，就算摄像头拍到了，导演也不敢切到他的画面。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8.6分，相当不错的分数，韩贵山一如既往地打了10分。
属于吴敏琪的那个方格也变成了她的分数，女主持人也适时通报了一下吴敏琪的得分。
“第一位完成的选手，6号选手吴敏琪的得分已经出来了，8.6分，恭喜你。”
很快，其余同样做宫保鸡丁的选手们的菜也陆续出锅了。
韩贵山尝完之后表示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那个还不行。但由于害怕自己乱打分，影响比赛的公正性，只能含恨接着打10分。
觉得都不行的韩贵山，继续吃吴敏琪炒出来的那盘宫保鸡丁。
“韩总还有一半选手的菜没做出来呢，你留点肚子。”朱昌见韩贵山吃得不亦乐乎，友情提醒。
“没事的没事的，我饭量大，这么大的菜团子，我老婆吃一个就饱了，我能吃三个呢！”韩贵山举了举拳头，表示菜团子有拳头那么大。
无法理解江枫做的加了Buff的菜团子到底有多填肚子的其他四位评委，只能对金主呵呵一笑，敷衍地异口同声：“韩夫人的饭量可真小。”
韩贵山哪能听不出他们的意思，只能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那菜团子填肚子哎，算了，没事的，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谈话间又有几名选手完成了自己的菜品。
单纯的炒菜，从精心备料开始，20到30分钟之内就能顺利出。
包括江枫在内，场上还有6名没能完成的选手。
江枫依旧沉迷刻萝卜，画风诡异。
古力搅拌着锅里的鸡汤估算着时间。
季雪一直在盯着面前的砂锅。
孙继凯刚刚完成浸鸡，正在把浸好的文昌鸡放在案板上切片。
章光航正拿着筷子从炖着培根、洋葱、土豆、蘑菇和鸡肉的锅里把鸡肉依次全部捞出。
“那个小丫头在做什么呢？”朱昌有些看不透季雪做的菜，“我看她之前好像往鸡身上涂了点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裴盛华也捉摸不透。
佟德晏看着季雪手上的动作，根据她厨艺台上的料，猜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瓦坛花雕鸡。”
“瓦坛花雕鸡？！”朱昌，裴盛华包括一直沉默的臧穆都异口同声，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
“那菜在谭老爷子去世后不是已经失传了吗？”朱昌盯着季月，“我的乖乖，这要真是瓦坛花雕鸡，那群做粤菜的岂不要疯了。”
“这菜我在七年前吃过一次，但是做法正不正宗就不知道，味道都快不记得了。孙老爷子就在观众席上呢，等一下问问他就行了。”佟德晏道，迅速转移话题，“章光航的红酒烩鸡快好了。”
“我也只有幸尝过两次。章光航的是快了，古力做的应该是鸡丝面吧，有的等的。”一直关注古力的臧穆开口道。
“好菜不怕等，就怕等的是空欢喜。”裴盛华显然不看好古力，“他虽然是付大师的徒弟，但是这个天赋确实有点……算了，不说了，不过13号做的应该是八宝鸡，也有的等了。”
“我也听过他，天赋确实不太好。”朱昌道。
“勤能补拙。”佟德晏道。
“13号那个八宝鸡的料有点意思呀，栗子为主馅。”裴盛华笑着道，“他雕萝卜也雕了20来分钟了吧。”
“他那个鸡味道应该不会差，反倒是孙老的孙子，他刚刚片鸡没片好，现在上锅蒸，估计到时候摆不回原形。”朱昌道。
“那他这道广式文昌鸡就算是废了。”佟德晏说话毫不留情。
已经把吴敏琪做的一盘宫保鸡丁在没有饭的情况下全部吃完的韩贵山，一脸茫然地听四位专业评审聊天。
什么瓦坛花雕鸡？什么谭老爷子？什么古力？什么天赋不太行？什么摆回去？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和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他一个如此健谈的人，此时居然无法加入他们的谈话。
韩贵山突然有了之前江枫的感觉。
你们都孤立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章光航的红酒烩鸡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将锅里浓稠且色正的浓汤缓慢浇到盘中的鸡肉上，表面撒上少许黑胡椒和盐，小心擦拭掉溅出来的汤汁，再放上装饰用的西兰花。
酒香浓郁，咸鲜醇厚。
章光航举手示意。
最漂亮的工作人员小姐姐，穿着干练的制服，踩着6厘米的小细高跟，脸上挂着只属于撕逼胜者的笑容。挺胸抬头收腹，脸微微下收，不紧不慢地走到章光航面前，动作优雅地端起桌上的红酒烩鸡。
“您做的这道菜可真香。”声音甜美，笑容更甜。
“谢谢夸奖。”章光航道，继续低头清理厨艺台。
红酒烩鸡被端到了5位评审的面前。
因为加了大量红酒的缘故，酱色的汤汁泛着一丝酒红色，大块的土豆和鸡肉混合在一起，洋葱片浮在上面，胡椒粒和盐粒如同微弱的星点一般散落在表层。红酒、土豆、鸡肉、洋葱等食材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后散发出的浓香，令评委们食指大动。
尤其是韩贵山，在吴敏琪的宫保鸡丁后就没有合他胃口的菜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去外面聚餐，吃了第一道菜胃口大开，后面的菜色却无从下口，饥饿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带着愤怒。
现在终于端上来这样一道诱人的大菜，韩贵山激动地拿起了勺子。
“这菜是用勺子吧？应该不需要刀叉吧？”韩贵山需要先确定一下。
朱昌点头。
韩贵山率先舀了一大勺。
一块土豆，一块鸡肉，还配上一小片洋葱，此等勺法在大学食堂都十分罕见。
韩贵山一口包下。
咸口，味道很厚重，层次丰富，略有回甜。
“好吃呀！”韩贵山眼中散发着我就是来吃饭的光芒，又舀了一勺。
双舀了一勺。
叒舀了一勺。
叕舀了一勺。
“韩总，打分了。”朱昌小声提醒。
虽然韩贵山的分数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形式总是要走一下的。
“哦哦。”韩贵山随手写了个十，接着吃红酒烩鸡。
章光航的红酒烩鸡得分是8.8分，目前暂居第一。
他做的这一盘红酒烩鸡的分量可不少，朱昌见韩贵山转眼间就下去了1/4盘，只能再次小声提醒道：“韩总，闷鸡和文昌鸡快好了。”
朱昌又看了眼屏幕，那个长期被大家忽略的选手的焖鸡，看上去确实不咋地，当场补充：“焖鸡看上去不是很好，但是文昌鸡还是可以期待的，后面那个13号选手的八宝鸡也是整鸡，古力的鸡丝面估计要等到最后，但是他那个是主食。”
言下之意，就是后面选手的菜估计也不错，你少吃一点吧！
韩贵山心领神会，把勺中的一大块土豆换成了鸡肉。
江枫还在沉迷雕萝卜。
没办法，八宝鸡蒸的时间比鸽子要长，而且在这期间他也不可能揭开锅盖对里面做一些修改调整，都是干等着，为什么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呢？
现在他已经雕出了小猪佩奇，壕猪乔治，野猪爸爸，母猪妈妈，小羊苏西，小兔瑞贝卡和鹦鹉波利，现在手头上正在雕大象艾米丽，立志于在等待的时间里把整部小猪佩奇动画里的人物全部雕出来。
雕一雕手上的大象艾米丽，江枫走到蒸锅边仔细地闻一下，还早呢。
放心地继续雕。
江枫这边的画风悠闲养老，孙继凯那边就有些焦头烂额了。
他发现他做的文昌鸡已经很难摆成鸡形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小火煮熟后再沥水的文昌鸡，按照往日的摆法将鸡肉、火腿、鸡肝片间隔放在盘中叠成鱼鳞形，连同鸡头、翼还有尾根本就摆不回鸡的形状。
广式文昌鸡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切片后重新摆放能摆回一只展翅的整鸡。
造型新奇美观，孙继凯的这道菜首先就失去了这个优点。
勾芡完后，将香油和熟猪油淋在鸡身上就算完成。
明明已经完成了，孙继凯却没有举手。
他现在很焦虑，非常的焦虑，他知道这道菜做成这样就是失败了，但是他却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在他看来，他觉得自己的手法没有任何问题。
犹豫了很久，孙继凯还是举起了手。
广式文昌鸡被端到了评委席上。
“他心态崩了。”佟德晏还没下筷子就先下了评论。
“是啊，最后一步没做好，全毁了。”裴盛华也觉得有点可惜。
韩贵山虽然是粤省人，但他还在粤省的时候没钱吃，后来有钱了再也没回粤省，广式文昌鸡他吃的不多，上一次吃都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忘了是什么味了。
夹了一筷子。
韩贵山选择红酒烩鸡。
分数出来了，7.8分。
属于孙继凯的那个屏幕变成了7.8分，这样也好，至少观众不会看到他瞬间垮掉的表情。
孙继凯看向江枫。
他手上的大象艾米丽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看向没有存在感的，评委们都不愿意评价他的那个正在做焖鸡的选手。
很烂，基本上可以确定淘汰。
再看向季雪，由于孙继凯在晋级全国32强的比赛中也有一点小小的翻车只拿了第4名，因而他对于拿了第1名的季雪其实有些不屑一顾。
后来听别的选手说季雪原来在饭店里偷过东西，更是有些瞧不起她。
24岁的孙继凯，依旧是一个中二少年。
不，中二青年。
同为粤省人，他却看不出来季雪在做什么。
他的位置离季雪很近，能够清楚地看清她手上的动作，刚刚她掀开了砂锅盖往里加葱姜花雕酒和料汁，孙继凯离得这么近，却没有闻到一点香味。现在季雪已经把大火转成了小火，慢慢焖煮灶上的砂锅，离出锅不远了。
孙继凯最后看向古力。
他鸡汤还没有熬好，鸡丝面有的等了。
按照目前分数的排名，章光航8.8分第一，吴敏琪8.6分第二，张茜与赵善8.4分并列第三，楚鹏8.0分第五，孙继凯7.8第六。
还有4名选手没有完成。
江枫上一场表现良好，赛前孙继凯也听他爷爷提起过，肯定有8分以上。季雪的菜他看不透，但是凭借一个厨师的直觉孙继凯能够判断出这应该是一道相当优秀的菜。
不知名字的焖鸡选手直接out。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古力。
古力这个人，在他们年轻一辈的厨师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白案大师谭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天赋不够，勤能补拙根本就没有用，就连知味居都是谭老爷子在去世前托关系把他送进去的。
在知味居干了7年，愣是一点名气都没闯出来。
每个人提起他都要感叹一句，谭老爷子晚年收徒的时候眼光不太好，居然收了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关门弟子，和他的师兄师姐们比起来差远了。
稳了稳了。
孙继凯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算他这次做菜的时候翻了车，但他做的好歹也是广式文昌鸡，总不可能比古力做的鸡丝面还要差。
虽然第8名名次差了点，但好歹也能晋级了，丢掉了面子下一场再补回来就是了。
小问题，不要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瓦坛花雕鸡
雕完最后一只狐狸费雷迪之后，江枫放下了白萝卜和刀。
小猪佩奇里所有的出场人物已经整整齐齐一个不拉的摆在了案板上，比赛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鸡的蒸煮时间比鸽子要长很多，江枫凑近蒸锅闻了闻，感觉差不多了。
开火，用鸡汤做芡汁。
三分钟后，八宝鸡出锅，勾芡。
颜色很素淡，八宝鸡的表皮偏黄，鸡腹圆鼓鼓的，香味锁得很死，其貌不扬。
江枫把最开始雕的萝卜花放在盆沿做装饰，小猪佩奇全套动物的萝卜雕放不上去，他就拿另一个盘子装着，举手示意工作人员。
“麻烦把这一盘也端上去。”江枫指着那盘萝卜雕道，“评委席那边有刀吗？这道菜吃前要拿刀划开鸡腹的。”
“有的。”工作人员敷衍地笑着，“比赛规定每位选手只能做一道菜。”
“这盘是装饰物摆不上去了。”江枫道，“你就当是给评委们的小礼物。”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还是把江枫的萝卜雕给端上去了，反正五位颇有身家的评委们也不像是会为了几只猪就暗箱操作的人。
菜一上桌，韩贵山就惊喜地道：“这种菜我会吃，划开鸡腹吃里面的料就行了！”
然后韩贵山看看其余四位评委。
淮扬菜大家，知名厨师，名店主厨。
他选择闭嘴。
佟德晏拿刀划开八宝鸡的鸡腹。
里面的馅料如玉珠一样的滚出来，栗子、干贝、火腿和冬菇粒里率先划出来，散落在鸡身上和勾芡汁里，小嫩母鸡的油脂并不肥厚恰到好处的裹着素馅，带着鸡肉特有的香味和多种素馅混合的清香。视觉和味觉上的强烈冲击感，瞬间给这道菜增色不少。
“素馅呐。”韩贵山非常满意，他刚刚吃了那么多鸡肉有点吃腻到了，这种时候正需要来点素的解解腻。
“味锁得很死啊！”佟德晏感叹道。
“恩，基本功相当扎实。”朱昌拿筷子拨了一下鸡身，“整鸡脱骨的手法相当成熟老练，鸡身非常完整。”
“这几个萝卜雕挺有意思的，这猪是什么？”裴盛华拿起小猪佩奇。
“小猪佩奇。”韩贵山道，“我儿子就喜欢这个，天天看，可喜欢吃了。”
“诶，这个应该可以带走的吧，我带回家给我儿子吃，他好久没吃蔬菜了是该吃点萝卜了清清肠胃。”
裴盛华：？？？
划开了鸡腹就要趁热吃，一人一勺，韩贵山最后动手，他刚刚看到其他人的动作才意识到这道菜外面芡汁不是装饰品，是用来沾的。素馅底下还埋了几个鸽蛋，鸽蛋藏在最里面吸收了多种食材的味道，加上本身的鲜味，最是美味。
奈何韩贵山不懂行，对鸽子蛋没兴趣还以为那是鹌鹑蛋，只舀了上面的栗子、干贝、百合和冬菇。本来还有一块火腿的，勺子一歪掉进芡汁里了。
入口，栗子的香糯，干贝的鲜，冬菇的嫩，百合的素淡，鸡肉的清甜和芡汁的鲜香，虽不能说是五味俱全，但可称得上味道极佳。
江枫在不翻车的情况下，做出来的菜还是很靠谱的。
“不错呀，这味道有点像孙老的八宝栗香鸽啊！”韩贵山感叹道，又舀了一勺。
“韩总也吃过孙老的八宝栗香鸽？”裴盛华生了兴致，问道。
“恩，之……十年前吧，有幸在聚宝楼吃过。”韩贵山没有暴露孙冠云之前在健康炒菜馆做过八宝栗香鸽之事。
大笔一挥写下十分，韩贵山继续吃江枫做的八宝鸡。
江枫的最终得分，8.6分，和吴敏琪一起并列第二。
章光航的红酒烩鸡已经有些凉了，口感大不如前，韩贵山喜新厌旧迅速把它舍去，专心致志地吃八宝鸡，吃到埋在底下的鸽子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呦，这鸽子蛋好吃啊！”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看季雪手上的动作，她做的瓦坛花雕鸡快出锅了。
季雪半蹲着，鼻子与砂锅盖平行，凑在砂锅旁边闭上眼睛细细地闻味道。瓦坛花雕鸡在加了花雕酒之后就不能开盖了，判断火候只能靠凑近闻，无法掌握技巧的人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季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属于她的那块屏幕和静止画面没有任何区别，不懂的观众都要怀疑是不是屏幕卡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不配有姓名的焖鸡做得不咋地的路人甲参赛选手不合时宜地举起了自己的手，强势抢镜。
四位评委秉承着公平地打分理念抽出几十秒的时间尝了一下后一致打了一个低分后，继续盯着属于季雪的那块屏幕。
季雪睁眼了。
她把火关掉，静等了一下，举手示意。
除了埋头一心吃八宝鸡的韩贵山，其他四位评委皆是振奋。正宗的瓦坛花雕鸡，他们都是尝过的，谭老爷子七十多岁了还在店里制作这道菜，一个是因为他的儿孙不争气，另一个就是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自创菜，同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一样，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好。
一年前，随着谭老爷子的离世，这道曾经惊艳了种花家各大菜系半个世纪之久的瓦坛花雕鸡也随之陨落，众多老饕们再也无缘一尝这道菜。谭家小馆这家曾经在粤省赫赫有名的私家餐馆也瞬间没落，往日的红火和热闹不复存在，再也没了一道菜的预约能排到一年之后的风光，老食客们带着遗憾不再光临这家馆子。失去了谭老爷子的谭家小馆，和普通的街边饭馆没有任何区别。
当年曾有人评，瓦坛花雕鸡开创了在整鸡烹调中以酒香衬托鸡香和滋味的先河，使鸡味独特，具有特殊香气。
花雕酒有一种特殊的性质，酒凉的时候不香，一旦加热就会变得特别香。用花雕酒焖鸡，酒中的乙醇与鸡肉脂肪中的脂肪酸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芳香的酯，那是一种独特的香味。瓦坛花雕鸡难以被模仿，就是因为只要一揭盖，食客们就知道是不是这个味。
工作人员想要揭盖，被佟德晏拦住了。
“我来吧。”佟德晏起身，如果这真的是瓦坛花雕鸡，这将是被载入种花家菜谱史册的一天，而他们，就是见证人。
一道名菜和一项绝技的传承有多难，只有厨师才知道各中心酸。
一揭盖，香气四溢。
“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裴盛华激动地道，“当年谭老爷子做的瓦坛花雕鸡揭盖的时候就是这个香味，一点不差，错不了。金风玉露赋香魂，雪作肌肤品独尊。顺德名厨灵感动，花雕凤馔献轩辕。”
韩贵山惊奇地抬头，闻着是香，只是裴盛华怎么还激动得吟起了诗。
鸡身上涂了蜜糖，金黄油亮，肉质鲜嫩，甘香诱人。
尝了瓦坛花雕鸡后，韩贵山瞬间抛下江枫的八宝鸡，将它打入冷宫和章光航的红酒烩鸡作伴。
没有文化的韩贵山，只能用自己贫乏地词汇来形容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好吃啊，这道菜好吃啊！”
什么吃鸡吃多了有点腻需要吃点素的这种鬼话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吃鸡会腻？开玩笑，鸡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腻！
胃口大开的韩贵山表示，他要吃十只！
打分很快就出来了，9.5分，史无前例的高分。
全场一片惊叹声。
不明真相也看不出高下的吃瓜观众只能张大嘴夸张地“哇哦~”，以显示自己的惊讶。
“爸，那个小丫头做的是什么呀？”没见过世面的江建康探头问道。
“瓦坛花雕鸡。”在粤省混迹过一段时间的江卫国道，他久居乡下对厨艺界的大瓜已经不是很关心了，消息闭塞很多信息都过时了，并不知道谭老爷子已经过世瓦坛花雕鸡失传了的事，“那菜我四十年前吃过，好吃是好吃，是谭大师的独创菜，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高的分。”
“谭大师去年去世了，那菜失传了。”孙冠云道，他就坐在江卫明旁边，只是一直拒绝加入群聊罢了。在孙纪凯翻车之后，孙冠云的颜色就一直不太好，从忙碌状态直接切成了离线，拒绝接收来自姓江的人的所有消息。
“我没听说过谭大师有徒弟，他那个儿子就是被钱糊了脑子和良心，防人跟防贼一样，生怕别人窃了谭大师的绝技，又蠢又懒又短视。”孙冠云说得咬牙切齿的，不像是在说谭大师的儿子反倒是像在骂自己儿子。
“等着吧，他要是看到这个小丫头会做瓦坛花雕鸡，那只疯狗还有的吠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们都不打小孩的吗
全场只剩下古力没有完成菜品了，只有属于他的那个显示屏是亮着的，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不紧不慢。
还有二十分钟。
面条已经入锅了。
他这碗面，把鸡肉运用到了极致。
鸡骨、鸡油和其它部位的碎肉熬汤，鸡腿肉和鸡脯肉切丝腌制同其它食材一起爆炒。面条是现擀现切的切面，煮面的时候先过一遍热水再过一遍冷水最后和炖好的鸡汤一起煮。
最终出锅的成品其貌不扬，但是却花了不少功夫和心思。古力不像江枫，他在等待八宝鸡蒸制的过程中一直在摸鱼雕刻萝卜，古力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一直在忙，一刻都没闲着。
盛出了五碗鸡丝面，古力举手示意。
一小时55分37秒，屏幕上的计时定格在了这一刻。
孙纪凯没由头地紧张了起来，他看着古力，古力一脸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古力一项都是这样的，无论是最开始跟着他师父学厨，还是后来在知味居，别人给他的评价都是反应迟钝，人也比较木讷，在厨艺上的天赋也是如此，迟钝木讷，他这个人仿佛就和木讷两个字打了个结，怎么都绕不开。
古力唯一的优点，就是基本功很扎实。
相当的扎实，从小就跟着白案大师谭师傅学厨，别人基本功练五年，他就练八年，别人一天练习八个小时，他就练习十二个小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白案厨师能留在知味居这种名店一干就是八年，除了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自身的努力和付出也至关重要。
孙纪凯这种“天才”厨师可以蔑视古力的天赋，却不能无视他的努力。
鸡汤面被端到了五位评委的面前。
最后一道菜了，韩贵山也暂时放下了面前的瓦坛花雕鸡，把鸡丝面挪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面条，鸡汤的香味很醇厚，但是有珠玉在前，也没有显得多么优秀。
“呦，鸡汤面啊，这个好，每次去外面吃饭最后都要来碗面。”韩贵山滋遛滋遛地开吃了。
其余四位评委：……
算了，他是老板，是金主，是给钱的，他高兴就好。
佟德晏尝了一口，叹息道：“孙老的孙子这次栽了。”
“是啊。”朱昌点头道。
一亮分：8.2分。
比赛结束。
好味道厨艺大赛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评委们从不现场点评，而是在比赛结束后聚在一个小房间里挨个点评，点评将在经剪辑后的综艺里播出，也算是后续播出的综艺的一个卖点。不然大家都知道结果又没有新鲜的东西，某点视频独家播放的综艺节目就没人看了。
主持人宣布晋级名单，晋级全国八强的选手回到后台听工作人员讲解几天后八强比赛的具体事宜，被淘汰的选手可以自行离开，和观众们一起离场。
孙纪凯从看见古力分数的那一刻起，就有点浑浑噩噩的了。古力比他分高，足足高了0.4分，不是第八，是第七。
古力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这些厨艺世家孩子口中被嘲笑的对象，同样是厨艺世家出生，父亲是有名的苏菜厨师，师承白案大师谭翰，明明没什么天赋却非要学厨，像根木头一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孙继凯小时不懂事，嘲笑古力不自量力，现在长大了，也没有高看他一眼。
孙纪凯自负自己天赋不错，却输给了古力。
就算是因为翻车失误，他也想不通，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翻车。广式文昌鸡他曾经也做过，在店里师傅的指导下，他明明做得很好。
孙冠云在出口处等他。
孙纪凯看到孙冠云，觉得惭愧丢了爷爷的脸，无颜见他，不敢抬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拼不回去吗？”孙冠云心平气和地问道。
“为什么？”孙纪凯一直都想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没犯什么大错，成品却很不尽如人意。
“因为你的基本功不扎实。”孙冠云没有给孙纪凯辩解的机会，说出的话如密集且锋利的利箭一般嗖嗖嗖地朝孙纪凯射去，“你从小就自负，觉得练基本功就是在浪费时间，你觉得自己聪明，就可以一步登天，在店里帮忙的时候从不愿意干切菜这种小活。我骂了你多少次，店里的老师傅又提醒了你多少次，你可曾有一刻放在心上？”
“基本功，和你同场的江枫练了7年，吴丫头练了六年，章光航练了四年半，你只练了三年。你嫌干厨子苦，累，没身份，没地位，不光鲜。我不在FJ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和你那个钻进钱眼里的老爹一起，天天想着把聚宝楼从酒楼改成酒店，融资上市，怎么把你叔叔一家赶出去不和你们争家产，我还没死呢！”孙冠云看着自己的长孙，眼中只有失望，“我原来还笑谭老教子无方，却未曾想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爷爷。”
“别叫我爷爷，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想清楚你今天为什么会输，再来叫我爷爷。”孙冠云没有再看一脸失落的孙纪凯，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因为上厕所出来得比较晚在拐角处听了个全程的江卫国：……
江卫国就纳闷了，这些老家伙年轻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一个个老了就开始演家庭伦理剧了。
三哥，谭老，还有孙冠云，一个个的怎么家里全都是不肖子孙。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不打小孩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赛制
晋级了全国八强的选手在后台集合。
江枫刚刚尿遁去厕所看了看属性面板，隐藏任务【江卫国的得意】中的战胜孙纪凯已经完成了，现在就差晋级决赛了。任务提示依旧是请玩家充分利用身边资源，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这种任务提示怎么看怎么都是让他投机取巧，但是他能利用什么资源，去韩贵山家给他做60个菜团子让他帮自己走走后门？这也太扯了！
比赛全程大家都是站着不怎么动，也没有上厕所，除了江枫这种假上厕所的，真去厕所的也不少，再加上坐着休息的，喝水缓缓的，工作人员给了大家十分钟的自我休息调整时间，十分钟后再宣布下场比赛规则。
等最后一个从去上厕所的张茜回来了，工作人员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宣布比赛规则。
“从8进4的比赛开始，我们的比赛形式就变成了一对一，待会儿请各位选手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就是同一组对决的选手。每组的主题都不同，第一组是酸甜，第二组是甜粥，第三组是咸鲜，第四组是辣。现在各位选手可以开始抽签了，抽签箱就在各位的右手边，那个红色的箱子。”工作人员指向右边椅子上放着的一个红色抽奖箱。
一对一？
江枫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如果抽到和季雪一组，他给季雪开每个月三万的保底工资，季雪愿不愿意放水退赛？
只用了20秒江枫就清醒了，他没钱。
抽奖箱有点破旧，应该是省台原先某个综艺节目遗留下来的抽奖箱随便擦了擦就拿出来用了，赵善就在最右边，第一个过去伸手摸出一个红球，上面写着1。
吴敏琪紧随其后，摸出来了4。
江枫只能祈求自己不要也摸出来4，和吴敏琪比辣菜谁比谁知道。
排在江枫前面的张茜抽到2之后，江枫也摸到了标号2的红球。
两人面面相觑。
“巧啊，你也2号。”江枫讪笑。
“恩，看来我要被淘汰了。”张茜冲江枫笑道。
江枫：……
你连谦虚的余地都不给我，让我没有办法接话啊。
“没有没有，我看你这场的香菇鸡肉粥熬得挺好的。”江枫道。
“我也就煲粥和煲汤稍微好一点。”
其实抽到甜粥，对张茜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她的味觉和嗅觉灵敏到可怕，但是因为生理上的不足，又没有像吴敏琪那样下苦功夫练，刀工和翻勺都比较差劲。以她的天赋，如果不是碰上的江枫，比甜粥，还是有很大的几率会胜出的。
只可惜她遇见了看似是个红案厨师，背地里却是煲粥一流的江枫。
一分钟不到分组结果就出来了，章光航和赵善第一组，江枫和张茜第二组，古力和楚鹏第三组，吴敏琪和季雪第四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吴敏琪和季雪身上。
这是怎样的一组修罗场！
基本没有存在感的赵善的脸上满脸释然，一身轻松，瞬间看开了名利。反正都是输，为何不输得洒脱一点，输得潇洒一点，输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点，输得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主角一点呢？
但是没有人关注赵善，每个人都想从吴敏琪和季雪身上看出点什么。
奈何两人都是面瘫，就算私底下已经是亮剑出鞘，刀光剑影，白刃相接，腥风血雨，面上也是波澜不惊，和和气气。
“相信各位选手已经都了解自己的分组和下场比赛的主题了。本场比赛的赛制比较特殊，我们将按组序依次进行比赛，每组比赛时间限40分钟，每组参赛选手必须制作同一菜品，所以需要各位参赛选手互相商量，尽早确定比赛菜品。”工作人员小姐姐甜甜地笑着，“8进4的比赛将在4月11日晚上八点准时开始，请各位选手在下午三点之前到达准备室并在10号晚上9点之前将所需的食材通知我们。”
“请问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40分钟是不是太短了？”
“我可以自带高汤吗？”
“那个……”
一直秉承着我随意，都可以，没问题，我都行，我先溜了的理念的江枫见状就准备开溜。
“江枫。”张茜突然叫住他，“我们可不可以做八宝粥？”
“做八宝粥？”江枫其实对于做什么粥都是无所谓的，毕竟市面上比较常见的粥他在去年暑假给陈秀秀煮了个遍，就没有他不会的。
“对，做八宝粥。”张茜道，“11号是我妈妈的生日，她最喜欢喝八宝粥了，就算是输，我也想做我妈妈喜欢的。”
“你妈妈生日和我的还蛮接近的，我是16号生日。”江枫笑道。
和季雪互加了微信准备离开的吴敏琪听到江枫的话停住了脚步，问道：“你生日是4月16日？”
“恩，不过都这么大了也不过生日了，一般就我爸早上给我煮一碗面配肘子再卧两个蛋。”江枫道。
张茜：？？？
面配肘子？
“你呢？”江枫问道。
“十月八日。”吴敏琪道，讲了个冷笑话，“学校永远都不放假。”
江枫和吴敏琪一起走出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和季雪的菜定下来了吗？”
“还没，她基本不会做辣菜，我们明天再商量。”吴敏琪道。
江建康，王秀莲，江卫国和江卫明在门口等着江枫，其余他人已经先回去了，今天没有聚餐的项目，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走的时候还有些失望。
“妈！”吴敏琪对着站在不远处垃圾桶旁边的一个穿着红色大衣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人叫道。
“琪琪。”吴敏琪的妈妈笑着走过来，看见江枫，“你好我是吴敏琪的妈妈，你是江枫吧，我总听我家琪琪提起你。”
“好了妈，这么晚了走啦。”吴敏琪道。
“伯母再见。”江枫道。
“再见。”吴敏琪的妈妈笑着道，转头就对吴敏琪说，“你同学还蛮有礼貌的，人长得也不错，有没有女朋友。”
“你看见谁都这么说。”
江枫：……
吴妈妈说的多好啊！
江枫朝江建康他们走去。
“儿砸，你们下场比什么？”江建康问道。
“八宝粥。”江枫道。
“好好比。”江建康拍拍江枫的肩，凑在他耳边小声地道，“你有没有觉得你爷爷有点怪怪的。”
江枫朝江卫国看去。
是有点怪怪的。
那种迷茫，不解的表情，跟原来陪江奶奶看年度家庭伦理苦情大戏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爷爷干什么了？”江枫小声反问。
“没干什么啊，上了厕所出来就这样了。”江建康也很不解。
江枫：……
难道……省台的厕所里放电视？
江载德把他去年十月新买的七座商务车留在了停车场让江建康能开车回去，江建康先把两位老爷子送到江建国家，在返回健康炒菜馆。一来一回绕了不少路，江枫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照例从一楼的阳台上翻进去，王浩还没睡，江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了。忙了一天，筋疲力尽，比赛的时候精神又高度紧张，江枫现在感觉自己一合眼就能睡着。
王浩正在看刑侦剧，案情紧张刺激，还是外放。
“哎，二十岁，我好困。”江枫强烈暗示。
“中年危机？”王浩接话。
江枫：？？？
过了一会儿，王浩看十一点半了，道：“枫哥，你要是要睡了就吱一声。”
“吱。”
“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哎呀妈呀，枫哥，宿舍进老鼠了呀！”
江枫默默下床。
“诶，枫哥你怎么下床了？”王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接着看剧。
江枫默默从抽屉里拿出擀面杖。
“不睡了，打人要紧。”
“狗贼看杖！”

第一百七十章 八宝粥
八宝粥又名腊八粥，是种花家传统节日食品，在腊八节用多种食材熬制的粥。南宋的《武林旧事》曾记载：“用胡桃、松子、乳覃、柿、栗之类作粥，谓之腊八粥。”
现今的八宝粥早就不局限于八种不同的原料了，江枫去年暑假给陈秀秀熬的八宝粥以黑糯米为主料，再辅以绿豆、赤豆、扁豆、白扁豆、红枣、桃仁、花生、莲子、桂圆、松籽仁、山药、百合，枸杞子、芡实、薏仁米等多种配料。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口味，有的人用料简单有的人用料比江枫还要复杂，甚至连加中药材和腊肉的都有，可谓是一粥百吃。
张茜作为一名没有成年的年轻人，不爱玩微信，和江枫加了QQ，在两人发了无数表情包斗图之后，确定了所需食材。张茜做的八宝粥就是传统的用料，芡实、薏仁米、白扁豆、莲肉、山药、红枣、桂圆、百合和粳米，还需要用上蜂蜜，食材种类比江枫所要做的少很多，口味也会更甜。
比赛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注定不能小火慢熬只能大火旺煮。江枫掐着表在健康炒菜馆里先试了一遍，不算泡食材的时间，四十分钟，多加水，大火煮沸，中火慢滚，最后几分钟小火细熬，勉强够用。
他现在的煲粥虽然只有中级，但那是在大师级的刀工，高级的火候和调味的前提下的中级。现如今江枫的煲粥水平，完全可以去一家几十年的老粥铺独当一面。
江卫国也是纳了闷，江枫学什么都翻车，唯独在煲粥这上面开了窍，看什么会什么，随意摸索一二就能煲出一锅好粥，都不需要旁人的指导。
看着桌上的八宝粥，江卫国叹了一口气。
看着桌上的八宝粥，江枫也叹了一口气。
【一锅味道极佳的八宝粥】
味道极佳，多好的形容词，如果能出现在别的菜上该有多好，出现在他用来试水的八宝粥上，江枫真的是高兴不起来。
江建康非常捧场地喝了一大海碗，夸赞道：“儿砸，你这粥熬得是真的好。”
“老婆老婆，快来喝粥！”
王秀莲同志闻风进后厨，看了一眼看不出一点荤腥八宝粥，提不起一丝兴趣，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问道：“崽呀，你今天还要熬粥吗？”
“要。”江枫斩钉截铁地道。
王秀莲果断放下碗走出去，对着在外面摸鱼看剧的季月道：“月月呀，你去在立牌上加句话：八宝粥特价5元。”
季月起身，非常有经验地对江枫道：“江枫，等你熬到3锅以后再来叫我喝。”
季月早已精确掌握了江枫的翻车规律。
江枫接着熬八宝粥。
大火，中火和小火之间的转换他还需要摸索一下，刚刚那锅粥花了39分钟，卡着40分钟的底线出锅的，比赛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得翻车。江枫必须要缩短时间，最好控制在35分钟左右，这样比较保险。
一上午煮了5锅粥，王秀莲看着粥的数量让季月把特价的价格改成了4元。中午江枫回归健康炒菜馆的正常生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觉得今天吴敏琪加辣椒的力度尤为重。
干辣椒一把一把地撒，不把客人的舌头当舌头的架势。
“江枫，4杯玫瑰蔓越莓！”季月在外面吼着。
连带着，江枫的果汁生意都好了起来。
等中午的营业结束了，江枫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你今天的料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我在琢磨用料的度。”吴敏琪道。
“你和季雪商量出结果了？做什么？”江枫问道。
“没有，她根本就不会做辣菜，粤省那边吃不得辣，她家里人口味清淡，她说她需要琢磨一段时间，我先拿其它菜练练手。”吴敏琪道。
练练手……
江枫想了想今天中午蔓越莓果汁的销量。
练手好，练手好啊，吴敏琪这一练手他今天中午多赚了小一千块。
三千分之一的装修费！
四舍五入泰丰楼就能开业了！
早上煮的5锅粥还剩下两锅没卖出去，后厨里只有大号砂锅，煮好的八宝粥全被王秀莲同志倒进大铁锅里温着了。
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江枫坐在外面刷刷微博，看一看《一个纨绔子弟的自我修养》，笑得跟个两百斤以下的孩子一样，还能顺道听季月讲讲最新的八卦。
“你们的那个比赛的综艺今天晚上8点在某点视频播出。”季月刷着新闻，“哎呀妈呀，放出来的章光航的预告也太帅了吧！”
“他真人更帅。”江枫道，“他不上镜。”
“天呐。”季月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都怪我近视不戴眼镜啊，我在观众席根本就看不清台上，省台的屏幕肯定把我家章光航拍丑了！”
江枫觉得季月这就属于典型的粉丝滤镜好几层，省台的屏幕好着呢，镜头都是带滤镜的，江枫感觉屏幕上的自己可帅了，就比章光航差一点点。
“江枫，说真的，你找个时间把章光航约出来吃个饭呗，直接邀请他到咱们店里来吃。”季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枫觉得有理，游戏提示章光航是挖墙脚的重点对象，是得约出来吃吃饭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种花家的人的交情都是吃出来的。如果不熟，就说明吃的饭不够多，多吃几顿就熟了。
章光航是中法混血，应该中法结合着吃。
休息时间结束，江枫就回到后厨接着熬粥。
一个下午的时间，后厨里又多出七锅八宝粥。
王秀莲同志看着八宝粥就头大，感觉有个败家儿子真是让人操心，估算了一下八宝粥的量，转头对季月道：“月月呀，把门口八宝粥的价格改成3块。”
这可能是健康炒菜馆有史以来最大的优惠力度，从未有过的低价了，店里的拍黄瓜（还是江枫拍的）都要卖八块钱一盘，3块钱一碗的八宝粥，简直是不敢想的价格。
以至于晚饭时间来店里的顾客，无论喜不喜欢喝粥，想不想喝粥，都忍不住去点上一碗八宝粥。
一直到打烊，后厨只剩下两碗的量的八宝粥。
王秀莲把剩下的八宝粥用大海碗装起来放进冰箱，对江枫道：“儿砸，你明天早上就喝粥，养生。”
江枫：“……好的，妈。”
熬了一天粥，江枫的衣服上都全是八宝粥的味，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人形八宝粥，走到哪儿把味道带到哪儿，一路走回了宿舍。
王浩正在对着电脑键盘一顿噼里啪啦地敲击，一脸愤愤不平。
“写什么呢？”江枫随口问道。
“檄文！”王浩义愤填膺地道，“那些个对我……喜欢的书指手画脚，高高在上，评头论足，挥斥方遒，一副我是你爹的丑恶嘴脸的家伙，我要和他们正式开战。”
吃瓜群众江枫兴奋地前去围观，王浩的WPS文档里洋洋洒洒的一大段，仿佛把他毕生所学的成语全都用在了上面。
“你大号开撕？哪本书啊？”
“怎么可能，肯定得开小号啊！就一本小破书，枫哥你不会喜欢的。”王浩接着在电脑面前奋战，一脸义愤填膺，看那架势恨不得用自己锻炼之后肥瘦相间的胳膊，顺着网线爬去和他发檄文的对象殊死搏斗。
吃了一块小瓜，江枫就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江枫打开手机想刷刷《一个纨绔子弟的自我修养》有没有更新，结果更新没刷到刷到了王浩昨晚写的檄文。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我们成为了~
江枫花了一分钟让这个歌滚出他的脑子，起床，穿衣，轻手轻脚，成功在王浩醒来之前离开宿舍到达健康炒菜馆。
今天的早餐非常丰盛，江建康特意早起包了包子，酸菜猪肉包，酸菜是江奶奶前两天顺丰寄过来的。唯一让江建康遗憾的是今天的包子里的肉不是大花，大花长得如此肥美，五花肉剁碎拿来包酸菜猪肉包肯定特别香。
江建康难得包一次包子，但是和江枫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的早餐是在冰箱里冷藏了一晚上放在灶上随便热热的八宝粥。
做父母的总是心疼孩子的，王秀莲见江枫喝着寡淡的甜粥，关切地问道：“崽呀，你要不要来点包子馅。”
江枫十分感动，道：“要！”
“江建康，把你包子里的馅拨给崽。”王秀莲吩咐道。
江建康听从老婆的吩咐用筷子拨了少许酸菜给江枫，只有一点肉沫，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爸。”江枫看着江建康。
江建康又拨了一点酸菜，依旧没有肉。
江枫看着碗里的酸菜和八宝粥不由得叹气。
哎，父母的爱总是太沉重让人承受不来。
“爸，你能给我点肉吗？”
“儿砸，酸菜才好吃，你喝粥吃酸菜下饭。”
“爸，我今天下午要是熬八锅卖不出去明天我们俩都得喝粥。”
“诶，儿砸我想起来了，锅里还有一个包子呢，你等着啊爸去给你拿！”江建康瞬间恢复了记忆。
江枫看着江建康。
呵，男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锅接近完美的八宝粥
【一锅接近完美的八宝粥】
看着面前的这锅粥，江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接近完美！
这是江枫收到过的来自游戏鉴定的最高评价了。
舀起一勺滚烫的八宝粥，吹了吹，反正江枫也不怎么怕烫，入口。
桂花糖的香味比较单一，却意外的和这锅粥里的料很搭，甜香且不腻，碰上好这口的，一勺能慢悠悠地品上很久。
今天下午熬粥的时候，江枫想起来张茜的八宝粥用的是蜂蜜，他就想试试蜂蜜和白糖熬出来的粥有什么区别。结果在找蜂蜜的时候意外找到了江建康不知从哪儿买的桂花糖，味道有点特殊，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桂花糖，香味和甜味都更佳，就也拿了点试试。
一锅蜂蜜，一锅桂花糖，结果就试出了这锅被评价接近完美的八宝粥。
“妈，季月，你们来尝尝这锅粥。”江枫叫道。
王秀莲和季月身为女性，天生就有对甜食的热爱，如果不是因为八宝粥是甜粥，王秀莲同志昨天根本就不会赏脸喝一小碗，她一贯不喜欢喝粥。
季月率先进来，问道：“怎么了，你这锅熬得特别好？”
“绝对是你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江枫自卖自夸。
“你就吹吧。”季月不信，去拿碗筷。
她怕烫，一小碗粥搅了许久吹了又吹，碗里的粥就顺着勺子的搅动从勺子的边缘大块大块地滑下去，一直搅到王秀莲慢悠悠地走进来，才舀起半勺，吹了几口气，送入嘴里。
“卧槽。”季月没有文化地感叹道。
她是个爱喝粥的，她在最困苦的时候甚至能忍受特价食堂三毛钱一碗泛着糊味还不给小菜的白粥，虽然主要是因为穷，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美食的基本判断。
季月觉得江枫说得没错，这真的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甜，香，糯，滑，还有很多以她高考语文79分根本就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
好喝！
非常极其以及相当的好喝！
季月三口两口咕噜咕噜地把碗里的八宝粥喝完了，又装了一满碗，感叹道：“你可是开了光啊，这锅粥也熬得太好喝了吧！”
“有那么好喝？”王秀莲同志有点疑惑，很给面子地盛了小半碗，吹了吹，和江枫一样不怕烫地入口。
咽下。
王秀莲同志再端起碗，放下，碗空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她去换了一个大海碗。
又咕嘟咕嘟一大碗下去，王秀莲同志打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嗝，夸道：“小枫啊，你这个粥，熬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江枫表示他能接受一切可以接受的夸奖。
随便夸，所有的夸奖方式他都能接受。
等江建康从隔壁结完钱回来进后厨，看见王秀莲和季月一人一个符合她们身材的碗端着碗喝八宝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爸，你快来尝尝我熬的这锅八宝粥，用桂花糖熬的。”江枫道。
江建康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不错啊儿砸，桂花糖的味道和粥里的食材很搭。”江建康夸道。
“爸，你买的桂花糖是什么牌子的？”江枫问道，桂花糖被江建康装在了罐子里，没有牌子。
“什么牌子？”江建康犯了难，“没牌子啊，就在路边买的，你刚开学的时候我不是陪你妈去逛街了，就财经大学东门边上的那条步行街，有个老大爷摆摊卖的，应该是自己家熬的，我看不错就买了两罐。”
江枫：……
不知道主办方允不允许参赛选手自己带食材。
哎，偷溜一时爽，赛前火葬场。江枫记得前天有人问过相似的问题，结果他溜了没听到答案。
去外面打电话给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江枫直入主题：“喂，你好，我是参赛选手江枫，我想问一下8进4的比赛能不能自带食材？”
“啊，江枫选手啊，很抱歉，为了比赛的公平性理论上是不能自带食材的。您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们，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工作人员答道。
江枫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我需要在食材上再加一项桂花糖，不是流水线生产出的那一种，是2月27日在财经大学东门旁的那条步行街一个大爷摆摊卖的桂花糖，应该是自家做的，和世面上的桂花糖都不同。看那个糖的成色应该是去年十月份左右就做好了一直封存至今，我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
工作人员小姐姐：“……好的，您的要求我已经记下了，我们会尽力去找的，祝您生活愉快。”
江枫总觉得最后那一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等江枫回到后厨，半砂锅的八宝粥都进了王秀莲还有江建康的肚子里了，季月还是战斗力不足，都不是拿海碗，普通南方吃饭的碗，喝3碗就饱了。
“王姨，这锅粥要卖吗？”季月问道。
王秀莲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抽空道：“不卖不卖，留着咱们晚上自己喝，建康，你今天晚上就随便炒几个荤菜，咱们喝粥。大嫂不都在朋友圈里说了嘛，喝粥排毒养颜，对肠道对身体都好。”
江建康连连点头：“要不把大哥四弟五弟他们家也叫过来，让小枫再煮几锅，爸和三伯去逛公园了，咱们家还没聚在一起喝过粥呢！”
“行，小枫你等下再多煮几锅，就要这种的。”王秀莲觉得有理，又想起了别的事，端着碗问道：“二哥他们家的拆迁款解决了没有，隔壁的药店早就装修好了。”
“解决了，解决了。”江建康道，“二哥前两天还说快了，估计最晚五月份就能过来。”
季月揉着肚子，一脸我认命我输了的表情，无奈地放下碗：“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是喝不下了，我出去走两圈消消食，撑死我了。”
江枫正在担心主办方找不到江建康买的这种桂花糖，见季月要出去，便问道：“你知道这附近的超市有没有卖桂花糖的吗？”
“桂花糖？那是什么糖？”季月一脸茫然，“街尾不是新开了一家华润万家吗？你去那里找找吧，糖的话，应该有吧。”
“我去看看。”江枫揣上手机就去超市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化敌为友
新开的华润万家面积不大，因为是开在大学城所以主要是卖生鲜食材和日用百货，家用电器之类的产品卖得很少。江枫兜兜转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桂花糖在哪儿，最后还是问了理货员才顺利找到。
一整排都是桂花糖，有江建康买的那种桂花糖浆，也有桂花糖块。各种各样的牌子，其中还不乏有一些颜值很高，晶莹剔透如琥珀一般的桂花糖浆，看上去就跟美颜相机拍出来的一样。
有的颜色深如赤红，有的颜色淡且透明，江枫有一个拿一个，无论是糖浆还是糖块每个牌子都拿了一罐，去结账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罐子足足有二十多个，一付钱，江枫心都凉了。
辛辛苦苦一中午，全给华润万家做了贡献。
提着两大袋桂花糖原路返回，江枫刚一进店，就看见了季雪。
“吴敏琪今天下午有课，要到五点半之后才能来。”江枫以为季雪是来找吴敏琪的，解释道。
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江枫开始活动手腕。季月还在外面消食没有回来，王秀莲认得季雪，放心地让她在一楼等人自己去二楼算账去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季雪道，看着江枫，“我本来想发微信给你，但是我觉得有的事情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什么事情？”江枫见季雪一脸认真，问道。
“你可以现在就录取我吗？”季雪问道。
“现在？”江枫有点吃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缺钱？”
“对，我现在需要一笔很大的钱，要三万块，现在就要。我不要一个月两万，只要你现在能把工资预支给我，一个月八千都行，我可以一天工作16个小时，什么活我都能干。”季雪看着江枫，小心翼翼，“你可不可以，现在就录取我？”
江枫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你支付宝多少，我加你。你这话说的，我感觉我都快成黄世仁了，这钱我借给你，等到我家店正式开了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江枫笑着道。
季雪从她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复印件，还带出了一张车票，递给江枫：“这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会还钱的，上面有我的电话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报警。”
“你要回粤省？你不比赛了？”江枫看到了车票。
“不比了，我和主办方说了我退赛的事情了。我妹妹想辍学去打工，我得回去拦住她。”季雪看了一眼门外一脸羡慕，一对小情侣正站在奶茶店门前你侬我侬。
“读书多好啊，我也想读书。”
江枫看着季雪。
她只有十九岁。
最好的年华。
季雪走后，江枫提着他新买的桂花糖进后厨，江建康不在估计是去楼上睡午觉了，他睡午觉的时间一直都很迷。江枫打开属性面板一看，【化敌为友】的任务进度已经成功变成了（1/5）。
季雪是个好孩子啊！
江枫不禁感叹道。
把桂花糖挨个放到厨艺台上开盖一一闻过去，江枫首先就排除了其中的几罐，香味浓郁得不正常根本就不像是桂花的香味，又把剩下的分别尝了尝，迅速排除了一半。看着直接被淘汰的桂花糖，江枫无比心疼自己可怜的钱包。
江枫思量着是时候推出新的饮品了，桂花风味的就不错。
筛选出来的桂花糖，被江枫用来煮八宝粥。
4个灶，一起开火全用上，煲粥小能手江枫艺高人胆大表示同时熬四锅粥根本不成问题。
四十分钟后，四锅粥出锅。
【一锅味道极佳的八宝粥】
【一锅味道极佳的八宝粥】
【一锅质量上乘的八宝粥】
【一锅味道极佳的八宝粥】
江枫看着面前的四个提示，觉得自从鉴定升到高级之后游戏给出的评价越来越敷衍，之前还能有一大串的形容词看得人眼睛都要瞎掉，现在就敷衍的几个字还分不出好还是更好。
到底是味道极佳好还是质量上乘好？
真在心里吐槽着，下一秒，四锅粥的形容词就变了。
【一锅味道极佳百合质量堪忧绿豆略有不新鲜黑米浸泡时间稍有不足桂花酱风味与其它食材不搭的八宝粥】
【一锅质量上乘接近味道极佳百合质量堪忧绿豆略有不新鲜黑米浸泡时间稍有不足桂花酱添加剂过多与其它食材严重不搭的八宝粥】
【一锅……】
……
江枫：……
他好像懂了高级鉴定说明中的你能获得所有你想获得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了，只有你想知道才会告诉你，不然就敷衍你！
看着旁边盆里放着的质量堪忧的百合和略有不新鲜的绿豆，江枫只能叹息。
哎，王秀莲同志又贪小便宜了。
又煮了3锅八宝粥，依旧没有出现江枫希望看到的接近完美的八宝粥。
果然是桂花酱的问题。
江枫只能希望主办方能找到同样的桂花酱了。
把7锅失败品倒入装特价粥的大铁锅，江枫翻出后厨的两个最大的特大号砂锅准备用它们来煮今晚江家众人的主食。现在是4点多，黑米再浸泡一段时间5点可以开始煮粥。今日份的德州扒鸡已经卖完了，德州扒鸡的专用灶也空了下来正好给他熬粥。既然是要招呼亲戚的，又是江家有史以来第一次以喝粥的形式进行聚餐，如此具有跨时代的意义的一顿饭，江枫就不用以比赛时争分夺秒的架势来煲粥了。
5点到8点有足足3个小时，全程中火和小火交替着慢炖3小时，以江枫的煲粥功力就算是质量堪忧的百合和略有不新鲜的绿豆也能熬化了变成美味的百合和美味的绿豆。
黑米还在泡着，江建康就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准备开始晚间的营业。
五点四十多，吴敏琪走进后厨。
“我上课的时候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季雪退赛了，我被轮空直接晋级了。”吴敏琪手脚麻利地开始系围裙，瞬间投入到工作状态。
“我知道，她刚刚来找我预支了工资。”江枫道，“她回粤省了，她家好像出了点事。”
吴敏琪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问道：“工资？”
“我家在北平有一家店，招厨师。”江枫含糊着道。
“大吗？”
“挺大的，到时候开业估计还得联系猎头招人。”江枫道。
……
晚上八点，江建国和江载德父子俩打头阵，9个高壮的胖子带着饥饿气势汹汹地走进健康炒菜馆，店里零星的几个还在吃饭的客人吓得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三口两口地囫囵吞枣后匆匆溜走，隐隐还能听见几句小声地嘀咕。
“他们家是不是得罪人了？”
“黑社会吗？”
“好吓人啊！”
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直接溜进了后厨，王浩今天晚上约女神去吃海鲜错失一顿大餐，吴敏琪则被江枫留下来吃饭了，和江枫一起呆在后厨。粥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江枫和吴敏琪一人手上拿了一个大铁勺缓慢地搅动各自面前的八宝粥，根据粥的粘稠程度判断火候。
“小哥！”江隽清兴奋地冲进来给江枫一个熊抱。
“你真是太棒了，我们今天的数学补课又逃掉了！”
“你们还有数学补课？”江枫刚刚差点被江隽清那个熊抱勒死。
“德哥找的老师，市一中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江隽莲补充道，兴奋地问道，“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我爸烧了宫保鸡丁，还有一根扒肘子不过我觉得那根肘子有点咸，爷爷做了红烧大虾，地三鲜，锅包肉和椒盐排骨，三爷爷做了豆腐箱，你们吴姐姐做了鱼香肉丝，水煮鱼和麻婆豆腐，辣椒和花椒放得特别少。”江枫道，开始赶人，“菜都端上桌了，二楼最大的圆桌，豆腐箱一人一个不许偷吃，粥马上就好了你们先上去吧。”
“谢谢吴姐姐，我最喜欢吃水煮鱼了！”江隽清甜甜地道。
“谢谢吴姐姐，我可喜欢吃鱼香肉丝了。”江隽莲跟风。
两张肉嘟嘟的笑脸显得分外乖巧。
说完两姐妹就跑去二楼了。
江枫这两个堂妹这么熊还没被打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嘴甜，和身材体重还有力气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你两个堂妹真可爱。”吴敏琪夸道。
可爱？
江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过年时给她们补课的时候生不如死想和她们同归于尽却又打不赢的愤慨，刚刚那一个熊抱所给予他的窒息。小时候两姐妹联起手来欺负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堂哥，用看似乖巧的外表哄骗当时年少单纯的江枫用自己偷攒的零花钱给她们买零食，辛辛苦苦一整年，一顿回到解放前。曾经无数次想要手刃亲堂妹的冲动全部在此刻涌上了心头。
“是啊，挺可爱的。”江枫干笑。
“我这锅好了。”吴敏琪道。
江枫搅一搅自己面前这锅，道：“我这锅也差不多了，你端得动吗？端不动的话你先上去我来端。”
吴敏琪戴上手套轻轻松松端起面前一大砂锅八宝粥。
“走吧。”男友力MAX。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厨师101
江枫和吴敏琪端着两大盆八宝粥上桌，所有人都在等着开饭，尤其是江载德，盯着桌上的红烧大虾眼睛都绿了。江枫放下砂锅，也不坐下，殷勤地给所有人舀粥。
“爷爷，今天我这粥熬得可好了！”
“三爷爷，来，尝尝我熬的八宝粥。”
“德哥，这粥我妈喝了都说好。”
“大伯，来，这碗是你的，大伯母，多喝点！”
“四叔，四婶，不不不，我来舀我来舀，五叔，来，这碗给你。五婶，你喜欢莲子，我特意给你舀了很多莲子，隽莲，啊，哦，认错了，隽清啊，你们今天头绳怎么一个色，来来来……”
江枫把最后一碗八宝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吴敏琪面前。
江载德看着面前一满碗八宝粥，不光眼睛冒绿光，就连脸都开始有点泛绿。他从昨天开始闭关改稿，已经累计29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他此时是多么渴望桌上枣红亮丽，味香飘逸的油焖大虾啊！
哪怕是先沾点酱汁尝尝也好！
看着面前浓稠的八宝粥，食材丰富，不少食材都几乎被煮化了和黑米融为一体，粥的甜香夹杂着桂花糖的香味，看起来是不错。但是……
江载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粥虽好，但是，没有肉啊！
他饿了29个小时，身体里的每一克脂肪都在叫嚣着它要吃肉，但这碗粥是小弟的心意。爷爷已经很久没有下厨做饭叫上一大家子了，距离上次这种场景的聚餐已经过去近十天了，小弟能想出这种聚餐让爷爷下厨的方式也是用心良苦。
江载德搅了搅面前的粥，呼噜一大口。
诶，难道人长时间不吃饭真的是吃什么都好吃？
江载德此时居然觉得面前的这碗粥美味至极，香甜爽滑，就算是没有小菜，没有他最爱的猪油渣，也好喝，好喝得根本停不下来！
“呼噜，呼噜，呼噜……”
一时间饭桌上充满了大口喝粥的声音。
江隽莲夹了一个豆腐箱，一口豆腐箱一口粥吃得不亦乐乎。江载德见状当即跟风，一口油焖大虾一口粥，一口锅包肉一口粥，一口肘子一口粥，一口鱼香肉丝三口粥。
妙啊！江载德平生第一次觉得他近些年爱上养生的亲妈说的有理，喝粥真的是很快乐啊！这种香甜的味道，顺滑的口感，微烫的热粥滑进胃里温暖而又贴心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不是他江载德不爱喝粥，是他爸原来熬的那些猪肉粥，鸡肉粥，牛肉粥或者三肉混合粥太难喝！
江载德看着江枫，眼睛湿润了。
爷爷说的果然没有错，他们兄弟几个就是小弟最有出息。只要小弟在红案上发挥出今天这锅粥的水平，他江载德以后何愁会饿瘦啊！
他刚刚都想好了，以后买房就买在小弟家隔壁，隔三岔五去蹭蹭早饭，顺个午饭，吃个晚饭，等以后有女朋友了还能带女朋友一起去，有小孩了还能带上小孩。小弟的新房装修，婚礼策划，小孩的户口，学籍，读书补课，高中择校，高考志愿，他这个大堂哥都可以帮忙解决，保证让小弟不会被外界俗世打扰潜心修炼厨艺。
江枫默默啃着椒盐排骨，总觉得身上毛毛的。
德哥，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诶，小哥，你怎么不吃豆腐箱，你是不是不爱吃，我帮你吃吧！”江隽莲不怀好意。
江枫刷的一下就伸筷子夹走了盘里最后一个豆腐箱：“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辛苦一下自己吃了吧。”
再看向江载德的时候，他已经在低头呼噜呼噜地喝第三碗八宝粥了。
一顿晚饭主宾尽欢，桌上的粥菜尽扫而空。吴敏琪先回去了，她这几天不住学校和她妈妈一起住在A大附近的短租公寓里。据八卦小能手季月分析，吴敏琪的宿舍关系很不和睦，八成是传说中4人3个小团体，一个宿舍5个群的殿堂级修罗场女寝，吴敏琪前段时间还向季月打听学校附件有没有长租的公寓。
季月和王秀莲去一楼打扫了，江枫的大伯母，四婶和五婶见状也下去帮忙，男丁和小辈留在二楼吹牛。
江家吹牛界的扛把子江建国率先打开了话题：“这开春了大家都想做新衣服，我那个裁缝店生意好到不行，天天都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还不好啊，多赚点钱给载德将来在北平买房，等三哥家的店开起来，咱们都得去北平的。”江建设道。
“最好买在泰丰楼旁边，诶，小枫，泰丰楼在哪个地段来着？”江建业问道。
“二环。”
“干脆买个四合院，咱们一大家子住一块。”江建康也加入了吹牛的行列。
“一个可能住不下，买两个。”江建国功力更胜一筹。
“载德小枫他们以后还得结婚呢，四合院要买，婚房也要买。”江建设表示反正吹牛不要钱。
四兄弟在吹牛，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就去烦吃饱了就想睡觉正打着哈欠的江载德。
江隽莲最熊，拉着江载德的手，哀求道：“德哥，你给我们换一个补课老师吧，这个老师一点都不帅，我们都没有学习的动力。”
江载德昏昏欲睡，有气无力地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身高一米八以上，声音好听，长得帅，脾气好，温柔。”江隽莲迫不及待地道。
江枫：？？？
你们这是找老师还是找老公？
江载德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老师。”
“德哥你骗人，肯定有的只是你没去用心找！”两个中二少女异口同声。
江卫明笑呵呵地看着众人，因为自己就是家庭伦理剧的主角之一的缘故，他非常喜欢看这些小辈们聊天嬉笑。江卫国则不同，他神情严肃，一整天都是如此，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实际上他确实在思考。
有江卫明，孙冠云和谭老的前车之前，他现在看着几个儿孙都在思考他们有没有当不肖子孙的潜质。孙冠云才两个儿子就闹成了这个模样，他有五个儿子，若是将来真闹起来，无论是一打四还是二打三场面都不会好看。
“江隽清，江隽莲！”江卫国开口了。
江隽莲和江隽莲并不娇小的身躯一震，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无果，只能露出自己最具有欺骗性最甜蜜最天真可爱的笑容，甜甜地齐声道：“爷爷，什么事啊？”
“你们中考考完到我这来练厨。”江卫国道。
两姐妹顿时就慌了。
“爷爷，这个，我们要学习啊！”
“是啊是啊，高中课程可紧张了，我们得提前预习。”
“学什么学，你们那点破成绩我还能不知道，比你们四个堂哥差远了，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学厨，别给我找理由。建设，暑假就把她们两个给我送过来。”江卫国思来想去琢磨了两天，觉得会出现不肖子孙的原因就是小时候没让他们练厨。
没吃过苦，没磨练过意志，不懂珍惜才会长歪。
江卫国觉得整个江家就他这两个孙女最有不肖子孙的潜质。
“爸。”两姐妹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建设。
“跟爷爷学厨好啊，我们就是学厨读书成绩才这么好的。”江载德补了最后一刀。
当初他们为了不被抓回乡下学厨，哪个不是拼了命往死里读书。
江载德高考成绩全市前十，江守丞市状元，江然前二十，江枫前三十。他们能有这成绩，都是老爷子教育得好啊！
江枫对于两个堂妹终于要走上他们哥几个的老路表示喜闻乐见。
牛皮吹完了，大家也就散了，江枫收拾完后厨就回宿舍了。王浩全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一顿大餐，抱着手机和他女神聊天聊得不亦乐乎，看样子晚上的约会非常顺利。
江枫去洗澡洗掉自己身上八宝粥的味道，上床睡觉，年纪轻轻就已经和老年人的作息同步了。王浩也抱着手机上床，黑暗中唯有他床头闪耀着白光，映照出他脸上的傻笑。
江枫安然入眠了，好味道的工作人员却不能。晚上十一点，项目主管亲自打电话把直系下属骂得狗血淋头，下属前脚挨了骂后脚就打电话骂自己的手下，一层层地骂下去一直骂到了接江枫电话的客服小姐姐头上。
十点才下班，回家后洗澡敷面膜护肤，12点准时入睡睡美容觉的貌美客服小姐姐在凌晨1点26分被顶头上司的电话吵醒。把手机外放扔在床上任由上司对着空气一顿狂骂，客服小姐姐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开始观察眼角有没有因为这通电话冒出新的细纹。
电话那头的上司对着空气骂了十分钟，没人回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消气反而火更大了，在电话那头咆哮道：“邱冰，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问题有多严重！”
“领导，桂花糖的要求是江枫选手自己提的，我只是如实上报而已。那个江枫选手是韩总画圈点名要特别关照的，他的要求我哪敢不上报啊！”邱冰重新涂眼霜。
“什么桂花糖？”领导懵了。
“不是桂花糖？”邱冰也懵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的是你今天把机器损坏的事，你居然和我扯什么桂花糖！我告诉你，你损坏的那台机器里存有重要资料，项主管已经亲自过问此事了，桑主任刚刚还在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情性质很严重，你别给我……”
“等一下，等一下，领导，我今天被抽到去厨艺大赛那边当客服，今天不是我值班呐！”邱冰为自己伸冤。
“不是你值班？今天谁值班？”
“陈琦啊！”
“咳，你好好休息。”领导匆匆挂了电话。
邱冰：……
遭了一通无妄之灾，邱冰这下反而睡不着了，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等着明天一早去吃陈琦的瓜。睡不着，就坐在床上开始刷朋友圈，还没刷两页就刷到了自己那个新潮的爷爷，十一点多还坚持在朋友圈里当微商。
“自家做的桂花糖，古法制作，品质保证，色泽纯正，绿色健康无公害，89元一罐，买过的朋友都说好！！！[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估计是一个月前，一个光头壮汉穿着薄棉衣拿着两罐桂花糖。
作为一个在财经大学读了四年的辣鸡毕业生，邱冰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图是在财经大学边上的那条步行街拍的。
她爷爷居然还去财经大学摆摊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点赞，邱冰突然想起来江枫要求的桂花糖。
2月27日。
财经大学东门旁的步行街。
一个老大爷摆摊。
不会……这么巧吧……
邱冰给自家爷爷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决定明天把这件事上报。
万一真的是，有1000块奖金呢！
上一场维修部的小张一次性从老家弄来了3只农家小母鸡，公司奖励了足足3000块！
邱冰一边美滋滋地想着该拿着天上掉下来的1000块去还花呗还是买瓶眼霜，一边躺下准备再次睡觉。
……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每天坚持不懈地熬八宝粥，尝试了各种糖，白糖、红糖、黑糖、枫糖、冰糖、麦芽糖还有桂花糖全被他试了个遍。健康炒菜馆后厨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糖果加工厂，时而翻车，时而正常，味道正常、古怪或更古怪的八宝粥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喝得江建康苦不堪言，王秀莲退避三舍，季月怀疑人生。
原本三元一碗的八宝粥也变成了免费赠送，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可怕的味道，让健康炒菜馆的食客们想起了曾经被蘑菇汤所支配的恐惧。
尽管如此，在4月10日晚上九点之前，江枫都没有找到更适合的糖。
其实有一款枫糖还不错，比其余的糖强不少，但是那款枫糖是江建党去年拿给江建康的，也是拿罐子装的没牌子，江枫打电话问过江建党，他自己都不记得那枫糖是从哪儿买的，江枫只能作罢。
第二天就要比赛了，江枫9点就回了宿舍，惊奇地发现王浩居然在看《好味道厨王争霸赛》，就是好味道美食大赛直播改成的综艺。名字非常中二，但是播放量非常高，第一天就突破了1000万，现在都有3000多万的播放量了。
江枫相信这个播放量是真实的，因为季月每天都是刷好几遍，只看章光航的部分。
钟情于看脸的花季少女们和某些像季月这样的过气花痴老学姐完全把这档节目当成厨师101来看，疯狂地为章光航刷票打Call，据季月说现在粉丝后援会都成立了。目前章光航以11万票一骑绝尘，吴敏琪6万票第二，江枫1万票第三，江枫那一万票还有水分。
想想都是泪。
《好味道厨王争霸赛》江枫还没有看过，他准备把它留到明天在后台等待的时候看，不过既然王浩在看，江枫就顺便好奇地过去瞄一眼。
满屏的弹幕都是——
“章光航真帅！”
“航航我要给你生猴子！！”
“我家航航第一，没人可以反驳吧！”
“我来舔我家航航的盛世美颜~”
江枫：……
这算什么，偶像厨师生？
“枫哥，你要火了，我们现在斗图都用你的表情包了。”王浩转头对江枫道，“就在班群里，你看了没？”
江枫点开班群，是他倒地的截图，上面配字我柔弱不能自理。
这么粗制滥造的表情包，江枫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是谁p的。
江枫默默拉开抽屉。
擀面杖没了。
王浩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江枫默默抄起水杯。
“狗贼看杯！”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阿贝尔·吨吨
4月11日，整装待发。
季雪退赛，吴敏琪直接晋级全国4强，从参赛选手变成了观众，主办方贴心的给她安排了一个第一排视野良好的位置方便她吃瓜，非常照顾轮空选手的比赛体验。
江枫照例早早地到了省台，工作人员带他去看准备好的食材。
刚进放食材的恒温小房间，江枫一眼就看见了桂花糖浆。
熟悉的罐子，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样子，江枫的眼睛湿润了。
走近，拧开，一尝，就是这个味道！
香味独特，味道纯正的桂花糖浆！
好味道的员工真的是传说中的万能员工！
“这个桂花糖是在哪里买的，能不能告诉我地址？”江枫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好味道公司的一位员工提供的，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联系她。”工作人员笑着道，毕竟是韩总点名要重点关照的选手，这种小要求自然能应下。
江枫又看了看其余的材料，显示的属性都非常的好，品质上乘又新鲜，黑米泡的时间也够久，比健康炒菜馆里的食材要好上不少。
左边，是鲜活的大虾，右边是死面团，粉条和一些蔬菜，三组的食材都很简单，看来因为这次限时40分钟的缘故大家都不想做复杂的菜式。
回到后台，江枫找到属于自己的熟悉而又阴暗的小角落坐着，开始看《好味道厨王争霸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综艺能在短短几天突破3000万播放量是有原因的，无论是剪辑，后期，特效，拍摄手法还是配的BGM，都360&#176;无死角的凸显了章光航的帅。哪怕只是拉一个远景，章光航都是台上36位选手中最突出最显眼的一个，高，腿长，帅气，身上仿佛闪着光。
江枫甚至怀疑后期偷偷给他加了发光特效。
除了江枫摔倒的那短短一分钟章光航被暂时抢了风头，整场综艺一个半小时看下来，明明每个选手都有介绍，明明每个人都有镜头，江枫愣是想不起来那些他不熟悉的参赛选手都是谁长什么样，就记得章光航那张脸了。
还有1米92的身高和他那双大长腿。
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江枫无奈的在心里感叹道。
关掉某点视频，江枫打开某点阅读APP开始看《一个纨绔子弟的自我修养》，坐在阴暗的小角落里笑得不能自理。
“吴敏琪还没有来吗？季雪我好像也没看见，她们怎么了？”江枫正看小说看得无法自拔，就听见章光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头，果然是章光航。
“季雪退赛了，吴敏琪今天坐观众席。”江枫收起手机，一脸正色，仿佛刚刚笑得全身都在抖的人不是他。
章光航顺势坐下，问道：“退赛？”
“恩，她家里出了一点状况，又觉得胜算不大，所以直接退赛了。”江枫说道，想找点话题维持一下与大佬之间的塑料友谊，“你这场比什么？”
“茄汁大虾。”章光航道。
茄汁大虾是粤省名菜，酸甜可口，符合主题，制作时间短，宜摆盘，在这场比赛中做最适合不过了。
“你还会做粤菜？”江枫惊奇地道，他不太清楚章光航拜的那位北平名厨到底是谁，但应不是粤菜厨师，北平的粤菜大师可不多。
章光航有些疑惑：“茄汁大虾难道不是比较常见的粤菜吗？”
江枫：……
没毛病，这道菜他也会。
“哈……哈哈。”江枫尴尬地笑着，“开……开个玩笑。”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江枫思量着是不是应该以粤菜为主题引入新的话题，讨论一下各大菜系的特点或者某某菜的制作方法。但是没有吴敏琪在前面挡着，他怕他这个浑水摸鱼的混子很快就会露馅，被大佬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假学霸真学渣，然后被踢出群聊。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章光航突然开口道。
江枫一愣，莫非他身上有传说中的主角光环，所以早早就引起了章光航这种大佬的注意。
“为什么？”江枫问道。
“我看到了你的资料，泰丰楼，你姓江，而且泰丰楼在去年转过手。能够让李先生心甘情愿地将泰丰楼拱手相让的人，我猜只有江承德的后人。”章光航道。
江枫惊了。
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章光航不是中法混血吗？
他法文名不是叫阿贝尔&#183;杜兰吗？
他不是19岁就回法国和他爹学西餐了吗？
他不是中法日三合一吗？
他怎么这么了解当年泰丰楼那点事，还知道李明一和江家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江枫看了记忆他自己都不知道，章光航又从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江枫现在觉得他不应该叫阿贝尔.杜兰，应该叫阿贝尔&#183;福尔摩斯或者阿贝尔&#183;吨吨，这得是拿了什么剧本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师父叫夏穆芮，是泰丰楼前任二厨陈秋生的徒弟。”章光航道，“我师父几十年来一直想重开泰丰楼，但由于李先生一直不同意将泰丰楼交给除了江家人以外的人，只能作罢。去年他得知泰丰楼被转手，就猜到李先生找到了江家人，因为他年纪太大了有心无力，所以便让我回北平，完成他的愿望。”
“重振泰丰楼。”
江枫猜到了章光航口中的陈秋生是谁，江慧琴叫陈师傅的那个，在年三十笑呵呵敷衍地夸江慧琴拔丝地瓜做得好的那位陈师傅，因为儿子的死引家自焚的那位陈师傅。
江枫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圆，以泰丰楼为中心，他所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和泰丰楼有关。
那座荒废了半个世纪的酒楼，令无数人魂牵梦萦，难以相忘。
“这个……”江枫有些不知还从何处开始解释，“你猜的都没错，我是江承德的曾孙，泰丰楼李教授的确转让给了我。”
“就是……”
“我现在没钱。”
章光航：？
“没钱装修，无法开业。”江枫道。
“我原本以为，要是我拿了打Call的那个最佳人气奖，代言费可以拿来装修，但是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比我高十万票。”江枫苦笑。
“泰丰楼，可能，近期开不了。”
章光航：？？？

第一百七十五章 茄汁大虾
江枫此时特别想和章光航说：“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参赛选手了，快给大家表演一个退群吧！”
求生欲让他忍住了。
“你缺钱？”章光航有些诧异。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缺装修费。”江枫道，缺钱他们家肯定不缺，不需要各位叔伯接济，把健康炒菜馆的门面一卖，咬紧牙关凑一凑一千来万还是能凑得出来的，重开泰丰楼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重开时候的运营，后厨和大堂员工的招牌和管理，充满了问题。
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装修费，老爷子不点头，谁都别想重开泰丰楼。
空气突然安静。
“需不需我借你？”章光航问道，“我有一笔信托，虽然不多但是作为装修费应该是够了。”
江枫感觉他认识的人里面，除了季月和季雪就是他自己最穷了。
婉拒了章光航，江枫迅速转移话题，开始询问他关于夏穆苪的事。说来也奇怪，前段时间江枫上网查章光航的资料的时候，各项资料都很完善，唯独他师父夏穆苪，连名字都查不出来，就说是北平名厨。
“我师父是一个脾气非常古怪的人，很少有高兴的时候，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说话总是十分刻薄，得罪了不少人，只因为他年纪大，辈分高，厨艺好，脾气又暴躁，没有人敢当面得罪他，他……”章光航将他所知道的夏穆苪缓缓道来。
夏穆苪不光是陈秋生的徒弟，还是他的养子，是陈秋生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陈秋生是夏穆苪的师父，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父亲，而泰丰楼是他的理想，是他的执念，更是他的家。
在北平沦陷之前，很多人都得到了风声提早南下逃难。陈秋生因为独子体弱多病难以远迁便没有离开北平，把二十岁出头的夏穆苪托付给友人好路上有个照应。奈何陈秋生所托非人，他托付的友人路上卷走了所有钱财跑了，夏穆苪落为乞丐。
他这一辈子，当过乞丐，干过土匪，当过兵，打过仗。
他那双手，拿过菜刀，拿过大刀，也拿过枪。
他没有妻子儿女，没什么朋友，只有章光航这一个亲传弟子。
他尽得陈秋生真传，脾气古怪，爱财如命，是北平名厨，并不德高望重，被不少人在私底下诟病。
现在，这位一生堪比传奇的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医生说，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什么时候这口气没了，人也就差不多了。”
“我想在他走之前让他看到泰丰楼开业，报名参加这个厨艺大赛本只是凑巧，因为32强之后的比赛是在A市我才报名的，本是要来这寻李先生，没想到在参赛选手的资料上看到了你。”章光航道。
“所以，拜托你了。”
江枫能够理解章光航的心情，毕竟他家里也有两位对泰丰楼执念颇深的老人，只是，钱的事情，不是努力就行的。
“我……努力。”江枫想着，回去和老爷子商量一下，为了夏穆苪大伙一起凑点钱众筹开业得了。
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人员来通知参赛选手集合。
只有六位选手，不知情的选手们都在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少了两个人。
“各位选手，麻烦安静一下。本场比赛由于第四组的季雪选手因家中有事退赛，所以吴敏琪选手直接晋级，规则相信大家都清楚了不必再重申。”
“待会儿比赛的时候，我们会每五分钟播报依次时间，场上有一个休息区，其他人比赛的时候你们就坐在那里观看就行了。并且这次我们的评委会当场点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前台熟悉一下场地，如果厨具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当场更换。”
没有人有异议，江枫注意到张茜今天穿了一套非常粉嫩少女的衣服。
“准备好输了吗？”江枫开玩笑。
“准备好了，等我输了比赛我和我爸就去给我妈过生日，我爸今天晚上特意请了假不上班，等下回家给我妈烧大餐。”张茜一脸雀跃。
其他选手：？？？
这次的观众席上的年轻女性的比例明显变高，章光航上台的时候江枫甚至听到了小声的惊呼。季月坐在第四排，混迹赛一群花季少女中，带着圆框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章光航，脸上写满了我现在就要和这个人结婚。
江家众人坐在第二排，依旧是人群中最显著的一排壮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从容与淡定。
江载德一改往日的萎靡不振精神抖擞，他这几天分析了泰丰楼周围的所有住宅区，最终圈定了一个交通方便，设施健全，绿化面积高，安保也有保障的高级住宅区。查了查房价，看了看存款，算了算这些年的平均年薪，江载德重新燃起了斗志，决定努力奋斗不要头发了，争取在五年之内全款买下他看中的房子。
他一口气接了两单，准备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小哥，加油呀！”江枫忠实的后援团，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在座位上呐喊。
八点钟，比赛准时开始。
章光航和赵善走到各自的厨艺台前，后方的屏幕被切成两块，图像大且清晰，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两人手上的动作。
虾洗净，剪须，挑虾线。
可以说，无论是从手法，速度，熟练度，还是长相，身高和人气上来说，赵善都不如章光航。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能看见结局的比赛。
鲜虾大火过油。
“不错，他们的火候和时间都把握得很好。”评委里话最多的裴盛华夸道。
锅里留少有，放姜蒜末和番茄酱，倒入大虾。
“赵善没有压虾头啊。”裴盛华又道。
“压虾头？”什么都看不懂的韩贵山一头雾水。
“压虾头可以让虾黄流出来。”裴盛华解释道。
“他们店里的茄汁大虾本来就是个样子货。”佟德晏冷哼。
“都是这样的，我们店里的油爆双脆也是样子货。”裴盛华道，“顾客喜欢嘛。”
“章光航专门学过粤菜？他做的茄子大虾很正宗啊！”朱昌看出了点门道。
“他前两年去港城拜访过孙茂才，应该学了两手，赵善挑这道菜，估计会输得很难看。”佟德晏道，他和八宝斋的关系不太好。
“赵善挑的？”裴盛华笑道，“小聪明使偏了啊。”
谈话间，两人的茄汁大虾都出锅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看这锅又黑又圆
两个人摆盘的方式不同。
赵善选用的北欧长方形方盘，盘中五只虾同个方向排成一条，芡汁很厚，颜色也偏红，番茄酱的红盖在虾上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色彩，葱花撒在最上面乍看上去是不错的，唬外行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比如说，韩贵山，他就被唬住了。
赵善的茄子大虾先被端上来，他看了一眼就夸道：“看上去还挺好吃的啊！”
其余四位内行人笑而不语。
“这是粤菜。”朱昌提醒道。
“粤菜？”假粤省人韩贵山震住，随即释然，他离开粤省的时候番茄酱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肯定是新菜，一定是新菜。
一边自我安慰着，韩贵山一边夹起一只茄汁大虾。
芡汁太厚，顺着大虾往下滴，一入口，番茄酱的味非常浓重，甚至盖住了虾味。
吃完自己的那只虾，韩贵山有点奇怪，现在的粤菜都这样了？这菜让他儿子来吃估计会喜欢，毕竟韩攸信小胖子来者不拒抱着番茄酱就能喝一瓶，但是韩贵山是作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企业家，有点接受不了如此重的番茄酱味。
看了看其余位评委，看不出表情。
韩贵山犹豫了下，还是打了分。
分数一出来8.1分。
凉了。
赵善虚假地笑着表示自己的心态良好，输也输得有风度。
空盘被撤下去，章光航的茄汁大虾被端上来。
工作人员小姐姐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稳稳当当地把盘子放在评委们面前。
章光航用的是传统圆盘，大虾被摆成开花圆形，芡汁薄，只在大虾上薄薄地裹了一圈，盘中很干净。得益于过油的时候用锅铲挤压了虾头，虾的颜色又红又亮。
“他们两的茄汁大虾怎么样子差这么多？”张茜坐在休息区不解地问道。
“他们的做法不一样。”江枫解释道，“赵善挑虾线是开背挑，他没压虾头，提色全靠番茄酱。章光航是用牙签挑虾线，他剪了虾腹，勾芡芡汁薄，样子看上去差很多。”
章光航做了八只虾。
“不错。”裴盛华夸道。
“是不错。”朱昌附和。
“很不错。”韩贵山跟风，章光航做了八只，他能吃四只，自然很满意。
相较于赵善的茄汁大虾番茄酱的味浓厚，章光航的茄汁大虾番茄酱就是标准的作料，用来提味，没有盖住虾肉本身的鲜甜，绿叶衬红花。
“那个赵善是不是不擅长做茄汁大虾？两个鲁菜厨师比这个干吗？”江建国无法理解这波操作。
“可能他觉得自己很擅长？北平那边没什么粤菜馆子吧？”江建康猜测。
“茄汁大虾是八宝斋的特色菜。”江载德道，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至少5年前是，那时候我和我前女友去北平玩在八宝斋点过这道菜，全是番茄酱味，但是她喜欢吃。”
众人皆惊奇，江载德作为江家小辈里最肥的肥宅，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曾经有过女朋友。
“我那时才203斤，天天去健身房，当然有女朋友了！”江载德梗着脖子道，“还是在健身房认识的！”
“后来怎么分了？”五婶好奇地八卦。
“后来我240了，她110斤减肥成功，分了。”江载德面无表情。
台上，韩贵山开始吃最后一只虾。
意犹未尽，还想再来十只。
章光航的分数也出来了，9.2分，全场爆发出一点都不给赵善面子的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堪比大型演唱会现场。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点评时刻。
五位评委，各有特点。
佟德晏爱憎分明，说话直，性子也直。
臧穆甚少说话，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管他屁事的气质。
朱昌和事佬，坐在韩贵山旁边负责给金主爸爸解释各种常识性问题。
裴盛华话最多，典型的话痨，什么都要说两句，没话说也要硬说。
韩贵山，金主爸爸，啥都不懂，就是来吃饭的。
和事佬朱昌率先发言：“两位选手的茄汁大虾都很不错，各有各的风味，摆盘精致，制作手法也都很干净利落，只不过相比起来章光航选手的茄汁大虾更胜一筹，火候和味道上都要稍强一点。”
“从一个专业厨师的角度上来讲当然是章光航选手的茄汁大虾更出色，芡汁均匀，大虾开腹也更加入味。刚刚我看你们的制作过程，其实都很不错，赵善选手的火候把控得也很好，但是你番茄酱加得太多了，味道甚至有些盖住虾的原味了。当然，也很不错，都很不错，你们能晋级全国八强，都是非常优秀的青年厨师，在二十多岁就能有这个厨艺，未来不可限量。”裴盛华笑着道。
“你们选错菜了。”臧穆道，不像前两位那么和气，“茄汁大虾不适合你们，尤其是赵善，不伦不类。”
赵善虚假的笑容开始变得更加虚假。
“你们今天发挥得都不好，尤其是赵善，你今天做的这道茄汁大虾甚至让我怀疑你是怎么晋级全国八强的，很明显你们都不擅长这道菜。我原以为今天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我有点失望。”佟德晏一点都没给赵善面子，反正他和八宝斋的关系不好，也没想给面子。
赵善快挤不出笑了。
“恩，都挺好吃的，后面那盘比较合我胃口。”韩贵山打哈哈。
女主持人笑呵呵地救场：“看来大家也看出来了，我们的评委们有的还是非常严厉的，选手们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指出来，可谓是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真不愧是业内大师。”
“让我们再次恭喜章光航选手成功晋级全国4强！”
全场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下面，第二组选手是江枫和张茜，他们抽到的题目是甜粥，比赛菜品是八宝粥。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完厨艺台了，两位选手可以上台准备，比赛在三分钟后开始。”
章光航和赵善朝休息区走去，赵善已经调整好心态，面带微笑，心平气和，从容有度。只等他回到休息区有一个人来安慰自己，然后再语气平缓，看淡名誉地回上一句“技不如人，是我输了。”在章光航面前表示自己并不计较输赢。
完美的正面形象就立起来了！
赵善不急不慢地朝前走。
四人相遇。
“加油。”章光航笑着对江枫道。
镜头迅速切到他俩，台下一片尖叫。
“加油哦！”张茜也笑着对江枫道，“万一我没输呢？”
“一起加油！”江枫笑道，“你输定了。”
“略。”张茜对江枫做了个鬼脸，两人分开，走向各自的厨艺台。
“这两位选手的关系很好啊！”裴盛华笑道。
“是不错。”佟德晏的表情舒缓了不少。
“年轻人，在一块能玩得来。”朱昌道，“那个小丫头我记得是32强里年纪最小的吧？”
“16岁，御膳房张主厨的女儿。”裴盛华道。
“怪不得，我说怎么今天他跑到观众席上来坐着了，原来是来给自己女儿加油的。”朱昌也认识御膳房的张主厨，“老佟，你待会儿说话客气点，别把人家小姑娘给说哭了。”
佟德晏不理他。
“开始了。”裴盛华提醒道。
“第二轮比赛现在开始，剩余时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熬粥，时间很紧啊。”韩贵山感叹道，“谁出的题目这是？”
四人齐齐看向他。
韩贵山：……
我出的，我忘了。
“我手底下那群人真不靠谱，回头我去说说我助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粥王登场
比熬粥，江枫还真的是没在怕的。
这几天虽然翻了不少车，但那些都是实验品，翻车是正常的，万能的好味道员工连江建康逛街的时候买的桂花糖都能弄到，还有什么能阻挡他晋级四强？
四强？
小意思！
江枫现在前所未有的膨胀。
食材都是预先处理好的，直接放入砂锅，加水，火开到最大，大火滚粥。
张茜的步骤也差不多，只不过食材的种类没有江枫那么丰富，她用的是标准的家庭煲粥用的小砂锅，一家三口早餐的量，每人一碗刚刚好。江枫用的则是特大号砂锅，光砂锅就有好几斤重的那种，也是一家三口早餐的量，江建康半锅，王秀莲半锅，他吃昨天晚上的剩饭。
江枫的砂锅，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很多人可能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砂锅。
“这个江枫，有个性啊，四十分钟用这么大的砂锅，难度不小啊！”裴盛华失笑。
“可能是习惯了吧，应该平时用的就是这么大的，他家可能是开店的。”朱昌冷静分析。
“他家在A大旁边的美食街开了一家饭馆。”韩贵山道。
“韩总认识他？”朱昌好奇，没想到还是一个隐藏的关系户。
“我儿子和他一起做过志愿者活动，他萝卜雕的好我儿子可喜欢了，上次我带回家的那几个我儿子一晚上就吃完了。”韩贵山思量着，“等下我得拜托他再帮我雕几个，我儿子最近不爱看小猪佩奇改看熊出没了，得让他帮我雕几个熊大熊二，就是不知道光头强能不能雕啊。”
其余四位评委：？？？
江枫用的砂锅大，食材多，量大，加的水也多，一直开着最大的火让粥在砂锅里滚，自己则拿着汤勺不断搅拌。旁边的张茜都已经大火转中火盖上砂锅盖慢炖了，江枫这边还在不停地搅拌。
“剩余时间，二十分钟。”
江枫还在搅拌。
“剩余时间，十五分钟。”
江枫右手搅累了换左手。
“剩余时间，十分钟。”
张茜熬煮的八宝粥已经熬至软烂，浓稠，她往砂锅里加了一勺半蜂蜜，调至小火。
江枫大火转中火，继续搅拌。
“剩余时间，五分钟。”
张茜的八宝粥已经出锅了，江枫面前的八宝粥也变得非常浓稠，中火转小火，他打开装着桂花糖浆的罐子。
一勺，两勺，三勺。
张茜用的小茶勺，江枫用的铁调羹。
两个人的画风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最后一分钟，江枫的八宝粥成了。
【一锅接近完美的八宝粥】
妙啊，妙啊，这波稳了，绝对的，稳赢了啊！
江枫在心里疯狂奶自己，面上不显，实际上美得冒泡，无比膨胀。
工作人员小姐姐戴着隔热手套，先把张茜的八宝粥端上评委席。
芡实、薏仁米、白扁豆、山药等食材都被煮得非常粘稠，蜂蜜具有花香味，甜度大，回味时间长，加在粥里只要得当也是别有一般滋味。虽然张茜只加了一勺半茶匙，但因为她煮的分量少，甜度也足够。
桌上有舀粥用的大铁勺，五位评委一人一勺，韩贵山也很矜持地只舀了一勺。虽然甜粥这个鬼题目是他想出来的，但那已经是多日之前的事了，那时他想喝甜粥，现在就不想了。
刚刚吃了茄汁大虾的韩贵山表示，他不想喝粥，他想吃肉。
实在不行，鱼香茄子也可以接受，寡淡的粥不是他的菜。
入口。
还行，就是有点烫。
三口两口将自己碗里下肚，韩贵山想了想，又舀了一勺。
对于16岁的小姑娘，大家都比较宽容，韩贵山一如既往地打十分，其余人也比较手下留情，8.5分，还不错的分数。
工作人员去端江枫的八宝粥。
用力。
纹丝不动。
再用力。
依旧纹丝不动。
气沉丹田，口里憋了一口气，双手握住砂锅沿，用力往上一台。
动了！
两秒钟后就泄了气。
工作人员小姐姐默默看着江枫，笑容中饱含着杀意。
“emmm，这个，我来端吧，手套给我。”江枫道。
这锅八宝粥连砂锅带粥起码有二十斤，从厨艺台到评委席有六七米，让一个穿着高跟鞋平时也不搬砖只负责假笑和貌美的小姐姐来承受这个重量的确有点残忍。
工作人员小姐姐默默脱下手套塞给江枫，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枫端起砂锅，稳稳当当地端到了评委席，往桌上一放，返回厨艺台。
伴随着砂锅被放在桌上，桌子一震，感觉都往下沉了零点几厘米。
“他看着挺瘦力气倒不小，这起码得有二十来斤吧，端着挺轻松的啊！”韩贵山感叹道。
“做厨师的臂膀都有力气。”朱昌道。
一揭盖，八宝粥的香味就散了出来。
食材的香味伴着桂花糖的味道，非常有层次感。
“桂花糖？”裴盛华当即就闻了出来，“闻着很不错嘛！”
韩贵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舀了两勺。
有点烫，吹了吹，入口。
！！！
世上居然有如此出尘绝艳之八宝粥！
作为一个粤省人，小时候家里没钱天天吃糊糊想喝粥想得半夜流口水，十几岁以后顿顿喝粥喝到半夜流眼泪，发家后妻子沉迷养生经常让厨师煲粥喝到偷偷叫外卖，韩贵山可以很自豪的说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有他喝粥经验丰富。
他的喝粥血泪史，拿来写一本书也不为过。
但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一份粥，醇厚，香甜，浓稠，细腻，所有的食材都入口即化，仿佛不用吞咽就能顺着喉咙直接滑进胃里，温热的感觉从食道一直延伸到胃，桂花糖的余味一直留在口里，香味弥漫在鼻尖。
这不仅仅是一碗八宝粥，这更是一份艺术品。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韩贵山大口大口，牛嚼牡丹一般的就将碗里的八宝粥下肚，随手打了个十分，迅速又舀了一满碗，简单搅拌几下，就接着呼噜呼噜地喝粥。
其余四位评委，也破天荒地将碗里的粥喝完后再去舀了第二碗，没有像韩贵山那样舀一满碗，一人小半碗，慢慢的一勺一勺地品。
良久，等韩贵山第三碗都喝完了，其余四位评委的打分才出来。
9.6分。
裴盛华给了江枫满分。
有史以来的最高分，比季雪的瓦坛花雕鸡的分数还要高。
全场哗然。
“呦，小枫分这么高呢！”江建国一脸惊奇，乐呵呵地道：“看了小枫要拿冠军了呀！”
“他那八宝粥煲得全国没几个煲粥师父能比得上，不奇怪。”江卫国道，看了孙冠云一眼。
孙冠云拒绝接收江卫国发来的消息。
等现场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朱昌才拿起话筒说道：“我很惊诧于我能喝到这样一碗粥，更诧异于这碗粥居然是出自一个20岁的年轻人之手，后生可畏，真的是后生可畏。其实这两位选手都非常优秀，小姑娘只有16岁，但是对火候和调味的掌控已经非常到位了，我们这行女厨师非常少见，大师更是难得，我很期待未来能在《知味》杂志的名厨录里看见你的名字。”
“名厨录是什么？”韩贵山小声问道，他虽然和许成是好友，但他不看《知味》。
“对各国优秀厨师总结统计的一个名录，比米其林评选要靠谱。”朱昌道。
韩贵山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打了十分，我也觉得江枫选手熬的这锅八宝粥配得上这十分。这是一份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八宝粥，这份八宝粥会让很多经验丰富自认为煲粥厨艺高超的厨师汗颜，也包括我。就如陆游的那句‘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煲粥需要耐心，需要经验，我甚至想象不出你十几年后和我同岁的时候煲出来的粥会是什么味道，那时可能真的是致神仙了。”裴盛华一激动，又吟起了诗，“腊八节的时候，我也会在家中熬粥，但和今天江枫选手熬的八宝粥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这份八宝粥，我甚至挑不出缺点，如果硬要挑的话，就是比赛时间太短了，这锅粥如果能小火慢炖煮上四个小时，我相信它会是完美无缺的。”
“非常出色的两位年轻选手，我期待你们的未来。”臧穆一如既往的话少。
“夸奖的话都让裴评委说完了，我再夸也就略显老套了。上一场我有点失望，但是这一场我只有惊喜，无论是张茜还是江枫都让我足够惊喜，我只能说，小丫头，你这场输给他输得一点都不冤。”佟德晏此时还不忘diss赵善。
韩贵山已经开始喝第五碗了，抽空说了句敷衍的点评：“好喝，嗝。”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锅粥量很大，放这儿浪费了，我们给观众们也分一点尝尝吧，各位选手们也尝尝。”韩贵山提议道，他已经差不多喝了个半饱了。
其余四位评委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观众席上的观众都满怀期待，各个都伸长了脖子希望工作人员能看在自己脖子长的份上选自己当这个幸运观众，尝尝被这锅被五位评审们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八宝粥什么味道。
江枫熬的这锅粥的确分量足，不知为何主办方居然还真备了很多碗和勺，台下的观众也不算特备多，每人一点点几口的量大家都能尝到。
“给我留一点，我带回家热了给我老婆儿子尝尝。”韩贵山自己吃饱还不忘打包。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负责舀粥的小姐姐刚刚好留了个底，刮一刮也能有两碗的量。
一时间，大家都没时间看章光航了，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碗里的粥。
孙冠云端着碗，一脸不屑一顾。
还温热的八宝粥一入口，脸色就变了。
孙冠云看着江卫国，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孙子居然是个专业煲粥的。
江卫国一脸得意。
没想到吧，我孙子就是个专业煲粥的！
全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感叹和感情/友情破裂。
“卧槽，真他妈好喝！”
“这也太好喝了吧！”
“这他妈什么粥啊，八宝粥这个味？粥店里卖的都是些啥啊？”
“亲爱的，你爱我吗？”
“爱我吗，把你碗里的粥给我一口吧。”
“亲爱的，把你的那份给我喝一口嘛！”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不是，滚。”
……
主持人小姐姐站在台下，她还在回味刚刚喝的那口八宝粥的味道。
摄像大哥恨啊，狗屎副导演就在他旁边喝，闻着那味贼香贼想喝，但他得抓紧时间调机位抓拍观众的表情。
韩贵山在评委席上打着嗝，只恨自己没有像牛一样有四个胃。
江枫和张茜都很自觉地回到休息区了，主持人小姐姐这才回味过来，甜甜地道：“江枫选手的粥想必大家刚刚都尝过了，确实是非常美味让人回味无穷，能拿9.6分的高分也是实至名归。”
“厨艺台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清理完成了，下面让我有请第三组选手古力和楚鹏，他们抽到的主题是咸鲜，比赛菜品是菜卷子，请两位选手上台准备，比赛将在3分钟之后开始。”主持人笑着道，笑容都泛着桂花糖的甜香。
“你那八宝粥是什么味啊？我好想喝啊！”张茜最可怜，输了比赛八宝粥也没喝到，没人想起来厨艺台上还有一位可怜的选手没喝到。
“你周末有课吗？”江枫问道，“你可以周末来我家店里，我给你专门煮一份，不过食材质量可能没有今天好，我煮的时间长一点，把米香味煮出来，口感也不会差的。”
“好啊好啊，我星期天没课只要上晚自习，星期六满课不用上晚自习，周六晚上和星期天中午都可以！”张茜兴奋的道。
已经很久没读书的江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高中生真苦，怪不得老师能用上了大学你们就轻松了这种谎话骗了一届又一届。
“周六吧，我下午就开始煮，你几点放学？最好七点左右来。”江枫提议道。
“我六点二十放学，你家店开在哪儿？我可以带我妈妈一起过去吗？”张茜很兴奋。
“行呐，你妈妈是什么口味？你待会儿发消息告诉我吧，我家店就在A大美食街，我明天发定位给你。”江枫也笑着回应。
“介意加我一个吗？”章光航加入群聊。
“没问题，荣幸之至，我明天把定位发给你。”江枫道，看着赵善，觉得他们三个搞小团体孤立他一人是不是不太好，便邀请他，“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用了。”赵善假笑，被疯狂diss了一通，他今天之后不想再和章光航同框出现。
突然，江枫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一道锐利目光在盯着他，略有些不善。
来自观众席。
江枫朝观众席上看去，正好和吴敏琪的目光撞上。
吴敏琪冲江枫露出一个微笑，做了个恭喜的口型。
江枫也朝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感觉消失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菜团子
菜卷子属于地方小吃，这个菜品是楚鹏提出来的，既是自己的拿手菜的又照顾到了古力是个白案厨师，一举两得，非常贴心。
楚鹏和江枫是一个赛区的，晋级32强时的得分还比他高0.1分，29岁，并非什么有名餐馆的厨师，家里经营着一家父亲传下来的小餐馆，是市一中对面的一家老馆子。
他和古力一样，不怎么喜欢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即使已经晋级全国8强了江枫对他也没什么印象。如果说同样没什么存在感的古力还有知味居的厨师和名师的Buff加成，那一点增益Buff都没有的楚鹏就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版的黑子哲也，明明他在赛场上，别人就是看不见他。
面团是现成的，死面团，也就是饺子面。楚鹏和古力估计是商量好了的，菜卷子的馅料都差不多，圆白菜，木耳，胡萝卜，粉条为主料，古力还额外加了捣碎的鸡蛋。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楚鹏是我们学校对面那家老馆子的老板！”张茜如梦初醒。
江枫：？？？
我这样一个只会上网搜索选手简单资料做赛前攻略的人都知道，你一个市一中的学生居然现在才发现！
“你……不怎么去他们家店里吃饭？”江枫大胆猜测，他读高中的时候托陈秀秀的福，学校周边的馆子的老板就没有不认得的，连小摊老板都能分清认全！
“我晚饭经常去他们家吃，只是楚老板一般不出后厨，平时都是老板娘在前面收钱，我是看见他做的菜卷子才反应过来的。”张茜解释道。
“他们家菜卷子很有名？”江枫追问。
“特别有名，纯素馅，非常鲜，面皮虽然是死面但是特别有嚼劲。他们家不用味精的，用虾皮来提鲜，菜卷子有两种口味，韭菜鸡蛋粉条的和白菜胡萝卜粉条的，一个只要4块钱，早饭就能管饱。”张茜道，“我能吃出里面的调料，但是我自家在家里做，就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尤其是他现在做的这种白菜馅的，非常，非常，非常的鲜！”张茜连用了几个非常来表述自己对楚鹏做的菜卷子的喜爱。
楚鹏已经调好馅料开始擀皮了。
做菜卷子，皮自然是越薄越好，蒸熟后的面皮会白且透亮，这时候皮越薄就越透，能隐隐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因为菜卷是卷出来的，皮越薄就越入味，入口的时候口感也就更丰富，当然不能太薄，其中的度需要厨师自己把握。
菜卷子是楚鹏店里的招牌菜，他做了这么多年早就了熟于心。一团面团，在他手下眨眼睛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大张薄面皮，将馅料均匀地铺在面皮上，卷成长卷，放进蒸锅里蒸。
步骤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家常小吃，普通人都能在家里做，唯独馅料至关重要，属于不传秘方。
味觉灵敏如张茜，吃了这么久回家后依旧不能原原本本的还原。
古力的动作只比楚鹏慢一点，因为是个专业的白案厨师的缘故，他的面皮比楚鹏更薄形状也更加均匀，很快，他的菜卷子也入锅蒸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韩贵山一边回味着刚刚江枫煮的八宝粥的味道，一边又有些后悔没有让工作人员给他多留两碗粥的量让他现在一边等一边慢慢喝。现在看到这两位选手做的菜，心里更加后悔了。
菜卷子他知道，也吃过，这种小吃配上粥就是一顿饭，如果等会儿吃的时候能有一碗八宝粥配着岂不是绝妙。
只可惜，剩下的两碗的量是王静和韩攸信的，老婆和儿子的东西的主意他可不敢打。
不对，儿子的主意好像可以打一打，八宝粥是甜粥，韩攸信体重超标了得少吃点甜的。
“这菜团子得蒸多久？”韩贵山问道。
“十来分吧，很快的。”朱昌回应。
韩贵山冲旁边的工作人员招招手。
收到老板的召唤，工作人员小姐姐立即走到评委席旁。
“去给我舀半碗八宝粥热一下，十分钟后拿过来。”韩贵山道，贪污韩攸信半碗八宝粥帮助他减肥，很合理吧！
“老佟，你觉得这次谁会赢？”话痨裴盛华开始没话找话。
“古力。”佟德晏道。
“我也觉得是古力。”有话痨潜质的朱昌加入群聊。
“古力。”臧穆难得开口。
裴盛华笑道：“你们都觉得是古力啊，我也觉得古力赢面大。”
“为什么啊？我听说这位古力选手不是出了名的天赋很差吗？”吃瓜群众韩贵山加入群聊。
“天赋差只是相对的，他毕竟是谭大师的关门弟子，天赋并没有那些小辈们传得那么差。小时候反应是有点慢，但也不至于像他们传得那么差，以讹传讹罢了。”朱昌解释道，“白案厨师很多都是厚积薄发的，从他上一场的鸡汤面就能看出来，他的厨艺这些年已经磨练得相当不错了。”
韩贵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是估计也只能止步四强了。”裴盛华道。
“是啊，晋级决赛是有点难。”朱昌赞同。
“决赛估计是章光航和吴家丫头。”佟德晏开始施展大预言术。
“吴家丫头？我觉得那个江枫也挺不错的。”裴盛华比较看好江枫。
“我觉得古力有戏。”臧穆显然很看好古力。
“得看分组吧，如果章光航对古力，江枫对吴家丫头，晋级的八成是章光航和吴家丫头，江枫有的地方还是有点薄弱，韩总，4强题目应该没有煲粥了吧？”朱昌笑道。
“啊？”韩贵山努力回想。
不对呀，4强开始的题目好像不是我出的。
好像4强开始我连评委都不是了。
“不知道，题目不是我出的。”韩贵山含糊地答道，思绪早就飘到老远。
不行，得运作一下，不当评委这没饭吃啊！
其余4位评委开始猜测决赛名单，韩贵山一个人静静地思考该怎么暗箱操作把自己4强和决赛也混成评委，一时间居然没人关注场上的两位选手。
一直到楚鹏的菜团子出锅，切断，工作人员把菜团子端到评委席上大家才把注意力转回比赛。
五节等份等大的菜卷子，安安静静地摆在盘子里。
白黑橙相间，煞是好看。

第一百七十九章 4强
切开的菜卷子，能很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层次。一层馅料一层面皮，如花卷一样，切断的粉皮晶莹剔透，如同散落的水晶一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工作人员小姐姐将热好的半碗八宝粥端到了韩贵山面前，率先夹起一块。
入口，味道非常的鲜。
素馅配食用油和香油，可能是因为虾皮，也可能是因为特殊的调料配比，一个长度接近六厘米的菜卷子配上八宝粥，韩贵山三口两口就全部下肚了。
“嗝。”
八成饱。
其它评委没韩贵山这么实诚，浅尝了两口就放下了，开始陆续打分。
8.4分。
其实也还不错，至少比被佟德晏疯狂diss的赵善强。
“才8.4分啊！”张茜有点失望，“我觉得楚老板做的菜卷子可好吃了。”
“你看古力的菜卷子。”江枫道。
古力的菜卷子被端上了评委席，馅料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距，但是面皮上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没上锅蒸之前还看不明显，蒸熟后的面皮洁白透亮，也是切开的，从侧边看上去仿若薄如蝉翼。
如此薄的面皮，裹了一层又一层馅料，切口整齐，形状规整。单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家常小吃，倒像是古代专供给达官显贵王公贵族的精致小点。
“呦呵，这个看起来好看啊。”韩贵山感叹道，碗里的八宝粥还留了个底，正好接着吃。
古力的菜卷子加了鸡蛋，面皮更劲道，口感也更加丰富，相应的，味道没有楚鹏的鲜。
韩贵山各人觉得，两种菜卷子都差不多，都好吃，如果硬要选的话他选古力，他的菜卷子里加了鸡蛋，带点荤腥更和他的胃口。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8.6分。
伯仲之间。
观众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象征性地鼓掌等着评委们来点评。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章光航的视觉动物，古力的菜卷子长得好看，高0.2分没毛病。
“其实两位选手做的菜卷子都很不错，水平在伯仲之间。我先来说说楚鹏的菜卷子，味道非常的鲜美，原材料的搭配也非常出色，相应的短板也很明显，面皮有些略厚，层次感并不丰富，但是瑕不掩瑜。古力的菜卷子优点非常突出，也是占了白案厨师的优势，面皮薄但不过，劲道，透亮，馅料的口感虽没有楚鹏的经验，但总体完成度很高。”朱昌一上来就把两人做的菜卷子都夸了一遍。
裴盛华接着朱昌的话往下接：“刚刚朱昌评委说得其实已经非常详细了，我就再说一点我个人的感受。楚鹏选手的菜团子馅料非常鲜，是极致的鲜，我很少吃到能把纯素馅的小吃做得如此鲜美的厨师，非常的惊艳。”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刚刚朱昌评委都说了。古力选手的菜团子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突出的地方，但他每个细节都做得很好，无论是馅料，面皮，切口还是外型，都非常合格，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分会略高一点的原因。”
“这是两份让我很满意的菜品，我在这两份菜卷子上看到了两位选手的优势和发挥，而不是不知所谓的自我挑战。虽然分数不是很高，但是都很不错。”佟德晏时刻不忘diss赵善。
赵善的脸已经僵到笑不出来了。
导演还是厚道，没让摄像大哥把镜头切过去。
“都很不错。”臧穆非常敷衍地说了4字评论。
已经全饱的韩贵山非常满意今天这场比赛，正襟危坐开始发表今天最正常的点评：“楚鹏的是全素的，很鲜但是有些寡淡，古力的里面加了鸡蛋，我觉得总体口感更好一点。”
全场响起了敷衍的掌声。
主持人开始说千篇一律地结束词，观众们准备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
张茜站起来冲观众席上的父母招手，长大嘴巴用口型示意他们让他们在出口处等自己，自己则转头对江枫道：“我先走啦，这周六再去你家店里，别忘了把定位发给我。”
“放心，忘不了。”江枫笑道。
晋级选手依旧需要先去后台，吴敏琪从观众席上走侧边的员工通道率先抵达后台，等江枫他们到的时候吴敏琪水都喝了半杯了。
“各位选手，首先我还是要恭喜你们进入全国四强，我们半决赛的比拼是定在4月16日，依旧是两两对决的方式。抽签箱就在右边，半决赛没有题目，各位选手可以自由发挥，但是不能和之前的菜品有重合，相似的菜也不行。比如说江枫选手这场已经做了八宝粥，半决赛就不能做任何粥品，现在大家可以去抽签了。”工作人员小姐姐介绍道。
江枫：……
看看其余三人，江枫觉得自己八成凉了。
粥都不让做，这比赛还能用什么悬念，除了遇上古力可以垂死挣扎一下，对上章光航和吴敏琪只是凉的程度大小罢了。
七分凉和十分凉的区别。
古力离抽奖箱最近，走近，伸手。
1号。
江枫走过去，伸手。
2号。
凉了。
凉透了。
江枫都能想到那个画面了，生日当天，惨遭淘汰，任务失败，老爷子暴怒，一顿怒骂，逐出家门。
江枫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想想真是一个不平凡的二十一岁生日呢！
章光航走进了抽奖箱，伸手。
1号。
江枫和吴敏琪四目相对。
“巧……巧啊。”江枫苦笑。
吴敏琪走个场面把2号球从抽奖箱里抽出来，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对江枫道：“真巧。”
“看样子分组已经出来了，请4位选手在4月15日晚上九点之前把所需食材告知我们的工作人员，并在16日下午四点之前抵达省台，否则将视为弃权。”工作人员道。
“请问4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大家都比了这么多场了，该问的问题能问的问题都问完了。
“那我就在这里预祝4位比赛顺利。”
4人沉默地离开省台，大家都在思考半决赛该做什么菜，没有题材限定，每位选手自由发挥。是优势，也是劣势。
强者更强，劣者露馅。
走到出口处，大家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古力和其余三人都不熟，微微点了个头，便沉默地离开了。
“记得把定位发给我，我周六去你店里喝粥。”章光航说完，便径直朝前走去。
“什么喝粥？”吴敏琪问道。
“他和张茜周六晚上来店里喝粥，今天张茜不是没喝到嘛，专门给她补一份。”江枫道，看见吴敏琪的妈妈在前方的一棵树下，便告诉她，“那树下站着的是不是你妈妈？”
“是，我先走了。”吴敏琪道，露出了一个微笑，“加油。”
“加油。”

第一百八十章 单身狗
早上出门之前江建康他们和江枫约定好在停车站见面，与吴敏琪分开之后江枫便朝停车站走去，在停车场门口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七座商务车，江建康在驾驶座上兴奋地冲他招手。
开门，上车，江枫默默坐在最后一排。
“儿砸，你们四强比什么呀！你和谁比呀？”江建康看完今天的比赛后前所未有的膨胀，甚至觉得自家儿砸能夺冠。
“吴敏琪，自由发挥，不能做之前做过的菜。”江枫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赢面不大。”江卫明有一说一。
“是没什么赢面。”江卫国道，但是难得地鼓励了江枫，“全力以赴，输也要输得没有遗憾。”
江枫郑重地点点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夏穆苪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两位老爷子都沉默了。
良久，江卫明才感叹道：“没想到，他也还在。”
“我们两个倒是不如他。”江卫国道，回头看着江枫，“你想重开泰丰楼吗？”
“我……”江枫话说到一半，却卡壳了。
他当然想重开。
它是夏穆苪一生的执着，是两位老爷子的遗憾与梦想，是江慧琴的青春与童年，是李明一对亡妻的思念与回忆。
它更是江家几代人的执念。
但是重新经营一家已经荒废大半个世纪的酒楼，不是光靠想就可以的。
“我想。”江枫道。
从他接受李明一转让的泰丰楼开始，这就是他身上的责任。
是他的义务，更是他的使命。
“想就开。”江卫国一脸欣慰，“好好干，不要让我和你三爷爷失望。”
刚刚江枫告诉他夏穆苪的事情，他突然一下想开了。他们都是一大把年纪大的老头子了，夏穆苪在鬼门关前死死地撑着不肯进去，他和江卫明又何尝不是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他们这些年已经失去了太多，有过太多的遗憾，到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只因为担心害怕就畏首畏尾地不敢重开泰丰楼，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他了，未来是儿孙的，与其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倒不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江建康把两位老爷子送到江建国家楼下，江枫顺势坐到了第二排。
楼下，江卫明笑着对江卫国道：“想通了？”
“想通了。”江卫国道。
“想通了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小枫是个好孩子，我们做我们能做的，未来的事就交给他们。”江卫明拍拍江卫国的肩，和他一起上楼了。
另一边，江枫刚坐到第二排，一直沉默的王秀莲就开口问道：“儿砸，你和琪琪比真的没有赢面？”
“基本上没有赢面。”江枫实话实说，如果不让吴敏琪做川菜，江枫稳赢。但是做各自擅长的菜又不能煲粥，他和吴敏琪的差距摆在那里，除非吴敏琪严重翻车，和之前孙继凯那样心态全崩，不然江枫基本上没有赢面。
“哎，我本来还想着你进了决赛我立个牌子在店门口可以打打广告的。”商业鬼才王秀莲一脸失望。
“琪琪也是咱们店里的，她进了决赛拿她打广告效果不也一样吗？”江建康问道。
“也是。”王秀莲瞬间想通，“没事的，儿砸你好好比，万一赢了呢。”
然后王秀莲和江建康就聊起了进货的事情，王秀莲严厉抨击了一通禽肉供应商依次充好被她当众抓住还狡辩的事情，和江建康商量着换一家供应商，一路上说着不停，江枫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车就停在健康炒菜馆门口，江枫自己走回宿舍，今天比赛结束得早，时间也不算晚不用爬阳台回宿舍，可以正大光明的当着宿管大爷的面从正门进去。
王浩刚夜跑回来正在厕所洗澡，自从他上次和女神一顿饭进展良好之后，就越发注意自己的身材，早上要晨跑，晚上还夜跑，饮食清淡生活规律，在店里吃饭都逮着青菜豆腐吃。相信不日就可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摆脱单身狗重回情侣狗。
春天到了，又到了恋爱的季节。
王浩在厕所里洗澡，江枫就没有什么顾忌地直接坐在椅子上打开属性面板查看现有菜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来决定半决赛的参赛菜品。
馄饨。不行，难吃不说，上次江建康和王秀莲撕心裂肺的哭声至今仍回荡在江枫的耳畔，要是做这个评委席上所有人都抱头痛哭那还得了。
清汤柳叶燕菜（伪）可以做，但就算改良过也只是D级菜，底子摆在那里，半决赛和吴敏琪比做这个就是死路一条。
菜谱栏里一共也没几道菜，李鸿章杂烩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江枫一没练习过，二来这道菜的Buff和馄饨有异曲同工之妙。端上去每人尝一口评委席上哭成一片，那个画面想想是挺带感的但是得到的分数估计会更带感。
全都筛选了一遍之后，只有拔丝山药和剁椒鱼头合适。
剁椒鱼头是B级菜，游戏显示依旧是略超过玩家厨艺等级，挑战一下没准也能成功。但现在的问题是，江枫不会做辣菜。
因为自己不吃辣的缘故，江枫平时辣菜做得很少，极限就是辣椒炒肉和辣椒炒蛋这种简单的小炒。即使剁椒鱼头的制作方法他已经看过很多遍，每个步骤也都聊熟于心，他也自信自己能很快对这道菜上手，但依旧不太稳妥。
纠结了片刻，江枫还是选定了拔丝山药。
这道狗粮菜，单身狗厨师没人权连Buff都不给加的菜，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对单身狗的深深恶意。
江慧琴做这道菜是C级，因为她不会油底沉糖，只能两口锅同时开火，但江枫会油底沉糖，他有自信能比江慧琴做得更好。
自从他上次做张之蕴鸡失败后显示的是C级，再结合游戏对左宗棠杂烩的菜品说明，江枫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等待付诸实践。
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证实自己的猜测。
游戏给出的菜品评级，究竟是它的上限还是它的及格线。
厕所里的水声停了，江枫关掉属性面板，去找衣服准备洗澡，等王浩从厕所出来。
“枫哥，今天的比赛怎么样？晋级了没？”王浩提着装衣服的桶从厕所出来。
“你没看？”江枫有点意外，王浩可一直是好味道厨艺大师直播的忠实观众。
“今天晚上我陪真真去图书馆了。”王浩一脸甜蜜。
“哦。”
江枫冷漠地拿着衣服走进厕所。
王浩美滋滋地拿着手机给那头的真真发着甜言蜜语，脸上的表情美得冒泡，空气中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枫哥，你没谈过恋爱你是不会懂的。”王浩还不忘补刀。
江枫突然想起，大一的时候年少无知看见学校表白墙上有人问一个宿舍里只有你一个人谈恋爱是什么体验，当时他天真的以为表白墙下面的评论是按时间顺序显示的，就随手回了一句我知道一个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单身是什么体验。哪晓得，表白墙是优先显示好友评论。
第二天，全班都知道江枫是他们宿舍唯一的单身狗了。
：）
sad。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合格线
第二天一早江枫去健康炒菜馆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江建康同志正在做菜卷子，就是昨天古力和楚鹏比赛时做的那种，一点不差，素馅的！
江家饭桌上大早上出现素馅的早餐，不寻常啊。
“爸，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江枫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你妈非要吃。”江建康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说给她做懒龙，但是她非要吃这个菜卷子，你说这全是木耳、粉条、胡萝卜有什么好吃的，做法都差不多还不如懒龙呢。”
江枫觉得可能是因为王秀莲同志在观众席上看见了所以想吃，待会儿肯定要后悔倒打一耙质问江建康为什么不做懒龙。
不过江建康做了菜卷子正好，还剩下一团死面团，可以用来擀馄饨皮。
“爸，你这剩下的面团不用了吧？”江枫问道。
“不用了，早上和面和多了，等下随便包点馅煮了当零嘴吃。”江建康道。
“给我匀点我包几个馄饨呗。”江枫道。
“馄饨？”江建康当即警觉起来，上次江枫心血来潮包的馄饨差点把他吃得哭断气，那次为什么吃了一口馄饨会那么伤心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于太难吃了以至于想起来原先的苦日子。
现在江枫又想包馄饨，江建康心中立即敲起了警钟。
“对，我就包两个馄饨练练手，我还没想好半决赛比什么现在就想随便做点东西。”在高级谎话的加持下，江建康勉为其难地相信了江枫的鬼话。
王石头的纯肉馄饨，食材限定得非常死，馄饨皮，纯肉馅，两滴香油。上次江枫是完全按照食谱给的视频里王石头的步骤去做的，连粗糙的手法都尽力模仿，所以才能做得如此还原，难吃至极。
这一次，除了食材的步骤完全还原，江枫决定制作手法靠自己发挥，看看能不能靠着自己有限的厨艺来挽救这份注定会让人忆起年少时最苦涩记忆的纯肉馄饨。
擀皮，剁馅，调味，包成馄饨，煮熟，滴香油，一串动作下来前后不过十分钟，江建康的菜卷子还在蒸锅上蒸，江枫的纯肉馄饨就已经出锅了。
江枫看着面前这碗煮得时间过长，皮肉有些分离的纯肉馄饨。
【纯肉馄饨 E级】
虽然因为原材料和煮制时间过长的缘故依旧很难吃，但是只要擀皮和调味上稍微下点功夫，菜谱中显示的F级纯肉馄饨就能晋升为E级。
菜谱中的等级其实是那些菜品的合格线。
江慧琴的拔丝山药的做法是油底沉糖的简易版，江枫需要用江慧琴的方法做一遍来判断自己做出来的拔丝山药是什么等级的，再去练习油底沉糖方法下做出的拔丝山药。
他虽然会油底沉糖，但也只能说会，并不熟练，翻车也是偶有发生，全靠江卫明隔三岔五的检查和指导一下江枫的油底沉糖练得怎么样。不然这些日子他都专注于比赛菜品去了，早把油底沉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果再比赛前还是会偶尔翻车，比赛的时候为了稳妥起见，用江慧琴的方法去做拔丝山药也不失为一剂良方。
面前的纯肉馄饨在冒着热气。
江枫那颗作死的心又蠢蠢欲动。
他真的有点好奇自己年少时最苦涩的记忆是什么。
他才21岁，硬要算现在也可以称年少。根据苦涩的记忆这一命题他想了很多，像是小时候吊沙袋被老爷子骂，切豆腐丝被老爷子骂，练滚刀被老爷子骂，第一次碰锅被老爷子骂，第一次烧肉菜被老爷子骂。
仔细想想，好像都是被老爷子骂。
还骂得抑扬顿挫，不带重词。
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可苦涩的了，大多数学子们眼中艰难而又痛苦的高中三年，在江家小辈看来与练厨相比不值一提。
江枫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右手了。
默默端起馄饨，江枫往杂物间走去。
“儿砸，你去哪儿？”菜卷子就快出锅了，江建康问道，“你还吃菜卷子不？”
“吃，我杂物间找点东西。”江枫谎话张口就来。
“这孩子，去找东西还端着馄饨。”江建康摇摇头，接着专注于面前的蒸锅。
江枫走进杂物间，暗搓搓地关上了门。
舀起一个馄饨，入口。
确实不太好吃。
但很快江枫就没精力去关注味道了，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充满了眼眶。
他10岁生日恰逢星期六，江建康和王秀莲原本准备带他去海洋馆玩，结果当天早上江枫外婆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
原本要给江枫过生日的江建康和王秀莲匆匆赶去医院，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江枫本来想去隔壁找陈秀秀玩，却发现隔壁没人。
几个堂哥要么上课要么找小伙伴去玩了，只有他一个人生日当天孤独的呆在家里。
没有生日蛋糕，没有大餐，也没有海洋馆，也没有人陪他说话。江枫没有看电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盯着地板看了一整天。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很晚的时候江建康和王秀莲才一脸疲惫地从县医院赶回来，王秀莲和他道歉说明天再带他去海洋馆。周末的海洋馆游客爆满，9点开门却得早早去排队，江枫家里海洋馆远坐车得大半个小时，江建康和王秀莲累了一天第二天再带他去海洋馆就是受罪。
10岁的江枫，笑着说：“不用了，我今天和秀秀玩了一整天，刚刚还看了好几集动画片，中午在她家吃了奶油面包，可开心了，明天不用再去海洋馆了。”
那是他第一次说谎。
也是第一次想哭却不敢哭。
他早就忘了。
却是他年少时最苦涩的回忆。
抹掉眼眶里的眼泪，江枫默默走出储物室走进厕所，把馄饨倒进了厕所。
这玩意还是别进泔水桶祸害猪了，猪吃了都不长肉了。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就是少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刚刚吃馄饨的时候带入到10岁时的自己确实苦涩得想哭。
不光如此，江枫还想起来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没有带自己去过一次海洋馆，每次计划好了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鸽掉，仿若一个魔咒。
等江枫端着碗从厕所出来，江建康和王秀莲已经吃上了。
“倒了？”江建康问道。
“恩，太难吃了。”江枫点头，洗手，去夹菜卷子。
“哎，儿砸，你真的没什么做馄饨的天赋，以后还是别人馄饨了。”江建康叹息道，上次的那口馄饨真的是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爸。”江枫直勾勾地看着江建康，“今年你找个时间带我去海洋馆吧。”
江建康：？？？
他儿子吃馄饨吃傻了？
“行，有时间就去。”江建康敷衍傻儿子，“你半决赛菜品有头绪了没，要不要我帮你参谋一下。”
“我想好了，就做拔丝山药。”江枫咬了一口菜卷子。
一般般。
江建康同志果然没有做素菜的天赋。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拔丝山药
平心而论，江枫觉得江建康今天做的菜卷子还没有往日的剩菜拌面条好吃，没什么滋味，隔壁沙县小吃蒸饺里包这个馅也差不多是这个味道。剩菜热一遍还香，再加上江建康精湛技术下的手擀面，其实剩菜拌面条还挺好吃的。
吃完了早饭，江枫帮着切了切菜，然后就准备开始练习拔丝山药。
游戏更新卡Bug期间，他闲着没事就看看拔丝山药的做法，再加上年后练习拔丝菜用的全是山药地瓜，做这道菜也算是小有心得，只要不是油底沉糖基本不存在翻车的可能。
健康炒菜馆后厨别的不多，就是灶多，而且隔得近，有时候中午炒菜江建康颠锅的动作大一些，江枫转个身就能撞上他正在颠锅的右手。
山药有新鲜的，是今天早上供货商刚送来的，洗净，去皮，切块，两口锅同时开火，一口锅炸山药一口锅炒糖，对于不会油底沉糖的人而言，这确实是做拔丝菜的一个妙法。
江建康在厨艺台上切肉，昨天有一位A大的老师预定了一桌菜，不少大菜，像是肘子，糖醋鲤鱼，油爆双脆和香酥鸡这种费时费力必须要预处理的有不少，一大早就得开始准备。
水箱里鲜活的鲤鱼咕嘟咕嘟地吐着泡，并不知道自己下午将要经历什么。
江枫一边炸山药，一边盯着另一口锅的炒糖，一心二用的同时还能抽空和江建康聊天。
“你三爷爷不是教了你油底沉糖了吗？”这种类似的做法江建康也会，谁叫江卫国当初没教他油底沉糖，做拔丝菜的时候什么奇怪的方法都试过。
江卫国自己的油底沉糖就是半吊子，瞎捉摸出来的，典型的盗版。
“不是很熟，想试试更稳妥的方法。”江枫道。
“我觉得还是油底沉糖好，你三爷爷做出来的那个拔丝山药，那味道，啧啧。”江建康非常想念江卫明给江枫演示油底沉糖时做的拔丝山药。
香酥，软嫩香甜，颜色微黄像刚炸好出锅的土豆块，甜脆爽口，拔丝细如发，如果不蘸凉白开糖丝能一直拔下去。
他们这种其他方法做出来的拔丝山药，和江卫明之前做的那份比起来差远了。
说话间，山药已经炸好了。
出锅早，没把握好时间，山药先出锅，温度就会慢慢降下去，等到另一口锅能拔丝的时候就不是最佳温度了，山药的口感和拔丝的程度就不会有油底沉糖做出来的那么好。
在一旁切肉的江建康也看出来了，道：“你山药炸早了。”
“嗯。”江枫盯着另一口锅，糖浆表面已经开始泛绵软的小泡，距离拔丝的火候不远了，“早了两分钟。”
山药入锅，快炒，翻勺，炒匀，出锅。
【拔丝山药 C级】
【一份平平无奇且没有Buff加成的拔丝山药】
狗屎游戏果然是想看见什么就显示什么。
江枫夹了一块，丝拔得是挺长的，就是不够细，离江卫明做的拔丝山药差远了。
沾水，入口。
有点烫嘴，糖浆有点厚，山药偏软绵，没有香酥甜脆的感觉，果然平平无奇。
他不喜欢吃甜食，本来准备端出去给王秀莲同志吃，用甜品来安慰一下她早上没有吃到肉而受伤的胃，刚端起盘子，来上班的季月就摸进后厨了。
“江枫，有没有豆……诶，拔丝山药。”甜品爱好者季月看见拔丝山药眼睛都亮了，之前江枫练习的失败产物她都能照单全收。
“一大早吃这么甜的，罪过罪过。”季月嘴上忏悔心中无悔，非常熟练地摸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大块，把其实是想摸进来混杯豆浆的事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还行，对了，王姨呢？我刚刚在外面没看到她，二楼也没人。”季月问道。
“我妈不在店里？”江枫开火开始做第二盘拔丝山药，“可能去买手抓饼了，前两天新开的那家炸鸡店的手抓饼还挺好吃的我妈买了好几次了。对了，记得在门口立牌上写拔丝山药特价。”
季月已经非常熟悉江枫练习什么菜什么菜特价的套路了，开始吃第二块，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半决赛做拔丝山药？对了，你半决赛和谁比？不会是章光航吧？”
“不是，我和吴敏琪比。”江枫道。
“呦吼，这么刺激。”季月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常诚实地捅江枫一刀，“你凉了。”
季月就在后厨里一边吃一遍看江枫做拔丝山药，还时不时发出吃瓜话痨群众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同时用两口锅？”
“其实我觉得山药这么看还挺像土豆块的。”
“诶，那糖开始冒泡了。”
“拔丝山药居然是炒出来的？！”
“这个……”
“那个……”
“诶，这个……”
“吃完了吗？”江枫问道。
“吃完了。”季月就是因为吃完了嘴没事干所以话才多。
江枫把新出锅的拔丝山药端到季月面前：“再来一盘吧。”
【拔丝山药 C级】
等季月第二盘拔丝山药吃了四分之一的时候，王秀莲手上拿着一个手抓饼吃着进了后厨。
加里脊加培根加火腿加肉松加蛋的顶配版。
按王秀莲同志消失的时间来算，她应该不止吃了这一个手抓饼，剩下的估计早进了她肚子里了。
“拔丝山药？”王秀莲看着面前的拔丝山药也想来一块，犹豫了片刻还是算了，现在吃甜的再吃手抓饼就串味了，“儿砸，你锅里这盘什么时候出锅？”
“还有五分钟。”江枫道。
“我吃下一盘，这菜得趁热吃才好吃。”王秀莲对着手中的手抓饼就是一大口。
季月吃完两盘拔丝山药，卡路里爆表，不停的念叨“罪过罪过”，采用眼不见为净的政策去大堂了，不然她看见第三盘还是会忍不住接着吃。
一上午，江枫做了十几份拔丝山药，内部消化了五盘，送给周边的商家几盘，剩下的全放进保温箱里了。虽然江枫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一盘比一盘出色，但是没有一盘的游戏评级超过C级。
他决定下午用油底沉糖的方法做，看看味道会不会更好。
吴敏琪今天来得晚，十二点多才进来，穿好围裙直接开始干活。
“你今天上午满课？”江枫问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吴敏琪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还是早八课。
“我爸今天到，我和我妈去机场接他了。”吴敏琪道。
“你爸妈人呢？”江枫问道。
“在店里，点菜。”
江枫：？？？
“点啥菜呀，中午留下来一起吃，等忙过这半小时就不忙了。”江建康乐呵呵地道，“正好见个面，今天中午江枫他爷爷和三爷爷也过来。”
“行，那我出去和他们说。”吴敏琪觉得可以，放下手中的菜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吴敏琪带着他爸直接进后厨了。
吴敏琪的爸爸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带着眼睛看上去还有几分儒雅，不像个厨师倒像个老师，微胖，比较严肃没什么表情。
“我爸说他也来帮忙。”吴敏琪道。
话音刚落，王秀莲就探头进后厨大声问道：“建康，临时菜牌你给扔哪儿了？我怎么没找到啊？”
“啊？”江建康懵了。
“王姨，我找到了，写什么啊？”季月在外面喊。
“对了，琪琪，你刚刚说了那几道菜来着。”王秀莲问道。
“板栗烧鸡，蚂蚁上树，川味凉粉。不过王姨，店里好像没有凉粉吧？”吴敏琪问道。
“没事，后面那家店有我待会儿直接去买。”王秀莲很自然地道，“吴爸爸，你这几天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说完就去大堂了。
吴敏琪爸爸：……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熟练……
这家店是经常有随机掉落的外来厨师来烧菜是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蕴鸡
吴敏琪在健康炒菜馆干了这么久，一分钱工钱没拿到就是纯管饭，主要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需要工钱，毕竟在她看来无论是在健康炒菜馆还是在吴家酒楼都是磨练厨艺，她是借地练习不是课余打工。
吴敏琪拉着她爸给他介绍后厨的结构，菜在哪里，调味料在哪里，盘在哪里，灶的分配之类的，最后带着他去储物室告诉他各种调料存放在哪里，没有了就直接过来拿。
“琪琪，你在这打工一个月多少钱？”吴翰学（吴敏琪爸爸）问道。
“打工？”吴敏琪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白糖，后厨的白糖上午都被江枫霍霍完了她本来就是来找白糖的，“我只是借他们家后厨练习，不是打工。”
吴翰学：……
他女儿肯定是这些年学厨学傻了。
“江叔和王姨人很好的，我要是想用厨房琢磨什么菜随时都可以用，食材都不用自己去买。我和江枫练菜的时候菜都是当特价菜卖的，就写在门口的立牌上。”吴敏琪道，“这个柜子里都是糖，干货在那边，然后油在那里，面粉在黄柜子里面，白色的柜子里有……”
见吴敏琪对健康炒菜馆的一切都了熟于心，吴翰学再结合刚刚老婆对自己说的猜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女儿外向。
等吴敏琪给吴翰学介绍完了拿着白糖回后厨，江枫还在做拔丝山药，用油底沉糖的方法。
吴敏琪看了眼糖罐子，空得不能再空了。
“我把糖倒进去你等会儿自己来拿。”吴敏琪对江枫道。
“好。”江枫点头，继续盯着锅里。
吴敏琪看了看单子开始干活了，只留下吴翰学无所事事，站在江枫旁边看他做拔丝山药。
“两份蚂蚁上树，三份川味凉粉，凉粉王姨去后面的店里买了很快就送过来。”季月拿着便利贴进来。
吴翰学撸起袖子准备干活，是时候像女儿的同学还有同学的父亲展示一下他这个五星级酒店主厨的专业素养了。
王秀莲同志效率很快，把后面店里全部的凉粉都买来了，整整一大盆，Duang地一下放在了厨艺台上就出去忙了。
蚂蚁上树刚出锅，季月就拿着便签进来了：“蚂蚁上树2份堂食，1份外带，川味凉粉6份，宫保鸡丁2份，土豆丝盖浇饭1份，鱼香肉丝盖浇饭2份，西红柿炒蛋1份。”
没一会儿，季月又进来了。
“蚂蚁上树3份，板栗烧鸡1份，拔丝山药1份，川味凉粉4份，宫保鸡丁外卖3份。”
没两分钟，季月又进来了。
“蚂蚁上树1份，板栗烧鸡3份，川味凉粉5份堂食3份外带。”
十二点多，正是学校周边小饭馆客人爆满的时候，兜里有点钱下午又没课的A大学子们，上了一上午的课，谁不想来健康炒菜馆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呢？
反正下午没课，不怕等。
健康炒菜馆的熟客们，甚至都掌握了江卫国出现在后厨的规律，再加上上次孙冠云的粤菜轰炸，警觉的客人们从看见王秀莲往墙上挂菜牌开始，就觉察到了后厨可能又随机掉落了一位厨师。
第一个吃蚂蚁上树的哥们，已经激动得就差舔盘子了。
健康炒菜馆的后厨里随机掉落了一个川菜大师！
闻风而来的蜀地学子们差点把健康炒菜馆的门给挤爆，吴敏琪虽然川菜做的也不错，但是和她爸比起来就差远了。
吴翰学做的蚂蚁上树，肉沫贴在粉丝上，粉丝油亮，柔软滑嫩，面筋酥香，风味别致，口味清淡，绝对是素菜中的上品。
这是吴家酒楼的招牌菜，在吴家酒楼里的售价比健康炒菜馆贵三倍。
稍微懂行一点的A大学子，一吃就知道这份蚂蚁上树意味着什么。
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不对，可能等一年都等不到。
有了上次粤菜轰炸的经验，沙县小吃和对面的拉面馆都很自然地让出了自家店里的桌椅，江枫也很自然地被剥夺了后厨烧菜的资格流放到大堂擦桌子，食客们也很自然地疯狂点蚂蚁上树，板栗烧鸡和川味凉粉。
一切都很自然。
唯独吴翰学觉得不自然。
从他烧第一份蚂蚁上树开始，他就没有停过，季月不停地往后厨报菜，基本上都是那几道。
“蚂蚁上树3份，川味凉粉4份外带，板栗烧鸡2份，宫保鸡丁1份，鱼香肉丝盖饭2份外送。”
“辣椒炒肉1份外卖，西红柿炒蛋盖饭2份外卖，地三鲜2份外卖，川味凉粉5份外带。”
“洋葱炒蛋盖饭1份，川味凉粉3份，蚂蚁上树1份。”
“川味凉粉……”
吴敏琪甚至都能闲下来帮忙打包。
吴翰学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道理他都懂，只是为什么这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饭馆，生意会这么好？
吴家酒楼也不过如此。
怀疑人生的吴翰学继续炒菜。
另一边，江枫又在大堂看见了张之蕴。
他对张之蕴印象过于深刻，这都归功于曹桂香在游戏菜谱里有9道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张之蕴做朋友了。没准哪天，发布一个支线任务就是一个记忆，和张之蕴握个手就是一个记忆，给张之蕴做道菜就是一个记忆。
这可能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记忆库！
张之蕴是来陪室友吃饭的，他自从那天吃了孙冠云的干炒牛河后吃一切食物都索然无味，短短十几天就瘦了好几斤。他室友就是上次和他一起来健康炒菜馆的那位，蜀地人，吃盘蚂蚁上树就激动到不能自已。
“老四，你一定得尝尝这个，我告诉你我们蜀地都没几家馆子能做出这味，我就在吴家酒楼吃到过，那可是我们蜀地最有名的五星级酒楼，菜价是这个三倍！”张之蕴的室友觉得吃到就是赚到，激动得冲江枫道，“麻烦再来一份蚂蚁上树打包！”
张之蕴尝了一口。
“还行吧，没我奶奶做的菜好吃。”
“吹吧你。”室友不信。
张之蕴也没法解释，他奶奶都已经去世好些年了，但在他的记忆中，曹桂香的厨艺就是最好的，外面酒店的大厨都比不上。
不知不觉，曹桂香已经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很多年了，就连那些菜的味道，他都开始慢慢遗忘了。
江枫和季月说了一声再加一份打包的蚂蚁上树，就走到张之蕴身旁，笑着说道：“这位客人，我看你好像只点了这一份凉粉，我们店里有一道新菜，你要不要帮忙试下菜？”
“试菜？”张之蕴迟疑了一次，随即点头，“好啊。”
江枫进了后厨。
“儿砸，咋了？前面不忙了？”江建康问道。
“有客人点了糖醋鸡肉。”江枫道。
“糖醋鸡肉？”江建康皱眉，“我记得你好像做过差不多的，现在的学生真是搞不懂，上次还有人问能不能做什么油炸空气，听都听不懂。”
曹桂香做的是A级的张之蕴鸡，江枫做出来的C级的失败品顶多算是糖醋鸡肉。
但江枫做的失败品和曹桂香的成品的样子特别像，不去尝根本看不出差别。张之蕴鸡看上去有点像荔枝肉，只是酱汁的颜色不同，口感更是千差万别。
后厨的鸡肉都是腌好的，只要开十字刀花就行，不过几分钟，菜就出锅了。
【张之蕴鸡（失败） C级】
百分百的失败率还真不是盖的。
江枫把失败品端到张之蕴面前，张之蕴看到这盘张之蕴鸡愣住了。
“诶，这菜形状怎么这么奇怪？”室友好奇地问道。
“鸡肉开了十字刀花油炸就是这个样子。”张之蕴解释道，转头对江枫道，“你们店里的这道新菜，和我奶奶原来常给我做的一道菜很像。”
夹起一块，入口。
不是那个味道，却让张之蕴想起了那个味道。
“怎么样？”江枫问道。
“还……还行，但是，但是我觉得我奶奶做的更好吃，她做的酱汁，哎，我也不会做，说不清楚，我妈学过也不是那个味道。我不是说这菜不好吃，只是我觉得，还差点什么。”张之蕴抱歉地笑笑，“这菜叫什么名字？”
“名字还没想好，这菜我还在琢磨，加个微信吧，我们可以聊聊这道菜，你可以给我提提意见。”江枫笑眯眯地道。
“啊？好，好啊。我等会儿问问我妈，我奶奶教过她。”张之蕴点头，拿出手机加了江枫微信。
即使味道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但是张之蕴还是忍不住又尝了几口，他室友好奇地也夹了一筷子尝尝。
“酸甜的呀，我不太喜欢这种菜。”室友表示不行，“对了，你刚刚说你奶奶做过很像的，你奶奶做的叫什么？”
张之蕴沉默了。
“叫蕴鸡。其实那时候我是想吃左宗棠鸡，但我奶奶不会做就随便做了道菜糊弄我，她说，这是专门做给我吃的菜，所以叫蕴鸡。”
张之蕴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吵着要吃左宗棠鸡的那天。
“啊嘛，你骗人！”
“啊嘛，你明天再给我烧左宗棠鸡好不好？”
“啊嘛，啊嘛，我就是想吃左宗棠鸡！”
“蕴蕴，你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吗？”
“叫什么？”
“这是啊嘛专门给你烧的，就叫张之蕴鸡，这是专门为蕴蕴烧的菜，蕴蕴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啊嘛不会烧左宗棠鸡，以后就给蕴蕴烧这个好不好？”
“好！”
“老四，老四，你怎么了？想什么呢，吃饭啊！”室友把发呆的张之蕴拽回来。
“没什么。”张之蕴重新拿起筷子，“我想我啊嘛了。”
一直都很想。

第一百八十四章 泡菜
两位老爷子是掐着饭点来的，如果按照以往的客流量来估计，这个时候健康炒菜馆的午间营业已经进入尾声。江建康的也已经烧完半数的菜，只需要两位老爷子再去后厨锦上添花加上两道硬菜，今天的伙食就能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是今天不同，现在都已经接近一点，健康炒菜馆依旧客似云来，而且江枫还被发配到大堂擦桌子了。
江卫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正在擦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的江枫率先发现了两位老爷子。
“爷爷，三爷爷。”江枫道，“我爸刚开始烧菜，估计还得在等一会。”
江卫明看见了客人桌上的蚂蚁上树和川味凉粉，笑眯眯地问道：“吴丫头今天烧新菜了？”
“不是她，是她爸爸来了，在后厨帮忙。”江枫一边解释一边把桌上的空盘清走，麻利地把桌面擦干净。
江卫明想了想，对江卫国道：“吴丫头他爸应该是吴翰学，吴老头的长子，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天赋不错，现在应该是吴家酒楼的主厨了。进去看看吧，我都十几年没见过了。”
吴翰学依旧在炒蚂蚁上树。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锅了，就算是在吴家酒楼，他也很少有这么忙碌的时候，也不会如此高频率高强度地反复做几道菜。
吴翰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锅里的蚂蚁上树装盘出锅。
“琪琪，还有几道菜？”吴翰学问道。
吴敏琪看了看便签，“3份川味凉粉，1份板栗烧鸡。”
江建康已经开始在旁边啃黄瓜了。
“爸，三伯！”见两位老爷子来了江建康连忙迎上去，汇报自己的做饭进展，“我烧了一盘地三鲜一盘宫保鸡丁和一盘红烧鳕鱼，您看看——”
江卫国扫了一眼厨艺台，看到了江建康准备好了的油爆双脆的食材，道：“既然来客人了，我就多烧两道好菜。”
“好嘞！”江建康顿时喜笑颜开。
江卫明走到吴翰学身边，道：“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小弟，油爆双脆留着等我最后来做。”
论鲁菜功力，江卫国不如江卫明。
“行。”江卫国应道。
吴翰学终于得以喘息休息，接过吴敏琪递来的纸巾擦汗，和江卫明客套道：“江伯父，年后的时候我爸从琪琪那听到了您的消息，一直说想和您见一面。”
“你爸原话怕是没这么客气，他现在身体怎么样？”江卫明笑道。
当年蜀地省城就属江卫明和吴修筠（吴敏琪爷爷）两位厨师最有名，厨艺也不分伯仲。江卫明最擅长的菜并不是剁椒鱼头，是鸡汁豆花，只是因为被外宾夸奖过，就成了标志性的菜，一直压吴修筠一头。
也是因此，两人当年的关系算不得融洽，江卫明脾气好，吴修筠却是个暴脾气，和江卫国一样，当年每每和江卫明说话，话里总是夹枪带棍的。
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再回想当初，竟也有几分怀念。
“瞧您这话说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爸还能像从前那样么？他身体好着呢，现在还能时不时在后厨掌勺。”吴翰学喝了一杯水，接着道，“他说了，等下次碰见您，要和您比比厨艺。”
“恐怕只有这句话是真话，他那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我老咯，比不动了，烧个剁椒鱼头都累得够呛，开水白菜这种菜怕是早就做不了了，早就比不过他了。”江卫明苦笑。
“三伯，您还会做开水白菜呢？”江建康眼睛一亮，小时候江建国还因为这道菜被揍过，他们几兄弟对这道国宴菜的印象简直不要太深刻。
“我在蜀地呆了大半辈子，自然是会的，但比不上吴敏琪她爷爷，他的开水白菜才是整个蜀地最好的。对了，现在这菜还是你们店的招牌菜吗？”江卫明问道。
“我爸这几年也很少做了，一年都做不了几回，早就不是了。”吴翰学道。
说话间，蚂蚁上树出锅了。
光看样子，就能看出来比吴翰学做的还要强上几分。
“您的厨艺倒是越发精进了。”吴翰学夸道。
吴翰学和江卫明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江卫国专心烧菜有心在客人面前露一手，吴敏琪和江建康在后厨当吃瓜群众，江枫在大堂手忙脚乱。
等到菜全出锅可以开饭，大堂也差不多忙完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仍在吃饭。
菜不多，但都是江卫国和江卫明擅长的，江枫累了一中午全程只顾着埋头苦吃，没工夫聊天或者关注其他的。
吴翰学和江卫明时不时互相寒暄几句，吴敏琪妈妈倒是意外地健谈，和江建康和王秀莲聊了不少话题，随着话题逐渐偏向护肤，江建康同志被无情地踢出群聊。
破天荒的吃了两碗半饭，江枫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你半决赛做拔丝地瓜？”见江枫吃完了，早就结束战斗的吴敏琪问道。
“恩。”江枫点头，“你做什么？”
“芽菜扣肉。”
“芽菜？”江枫没听过这种菜。
“我们那边的一种腌菜，有点像梅菜，做法其实和梅菜扣肉差不多，就是有点辣。”吴敏琪解释道。
江枫对吴敏琪口中的有点存疑。
“你通知主办方食材了吗？芽菜我们这边不好找吧，万一质量不行怎么办？”江枫开始为竞争对手操心。
“我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主办方说了这事，我知道我们那边有一家老店卖的芽菜品质很好，把地址也一并给了他们，今天早上好味道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我说他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出发去蜀地了。”吴敏琪道。
江枫：……
他忘了，好味道的工作人员无所不能。
“对了，江叔，今天下午我能不能借用后厨练习？”吴敏琪看向江建康。
“随便用，缺什么告诉叔，叔去给你买。”江建康非常爽快。
“真是麻烦你们了，太感谢了。”吴敏琪妈妈道。
“没事，小事情，我儿子也要练习的，下午厨房就给她们这些小孩用，一直都是这样的。吴妈妈，你刚刚说的那个牌子的面膜叫什么来着？”王秀莲把话题拉回护肤。
“是一个比较小众的牌子，我之前在日本看到的，但是效果很好，就是……”
江建康持续被踢出群聊。
“爸，芽菜你带了几罐？”吴敏琪又问道。
“两罐。”
“泡菜带了吗？”
“带了。”
“泡菜？你们那儿做扣肉还要用到泡菜？”江枫惊了。
“不是做扣肉的，是带给你们吃的。”吴敏琪解释。
“啊？”
“你之前不是说我家泡的红皮白萝卜和豇豆好吃吗，我就让我爸顺便带了两罐过来。”吴敏琪道。
“那……那多不好意思。”江枫瞬间想起了开学时吃的那些泡菜，顿时口齿生津。
蜀地泡菜，好吃啊！
就算是泡辣椒都好吃啊！
“就两罐泡菜而已，没什么的。”
吴敏琪妈妈悄悄瞄了一眼吴敏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吴妈妈，不如我们明天去逛街吧，市中心有家店好像是明天上新货。”王秀莲觉得她和吴敏琪妈妈简直是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
“好啊。”吴敏琪妈妈微笑着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芽菜扣肉
芽菜扣肉是蜀地非常有名的家常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也是蜀地人在外吃的最多同时也最为方便的佳肴，油亮酱红的五花肉配上咸淡得当的宜宾芽菜。
肥而不腻，口齿留香。
这是江枫能给吴敏琪刚出锅的这盘芽菜扣肉最具文采的形容词。
确实是微辣，辣味几乎难以察觉，细嚼还能尝出五花肉油炸前抹在肉皮上的蜂蜜的回甜。夹层的五花肉，口感层次丰富，过水后再用八角花椒姜蒜爆香的芽菜口感更佳，香味勾人。
江枫看一看自己刚刚出锅的那份已经被王秀莲同志嫌弃地挪到了一旁微凉且已经拔不出丝的拔丝山药，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油底沉糖不熟练的缘故，做出来的拔丝山药还不如上午巅峰时期的。
巅峰时期的拔丝山药都没有B级，江枫刚刚吃了一块吴敏琪做的芽菜扣肉，虽然看不到显示，但他估摸着少说也是B级。
“吴丫头，你的芽菜扣肉出锅有点早了，蒸满两个小时会更入味，扣肉吃味，味重才香。”江卫明年纪大了不能多吃这么油腻的菜，只是尝了一小口。
江枫的指导老师也去资敌了。
“小枫，接着练，你就是练少了不熟，还没找到感觉。”江卫明转头道。
“好的，三爷爷。”
整整一个下午，健康炒菜馆后厨都弥漫着芽菜扣肉的酱香与拔丝山药的甜香。吴敏琪的芽菜扣肉渐入佳境，出锅的芽菜扣肉一份比一份更诱人，一份比一份更软烂。江枫也开始渐渐找回了感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吴翰学在一旁指导吴敏琪，江卫国和江卫明中立指导江枫，时不时再去给吴敏琪提点意见，江卫明话虽少，但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点在关键处。
江枫和山药与白糖搏斗了一下午，吴敏琪一人坐享两名特一级厨师和一名特二级厨师的专业指导，江建康在厨艺台准备晚间营业的食材，季月和王秀莲吃得满嘴流油，今天下午的所有练习的菜都会成为晚间的特价菜化为白花花的票子飘进王秀莲的口袋。
王秀莲或成最大赢家。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了星期六。
16号是下周一，距离半决赛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这些天江枫每天上午用江慧琴的方法做拔丝山药，下午在两位老爷子的指导下练习油底沉糖，找回了感觉，也有一点进步。只是珠玉在前，但凡味觉正常的人都能吃出来吴敏琪的芽菜扣肉更胜一筹，没人能睁眼说瞎话鼓励他能赢比赛。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周五电话通知吴敏琪，好味道的采购员已经圆满完成采购任务，满载而归，让她无需担心食材问题。
好味道的万能员工为吴敏琪的获胜添砖加瓦。
吴翰学在后厨的菜谱也不仅限于板栗烧鸡，蚂蚁上树和川味凉粉这三道菜了，像是麻婆豆腐，水煮鱼片，怪味鸡块，干煸牛肉丝之类的菜只要有食材和调味料允许，有什么做什么。
一时间，健康炒菜馆几乎要被蜀地学子们攻占，健康炒菜馆后厨险些成为川菜的天下。
星期六是江枫和张茜还有章光航约定地喝粥的日子。
为了欢迎章光航的到来，季月在午间营业结束后把大堂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趁休息的时间回去换上了自己最疼爱的巴宝莉风衣。即使今天微风伴小雨最高温度只有14摄氏度，依旧不能阻挡她要风度不要温度凹造型的决心。
季月回去换个衣服足足换了一个多小时，换衣化妆梳头全套大保健，让江枫都有些怀疑她是准备今晚和章光航相亲。
八宝粥已经在灶上慢炖了，吴翰学带来的两罐芽菜在刚刚已经全部告罄，练厨狂魔吴敏琪也停下了练习的步伐，歇一会等一等还在后面慢慢爬的江枫。
“他们什么时候到？”吴敏琪不练芽菜扣肉改做沙姜鸡。
沙姜鸡最近卖得特别好，前几天一直都是吴翰学做的，今天吴翰学被江建康拉去钱老板的养猪场看猪了，就由吴敏琪接手。
钱老板明天有几头不错的猪要出栏，江建康怕自己看不准，拉着吴翰学这个外援一起过去参谋，估计得到五六点才能回来。王秀莲和吴敏琪妈妈去逛街了，两个兴趣爱好接近钱包又很富足的女人一旦凑在一起，产生的化学效应是极其可怕的。两人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江枫怀疑她们过了饭点都回不来。
两位老爷子也不在店里，后厨里只有江枫和吴敏琪各做各的菜。
季月无事可做，穿着她那件两年前还是个富裕人家的时候买的巴宝莉风衣在后厨到处乱晃。
“你等会儿还要端菜呢，你也不怕菜汁溅到你的风衣上。”江枫一边盯着锅里的山药一边忍不住吐槽。
季月如遭重击。
思考了几分钟，在美色和金钱，美貌和吃土之间权衡再三后，季月回去换回了要温度不要风度的正常的衣服。
“章光航怎么会想着来喝粥？”一直埋头调制酱汁的吴敏琪突然问道。
江枫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因为……想提前处好关系，毕竟以后都是同事。”
“同事？”
吴敏琪不知道章光航和江家还有泰丰楼之间的渊源，江枫用半道拔丝山药的时间解释给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个圈，到哪儿都能碰到有关系的人。”江枫道。
“这么说，泰丰楼很快就会开业？”吴敏琪问道。
“至少得等到暑假的时候吧，我大堂哥已经去联系工程队了，我前几天也去问了李教授他说能帮忙联系熟悉的工程队，我这儿有装修图纸，只要开工离开业就不远了。”江枫道。
“人手呢？”
“只能正常招聘了，服务人员不担心，就是厨师不好招，泰丰楼有那么大的占地，不过还早，还有时间。”江枫有非常良好的得过且过的精神。
吴敏琪手上的动作不停，给姜去皮，切碎准备榨汁，等了一会儿，见江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才开口。
“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我的意思是，我去泰丰楼应聘，你觉得如何？”吴敏琪问道。
“好，好啊，当然好啊，你，你，你来泰丰楼应聘我当然欢，欢迎呐。”江枫惊得话都结巴了，这几天天上接二连三地掉馅饼，还块块都对准他砸，把他都要砸懵了。
前几天是章光航，今天是吴敏琪，江枫觉得后天古力跑来和他说“教练，我想……”。
不对，是“老板，我想和您干！”，江枫都不会感到诧异。
“你，你怎么会想来泰丰楼，你家不是，那个……”江枫想不明白吴敏琪放着好好的吴家酒楼不回去继承，跑到开业日期都还没定的泰丰楼来做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吴敏琪道。
“啊？”
“开玩笑的，我们吴家的菜只局限于川菜，这些年我爷爷也觉察到了其中的不足，一直想让我跟别的菜系的大师学习几年。泰丰楼在北平，北平汇聚了各国菜系的大师，如果能在北平学习几年，对我而言是个提升自己的好机会。”吴敏琪道。
江枫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能给大佬喊666。
看看人家吴敏琪的眼光的远见，再看看自己。
再看看锅里。
不好，火候过了。
江枫惨遭翻车。
江建康和吴翰学赶在了晚间营业开始前回来，有了一起看猪的经历，江建康和吴翰学的关系在短短一个下午突飞猛进，可能是看猪的眼光相同觉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好友，两人还在后厨约定明天一起背着老婆去商场看菜刀。
江枫：……
偷偷挪到吴敏琪身边，小声地问道：“你爸也喜欢买菜刀？”
吴敏琪点点头，回问：“江叔很喜欢买菜刀？”
江枫郑重的点点头。
江建康偷攒的那些私房钱，全都是用来买菜刀的，被王秀莲同志发现了一批还有一批，比韭菜还茂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章光航在七点准时到达健康炒菜馆，人往店门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对面奶茶店兼职的小姐姐看得眼都直了瞬间忘记自己还有男朋友。
“你好，请问……”
章光航话还没说完，季月就迫不及待地接开口。
“在的在的，江枫他在后厨里，张茜还没有来，他让你先上二楼，我带你过去吧！”季月露出自己最甜美的微笑。
“好，麻烦了。”章光航笑道。
一楼一阵抽气声。
“天哪，要是我男朋友有一张这么帅的脸，就是直男到死我也认了。”一位貌美的姑娘发出感慨。
“你男朋友怎么了？”同桌的并不貌美的单身狗小姐姐发出疑问。
“他，哎，不说了，说了我就来气，昨天刚吵一架，算了算了，吃饭。”貌美小姐姐低头吃饭。
隔壁沙县小吃，刚刚被貌美小姐姐diss的男朋友正在和同行的人发牢骚：“你说她怎么这样，又不是小孩子了，看见别有什么就像要，跟个幼儿园小孩似的，小学生都比她成熟。”
“她怎么了，要你给她买什么了？”吃瓜群众好奇吃瓜。
“昨天走路上走的好好的，她鞋带散了，非要我给她系鞋带，她手上又没拿东西，就是那些偶像剧看多了。”
“给她系一下不就行了。”吃瓜群众道。
“不行，不能系！这个头不能开，上次也是，看见别人给女朋友送饭就要我给她送，她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点外卖，就是非要我送，气得我和她大吵一架！”
吃瓜群众：“？？？偶尔送一次饭，难道不是情趣吗？”
“不行！”男朋友振振有词，“这种头不能开，第一次是情趣，第二次是谢谢，第三次是理所当然，第四次不送就成你的错了，绝对不能送，一次都不能送！”
吃瓜群众：……
来沙县小吃结钱顺便听了个全程的江建康：……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行了，他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天赋技能点得那叫一个高，夏送冰棍冬送热汤，这种人……
不对，这种人都能有女朋友他儿砸怎么还单着？
江建康陷入沉思。
七点一刻，张茜背着重重的书包进了健康炒菜馆。
张茜穿着让每一个A大学子都能回忆起自己高中生涯的运动装款的校服，背着塞满了辅导书与试卷的书包，正好撞见端着八宝粥从后厨出来的江枫和端着装着泡菜与猪油渣的碟子的吴敏琪。
“这么巧，快上来。”江枫笑道。
张茜放了学就坐地铁过来了，因为老师拖堂耽误了时间才来晚了一点。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八宝粥正好出锅，张茜也没错过最佳品粥时间。
泡菜是吴翰学专程从蜀地带过来的，吴敏琪只捡了些红皮白萝卜出来，猪油渣是江枫现炸的，还热乎着，喷香诱人。
猪油渣，白萝卜配八宝粥，嘎吱嘎吱，呼噜呼噜，神仙日子都不换。
上了一天的课的张茜，咕嘟咕嘟两碗八宝粥就下肚了，放下碗长舒一口气，由衷地夸赞道：“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八宝粥了！”
“江枫的煲粥技术的确精湛。”章光航承认。
与单纯的来喝粥的张茜不同，章光航来这里是有正事的，粥喝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泰丰楼开业的事情，不知道你想得怎么样？”
“我爷爷已经松口了，我大堂哥在联系猎头和工程队，等装修完了就可以开业，快的话八月份就可以。”江枫道。
“如果钱的方面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先垫着，员工招牌之类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联系，我只希望……泰丰楼能尽快开业。”
见章光航如此急迫，江枫问道：“是你……”
“昨天我师父的主治医师打电话告诉我，他恐怕没多少时间了。”章光航叹了口气，“我只想让他没有遗憾地走。”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江枫也不想多谈：“我们会尽快的。”
“拜托了。”
喝粥群众张茜什么都没有听懂，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泰丰楼？”
“江枫家在北平的一座酒楼。”吴敏琪解释道，“马上就要开业了。”
“哇哦。”张茜不明觉厉地惊叹一声，“好厉害啊，我一直都想去北平的酒楼当厨师。”
“那你来泰丰楼啊！”江枫笑道。
“好啊好啊！”张茜噗嗤一下笑了。
吃饱喝足，事情也谈完了，张茜和章光航就告辞了，季月还借机和章光航说了一声再见，得到了一个微笑兴奋了半天。
打烊后，江枫回到宿舍，王浩这几天和他心爱的真真打得火热，天天抱着手机恨不得和手机融为一体，江枫回去的时候他还在和真真聊天。
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关灯上床睡觉，江枫坐在床上，照例睡前看一看属性面板。
火候的经验值涨了不少，刀工和调味没什么变化，往下拉——
【化敌为友】任务进度（4/5）
诶？
张茜是认真的？！
又天上砸下来一个任务进度！
江枫瞬间膨胀。
我，果然是天定的主角！

第一百八十六章 牛肉面
四月十六，宜盖屋、嫁娶、和讼、出行、求医、祈福、赴任、纳财、求嗣、安床、立券、纳采招赘、栽种开仓、行丧、恩赦祭祀、修坟、入学、启钻、纳婿。
江枫盯着面前这本王浩去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边页微卷，纸页泛黄，字里行间里写满了封建迷信的老黄历研究了半天。
研究了一个早上，江枫也没能从这本老黄历里找到预示自己会在生日当天咸鱼翻身，一举挺近决赛的有利证据。
“诶，枫哥你从哪里把这玩意找出来了，我去年找了好久。”王浩晨跑回来出了一身汗，一回来就去找衣服准备去卫生间冲凉。
“在你床底下。”江枫继续研究。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去年的黄历你看它干嘛？”
定睛一看，果然是去年的，怪不得看起来怪怪的。
把这本过气老黄历放回属于它的地方，江枫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王浩提着桶准备进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大声道：“枫哥，比赛加油啊！”
江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健康炒菜馆里，江建康已经准备好了江枫今年份的生日餐。
今年的生日餐，绝对是豪华特供版的。
面是牛肉面，除了大块的炖煮了一晚上饱含汁水软烂至极一夹即断的连筋带肉的牛肉块，还有绿油油的蒜苗和从对面拉面馆顺来的辣子。卧了两个蛋，蛋埋在牛肉底下饱浸汤汁，蛋是半熟蛋，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留黄。
牛肉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汤清，面白，再加上辣子和蒜苗，江建康做的这碗牛肉面也能称得上正宗。
“儿砸，快来，面是刚出锅的，肘子还在厨房里热着，我现在去给你端出来。”江建康笑呵呵地道，嘴角还有可疑的酱汁。
江枫最喜欢半熟蛋，整个包进嘴里，蛋白嫩且顺滑，只需用牙齿轻咬温热的蛋黄就会在口腔里爆开，对于江枫这种鸡蛋爱好者而言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一口连吞两个蛋，江枫仍有些意犹未尽，又吃了一块牛肉，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面。
面条劲道，面汤咸鲜，对面拉面馆的辣子是黄师傅自己做的，不怎么辣偏咸，吃面的时候拌上一点特别有味道。
等江枫都呼噜呼噜地半碗牛肉面下肚了，江建康才端着他小火慢蒸了一个晚上的冰糖肘子从后厨出来，肘子是昨天养猪场的钱老板送来的，新鲜现宰的，虽比不上老爷子亲手养的猪的猪肘子，但也比市面上买的大多数的猪肘子强。
冰糖肘子是谭家菜名肴，济南三肘之一，江建康做的是冠名的冰糖肘子，和东坡肘子一样都是号称，和正宗的没什么关系。不过即便是山寨的，经过了一晚上的蒸制，肘子色泽红亮，肉质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皮肉分离了，味道香浓，咸甜适中，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里。
可以称得上是江建康今年做得最用心的肘子了。
牛肉面分量不小，肘子的块头也大，江枫一碗牛肉面下肚，吃了小半个肘子就只能望肉叹息了。
捂嘴打了一个嗝，江枫生怕面条会随着这个嗝一起打出来。
“儿砸，饱啦？”江建康端着牛肉面看着江枫面前的大半个肘子蠢蠢欲动，时刻准备着。
“饱，嗝，了。”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撑过了，“我出，嗝，去走走消，嗝，食。”
“去吧去吧。”王秀莲端着一满碗牛肉面，只能看见牛肉看不见下面的面的那种，从装着炖牛肉的钵子里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牛肉上，“顺便去超市买两袋纸回来，店里的餐巾纸快用完了。”
江枫在美食街晃荡了两圈，又去华润万家买了两大袋抽纸，感觉没那么撑了，才提着东西回去。
季月已经在大堂了，端着一碗牛肉面，嘴里振振有词：“吃牛肉不会胖，吃牛肉不会胖，吃牛肉不会胖……”
江枫：……
从江枫上高中开始，过生日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小时候为了哄小孩还会买个奶油生日蛋糕，长大后连生日蛋糕都不需要了。江建康做一碗面条卧两个蛋加一份肘子，王秀莲给江枫买一双鞋或者一件衣服，请小伙伴们去外面吃一顿还不如家里的大餐，一个圆满的生日就能划上完美的句号。
去后厨临时抱佛脚地练习拔丝山药，秉承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原则，江枫一直拖到了十二点多，随便吃了两口午饭，和吴敏琪一起出发去省台。
这次大家到的都很早，江枫和吴敏琪到达的时候古力已经在后台了，连食材都看完了。工作人员领着江枫和吴敏琪去放食材的小房间看食材的时候，章光航也正好走进后台，三人在小房间里相遇。
江枫要的食材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山药，油和糖，吴敏琪着重观察了一下芽菜和五花肉，满意地点点头。
江枫在另一侧的冷鲜柜里看到了猪肚和鸡肫，作为一名煲粥技艺出色的鲁菜厨师，他瞬间就反应过来章光航这是要做油爆双脆。
一出小房间，江枫便问道：“你这是要做油爆双脆？”
“嗯。”章光航点头。
江枫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在心里惊叹章光航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油爆双脆作为中餐里制作难度最大的菜肴之一，从创世之日起便一鸣惊人，令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这种对火候要求严苛到近乎病态的菜品，章光航居然敢在众位大师们的评鉴之下来做，除了艺高人胆大江枫真的想不出其它的形容词。
江建康当了这么多年厨师，现在做油爆双脆都会偶尔翻车，不过健康炒菜馆的食客们通常都吃不出来，糊弄外行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三人聚在一起聊天，古力一直在沉默地看手机，等待的时间既漫长又难熬。江枫一边有些慌，觉得自己这次八成要凉，一边又心存一丝希望，万一自己是赛场发挥型选手超长发挥了呢？
在焦虑和不安中，时间慢慢逝去。
江枫看了眼手机，6点20分。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江枫瞄了几眼古力，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非常淡定，看不出是胸有成竹还是已经认命。
其实说起来，半决赛劣势最大的不是不能煲粥的江枫，而是身为白案厨师却不能做面条的古力。
江枫心里更慌了。
慌着慌着，时间就过去了，工作人员小姐姐把大家召集起来，例行赛前讲话。
“四位选手，首先我要恭喜你们晋级全国四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我相信规则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我再来复述一遍。本轮比赛评委有一定程度的改变，韩贵山评委变成了特邀嘉宾，只品尝不评分，新评委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是《知味》的创始人许成许先生。”
“请各位选手先去台上的休息区就坐，比赛很快就会开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油爆双脆和如意卷
油爆双脆属鲁菜，始于清中期，要求色、香、味、形兼备，烹饪以爆菜油爆为主。正宗的油爆双脆的做法极难，对火候的要求甚是苛刻，欠一秒钟则不熟，过一秒钟则不脆。
油爆双脆最初叫爆双片，因顾客称此菜又脆又嫩，才改名为油爆双脆，叫双脆，也是因为这道菜是用脆嫩突出的猪肚和鸡肫制成，这两种食材所含水分相当多，故有此美称。
《随园食单》中曾记载：“将猪肚洗净，取极厚处，去上下皮，单用中心，切骰子块，滚油爆炒，加佐料起锅，以极脆为佳。此北人法也。”这便是油爆双脆的雏形。
当主持人小姐姐介绍完新晋评委和已经从评委变成特邀嘉宾的韩贵山后，笑着看向休息区，甜甜地道：“第一组比赛选手是章光航和古力，章光航选手的比赛菜品是油爆双脆，古力选手的比赛菜品是如意卷，比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两位选手上台做准备。”
“油爆双脆？有点东西。”许成年纪越大越苛刻，对青年厨师稍微宽容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听到章光航居然敢做油爆双脆，多了几分期待。
“我给你的资料你没看？”韩贵山问道，他早就研究好了这4位选手的比赛菜品，油爆双脆是名菜，如意卷可以勉强充当主食，拔丝山药为甜品，芽菜扣肉最后的压轴大菜，这种品尝顺序甚好。
就是差几碗八宝粥，韩贵山表示有些遗憾。
“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要当场知晓才有惊喜感。”许成道。
其他四位评委神色各异，皆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古力，沉默不语，就连一向话多的裴盛华都没有开口说话。
“如意卷怎……”许成话刚出口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得看向了古力，“居然是如意卷。”
“如意卷怎么了？”现在评委席上只剩韩贵山一个云里雾里了。
“如意卷是满汉全席中蒙古亲藩宴里的点心，曾经一度失传，后来被谭大师按古籍复原，是谭大师生前的招牌点心之一。”许成解释道。
“很难吗？”韩贵山还是有些不明白。
“很难，谭大师去世后，就没有人能做出那个味道了。”许成遗憾地道，谭大师去世九年，这九年来他再也没吃过合心意的如意卷。
“其实蔡泊（古力的师兄）做的如意卷也得了谭大师八分真传。”裴盛华道。
“也只有八分。”许成是一个苛刻的食客。
“等着吧，看他能得谭老的几分真传。”佟德晏看着古力。
休息区里，吴敏琪也震惊于古力居然要做如意卷，和江枫解释了一下如意卷的由来，吴敏琪感叹道：“如果他没有做好，只怕要……”
只怕迎接他的是众人更为刻薄的冷嘲热讽。
笑他不自量力，笑他有辱师门，笑他堕了先师的名声。
没由来的，江枫想到了姜卫生。
“其实他的实力不差。”江枫作为一个不了解古力过往的练厨经历的旁观者发表自己相对客观的看法，“基本功很扎实，稳扎稳打，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白案厨师的。”
“他会的。”吴敏琪赞同道，“我爷爷很早以前就说过，他会成为比谭大师更加优秀的白案大师。”
古力这十几年来，在同辈人的嘲笑与轻视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学厨练厨，从未轻言放弃，也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上天永远不会亏待愿意努力付出脚踏实地的人，姜卫生天赋如此之差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红案厨师，古力的天赋其实不算差，他只会越来越优秀，比那些曾经跟风嘲笑他的人走得更高更远。
江枫仔细想一想，突然发现古力拿的才是主角模板。
公认的废柴，大师的污点，厨艺世家出身，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步步负重前行，活脱脱的励志小说的男主角。
现在他只差一个契机，比如说一鸣惊人打败公认的天才，废柴逆袭，厨艺大赛，一举夺冠，曾经敌人，踩在脚下……
他现在只差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或者在菜刀里沉睡的老爷爷。
江枫的表情逐渐复杂。
“怎么了。”吴敏琪注意到江枫的表情变了。
“没……没什么。”
……
赛场上，章光航已经将猪肚尖剥去脂皮、硬筋，洗净，划上网状刀花，加盐和湿淀粉拌和。
油爆双脆真正下锅油爆的时间只有几分钟，成败就在分秒之间，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非常繁琐，鸡胗要洗净，扒去内外筋皮后再开仅间隔两毫米的十字刀花，和猪肚尖一样加盐和湿淀粉拌和。每个猪肚尖只能切六块，对食材的要求很高，芡汁要用清汤、绍酒、味精、精盐、湿淀粉调制。
章光航刀工精湛，处理食材的速度快，在动作本来就比较缓慢的古力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快。
如意卷的做法同样繁琐，猪肉剁成细泥，加葱末、姜末、花椒末、绍酒、精盐、味精、湿淀粉、芝麻油和白肉汤，搅拌成馅。用蛋皮裹肉馅卷成长粗适中的馅条，加面粉调和包好，卷成云纹形的如意卷。把如意卷按成扁圆形卷，再切成厚片，下锅炸即可。
制作方法不是什么秘密，上网就能查到，最难的地方就在于，要依照如意的形状，使每片肉的横断面都有清晰的云纹。当年谭大师做的如意卷，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松软，根据古籍记载的沾上花椒盐同食，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谭大师做的如意卷，再吃其他人做的，总觉得差点味。
古力的动作很慢，也很细致，慢中求稳不会出差错，有自己的节奏，不至于乱了阵脚。
章光航锅里的油已经烧至八成热，马上就是决定成败的时刻，古力还在慢慢地卷如意卷，不紧不慢，一点都不关心对手的进度。
肚头、鸡胗下锅，用筷子迅速划散，倒入漏勺沥油。
留少许油，下葱、姜、蒜未煸香，再次倒入鸡胗和肚头，下芡汁，颠翻两下，转瞬之间，菜就成了。
油爆双脆，出锅！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七千遍
由于猪肚尖和鸡胗都开了十字刀花的缘故，出锅后的油爆双脆相当漂亮，章光航在摆盘上非常有一手，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刚出锅的油爆双脆，被工作人员小姐姐稳稳当当地摆在了评委席上。
“差点火候。”许成对章光航的油爆双脆并不是很满意，“和他师父比起来差远了。”
这道菜，在许成的眼中只有完美和不合格两种，无论是多一秒还是差一秒，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夏穆苪脾气差，性格不好，没什么朋友，视财如命，被不少人在私下诟病，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是一个绝对出色，对厨艺绝对忠诚的鲁菜大师。
他习得了陈秋生的毕生绝学，又用自己的一生将其发扬光大，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但他是一个纯粹的厨师。
在夏穆苪还没有被重病缠身，还能拿得动锅铲开门营业的时候，许成就是他的常客。
尝过夏穆苪做的油爆双脆，许成很难对面前的这盘油爆双脆说出任何夸赞的话，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思量片刻，打了8分。
不高也不低。
韩贵山作为好味道集团的老板，这次比赛的金主爸爸，虽然长期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我是来吃饭的，但他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身家，上亿的大老板。
油爆双脆作为一道名菜，在清中末期就已经传至北平，东北和苏省等地，韩贵山作为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平日里交际应酬吃饭，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少。
他也吃过夏穆苪做的油爆双脆。
夏穆苪虽然在厨师圈里口碑不好，但是在他们这种富商圈里口碑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开着全北平最有名的私家菜馆，没有任何要求，没什么大师风度，从不搞什么必须提前多少天预定，每天限量几桌，今天食材不新鲜没法做菜之类的幺蛾子，给钱就行，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就，还行吧！”韩贵山尝了一块猪肚尖发表评论。
又尝了一块鸡胗。
又尝了一块猪肚尖。
“还行，挺脆的。”韩贵山嘴上的动作不停，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还行。”裴盛华道。
“是还行。”朱昌附和。
“也就只能算还行。”佟德晏道。
韩贵山惊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每一个专业评审的评价跟他都如此相像？
莫非，经过这几期的点评，他也拥有了一个专业评审应有的专业素养？
最后的评分出来，8.4分。
也只是还行。
古力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做如意卷，在主持人小姐姐播报章光航分数的时候，表情都没有一丝的波动，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和手上的如意卷接触交流的感觉中。
所有人都看着古力，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看着他慢慢的捏着手中的如意卷，看着他稳稳当当一刀一刀地切片，看着他用筷子将锅中的如意卷翻面，看着如意卷一点点变得金黄，变得酥脆。
亲眼看着食物从别人手上诞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终于，如意卷出锅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不可思议，或许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他们觉得，古力会赢。
如意卷被端到了评审席上。
看样子，和当年谭大师所做的如意卷分毫不差，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谭大师还在世时，如意卷便是他们店里的招牌点心，价格也算不得很贵，慕名前来的人咬咬牙，都会买上一两块尝尝，味道也从不让人失望。
谭大师为人谦逊，温和，沉稳，德高望重，古力除了木纳了一点，其它性格都很像他。如意卷不光是谭大师的招牌点心，也是许多人对他的珍贵回忆。
包括评审席上的5位评委。
臧穆和谭大师私交甚好，当年古力能进知味居，他在背后出了不少的力气。
看着面前的如意卷，他不由得感叹道：“他能做到这个样子，也算是有心了。”
许成夹了一块。
良久，开口道：“是这个味道。”
“谭老当年没有白收他，就是这个味道，一点都不差。”裴盛华不住地感叹，“还是谭老的眼光好啊。”
韩贵山没有加入他们的群聊，主要是他也插不进话，他就是一有钱的食客，没有许成有钱也没有他会吃。他不关心这些厨师圈里面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反正他打从心里觉得，古力做的这份如意卷好吃。
除了江枫的八宝粥，就是古力的这份如意卷最好吃。
又想到了江枫的八宝粥，韩贵山不禁有点咋舌。
江枫的微信还躺着他的联系人名单里，好久没有联系了，改天得找个时间邀请他来家里煮锅粥，找什么理由好呢？
韩贵山陷入沉思。
很快，古力的分数也出来了。
8.9分。
惊天大冷门，比赛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匹黑马，出人意料却好像又在意料之中，明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惊奇，却又惊奇不起来。
“这才是主角模板呐！”江枫在休息区感叹道。
“什么模板？”吴敏琪没听清。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场比赛最大的黑马居然是他。”江枫道。
“章光航不应该做油爆双脆的，在场的评委们都是大师，这道菜难度太高，容易犯错，一点点小错都会被无限的放大。”吴敏琪一针见血。
“古力拿了8.9分，不管做什么，章光航的赢面都不大。”江枫道，这么多场比赛下来做菜只出现过两次9分以上，一次是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另一次就是他自己的八宝粥。
古力被封掉了面条还能放此大招，江枫都要怀疑他之前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了。
本为天才，惨遭打压，怀才不遇，默默隐忍，扮猪吃老虎，才惊四座，一鸣惊人。
妥妥的主角模板呐！
“诶，这是不是爆冷了？”观众席上，江建康后知后觉。
“爆冷了。”江建国道。
“老婆，你说咱儿子会不会也爆冷然后晋级啊？”江建康开始做梦。
王秀莲同志不想理他并扔给他一个白眼。
在观众们小声的议论声中，朱昌照例率先拿起话筒，道：“这个结果，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感到很意外，包括我。毕竟一开始我也觉得，章光航会是冠军的最有力竞争者，但是如果单论今天他们的菜品，古力能够晋级，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毫无疑问，章光航是一个非常优秀以及出色的青年厨师，他有勇气敢做油爆双脆这道菜，就已经能够证明他的水平。这道菜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是名菜，难度很高，他的完成度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但古力不同，他做出一道完美的如意卷，没有瑕疵，没有缺点，他赢得实至名归。”
一向话很多，什么话都能张口就来的裴盛华这次反而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从朱昌手中接过话筒道：“我来给大家讲讲如意卷的来历吧，这道菜是已故白案大师谭文岩拿手菜，原是满汉全席中蒙古亲藩宴中的点心，后来一度失传，谭文岩大师在30年前经过苦心钻研才得以重现。而谭文岩大师，就是古力的师父。”
“他敢在今天做这道菜，我们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自从谭文岩大师在九年故去后，就没有人再能做出完美的如意卷。而今天的这道如意卷，无论是从外观，横切的云纹，味道，还是煎炸时的火候等各方面来看，都非常的完美，制作过程也非常的谨慎，舒服，挑不出任何错漏。我只能说，谭大师当年并没有收错徒弟，你用你的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了谭大师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白案厨师，你会比很多人走得更远。”
古力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静静地站在厨艺台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面两位评委都在说如意卷，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额外补充的，就来谈谈章光航的油爆双脆。”佟德晏也是难得说话客气还话多，“胆子很大，有想法，敢做，火候和技术也还可以，如果你是抽到和另外两位选手对决，我相信晋级决赛没有任何问题。以你的年龄来看，能做到这个水平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出色了，但单从这个道菜的角度上来看，你做得还不够好，你的火候把控还不够精准，这是一道必须要追求极致的菜，你没有做到，就是不完美，也是不合格。”
江枫：……
吴敏琪：……
他们好像知道为什么佟德晏的人际关系不太好了。
唯有臧穆，不忘初心，坚持话少，绝不话多，用最少的话语，拿同样多的出场费。
“你很出色，我相信你会在决赛给我们一张惊喜的答卷。”
最后，许成拿起了话筒。
许成作为一名商界大佬，知名美食评论家，年纪越大越苛刻的美食家，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的？”许成看向古力。
导播及时把镜头切向观众席，工作人员小跑着冲到厨艺台前给古力的话筒。
“练习。”古力道。
“师父在十二年前教了我这道菜，当时我本事不够，没有学会。在师父走的这九年来，我每天早一个小时上班，晚一个小时下班，早晚各做一遍金丝烧卖和如意卷，一天两遍，一年七百三十遍，这九年来我做了将近七千遍。”
“这是师父费尽心血才得以复原的点心，我不想让它失传。”
这个世上没有天才，只有汗水。
全场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佟德晏看着脸上写满了欣慰与羡慕的裴盛华，道：“怎么，羡慕了？”
“你不羡慕？”裴盛华反问。
佟德晏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道：“谭老收了个好徒弟。”
主持人小姐姐虽然有些遗憾于章光航被淘汰了，下一场比赛就看不到他了，依然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上台道：“下面第二组选手是江枫和吴敏琪，江枫选手的比赛菜品是拔丝山药，吴敏琪选手的比赛菜品是芽菜扣肉，厨艺台已经收拾好了，请两位选手现在上台，比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章光航和古力朝休息区走去。
章光航走在古力身后，轻声道：“你很强。”
“谢谢。”
江枫起身，深吸一口气，有一种要上刑场的感觉。
他刚刚坐在原位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用江慧琴的方法来做拔丝山药更为稳妥，毕竟油底沉糖的不稳定性太高，一旦翻车后果不堪设想。
像他这种玩吃鸡一定要苟到最后从不跟别人正面硬刚的伏地魔型选手，一向是先求稳再求其他的。
两人一齐朝厨艺台走去。
即将分开。
“江枫。”吴敏琪突然开口道。
“嗯？”
“我喜欢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拔丝山药A级
“我喜欢你。”吴敏琪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江枫几乎都要怀疑是他幻听了。
她走得很快，没有给江枫反应和回复的时间，等江枫从微微愣神中反应过来，吴敏琪都已经走出两米开外了。
“江枫选手，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由于江枫本就是韩贵山画过红圈的重点关照对象，又有先例在前，工作人员见他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以为他身体出了意外状况，非常紧张地在台下大声问道。
“没事。”江枫转头对台下的工作人员做口型，快步朝厨艺台走去。
每走一步，心就要在胸膛里跳几下，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江枫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脏的跳跃，“砰砰砰”，“砰砰砰”，仿佛万籁俱寂，只剩下这颗在不断跳动的心。
吴敏琪对他表白了。
不是他的幻听，是真真切切的表白了。
江枫在厨艺台后冷静了两分钟，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江枫活了整整二十一年，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和他表白。
还是在生日当天，江枫觉得他已经快不会呼吸了。
是用嘴呼吸还有用鼻子，用嘴得话感觉动作太大，用鼻子又有些呼吸困难，江枫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不是吴敏琪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他都要怀疑这是吴敏琪使出的扰乱他心神的美人计。
比赛已经开始了江枫都没有注意到，回想一下刚刚的场景，他觉得应该是——
吴敏琪突然转身，薄唇微启，声音清冷：“我喜欢你。”
江枫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开口却只能看到吴敏琪的背影，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冻住，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头小鹿乱撞。
霸道总裁的小……
……
不对不对，反了反了，这个剧情不对！
江枫看着面前的山药，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正常一点，拿起一根山药洗净去皮切块。
仔细想想，像他这种被游戏选中的天定主角，有一两个或美艳或甜美或高冷或霸总或美艳高冷霸总的姑娘对自己芳心暗许，也不奇怪嘛！
这才是一部都市系统小说的正确打开方式，很正常，没毛病！
他除了穷，身高不够一米八，打不赢两个堂妹，天天被老爷子骂，游戏系统不靠谱，被王浩写成沙雕小说的男主之外，也没有什么缺点，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果然，人生的前二十一年一直没有慧眼识英的妹子前来表白就是因为他太过优秀让她们自惭形愧，才导致他人生第一次被人表白是在厨艺大赛的半决赛赛场上。
以后和小孩提起这也是一个谈资啊！
第一胎是生女儿好还是儿子好呢？
江枫看了一眼吴敏琪，她在专心处理五花肉，根本没抬头。
呵，女人，刚表完白就翻脸不认人。
江枫往锅里倒油，开始炒糖。
第一胎还是生儿子比较好，第二胎再生女儿，哥哥还可以照顾妹妹。
儿子和他学鲁菜，女儿和妈妈学川菜。
想着想着，江枫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傻笑。
观众席上，江建康看着江枫，总觉得儿砸从上台开始就不正常。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儿砸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江建康若有所思。
“是有点奇怪，从切山药开始就一直在傻笑，你是不是出发前和他说什么了，我和你说了儿子肯定赢不了叫你不要给他压力！”王秀莲怒道。
“我没说什么啊，我也知道儿砸肯定赢不了。而且他之前还好好的，就是上台之后才这样的。”江建康喊冤。
王&#183;福尔摩&#183;秀莲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思索了片刻，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刚刚琪琪是不是转头和儿子说话了？”
“啊？没有吧？”江建康一脸茫然。
王秀莲回头，问坐在她正后方的吴敏琪妈妈：“吴妈妈，之前他们上台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琪琪转头和我家小枫说了一句话？”
吴敏琪妈妈微微前倾，露出恰到好处惊讶且有些茫然的表情，道：“有吗？我没注意到。”
“没有吗？”王秀莲开始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吗？”吴敏琪妈妈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家小枫有点奇怪。”王秀莲道。
吴敏琪妈妈微微一笑，安慰道：“小枫这孩子多半是紧张了，你看，我家琪琪也有些紧张，一直盯着厨艺台都不敢抬头。”
“这样的嘛？”王秀莲瞬间被说服。
吴敏琪妈妈坐直，看见吴翰学绷着脸满脸严肃，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把你这个表情收起来，等下等比赛结束了对人家小枫友善点，别把人家吓到了，坏了女儿的好事我饶不了你。”
“哼。”吴翰学不服气地轻哼。
“哼什么哼，我告诉你，人家小枫这可是第一次，我前两天都问过江妈妈了，他可从来没谈过女朋友，是个好孩子。”吴敏琪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台上的江枫。
“这种话你也信，二十岁的小伙子没谈过恋爱不是骗家里就是有问题。”吴翰学面色不善。
“有什么问题，琪琪快二十了不也没谈过？要我看就他们俩最合适，给我把你脸上这个破表情给收了，等下见到小枫态度给我放好点，不想说话就闭嘴微笑。”吴敏琪妈妈低声斥道。
吴翰学不清不楚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僵硬的微笑。
“就是这个表情，笑得再自然一点。明天我就和江妈妈说让他们俩去看电影，电影和场次我都挑好了。”吴敏琪妈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
江枫觉得他今天这道拔丝山药做得特别顺手。
俗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被人表白四舍五入一下也就等同于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了，如此大喜之事，超常发挥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左手这口锅炸山药，右手这口锅炒糖，时间把控得非常好，几乎在山药出锅的同时糖就到了可以拔丝的地步。江枫快速把刚捞出的山药倒进锅中，快速翻炒，看着糖浆均匀且薄地裹在山药上，在翻炒的过程中山药与山药之间就拔出了细密的糖丝。
两分钟后，拔丝山药出锅。
被炸得微黄山药外层裹着一层浅浅的糖衣，每块山药之间都有藕断丝连的糖丝，不需要摆盘，盘底摸上芝麻油，再配上一碗凉白开，就是一道极好的拔丝山药。
江枫没有举手。
拔丝菜的最佳食用时间很短，刚出锅即食是最好的，稍晚一点温度降下来就拔不出丝了，拔丝菜的灵魂也就随之去了大半。
“他怎么了，菜出问题了？”裴盛华见江枫不举手，好奇地问道。
端菜的工作人员小姐姐都在台下时刻准备着了。
“不知道，我看着挺好的。”佟德晏道。
江枫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小姐姐过去端菜。
江枫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不为别的，因为这道菜的显示赫然是——
【拔丝山药 A级（伪）】
A级！

第一百九十章 爱情的味道
一直到拔丝山药被端上了评委席，江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是A级，他居然也有能做出A级菜的一天。
莫非他真的要咸鱼翻身，迎娶霸道总裁，走上人生巅峰？
下一秒，拔丝山药上的显示变了。
【一份完美的拔丝山药（初恋Buff：全属性增益100%）】
江枫：……
他感觉他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脸颊上好像有火在烧，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显示，却有一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这该死的游戏显示居然污人清白，什么初恋，什么Buff，什么全属性100%，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接受了吗？没有啊，他根本就没有说话，怎么能说是接受，怎么能说是初恋呢？
话说明天要不要约吴敏琪去看个电影？第1次约女孩子出去是先看电影还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喝咖啡还是先买小吃？是应该穿的阳光一点还是穿的正常一点？看电影的话是看恐怖片，爱情片，喜剧片还是励志片？
江枫的思绪早已飘到老远，觉得靠自己还是不行，得回去问问王浩。
正在走神的江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评委席上的韩贵山已经吃起来了。
其实，韩贵山并不喜欢吃甜食。
虽然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毕竟上次八宝粥他喝的最多，但他是真的不太喜欢吃甜食。
拔丝山药作为压桌甜品，和油爆双脆一样也是一道鼎鼎有名的鲁菜，历史悠久，论辈分比油爆双脆要高很多。
在拔丝山药旁边放上一碗凉白开，主要是为了防止烫嘴，韩贵山吃得少，作为一个标准的南方人，吃拔丝菜的时候都是图个新鲜。
往日在饭桌上碰见拔丝菜，他只需要在别人夹菜的时候拔出老长的糖丝，发出一声惊叹的“呦吼”，这道菜就算吃完了。
今天轮到自己来拔这个糖丝，韩贵山还有点小兴奋。
一块山药，糖丝如果有心拔的话糖丝能足足拔出一丈长来，韩贵山在许成的提醒下，把山药放进凉白开里蘸了一下，避免了被烫伤舌头的风险。
入口，甜丝丝的。
甜而不腻，咬开酥脆的糖皮，里面的山药亦是外酥里嫩，软糯可口，这是一道能甜进人心里的甜食。
韩贵山想到了王静。
想到了很多年前和王静在一起的很多片段。
在国营饭店里那道把他辣到不行的剁椒鱼头，出租屋里放凉的白粥，王静第1次下厨炒的半生不熟的四季豆，公司刚创立时根基不稳风雨摇摆，他每晚愁得大把大把掉发时，准时出现在桌上的那一碗热汤。
他和王静风雨同舟这么多年，有太多太多关于食物的美好回忆。
居然全都在吃拔丝山药的时候想起来了。
比起韩贵山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许成就要斯文很多，韩贵山吃3块的功夫他才吃完第1块，筷子拿在手上久久不能言语，心中感慨万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年少时爱吃会吃，但凡品到一道美食便会有一种欣喜若狂之感，有的时候一道菜甚至能让他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但随着年纪越大，在吃的方面经验越丰富，口味越发的刁钻，曾经那些让他惊艳的食物渐渐不能使他满意，他已经将近10年没有遇到一道能让他产生共鸣的菜了。
这道菜，他尝到了爱情的味道。
“他，最近恋爱了？”许成问道。
“恋爱？”韩贵山后知后觉，突然一下觉得许成说的有道理，这道拔丝山药的甜，确实有一点恋爱的甜蜜在里面。
“嗯。”佟德晏开始夹第二块。
“诶？”其余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地看向同德也。
就连一向秉承着外界如何关我屁事的臧穆，脸上都写满了来自吃瓜群众的困惑。
大家都是吃瓜群众，为什么你背着我们吃了瓜却不告诉我们？
“你们没看到？”佟德晏问道。
“看到什么？”裴盛华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不光话唠，而且还是厨师圈里出了名的喜欢给人做媒，一年不成一对浑身不自在的那一种。
“他们上台的时候，吴敏琪对江枫说了我喜欢你。”双眼视力5.2，唇语技能点满的佟德晏不动声色地道。
许成：？？？
臧穆：？？！
朱昌：？！！
韩贵山：！！！
裴盛华：？？？！！！
裴盛华深深地看了一眼佟德晏：“没想到老佟你还会唇语。”
“被别人在背后骂多了，自然也就看懂了。”佟德晏一声冷笑，显然那些在背后骂他的人都已经被他在小本本上记好了。
“那这道菜还真是难得了。”朱昌笑道。
“是啊。”裴盛华又夹起一块，“趁热吃吧，这种菜如此难道，可能这辈子也就能碰上这一次。”
灌注了爱情的拔丝山药，绝对是甜品中的战斗机。
韩贵山不说话，专注吃。
一盘拔丝山药一共也没多少块，还要和五个人分，许成看上去慢条斯理的，从第二块开始吃得比谁都快。
韩贵山的嘴里充斥着拔丝山药的香甜，嘴巴要吃菜没功夫说话，只能在心里不住地感叹，好吃，真好吃！
甜，真甜！
评委们打分都很慢，主要是拔丝菜得趁热吃，打分多花一分钟拔丝山药就会多凉一分钟，等到一盘拔丝山药都空了，大家才开始陆续打分。
韩贵山依旧是最强者，吃得最快，吃得最多，就是舌头好像被烫着了直吸气。
“这打分也太慢了吧！”江建康等得很焦心。
“菜都吃完了，分肯定不低，小枫刚刚的步骤你都看到了，超水平发挥，没问题的。”江建国安慰道。
“那小枫岂不是要赢了？”王秀莲惊了。
“爸？”江建康朝江卫国求助。
“别吵。”江卫国道，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这个孙子，可真是每次都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又过了五分钟，分数才出来，主要是许成犹豫了很久，拿着笔迟迟没有打分。
9.7分。
全场最高，史无前例，比之前的八宝粥还要高出0.1分，这基本上已经接近满分了。
最关键的是，许成和裴盛华一样给了江枫满分。
许成有多苛刻，哪怕没听说过他的人根据他前两场给章光航还有古力打的分就能看出来，以一己之力拉低平均分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枫听到分数，才从是看恐怖片还是爱情片的艰难抉择中回过神来，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他的拔丝山药得了9.7分。
9.7分！
其中还有两个满分！
韩贵山还没有参与打分！
他真的要咸鱼翻身，主角逆袭了！
下意识地，江枫朝吴敏琪看去。
吴敏琪也正好抬头，和江枫四目相对，给了他一个微笑。
“看看，咱家未来女婿多优秀，9.7分，琪琪眼光真不错。”吴敏琪妈妈小声感叹道。
“什么未来女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9.7分，啧。”吴翰学死鸭子嘴硬，看着台上的江枫，“好像是还可以，还是琪琪的眼光好。”
“等下你说话客气点，表情自然的，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下闭嘴就是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喜欢你
“9.7分？！”江隽莲在观众席上差点跳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小哥是不是能进决赛了！”
我们又可以翘掉一次物理补课了！
由于亲妈就坐在自己右边，江隽莲很有求生欲的没有把后一句说出口。
江隽清的观察重点和江隽莲完全不同，她盯着评审席上的空盘，喃喃道：“这拔丝山药得多好吃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隽清此话一出，所有江家人皆是一愣。
是啊，江枫的八宝粥熬得那么好都只拿了9.6分，这9.7分的拔丝山药得多好吃。
这究竟得多好吃啊！
所有人之中，最激动的要属江载德，他深深地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头发没白掉。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他太清楚这种顶尖的分数要提升有多难了。
他和江守丞是同一届参加高考的，他全市第四693分，江守丞市状元712分，他学设计，江守丞学医。他掉头发，江守丞也掉头发，他自大三经老师介绍入行五年，接单越多掉发越多，江守丞读到研二，头顶已经能隐隐看出主治医师的风采。
可谓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江守丞已经开始研究植发医院哪家强，他还在思考是改用生发液还是继续用防脱发洗发水。
看着台上江枫头上浓密的头发，江载德思绪万千。
他好想喝八宝粥，更想吃小弟做的拔丝山药。
他可是小弟的大堂哥呢，居然一次拔丝山药都没有吃到过！
“三叔。”江载德开口道，“既然小弟都要晋级了，不如明天我们聚个餐庆祝一下吧。”
最好让小弟熬两锅粥，做几盘拔丝地瓜，三叔做盘肘子，爷爷炒两个好菜，三爷爷再做几个豆腐箱。
能吃上这样一顿饭，岂不美哉妙哉。
“好啊好啊。”江建康乐呵呵地道，觉得大侄子的这个提议好，“小枫能进决赛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江建康说话声音有点大，王秀莲用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低调一点，吴敏琪的父母就在他们正后方坐着。
“吴妈妈，不好意思，他这个人说话就是没遮拦的。”王秀莲回头解释道，脸上带着抱歉的笑。
“没事的，小枫能晋级是好事，他们两个谁晋级都是一样的，都是自家孩子。”吴敏琪妈妈面带微笑，一脸温和。
“是啊是啊，谁晋级都一样。”王秀莲附和道，转头，低声对江建康道，“你看看人家吴妈妈多和气，等会出去对人家热情点多笑笑”
吴敏琪妈妈也偏头对吴翰学道：“你看看人家江妈妈多和气，等会出去对人家客气点，多笑笑。”
“哦。”来自江建康。
“呵。”来自吴翰学。
台上，吴敏琪的扣肉已经入锅炸了。
高压锅已经在厨艺台上备好，如果只是单纯的用蒸锅蒸得蒸满两个小时才能入味，但用高压锅的话时间就会缩减很多。
吴敏琪这几天在健康炒菜馆后厨都是拿高压锅练习的，这是主办方隐晦地暗示的，直播蒸两个小时扣肉又没有主持人在其中插科打诨，节目的观赏性可想而知。好味道的工作人员专门跑到蜀地去给吴敏琪买她需要的芽菜，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配合主办方。
很快，扣肉和过水后翻炒爆香的芽菜就被放进了高压锅里，剩余的只有等待。
然后吴敏琪就拿起厨艺台上的萝卜，开始雕小猪佩奇。
“诶嘿，这丫头也会雕萝卜啊！”韩贵山看见吴敏琪居然开始雕萝卜，惊奇地道，然后看吴敏琪越看觉得越眼熟，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这不是之前在晨风小学和江枫一起雕萝卜的那个女娃子嘛！
好像之前在健康炒菜馆的后厨也见过！
怪不得能成一对，原来还有这种关系呢。
韩贵山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哪怕是评委们也要聊点有意思的话题打发一下时间，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话题，话唠王者裴盛华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老佟，吴敏琪和江枫表白了他说了什么没？”裴盛华问道。
“就那两步路能说什么。”佟德晏看来一眼裴盛华，见他一脸我要做媒的表情，“你又想干什么？”
“那就是还没成，现在的小年轻脸皮薄，咱们得在后面推一把，不然要是没成多遗憾啊。”裴盛华露出了我要做媒的笑容。
他今年还没开张呢，江枫和吴敏琪就当是开门红了。
“就江枫这菜你还没吃出来？还用你来推一把？”佟德晏不想理裴盛华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老佟这就是你不懂了，这种差一层窗户纸的就得我们这种局外人在后面推一把。”裴盛华已经开始酝酿待会儿该怎么做媒了。
“老裴就这点爱好，他要推一把就推一把，过几年这两个要是真成一对了他没准还得到处吹嘘都是他这个媒人当得好。”朱昌笑道。
这事裴盛华还真干过，无中生媒，最为致命。
……
“小哥怎么老看吴姐姐？”江隽莲敏锐地问道。
“不看她看谁，你不也在看她？”江载德打了个哈欠，散发着单身狗的气质。
“德德，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大伯母担心地问道。
“没事的，妈，我就熬了一晚上，今天一定早睡。”江载德只要一想到日后的美好生活就斗志满满。
……
将近一个小时候，吴敏琪的芽菜扣肉终于出锅。
正常水平，和她前几天在健康炒菜馆后厨做的几乎相差无异，如果不是江枫今天超水平发挥又有初恋Buff的加成，晋级的绝对是吴敏琪。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8.7分。
这次评委们打分的速度都很快，毕竟胜负从江枫的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就基本决定了，现在，比起比赛，大家更想吃瓜。
朱昌拿起话筒，给了裴盛华一个你给我稳住的表情，缓缓开口：“我不得不说，江枫真的是一个让人惊喜的选手。”
“上一次的八宝粥已经让我们很惊艳了，没想到这次居然给了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我可以说这是我生平所吃过的最完美最优秀的拔丝山药，无论是挂糖，拉丝火候，脆感和味道都非常的完美，而且还能吃出一些别的味道，作为见证者，我们感到非常的荣幸。”朱昌脸上露出了和裴盛华一样专属于媒人的笑容，“当然，吴敏琪选手的芽菜扣肉也很优秀，存在一些小问题，但这是一道不可否认的优秀菜品。我很高兴能看到这两位优秀的厨师给我们带来这样的让人惊喜的菜品，我也很期待在决赛的赛场上，江枫和古力两位选手会给我们怎样的惊喜。”
然后朱昌直接把话筒递给了佟德晏，佟德晏看了一眼裴盛华，看他的表情显然还在酝酿，开口道：“这是非常值得纪念的一天，有一道非常值得纪念的菜，我相信我们都会记住这天。”
臧穆拿起话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全场观众：？？？
许成接过话筒，缓缓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这样一道能够让我产生共鸣的菜了，一个厨师的状态，会很大程度的影响一道优秀菜品的口味，我很荣幸能够吃到这种菜，我希望这不是唯一的一次，这只是一个开始。”
全场的观众基本上都迷茫了，他们怀疑他们和这些评委根本不在一个频道，看的不是一场比赛，为什么除了朱昌的点评，其他人的点评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江建康在观众席上一脸茫然，王秀莲却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老婆……”
“别吵！”王秀莲正在认真观察江枫，她感觉儿子现在很不对劲。
酝酿了许久，已经酝酿完毕的裴盛华拿起话筒站了起来，面向观众，微笑着道：“我相信可能很多观众刚才并没有听懂，刚刚其他评委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并非我们故弄玄虚，而是今天江枫选手做的这道拔丝山药非常的有意思，让我们吃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和一些特殊的感情。这是一种非常美好，非常纯真的感情，很应景，也很符合这道拔丝山药的味道。但有的话不应该由我们这种局外人来说，我想听江枫选手说说，你今天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来做这道拔丝山药的。”
笑容逐渐加深。
江枫：……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节目？这不是厨艺大赛吗？为什么他觉得这些评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是来看非诚勿扰的。
江枫看向吴敏琪，吴敏琪也在看他。
工作人员已经把话筒递给他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导演在摄像大哥旁边疯狂的咆哮：“切镜头，切镜头，拉特写，他的特写！”
他有预感，能不能升职加薪爆收视，就看江枫下一句话了。
“我……”突然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江枫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江枫再次开口：“今天确实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日子，不光是我的生日，而且，而且……”
“而且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吴敏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求婚戒指
全场的观众都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吸气声与小声的尖叫和低呼，如果不是尚存一些理智，还记得这档节目是一个厨师比赛而不是非诚勿扰，他们此时恐怕都要齐刷刷的拍掌大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或者“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无论是为章光航来的，还是为章光航来的，所有貌美或者不貌美的妹子，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吴敏琪，仿佛被表白的这个人是自己，而表白的对象是章光航，她们恨不得化身为这场表白的女主角来帮吴敏琪接受。
而这场表白的男主角，大脑已经当机了。
如果心中所想的能够成为具象化的弹幕在江枫的脸上来回滚动，那么画面一定很精彩，滚动速度还是二倍速的。
江枫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刚刚在干什么？不是吴敏琪先表的白吗？为什么好像他突然一下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脑子一热居然在直播的过程中跟别人表白。
他只是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纯天然无污染有着21年单身经验的单身狗，为什么剧情的发展会变成这个样子。
台下的导演激动的无法自已，这一刻，他觉得他不仅仅是一个综艺节目的导演了，他成为了一个偶像剧的导演，而且还在拍最精彩最高潮的表白时刻。
“拉特写，拉特写，给我拉吴敏琪的特写！对对，就是这个镜头就是这个角度，在切长镜头，对，就是两个人同框的这个镜头。”
摄像大哥觉得导演可能疯了。
“好啊。”吴敏琪拿起话筒，笑着道。
江枫抬头，和吴敏琪四目相对。
吴敏琪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前所未有的甜，比拔丝山药还要甜，甜进心里。
“我很高兴能当你的女朋友，生日快乐，亲爱的。”
江枫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大脑中好像有烟花炸开了，刚刚当众反客为主表白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这一刻却仿佛灵魂出窍，大脑控制不了身体，一切都是机械的，虚幻的，飘渺的。
飘着下了台，仿佛飘在云端里，每踩一步都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6位吃瓜评委看着他露出了媒人般的笑容，就连章光航和一向木讷对外界事物淡漠的古力都笑着对他说恭喜。
一转头，吴敏琪在后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灵魂回到了身体，从云端踏上了陆地。
“我……”江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很高兴。”吴敏琪看着他，拉起他的手，“能做你女朋友，我很高兴。”
裴盛华一直偷偷摸摸侧着身偷看休息区两个人的小动作，心里美到不行，言语上还要炫耀：“你看看老佟，这还不都是我这推的一把推的好，这层窗户纸啊，就必须要捅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的太开放，有的又太害羞。哎，还得靠我们呀！”
看他那架势，这对媒他能吹一年。
主持人上台说一些祝福救场总结之类的话，观众们也开始准备陆续离场，吴敏琪妈妈强拉着吴翰学先溜了。
“我告诉你啊，等下出去了，见到江妈妈和江爸爸，笑得自然一点。别给我摆着个臭脸，搞得好像是我们家白菜被猪拱了一样，谁拱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江枫是个好孩子，你看看刚刚当众表白多浪漫，多给我们家琪琪面子，别摆出一副臭脸把人家给吓到了。”吴妈妈一边拉着吴翰学，一边叮嘱告诫加警告。
“我一开始是不赞成琪琪当众表白的，女追男虽然说隔层纱，但是有一点跌价，你看现在多好，现在局势就反过来了，现在看上去就是江枫追我们家琪琪了。”吴敏琪妈妈一直碎碎念，“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你定的什么时候的机票？琪琪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场比赛要比，他们三四名是不是还要分个平次出来？”
“你要不过两天就回去吧，店里生意现在忙吗？虽说有爸看着，但爸年纪这么大了也吃不消啊。”吴敏琪妈妈问道。
“有三弟和二弟在没事的。”吴翰学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他现在是一看江枫就不爽，一直看一直不爽，“我等琪琪比完赛再回去。”
离场的观众大多也都在讨论刚刚突如其来的表白。
“天哪，太浪漫了，我男朋友追我的时候，诶，我男朋友跟我表白的时候好像也挺浪漫的。”一个貌美的小姐姐发出感慨。
“得了吧，别秀了，你男朋友跟你表白的时候抱了那么一大束玫瑰花，超浪漫的好嘛，我们都谈论了一个星期。”同行的另一个貌美的小姐姐道，“我男朋友在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表白的，差点把我噎死。”
“算了吧，好歹你是男朋友跟你表白的，我男朋友那个榆木疙瘩，我约他去看电影，他居然跟我说他不喜欢看那部电影他要打游戏。”另一个不是非常貌美的小姐姐抱怨道，“还是我主动表的白呢，大晚上的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多尴尬嘛，一点都不主动，明明都快水到渠成了，他就是不主动！”
“你男朋友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本来就反应很迟钝，多好的优质股啊，直接就被你满仓拿下了，还在这里跟我们抱怨。”
几人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一直混迹在情侣狗当中的季月：……
所以说，其实，只有她，没有男朋友是吗？
江枫这条万年单身狗都脱单了，而她依旧是条单身狗。
出口处，单身狗季月，望着这凄凉惨淡没有星辰的夜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回去画稿吧，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养小白脸。
像她这种大龄单身过气老学姐是没有人会表白的，谈恋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只能靠看偶像剧勉强度日这个样子。
观众都已经陆续离场了，江家一众人还沉浸在他们家的小猪居然会拱白菜的震惊之中。
已经觉察出了端倪的王秀莲同志是接受得最快的，一拍江建康的大腿，江建康嗷的一声。
“咱儿子……长大了。”六个字感慨万千。
“是啊，都学会拱白菜了。”前几天还在担心江枫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女朋友的江建康，此时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拱的还是窝边的白菜。”王秀莲没想到她儿子还有这本事，猛地一回头，吴敏琪妈妈和吴翰学早走了。
“你等会出去，看到了吴敏琪妈妈他们一定要笑得热情点听见了没？咱们态度要好，这事儿是咱小枫主动的，等会儿要是吴爸爸不高兴你多说点好话！”王秀莲叮嘱道。
江建康连连点头，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江卫明拍了拍江卫国，老爷子都被江枫刚刚那个操作给镇住了，道：“走吧，小枫长大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天哪，小哥刚刚也太浪漫了吧，以后我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江隽莲开始做梦。
江载德看了一眼堂妹，觉得如果她按这个标准来找男朋友的话，可能要单身一辈子。
起身，江载德思量着作为江枫的大堂哥，一个曾经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是不是应该给江枫出谋划策，让未来谈恋爱的道路可持续发展。
这个女朋友找得好啊，咸甜口的菜吃多了，吃点辣菜也不错。
……
4人都要去后台，下一场比赛还是他们4个，只不过，于是变成了江枫古力冠军争夺赛，吴敏琪章光航季军争夺赛。
今天的两场比赛爆了两次冷，原本冠军的有力竞争者章光航和吴敏琪都被out出局，原本明朗的冠军人选也变得难以预料。
4人在后台等着，往日来通知他们赛前规则和解说的工作人员却一直没有出现，反倒是话痨评委裴盛华不知道从哪个门钻了出来。
“裴大师好。”4人齐声道。
“大师不敢当，我只不过是来解说一下赛前规则。”裴盛华笑眯眯地道，“决赛的主题很简单，没有任何食材上的限制，题目是初心。”
“初心？”
“就是初心，除了不能做和之前完全相同的菜品之外没有任何限制，你们的题目都是一样的。今天的比赛只不过是你今天的表现，并不代表你们的实力就被从此定格，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青年厨师，前途无量，你们的未来没有人能够断言，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调整心态，好好迎接决赛。”裴盛华道，“这个题目是许成评委出的，你要问我更多的我也没有办法和你解释，比赛限时三个小时，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去发挥，去想做自己想做的菜，不要有任何顾虑，也不需要考虑节目效果。做你们想做的，发挥你们最好的实力，决赛时间是在下周五，我很期待见到你们的答卷。”
裴盛华将目光转向江枫，和善地道：“我们这个行业，同行能够在一起的状况并不是很多见，小伙子，要好好珍惜呀！”
江枫：……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脸上都能煎蛋了。
裴盛华暗搓搓的美着，脸上带着微笑离开了。
“走吧，我们爸妈还在外面等着呢。”吴敏琪道。
江枫听到我们爸妈4个字，慌得差点连话都不会说。
他只不过是一个21岁的孩子，为什么要经历刚谈恋爱就见家长的这种修罗场的场景。
走着走着，江枫牵起了吴敏琪的手。
“敏……琪琪，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江枫道。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江枫想不明白，像吴敏奇这样的天之骄女，人生赢家，霸总人设，怎么会喜欢上自己这样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你为什么喜欢我？”吴敏琪反问。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吴敏琪道，“我妈和我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两情相悦也不需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了，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吴敏琪看着江枫：“我喜欢你，没有理由。”
看着吴敏琪，江枫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有多蠢。
有这样一个女子喜欢自己，又有谁会不欢喜，又有谁会不喜欢？
“对，我喜欢你，没有理由。”江枫紧握着吴敏琪的手，两人一起朝出口处走去。
出口处，王秀莲正在和吴敏琪妈妈相谈甚欢。
“是啊，吴妈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两个孩子这些天比赛太累了，明天是应该出去玩逛个街放松一下。”王秀莲觉得她和吴敏琪妈妈真的是一见如故，吴妈妈是如此的温柔体贴知心，琪琪这个孩子这么好，一定是随妈！
“我听别人说最近有一部爱情片很火，不如明天就让这两个孩子去看个电影逛个街，然后再去外面吃个饭，如果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好吃也可以回来吃，让我家老吴做，你们在老江歇着。”吴敏琪妈妈笑着道。
“不行的不行的，怎么能让你们家老吴做呢？肯定得让建康做，江建康，明天做一桌好菜，咱们和亲……吴妈妈还有吴爸爸喝点酒好好聊聊。”王秀莲发号施令。
“好咧好咧！”江建康热情地道。
“哎哟，这两个孩子出来了！”吴妈妈道，拽了一下吴翰学，给了他一记眼刀。
吴翰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虚假。
江枫走到吴妈妈和吴翰学面前，感觉自己都快不知道手该怎么放了。
“吴……伯母好，伯父好。”江枫道。
“哎，真是好孩子。”吴妈妈笑道。
吴翰学勉强点了个头。
“小枫，明天你和琪琪就不用来店里帮忙，你爸应付得过来，你们两个出去玩玩，看看电影，对了，刚刚吴妈妈还跟我说最近有一部爱情片特别好看。”王秀莲刚才和吴敏琪妈妈把两人明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江枫转头看向吴敏琪。
“偶尔看下电影也挺好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明天见。”江枫道。
“明天见。”吴敏琪笑道。
……
一路上王秀莲同志一直在苦口婆心的给江枫做第1次约会的注意事项说明，并且以反面教材江建康同志为例，列举了江建康同志当年在和她第1次约会时的种种劣迹和不佳表现。叮嘱江枫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务必要提前做好攻略，制定好每一步的行程方针，对于各种突发意外情况都要有完好的应对措施。
江枫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回去写一篇总结报告。
在健康炒菜馆门口分别，王秀莲拍着江枫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明天打扮得精神一点，千万不要迟到。”
江枫郑重地点头。
回到宿舍，在宿舍门口，江枫拿出手机，想发微信跟吴敏琪道一句晚安，就看见微信显示吴敏琪发来了一长串的消息。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可能是上个学期在高铁上和你聊天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最开始，我觉得是我的一时冲动，我向季月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了解越多，我就喜欢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我把自己送给你，你可喜欢？”
“亲爱的，晚安。”
江枫站在宿舍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傻笑。
把这5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站在宿舍门口笑得像个21岁的大傻子。
过了很久，江枫才回消息。
“晚安，亲爱的。”
一直觉得到门口有个人在傻笑，王浩警觉地开门，发现居然是江枫站在门口傻笑，手上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笑，越看笑容越明显。
“枫哥你看什么呢，笑成这样。”王浩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和他家真真聊天的状态。
“看我老婆发的晚安。”江枫走进宿舍，开始准备洗漱。
王浩：？？？
？？？
？？？
老婆？？？
枫哥比赛输了人也疯了？？？
王浩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和真真聊了一晚上的天好像错过了什么，点开班群想问问别人，就看到整个班群都在铺天盖地地讨论江枫今晚跟吴敏琪当众表白的事情。
王浩：！！！
当众告白！！！
等王浩反应过来，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正准备开口，发现江枫早就已经进卫生间了。
江枫在卫生间里，点开了属性面板。
【母亲的心愿】王秀莲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儿媳妇，请玩家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又身材苗条的女朋友。【选择：是/否】
没想到啊，这一天终于来了，来得是这么的突然，这么的猝不及防。
点击是。
“叮，完成支线任务【母亲的心愿】，获得任务奖励道具：【求婚戒指】。”
诶？
求婚戒指？！
这个游戏……怎么突然一下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道具栏里，静静的躺着一枚璀璨，夺目，耀眼的求婚戒指。
【求婚戒指】：使用此戒指求婚有100%的几率求婚成功，只可使用一次，可永久佩戴。
这个游戏，是天使！
天使！

第一百九十三章 约会
等江枫从卫生间出来，王浩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江枫就率先开口询问：“第1次约会和对象去做什么比较好？”
这个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王浩瞬间忘记之前他的脑子里想了千万种问题，拿出自己大一一入校就有女朋友的恋爱老手的经验，给江枫一一分析。
真真的消息暂时也不回了，给她发了一句“我室友找我有事，明天再聊，亲爱的么么哒，早点睡，晚安。”王浩就开始重新扮演自己狗头军师的角色，为江枫制定明天的约会方针。
自己谈恋爱哪有帮别人谈恋爱好玩。
“首先，枫哥你一定要好好打扮，拿出你前所未有的精气神，最好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效果。一定要提前到，然后给嫂子带杯奶茶，不对，奶茶不行热量太高容易踩雷，带杯果汁吧，枫哥你知道嫂子喜欢喝什么吗？”王老师约会小课堂开课了。
“柠檬红茶，我之前见她喝过几次。”江枫认真记笔记。
“柠檬红茶就很好，热量没有奶茶高，就买这个，买温热的。你们约在哪里见面？”
“店里。”
“明天天气怎么样？”
“晴转多云，7~16度，西风2级。”
“女孩子第1次约会肯定会为了漂亮而忽略温度，所以明天早上嫂子见你的时候肯定是有点冷的，你需要买一杯温热的红茶，在恰当的时候递到她的掌心，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这是你特意为她而买的。”
江枫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枫哥，你和嫂子明天有约好做什么吗？看电影还是去游乐场还是去海洋馆？”王浩接着问道。
“看电影，爱情片，我妈提的。”
“爱情片好啊，当电影演到你侬我侬的时候，正好就是你们嗯，咳咳，枫哥这个东西你自己把握尺度。”王浩笑容逐渐猥琐。
江枫：……
他已经开始找水杯在哪里了。
“说正事，说正事，嫂子吃爆米花吗？”王浩瞬间变得一本正经。
“不吃。”对于吴敏琪的口味江枫还是很了解的，“但她会吃话梅这种小零食。”
“那就不买爆米花，去给嫂子买点小零食提前备着，在电影院的时候再拿出来会有一种惊喜之感，然后什么湿纸巾，餐巾纸，雨伞这种都得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啊，聊天的时候这个话题，你要不经意之中带有一丝引导……”
比起之前在车上王秀莲以她20年前的恋爱经验和女性角度总结的约会防雷手册，王浩这个狗头军师给出的提议，更加全面，更加具体，更加具有实用性，也更加符合时代的发展。
记了足足好几页笔记的江枫，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和新鲜出炉的笔记，上床睡觉。
他江枫，从今天起，也是一条从单身狗进化成情侣狗的高级狗种呢！
一夜无梦。
第2天一早江枫就醒了，王浩甚至放弃了晨跑只给他家真真发了一句“早上好”，就开始继续执行狗头军师的职责给江枫的着装出谋划策。
虽然王浩在各种程度上都不靠谱，但是他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的天赋技能确实是点满的，不然也不可能大一就在一众理工男之中脱颖而出，成功抢到A大为数不多的妹子，还是在物理学院之中僧多粥少众狼环伺的炼狱级学院之中。
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是开头和过程都是非常的优秀的。
在王浩的帮助下，江枫背着王浩倾情赞助的斜挎小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以备不时之需的道具，容光焕发，焕若新生的出发了。
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健康炒菜馆，王秀莲和江建康时刻准备着，给江枫塞了两个包子，开始做最后的叮嘱工作。
“第1次约会一定不能让女孩子掏一分钱，脚要勤嘴要甜，还有……”
“对了，你车叫了没？”王秀莲吧啦吧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问到关键问题。
“叫了，昨天晚上就预约了，妈我去给琪琪买杯红茶。”江枫看了眼手机，离约定时间还有20分钟。
吴敏琪提前到了，上身穿了一件茶色薄毛衣，下身一件黑色半身长裙，打底袜，小皮鞋，卷了刘海和发尾。
“我是不是迟到了，你来多久了？”吴敏琪有些紧张。
“没有，我刚到，给你买了柠檬红茶，还热着呢。”江枫把已经放了10分钟没有烫的柠檬红茶递给吴敏琪。
“那就好。”
江枫装作漫不经心地牵起吴敏琪的手：“走吧。”
“电影什么时候开场？”
“早着呢，一个小时。”
江建康在店里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小情侣，一脸欣慰：“老婆，我就说没事的，咱儿砸都这么大了，谈恋爱这种小事情，男孩子都会的。”
“你确定？”王秀莲看着江建康，想起了初次约会时许多不美好的回忆。
“咳咳，哎呀，那个今天菜还没处理呢，我去后厨切菜。”江建康开溜。
电影在10:30准时开场，因为是上午场，电影院人并不是很多，江枫前面一排只坐了两个妹子。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的时候正好12点是午饭时间，电影院就在商场顶层，下楼便可以吃饭，吃完饭还能接着下楼逛商场，商场旁边就是水族馆，王秀莲苦心安排的这一切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这家电影院还是前段时间王秀莲和吴妈妈逛街的时候，吴妈妈告诉她的。
电影开场，江枫默默掏出一包话梅递给吴敏琪：“吃吗？”
吴敏琪接过话梅。
电影演一演，男女主同居了。
江枫：？？？
进展这么快？
悄悄瞥一眼吴敏琪，她在看电影。
电影演一演，同居不交往。
江枫：？？？
这是什么最新的操作？
电影接着往下演，男主得绝症快死了让女主去找个好男人。女主果然去找了个英俊多金被女友绿了而不自知的好男人。
两个人交往订婚要结婚了。
女主还是和男主同居，英俊帅气多金被女友绿了已经知道的好男人非常自然的接受了男女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两个人结婚了。
江枫：？？？
等等，这部电影谁才是男主？
最后真相大白，男主死了，女主殉情了。
江枫：……
吴敏琪：……
这个操作……
前面一排的两个妹子，一个哭成泪人，一个笑得跟在看喜剧片一样。
足以凸显这部电影的丰富多彩。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男二做错了什么？
江枫想了想，昨天晚上搜影评时候看到那些今年最佳，感人至深，你今年不容错过的爱情电影就觉得……
“咳咳，这个，这个电影，我……我们去吃饭吧！”江枫的计划表和昨天晚上做的攻略里面，可没有涉及到今天的电影是这个剧情呐。
他昨天查了一个晚上的点评，列出了几个不错的餐厅，各国菜系都有，可以满足吴敏琪任何时候口味的需求。
“你饿吗？”吴敏琪问道。
“不饿。”
“那我们先不去吃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一百九十四章 龙抄手
吴敏琪领着江枫离开了商场，穿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又走了几条小路，到达了一家小菜市场。
真的是一家小菜市场，江枫在高德地图上都没有看到过，隐藏在居民楼的巷子里。一眼扫过去目测摊位不超过20个，其中卖肉的摊位只有三个，唯一一个卖鱼的摊位已经基本上卖空了，只剩下几条半死不活的小杂鱼在水箱里翻着肚皮。
摊位不多，菜也不是很新鲜，肉摊上都是一些没人要的碎骨头和部位不好的肉。吴敏琪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勉强挑了一块肥瘦相间还凑合的猪肉。
然后吴敏琪就拎着这一小袋子猪肉，领着江枫去了隔壁的粮油副食店。
她对这一块很熟，十分熟悉，对每个摊位，居民楼的构造，周边的商店都了如指掌。
粮油副食店很小，吴敏琪买了两个鸡蛋和一袋特级面粉，江枫顺势接过面粉，鸡蛋和猪肉，道：“面粉有点重，我来拎吧。”
吴敏琪点头，领着他往居民楼里走。
“咱们这是去哪？”江枫好奇的问道。
这里应该是A市的老城区，房子都是十几年前建的，楼层矮，相对来说也比较破旧，江枫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出来遛弯闲逛的大爷大妈，他们两个小年轻在大爷大妈们中显得格格不入。
“民宿。”吴敏琪道，紧紧地抓着自己腰间的斜挎包，嘴唇微抿。
吴敏琪轻车熟路的领着江枫来到了1栋5层居民楼面前，上楼，5楼是密码门，输入密码，“滴”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如她所言，就是1间普通的略有些破旧的民宿，地不大，100来平米，家具什么的都很齐全，客厅里有一个张台球桌，还有楼梯直通天台。
这种民宿，江枫听过，但是没有来过，应该是专门租给别人开party用的，天台可以烧烤，房间里有K歌室，厨房可以做饭，应该还有一些其它的江枫没有发现的娱乐设施，比起普通民宿而言一天租金不菲。
A大的一些人数较少，资金比较充裕的社团会租这种民宿用来搞活动，但不会租这么小的。象棋社作为一个出了名的贫穷的社团，自然和这种高端娱乐活动无缘。
“你是要……做饭？”江枫猜测道。
“嗯，之前我没在你家店里帮忙的时候，双休日就会来这儿给自己烧饭。”吴敏琪拉开斜挎包，里面什么都没有放，除了手机之外只有一个大号水杯。
拧开水杯，里面装着一大杯清汤。
一大杯清汤，再结合吴敏琪刚刚买的猪肉，鸡蛋和特级面粉，江枫迟疑地问道：“龙抄手？”
“嗯。”吴敏琪去厨房拿盆开始揉面。
“我知道你不太能吃辣，所以我昨天晚上熬好了抄手要用的清汤，今天给你做清汤的。”吴敏琪解释道。
“我知道可能第1次约会我来给你做饭有点奇怪，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可以为你做的。看电影也好，喝咖啡也罢，逛街也行，我都会很开心，但是对我而言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我给我喜欢的人，做一份他想吃的东西。”
江枫寒假的时候跟吴敏琪抱怨那家网红店的龙抄手很难吃，她一直都记着，默默的记在心里。
“我……我也很开心。”江枫觉得，他的脸上可能已经可以煎牛排了。
“我……我去帮你剁馅。”江枫拿着猪肉就跑进了厨房，一阵冲洗声后，“猪肉要做剁什么样的？”
“水打馅，去筋用刀背捶成茸，细剁成泥。”吴敏琪道。
她想起了小时候，他爸妈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吴家酒楼生意虽好，但没有现在这么忙，爷爷那时还是主厨，吴翰学有的时候会在周一溜回家，给吴妈妈做她最爱吃的龙抄手。
吴妈妈虽不会做饭，却是个闲不住的，不会揉面，就去剁馅，每次剁的馅都很糟糕，筋也挑不干净，吴翰学必须在吴妈妈剁完馅之后再重新剁一遍，但两个人却乐此不疲。
吴敏琪看向厨房，江枫正低头认真地挑肉筋。
难以掩饰的笑意渐渐攀上了嘴角，就连眼眉都泛着笑。
龙抄手作为馄饨的多种做法之一，从古至今就是小吃界的扛把子，无论是前身馄饨还是龙抄手，程抄手和鸡茸抄手，做法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就如《云林堂饮食制度集》中所记载的一样。“细切肉臊子，入笋米或茭白、韭菜、藤花皆可，以川椒杏仁酱少许和匀裹之，皮子略厚小，切方，再以真粉末擀薄用。下汤煮时，用极沸汤打转之。不要盖，待浮便起，不可再搅。馅中不可用砂仁，用只嗳气”
吴敏琪做的龙抄手，讲究汤清馅细，为了使馅料更加细腻，一般都是纯肉加水制成水打馅，揉面要靠技巧，剁馅就是一个力气活。因为江枫不能吃辣，她要做的是清汤抄手，整碗抄手的精华与灵魂都在清汤上。
今天她带来的这杯清汤是她昨天早上一大早起来熬的，用鸡、鸭、猪身上不同部位的肉，猛炖慢煨，从早上6点一直熬制到中午11点整整5个小时，撇去浮沫，汤清而香。吴敏琪昨天是等清汤熬制好了，才一脸若无其事地去健康炒菜馆找江枫一起出发去省台比赛。
一份好的龙抄手，面皮必须做到薄入纸，细如绸，拿起来对光看就如一张半透明的宣纸。等江枫把肉馅剁成了符合要求的样子，吴敏琪的抄手皮也擀好了。
调馅，包抄手。
这一步江枫没法参与，他包东西的极限就是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还经常被王秀莲同志嫌弃不够圆润饱满。
不能参与，江枫就坐在边上看吴敏琪包抄手，她手巧，也熟练，一眨眼的功夫一个菱角形的抄手胚就在她手上诞生了。江枫静静地看着，手腕灵巧，手小而秀气，指尖圆润，肤白细腻，再看人，眉眼弯弯，巧笑倩兮。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人诚不欺我！
江枫此时就觉得吴敏琪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不接受任何反驳，用任何词语来形容都略显苍白，一颦一笑皆动人，连包个抄手都是这么好看。
王浩这个狗头军师果然不行，夹娃娃，逛水族馆，咖啡厅谈情说爱，哪有民宿做抄手来得浪漫有趣。
入锅煮制，抄手出锅，清汤已经热好了，两碗龙抄手盛在清汤里，香味扑鼻。
“尝尝。”吴敏琪一脸期待。
入口。
味道鲜，心里甜。
“好吃！”江枫由衷地夸赞道。
“好吃就好。”吴敏琪一笑，眼中仿佛有星辰闪耀，“下次我再给你做别的。”
她每周学一道新菜，给江枫做一道旧菜，一新一旧，能做一辈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水族馆
吃完抄手都已经3点多了，昨天晚上记的笔记，王浩传授给他的初次约会必胜100法，一碗抄手下肚之后江枫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开玩笑，他们江家的男人谈恋爱都是靠天赋的，从来不需要什么恋爱秘籍之类的外物相助。
诶，昨天晚上王浩跟他说吃完午饭应该干什么来着？
江枫的初次约会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比今天上午看的那部烂片还要危机。
江枫面上不显继续刷碗清理桌面，脑内计算机开始在脑内迅速搜索昨天晚上做的全部攻略。
水族馆？
逛商场？
喝咖啡？
夹娃娃？
最终江枫从心地选择了水族馆，主要是他想去。
他江枫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成功去过一次水族馆，今天是时候打破这个魔咒了！
把洗完的碗放回碗柜里，江枫甩了甩手上的水，对不知道正在和谁发消息的吴敏琪道：“现在才3点，不如我们去水族馆吧，5点还有一场海狮表演，正好能赶上。”
“好啊。”吴敏琪收起手机，笑着道。
水族馆就在商场东门正对面，去年刚建好，算得上是A市规模最大的水族馆了，比江枫小时候一直渴望去的Z市的那一家老旧的水族馆不知强了多少倍。
水族馆里是什么样，但凡看过国产偶像剧的人都清楚，毕竟水族馆是偶像剧男女主约会圣地，表白，吃饭，相遇，一见钟情，反派使坏，基本上都能在这里发生。导演和傻白甜女主能够用各种各样唯美的镜头向观众们展现水族馆到底有多么美丽，湛蓝，神秘。
以及贵。
由于是周末，春光明媚，正好是孩子们要求出来玩，情侣们出来约会，水族馆宰游客的大好时机。
从来没有出来玩过的江枫带了一包以备不时之需的小道具，就是没有带学生证这种半价利器。
但下午来逛水族馆的人还不少，排了几分钟的队，江枫顺利买到了两张票。吴敏琪在路口处等他，手上还拿了一杯奶茶。
“给你，焦糖玛奇朵，7分糖，常温的。”吴敏琪把奶茶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甜的焦糖玛奇朵经过口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直甜进了心里。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进去。
水族箱里的海鱼和热带鱼，江枫大多数都是不认得的，他认得的一般只有能上餐桌的鱼，对于这种注定不可能上江家餐桌的鱼，没有什么认识的必要。
水族馆内基本上都是长长的甬道，光线昏暗，大多都是冷色的蓝光。随处都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小情侣，在小角落里你侬我侬根本就是在看对方，而不是看鱼，女方手上捧着一杯奶茶，眼里泛着笑。
江枫看了一眼手上的奶茶。
……
一条奇丑无比的大章鱼趴在大玻璃缸上，吸盘触角正对着江枫。
多好的章鱼啊，拿来做章鱼烧味道一定很好。
“它正好停在你面前，肯定很喜欢你。”吴敏琪笑着道。
“已经有人先喜欢我了，他得往后面排。”江枫道，“等下晚饭是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我看评论说，这家水族馆里的餐厅，很有意思。”
“都可以。”吴敏琪笑着道。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大章鱼，江枫脑子里都是章鱼烧的做法。
“嘤，水族箱里的鱼好可怜啊，他们都被关在这里不能回家。”旁边的一对年轻小情侣中的女方发出嘤嘤嘤的感慨。
江枫：……
“哎，这是什么，泥鳅？”吴敏琪指着水族箱的下方。
江枫瞬间被吸引了，定睛一看果然是泥鳅。
“应该是用来喂鱼的吧。”江枫猜测道，脑子里章鱼烧的做法瞬间变成了干炸小泥鳅，“这种一指长的泥鳅吐泥去腥之后，放在油里直接炸，别提多香了。”
“稍微大一点的可以做泥鳅煲。”吴敏琪赞同道。
“还有爆炒泥鳅，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都可以，酱炖其实也不错。”江枫开始在大脑里思索泥鳅的100种做法，“我记得原来我爸做过泥鳅炖豆腐还挺鲜的。”
“泥鳅炖豆腐？我没吃过，我小时候只吃过我婶婶做的红枣泥鳅汤，用开水直接把泥鳅烫死，加红枣，白树，当归，枸杞，山药和红米酒，半个小时就能好，下周我可以给你做这道菜。”吴敏琪提议道。
“处理泥鳅太麻烦了，等它吐沙去腥要弄很久的。”
“不麻烦的。”
“诶，海狮表演是不是快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吧，等下晚了抢不到好座位了。”江枫非常自然地牵起吴敏琪的手。
“好啊。”
两人牵着手渐行渐远。
站在他们旁边的年轻小情侣怀疑人生。
嘤嘤怪女朋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对男朋友提议道：“今天晚上我们吃泥鳅吧？”
“好啊，就吃泥鳅煲！”
“什么泥鳅煲，肯定要吃干炸小泥鳅啊！”
……
看完海狮表演，两人又在水族馆逛了一会儿，重点评鉴了一下金枪鱼，鲳鱼，海鳗，鳕鱼和带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带鱼会误入水族馆，可能只是单纯的拿来凑数的，毕竟它也是海鱼之一，但不可否认此次水族馆之行非常圆满。
江枫表示他们江家人天生就有谈恋爱的天赋！
晚饭是在水族馆内的餐厅吃的，主题餐厅，食材以鱼为主，刚刚看完，现在就吃，让你体验吃看两不误的极致快感。
非常巧的是，江枫发现隔壁桌正好是那对嘤嘤嘤情侣。
他们来的比江枫和吴敏琪还要早一些，已经上菜了，桌上放着一盘干炸小泥鳅，看上去厨师功底还可以，火候把握的非常好。
将点菜大权全权交给吴敏琪，吴敏琪点了一份干炸小泥鳅，一份红烧鳕鱼和一份章鱼烧。
“你决赛的菜品想好了吗？”吴敏琪问道。
“还没。”一想到这个江枫就有些头疼，以食材为题还稍微容易一点，以初心为主题江枫实在是想不到该做什么。
“古力肯定是要做金丝烧卖的，那道菜也是满汉全席中的菜品，原来谭大师还在世的时候我吃过他亲手做的，如果他真的能做出当年谭大师的味道，那么决赛你可能就……”吴敏琪面露难色，并不想给江枫泼冷水。
“以他的水平，我输给他也不冤。”江枫对此倒是很洒脱，如果不是吴敏琪临上场前表白给他加了个Buff，他连决赛都进不去，“我这两天先确定菜品吧，做什么我还得想想，对了，你准备做什么？”
“蚂蚁上树。”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把干炸小泥鳅端上了桌。
刚出锅的干炸小泥鳅海，冒着热气，两面皆炸至酥脆，只在表面上撒了一点盐，用来激发泥鳅本身的鲜味。
酥脆可口，骨头都被炸酥了，两三口一个小泥鳅能就下肚。
食材本身的质量够好，只需要简单的盐做调味就已经非常的鲜美了，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没想到他们家的泥鳅还挺新鲜的。”江枫感叹道，“你怎么想做蚂蚁上树？我感觉你平时好像不怎么做这道菜。”
“我平时是不怎么做，主要是因为这是我爸的拿手好菜，我在我家店里也不怎么做，所以就没有做它的习惯。”吴敏琪夹起一个小泥鳅，反复打量了一番，“盐撒得有一点偏多。”
“但比赛的主题是初心嘛，这道菜是我爸教我的第一道菜，也是唯一一道菜，我们家小辈的教学一般都是由我爷爷负责的。听到那个题目，我第一反应就是这道菜。”吴敏琪解释道。
江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他听到初心那个题目，第一反应就是暑假的时候熬的皮蛋瘦肉粥。
那锅现在想来并不怎么样，全是按照网上的菜谱和视频做的皮蛋瘦肉粥，却是他自初三之后，第1次正儿八经的在厨房里开火下厨，认真研究去做的菜。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确实也是他的初心。
他那时候只是想单纯的做一份味道尚可的皮蛋瘦肉粥，能够让陈秀秀多喝两口，既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让陈秀秀不再用自杀式的节食方法来减肥。
说到完成任务，就不得不提这个经常卡Bug的游戏。
昨天江枫是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卧槽我恋爱了，卧槽我有女朋友了，卧槽我不是单身狗了，而忽略了这个游戏最根本的Bug。
明明他已经正面迎敌1V1战胜了吴敏琪，但是【同行的挑战】这个任务始终都没有显示完成，任务进度一直是（0/1），江枫都要怀疑游戏是不是带着给他奖励的菜刀跑路了。
只是一把菜刀而已，至于吗？
昨天江枫刚刚夸完这个游戏是天使，今天又想去投诉它。
结婚戒指给的如此爽快，一把菜刀却拖拖拉拉，宁可游戏卡Bug也不发出来，江枫真的要怀疑这个游戏到底是厨师向的还是恋爱养成向的。
三道菜很快就上齐了，厨师水平还不错，食材又很新鲜，江枫甚至怀疑是水箱里现捞的，毕竟某个大玻璃水箱里的可食用海鱼的数量实在是有点多。
吃完晚饭，江枫没有叫车，两人一起坐地铁回的A大。
早上叫车去商场，是为了体现男方对女方的重视，晚上坐地铁回校，为的是手牵手在人群中拥挤时的情趣。
——by王浩
晚上八点多，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向各自爹妈汇报今天的约会成果。
王秀莲和江建康在健康炒菜馆里坐立难安，尤其是江建康，一想到自己第1次约会时干的那些破事，就非常害怕江枫步他的后尘。
“儿砸！”看见江枫，江建康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今天怎么样？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江枫想了想总结道：“挺好的，看完电影我们去逛了菜市场，琪琪给我做了龙抄手，给我买了一杯7分糖常温的黑糖玛奇朵，下午去逛了水族馆，晚饭的干炸小泥鳅盐撒得有点多，章鱼烧里的章鱼挺新鲜的，红烧鳕鱼火候还行。”
王秀莲同志笑眯眯地道：“看人家琪琪多贴心，还知道你喜欢喝7分糖的黑糖玛奇朵。”
另一边，吴敏琪也正在和吴妈妈汇报总结。
“江枫给我买了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带我去了水族馆，晚上的干炸小泥鳅盐撒得有点多不过他好像没有吃出来，红烧鳕鱼料放的有点重，但鱼肉还挺新鲜的应该是现杀的……”
“哎哟，看人家小枫多关心你，还知道你喜欢喝柠檬红茶呢。”吴妈妈笑眯眯地道。
“呵。”吴翰学不想说话。
“对了，吧，婶婶做的红枣泥鳅汤你还记得配料的比例吗？”吴敏琪问道。
“你要做给那个臭小子喝？”吴翰学面色更加不善。
“什么臭小子，你看你的微信去别说话，我跟女儿聊天呢。”吴妈妈给了吴翰学一个“和善”的微笑，“没事琪琪，明天我找你婶婶要，我再去打听打听这附近哪里卖的泥鳅比较新鲜。这汤好，可补了！”
“嗯。”吴敏琪微微一笑。
健康炒菜馆里，正在和季月一起摆桌椅的江枫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江建康：“爸，你过几天找个时间再教教我泥鳅炖豆腐怎么做吧。”
“泥鳅炖豆腐？”江建康挠挠头，“行呐，你怎么想起做这道菜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学。”
今天的健康炒菜馆早早打了烊，江枫和季月一人四袋垃圾双手提着扔到附近的垃圾站去。
“只怕泥鳅炖豆腐不是你想学，而是某个人想吃吧？”季月脸上带着虽然我是单身狗但是我很懂的笑容，“对了，你们上午看的电影怎么样？我准备明天下午去看的。”
江枫顿时想起了上午那不堪回首的回忆，和他同电影一起被粉碎的三观。
“非常好，特别感人，值得一看今年最佳！”江枫一脸真挚，“坐我前面的那个姑娘都看哭了！”
“叮，获得66点谎言熟练度。”
闭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奥义·皮蛋瘦肉粥
结束了符合众人期许的撒狗粮活动，江枫和吴敏琪的生活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第二天一早，江枫照例早早来到健康炒菜馆，今天的早饭依旧是剩菜拌面条，没有松仁的松仁玉米和没有排骨的萝卜排骨汤。
吃完早饭，江枫就去后厨忙活起来了。
皮蛋瘦肉粥作为咸粥界的扛把子，粥店里的头牌，万千喝粥爱好者的心头爱，以质地粘稠，口感顺滑，气味香浓，原料简单，做法快捷而出名。
也正是因为它出名且做法简单，想要做得出彩才难。
A大附近卖粥的饭馆不少，但是真正能熬好皮蛋瘦肉粥的屈指可数。美食街街尾处就有一家方记粥铺，是在A大周边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店，专卖各式点心和各色粥品。
方记粥铺是兄弟店铺，哥哥方余负责案点，弟弟方正负责粥品，两人的妻子们负责大堂，在健康炒菜馆入驻美食街之前，方记粥铺一直是美食街一霸，让无数A大学子趋之若鹜。
方余和方正两兄弟手艺确实好，皆是不错的白案厨师。王秀莲非常喜爱方记粥铺的叉烧包，最近一直琢磨着和他们谈生意，合作卖点心。
谈判不是很顺利，作为曾经的美食街霸主，方记粥铺的大当头方余对于新王一直抱有一丝敌意。但二档头方正因为喜爱江建康的宫保鸡丁迅速投敌，现在当起了说客，和王秀莲一起游走迂回劝说方余。
王秀莲吃完早饭就往方记粥铺，江枫估摸着距离方正点头的时间不远了，王秀莲再多跑两趟，方余再多当几回说客，方正估计就点头了。
店里没有皮蛋，江枫就去隔壁的小超市先买几个应应急。大米已经淘净放在后厨备用，隔壁小超市里的皮蛋质量都不好，江枫挑了半天才挑到了几个汤心蛋，即使是这几个仅剩的独苗，拨的时候也并不轻松，蛋皮粘连得比较紧，质量都不算上乘。
江枫一边顺刀把皮蛋切成小丁，一边思量着下午去学校后面的小菜市场买几个质量好一点的皮蛋。
瘦肉先切丝，再同皮蛋一样顺刀切丁，加酱料放在碗里腌制。
从柜子里拿出煲粥专用的大号砂锅，先大火把水烧开，再把泡好的米倒进去改成中火火。
腌制好的肉过水焯一遍，撇去浮沫，捞出备用。
剩下的就只需要静静的等待了，江枫对此非常有经验，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始切胡萝卜丝，一边还能分神去关注砂锅里粥的火候，一心二用，有条不紊。
江建康在储物间里清点完了存货，回到后厨开始准备切菜，见灶上还炖着粥，又看见了厨台上装着皮蛋和瘦肉的盘子，顿时兴奋。
“皮蛋瘦肉粥？”自家儿砸终于开始做肉粥了，江建康心里泪流满面。
“嗯，我准备决赛的时候做这个，这两天先练习练习。”江枫道，胡萝卜丝都切了两盘，开始改切黄瓜条。
“皮蛋瘦肉粥好啊，皮蛋瘦肉粥好！”江建康止不住地感慨道，也不知道他感慨的到底是粥还是瘦肉，“前天比赛的时候载德还说为了庆祝你进决赛咱们聚一聚，我看不如就今天晚上，你多熬几锅粥，叫上琪琪她们家一起，咱们两家人一块认识认识。”
“行啊！”江枫点头赞同，吴敏琪家一家三口的饭量估计也只能和江载德一人持平。
德哥这几年饭量真的是愈发见长。
父子俩继续沉默地切菜。
在时间的作用下，砂锅里的白粥已经开始逐渐变得粘稠，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泡，撇去浮沫，江枫把皮蛋和瘦肉倒入锅内，再加上少许盐，转成小火。
切菜的活全权交给江建康，江枫就守在砂锅边上，缓缓搅拌锅中的皮蛋瘦肉粥，看着它一点点变得更加浓稠，皮蛋和瘦肉应融入白粥内，浓郁而又独特的香味伴随着铁勺的搅拌在后厨中弥漫开来。
舀起一勺皮蛋瘦肉粥，缓缓倒回锅里，火候刚好，粘稠度上佳，正是出锅的时候。
江建康已经从厨艺台前飘到了灶台边，手上端着碗，碗里放着勺，见江枫把火一关，迫不及待地问道：“好了？”
“好了。”
【一锅味道极佳的皮蛋瘦肉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建康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海碗的皮蛋瘦肉粥。
刚出锅的滚烫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喷香扑鼻，用勺子搅拌几下，努力地吹几口气，江建康就开始一如往常大口吨吨吨吨吨地喝粥。
咸鲜，黏稠，顺滑，皮蛋和腌制好的瘦肉在味道上达成了惊人的和谐，肉的味道充斥在口腔的各个角落。
肉粥，是肉粥，我儿砸终于熬肉粥了！
江建康差点喜极而泣。
一大海碗粥下肚，过了最初喝到肉粥的欣喜，江建康品出了点味道，又舀了一碗，江建康越喝越不对劲，觉得这皮蛋瘦肉粥还没有江枫之前熬的八宝粥好喝。
八宝粥是惊艳，这碗粥只是好喝。
莫非他儿砸真的没有熬肉粥的天赋？
那他以后是和八宝粥还是喝肉粥呢？
江建康捧着碗，陷入沉思。
“爸，爸，怎么样？”江枫看着江建康，指望着他给自己提点意见。
“还行。”江建康砸吧着嘴，又喝了一大口，“感觉没有你上次熬的八宝粥好，差点味。”
但是具体差了什么，江建康也说不清。
父子俩在后厨里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大脸对小脸，1米87对1米78的时候，王秀莲领着方记粥铺的二档头方正回来了。
在王秀莲和方正的左右夹击下，方余终于松了口，派方正来店里谈合作的具体事宜。
“建康，江建康，出来——诶，小枫煮粥了？”王秀莲窜进后厨，熟练地去拿碗勺，还不忘给方正也拿一副。
方正不明所以，紧随以后。
“来来来，小方，先喝两口粥，等下再谈事情。”王秀莲开始舀粥。
方正比王秀莲小一岁，叫他小方也不算占他便宜。
一碗下肚。
“没八宝粥好。”王秀莲开始挑剔，但看在是肉粥的份上，又续了一碗，端着第二碗皮蛋瘦肉粥开始呼噜呼噜。
方正没王秀莲那不怕烫随便吹吹就能开喝的本事，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试探性地入口。
刚一入口，方正的眼睛就亮了。
他刚才闻着味和搅拌的时候就觉得这粥不错，作为一名有二十多年煲粥经验的老师傅，他可以断言A市都没几个煲粥师傅能煲出这样一碗皮蛋瘦肉粥。
当然，比他还是要差一点，他方正可是号称全市最好的煲粥师傅！
号称。
“没想到江师傅皮蛋瘦肉粥也煲得这么好。”方正开始商业互吹。
“不是我煲的，是我儿子煲的。”江建康无比自豪。
养儿千日，炫儿一时！
方正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没看好味道厨艺大赛不知道江枫煲粥厉害，由衷地夸赞道：“江师傅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年纪轻轻煲粥功力就如此了得，看样子以后肯定能继承你的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就煲粥厉害点，还有的练呢。”江建康虚假地客套，“咱们出去谈？”
“出去谈，不耽误孩子练厨。”方正乐呵呵地道。
“叮，出现可选支线任务。”
待三人一出去，江枫就点开了属性面板。
4.【方正的欣赏】：作为一名有着27年厨龄的煲粥师傅，方正的煲粥水平早已跻身于全国一流。作为一名优秀的煲粥师傅，方正内里其实是一位爱才心切的热心人，请玩家做出一份让方正惊艳的粥品，获得方正的欣赏。【接受：是/否】
任务奖励：皮蛋瘦肉粥秘方
江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任务提示：发挥出你最高的水平去征服他！
任务进度（0/1）
江枫走出后厨，脸上带着和善而又热情的笑：“方师傅，您中午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吃饭，我熬一锅八宝粥想请您帮我评鉴一下。”
“中午？”方正有些心动，他想吃江建康做的宫保鸡丁了。
“小方师傅，我儿子八宝粥熬得特别好，你中午一定得过来尝尝，最好把你们粥铺的人全都叫过来！”江建康热情地邀请道。
“行，我等下回去和我哥说。”方正爽快的同意了，“不过可能得晚点，毕竟店里的生意忙，走不开人。”
“懂的懂的，你们随时来都行，我们店只要开着门就营业。”江建康乐呵呵地道，“你看看啊，这个叉烧包和流沙包的分……”
两人继续开始谈正事。
江枫回到后厨，舀了一小勺皮蛋瘦肉粥尝尝味道。
看游戏给的显示是一回事，亲口尝又是另一回事了，无论显示是什么样，只有入了口才知道个中滋味。
八宝粥是因为阴差阳错发现了和它十分契合的桂花糖才能获得接近完美的评价，就是不知道这个支线任务奖励中的皮蛋瘦肉粥秘籍能把皮蛋瘦肉粥做到什么地步。
接近完美？
或者完美？
江枫开始有些期待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慌起来连自己都砍
有之前那么多日的练习，熬八宝粥对于江枫而言就是小case了，一心二用根本不是问题。
在厨艺台前继续切食材，任由八宝粥在砂锅里自己慢慢的煮着，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10点30分。
吴翰学来到了健康炒菜馆的后厨。
江枫心里一慌。
吴翰学这段时间每天准时在健康餐馆后厨打卡，上班烧菜，弄得很多A大学子以为健康炒菜馆雇了一位川菜厨师，大家对于他的到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
往日，吴翰学的身份是好朋友的爸爸，现在吴翰学的身份是女朋友的爸爸，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老丈人。
稍有差池就会喊错成爹的那种。
现在正值春笋上市，店里的竹笋炒肉或者腌菜炒竹笋卖得火热，江枫正切着春笋，就看见了吴翰学走进了后厨，后面还跟着吴敏琪。
江枫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我该喊什么，是喊吴伯父，还是伯父，不对吴翰学和江建康到底是谁大谁小，到底该怎么称呼，难不成要称呼——
爸？
直接叫爸是不是进展有点太快？但到底是叫伯父还是叫叔叔？之前一直是叫伯父也没见他反驳，可吴翰学看年纪也不像是比江建康大的样子，叫错了岂不要扣印象分而且很尴尬，不叫的话又显得很不礼貌。
不好，吴翰学已经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了。
江枫心里慌乱，刀口一偏，春笋没切到给了自己左手一刀。
“哎呦。”江枫的左手虎口处顿时鲜血淋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切个笋还能切手上！”江建康顿时急了，看江枫左手出血的程度这口子还挺大的。
店里有应急用的医疗箱，里面有碘酒，纱布和棉签，之前季月挪桌子的时候划伤过手用过一次，吴敏琪知道医疗箱的位置急忙跑去拿。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王秀莲。
“怎么啦？怎么啦？谁，哎哟，我去，小枫你手怎么啦？你这一刀切手上了？伤口深不深呐要不要去医院啊？手没事吧？你下个星期不是还有比赛吗，这下可怎么办啊？要不然咱们弃权吧？”王秀莲一进来就看到了江枫鲜血淋漓的左手，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吴敏琪打开医疗箱，王秀莲拿出纱布，棉签和碘酒，熟练地给江枫清理伤口包扎，一边包扎还一边碎碎念：“不行啊，你这怎么还切到虎口了呀？你这一刀对准哪切的呀？这伤口我看着有点宽，要不咱们去医院吧，万一发炎感染了怎么办呐！”
“没事的，妈，口子不深。”自己刚才那一刀切得深不深江枫还是能判断的，毕竟练厨嘛，从小切自己切到大，左手都不知道被自己切了多少刀了。
只不过这一刀有点狠而已。
“行了，这几天你就别切菜了，也别炒菜了，让你爸切，你爸炒去，你就专心煮你的粥。”王秀莲吩咐道，包扎完毕。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吴敏琪有些心疼地看着江枫被包扎好的左手，“都学厨多少年了现在切菜还能切到手，还好你决赛的时候准备煮粥，不然真的得弃权。”
“没事的，不疼，就是看着吓人，养两天就好了。”江枫安慰道。
被剥夺了切菜的权利，江枫就安心蹲在灶边守着八宝粥。
小火慢熬，至少还得熬上两个小时才能出锅。吴翰学虽然现在看江枫非常不顺眼，哪怕他切了自己一刀也看他很不顺眼，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江枫煲粥的水平是真的高。
他自己都自愧不如。
要是江枫是个白案师傅就好了，吴家酒楼最近正好在发展白案业务。
吴翰学一边想着，一边系围裙拿菜刀帮江建康一起处理食材。
因为切了自己的左手，江枫不光被剥夺了切菜权利，还被剥夺了炒菜权利，连带着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顺便被剥夺了去大堂端菜收盘打扫卫生的勤杂工权利。
午饭营业时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着地，江枫却比来吃饭的食客还要悠闲，一心守在灶边煲这锅至关重要的八宝粥。
等过了饭点，方正悄然而至。
虽然两家已经谈好了合作，但是作为曾经的美食街霸主方记粥铺的大当家方余依旧不愿意来抢了他王座的健康炒菜馆里就餐，只有方正这个为了吃，瞬间反叛，甚至当起了间谍说客的墙头草二当家孤身前来。
江枫熬了一大砂锅八宝粥，量很大，如果江建康和王秀莲不超水平发挥八成喝不完。
方正看到江枫左手包着纱布，人都有点懵，心想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中午一来手还受伤了。
煲粥的时候烫着了？
“小孩子做事不仔细，上午切菜的时候走神把手给切到了，可把我和她妈吓坏了。”江建康解释道，热情地给方正舀粥。
“切菜的时候可不能走神，我老婆原来经常在切菜的时候走神切到手，弄得我都不敢让她切菜了。”方正道，接过粥。
温度适宜，正好入口。
“叮，完成支线任务【方正的欣赏】，获得任务奖励道具：皮蛋瘦肉粥秘方，请玩家自行询问方正以获得秘方。”
江枫：？？？
任务奖励还要靠自己去要，那我要你这个破游戏有个屁用！
江枫犹豫了，这话该怎么说？
方师傅，我想问问您做皮蛋瘦肉粥有什么诀窍？
方师傅，你可不可以教教我该怎么样做好一份皮蛋瘦肉粥？
方师傅，我今天上午熬皮蛋瘦肉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问题，可不可以请你指点我一二？
江枫正在心里打着腹稿，方正却先开口了。
“小枫，我没叫错吧，应该是这个名字。”得到江枫肯定的点头之后，方正松了一口气，“emmm，我想问一下，你在八宝粥里加的桂花糖是哪个牌子的？”
不愧是有20多年熬粥经验的老师傅，一口就能尝出来八宝粥里的桂花糖和市面上卖的不同。
方正刚问完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能吃出来这份八宝粥味道如此绝佳除了江枫煲粥技艺高超之外，还有桂花糖的加成，但这种东西通常是别人熬粥时的不传秘方，他这样贸然问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甚至有些欺负江枫是个小辈不懂行的嫌疑。
“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不一定非要知道的。”方正连忙补救，害怕江枫为难。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在财大旁边的商业街买的，是一个老先生自己在家做的，我有那位老先生的微信，他在微信上也卖桂花糖，如果方师傅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江枫道，“对了，冰箱里还有一罐桂花糖，方师傅你需不需要？”
“那真是太感谢了。”方正欣喜若狂。
江枫领着方正去后厨拿桂花糖，一边走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问熬制皮蛋瘦肉粥的诀窍。
如果直接贸然开口问，是不是有点失礼？
不过他也告诉方正熬八宝粥的诀窍了，这应该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江枫在心里纠结着。
“你今天上午熬的皮蛋瘦肉粥——”江枫还在犹豫该怎么问，方正直接送上门。
“嗯？”
幸福来的太突然。
“你在关火时，滴少许香油，闷上三分钟再搅拌均匀，味道会更好。”方正道。
这是方正这么多年以来我皮蛋瘦肉粥的秘诀，从不轻易传授给外人。
江枫眼睛一亮，恨不得现在就去尝试。
“你今天下午就可以试试，如果有任何问题来方记粥铺找我。”方正道。
脸上带着好为人师的笑容。
皮蛋瘦肉粥秘方，get！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要火了
待方正一走，江枫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皮蛋瘦肉粥的新做法。
虽然只有一只手，操作起来颇为艰辛，江枫还是坚持身残志坚地游走在厨艺台和灶台之间，折腾了一下午，中途因为没有把握好香油的量和滴香油的时间失败了几次，终于在晚间营业开始前熬出了一锅评价颇高的皮蛋瘦肉粥。
【一锅接近完美的皮蛋瘦肉粥】
这是以江枫目前的煲粥水平能煲出的评价最高的粥，粥还是滚烫的，江枫舀了一小勺，吹了两口，尝尝味道。
眉头轻皱，江枫觉得这锅粥有些不尽如人意。
味道是好，比之前所有的皮蛋瘦肉粥的味道都要好，但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味，这锅粥的味道似乎有些配不上接近完美这4个字。
江枫初尝他自己做的第1份加了桂花糖的八宝粥时惊为天人，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种水平，那种仿佛自己是the king of the world的感觉江枫至今都难以忘怀。
但这份皮蛋瘦肉粥并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一份松花蛋质量不佳瘦肉肉质良好腌制时间充足香油少滴了两滴的勉强接近完美的皮蛋瘦肉粥】
果然，这份皮蛋瘦肉粥就是不如之前的八宝粥，只是勉强接近完美。
江枫右手撑着下巴，看着游戏给出的显示陷入沉思。
如果多滴两滴香油，换上质量好的松花蛋，那么这份皮蛋瘦肉粥是会成为接近完美还是完美的呢？
一个完美的粥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菜品吗？
江枫作为一个在同龄人中水平也算得上是不错的青年厨师，非常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能将一道菜做到完美，一道完美的菜又会是什么模样。
像刘昂星那样做出跟撒了荧光粉一样的能发光的料理？
让人吃得痛哭流涕，俯首便要拜大哥的料理？
“江枫，你个死骗子，我信了你的邪才去看这部破电影！”季月女暴龙般的咆哮把大脑里已经在演动漫的江枫拉回现实。
江枫一转头就看见季月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后面还跟着其实这些天一直在健康菜馆吃饭，但是不配有姓名，也不配拥有戏份的刘倩。
“你居然还骗我说什么感人至深，年度最佳，绝对要去看，这他妈演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季月一脸怒容，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在电影院为这样一部电影浪费了两个小时和9块9，就算买的是特价影票她也没有办法原谅这部电影。
更加不能原谅骗自己去看这部电影的人！
“咳咳。”所以说这事儿干的确实有点不厚道，但江枫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欢这部电影啊，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呢，我前面确实有个姑娘看哭了呀。”
“呵呵。”季月呵呵一笑。
“来来来，喝粥。”江枫一脸讨好地给季月拿碗，他现在只有一只手没有办法一边拿碗一边给别人舀粥。
季月中午的时候喝了江枫上午熬的粥，觉得没有之前江枫熬的八宝粥好喝，又不是她所爱的甜粥，没什么兴趣，只舀了小半碗。
“你做皮蛋瘦肉粥干什么？你八宝粥煮得那么好喝，煮八宝粥啊！”季月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特价食堂4毛钱一碗的白粥就能打发的贫穷的季月了，虽然她现在依旧贫穷，但她已经开始向王秀莲同志一样嘴刁且挑剔。
“皮蛋瘦肉粥？”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拥有戏份的刘倩眼睛一亮，这些天吴翰学在后厨烧菜，刘倩来健康炒菜馆比每天上课打卡还勤快，风雨无阻，一顿吃的比一顿多。
“这锅比上午熬得好，你们都尝尝。”江枫也给刘倩递了一个碗。
刘倩非常给面子的舀了满满一大碗，搅拌了许久呼噜呼噜地一碗下肚，意犹未尽的又续了一碗。
“社长，你粥熬的比去年还要好喝！”刘倩两眼放光，“就是这个皮蛋不是很新鲜。”
“皮蛋不新鲜？”季月扭头问道，“是比上午的好喝，但是我觉得还是八宝粥更好喝一点。”
“对，而且皮蛋切得有点大。”刘倩道。
“大？”季月感觉她和刘倩喝的可能不是同一锅粥。
“倩倩我发现你自从当了美食评鉴员之后专业了很多嘛。”季月开始给自己的吃不出来找台阶下。
“美食评卷员？”江枫没听明白。
“他们那个某点直播，搞了一个什么各地美食大赏啊，外面店里的和某宝上的小吃，买过来让他们这些户外美食主播吃一吃夸一夸，打个广告什么的。A市就倩倩一个美食品鉴员，最近这个活动搞得还蛮火的。你是不是好久没看她的直播呀，她昨天就去的就是你们之前那个楚什么？就是和你们比赛一起做那个，诶，那个什么来着？”季月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健忘的毛病。
“楚鹏。”刘倩抽空说了个名字，接着喝粥。
“对，就是楚鹏，他家店现在可是网红店了，某点不是蹭热度嘛，就让倩倩昨天去吃那个菜卷子。”季月道。
“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刘倩补充道。
“两个小时！”江枫真的是惊了，这些人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这么闲，跑去排几个小时的队就为了买个菜卷子。
他甚至有些嫉妒。
“社长，估计下个星期某点直播就会给你们家店做一个专辑品鉴，估计到时候我排队都排不上了，你一定要给我留位置。”刘倩千叮咛万嘱咐。
“楚鹏他家店怎么一下就火了？”江枫有些不理解，楚鹏八强的时候就被淘汰了，都已经凉了很久了。
“前几天综艺才更新到8强啊！”季月没想到江枫居然如此不关心《好味道厨王争霸赛》，开始给江枫进行科普，“而且，八强的综艺它是分为上下两期播的，重新剪辑过的，先播了古力和楚鹏的，断的特别狗正好断在了评委给章光航和那个谁点评的时候，你和张茜的还没播，等明天晚上播了你也要火了。”
“我也要火？”江枫没反应过来。
“对呀，你忘了啦？你八强煮的是八宝粥呀！那个时候全场都跟疯了一样，我旁边的俩情侣为了那两口粥都快打起来了。”季月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估计明天播完之后，后天咱们店里生意的得爆炸，不行不行我得跟王姨说一下，得去请俩临时工。嗝，我得出去跟王姨说这件事。”
季月说着就放下碗去找王秀莲了。
“社长，你八宝粥煮的很好喝吗？”刘倩好奇地问道。
“你没喝过？”江枫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这些天由于刘倩基本上没有什么戏份，虽然她每天都来店里吃饭，江枫却总是下意识的忽略她。
好像王浩也没有喝过。
这么一想，江枫觉得真是不应该。
算了算决赛的时间，江枫道：“这样吧，下周五决赛，不如下星期六我们聚一下，我给你们熬一锅八宝粥再烧几个菜，就当是咱们象棋社骨干员工，这学期第1次聚餐？”
“好啊好啊。”刘倩练练点头。
江枫让刘倩帮他重新拿两个砂锅放到灶上去，继续煲皮蛋瘦肉粥。今天晚上还有江家的内部聚餐呢，量一定要足。
是时候给大家展现真正的皮蛋瘦肉粥技巧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确定装修队
晚上8点江家众人和吴敏琪一家三口齐聚健康炒菜馆2楼，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其中以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最为快乐和兴奋，因为她们又成功翘掉了今晚的化学补课。
自从江建设开始正儿八经的关注她俩的学习成绩之后，惊奇的发现，除了语文她们什么都需要补课，于是，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就开始了一周7天8场补课的快乐生活。
江枫和江建康一起在后厨里守着那两锅粥，菜基本上都上齐了，吴翰学虽然看江枫不爽，但是为了给女儿撑场子，几乎是把毕生绝学都展示在了今天顿饭上。
水煮牛肉、回锅肉、蚂蚁上树、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毛血旺、白果炖鸡，桌上一共才九道菜，七道都是吴翰学做的，剩下两道分别是江建康的东坡肘子和江卫明的豆腐箱。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吴翰学甚至还能再接着做蝴蝶海参、百花江团和水晶鸭方，这几道菜都是吴家酒楼最高规格的宴席菜，随着这几年吴老爷子渐渐不再掌勺，这些宴席菜都交由吴翰学来做。
因为这段时间将为江卫明做豆腐箱的次数比较多，每次做都能收获大家的一致好评，所以他还花时间研究了一下里面的馅料配比，每次做的都是不同口味的，比如说今天，为了配合喝粥的气氛，做的就是素馅的。
香菇，春笋，西红柿，黄瓜，木耳和青豆，中间还掺了一点肉末，色彩丰富，五色俱全，口感细腻，这个时节的春笋又是鲜嫩多汁的时候，这种素馅的豆腐箱最是鲜美。
“哟，这么大一桌子菜呢，真是辛苦吴叔叔了！”江载德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在放光，江卫国啥都好，就是不怎么会做川菜，这一大桌子江家人吃川菜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啊是啊，可真是辛苦吴伯伯了，烧这么一大桌子菜肯定很累，哎呀，粥也好了，我来给吴伯伯舀粥。”江家上下论舔狗的功力，恐怕没有人能够比过江隽莲。
江建康端着一大砂锅的皮蛋瘦肉粥走在前面，江枫端着一盘小菜跟在后面，不是吴翰学带过来的蜀地泡菜，是从方家粥铺那顺的萝卜干和酸豆角，都是方正自己做的，拿来配粥最为绝妙。
将皮蛋瘦肉粥和小菜稳稳当当的放在桌上，两人又下去继续转载，后厨还有一锅粥和一碟猪油渣没拿上来。
江载德离皮蛋瘦肉粥最近，揭盖。
喷香四溢。
吴翰学心里一惊，觉得奇怪，中午的时候江枫熬的那锅粥刚揭盖的时候可没有眼前这锅如此浓香诱人，单从香味上来判断，面前这锅粥的水平就比中午那锅高了一个档次。
这小子吃什么仙药了？短短一个下午，煲粥的水平居然精进了这么多。
“呦，没想到小枫熬的皮蛋瘦肉粥也这么香啊！”江建国夸赞道。
皮蛋瘦肉粥已经上桌，就意味着开饭了，大家也就不用再继续商业互吹了，全都埋头呼噜呼噜的喝粥吃菜。
一口皮蛋瘦肉粥，一口小菜，再来上一口水煮牛肉。
爽！
神仙日子也不换！
江载德把昨天立下的每天健身一小时，一日三餐蔬菜沙拉鸡胸肉，争取在今年成功脱单的减肥志向瞬间抛诸脑后，满脑子都是皮蛋瘦肉粥和水煮牛肉。
还有回锅肉，毛血旺和白果炖鸡。
江载德表示减肥？什么减肥？这辈子都不可能减肥的，只有靠在小弟家蹭吃蹭喝才能维持生活这个样子。
酒饱饭足之后，又到了日常吹牛时间，不过今天吹牛的日程得先放一放，因为大家还有正事要谈。
江枫之前拜托江载德去找的装修队已经有了回音，江载德在经过初步筛选之后留下了三家待选的装修队。详细资料他都已经打印带过来了，只需要江枫和老爷子点头敲定，江建国再去和装修队商量价格，泰丰楼的翻修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旦翻修提上日程，距离开业就不远了。
“小弟，你之前说你托人弄好了设计图纸，图纸还在你那儿吗？”江载德问道。
“在的，在我电脑上。”江枫道。
“如果有图纸的话，我们谈好价钱就可以直接开工了，我大概打听了一下，如果快的话翻新再装修三个月之内就能完成。”江载德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三家装修队的资料，一式两份，分别递给江枫和江卫国。
江卫国接过资料，看了两眼看不懂，头疼，就把资料扔给江建国。
江建国早就看过了，就把资料扔给江建设。
江建设也看不懂，把资料随手就塞给江建业。
江建业刚接受把资料强行塞给江建康。
一叠资料在桌子上兜了一圈，又兜回了老爷子身边。
其实江枫也看不太懂，毕竟术业有专攻，他的专长是煲粥，不是研究这些东西，再说他就是一学物理的，怎么可能看得懂装修队的好坏呢。
“方便我来看看吗？”吴翰学出声问道。
江建康求之不得能有人来帮他看这一叠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热情的把资料寄给吴翰学，吴翰学接过资料开始细细的翻看。
吴翰学表示虽然他不明白他女儿这样一个年轻貌美，天赋绝佳，机智，冰雪聪明，温柔，体贴，大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尊敬师长，亲近同学，爱护小动物，与人为善，遵纪守法，健康积极向上的女儿为什么会看上江枫这样一个除了煲粥一无是处的家伙，但这毕竟是女儿的选择。
江家在北平有做泰丰楼的事情，他也听说过，略有耳闻，作为未来亲家，他自然也要出点力。
“这个诚居装修公司……”
“其实这里面就是那个诚局……”
吴翰学和江载德几乎同时开口。
“吴叔叔你也懂这方面？”江载德有些诧异，“其实这三家装修公司都非常不错，按履历来看的话明显是那家美艺更好一些，但是我觉得如果要挑适合的话，诚居比较适合泰丰楼的装修。”
“对，那家诚居装修公司有非常丰富装修你们家这种仿古式酒楼的装修经验，我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我听说三年前北平的八宝斋的翻新就是他们家接的。”吴翰学道。
“对，这家装修公司的设计师也非常厉害，在我们业内非常有名，就是我不知道小弟的那份装修图纸是怎么样的，如果不满意的话，其实我们可以请他们家的设计师再给我们重新设计，只不过价格比较贵，而且时间会花的很多。”江载德道。
“我那份装修图纸挺好的，明天我复印一张给你送过去。”游戏奖励的装修图纸江枫早就看过了，虽说看不懂，但是感觉应该还挺好的。
这个游戏在所有非厨艺方面的奖励都非常的靠谱。
“不用不用，明天我晚饭的时候过来拿。”江载德盘算着还能多蹭一顿晚饭。
“如果就定下这一家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去和他们联系，不过，这家的价格偏贵，我估计全套装修下来起码得要1000多万。”江载德道。
“1000多万？！”江枫觉得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当初李教授和他说的可是300万呐！
“泰丰楼那么大的占地面积又是三层酒楼，又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这么，这些年也没有很好的保护，从里到外全部都得翻新，再加上重新装修，1000多万都算是少的。”江载德道，“没事的小弟，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们几家随便凑凑1000多万还是能凑出来的。”
“对对，小枫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江建设点头附和道。
“如果装修的事情定下来了的话，那么员工招聘也得开始准备了，猎头的话我到时候会去联系，小弟你现在就好好准备比赛，你要是拿了冠军，按现在你们那个比赛衍生综艺的热度，广告效应比什么都有用。”江载德帮江枫分析道。
江枫郑重的点头。
正事谈完了，就到了愉快的吹牛时间。
大家的记性都很好，还能接着上次没吹完的牛往下吹。
“既然泰丰楼开业了，要我说咱们哥几个都得去北平呐！”江家吹牛扛把子，江建国率先打开了话题。
“对对对，咱们都得去。”江建康附和道。
“得先买房。”
“买精装房，毛胚房装修太麻烦了。”
“毛胚房有什么麻烦的，让小德去设计不就行了！咱们买一个小区的，楼上楼下，吃饭都能在一起吃。”
“对对对，就得买一个小区的，爸，小区我都看好了，环境特别好。”
“是嘛，还是小德想的远啊，哪个……”
“……”
误入其中的吴翰学：？？？
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吹牛的吴妈妈淡定喝白开水。
早已习以为常的吴敏琪埋头和江枫互发微信聊天。
吴翰学看了眼老婆孩子，看她们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更加奇怪。
这些江家人都是干什么的，张口闭口就是几千万上亿。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难道是自己的问题，其实现在人人都能在北平二环买房了？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如此熟练。

第二百章 红枣泥鳅汤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都忙于准备决赛，天天在厨房里煲皮蛋瘦肉粥。虽然只有一只右手能用，但也无伤大雅，健康炒菜馆的后厨天天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食客们天天喝着特价的皮蛋瘦肉粥美到不行，连带着方记粥铺的生意都被抢了不少。
在决赛的前一天，江枫吃完晚饭抽空去了一趟李教授家。
教师公寓的拆迁已经被提上日程了，住户们都开始陆续搬出去，李教授在开学的时候向学院递交了辞呈，称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胜任完成教学工作。学院方面表示理解，回绝了他的辞呈，愿意给李教授在今年办理病退。
王浩倒是不用担心他明年重修信号与系统会挂在李教授手上了，他反而开始有些舍不得李教授了。
江枫去的时候，陈素华正在拖地，按照学校的安排他们最迟下个星期就要搬出教师公寓，这个时候拖不拖地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栋房子终将变成废墟。但陈淑华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的一瓦一砖都非常的不舍，这栋楼里有不少住户都已经提前搬出去了，人去楼空，但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小枫来了呀，有些日子没见，好像清减了不少。”陈素华看见江枫显得很高兴，放下拖把擦擦手就去给江枫洗水果。
“不用了伯母，我是来找李教授的。”江枫道，其实按辈分他应该叫陈素华奶奶，但是很难叫出口，所以就按照老师的妻子的辈分来喊伯母。
“他在房间里看报纸呢，我去给你喊他。”陈素华做事还是风风火火的，朝房间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叫，“老李，老李，小枫来了，小枫来找你。”
李教授戴着老花眼镜从房间里走出来，自李明一去世后，他一下子老了很多，就连眼睛都开始有些看不清了，他从前从不带老花眼镜。
“小枫来了啊。”李教授一边走一边摘下老花眼镜，“你这些天的比赛直播我都看了，应该是明天比决赛吧？”
“他这段时间晚上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你比赛的直播，喊他拿个东西都喊不动。”陈素华笑道。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小枫明天决赛别给他压力，别站着，坐。”李教授招呼江枫坐下，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泰丰楼装修的事情吗？”
“您可真是一猜就中，我大堂哥联系了几家装修公司，然后我们前几天选定了城居装修公司。但是价格有点偏贵，一直谈不下来，所以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认不认识，那边的人能不能帮我们一起谈一下价格。”江枫道。
“诚居装修公司？”李教授，想了想应了下来，“我有点印象，是前几年承接了八宝斋翻修的那家装修公司吗？这事交给我，你们不用着急，我过几天就能帮你们谈好。”
“那就麻烦您了。”江枫一脸感谢。
“不麻烦，泰丰楼能够开业，我爸妈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也会很高兴的。”李教授笑着道，“如果有任何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今年下半年也要和你伯母一起搬去北平了。”
“您们也要去北平？”
“是啊，李家的老宅还在北平，现在他又办了病退，我们当然得落叶归根了。”陈素华道。
“老宅？”这下江枫是真的惊了。
李家的老宅他的记忆中是看到过的，在当时的北平看来可能并不算大，但是搁现在绝对是一座超级豪华四合院，居然还留到了现在！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大宅子。”陈淑华看江枫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老宅子在抗战的时候就已经被炸毁了，现在的老宅是爸回国后在原址上又新建了一座小四合院，妈的骨灰就埋在那座四合院里，离泰丰楼倒是很近，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等我们搬回去了，泰丰楼也开业了，我们两口子倒是能经常去看看你们。”
陈淑华这样一解释，江枫就明白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李教授夫妇俩无儿无女，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还能照顾自己，等到年纪真正大了行动不便时，大家都在北平还能照应一二。
在李家又和李教授与陈素华聊了一会儿天，江枫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江枫隐隐的对北平有了一丝期待。
等明天决赛过后，一切都尘埃落定，大家全部的重心就要转向泰丰楼了。
这栋如此陌生又熟悉，江枫在李明一和江慧琴的记忆中都亲眼见到或者听他们提起过的酒楼，也将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重见天日了。
江枫甚至有一种自己在新手村刷怪练级刷了这么久，千辛万苦刷至满级后出村去主城做主线任务的感觉。
左手依旧被纱布包着，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估计会留下一道不小的疤。
不用回健康炒菜馆，江枫去李教授家的时候王秀莲和季月就已经在打扫大堂准备打烊了，这个时候店估计都关门了。一路上江枫看见的都是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准备回宿舍的A大学生，或者卿卿我我难分难舍的小情侣，慢悠悠地晃着宿舍楼底下，江枫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敏琪提着一个保温桶在宿舍楼底下等他。
“你……”
“我来给你送红枣泥鳅汤。”吴敏琪把保温桶递给江枫，“本来我想等明天比完赛，后天再给你做的，但是今天早上我和我妈去菜市场的时候碰见了野生泥鳅，我怕把它养死，就今天晚上给你做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唯有吴敏琪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真实耀眼。
“你等了多久了？冷不冷？”江枫关切地问道，现在虽然是4月底快5月了，但是晚上还是有些微凉的。
“没多久，我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也就等了五六分钟。”吴敏琪笑道，“回宿舍就趁热吃吧，明天记得把保温桶带到店里去就行，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比赛加油。”
“你也早点休息，比赛加油。”江枫道。
“晚安。”
“晚安。”
看着吴敏琪渐渐远去的背影，提着手上沉甸甸的淡蓝色的保温桶，江枫脸上的笑意难以掩饰，身上散发着情侣狗的味道，一路飘回了宿舍。
王浩已经夜跑回来洗完了澡，正在拿毛巾擦头发。
“呦，枫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呀？”王浩激动地问道。
“我老婆给我煮的汤，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枫一副现充的丑恶嘴脸。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嫂子煮的汤让我来帮你品鉴品鉴嘛！”王浩催促道，“快打开让我看看嫂子给你煮了什么汤。”
一开盖，汤的香味伴随着米酒的清香一起移了出来，保温桶不深，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有4条小泥鳅，被炖得十分软烂，大颗的红枣浮在上面，还能看见少许枸杞。
红米酒去腥，更能提味。
“哇，泥鳅汤啊！”王浩的脸上写满了嫉妒与羡慕，“枫哥晚上吃这个太补了，让我来帮你承受这一切吧！”
“我不怕补的，我都能承受得住！”
“滚！”

第二百零一章 决赛开始
最终王浩还是混到了两口汤。
泥鳅没得商量，一共才4小条，如此软烂也不知道吴敏琪炖煮了多久，没有泥鳅，但是红枣枸杞江枫还是可以给他匀一点的。
然后心满意足地喝完两口汤，砸吧了下嘴，把枣核给吐出来，感叹道：“嫂子这厨艺真是没的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改明儿我也要学煲这道汤，煲给我家真真喝。”
江枫：呵，舔狗。
是时候提醒一下江建康同志最近密切关注一下菜市场有没有适合的泥鳅了，得把泥鳅炖豆腐提上日程。
俩人又嘻嘻哈哈地扯了些有的没的，闹腾了一会，见时间确实不早了，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桌子上，江枫去厕所洗漱，王浩上床和真真继续聊天。
一夜好梦。
第2天，是决赛日。
江枫提着蓝色保温桶去店里，临阵磨枪，煮了一锅粥，正常水平，一如既往，接近完美，十分勉强。
吴敏琪同他一起出发，去店里找他的时候，看见江枫正在尝皮蛋瘦肉粥，问道：“怎么样？”
“正常水平，估计也就这样了。”一直没能熬出像八宝粥一样水平的皮蛋瘦肉粥，江枫有些失望。
但像桂花糖那样难得的机缘和食材如此契合，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吴敏琪笑道。
两人前往省台。
这几期比赛直播的收视率在同期节目里算不上高，就是上一场江枫表白的时候收视率略有些提升，但也只是略有些，连微博热搜都没能上的那种。
厨艺比赛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快节奏综艺节目的观众而言实在是太过漫长，明明大家都知道结果，却更愿意去看后期剪辑出来的《好味道厨王争霸赛》。
如果不是金主爸爸韩贵山真的有钱，幕后金主爸爸许成又更有钱还有关系，直播恐怕在八强的时候就被砍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决赛，而且是4位选手同台直接PK，绝大多数只看过综艺或者是听过名字的观众都愿意来瞅两眼看看决赛是怎样的？
两大黑马同台竞争冠军，多么紧张刺激而又激烈的比赛呀！
国民男神章光航惨遭滑铁卢，只能屈居竞争季军，多么让广大男同胞喜闻乐见的比赛呀！
其中最兴奋的就要数主持人小姐姐了，她上次搞错了赛制，以为章光航一旦淘汰就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看他两个小时。为了今天这场比赛，她特意选了一件比自己小一个码的礼服，一天水米未进，全程吸着肚子，妄图向其他人展示并不存在的小蛮腰。
江枫几人在后台等待，食材他们都看过了，品质一如既往的好。食材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一旦菜出了问题，那就是厨师水平的问题了。
如果在今天这场比赛中不幸翻车，那可真的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了。
江枫一到比赛前就紧张的老毛病又犯了，看一看旁边人，吴敏琪面无表情，章光航面无表情，古力面无表情。
“哎。”江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表示真心羡慕你们这些面瘫的人。
江枫坐在沙发上，端着手上早已不再温热的凉白开坐立难安，感觉心里有一块表盘在“咔哒咔哒咔哒”不停的走动，每“咔哒”一下，就代表离刑场更近一步。
“咔哒咔哒咔哒。”
江枫满脑子都是那块不存在的表盘“咔哒”的声音。
吴敏琪的左手覆上了江枫的右手，牵起他的手，安慰道：“你不需要紧张的，你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无论是赢是输，江爷爷都不会怪你。”
章光航和古力默默别过头去，他们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点闪耀。
“各位选手，比赛还有15分钟就要开始了，我相信规则大家都已经很了解了。现在大家都可以上台，厨艺台上贴了姓名标牌，麻烦各位，先上去提前做一下准备，八点一到我们的比赛就开始。”工作人员小姐姐脸上挂着365度无死角的微笑，“如果现在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你们的要求。”
“加油。”吴敏琪松开了江枫的手，同他一起向台上走去。
今天的灯光，似乎格外耀眼。
副导演在台下严阵以待，仿佛要打一场恶仗。
看摄像大哥的表情，他可能觉得副导演是个傻子。
江枫注意到，观众席第1排坐着另外28位被淘汰的选手，就连已经返回粤省的季雪都穿着她那老旧的洗到发白的牛仔裤静静的坐在台下。
“加油，老板。”季雪对江枫做了个口型，然后看向吴敏琪，“加油，老板娘。”
吴敏琪的脸颊微不可见的红了。
楚鹏坐在第1排，一脸容光焕发，脸上写满了我是成功人士。他们家的小吃店目前应该算得上A市第一网红店，新闻报道上的曾经的那些排队n小时，食客络绎不绝，外省来的游客，不惜花费整整一天时间排队只为一尝美食的案例都在他们家店里真实的发生了。
昨天季月还跟江枫八卦，楚鹏家店里的菜卷子平均排队时长三个小时，从一个4块钱涨到了一个5块钱，而且也没有被一时之利冲昏头脑准备开分店，依旧是夫妻小店脚踏实地。
就是以张茜为首的一中学子怨声载道，因为她们根本比不过那些愿意花几个小时排队的食客们，目前看来至少在4月份她们是吃不到菜卷子了。
八点一到，比赛准时开始。
所有选手都动了起来，并且自动屏蔽主持人的废话，女主持人穿着小一码的紧身礼服吸着肚子，说话依旧中气十足，声音清脆甜美。
“各位现场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欢迎来到好味道厨艺大赛决赛的比赛现场。今天，江枫，古力，章光航和吴敏琪4位选手将同台竞技决出本次厨艺大赛的前三名，冠军将诞生在江枫和古力选手之中，季军将诞生在章光航和吴敏琪选手之中，现在4位选手都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菜品制作。”
“本次比赛的主题是初心，古力选手的参赛菜品是金丝烧卖，江枫选手的参赛菜品是皮蛋瘦肉粥，章光航选手的参赛品是桃花泛，吴敏琪选手的参赛菜品是蚂蚁上树，让我们期待4位参赛选手的表现，期待他们4位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主持人从侧边走下台。
“皮蛋瘦肉粥？这小子果然又是煲粥。”许成笑道，多了一丝期待。
“他粥煲得好，当然要选择煲粥，倒是许先生你这个题目出的，恐怕我们要先问他们为什么做这道菜才能打分。”裴盛华笑道。
“有什么可问的？是不是初心，尝一口不就知道了。”许成道。
“那个桃花泛是不是等会上桌的时候还要浇汁啊？”韩贵山为了今天的比赛也是做了不少功课和准备的，他一看到下面人交上来的菜单，就决定了今天在比赛之前什么都不吃。
开玩笑，上次少喝了两碗八宝粥，让他悔恨了好几天，今天的皮蛋瘦肉粥绝对不能错过！
皮蛋瘦肉粥配金丝烧卖，多么完美的配餐，这两位选手可真是贴心。
“是要浇汁，锅巴菜嘛，浇汁的那一下最能体现功底。”裴盛华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这道菜是夏老先生很多年前专门用来忽悠外宾的菜吧。”
“就是这道菜，十几年前就敢卖上百块钱，私家菜馆只有他敢卖这个价，专门用来忽悠外宾。”佟德晏道。
“也不能算忽悠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道菜全北平就属他做的最好。”许成作了个较为中肯的评价，“看看他学到了几成。”
台上，章光航正在将生粉撒在米饭上，拌成粒状。
这道菜是他的初心，是他对中餐的初心。

第二百零二章 我们不熟
章光航现在都还记得，20年前第1次吃桃花泛时所带给他的震撼。
他母亲章梦萱是个钢琴家，自幼便生活在欧洲，连中文都说不好。他母亲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钢琴，她是个音乐家，为艺术而活，高贵，典雅，不食人间烟火，甚至情感淡薄，丈夫和儿子在她所钟爱并且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艺术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而他父亲博诺&#183;杜兰则是一个严肃，执拗，甚至有些只认死理的男人。博诺&#183;杜兰十分自负，坚持认为法国菜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优秀最高贵的菜品，拒绝融合，拒绝交流，拒绝推陈出新。这些年，甚至有些作茧自缚，画地为牢的意思。
他和父母的感情都很淡薄，和母亲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和父亲的交流基本上都是在厨房里，章光航小时候是和姥爷一起生活的。
在他7岁第1次到北平之前，不太会说中文，仅会的几句基本用语还是姥爷教的。
他会和母亲还有姥爷一起去北平，是因为他姥爷已经肺癌晚期病入膏肓，想在死前重回故土看一眼。
夏穆苪的私家菜馆，就是他姥爷带他们去的，桃花泛是他吃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中餐，当夏穆苪把汁浇在菜上，锅巴伴随着滚烫的汤汁一起爆开。
“轰”的一声，炸开的不仅仅是锅巴，还有他内心的渴望。
他想学这道菜，他想拜这个厨师为师，他想知道为什么姥爷会心心念念一个地方几十年。
他母亲虽然一直醉心艺术，无瑕关注亲人，但是却很尊重他的决定，即使他那时只是一个7岁的孩子。
他母亲和姥爷回了法国，7岁的他留在了北平，拜夏穆苪为师。
从7岁到19岁，整整12年的时间，他不止学的菜，也学了文化，学了传统，学了精神。
现在他27岁，他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年姥爷要拖着病重的身躯，不远万里，每晚都痛苦得夜不能寐却硬是要回北平看一眼，也能理解为什么夏穆苪穷尽一生都要去光复一栋早已物是人非的酒楼。
现在，夏穆苪已经和他姥爷当年一样，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他姥爷是没有遗憾笑着去的，他是夏穆苪的徒弟，自然要帮师父完成最后的心愿。
章光航看向江枫，他左手上还缠着薄薄的纱布，行动有些不便。
江枫正神情专注的盯着砂锅，往里面加料。
章光航将猪里脊去除筋膜，斜切成薄片。
泰丰楼能有这样一位继承人，他师父一定会很高兴。
场上4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先完成的肯定是吴敏琪。
蚂蚁上树说白了就是肉末粉条，标准的蜀地家常菜，想要做好很难，考验厨师功底。但实际上也不怎么花功夫，在这种各项食材都备好了的情况下，最多20分钟就能出锅。
章光航的桃花泛还是在处理食材的阶段，虾仁和肉片还在腌制，冬笋和番茄已经切成了和青豆差不多大小的丁。
古力依旧维持着他慢如蜗牛一般的制作速度，揉搓面团，揪成圆形再压扁，做擀制烧卖皮的前期工作。
江枫那皮蛋瘦肉粥已经在砂锅里煲着了，他再次开始雕萝卜的伟大事业，争取在煲粥期间把小猪佩奇里的所有出场人物全都雕一遍，一部动画片里的人物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才好。
吴敏琪的蚂蚁上树已经快出锅了。
不如吴翰学这些日子里在健康炒菜馆里做的，但也算得上是非常合格。胡萝卜粒，肉沫，葱姜沫和豆瓣酱都均匀的挂在粉丝上，色泽红亮，光看着就非常诱人。
出锅。
吴敏琪举起了手。
古力继续慢吞吞的揉搓面团。
章光航拿手抓起虾仁和肉片，看一下腌制的程度。
江枫正在专心致志地雕第1个小猪佩奇。
蚂蚁上树被端到了评委席上。
这道菜，韩贵山是一点都不陌生，早些年在蜀地当货郎的时候各种做法的都吃过，现如今在街上随便找家饭点都能做，味道各不相同，样子也是大相径庭。
“看上去不错啊。”韩贵山夹了一筷子。
“是不错，很地道。”朱昌表示赞同。
“吴翰学的拿手菜就是蚂蚁上树，她女儿说是做的不地道岂不是丢了他的脸。”佟德晏也尝了一口。
“只是可惜了吴老爷子的开水白菜，现在没人有他这个水平了，他年纪又大了不常做。”许成有些遗憾。
“说起开水白菜，我记得蜀地应该是鸡汁豆花更有名也更难吧。”裴盛华加入群聊。
“鸡汁豆花？是不是那个把鸡肉做成豆花的形状看上去跟豆花一样，但是是鸡的味道的那道菜？”韩贵山问道。
“哦，韩老板你也吃过？”裴盛华来了兴致，“现在有了味精一般的厨子都不愿意学做鸡汁豆花和开水白菜了，开水白菜是国宴菜还能见到正宗的，正宗的鸡汁豆花是真少了。我记得，几十年前蜀地有一位老师傅，鸡汁豆花做的那叫一绝，吃鸡不见鸡，吃肉不见肉，可惜我没吃过，我师兄吃过。诶，那位老师傅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好像姓江。”
“味精？呵。”许成表示不屑，“给他们味精他们也做不出开水白菜和鸡汁豆花那味，借口。”
“你说的那位蜀地老师傅是不是蜀地省城国营饭店的那位？”朱昌问道，“剁椒鱼头做的特有名，专门招待外宾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位，就一个徒弟天赋还特别不好，什么都没学到。不过好多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了，没准现在都去世了。许先生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应该知道吧？”裴盛华问道。
“我也只是听过，蜀地那边路不好走，等我去寻的时候那位老师傅都已经离开省城好多年了，早就没了消息。”许成一脸遗憾。
韩贵山在旁边一边吃蚂蚁上树，一边听他们聊天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怎么觉得他们说的这位神乎其神的蜀地老师傅就是江援朝。
“你们说的那位老师傅是不是叫江援朝？”韩贵山问道。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裴盛华一拍大腿，“韩老板在蜀地那边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肯定知道这位老师傅。”
“他没去世啊，江援朝就是江枫选手的三爷爷呀。”韩贵山往嘴里塞了一口蚂蚁上树一边朝观众席上看去，指着第3排的江卫明道，“看见了没，第3排那个老爷子，偏瘦的那个，我老婆原来就在他们那个国营饭店当服务员。”
其余五位评审：？？？
！！！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许成没想到兜了一大圈子，他心心念念的江师傅居然就在眼前，“记得我前段时间还跟你提过这事儿。”
“我哪知道你说的就是这位江师傅呀，当年蜀地省城姓江的厨师多了去了。再说，上次在店里你不也看见了吗？你不也没认出来嘛！”韩贵山开始疯狂甩锅，“我那时打了招呼的，你没在意而已。”
许成的眼神越发不善。
“再说，我和他是真不熟，他是我老婆的多年老同事又不是我的，很多年都不联系的。”韩贵山看到许成的表情连忙补救，“不过现在联系一下也是可以的，其实我老婆这些年节假日还是会打电话问候一下的。”
裴盛华：……
“没想到江枫选手也是家学渊源呐。”裴盛华感叹道。
说到家学渊源，许成又想起之前看资料时，他看了一眼就忽略的泰丰楼。
“之前我们的奖励是第1名给《知味》的专题采访是吧？”许成问道。
韩贵山：？？？
不是封面宣传吗？什么时候还有专题采访？
“好像是啊。”韩贵山表示你高兴就好。
“我觉得，这几名选手的厨艺水平都非常不错，不如专门做一期专题采访吧。”许成笑着道，“看样子今年亚洲区可以出两期了。”

第二百零三章 桃花泛
许成看着台上的4位选手。
他觉得他这些年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和韩贵山一起瞎掺和办了这个比赛。
他发现了5颗明珠，无比璀璨，无比耀眼，或许曾经被蒙尘，但终将光彩夺目，闪耀整个种花家厨艺界。
台下，季雪依旧面无表情，聚精会神地看台上的选手比赛。
“粤省谭家没闹出什么事情吧？”许成问道。
这件事情韩贵山也是关注过的：“谭大师的儿子是想闹，但是孙老已经提前回粤省压下了，一点风浪都没惊起来。”
“哦？看样子聚宝楼又要多一位优秀的年轻厨师了。”许成笑道。
“孙老被拒绝了。”裴盛华带着看戏的笑，这件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短短几天就传遍了厨师圈，“季雪那丫头不知道被哪个慧眼识英的家伙提前定了下来，那丫头认死理，说她老板已经给她预支了工资她就不能跳槽，孙老知道她缺钱，给她开了10万的月薪她都不愿意去聚宝楼。”
“哦，孙老居然还被人截胡了？”许成来了兴致，“这可真是难得，截胡的是何方神圣呐？”
“不知道，你到时候看这丫头去了哪家我就知道是被谁截胡了。”裴盛华道。
那几位评委话题严重跑偏儿的时候，章光航的桃花泛已经步入了关键时刻。
加入糖醋酱汁炒匀，番茄丁炒软，放入冬笋。
加鸡汤烧开，入青豆，锅中的汤汁呈现出非常好看的番茄色。待青豆煮熟后，再加入虾仁和肉片，滴少许蜂蜜调味，浇汁就算成了。
足够粘稠，不需要再勾芡。
另一口锅里，锅巴也快水干成型了。
这种把拌好的大米均匀贴在锅底，喷少许水让它慢慢蒸发烧成的锅巴，只需待水干成型后，将烧至7成热的热油浇在锅巴上，金黄香脆的锅巴就会在热油的“滋滋”声中成型。
章光航把浇汁盛出备用，快速把锅刷干净，从他这熟练的刷锅动作可以判断，他在跟夏穆苪学厨的这些年没少刷锅。
油烧至7成热，舀起一勺浇在锅巴上，锅巴瞬间成型可以出锅。等待片刻，等锅巴稍凉后再用手把它掰成大小适中的块，放入旁边那口持续沸腾的热油中快速复炸一下装盘。
蓄势待发的工作人员小姐姐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章光航。
章光航笑着冲她摆摆手道：“我来吧。”
这道菜最关键的步骤是浇汁，必须由他亲自来完成。
左手锅巴，右手浇汁，章光航迈着他的大长腿在全场单身或未单身，未婚或已婚的女性难以压抑的惊呼声中，走到了评委席前。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刷拉。”
“碰。”
番茄色的滚烫浇汁儿和锅巴触碰，如平地惊雷，最响的一声之后一直在噼啪作响，这道菜原先的名字倒是比现在的名字更加贴切。
桃花泛能体现出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和这道菜的颜色非常相符，也好听，但平地一声雷似乎更符合这道菜此时的状态。
“不错，有几分意思。”许成很满意。
红色的虾仁卷曲，青豆翠绿，锅巴金黄，冬笋白嫩，青葱点缀，再加上最后浇上的番茄色的浇汁，美的如一幅画。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江枫都暂且放下了小羊苏西的雕刻工作，盯着评委席上的噼啪作响的桃花泛。
全场唯一没有被章光航的这道菜吸引目光的，就只有专心制作金丝烧卖的古力了。
端完菜，章光航就返回到了厨艺台后。
工作人员小姐姐虽然没有端到菜，但她得到了章光航的一个微笑和一句话，虽然只有三个字，足以让她沉醉和其她上位失败的工作人员小姐姐嫉妒。
桃花泛是酸甜口的，食材丰富，锅巴酥脆，韩贵山一块接一块根本停不下来，一边吃还一边不住的感叹。
“不错呀，这道菜真的不错呀，真的挺好吃的！”
“是还可以，有点初心的味道。”许成赞同道。
“吴丫头跟他比还是差点火候。”裴盛华道。
“他们俩差了快10岁，当然差点火候。”佟德晏道。
“十岁？吴丫头连二十都没有？”朱昌问道。
“19还没满吧。”佟德晏道，“我记得她就比我徒弟小三岁，我徒弟今年不是22吗？”
“呦吼。”裴盛华笑容逐渐猥琐。
由于是决赛的缘故，自然要留点悬念。即使大家心里都有了分数，也对他们的名次也有了决断，但是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等到最后一起点评一起揭晓。
“不过。”裴胜华突然一下有些犹豫，“这前四强的比赛题目一模一样，万一章光航的分数比前面那两位高一些，怕是会在网上引起不小的争议啊！”
“争议就争议，不需要给他压分。”许成道，“这只是一时之胜负，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什么都能作假，唯独厨艺做不了假，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老裴，你就是喜欢多想。”朱昌附和道，“有什么可争议的，比赛不就是这样，有赢就有输，有时顺水有时逆风，最怕的就是顺一时之水，却在心里逆一世之风。”
韩贵山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讲的是谁他也听不出来，不过他也习惯了，盘里的锅巴已经被他吃完了，转而吃虾仁和肉片。
江枫和古力做的菜都需要花不少时间，古力速度慢，现在还在包烧卖，一个一个裙褶细细地捏，蛋皮已经切成细丝在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了。
江枫继续雕萝卜，小猪佩奇系列已经雕完了，其中豪猪乔治雕了三个不同的造型。隔壁沙县小吃家的孙子最近天天看《熊出没》，导致江枫满脑子都是熊大和熊二，想了想，江枫开始雕熊大。
韩贵山在看见一个熊头的时候，就认出了江枫手中雕的是熊大，顿时振奋。
“他雕的是熊大呀！”韩贵山无比兴奋，“我儿子最近特别喜欢吃熊大！”
其余五位评委：？？？
江风雕完手头上的熊大，看了一眼砂锅闻了闻味道，觉得还差些时候，还能再掉一个熊二和一个光头强，把熊出没剧组凑齐。
把火再调小一点，江枫拿着刀接着雕熊二。
古力终于包完了10个烧卖，用切成细丝的蛋皮在烧卖口处打了个结，动作轻缓，不紧不慢，从容有度。
江枫雕完了熊出没剧组，和小猪佩奇剧组放在一起显得是分外和谐。
古力将10个金丝烧卖放在蒸笼里，上锅蒸制。
江枫揭盖，火候正好。
古力静静地守在蒸笼旁边。
江枫举起了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枫那只举起来的，还缠着纱布的左手上。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候来了。

第二百零四章 冠军
工作人员小姐姐走到了江枫面前，还是上次那个，穿着高跟鞋，露出在健身房苦练两周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的手臂，笑容饱含杀意。
她今天，就要在江枫面前一雪前耻，让他看看，她这两个星期来的健身不是白练的！
气沉丹田，手臂发力。
一大砂锅皮蛋瘦肉粥，被工作人员小姐姐稳稳当当的端了起来。
五秒钟后，破功。
工作人员小姐姐看着面前这一满砂锅的皮蛋瘦肉粥，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两个星期前我端不动你的哥哥八宝粥，两个星期后我居然还端不动你该死的皮蛋瘦肉粥。
工作人员小姐姐感觉这两个星期以来去健身房上了私教课都白上了，那个教练既不高也不帅还不健壮，没有1米92，也没有大长腿，连章光航的1/10都不如。
江枫很想帮她，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现在也是半个伤残人士。左手上的纱布还没有拆，虎口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他今天要是端了面前这锅皮蛋瘦肉粥，他的左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气氛逐渐尴尬。
一直时刻关注江枫这边动向的吴敏琪走过来，对正在怀疑人生的工作人员小姐姐道：“这锅粥是有点重，我来帮你端吧。”
那一刻，工作人员小姐姐觉得吴敏琪就是天使，散发着圣光。
这样一个圣洁而又美好的女子，江枫何德何能当她的男朋友！
“谢谢你了。”工作人员小姐姐甜甜的道，回瞪了一眼江枫。
江枫：……
我怎么觉得她刚刚那个眼神有点像在看情敌。
吴敏琪端着一满砂锅沉甸甸的皮蛋瘦肉粥走到了评审席面前，放下，桌子也为之一颤。
韩贵山眼前一亮，这分量，绝对比上次的八宝粥还要足！
闻着扑鼻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裴盛华话痨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位江枫选手包粥还真是一绝啊，甜粥那么棒，咸粥也不差呀。”
“可能是天赋吧。”朱昌也没办法解释一个20岁的小年轻为什么煲粥煲得如此熟练，水平比那些煲了二三十年粥的老师傅都要高。
“他不去做个白案厨师倒是可惜了。”许成感叹道。
“没什么可惜的，他红案其实也不差。”佟德晏开始舀粥。
韩贵山已经喝上了。
比起八宝粥，他自然是更爱皮蛋瘦肉粥，不甜更黏稠，咸鲜口且香醇，最关键的是瘦肉和皮蛋的在口里融合的触感一直都是他的最爱。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一碗接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道，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虽然根本就没有喝过，但是好像似曾梦里相识。
“没有他上次那份八宝粥好。”许成略有些失望。
“那是你要求太高了，怎么可能每份菜都做得一样出色。”韩贵山抽空为自家爱豆维护了一句，接着埋头喝粥。
“其实真的很不错了，顶尖水平。”裴盛华道，又舀了一小碗，“以他的年纪，能煲出这样的粥，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煲粥是需要时间与经验的，一般来说，越是经验老到的煲粥师傅，煲出来的粥就越好。
江枫是个例外。
因为他是个挂逼。
“古力的金丝烧卖还要多久？”韩贵山问道。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聊着天，显得既惬意又自在，根本就不像是来当美食节目的评委的，反而像是来开茶话会的。
“20来分钟吧，蒸起来快得很。”裴盛华道，见砂锅里的粥还有很多，问道，“韩总，要不要把粥分给现场的观众们品品？”
“行呐。”韩桂山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闻弦歌而知雅意，让人去拿碗勺来分粥。
由助理亲自操刀分粥，能确保在韩贵山吃饱喝足给老婆孩子各带一份的前提下，让现场的每位观众都能尝到。
有经验的观众们，从看到工作人员拿碗筷的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一脸期待的盯着评审席上的那一锅粥。
“亲爱的，你爱我吗？”
“啊，你刚说什么？我在看手机我没听，你说什么？”
“君君呐，我记得你是不喜欢喝粥的吧！”
“谁说我不喜欢喝粥了？谁又在外面造我的谣？我可喜欢喝粥了，我特别爱喝粥，尤其是皮蛋瘦肉粥！”
“你……”
“哎，你看他们拿碗筷了耶！”
“……”
季月左边的小哥哥明显是对她有意思，见季月是一个人来的，也没有人陪着，觉得此时是一个好机会。
“嗨，美女，我不爱喝粥，要不然你帮我把我那份喝了吧！”小哥哥决定为了突如其来的爱情放弃口腹之欲。
季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章光航帅，没有章光航高，目测腿也没有章光航长。
好像长得连江枫都不如。
“不用了，我也不爱喝粥。”季月道。
季月右边的小哥哥不由得看向了她，右边小哥的女朋友看了一眼季月的脸，顿时警铃大作，觉得这是一个不好惹的壁池。
“诶，你不喜欢喝粥吗？不如我帮你喝吧！”小哥女友不怀好意。
季月看了她一眼，没自己白，鼻梁没自己高，没自己好看，化妆水平没自己好。
就连娇柔做作的样子都比不上自己。
不值一提。
“好啊，正好我正在减肥呢。”季月笑着道。
小哥女友懵了。
季月撑着头看台上，其实她真正想吃的，是她男神章光航亲手做的菜呀。
江枫这个不争气的，净顾着谈恋爱，根本就不关心她这个过气老学姐的死活。找他要章光航微信都要了一个星期了，就知道谈恋爱，连个微信都忘了给。
韩贵山的万能助理在尽职尽责的分粥，韩贵山嘴上喝着粥，眼睛却盯着台上古力面前的蒸锅，心里盘算着该把喝粥的速度变成多少，才能留出足够的胃支持他一边吃烧卖一边喝粥。
助理和工作人员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全场的观众都尝到了江枫今天煲的皮蛋瘦肉粥。
“好喝啊！”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粥啊！”
“亲爱的，你也去学煲粥吧！”
“别闹了，亲爱的，还是你去学吧！”
“我的天哪……”
“……”
相同的剧情在重复上演。
佟德晏看问题的角度却很清奇，他转头看了很久的观众席，问道：“第3排那一排都是江枫选手的家人吗？”
江家一众的体型确实在观众之中是最耀眼最闪亮的。
“好像是。”韩贵山看了一眼，“他家亲戚挺多的。”
裴盛华也好奇的看了一眼：“他们家人……挺有福气的呀！”
“诶，第4排那个是不是吴翰学，就坐在江枫他们家人正后面，旁边那个好像是他爱人吧！”裴盛华眼尖地发现了吴翰学，“看来他们双方家长见过面了呀！”
气氛逐渐八卦。
评委席在裴盛华为首的煤婆团带领下画风逐渐偏移，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都在台上看着古力，主要是实在也没人可以看了，按时间估计他的金丝烧卖也快出锅了。
果然，两分钟后，古力关火，金丝烧卖出锅。
黄色的蛋皮在烧卖肩头打的结，显得格外显眼，小巧且圆鼓鼓的烧卖远看上去就像一个福袋，精致可爱。
金丝烧卖的特点就是馅多皮薄，清香可口，看上去和普通的烧卖比起来就是多了蛋皮，但这毕竟是满汉全席中的点心，味道远胜市面上卖的普通烧卖。
古力制作馅料就用了近20分钟，这道烧卖又怎么可能会普通。
一笼10个十全十美。
5位评委一人一个，韩贵山一人5个，5个烧卖下肚，配上最后一碗皮蛋瘦肉粥，9分饱，正正好。
“嗝。”韩贵山打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嗝。
5位评委的分都打好了，工作人员小姐姐正在算均分，要不了两分钟就会揭晓冠军。
“你们觉得这场比赛谁是冠军？”裴盛华问道。
“古力。”臧穆道。
“古力。”佟德晏道。
“古力。”朱昌道。
“古力。”许成道。
“古力？”韩贵山有些意外，很快又释然了，回味一下刚刚喝的粥和吃的烧卖，好像确实是烧卖的味道更好一些。
自家爱豆不能夺冠，韩贵山表示有些遗憾。
“各位观众，4位选手的分数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统计好，并计算出了平均分，下面将由我来揭晓第二届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亚军和季军的得主。”主持人小姐姐重新站上了舞台，全场安静。
“吴敏琪8.8分，章光航9.2分，江枫9.2分，古力9.3分，让我们恭喜古力选手获得冠军，江枫选手获得亚军，章光航选手获得季军。顺便说一句，最佳人气奖的投票还在继续，我们的投票截止日期是4月30日晚上9点，在这之前，大家都可以用微信登录我们的公众号，给你们心仪的选手投票打Call。”
古力是冠军。
与冠军失之交臂，江枫难免有些遗憾，尤其是在只输了0.1分的情况下。
“恭喜。”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同时看向古力对他说道。
但无论怎样，他拿冠军，都是实至名归。
“下面让我们把话筒交给5位评审，来听听他们对这4位选手的菜品有怎样的见解。”主持人小姐姐甜甜的道。
朱昌拿起了话筒。

第二百零五章 尘埃落定
“今天这场比赛的题目比较特别，不再是以食材为主题，而是许成先生命题的初心。初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而我们从4位选手的菜里面也或多或少吃出那么一点味道。”朱昌道，“吴敏琪选手的蚂蚁上树其实无论从味道，火候，还是最后的摆盘上来讲，都非常的不错。但是和其他三位选手的菜比起来，少了那么一丝灵魂，我个人感觉，这道菜并不是你的初心，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选这道菜吗？”
厨艺台的最右端就有话筒，吴敏琪突然被Call到有些愣神，想了想，拿起话筒。
“我的厨艺是我爷爷教的，准确来讲，我们家所有的小辈的厨艺都是由我爷爷统一来教的，唯独这道蚂蚁上树不一样。这是我父亲的拿手好菜，也是他唯一教过我的一道菜，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我父亲只要有空就会给我母亲亲自烧一桌菜，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有一手好的厨艺给自己爱的亲人烧一桌他爱的菜。”吴敏琪道，“我觉得这是我的初心。”
“这不是你的初心。”朱昌笑着道，“我并没有吃到你对这道菜特殊的感情，但是我在其他三位选手的菜上吃到了非常特殊的感情，可能江枫选手的皮蛋瘦肉粥稍逊一些，但是都很强烈。不过确实，对于你们这些年纪小的选手而言，来讨论厨艺的初心是有些难，但你的初心不这个，你以后会明白的。”
吴敏琪愣住了，有些茫然。
吴妈妈在台上看问题的角度却很独特，转头问吴翰学：“你真的只教了咱女儿这一道菜？”
“这不是平时没机会嘛。”吴翰学讪讪道。
“那你说，咱家闺女的初心是什么？”吴妈妈看着台上的吴敏琪。
“不知道。”吴翰学道，“她自己都没想明白，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吴妈妈笑了。
朱昌只点评了吴敏琪的蚂蚁上树，就将话筒递给了裴盛华。
“其实刚刚朱昌评委也并没有在难为谁，吴敏琪选手的菜和其他三位比起来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当然，也非常的不错。我给江枫选手的皮蛋瘦肉粥打了9.6分，那我就来着重谈谈他的皮蛋瘦肉粥。”裴盛华开始了自己的话唠时间。
“江枫选手是一个总是会给我非常多惊喜的选手，从八强开始，八宝粥是惊艳，拔丝山药是惊喜，而今天的皮蛋瘦肉粥则是欣慰。他是一个优势和短板都非常明显的厨师，刀功非常的出色，应该是在场的所有选手中最出色的一个，基本功很扎实，当年学厨的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头。相对应的，他的调味确实是差了些火候，明明味觉很灵敏，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调味和你的味觉有些不相配。但让人更惊讶的是，你煲粥非常的出色。”
“你今天以0.1分之差输给了古力，或许会很遗憾，但不要气馁。你很年轻，你有很多无限的可能，今天的这4位选手，都有非常宽广的未来，我期待你们日后的成就，也希望你们日后的道路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全场响起了一片敷衍的掌声。
“你根本就没有说他的皮蛋瘦肉粥。”朱昌友情提示。
“啊？”裴盛华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样子的，没办法，谁叫他是个话痨呢，话一出口就开始跑偏，最后都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
裴盛华将话筒递给佟德晏。
“既然前面两位评委每人都只点评一位选手，那我也就只说一位。”佟德晏有一种只要一开口就让人想揍他的魅力，“桃花泛这道菜就开始叫平地一声雷，特点就是上桌时浇汁的那一声响，这一点他做得很好。关于你为什么会做这道菜我也能猜出一点缘由，这道菜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相当的不错，学到了你师父的八九成功底，不错。”
“老佟是不是跟夏老先生不对付？”裴盛华转头小声跟朱昌讨论道。
“他和谁都不对付。”朱昌道。
“我听得到。”佟德晏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装作听不到就行了。”裴盛华继续和朱昌讨论。
佟德晏：……
臧穆拿起话筒，一反常态的话多：“我们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他们很努力，很刻苦，脚踏实地，每天都在努力练习，但是总是没什么成果，和那些天资聪颖的孩子比起来是那般的愚钝。于是，其他的算不上聪明也不如他努力的孩子就会来嘲笑他的努力，似乎这样就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优越感。然后，这个孩子，要么放弃努力，变得平庸，泯然众人矣。要么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和嘲笑，顶着一个蠢货的名头一日复一日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古力就是后者。”
臧穆看向观众席，锐利的目光扫向第1排每一个选手，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孙继凯，赵善，还有其他的一些早早被淘汰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同样来自厨艺世家，同样参与过无聊的嘲讽古力的活动的选手们，都觉得臧穆是在骂自己。
不带脏字，却字字见血。
“他确实不是一个天赋出众的厨师，他是32强中年纪最大的选手，今天他拿了冠军，或许几年之后他就会被场上的这三位选手超越，但这不代表他是一个平庸的人。”
“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师确实需要天赋，你有天赋，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师，甚至可能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大师。我在你的金丝烧卖里能吃到你的初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谭大师教你的第一道点心，我相信这道菜你肯定做了不止7000遍，未来还会有很多个7000遍。”
“天道酬勤。”
“臧穆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这么多话？”裴盛华好奇地问道。
“你忘了，他当年不也是咱们这圈子里有名的没天赋吗？”朱昌笑道，“不过他可没古力这好性子，他当年那个暴脾气，就差把那些家伙的脸皮按在地上踩了。”
“哦？”韩贵山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吃到如此劲爆的瓜。
臧穆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正想说话的裴盛华顿时禁声了。
许成慢悠悠地拿起话筒。
“我是一个食客，这些年来我一直坚信只有饱含了厨师的情感和信念的菜品才是一道优秀且合格的菜品，只有能赋予菜品情感和信念的厨师才能成为一位大师。今天场上的4位年轻厨师，都有成为大师的潜质。”许成道，“我想给你们4位，做一期《知味》的专题采访，《知味》是我的心血，创办这10年来，从最初的一月一刊变成现在的一年一刊，能让我发掘的优秀菜品越来越少，能让我发现的优秀厨师也越来越少。你们给了我惊喜，也给予了我希望，我很希望《知味》能恢复最初的一月一刊，也希望你们的未来能够带给我惊喜。”
台下的青年厨师们嫉妒的脸都要扭曲了。
《知味》杂志的专题采访啊！！！
就算是各大菜系的大师们都很难得到的专题采访啊！！！
上面这4个家伙何德何能啊！！！
虽然他们确实比自己实力强一点，长得也比自己帅一点，天赋也比自己高一点，但是凭什么呀！！！
某个既不帅也不高实力也不强天赋也不是很好的32强厨师心里嫉妒地呐喊。
“下面，让我们的工作人员来给前三名的选手颁奖。”主持人小姐姐笑呵呵的道。
古力是一个金色的大奖杯，江枫是一个银色的小奖杯，章光航是一个铜色的更小的奖杯。
光看奖杯的样子，制作还蛮精良的，可以看得出来主办方是用了心的。
江枫注意到他的银色奖杯的底座上刻了第二届好味道厨艺大赛第2名。
“叮，完成支线任务【同行的挑战】，获得任务奖励道具：【一把菜刀】。”
“叮，完成隐藏任务【江卫国的得意】，获得任务奖励道具：【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在江枫走下领奖台的那一刻，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合着这个游戏居然要等比赛结束才会结算。
比赛结束了，大家都准备从后台离开，却被工作人员叫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4位选手可不可以请你们再录一段VCR，这是回答几个问题，到时候会在综艺里播出来。”一个省台的工作人员跑过来问道。
回答几个问题而已，4人都点头同意了。
比赛开始之前大家都有录VCR的经验，加上录了这么多期比赛，面对镜头也不会胆怯。一次性录一个，确实是几个简单的小问题，速度非常快。
章光航作为颜值代表，自然是最先录VCR的。
“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桃花泛这道菜作为决赛的参赛作品？”副导演拿个小本本问道。
“桃花泛是我吃到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中餐菜，也是我学的第一道中餐。因为这道菜，我留在了北平，我学中文，学历史，读诗，读史，我了解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菜系，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这道菜或许不是我对厨艺的初心，但它是我对中餐的初心。”章光航道。
“你日后是会留在国内发展还是会回到法国发展？”
“这几年我会留在北平工作，之后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确定。”
“最后这个问题是，网友呼声最高的，请问如果你要找女朋友的话，会找哪种类型的？”副导演脸上带着八卦的笑。
“漂亮的。”回答真实的有些过分。
“好的，没有问题了，谢谢配合。”
第2个就是江枫。
“还是老问题，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皮蛋瘦肉粥作为决赛的参赛作品？”
“我家的情况其实和吴敏琪家有点像，我和我几个堂兄也是从小就由我爷爷教导厨艺，但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它。”江枫道，“我可以很准确的说，在去年夏天之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学厨。我从初三开始就放弃了学厨，一放就是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要拾起它，一直到去年夏天，我发现我的邻居因为过度节食减肥得了严重的胃病。”
“一开始我只想帮她恢复正常饮食，我开始煲粥，每天煲不同的粥，各种各样，都不好喝，很糟糕。皮蛋瘦肉粥是一个开始，我是从皮蛋瘦肉粥开始去思考该如何把一锅粥煲的更美味，在那之后我重新拿起了菜刀，继续练习厨艺。”
“好的，没有问题了，谢谢配合。”
江枫：？？？
章光航有三个问题，我才一个，你们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我看上去就这么像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吗？
第3个是吴敏琪。
“只拿了第4名，你会感到遗憾吗？”
“我会遗憾，但我已经全力以赴了。”
“据我所知你这些年一直在专攻川菜，请问你未来会有学习其他菜系的打算吗？”
“会的。”吴敏琪的回答非常的简短。
“第3个问题，可能有些私人，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恋爱之后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吗，或者说对你今天的决赛有什么影响吗？”
“有，我觉得世上的一切都美好了起来，更加鲜艳也更加丰富。”吴敏琪笑着道。
“好的，谢谢配合。”
最后一个是古力，从他拿到冠军之后，他木讷的表情在旁人看来就不再是反应迟钝而是冠军气场。
“你对于你今天能拿到冠军感到惊讶吗？”
“惊讶。”
“……那请问你日后是否有跳槽的打算？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知味居似乎并不受重视。”
“没有。”
“……好的，谢谢配合。”
VCR录完了，江枫他们也要彻底和好味道厨艺大赛说再见了。
这场比赛历时近一个多月，突然一下就结束了江枫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泰丰楼的装修怎么样？”章光航问道。
“已经确定了装修公司，正在商谈细则，估计很快就会开始装修了。”江枫道。
“我明天就要回北平了。”
“明天？明天什么时候？”江枫没想到章光航居然这么急着走。
“明天晚上的飞机，我师父日子不多了，我想早些回去陪陪他。如果泰丰楼的开业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人在北平，也方便帮你处理。”章光航道。
江枫点头，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客气的了：“不如明天中午你来我家店里吃个饭？我已经请人画好了设计图纸，正好你帮我看看。”
“行呐。”章光航爽快的答应了，“对了，《知味》的采访是一个很棒的宣传机会，可以用来宣传泰丰楼。”
江枫也真是怎么想的：“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采访。”
“至少近期是不会的，一般来说《知味》杂志会在6到8月份之间出一期新刊，只要泰丰楼在6，7月份左右开业，就能赶上《知味》的宣传。”章光航道，“具体的明天吃饭的时候再谈吧，我看你的家人好像那边等你。”
今天比赛结束的早，江建国他们都在门口等江枫，显然是要一起出去聚餐的，吴翰学和吴妈妈也在其中。
江枫和吴敏琪朝他们走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没事的。”吴妈妈安慰吴敏琪，今天场上4位选手就她最惨，连个奖杯都没捞着。
“我没事，妈。”吴敏琪反过来安慰吴妈妈。
“走，吃饭去，我在御膳坊订了一个大包！”江建国兴奋地道。
人多车少，平均分配一下，江枫，江隽莲，江隽清和江载德都塞进一辆普通小轿车的后排，其余人再挤挤也能坐下。
“小哥你真的该减肥了，你手臂都硌到我了。”江隽莲一脸嫌弃。
江枫：？？？
他被挤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面部表情都快扭曲了，几乎无法呼吸，艰难的转头看一看江隽莲的胳膊。
你好歹也是个150好几斤的人，谁硌谁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小弟，你骨头确实有点硌人。”江载德道。
江枫：……
“哦。”

第二百零六章 阳春白雪
张茜的父亲能成为御膳房的主厨，自然是有几分看家本事的。
御膳坊的招牌菜叫阳春白雪，实际上是一份炖菜，主料是豆腐丝，青菜和剁成茸的鱼肉，青菜是整道菜的精华，得用高汤一勺一勺浇熟。整棵的青菜摆在盘里好似碧玉，鲜翠欲滴，从里到外都饱吸高汤的汤汁儿，极费工夫。
许成愿意天天去御膳坊，就是因为这道阳春白雪。
一般的食客，没点门路，就算承受得起这道菜昂贵的价格，也很难等到张主厨亲自来做这道菜。
换了别的厨师来做这菜，即使食材和做法是一样的，味道也是天差地别，浇青菜的手法只有张主厨才会，独门绝技，绝不外传。
一份阳春白雪里只有八颗青菜，特大号圆桌上有17人，僧多粥少。
其实江载德是想点两份阳春白雪的，但是就是他想点御膳坊也不会卖，明文规定，每桌限点一份阳春白雪，就算是省里的领导来了……
等省里的领导来了再商量。
江载德作为小辈里主持大局的，分青菜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来来来，吴叔叔，吴夫人，这阳春白雪是御膳坊的招牌菜，还是他们主厨亲自做的，你们来尝尝。”江载德热情地道。
来着是客，去了两颗还有六颗。
“爷爷，三爷爷，您们是长辈您们先吃。”
天大地大两位老爷子最大，又去了两颗还有四颗。
“来，小弟，敏琪，比赛辛苦了，你们也吃。”
又去了两颗只剩下两颗了。
余下的11人齐刷刷地盯着仅剩的两颗青菜。
江载德默默掏出了小刀。
开玩笑，他是谁，他可是德哥，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小事上翻车！
一顿饭吃得众人皆欢。
中途江奶奶还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还保持着之前和亲朋好友老年姐妹团炫耀的状态，整个人精气十足神采奕奕，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一些，把舅姥爷夸江枫的话转述了一遍之后又用相同的话把江枫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视频电话的结尾，大花还有一个短暂的出场，在黑暗的猪圈中，江枫隐隐能看出来它确实是比之前瘦了不少，不成猪形。
憔悴了啊！
所有人都遗憾地感叹了一下大花怎么瘦成了这样，又想到了因为江枫一时犯病大花得一直养着不能杀，觉得更加遗憾，连带着吃在嘴里的猪肉菜都没了滋味。
多好的大花啊，居然还不能杀了吃。
江建康一脸悲伤地啃着酱肘子。
吃完饭后，大家各回各家。
江枫回到宿舍，正准备查看一下游戏给的奖励，看看菜刀的品质如何是不是传说中的玄铁菜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就收到了吴敏琪发来的微信。
让他看象棋社QQ群，江枫是个可以十天半个月不看一眼QQ的人。
QQ群里，象棋社的各位社员们正在讨论明天聚餐的事情。
自从象棋社不再像从前那般风雨摇坠之后，大家的关系反而淡漠了不少，江枫身为社长现在还认不清人。明天的聚餐，一个是为了庆祝一下象棋社现任社长和优秀社员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勇得亚军和第四名，另一个目的就是趁大家在一起宣布一下社长交接的事情。
下任社长是刘子轩，他性格好，玩得开，和新进的社员关系都不错，众望所归。
象棋社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因为人少社员们到了大四都不退社，生怕被废社的垃圾社团了。江枫下个学期就要大四了，按照常理来讲这个学期之前就要交接社长准备退社了。
季月很快就会从前任社长变成前两任社长。
何佳慧现在在一家漫画杂志社实习天天加班加到神志不清，赵琳顺利的留在了律师事务所跟着师哥师姐们积攒经验忙到头秃，陈孟行则选择回北平，挑战高难度。
不过也没什么难的，他家是拆迁户，在二环有房。
象棋社曾经的老人们，除了刘子轩之外，都要退社了。
明天晚上是散伙饭。
看着QQ群里的聊天记录，江枫突然有些失落。
然后江枫就收到了银行的转账信息。
数了一下零，江枫感到了一丝宽慰。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唯有这金钱，还有一丝温暖。
时间也不早了，王浩已经和真真发了句语音晚安就熄灯上床继续挑灯夜战玩手机了，江枫在黑夜中默默点开了属性面板。
看着道具栏里的菜刀，江枫是多么想要把它拿出来握在手上感受一下，这游戏奖励的菜刀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夜已深，灯已关，月光透过窗照在床上，室友在床上拿着一把菜刀，刀尖处还闪着寒光，这个样子怎么想怎么吓人。
江枫想了想，看在王浩还没有睡的份上还是算了。
关闭属性面板，躺下，翻身，睡觉。
好味道厨艺大赛已经结束了，新手村副本已经正式通关，接下来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枫居然做了一个晚上厨师王的梦。
想要我的菜谱吗？我把它们都留在……
咳咳。
第2天一早，江枫去到健康炒菜馆，就看到了王秀莲同志拉的横幅。
“为庆祝我儿江枫取得好味道厨艺大赛第2名，本店指定菜品一律5折。”
江枫：……
午间营业还没有开始，李教授就慢悠悠地晃到了健康炒菜馆里。
他是来找江枫的。
“我托在北平的朋友走了走关系，泰丰楼的装修价格可以谈到1300万。”李教授开门见山。
“1300万？”江枫惊了，之前江载德也走了关系去和诚居装修公司的人对方谈可是两千万价格咬死不肯松口，李教授居然一谈就谈下了700万。
“装修的事情交给我，图纸确定好了没问题吧？我听装修公司的人说，这个图纸是你专门找找设计师画的，设计师信得过吗？”李教授道，“如果一时拿不出现款，可以先交600万的定金，后续的钱再慢慢给，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们先垫上，这不是一笔小钱，一时拿出来确实有点困难。”
江建康从听到1300万的价格时就开始就开始盘算各家各户得凑多少钱才能凑齐这么多现款，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王秀莲也一样。
“不用了不用了，李教授，这种钱怎么能让你来垫呢？我们凑一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江建康连连道。
“设计师我不是很懂，但是我大堂哥看过图纸，说没有什么问题，图纸就在楼上，不放心我拿出来给您看看。”江枫现在是谎话张口就来，急忙跑到楼上去，打开属性面板将装修图纸提出来。
一分钟后，江枫拿着一叠厚厚的装修图纸走到了李教授面前。
李教授稍微懂点行，粗略的扫了一眼，问道：“这是找哪位设计师画的？”
“我不是很懂，韩老板介绍的。”江枫甩锅给韩贵山，他上个学期在韩贵山家里做了很长时间的菜团子，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韩先生也真是有心了，既然载德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了。材料和工期方面的事情，我托我在北平那边朋友多多关照些，你们不在那边很多事情都照顾不到，顺利的话近期就可以开工了。”李教授道，“正好我教完这个学期也要病退了，还能亲眼看见泰丰楼重新开业。”
“那就麻烦您了。”江枫知道李教授肯定欠了不少人情。
“对了，建康，到时候你们这一大家子估计都得过去，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李教授状似无意的问道。
“没呢，我和我大哥他们打算找一个小区租几间相邻的房子，先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江建康道。
虽然他们兄弟几个在饭桌上天天吹牛，去北平一人一家几户房子再买个四合院，大家住一起其乐融融，但是各家家里到底有多少家底，北平的房价到底多少，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吹牛归吹牛，实际情况还是要考虑到的。
“我有认识的房产中介，这事也一并交给我吧。”李教授道。
“那怎么行，这太麻烦了，装修的事情麻烦你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江建康想要拒绝。
“没什么可麻烦的，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我这个学期的课也少了，平时根本就不忙，我帮你们多上点心，到时候你们过去的时候也少些麻烦。”李教授笑着道，“我爱人还等着我去给她买绿豆呢，先走了。”
说完便告辞了。
“咱们家这可真是那么好亲戚呐。”江建康感慨道。
“是认了门好亲戚，建康，等以后咱们去了北平这些事儿都得记着，平时多走动走动，吃饭的时候把他们两口子也叫上，他们要是不愿意来就让小枫过去送饭。”王秀莲道。
“对对对，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叫上。”上了江家的饭桌，大家就是一家人。
“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呀？去厨房啊，你今天的菜切完了吗？肉腌好了吗？你中午还要不要营业了？1300万的装修费呢？你真好意思找大哥要很多呀！”王秀莲突然发怒。
“哎，对了小枫，你们那个比赛是不是还有个什么最佳人气奖，我记得那个奖挺赚钱的呀！”王秀莲在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
江枫已经很久没看那个最佳人气奖了，毕竟他和章光航的票数差的太大了，铁定没戏。
“妈，我估计那个挺悬的，你等等我看看。”江枫掏出手机，点开公众号查看投票情况。
第1名，章光航：23万票。
第2名，江枫，12万票。
第3名，吴敏琪，9万票。
诶，他居然是第2名了，还有12万票？
江枫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高的人气。
韩贵山家里——
“4强比赛什么时候播？”韩贵山看着下面部门交上来的好味道厨艺大赛阶段总结，突然想起了综艺。
“下周日。”助理道。
“江枫的票数呢？”
“已经12万票了，微博，微信和公众号里的水军都没有任何问题，目前没有人发现我们的人在刷票。”
“好，等4强比赛播了之后，你看着办，一定要在30号晚上9点之前把江枫的票数刷到第一。”韩贵山在心里盘算着。
等江枫拿了最佳人气奖，公司再派人跟他谈代言的事情，他正好出个面，交流一下感情，带王静一起去拜访一下江援朝。再顺道一起吃个饭，喝个粥，聊聊往事，顺水推舟引出许成，见个面交流一下，做几道菜。
妙啊，真是妙啊。
一箭双雕，不对，是三雕。
韩贵山美滋滋的看着报告和这个月公司增长的营业额度。
像他这样优秀的老板，如今可不多见了。

第二百零七章 漫画家
江枫和江建康被王秀莲同志赶回了厨房，老老实实的该切菜的切菜，该剁肉的剁肉。
“对了儿砸，我和你妈打算在上半年把这个店卖了。”其实把健康炒菜馆卖掉的事情江建康和王秀莲已经商量很久了，今天江建康只是告知一下江枫
健康炒菜馆现在是美食街第一旺铺，炙手可热，地段好，面积大，王秀莲只不过是昨天刚放出一点风声，当晚便接到了不少电话。
估计这次一转手，江枫家还能小赚一笔。
“嗯。”江枫并不觉得意外，关心起了其它的事情，“爸，泰丰楼既然准备装修了，不久就要开业了，我去年和李教授去看过，酒楼占地面积非常大，到时候员工招聘和管理估计……”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大伯他们呢，实在不行我们去跟琪琪她们家取取经。咱们好歹也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小生意也是做，大生意也是做，有什么做不来的，你就安心跟你爷爷还有三爷爷他们学厨。咱们开饭馆的，一手好的厨艺比什么都重要。”
“你妈的意思是，咱们家干完这个学期再卖店，还能赚多赚几个月的钱。等把店卖了，装修费也就够了，咱们再咬牙凑一凑，找你几个叔伯他们家借一点，等泰丰楼开起来，一切就能走上正轨了。”
“原来我和你妈最操心的就是你一20多岁的小伙子还没谈过恋爱，现在好了，我和你妈也不用操心了。等你们毕业了就可以订婚了，然后过两年就结婚，结了婚之后就可以给我生个孙子，我和你妈就可以退休给你带孩子了。再过个几年我还可以像你爷爷一样教孙子练厨，基本功从小要打牢，继承咱们的衣钵，再然后……”
江建康开始了无限碎碎念。
江枫万万没想到，即使他现在已经重新开始学厨了，他爸依旧没有打消让他赶快结婚生个大胖小子，把孙子培养成一代厨王的想法。
明明大号还没有练废，为什么江建康就一心想着练小号呢？
江枫一边沉默着切菜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中午的客人比较多，江枫再次被发配到大堂端菜擦桌子，虽然左手上的纱布依旧没有摘，但是并不影响日常生活，端菜和打扫卫生还是没问题的。
吴翰学和吴妈妈订的今天早上的机票，现在估计都已经到蜀地了。失去了随机掉落的川菜大厨后A大学子们追悔莫及，只恨自己没有好好把握机会多吃两次。
追悔莫及的A大学子们化悲愤为食欲，决定好好把握眼前人，把握今天的5折特价菜。
而江枫作为此次打折的主角，好味道厨艺大赛的第2名，厨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正在因为盘子放错了地方被季月骂得狗血淋头。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碗筷放到那个地方，现在店里人多到处借来挤去的，挤到地上蹭到客人了怎么办，叫你放进去，放进去，放进去，你还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懂啊！”健康炒菜馆大堂的绝对掌权者，十项全能服务生，月薪2000的季月，在江枫再一次把碗筷放错了地方之后怒火中烧。
“你左手绑着纱布，不要一次端两盘菜，万一你没拿稳翻了或者伤口裂开了你——你可要小心一点啊，你可是一个厨师，你当然要爱惜自己的手了，你这样不小心会让我们对你很担心的。”季月突然语气一转，变得轻柔，温婉，善解人意，大方体贴，还带有一丝小家碧玉的娇羞。
江枫：？？？
然后他就看到章光航好从门口走进来。
江枫：……
呵，女人。
“店里还有位置吗？”江枫突然被调到大堂，一时忙晕了，居然忘了给章光航留位置。
“有，当然有2楼有位置的包厢里。”季月笑魇如花。
“不用了，我就一个人就不去包厢了，我看旁边那桌快吃完了，我等一下吧。”章光航笑着道。
店里响起一阵女性食客的惊呼。
“章光航！”
“天呐，是章光航！”
“我的妈呀，他怎么比电视上看着还帅啊！”
“你们家生意还挺忙的。”章光航道。
“大学城嘛，午饭时间都这样。”江枫道。
“你怎么不在后厨？”章光航觉得让江枫这种水平的厨师在大堂打杂，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前面太忙了，我就来前面帮忙。”
“江枫，两杯玫瑰蔓越莓外带。”季月在角落冲江枫大喊。
江枫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我来帮你吧，这些饮料我会调。”章光航主动帮忙。
“哦哦，好，东西都在后厨靠墙那个黄色的柜子里，找不到你问吴敏琪她在里面。”江枫欣然同意。
听到了江枫和章光航对话的邻桌6位女生眼睛一亮，齐声道：“我们也要来一杯！”
“我也要！”
“给我也来一杯，不两杯！”
“你不是减肥不喝奶茶吗？”
“滚，那是蔓越莓果汁，不是奶茶，不会长胖！”
……
章光航在入职泰丰楼之前，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健康炒菜馆的随机掉落厨师之一。
那天中午，健康炒菜馆的饮料卖得特别好，挤兑得对面奶茶店愣是一单生意都没做成。
章光航的本意就是来吃顿饭，再和江枫聊两句，本来只是一时兴起，顺手帮他调两杯果汁。哪晓得，一调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最后章光航和健康炒菜馆员工们一起吃了顿员工饭。
末了，两个人就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自然是三句不离泰丰楼，江枫还询问了一下夏穆苪的身体状况。
章光航的父亲是法国名厨，自家的餐厅就是米其林三星，对于高档餐厅的经营和管理比江家人要懂很多，和江枫还有江建康说了一些开业前宣传的注意事项。
最后，章光航道：“我家的餐厅这几年为了迎合大众会在INS上发一些和餐厅有关的四格漫画，你们可以给泰丰楼注册一个微博，在上面发一些漫画，也可以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这个方法不一定每家餐厅都适用，但开业前该做的宣传还是要做的，请记者写新闻报道，还有各种美食杂志期刊的主编，或者电视台方面都要打好关系，正面宣传非常重要。”章光航嘱咐道。
“如果是4格漫画，我可以帮你们画啊！”一直在暗自偷听妄图加入群聊的季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是我学姐，叫季月。”江枫借机向章光航介绍季月，“是美术专业的。”
“你好，我叫季月，是一个漫画家。”季月笑着道，嘴角勾起一个最甜美的角度。
江枫：？？？
漫画家？？？
你每个月就几张稿子还咕咕咕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漫画家？？
画漫画死路一条！
写小说也是。

第二百零八章 泥鳅顿豆腐
晚上的社团散伙饭，所有的热菜都是江枫一人烧的。
象棋社30多个人，除去几个不能来的到场的一共有27人。两个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的，江枫准备了一个下午，也算是体验了一把饭店主厨的感觉。
主食是八宝粥，一桌一锅，满满当当，因为有刘倩这个不确定因素的缘故，江枫还特意多熬了一锅放在后厨备着，绝对不会存在吃不饱的问题。
4碟凉菜分别是泡菜拼盘，虎皮花生，凉拌海带丝和拍黄瓜。
八道热菜分别是韭菜炒蛋，粉皮烧肉，地三鲜，宫保鸡丁，八宝鸡，八宝豆腐，拔丝地瓜和泥鳅炖豆腐。
拔丝山药得趁热吃，江枫特意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进厨房做这道菜。好歹是散伙饭，自然要认真做，自从江枫和吴敏琪确定恋爱关系后江枫就再也没有做过这道狗粮菜，是时候让象棋社的社员们感受一下爱情的味道了。
尤其是邱晨这种三年还没有脱单的单身狗。
泡菜拼盘里的泡菜，有一部分是隔壁卤味店的，绝大多数都是吴翰学从蜀地带过来的，爽脆可口，咬起来脆生生的，配粥最为合适。
一盘小小的泡菜，让它旁边的凉拌海带丝黯然失色。
八宝鸡，八宝豆腐和拔丝山药都是江枫在比赛的时候做过的，虽说江枫这个社长和社员的关系比较淡漠，平时也忙着练厨没时间水群。但他毕竟是象棋社的社长，他和吴敏琪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一路过关斩将，披荆斩棘，其他人作为象棋社的社员出去吹牛也有面子，众人平日里都有关注比赛。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江枫还在后厨做拔丝山药，大家都盯着桌上的菜咽口水不动筷，等主人公登场了才能开饭。
“这鸡是不是就是社长在比赛的时候做的那种一划开里面就会滚出很多食材的鸡？”一位不曾拥有姓名的底层社员好奇的问道。
“就是那个鸡，好像叫八宝鸡，社长比赛的时候做过的，前两期的综艺不是才播了嘛，你也看啊！”他身边同样不曾拥有姓名的底层社员加入讨论。
“看啊，肯定看啊，社长和吴敏琪的综艺我们肯定得看啊！”
“我也看了，章光航真的好帅啊！”
“对，他真的好帅啊，天呐，男神啊！”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呐！”
“他做菜的那个样子，哦，天哪，我已经把我手机屏幕的屏保换成他了！”
“我也换了，我也换了，你用的是哪张图啊？分享一下呗，我前两天找到了一张他穿衬衫的休闲照，天哪，那个颜，简直是神仙呐！”
“微博上那张是不是？我也看到了！”
“我之前……”
等江枫端着两盘拔丝山药上楼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讨论章光航到底有多帅。
江枫：？？？
等等，那位大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你好像是男生吧，你为什么要和一群女生讨论章光航到底有多帅？
“拔丝山药趁热吃，吃之前蘸一下凉白开，免得烫嘴。”江枫把拔丝山药端到桌上，提醒道。
“社长辛苦啦！”一个妹子甜甜地道。
“是啊是啊，社长真是辛苦了！”其余人皆附和道。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切溜须拍马和舔狗行为都得在吃完之后再进行。
狗粮牌拔丝山药，甜上心头，甜进心里。
王浩作为一只再次晋级为情侣狗的热恋期少年，吃这道菜时感触颇多，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初恋女友，那个亲手把自己喂胖后又嫌弃自己胖之后将他甩掉的姑娘。
还是真真好啊！
王浩在心里感叹道，又眼疾手快地抢了一筷子拔丝山药。
比起只会傻呵呵地笑的男生，女生则更加感性一点，不光能想到自己的初恋男友，还能想到自己曾经暗恋的男生。就算没有初恋男友，也能想到自己幻想中的初恋男友。
一时间，两张圆桌上都布满了粉红色的恋爱的气息。
“枫哥，你这厨艺真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已经暗箱操作内定了下一任象棋社社长的刘子轩，开始了一个来自物理系成语没学好的舔狗的吹捧。
“得了吧，你这用的是什么成语啊。”这些天一直在偷偷摸摸写小说从物理系逐渐向中文系转变的王浩听不下去了，“枫哥这叫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江枫：？？？
所以你是觉得你自己的中文学的特别好是吗？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刘倩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枫：……
我求求你们闭嘴吧！
结束了往马头上拍的拍马屁，就要开始做正事了。
划鸡腹。
在场的两位专业人士江枫和吴敏琪，一人一把菜刀，干净利落，一刀划开了鸭腹。
塞进八宝鸡里的食材，像滚珠一样滚了出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江枫感觉自己好像被刘倩刚刚那句没由头的诗套进去了，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吟诗一两句和事物本身没有一点关系的诗。
“哇哦！”没见过世面的象棋社众人很配合的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大家开始吃菜。
今天的泥鳅炖豆腐中的泥鳅，是江建康在菜市场蹲点蹲了好几天才蹲来的新鲜野生小泥鳅，20来斤全部一锅端了，现在桌上这两份泥鳅的近亲，远亲和远房表亲们还在后厨的水箱里养着。
这两份泥鳅炖豆腐，还是江枫在江建康的口头指导下完成的。
无需太多调料，生姜，香葱，菜油以及少许盐就可以了。新鲜野生小泥鳅配上嫩豆腐，足够鲜美，用太多调料反而显得画蛇添足。
与吴敏琪的红枣泥鳅汤不同，泥鳅炖豆腐里的泥鳅需要先在热油中炸至金黄，再加清水大火煮沸，汤汁变成乳白色之后再放豆腐。
这样做出来的泥鳅炖豆腐，肉质鲜嫩，香，汤汁的颜色也更好看。
当然，这一桌菜中水平最高的，就是八宝粥。
拔丝山药是有初恋Buff的加成才显得格外美味，八宝粥却是江枫凭自己的实力实打实熬出来的，就连点睛之笔桂花糖也是他自己发现的。
“来琪琪，吃泥鳅炖豆腐，这泥鳅是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的，也是野生小泥鳅。”江枫给吴敏琪舀了一碗泥鳅炖豆腐。
“喔~喔喔~”众人开始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很快就被美食镇压。
刘倩这些日子因为在做某点直播的各地美食大赏，必须把自己有很多空余的胃匀一部分出来吃一些她并不爱吃，但是得笑着夸赞“特别好吃，值得推荐，大家一定要去买呢！”的食物，连带着平时吃的饭菜都少了。
她在这一餐，找到了曾经在健康炒菜馆的饭桌上战斗的感觉！
江枫的预感是对的，两锅粥，除掉刘倩之外的其他社员来喝是足够的，加上刘倩之后，必须得再多加一锅。
刘倩已经很久没有吃得如此痛快过了，不需要对着镜头假笑，违心的吃一些自己并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需要为了直播效果点上数份一模一样的菜，最后还只能吃那些冷掉的。
就是这种感觉，想怎么吃怎么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刘倩甚至萌生出一种老娘不干这个破直播了的想法。
“哎，生活真难。”刘倩喝下第16碗八宝粥，感叹道。
江枫：？？？
“倩倩，你现在每天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样做直播真的很伤身体。”季月担心地道。
“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枫对刘倩的直播还停留在她每天在健康炒菜馆吃饭阶段。
“他们那个什么美食鉴赏简直是瞎搞，一开始还是一些比较正规的店，现在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搞什么大胃王的噱头，同样的东西一次性吃个几十份。”季月道。
“这简直是胡来啊！”刘子轩皱眉。
“也就这几天吧，这个美食鉴赏的活动应该过段时间就结束了，就不用这样了。”刘倩道，“实在不行我就不干了。”
“要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趁早别干，什么都没身体值钱。”季月叮嘱，又想起了什么，笑道“而且江枫他们家店下半年就要搬去北平了，你的固定直播点也没了。”
“搬去北平？！”刘倩大惊失色。
健康炒菜馆可是她的固定食堂啊，食堂都搬了她可怎么活呀！
“哇，枫哥你家发财了呀，搬去北平！”刘子轩惊呼。
“负债，负债。”江枫谦虚。
“不过，季月学姐，社长他们家店搬去北平了你怎么办？”刘倩问道。
“我一起过去啊！”季月一脸理所当然。
江枫：？？？
难道季月真的当服务员当上瘾了，忘记自己其实是美术专业，不是酒店管理专业。
见江枫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季月道：“怎么，你连老员工都不要啦？王姨和我说了，那个季雪不是也要去北平的店里上班吗？你还答应了包吃包住，王姨说就让我和她住一起，我也包吃包住。”
“没什么，没什么。”江枫开始怀疑，如果当初季月找到了自己人生正确的方向，报考了酒店管理专业，没准现在已经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了。
一顿散伙饭在众人的嬉笑打闹和聊天中结束了，最后将江枫宣布了一下下一任象棋社社长将是刘子轩，没有人有异议，众望所归鼓掌通过。
主宾尽欢之后，大家开始各自离去。
季月，刘子轩，王浩还有刘倩收拾碗筷，江枫和吴敏琪去打扫后厨。
“我呢？”吴敏琪突然问道。
江枫正在整理调味料，根本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
“季月和季雪住员工宿舍，那我呢？”吴敏琪问道。
“你，你不留在A市上学吗？”江枫有些迟疑。
他下个学期就大四了，就算跑到北平去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大家都要开始疯狂地找工作实习，留不留在学校已经不重要了。
“我读完这个学期就准备申请退学了。”吴敏琪道。
“退学？”在江枫的观念里，拿到一个大学文凭还是很重要的，毕竟在他爹妈江建康和王秀莲看来一个重点大学的文凭还是非常值钱以及值得夸耀的。
“琪琪你没有必要因为我……”
“不是因为泰丰楼要开业，我年前就已经和我爸妈商量好了，我学的这个专业对我的厨艺没有一点帮助，而且在浪费我练厨的时间。我原本就是准备等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之后就退学回家，回吴家酒楼帮忙，现在只不过是从回吴家酒楼边上的去北平而已。”吴敏琪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季雪和季月住员工宿舍，那我呢？”
江风直男的求生欲告诉他，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可能是个死亡问题。
“你……当然是……住我家！”江枫一脸坚定，“我爸妈还有几个叔伯打算租那种在同一栋楼的住宅，多租一间，我们两个单独住。”
江枫有了女朋友就忘了爸妈。
“好。”吴敏琪笑着道。

第二百零九章 一菜之师（一）
收拾完后厨，店铺打烊，江枫便回到宿舍。
回去的时候发现王浩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甚至没有看手机和真真聊天，脸上写满了怅然与失落。
“你怎么了？”江枫问道。
“我刚刚突然一下发现，我《信号与系统》得重修，似乎不是李教授的问题。”王浩看着天花板。
“你是下个学期重修，暑假好好看看书，应该没问题。”江枫安慰道。
“下个学期是副院长教《信号与系统》。”王浩现在只差欲语泪先流了。
江枫：……
副院长是何许人物，A大物理系至今最高挂科率记录保持者，平均挂科率在65%以上，普通学渣在路上撞见他，都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这样的一个头上顶着你xxx挂了的大字的神话级老师来带下一届的《信号与系统》，王浩凉定了。
洗漱完毕之后关灯睡觉，让王浩一个人在黑暗中怅然若失，江枫甚至能时不时听到对铺传来一声声如细如诉，如怨如慕的叹息声。
好好的室友说疯就疯。
王浩的一声声哀叹跟他失恋了一样，不对，他失恋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情绪波动过。江枫被他的叹息声吵得睡不着觉，干脆点开属性面板，看一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可以完成的任务。
主线任务的完成只是时间问题，支线任务还剩下【化敌为友】和【孙冠云的认可】，还有一个隐藏任务【大花的觉醒】。
【大花的觉醒】同样需要时间，毕竟等一头猪寿终正寝，恐怕没有个10年是完不成的。
【化敌为友】这个任务最开始江枫是想把古力也挖过来，凑成5个人就正好完成。但是那天问答的时候古力很明确的表示他并没有想跳槽的意思，剩下的32强选手江枫又没有特别熟的，只能暂且搁置，等待有缘人。
倒是【孙冠云的认可】这个任务可以努力一下，现在比赛已经结束，江枫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练厨。三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两年，江枫身后有两位老爷子撑着，做出让孙冠云满意的八宝栗香鸽不是幻想。
不过这几天江枫是不打算做八宝栗香鸽了，他想做李鸿章杂烩已经想很久了，没有办法用特别好且名贵的食材来练习，用质量稍微差点的来替代也是可以的。
继续往下翻，翻到了道具栏里，菜刀江枫已经拿出来体验过了，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你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能够销铁如泥的宝刀，就是握起来挺顺手的。
由于还没有拿它切过菜，也不知道切出来的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江枫准备过两天找个机会上街，再把这把菜刀带回来就说是自己买的。
最后，江枫把目光投向了道具栏里唯一的一个记忆。
【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看老爷子记忆，江枫会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其他人的记忆里，包括江慧琴和李明一的记忆，他都可以把自己当成过客，但唯独在江卫国的记忆里，他会非常迫切的想要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只能经历江卫国的后半生，他所了解的江卫国是一个年迈的片面的江卫国，他不曾了解他的青春，他的过往，他的曾经。
但是在记忆里可以。
在这些真实的记忆里看到一个自己所熟悉的人完全不同的一面，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真实且虚幻。
江枫选择了【江卫国的一段记忆】，点击了是。
一片浓雾。
“哐珰哐珰，哐珰哐珰。”雾还没上开，江枫首先就听到了火车车轮滚动的声音。
这是在火车上？
果然，等浓雾散去，江枫就发现自己站在火车上，身边全是人，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男女老少皆有。
江枫左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右手抱着孩子，一点一点的哄着孩子睡觉，左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行李和大包，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就怕有不开眼的小贼趁她老公上厕所的时候盯上她。
火车是很老旧的绿皮火车，也不是很平稳，车厢里总是一晃一晃的，对于江枫这种坐惯了动辄两三百时速的高铁和动车的现代青年而言，这辆绿皮火车的时速慢的可怜。
江枫扫视了一圈，在后面一排的最里面的座位上找到了江卫国。
这是年轻时候的江卫国，看起来20来岁，眉眼都已经展开了，还挺瘦，这比江枫要壮实一点，剑眉星眸，眉眼间能看出少年人的英气，就是精神有些萎靡，可能是因为坐了长途火车的缘故。
江枫根据江卫国此时的年纪判断了一下，应该还没结婚，江奶奶比他要整整小11岁，这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呢。如果老爷子年轻时候没有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一条单身狗。
江卫国对面坐着一个圆脸中年男子，看起来年纪也不是特别大，30来岁的样子，满面红光，非常兴奋，指着窗外对江卫国道：“小江，你看看那个是不是海？”
江卫国扫了一眼窗外，回道：“黄师傅，那就是一个湖，咱们还有大半天才能到FZ呢。”
黄师傅？
江枫不由得看向这位黄师傅，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位黄师傅就是江卫国所在的那家国营大饭店的前任大厨，与江卫国的关系一直是亦师亦友。江枫小时候还见过这位黄爷爷，两家还保持了很好的联系，一直到9年前黄大厨去世才断了往来。
说着说着江卫国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在火车上坐了两天多了，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我这不是太兴奋了吗，不像你，年纪轻轻哪儿都去过了，我这可是第1次出省。”黄师傅兴奋地看着车窗外，怎么看也看不够。
“诶，同志，你们是哪儿人呐？”旁边的一个小年轻问道。
“我们是Z市，我俩都是国营饭店的厨子，上头派我们去福建买点海货。”黄师傅乐呵呵地道，他也不怕旁边这个小年轻对他图谋不轨，就算他不幸着了道，江卫国也不会。
“巧了，我就是你们邻市的，没想到二位居然是国营饭店的师傅啊，有机会我可要去尝尝你们的手艺。”小年轻笑道。
“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黄师傅好奇地问道。
“我就是个林场采购员，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这火车上了。”小年轻道，“我姓汪，二位叫我小汪就行了，不知二位——”
“我姓黄，他姓江。”黄师傅道，“不知汪同志对福建这一块熟不熟？我俩都是第1次去，这人生地不熟的，在哪儿买海货我们也不知道，还麻烦汪同志给我们指个地方。”
“这买海货的地儿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你们想买什么布料，糕点，洋货，我还是能给你们指个地儿的。”汪采购员道，“对了，既然二位是第1次来FJ省，想必是去FZ吧？整个FJ最有名的酒楼聚宝楼的大厨这段时间在收徒，咱们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过去看个热闹。”
“哇，那聚宝楼也是国营饭店嘛？”黄师傅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应该是吧，不都公私合营了嘛！”汪采购员也有些拿不准。
“小江，你说要不咱们去看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了，上头也给了咱们这么长时间，干脆见见世面回去跟他们说说。”黄师傅看着江卫国一脸期待。
江卫国点点头，继续靠着窗口吹风。
“汪同志，你再给我讲讲FZ都有些啥呗，对了，来，吃糕点，这糕点是我婆娘做的，板糕，尝尝。”黄师傅就是个话痨，这一路上江卫国因为坐火车身体不舒服没工夫陪他讲话，可把他给憋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临市的采购员，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黄师傅恨不得和他唠上三天三夜。
听完了，回去也好吹牛逼啊！
江枫就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天，听一听也听出来了，这位汪采购员估计当采购员的时间也不长，去的地方不算多。但架不住黄师傅没见过世面，两个人这样一唱一和的，聊的到也都挺起劲的。

第二百一十章 一菜之师（二）
比起火车上其他乘客的大包小包，黄师傅和江卫国的东西非常少，两个人一共就带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各种票据和钱。
布包在江卫国那里，他自从北平沦陷之后就再也没过过安生日子，战争期间颠沛流离，一直到前几年才定居Z市，火车上的扒手，强盗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黄师傅这种一直呆在Z市这种小城市也没经历过战争，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穷过饿过苦过的普通老百姓，和江卫国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傻白甜。
火车车厢里的环境也不是很好，各种混合的气味，拥挤的人群，大人的议论声，小孩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但和江枫在其他记忆里呆过的船舱和坐过的拖拉机比起来，这节火车车厢已经算得上是VIP头等舱了。
黄师傅和汪采购员唠了几个小时，口不干舌不燥，一直唠到汪采购员人有三急，要去厕所方便一下才停住。
“小江，要说你这也老大不小了，都快30了，也安定下来了。等这次回去，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黄师傅开始做媒。
30？？？
江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卫国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20出头的小伙子，在黄师傅口里居然是快30岁了！
没想到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如此算来，他和江奶奶相亲，吃饭，闪婚，应该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儿了。
“对象？”江卫国睁开眼睛。
“对，你嫂子她隔壁村有一姑娘，长得可水灵了，17岁，就是上头姐姐多了点，所以这么大了还没说亲。他们家有5个女孩，家里还算殷实，不穷，没饿死孩子。”见江卫国居然回自己话了，黄师傅顿时兴奋，“那姑娘我见过，能吃苦，能干活，娶回家当媳妇绝对不亏！”
“要不这次买完东西回去，我跟你嫂子说说，约个时间你俩见一面？”黄师傅就差兴奋地搓手手了。
“行。”江卫国应了下来，他确实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娶妻生子成家的事情了。
“等下下了火车，咱俩先跟汪同志去招待所，熟悉一下周边的地方，再去找买东西的地儿。”黄师傅开始做采购规划，“只可惜咱这次去的不是魔都，上一次隔壁饭店的那位刘师傅去魔都出差，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好家伙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在黄师傅看来，全国最大的两个城市就是北平和魔都，只有去过了才算是真正进过城。
“我知道去哪买海货，咱们得买干货，得去下面的县城里。”江卫国道。
“去下面的县城里？”黄师傅有点懵。
“对。”江卫国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买完了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那……还去不去那什么宝楼看收徒什么的了？”黄师傅有点不舍，他这可是第1次出差，怎么能出两天就回去呢。
“去。”江卫国道。
黄师傅又高兴了。
火车一直在慢慢的开着，中途停了一个站，有一些乘客下了车，一直到晚边上，才到达终点站。
汪采购员领着他们去了招待所，招待所的服务员一脸厌厌爱答不理的样子，让他们出示了介绍信，收了钱给他们办好手续，才领着他们上楼。
“要开水的话一壶两分钱，把壶弄坏了要赔钱，晚上八点之前要，晚了没有。”服务员把他们领到房间门口就走了。
“黄哥，江同志，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明天晚上来找我，白天的话我得到处跑在外面忙，我估计会在这呆个三四天，有事随时来找我就行。”汪采购员倒是很热情。
“好咧，谢谢小汪同志了。”黄师傅笑道。
两人进了房间，做了好几天的火车，衣服都没换洗身上都臭了。黄师傅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舍不得那两分钱的开水钱打算弄点冷水擦擦身子就算了，江卫国一言不发的下去花4分钱买了两壶开水上来，递给黄师傅一瓶。
“哎哟，小江，你买这个干什么？两分钱一壶，太贵了，明天早上我请你吃包子，咱们也尝尝这沿海地区的包子是啥味儿。”黄师傅乐呵呵的道，擦完身体，带着对沿海地区的包子的味道的幻想，进入梦乡。
没过多久就鼾声响起，声音大的能震天，也真亏江卫国还能睡着。
两人都睡了，江枫又不需要睡觉，就在能够活动的范围内到处晃一晃。
这个招待所估计是新建的，设施什么的也都比较新，床单被套什么的都很干净，汪采购员还是很会找地方。
第2天一早两人就醒了，收拾东西带上钱，一人一个大肉包，找人问了地方就坐小巴车去临县。
小巴车上颠啊颠的，几乎和拖拉机有的一拼，黄师傅被颠得有些受不了，大声问江卫国：“小江啊，咱们得多久才能到啊？”
“不远，我刚刚问了一个来小时就行了。”江卫国道。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就到了地方，江卫国问了一下末班车是什么时候回去，就领着黄师傅一路问路，一路找地方。
经过不少人的指路，七拐八拐，拐进了一家破旧的小店。
卖海货的，而且都是干货，品质确实不错。黄师傅就是一标准的内陆人，没见过海，也不知道那些海货长啥样，更不知道该怎么挑。这一次他能和江卫国一起出差买东西，完全是因为他和江卫国关系好。
挑东西是江卫国来挑的，毕竟到时候菜也得他来做。小时候在泰丰楼他见惯了好东西，鲍鱼，鱼翅，海参都用过，上过手，用的还都是上品的。
“诶，小江，你说咱这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沿海的地方，总得吃点好的吧，要不明天咱们就去那个什么楼吃一顿？”黄师傅昨天晚上还舍不得买两分钱一壶的热水，现在就有雄心壮志想要去全FJ最有名的酒楼搓上一顿。
“可以。”江卫国专心致志挑干贝。
他是完全不差钱的，住宿舍，一人赚钱一人花，不存在养家糊口的问题，还能时不时出去接一些私活，和黄师傅比起来简直是富得流油。
“就是不知道这海鲜是什么味儿，你说它都叫海鲜了，名字里带鲜，肯定特别鲜！”黄师傅开始自言自语。
“两位小同志明天要去聚宝楼？”店主是个老爷爷，笑眯眯地问道。
“对，就是聚宝楼！”黄师傅可算想起聚宝楼的名字了。
“那可是咱们这块儿的名店，你们要是明天去吃就有口福了，明天是孙大厨收徒截止的日子，他肯定在店里，没准你们还能吃到他做的菜呢！”店主道，“我刚听你们说话，你们应该也是干厨子的吧？二位同志如果有兴趣，明天也可以报个名，就算不能被孙大厨收为徒弟，得他一两句指点也是好的。”
“我们就外地来的，看个热闹而已。”黄师傅对拜别人为师没什么兴趣，“这位老同志，你知道那个聚宝楼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佛跳墙。”江卫国和店主异口同声。
“哦，这位小同志也知道聚宝楼的名菜？”店主来了兴致。
“听说过，毕竟聚宝楼的名声大得很，佛跳墙又是招牌菜。”江卫国道。
“佛跳墙是什么？”黄师傅一脸我没见过世面的疑惑。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这菜原名福寿全，因为这首诗才更名叫做佛跳墙。同志，你们店里这虾干还有吗？”江卫国道。
“有的有的在后面，我领你去看。”店主领着江卫国去了后面，“不过这佛跳墙你们怕是吃不到了，这菜一向供不应求，而且太贵了，不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吃得起的。你们要是有闲钱的话可以尝一尝上汤焗龙虾，这也是孙大厨的名菜。”
“那不是粤菜吗？”江卫国问道。
“什么粤菜？”店主分不清什么粤菜，闽菜之类的奇奇怪怪的分类，“你是说粤省那边的菜吗，孙大厨早年在粤省那边学过。”
江卫国在这家小店里一通挑挑拣拣，直接完成了上面拍下来的采购任务，两人一人三四十斤干货，拎着就准备返程。
坐小巴返回省城，两个人扛着海的味道回到招待所。
把东西放下，黄师傅一连喝了几大口凉水，道：“既然东西买完了，那明天吃完饭我就去买返程的票了。”
江卫国点点头。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去临县一来一回也折腾了挺久，他们两个今天就吃了一个包子，现在一休息，肚子都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黄师傅，咱把东西点点，没错就去吃饭吧。我刚刚在车上听我们前座的聊天，这附近有家馆子手艺不错。”江卫国道。
黄师傅：？？？
难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假车？
还是我长了一双假耳？
两人把东西清点了一番，又对照了一下清单，没少，把东西放好，带上钱去愉快的下馆子。
平时自己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别人来店里下馆子，现在换位去别人店里下馆子，还真有一种别样的体验。
江卫国记性好，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忘，领着黄师傅仿佛自己是个本地人一样，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小馆子。
真正的大餐是要留到明天再吃的，现在虽说是下馆子，但两个人点的菜都很普通。
一人一碗卤面，一盘春卷，一份海蛎煎。
店主是闽南人，春卷也是闽南春卷的做法。
笋、豌豆、豆芽、豆干、蛋丝、鱼、虾仁、肉丁、海蛎和红萝卜，一张薄皮下裹的馅料之丰富超出人的想象，金黄酥脆，非常有沿海特色。
卤面也不是一般的卤面，配料十分丰富，瘦肉，香菇，虾干，干贝，牡蛎，蛏，韭菜和红菇，面汤是猪骨慢熬出来的高汤，面也很有韧劲，汤底粘稠，浓香四溢。
就连江枫都惊讶于店主的实在，点菜的时候黄师傅还有点心疼，觉得就两碗面一份春卷和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就要近三块钱，这家店实在是贵上天了。等老板把面和春卷端上来，一入口，黄师傅顿时就觉得物超所值。
别说三块钱，就算是13块钱他也做不出这个味儿。
这家店的厨师是有真功夫的。
“这地儿还真是藏龙卧虎，这让人家小店厨师居然这么厉害！”黄师傅感叹道，“在我们那这水平绝对可以当大厨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边的厨师做海产品自然比我们要厉害。”江卫国道，继续吃面。
两人呼噜呼噜，一大碗卤面顿时见了底。
海蛎煎是最后上的，这菜是闽南地区的特色小吃，江卫国也只是听过从未见过。
刚出锅的海蛎煎还热乎着，蛋围在海蛎的周围，在保持了海蛎的原味的同时，又能盖掉海蛎的腥味。
两人都没吃过类似的菜，不好做评价，都是尝个鲜儿。
江枫也是第1次见这道菜，觉得新奇，心里想着暑假的时候找个时间去一趟闽南地区尝一尝，见见世面。
如果这家店还在就好了。
江枫想着，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江卫国和黄师傅吃饱喝足后便回招待所了，走之前还向店主打听了一下聚宝楼在哪，免得明天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江枫知道聚宝楼的孙大厨曾教过老爷子佛跳墙，是老爷子的一菜之师，想必就是这一次了，没准这个记忆的菜谱就是佛跳墙。
孙冠云比老爷子小十余岁，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没准明天还能见着。
光是想想，江枫就越发期待明天在聚宝楼中所发生的事情。
天色已晚，江卫国和黄师傅忙了一天也累了一天，同昨天一样简单的洗漱后早早的就睡了。
江枫没有留在房间里，毕竟黄师傅那震天的鼾声听起来并不美妙。江枫坐在招待所外面抬头望天，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和50年后很难再看到的星星，听着虫鸣，甚是惬意。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菜之师（三）
有之前在韩贵山记忆里的经验，江枫看着夜空发一晚上呆倒也没那么无聊，天一亮就回到了房间里，等江卫国和黄师傅起床。
他们俩这几天都是舟车劳顿的，起得却早，可能是在国营饭店上班时养成的习惯，江枫刚进房间没多久江卫国就起来了，没过多久黄师傅也醒了。
换上精神干净的旧衣服，毕竟是去吃大餐见世面的，自然要穿得体面一点。
出了招待所，两人就心照不宣地直奔昨天的小馆子，一人一碗卤面。
依旧是铺得满满的料，比昨天晚上的还要丰富，劲道的面条，浓厚的汤汁，一大碗面条呼噜呼噜就下去了，几分钟不到汤汁都没剩下。
“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一碗这种面，那不就是神仙日子了！”黄师傅感叹道。
“一碗面条一块五分钱。”江卫国友情提醒，黄师傅一个月的工资估计也只够他吃面条了。
黄师傅顿时息了声，看着空碗感叹道：“要是我婆娘也能吃到就好了，她连咱们市都没出过，更别提吃这种好东西了。”
“回去我给嫂子做，不过可能只能做出五六分味道。”江卫国道，他吃了两顿，配料和做法差不多都吃出来了，但是Z市没有那么丰富的原材料，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店主也就是厨师，还身兼会计在前台算盘算营业额，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也没放在心上，全当他们在吹牛逼。
真要有这么厉害的人还能在他这个小店里吃卤面？
现在聚宝楼的孙大厨在收徒，但凡有点本事的厨师谁不想去碰碰运气。店主摇摇头，看了看店里的两个吹牛逼的人，在心里暗笑那个小伙子吹牛不打草稿。
两人吃完了面，肚子也有东西，身上也有了力气。认路大师江卫国判断了一下方向，就领着黄师傅往聚宝楼走。
招待所所在的地段很偏，聚宝楼则在中心城区，或者说它开在哪儿哪儿就是中心城区，一路上问了几次路，因为并没有可以赶路，走了足足三四个小时才走到聚宝楼。
黄师傅这一路上恨不得长四只眼睛，看什么都新鲜跟在山里困了几十年第一次进城的人一样，遇见了什么和Z市不一样的就暗自记下来好回去吹牛逼，一路上倒也积累了不少素材。
聚宝楼和泰丰楼一样都是独栋酒楼，热闹非凡，比起后世的星级饭店也不差，更别说在这个时代，难怪被成为FJ第一酒楼。
聚宝楼门口停了两辆小轿车，还摆了一张桌子，不少人围着看热闹。黄师傅去看轿车江卫国去看桌子。
“同志，这桌子摆在这里是做什么的？”黄师傅看完小轿车后挤过来看桌子的热闹。
“这是孙大厨收徒的入门考核！”旁边一个同样围着看热闹的人道，看了一眼黄师傅，问道：“外地的？”
“是啊，我听说孙大厨收徒弟特意过来看看，孙大厨收了几个啊？”黄师傅道。
“别提了，一个都没收，都一个多星期了，后天就截止了，孙大厨一个都没看上。”看热闹的人道。
“呦，这么严格啊！”黄师傅一惊。
“那可不是。”看热闹的一脸与有荣焉，“孙大厨收徒那当然严格，他不光是闽菜大厨还是粤菜大厨咧，隔壁粤省这几天都有好多厨师慕名过来拜师！”
“那他怎么一个都没瞧上？”黄师傅非常配合地追问。
“孙大厨要求高呗！这位同志我和你说，这只是第一关，切白萝卜，够薄够快就能过关，这几天不少厨师都过关了。但这第二关可就难了，孙大厨做一道菜，让其他人也做一道一样的，只教一遍，如果孙大厨满意就会收徒，结果这几天没一个让孙大厨满意的。”
“哎呀，那那些外地厨师不就白跑一趟了嘛！”两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一样。
“怎么能说白跑一趟呢，孙大厨虽然不收他们，但是会指点一二，孙大厨是什么人，光他指点的那两句就让那些厨师高兴得不得了了，一个个走的时候都兴高采烈的。”
“哎呦，这么厉害呢！”黄师傅盯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的案板两眼放光，转头对江卫国说道，“小江，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呦，这位同志也是厨师？”看热闹的人顿时兴奋，“这位同志，反正现在也没人，你要不要去试一下，万一运气好被孙大厨收为徒弟你可以走大运了！”
江卫国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聚宝楼的招牌，道：“我水平有限，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黄师傅猜到了江卫国在想什么，拉着江卫国离开了人群，道：“小江，你就别再想你家在北平的那个什么楼了，这么多年了在不在都还两说，就算在，现在都公私合营了，也不归你。”
“我没想。”江卫国死鸭子嘴硬。
两人走进聚宝楼。
空气中弥漫着浓香，似酒香，又带着别的味道，勾着身体里的馋虫，香飘四座，让人闻着就垂涎欲滴。
因为江建康在健康炒菜馆里做过不甚成功的佛跳墙的缘故，江枫能闻出来这个香味就是佛跳墙的。江枫只能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孙大厨还在世时的聚宝楼，单是香味就能让人心生向往，黄师傅就是，看他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三天没吃饭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菜牌，服务员道：“两位同志想吃点什么？”
“同志，这是什么菜的味？”黄师傅问道。
“佛跳墙，不过佛跳墙已经卖完了，两位同志可以等晚上再来。”服务员道。
黄师傅既遗憾又庆幸，遗憾于吃不到美味，庆幸于钱包逃过一劫。
盯着菜盘看了半天，对于粤菜和闽菜一窍不通的黄师傅看得头都大了，将点菜的重任交给江卫国：“小江，你来点菜吧！”
江卫国道：“上汤焗龙虾，两份卤面，荔枝肉，金丝豆腐干。”
“65元6角8分。”服务员道。
江卫国干脆利落地掏钱。
黄师傅完全傻了。
一顿饭吃掉他两个月的工资，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估。
这得是拿什么做的，龙肝凤髓吗？
“黄师傅，这顿我请你，这几年多亏有你照顾，全当我对你的感谢。”江卫国道。
服务员收了钱，给他们指了张桌子，让他们过去坐。
“这……这……”黄师傅一边觉得他这两年对江卫国的照顾不值得这顿六十多块的饭，但是理智告诉他，他要是真掏钱吃了这顿饭回去他婆娘得拿刀追着他砍至少三条街。
“我回去让你嫂子多打听打听，精挑细选，给你介绍一个好对象！”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帮你介绍对象。
江卫国坐的桌子就在后厨边上，江枫直接溜进了后厨，看看聚宝楼的后厨是什么样的。
江枫走进去第一印象就是热闹。
非常热闹。
人多，但不乱，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各有分工，灶边有一个众心捧月一般都后厨中心，想必就是孙大厨了。
孙大厨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孙冠云了。
“上汤焗龙虾要用什么样的龙虾？”孙大厨问道。
“花龙虾。”
“你前两天说你想学这个菜，贪多嚼不烂，我不教你，刚刚正好有个客人点了，我做一遍，你看看能学到几分，先去挑龙虾。”孙大厨道。
水箱就在厨房的角落，江枫想走过去看看奈何因为距离限制去不了。只能远远的看着孙冠云过去挑龙虾，片刻后，他拿着一只张牙舞爪，神采奕奕，眼睛灵活，生鲜活泼的花龙虾过来。
孙大厨接过龙虾，两刀过后，当场殒命。
聚宝楼的后厨不好进，哪怕是洗菜的小工也得有几分真本事和天赋才能进来洗菜，孙大厨一般不藏私，只要有心都能学上两手。
龙虾洗净，去头掏出内脏，去掉虾线后延尾部剁成大块，裹上一层生粉。
这么大的花龙虾，江枫也是第1次见到，全当看个新鲜。
处理龙虾的步骤并不复杂，控制油温，将龙虾入锅炸至7成熟后捞出，炸的时候需要将油淋在龙虾肉的表面让其收缩定型。之后将龙虾和黄油入锅煸炒，再加上高汤和其他调味料，出锅后摆盘即可。
整道菜的精华全都在上汤里，熬制一锅合格的上汤是这道菜的关键。
这道菜还有一种吃法，将龙虾吃完后拌入伊面，让伊面吸收上汤局龙虾的汤汁，又是另一种美味了。
上汤是现成的，江枫光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这道菜做法不难，如果有现成的高汤的话，江枫没准也能做得有模有样的。
就是他对龙虾不太熟悉，估计在切块的时候会遇到一些问题。
没办法，Z市作为一个内陆城市，海产品实在是太贵了。
“爸，这菜看起来也没什么。”孙冠云没觉得这菜有多难。
“看起来没什么，等你上手做就知道了。”孙大厨道，“每道菜都不难，唯独想要做好难。”
“下道菜是什么？”孙大厨问道。
“荔枝肉，师傅，这菜让我来做就行了。”边上一个胖胖的青年道。
“还是我来吧，点上汤焗龙虾不点伊面，估计是外地来的客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专程到咱们店来吃是给咱们面子，等一下再给他们上一份伊面。”孙大厨道。
“真走运。”孙冠云小声嘟囔。
也不知说的是送了一份伊面真走运，还是能让孙大厨亲自给他们做两道菜真走运。
荔枝肉的做法江枫知道，虽然他也很想看孙大厨做菜，但是他更想知道老爷子吃了上汤焗龙虾后是什么反应。
江枫觉得这个回忆还长着呢，老爷子还没参加外头的那个切菜的筛选，他有的是机会看孙大厨做菜。
穿墙抄近路回到老爷子身边，黄师傅正兴奋的搓着手，四处打量着周围。
“小江你别说，这店怪不得菜卖的这么贵，你看看这装修，就是比咱们那国营饭店要强！”黄师傅坚信聚宝楼既然菜卖这么贵，肯定什么都是好的，就连筷子都比他们那个国营饭店的要强。
“聚宝楼是之前传下来的老店，当年装修的时候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江卫国道，看着聚宝楼内部的装修，仿佛看到了北平的泰丰楼。
“上汤焗龙虾。”服务员将菜端上桌，“孙大厨说了，等下再给你们上一份伊面，吃完龙虾后把伊面拌进去就行了。”
“谢谢了，同志，谢谢了啊！”黄师傅听说还能送一份面，顿时乐得找不着北，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上汤焗龙虾的摆盘是非常好看的，虾头高高立起，虾尾微微翘起，虾肉在中间团着，挂满汤汁，盘子底有半指深的汤汁，颜色和龙虾外壳的颜色非常映衬。
“乖乖，大饭店的摆盘都是这样的吗？”王师傅忍不住赞叹道，伸筷子夹起一块虾肉。
“好吃，真好吃！比小江你做的菜还好吃！”黄师傅只能用自己贫乏的语言称赞面前的这一份上汤焗龙虾。
一块，两块。
黄师傅本来还想夹第3块，但看见盘中的虾肉并不算很多，又想起这顿饭还是江卫国请的，便收住了筷子。
“小江，你吃，你也吃呀！我这早上那碗面太多了，有点撑，先留着胃等后面的菜。”黄师傅不去看面前的上汤焗龙虾。
江卫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虾肉。
入口，嚼了两下，顿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黄师傅道。
“好吃。”江卫国看着面前的龙虾。
“黄师傅，我们过两天再走吧。”
“嗯？那敢情好啊，怎么，你在这边还有事儿？”黄师傅问道。
“是有点事。”江卫国道，“我想学一道菜。”
“嗯？”黄师傅没反应过来，江卫国就起身了。
“小江，你干嘛去啊，菜还没上完呢！”
“去参加入门考核。”
“啊？”
下一秒，江枫就被踢出了回忆。
江枫坐在床上：？？？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电影看到一半马上就要进入最精彩的片段，就在他屏息凝神期待的时候，浏览器提醒他因为他不是会员所以无法继续观看。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狗屎游戏？
要充钱是吗？要VIP是吗？你说充多少钱？充多少钱才能让我把这段记忆看完。
20块钱以内的我都可以考虑！
江枫现在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投诉这个辣鸡游戏的欲望，连得到的菜谱是什么都不想看，关闭属性面板，躺下睡觉。
反正不是佛跳墙！
(╯‵□′)╯︵┻━┻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万事俱备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醒了，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在记忆里看到的江卫国的那句“去参加入门考核。”
如此燃爆的一句话，再配上适当的BGM，如果是更新的电视剧收视率会爆表的好嘛！
这个看小说看到高朝片段作者突然太监的痛，谁懂，有谁懂！！！
江枫原以为，经过一晚上冷静，他今天就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辣鸡游戏，能心平气和地点开属性面板。
但他现在只想砍人。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王浩出去晨跑了还没回来，江枫下床洗漱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最后静静地坐在桌前，点开了属性面板。
孙哲然（1/9）
【上汤焗龙虾 A级】
制作者：孙哲然
菜品详情：一道从原材料选取到烹饪手法都挑不出毛病的绝佳菜品，与花龙虾极其契合的上汤是这道菜最大的闪光点。作为一代名厨，孙哲然对每位食客都抱有同等的尊重，对每道菜都赋予十二分的用心。虽然这只是孙哲然一生所做之菜中平平无奇的一道，却成为江卫国厨艺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让他毕生难忘，食用后24小时可获得事半功倍Buff。
一天可制作次数（0/1）
友情提示：本菜品上汤制作难度超过玩家目前厨艺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由于本菜品原材料现已少见，如用其它稍次品质的食材来制作也可获得相同等级，但将失去事半功倍Buff。
江枫：……
这游戏还怪会为人考虑的，连找不到品质特别好的花龙虾的备选方案都准备好了。
点开菜谱，里面有两段记忆选项，一段是之前江枫所看到的龙虾的处理方法，另一段则是上汤熬制方法。
高汤的熬制方法一向是各大饭店的看家绝活，江枫一个菜谱不光得到了上汤焗龙虾的制作方法，还得到了上汤的熬制方法，绝对是赚了。
而且是赚大了！
……
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倒也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
首先，江枫终于发现了游戏奖励的菜刀和普通菜刀有什么不同，这把菜刀仿佛是为他专门定做的，用它来切菜更加得心应手，虽不会切出发光的食材如此夸张的特效，但是确实对他的刀功有不小的提升。
武侠小说里都说，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便是他的剑和他本身是否契合，江枫作为一名厨师，得到了一把为他量身打造的菜刀，自然也是如虎添翼。
然后就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后续。
在四强比赛播出之后，健康炒菜馆的生意就爆了，连带着江枫居然还上了几次微博热搜，就去菜市场买个菜都能被小贩认出来是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上那个当众跟女朋友表白的小伙子。
连带着江枫在微信公众号里打Call投票的票数，像火箭一般的蹭蹭蹭往上涨，节目播出第3天后就反超了章光航，最后直接爆冷获得了最佳人气奖。
好味道相关的工作人员只花了几天的时间便和江枫谈好了代言的事情，一年260万的广告代言费，这笔天降横财极大程度的缓和了江家目前所面临的财政危机。
5月份的时候江枫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拍了完一条尴尬至极的广告，也认清了自己确实没有演戏上的天赋，断了娱乐圈这条路。
当然这事还没完，毕竟这条广告将来是会在卫视上播出的，江枫每次打开电视都有机会看到自己这条如傻子一样的广告。
和广告最后，他用国旗下宣誓一般的语气喊出的那句：“买酱油，就选好味道酱油，好味道酱油，给你不一样的厨艺体验！”
也是因为谈代言的事情，江家和韩贵山夫妻俩的交流突然变多了，韩贵山和王静还亲自上门拜访过江卫明。不过拜访的期间，江枫被困在摄影棚里拍广告，不知道其中详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两家关系和睦，王静会时不时带些水果来看看江卫明，韩贵山有时候也会来健康炒菜馆吃饭，江枫后来都养成了每天给他蒸6个菜团子的习惯。
说句实话，像韩总这么能吃的霸道总裁如今也不多见了。
到后来，韩贵山干脆把健康炒菜馆当成了他公司的食堂，每天午餐晚餐准时打卡，晚餐的时候甚至会把韩攸信小胖子也带上。期间许成也来蹭过饭，不过他的胃口比较刁，江枫和江建康做的他基本上都看不上，每次许成一来就需二位老爷子亲自出马。
而许成，作为《知味》杂志的老板，拖稿界的领军人物，拖延症晚癌患者，在欠了江枫和吴敏琪一人一篇专题采访的前提下，依旧能够淡定自若，装作一个没事人一样只吃饭不谈公事，可见其拖稿水平和心态。
《知味》杂志一般在6~8月会出一期新刊，许成作为《知味》的大BOSS，同时也是《知味》杂志中分量最重的撰稿人，在6月中旬还能如一个普通食客一般在健康炒菜馆混吃混喝，全然不提专题访谈，也没有要出去寻找美食的意思。看这架势，今年的《知味》杂志是要估到8月份了。
得益于好味道厨艺大赛的综艺节目，健康炒菜馆现在算得上是A市第一网红餐厅了，总有无聊的游客络绎不绝的前来打卡，从早8点到晚10点都是营业时间，永远都有人在排队。
也正是因为客人骤然变多，王秀莲不光给季月涨了工资，又招了3名手脚麻利的学生工当服务生，有时候如果店里实在太忙了，江建国还会过来重操旧业帮忙一起切菜，炒个小炒。
江枫从4月底开始，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在保证店里正常营业的同时，还得抽出时间来练习菜品。
几个月下来，江枫右手手臂上新增了不少肌肉，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一个人打10个江隽莲的幻觉。
最惨的还要数江建党，好不容易弄完了拆迁款的事情从Z市过来了，就得到了泰丰楼预计在7月中旬开业的消息。装修好的药店都没机会开业，就要开始找下家接手，他已经慢了一步来A市，可不能再慢一步去北平了。
6月29日，A大的学子们都在为了期末考试头悬梁，锥刺股，泡图书馆，垂死挣扎，女娲补天，仓颉造字。
健康炒菜馆正式关门。
接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方记粥铺。
A大美食街曾经的王者，将会再度君临天下。
健康炒菜馆在前两天就已经在外面贴了公告，称本店会在6月29号关店。
一向只关注吃，其他什么都不关注的韩贵山根本没注意到健康炒菜馆前两天贴在门口的公告。从助理口中得知健康炒菜馆关门了，而且连招牌都摘了，原本准备中午愉快的去健康炒菜馆吃锅包肉和地三鲜的韩贵山人都傻了。
不明所以的韩贵山还以为江家遇到了财政危机，才不得已转店，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驱车前往美食街。
江建康和王秀莲正在搬行李，他们这两天先去江建设家住，北平那边泰丰楼的装修已经进入了尾声，招工等其他事宜江载德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切即将步入正轨。李教授的朋友非常靠谱，在距离泰丰楼很近的一个中档小区相邻的2栋楼租了7间公寓，有一居室的也有两居室的，住下江家一大家子和两位员工是足够的。
韩贵山到的时候，看见江健康和王秀莲说说笑笑，根本不像是遭遇了巨大危机的样子。
“韩老板，哎呀，你没看到我们店前两天贴的公告吗？我们不开店了，准备搬走了。”江建康以为韩贵山是来吃饭的，有些歉意。
“搬走？”韩贵山想不明白，健康炒菜馆已经是A市第一网红店了，还能搬到哪里去。
“是啊，小枫没跟您说过吗？我还以为您早知道了呢。”江建康乐呵呵地道，“我们家在北平有家店，马上就装修好了要开业了，都准备搬过去呢！”
“北平？了不得啊，叫什么名字？也是健康炒菜馆吗？”韩贵山问道。
“泰丰楼，韩老板要是有时间，等开业那天过来捧捧场啊！”
韩贵山：……
？？？
！！！
泰丰楼在装修的消息，就连他这个餐饮圈之外的人都有所耳闻。
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泰丰楼，但是幕后的买主非常神秘，眼看都要装修完了却始终没有露面。
泰丰楼之前在李老爷子手里，这事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年了，北平日新月异的发展，房价地价越来越贵，泰丰楼地处最繁华的商业区，不是没有人眼热，什么样的天价都曾开出来了，也有不少人动过歪脑筋，但李老爷子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就是不愿意松口。
去年李老爷子过世了，韩贵山听说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想要拿下那块地皮。后来听人说泰丰楼在李老爷子去世前就转手了，他还以为是李家放出的障眼法，转移别人视线的。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居然是他熟悉的江家人买下来的！
“韩老板，等下我们要去我大哥家吃饭，要不要一起来？今天我爸下厨。”江建康邀请道。
“那怎么好意思。”韩贵山客套一句，“坐我的车去吧！”
吃完午饭，韩贵山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震惊，就把泰丰楼是江家买下来的消息发微信告诉了许成。
过了几分钟，许成回复。
许成：我早就知道了。
韩贵山：？？？［捂脸］
韩贵山：你怎么知道的。
许成：泰丰楼的上一任主厨是江承德，李老的爱人是他的妹妹江慧琴，江家人去年出席了李老的葬礼。
许成没有多说，点到为止，韩贵山顿时就懂了。
韩贵山放下手机想了想，打电话给助理。
“等7月中旬北平的泰丰楼开业，你以咱们公司的名义送两个花篮过去。”
“好的老板。”
“平时多关注一下那边的消息，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老板。”
韩贵山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报表，思绪飘得老远。
北平吗？
怕是要热闹了。
第二卷 宇宙中心北平城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抵达北平
7月4日，江枫期末考试结束，江家众人奔赴北平。
季月和吴敏琪没有一起，她们两个得先回家，等泰丰楼正式开业再去北平。
原本大家是打算奢侈一把坐飞机过去的，但由于江家平均吨位的限制，坐飞机不太切合实际，所以大家转而坐比机票更贵的高铁商务座。
更贵，更慢，更舒适。
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兴奋得像是被放出猪圈的小肥猪，一路上拉着江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自中考结束之后，这俩姐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连乡下都不用回，直接被老爷子压着去健康炒菜馆切菜，切黄瓜，切萝卜，切豆腐，切土豆，吊沙袋，扎马步，江枫几兄弟当年练的一样都没落下，全都补上了。
成效也是有的，厨艺有没有提高江枫不知道，但是这俩姐妹确实是瘦了。
瘦得连内双都快变成双眼皮了。
“小哥，小哥，你上次去北平有没有吃烤鸭呀？”江隽莲兴奋地问道。
“吃了。”江枫道李教授确实带着他去了北平的一家老饭馆吃烤鸭，那家饭馆的厨师片鸭水平极好，让江枫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大开眼界。
“好吃吗？”江隽莲追问。
“挺好吃的！”江枫一脸肯定。
“妈，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烤鸭吧！”江隽莲转头冲后面喊道，“我还没吃过正宗的烤鸭呢！”
“今天吃什么烤鸭？到了地还要搬家打扫卫生，今天的事儿多着呢，没工夫陪你去吃烤鸭，明天再去！”五婶道。
“儿子，载德有没有给你发消息呀？”江建康从后座探出个脑袋。
江载德早已先行一步，一个多月前就跳槽去了北平，作为江家的监工代表时刻关注泰丰楼的装修动向。
“还没，爸，我们还有4个小时才能到呢，德哥估计现在还在上班。”江枫道。
江建康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心里不稳妥，什么事情都要反复确认：“那昨天晚上小章跟你说的事情呢，你跟他说了我们到站的时间了吗？”
“说了，我昨天晚上就发微信告诉他了。不都商量好了吗？我和爷爷还有三爷爷先去夏老先生家拜访他，你们去住的地方，晚上吃饭的地儿章光航都帮我们订好了。”江枫道。
“那就好，那就好，去夏老先生家的时候，你勤快点先去买点水果，你爷爷和三爷爷这么多年都没回北平了，到时候几个老人家见面了难免触景生情，你也机灵一点。”江建康开始碎碎念，“接下来有的忙呢，要重新找供货商，招服务员，后厨的用具，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小这些东西不用你来操心，但是你也要学着一点，还有……”
这些天江建康把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了不下10遍，江枫都快会背了。
江隽莲关注的角度则完全不一样，眼球一转，问道：“小哥，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吃饭呐？”
“同德居。”江枫道。
同德居也是北平名店之一，名气和八宝斋不相上下，厨师的水平却比八宝斋要强上不少。
要争论起来，北平的几家老牌酒楼实力都很强劲，除了这几年越发商业化的八宝斋之外，同德居，永和居，如意坊还有顺和楼都有一批老师傅坐镇，名声在外。其中永和居的年头比泰丰楼还要久远，是正儿八经从清末传下来的酒楼，从未断过传承。
除了这些老牌酒楼，还有这些年的新晋势力，粤菜，浙菜，本帮菜和其他各国菜系的餐馆，正在一步步蚕食北平这个巨大的餐饮市场，每天都有新的酒楼开业，也有旧的酒楼倒闭。
也难怪江建康会如此紧张，他这几个月做了不少功课，越是了解便越是心惊，生怕泰丰楼的招牌砸在了自己这代手里，无缘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也不用等到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了，泰丰楼的招牌砸了，老爷子第1个剁了他。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呀？同德居卖不卖烤鸭呀？如果同德居卖烤鸭的话，我们可不可以今天晚上就去吃烤鸭呀？”江隽莲对烤鸭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江枫正想回答，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点开一看，江守丞在他们几兄弟的小群里发了一长串的消息。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枫枫，你们什么时候到啊？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要不要我去接你们呐？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学医挺好的是头顶凉：泰丰楼什么时候开业呀？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我实习的医院离泰丰楼可近了，地铁半个小时就能到，以后我就可以天天和你们一起吃饭啦！
江枫：……
二堂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疯成这样。
学物理挺好就是学不懂：下午4点36到，二哥你不用在医院上班吗？
5年之内一套房：老二，我去接他们就行了，你昨天晚上不是值夜班吗？还不睡觉。
学经管挺好的就是期末挂了：德哥你能不能把名字改回来？你这样和我们三个一点都不搭！
江守丞摸一摸自己凉爽且透气的头顶，只想仰天长啸。
这些年来，外人都只看到了他光鲜的外表和壮实的体型，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苦楚。
他看似是一个高考状元，帝都医科大的优秀学子，父母的骄傲，导师最喜爱的学生，同批实习生中最优秀的存在，除了没有对象和头发之外简直就是完美无缺。
可实际上——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但是他已经超过4个月没有吃过老爷子亲手做的菜了！
他原以为，他这一生就这样了，只能靠过年的时候回乡吃一吃老爷子做的饭，怀念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但是没想到啊，峰回路转啊，他们江家要在北平开酒楼啦！
离医院只有半个小时地铁路程的酒楼啊！
江守丞的眼睛湿润了，他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抱着手机，一时间百感交集。
“江医生江医生不好了，那个病人的家属又闹起来了，你快去去一下吧！”一个小护士推门喊道，一脸焦急。
“什么？”江守丞拍案而起，一脸怒容，难得今天不用跟手术，要是真的有病人闹起来，他今天下午的休息又没了，“6床那个？”
“就是6床那个，程医生拦都拦不住。”小护士道。
“我去看看。”江守丞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自己壮实的胳膊。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今天晚上和家人聚餐，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今天晚上和老爷子交流感情。
没有人！
另一边在高铁上，江枫看江守丞半天没回消息，以为他又忙去了，就退出了群聊界面，去问章光航夏穆苪老先生喜欢什么，等下去看他和两位老爷子去看望的时候也能投其所好。
没过两分钟，章光航回了消息。
“钱。”
江枫：……
他忘了，夏老先生就是这么单纯不做作。
“对了小哥，你去北平的时候去看了天安门吗？”
“没有。”
“故宫呢？”
“也没有。”
“长城呢？”
“没去。”
江隽莲：“……那你去北平干了什么？”
话语中充满了嫌弃。
江枫：？？？
我当初去北平是有正事的好吗？
“我去吃了烤鸭。”江枫微微一笑。
江隽莲羡慕到扭曲。
绝杀。
Shut down！
江枫邻座坐着江隽莲，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无聊，高铁在铁轨上飞驰，江枫拿着手机一边和江载德聊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江隽莲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时间过得飞快。
4点36分，高铁准时到站。
江家一行人十几个胖子，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出站，绝对是人群中最闪耀的星。
章光航和江载德在出站口等他们，俩人正在说话，见江家人出来了连忙迎上去。
“爸，妈，这里！”江载德招着手。
“载德好久不见精神了呀！”江建党笑道，走在最前面。
“二叔，守丞之前打电话和我说医院现在有点事儿，很快就能处理完，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江载德道。
“守丞也是有出息了，都当医生了！”在江建康看来，只要进医院的都是医生。
“江伯父。”章光航笑着冲江建康打招呼。
“小章也来了呀，快，小枫，把行李给我来拿，你带两个爷爷先过去看夏老先生。”江建康接过江枫手里的行李。
“小弟，等下你们直接去同德居。”江载德道。
“好。”江枫应道。
江枫，江卫国，江卫明和章光航先行离开。
“坐地铁吧，马上就是晚高峰了，打车比坐地铁还要慢。”章光航道，领着他们往地铁站走。
“夏老先生家附近有花店或者水果店吗？我们这第1次去看他总得买点东西。”江枫问道。
“医院附近有，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章光航道。
“医院？”
“我师父上个星期就入院了，状态不是很好。”江枫这才注意到，章光航的眼中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落，“估计没多少时候了，今天见了你们估计能高兴一点，对他来说是好事。”
“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了，生老病死也该看淡了。”江卫明安慰道。
“是啊。”章光航一声叹息。
江枫知道是这个道理，话虽这样说，却很少有人能想明白。
就算心里清楚，也想不通。
生与死，本就是这世间最难琢磨，最难明白，也最难解释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夏穆苪
江枫提着一个果篮跟着章光航走进住院部。
果篮是他刚刚在医院外边的小店里买的，花篮288元，果篮268元。花篮能看不能吃，放两天就焉了，果篮能看也能吃，一天就能进肚。
考虑到夏穆苪是一个单纯不做作，务实不浮夸，爱钱只爱钱的唯物主义者，江枫权衡了十几秒就挑了一个看起来分量最足的果篮。
两位老爷子就在旁边干看着，在他们看来买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去菜市场买两斤鱼肚大虾比什么都实在。
夏穆苪的病房在19楼，章光航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对于医院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了，领着江枫三人轻车熟路地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一个身材非常具有江家人特色的一眼看上去近乎一米9的彪形大汉，穿着特大号白大褂，带着口罩，发量稀疏看着像主治医师，拎着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跟拎小鸡仔一样走出了电梯门。
江枫四人，包括章光航都愣在了电梯口。
这年头的医生……都是这个画风了？
彪形大汉把小鸡仔一放，鸡仔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地大口喘气，一边还不忘死鸡仔嘴硬声音颤抖没有底气地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这是违法的，我要去投诉你，我要去报警，你们这是暴力虐待病人家属，我要找记者，我要揭露你们这家黑心医院！”
“暴力？违法？”彪形大汉手往墙上一拍，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这位病人家属，你刚才在病房里大吵大闹，严重影响了其他病人的恢复和休息，我只是很有礼貌地把你请出来而已。你可以去调监控，也可以去投诉我，但是——”
彪形大汉“轻轻”拍了一下小鸡仔的左肩，小鸡仔一颤。
“请你先去把你爸的住院费交了。”彪形大汉又一巴掌拍在小鸡仔的左肩上。
小鸡仔承受了两巴掌的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但是他很坚强，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老头子的住院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群庸医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被你们这些吸血鬼给榨干了。我爸好好一个人送进来被你们治成这个样子，还想要我交钱，我呸！”小鸡仔鸡急跳墙，全然不见刚刚的怂样，义愤填膺，气急败坏。
“二哥？”在电梯口看了半天的戏，江枫不确定地叫出了声。
“这位——小弟？三爷爷？！爷爷！！”江守丞受宠若惊，当场忽略一只鸡就能撑起一集医疗剧的小鸡仔，“你们居然还特意来看我！”
江守丞选择性看不见江枫手上的果篮。
“我们来看夏老先生。”江枫道，在心里感叹二堂哥几月不见更壮实了，在医院当实习生还有时间健身运动可真不容易。
“你们快去吧，等我处理完这个我就去找你们，夏老先生在哪个病房？等下咱们一起去吃饭吧，爷爷，今天晚上我休息可以带你们逛逛北平城。”其实江守丞连夏老先生是谁都不知道，但是管它那么多，舔就对了。
“1901。”章光航道。
见到了两位老爷子，江守丞对小鸡仔就没那么多耐心了，直接拖着他离开就像拖行李箱一样容易：“缴费的事我只是提醒一下，我看你说了这么久想必口也干了我带你去喝茶。”
多么温馨的医患关系！
江卫国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小鸡仔，走进电梯，嘟囔道：“又一个不肖子孙。”
江枫：？
又？
夏穆苪的病房是双人间，同病房的是一个67岁的姓赵的老先生，女儿陪床，正在给他削苹果，夏穆苪病床边坐着一个陪护，也在削苹果。
病房内的设施挺齐全的，两位老爷子都在看电视。
“师父。”章光航道。
夏穆苪朝他们看去。
江枫就在章光航身后，看见夏穆苪的样子吓了一跳，没表露出来，道：“夏爷爷好。”
夏穆苪整个人瘦削得不成人形，皮肤松弛，手上都是老年斑，脸上的沟壑多到数不清，两颊凹陷，唯有眼神锐利，就像一只日暮西山的老虎。
他真的是大半个身子都进了鬼门关。
“你去给他们泡茶。”夏穆苪对陪护道。
陪护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去泡茶，章光航熟练地接过苹果接着削。
江枫默默把果篮放到一边，给两位老爷子空出位子。
夏穆苪病床边的床头柜很空，除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就只有一个黑色罐子。
两位老爷子走到夏穆苪跟前，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三少爷，七少爷，真是对不住了，你们回了北平我不能去接你们反倒还要麻烦你们过来看我。”夏穆苪道，声音沙哑。
隔壁床的父女忍不住朝这边看来，少爷这个称呼实在是太电视剧化了。
“夏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卫明失笑，“我们都老了。”
夏生是夏穆苪最初的名字，他是陈秋生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夏穆苪是后来陈秋生给他取的名字。最开始夏穆苪不习惯三个字的名字，老记不住，别人问他叫什么他就说他叫夏生。
夏穆苪是在7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的，卖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夏穆苪记得，他上头有5个姐姐，他是父母天天烧香拜佛才求来的儿子，视若珍宝，取名叫夏生就是希望他能入草木般旺盛的生长，健康的活着。
他现在都记得，他是他父母跪下来磕头求人贩子收下的，不要钱，只能给他一口吃的让他活下去。他被卖的时候，上头的5个姐姐没嫁人的全都饿死了，嫁了人的也生死不知，爷奶为了给他留一口吃的自己拿绳子吊死了，他娘也快饿死了，他娘把他送给人贩子的时候一直用虚弱的声音和他说让他听话，让他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儿，在被陈秋生买下来之前他每天就是跟着大家一起走，不停地走，一天一个饼子，不能掉队，一掉队就会被丢下连饼子都没有只能饿死。
在被陈秋生买下之前，他的生活只有黑色。
陈秋生最初买下夏穆苪，只是想给他的独子找一个年纪稍大的小厮陪着读书，夏穆苪叫陈秋生的独子少爷，也叫江承德的七个儿子少爷。哪怕后来陈秋生养夏穆苪养出了感情，又发现了他的厨艺天赋收作养子和徒弟，夏穆苪对江卫国他们的称呼依旧没有改过来。
夏穆苪原以为，很多事情他都忘了，泰丰楼只存在于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中。那些时光太过美好，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色彩斑斓的时光，美好到甚至有些模糊。
可是当他看到江卫国和江卫明的时候，那些他以为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起来。
和他同一时代的人，他所爱的，他所恨的，基本上都埋在了地下，阎王都已经开始派小鬼来抓他了，他依然能赖在这阳间不走，死前还能见到故人。
值了！
“你老咯。”江卫国感叹道。
“我当然老了，我在不老再不死就要成妖怪了。”夏穆苪道，看向江枫，“那是你小孙子？”
“对，我4个孙子就他还成点气。”江卫国道。
“我看了他的比赛，好孩子，好孩子。”夏穆苪此时完全不像章光航所说的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更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泰丰楼……什么时候开？”夏穆苪问道，眼中光彩熠熠。
“就是这段时间了，你可要撑着别死了，我和三哥还等着你和我们一起剪彩。”江卫国道。
江卫明无奈地笑笑。
“我一定撑着，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把我拽走！”
陪护提着一壶热水回来，给每个人都泡了一杯茶后，对夏穆苪道：“夏先生，我就不打扰您和您朋友叙旧，我去外面坐着。”
夏穆苪点点头。
章光航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放在玻璃碗里，去柜子上拿牙签，道：“师父，我去洗水果。”
“去吧，把这个罐子也放过去，不然等下碰到了。”夏穆苪道。
“我来吧。”江枫去拿罐子。
“叮，获得【夏穆苪的一段记忆】。”
咦？
江枫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手中的罐子，有那么一刻想到了在记忆里看到的刘秀珍抱在怀里的骨灰罐子。
将罐子放到柜子上，往里推了推确定不会有往下掉的风险，江枫道：“我也去洗水果。”
三位老爷子要叙旧，他们这些小辈还是不要打扰了。
章光航刚拿着苹果出去，就有热情的护士小姐姐上来问他要不要帮忙洗水果，直接忽略了后边的江枫。
“不用了，我和我朋友一起去洗就好了。”章光航道。
护士小姐姐甜甜地道：“章先生可真是太贴心了，连水果都亲自洗！”
江枫：？？？
这就贴心了？我还能亲自吃呢！
“对了，刚刚那个黑罐子里装的是什么？”江枫状似无意地问道。
“骨灰。”
江枫一顿，果然没有猜错，追问：“谁的？”
“不知道，这些年师父一直把那罐骨灰摆在床头，应该是一位很重要的故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本本
江枫和章光航洗完了水果，就站在病房门口聊天，跟两尊门神似的。
“夏老先生住院多久了？”江枫问道。
“4天了，前几天病情突然恶化，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现在就只能这样在医院里硬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章光航一脸怅然，“殡仪馆我师父都联系好了，公墓也挑好了，他昨天还赌气说也不用办什么葬礼，一把火烧了就埋了就行。”
江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章光航，虽说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但是又有谁不想逆天而行让自己所爱的人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呢。
“不说这个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里也没怎么关注泰丰楼的事情，装修完工了吗？”章光航问道。
“预计后天竣工，普通员工的招聘也完成了，我大堂哥和二堂哥都把过关，只需要我们在筛一轮就可以确定了。”江枫道，“其他的事儿，我不是很了解也不是很懂，都是我爸妈他们在忙，如果顺利的话，7月中旬前肯定能开业。”
“我找了几个记者写了几篇稿子，过几天就陆续发出去，你有许成先生的联系方式吗？如果能请到他来参加泰丰楼的开业仪式的话，泰丰楼的前期经营会非常的顺利。”章光航道。
“我有他的微信。”江枫道，“今天晚一点，我发个消息问问他在意愿吧，他现在应该不在北平。”
“还有时间，到时候开业邀请的人员名单我还可以帮你们参谋参谋。”章光航显得十分熟练。
“嗯，明天我妈和我几个伯母婶婶面试服务人员，我还有我爸还有几个叔伯面试后厨人员，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来。”江枫道，“还有——”
“小弟！”电梯门一开，江守丞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了江枫面前。
“他是我二堂哥江守丞，他是章光航，咱们店未来的厨师之一。”之前在电梯口江守丞的出场太过震撼，导致江枫甚至忘了给章光航介绍他是谁。
“你好，你好！”江守丞热情地道，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章光航。
呦嚯，外国人！和自己差不多高，半个自己。
“江医生好，江医生下班了啦？”路过的小护士道，“章先生又来看夏老先生了啦，你可真孝顺！”
“是啊，下班了。”江守丞道。
章光航也微笑点头。
江枫没想到他二堂哥居然在医院如此受欢迎，在护士小姐姐的打招呼的顺序里居然能排在章光航前面！
“二哥，你在医院很受欢迎嘛！”江枫感叹道。
“还行吧，一般住院部搞不定的医闹都找我。”江守丞表示这种事情不值一提。
江枫：？？？
“对了，你们在外面站着干嘛？进去啊！”江守丞道。
“爷爷和三爷爷在跟夏老先生叙旧，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了。”江枫道，“对了二哥，你既然下班了等一下跟我们一起过去吃饭吧！”
江守丞等的就是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呀？去那边坐，正好我这有事要跟你说呢！”
江守丞领着两人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1排4个椅子正好，江枫半个，章光航一个，江守丞两个半，其中有半个是江枫的。
江守丞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本本，翻开第1面就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刚劲有力的来自高考状元的字。
“我听德哥说泰丰楼开业想请新闻媒体行业的人帮忙宣传一下，所以我这段时间就留心了这方面的病人，从他们那儿要了联系方式。”江守丞把小本本翻给江枫看，“你看这个钱记者是每日日报的记者，上个星期因为出车祸腿断了入院的，我管床，可以请他写报道宣传一下。”
“还有这个朱记者，北平晚报的，他收费有点贵，胃穿孔入院的。”
“这个肖主编是一家美食旅游杂志的主编，他妈半个月前脑梗住院的。”
“还有这个，朱老板，这个可了不得了，开养猪场的，因为被自家的猪撞了一下骨折住院的，现在还在14楼呢！他家养的猪肉质是真不错，他儿子前段时间把那头撞人的猪宰了，分了点肉给我们这些医护人员，品质是真的好！”江守丞对朱老板养的猪念念不忘。
江枫：……
江守丞这不像是在医院实习的，像是搞谍战情报工作的。
“二哥你平时上班还要自己开火做饭呢？”
“哪有时间自己做饭，送去食堂让大师傅帮我们烧了。不是我说，我们这医院啥都好，福利也不错，就是食堂师傅的手艺实在是不行，那酱料放的忒多了。”江守丞面露遗憾，“要是让爷爷来烧就好了。”
“以后就好了，只要半个小时的地铁就能到了，三餐都能去店里吃。”江守丞一脸幸福。
江枫：？？？
“二哥你不是要上班吗？”
“没事，翘班而已，很正常的。”江守丞摆摆手，“轮班吃饭嘛，我可以帮他们带饭呐。”
两兄弟就坐在外面开始扯皮，章光航心里想着事就没有加入讨论组。过了一会儿，章光航看时间也快到6点了，就领着两人进去。
夏穆苪见两人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壮汉，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就开始赶人。
“行了，我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有的是机会叙旧。小航不是还在同德居订了一桌吗？同德居现在……同德居现在是谁掌勺？”夏穆苪问道。
“伍珂。”章光航道。
“他水平还行，坛子肉做的还可以。”夏穆苪道。
章光航领着几人去同德居。
一路上，江守丞鞍前马后时刻关心两位老爷子，嘘寒问暖，真情实意，让路人见了都不由得为之感动和震撼。
世上居然有如此孝顺的孙子！
章光航订了一个包厢，里面有两张桌子，菜早就点好了，其中就有江隽莲心心念念的烤鸭。
因为两位老爷子和夏穆苪叙旧的时间比较久，他们反而是最后到的，菜都上了大半，江隽莲盯着桌上的坛子肉两眼放光，如饿狼出笼。
同样是双胞胎姐妹，江隽清就要矜持很多，她只是盯着狮子头两眼放光而已。
人都到齐了，便可以动筷了。
一时间，餐桌如战场一般，刀光剑影，群筷相争。江守丞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参与这样熟悉的家族斗争，但实力不减，风采依旧，快准狠，抢得快，吃得快，在小辈之中独占鳌头。
“章哥哥，烤鸭什么时候上啊？”江隽莲无比虚伪做作地问道。
“估计还要再等一会，片鸭师傅应该还在片鸭。”章光航道。
江守丞和江载德埋头吃饭，同德居作为北平的老牌饭馆之一，硬实力还是有的。江守丞和江载德长期没吃到老爷子做的菜，天天加班加班再加班，爆肝爆肝再爆肝，掉发掉发再掉发，今天骤然吃到这样一顿大餐，幸福感顿时爆棚。
等到烤鸭上桌的时候，江枫都已经连续吃了三块坛子肉了。
也难怪夏穆苪会特意说一句同德居的坛子肉做的不错，做的确实不错，火候调味无可挑剔，酱香味浓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大块的五花肉，色泽棕红，还带有一丝炭火的微香，猪肉酥烂而不失形，江枫平日一般不会连续吃很多五花肉，今天算是破了例。
大伯母一边眼疾手快的夹菜，一边忧伤的感叹道：“哎，又是卡路里爆表的一天。”
是的，大伯母最近正在减肥，已经减了一年了，胖了10斤。
江枫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你要的全拿走，卡路里我承受，留下我们的肉，不管……”
在烤鸭上桌之前，坛子肉是桌上的正宫娘娘，在烤鸭上桌之后，它顿时就变成了小妾。
喜新厌旧的江家众人们瞬间投入烤鸭的怀抱，沉醉在香酥的烤鸭里，遨游在酥脆的鸭皮，鸭肉，葱丝，黄瓜和甜面酱之中。
一顿饭下来，酒足饭饱，众人皆喜。
“我明天还要吃烤鸭，吃最正宗的！”江隽莲发出对烤鸭的渴望地呐喊。
“吃什么吃！”五婶一盆冷水泼下来，直接把她心中的火焰浇灭，“明天我们都忙着咧，你也要过来帮忙！”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教授的朋友帮江家人租的公寓都是精装修的，非常舒适，属于拎包入住的那种。季月和季雪的员工宿舍先给江隽清，江隽莲两姐妹住了，最开始租房的时候就没算她们的份，她们没有北平户口，读高中也只能回A市读，到时候五婶会回去照顾她们。
坐了一天的高铁，即使没干什么人也非常疲惫，江枫本来还想睡前看一段记忆就当是睡前电影，结果洗漱完毕一躺上床沾枕就睡。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2天早上了。
铁打的身体磁打的床，新床又软又舒服，一直有赖床的良好习惯的江枫即使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也不想起床。
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小哥，小哥，快起床了啦！”江隽莲在外面疯狂拍门，DuangDuangDuang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砸门，“吃饭啦，章哥哥也来啦！”
江枫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赖床的念头消散无踪，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光速换衣刷牙洗脸。
5分钟后，一个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江枫出现在了门口。
早餐非常敷衍，就是楼下便利店的包子，分到江枫手里的是两个咖喱牛肉馅的，不是很新鲜，味道也不算好。
刚搬新家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买，昨天晚上吃完饭后大家又重新商量了一下，在章光航的提议下，泰丰楼新员工的面试定在了夏穆苪的私房菜馆里。
夏穆苪的私房菜馆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开业了，但是每天都会有人过去打扫，厨具设施一应俱全，用来当面试的地点最是妥当。固定的供货商也还有联系，如果顺利的话这些供货商将来就会成为泰丰楼的供货商。
面试的时间是下午，上午是购物时间，家里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想要添些什么全都得在今天上午搞定。章光航早早过来是为了把钥匙给江家人，顺便带他们过去认认路。
章光航虽是中法混血，长了一张标准的外国帅哥的脸，标准外国帅哥的身高和标准外国帅哥的腿，但在北平生活了这么多年，张口就是一嘴京片子，对北平的地形极其熟悉。带着他们去夏穆苪的私房菜馆的路上，还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周边的商场和娱乐设施，着重介绍了一下离公寓最近的宜家在哪里。
江家男丁过耳就忘，各位女士们倒是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当场掏出笔纸拿小本本记下来。
“那小章啊，这附近有没有健身房啊？”立志于减肥的大伯母已经完全把章光航当成了自己人。
“有的，泰丰楼隔壁的那家商场5楼就有一家很大的健身房，我听说那里的私教还不错。”章光航道。
“那……”
……
领着江家众人去私房菜馆踩了点，两位老爷子不愿意去逛街买东西就留在了私房菜馆里，章光航则去医院陪夏穆苪。
江守丞今天轮休，江载德前两天刚做完了一单现在正在休息，两人都是极好的扛东西的壮劳力，一个顶4个江枫。再加上江枫的几个叔伯，有这么多现成的拎东西的壮劳力在，完全可以满足各位女性的购物需求。
江枫平日里甚少出来逛街，和吴敏琪恋爱后也没逛过商场，对于他们两个而言逛商场还没有逛菜市场来得有趣。
今天逛宜家，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妈，你看那个灯，那个灯好好看呐，我们买两盏吧！”江隽莲100多斤的身体里装着200斤的少女灵魂。
“妈，那个娃娃好好看呐，我们买一个娃娃吧！”
“妈，这个碗大，我们以后吃饭可以用这个碗吃！”
“妈，这个盘儿也大！”
“妈！”
“妈！”
“妈！！！”
“你住这儿吗？”五婶很愤怒地发现，她女儿想买的居然比自己想买的还要多。
江隽莲：……
“妈你看那个毯子，那个毯子放在客厅肯定特别好看！”江隽清指着前面的毯子惊呼。
“哪里哪里，什么毯子？什么色的，哇，紫色的诶，肯定好看，很配我们的家具诶！”五婶瞬间被毯子所吸引，转头喊人，“建设过来拿毯子，拿那个紫色的给我拿一个！”
“好咧老婆！”江建设推着购物车跑过来。
江隽莲发现她妈不爱她了，连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东西都不愿意给她买。
“小哥。”江隽莲眼巴巴地看着江枫，撅着嘴，使出了撒娇大法。
江枫：……
你别这么看着我，一个快150斤的人对自己撒娇真的很吓人。
“小哥。”江隽莲继续看着江枫。
江枫没推购物车就拿了个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王秀莲同志想要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要不，咱们买一个碗？”江枫试探的提议，他刚刚也觉得江隽莲看上的那个碗不错，够大，看上去质量也不错，经摔，吃饭的时候还能少盛两次。
江隽莲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个？”
江隽莲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
“再加一个盘？”
“我想要那个灯。”江隽莲图穷见匕。
“不行！”江枫坚守底线，江隽莲以后又不在这里住，买那盏台灯根本就没有用。
“你帮我买，我帮你挑今年敏琪姐的生日礼物。”江隽莲一个平A，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江隽莲挑的生日礼物从来都是最好的，最懂女人心。
“走走走，你要哪个颜色的？粉的，黄的，还是紫的？”江枫顿时打破了自己的底线。
两个小时后，江家所有的女性都心满意足的购物完成，两手空空，一身轻松，让自己的老公和儿子推着满载而归的购物车去前台结账。
江枫拿着购物篮，本就显得与众不同，再加上篮子上面放着一个无比少女粉红的公主台灯，就更显得与众不同了。
“小弟，你这是……”江载德看到那盏台灯的时候人都傻了。
“隽莲你干什么呢？不跟你说了不要买这个台灯吗？放回去！别放你小哥篮子里。”五婶皱眉道。
“妈，这不是我要买的，是小哥想买的。”江隽莲道。
所有人都看向江枫，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什么，你居然是这种口味！
“我给琪琪挑的。”江枫使出了谎言高级，江枫感觉自己优势很大。
“琪琪喜欢……这种类型？”王秀莲有些无法接受。
“三婶，我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的！”江隽莲使出了谎言大师级。
王秀莲当场被说服。
江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大家把东西搬回家摆好就12点了。
去附近的快餐店随便解决了一下午饭，还不忘给两位老爷子也打包两份，走的时候老板还热情的跟他们说欢迎下次再来，让江家众人不得感叹了一下北平人民真热情。也没时间休息，下午2点就是预定的应聘时间，吃完饭就得出发去私家菜馆，不然给两位老爷子打包的饭就要凉了。
有的应聘者来得很早，1点多一点就到了，显得很拘束紧张。
经过江载德筛选的都是一些能力还不错的人，大多数都有工作经验，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了原岗位。但江家众人所不知道的是，泰丰楼从装修那天起，名字就已经在整个北平餐饮业传遍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无论是服务行业还是厨师行业都不好混，工资低，工作时间长，没有节假日还是重体力，谁都想去一家好店拿高工资过年回家见亲戚的时候也能多几分底气。
面试地点选在夏穆苪的私家菜馆，在那些应聘者看来，这就是面。
夏穆苪的私家菜馆，哪怕是在北平城，都是顶尖的私家菜馆，来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菜价高昂，手艺顶尖。
应聘者一来就被震慑住了。
清一色的壮汉，除了一个体型正常的小伙和两个稍胖的老人，剩下的无论男女个个都是混黑社会当打手的好料子。
江守丞在门口登记，应聘后厨的去厨房，应聘大堂的去院子。
“应聘什么的？”江守丞非常熟练，就像日常询问病人你觉得怎么样一样。
来人：……
他怎么觉得他在看医生。
“收，收，收银。”
“收银里面直走，简历给我，下一个，应聘什么的？”江守丞登记了一下名字和应聘的职位。
“大堂服务员。”
“简历给我，里面直走右拐院子，下一个。”
“打荷厨师。”
“简历有吗，直接左拐，那个红色的门进去就是后厨，下一个。”
“厨师。”孙继凯道，心情复杂。
他，孙继凯，聚宝楼未来的继承人，沃顿商学院管理学优秀毕业生，天才厨师，在被冻结的信用卡，信托，银行卡后被逐出家门。
逐出家门之前孙冠云发话了，让他去北平的泰丰楼应聘当厨师，凭自己的实力混出点名堂再回来。
以孙继凯的骄傲，他自然是不肯的，他是什么人，少年天才！无论是在厨艺上，学习上，人脉上，还是社交上，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众人羡慕的对象。
但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他没钱了。
再不找工作他下个月房租都没得交。
这些年和他在一起混的好的朋友们都被家里的长辈警告了，只要他没饿死就不许借他一分钱，跟电视剧剧情一样，孙继凯感觉自己就是男主。
他会在北平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带着荣耀和掌声回到聚宝楼，把阴险狡诈的二叔一家赶出去，将聚宝楼发扬光大，成为孙家的骄傲。
现在孙家的骄傲正在和一群他平日里完全看不起的人一起应聘厨师岗位。
“红案白案还是凉菜？”江守丞问道。
“红案。”孙继凯道。
“简历，下一个。”江守丞随意看了一眼简历，当场镇住。
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毕业的？
来应聘当红案厨师？
什么时候沃顿商学院也去抢新东方的活了？
孙继凯向前走着，小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一定会回去的！”
凭借良好的听力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江守丞：……
都60年了，你都是老年了，怎么可能还会少年穷呢。
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跟个中二少年似的。江守丞摇摇头，道：“下一个。”
后厨里，大家已经分好了工，比如说江枫，因为摆盘特别优秀，所以被分到面试打荷厨师。
“叮，完成支线任务【化敌为友】，获得任务奖励：泰丰楼点菜程序。”
诶？

第二百一十七章 红中
“儿砸，咋了？”江建康见江枫神态不对，问道，“别紧张，我们才四面四官。”
江枫：……
如果你能把你的舌头捋直了，我可能还会更相信你的话一点。
大酒楼面试谁都没有经验，江卫明和江卫国还在泰丰楼后厨的时候，可没有像现今这样严格的分工。大厨，帮厨，小工，就这三种，师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最多分一下红案和白案。哪会像现在这么多种，从厨师长，灶炉厨师，上台厨师，配菜厨师，打荷厨师，到粗加工厨师，还有各种凉菜，面点之分，这么复杂的员工分种，让开了十几年小炒菜馆一人身兼所有厨师职责的江建康头痛不已。
如果没有章光航帮忙，今天的厨师招聘肯定是不能顺利进行了。
昨天晚上回去后，章光航帮江家人整理了一份厨师招聘细则用微信发给了江枫，今天他们的面试都很简单，招聘七类岗位。
凉菜岗位，顾名思义，专门负责凉菜，只招两位厨师，对调味一项有严格要求，由味觉灵敏的江建国来面试。
面点岗位，也是唯一的白案岗位，同样由擅长面点的江建国来面试。
水台岗位，负责鱼类和海鲜的宰杀与清洗，由江卫国面试。
炉头岗位，负责菜品的直接烹饪，这个岗位的面试官由江卫国和江卫明两位老爷子来担任，大家也没指望能招到什么特别优秀的厨师，招点有天赋，脾气秉性都还不错老实的学徒工就行。如果要论厨师，泰丰楼本身的人员就已经非常充裕了。光全职的厨师就有江枫，江建康，季雪，章光航和吴敏琪，还有随机掉落的两位兼职厨师江卫国和江卫明。
砧板岗位，负责原材料的切配和菜品的腌制，只对刀工有要求，同样由两位老爷子亲自面试。
荷台岗位，配合炉头厨师，负责菜品的预加工，传递菜料，餐盘和菜品装饰。因为江枫这些年在健康炒菜馆有丰富的打下手的经验，又是江家唯一一个摆盘天赋点满的人，成功成为唯一的面试官。
上什岗位，负责扣、熬、炖、煲等菜品的制作，以及鲍鱼、海参等干货的泡发，由江家的高汤三人组江建康，江卫国和江卫明面试。
正常的中餐厨房七大工种应该还有烧腊，负责烧烤，卤菜和腊味的制作，但是两位老爷子觉得没必要招专门的烧腊厨师，泰丰楼最初也不卖这个。
至于管理岗，江载德已经通过猎头找到了，履历良好，经验丰富，过几天会见面细谈。
哪怕江载德之前已经刷过一轮，来面试的人依旧很多，主要是江家开出的薪水不错，正常底薪包工作餐还有提成，五险一金节假日补贴还有员工福利一个都不少，和只知道骗廉价学生工一小时十块钱的肯爷爷，麦叔叔比起来简直是良心商家。
厨房里有新鲜食材，是章光航昨天联系供货商送来的。后厨人员的面试其实很简单，直接上手就行了，只要速度和质量都合格就可以录用。
人都在边上候着，江守丞在外边还没登记完，等他登记完了分好类把简历交给大家面试就可以开始了。
江枫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前来应聘的厨师们，就看见了脸上写满了莫欺少年穷的孙继凯。
他怎么在这里？
他放着好好的FJ第一酒楼不去继承跑泰丰楼来应聘干什么？
商业间谍？
豪门斗争？
真假公子？
蓝色生死恋？
莫非二十年前的雨夜在医院里有两个被跑错的孩子，互换的人生，感情的纠葛，生恩于养恩，流落在外的真正的富家公子和鸠占鹊巢的假公子正面交锋，亲情与……
短短数秒，江枫想到了很多。
“诶，那小伙子怎么长得那么像之前比赛的那个？”江建康指着孙继凯。
“就是他，孙爷爷的孙子。”江枫斩钉截铁地道。
“呦吼，咱们家店这么厉害，他都被吸引过来应聘了。”江建康的脑洞没有江枫大。
江枫：“……”
江家人在打量应聘者，应聘者也在打量面试官，扫视一圈，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那个最瘦的，一看就很好糊弄。
过了几分钟，办事效率极高的江守丞拿着整理好的简历走进后厨，递给每个人。
“打了红勾的是简历还不错的可以重点考虑一下，还有一个年纪挺大的上厕所去了，等下就过来。”江守丞说完就去给王秀莲她们送简历去了。
分到江枫手上的有5人，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两个比自己还小，一个18一个19，19岁的那个好歹还是高中毕业，18岁的那个只完成了9年义务教育。
“韩一顾，桑鸣。”江枫叫了这两个年纪最小的，指着桌上的盘子和切好的水果道，“两分钟，摆一个果盘。”
两人似乎是认识，对视一眼，去洗手池把手洗干净就开始动手。
摆盘是一门艺术，人都是视觉动物，对于好看的东西有与生俱来的喜爱与追求，一道菜的摆盘如果很优秀，绝对是一个加分项。
至少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特有面子。
摆果盘是入门级的，江枫准备的水果种类不少，芒果，苹果，哈密瓜，西瓜，菠萝，黄桃，猕猴桃，蓝莓，香蕉和小番茄，有切好的也有没切的，二十几个盘子各不相同，给两人充分自由发挥的空间。
韩一顾和桑鸣在全神贯注地摆盘，江枫就在一旁看简历。
韩一顾18岁，初中毕业就开始北漂了，有工作经验，曾在北平的三家饭店后厨打杂，三家全倒闭了，三年倒了三家。
江枫：……
桑鸣19岁，没有工作经验，简历干净得让人心疼，连lol段位都写上了也没韩一顾的简历丰富，会通过第一轮面试完全是因为应聘荷台的人少。
两分钟的时间一晃就过，韩一顾的摆盘非常漂亮，用了猕猴桃，芒果，蓝莓和草莓，盘子是一个大且扁平的白色瓷盘，四种颜色，绿黄红紫，非常鲜明，四色各占四分之一，颜色分界处非常整齐，这种水平果盘放KTV里卖起码是168起步。
桑鸣就……
只能说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他摆了一张麻将牌。
红中。
连框框都摆出来了。
能在短短两分钟时间里摆出一张红中来，字体甚至都有点像，江枫只能夸他真的很爱打麻将。
热爱国粹，值得夸奖。
拥有丰富打荷经验的韩一顾看见桑鸣的果盘人都傻了，18岁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从来没想过摆盘还能这么摆！
什么花开富贵，凤舞九天，三花聚顶，月下仙子都弱爆了，中华麻将144张牌才是王道。
江枫觉得这个桑鸣绝对是个人才，只是这个人才点错了技能点，他应该去雀圣剧场而不是食神。
“爸。”江枫向正在记录面试上什岗位的厨师们对各项食材的理解程度的江建康求助。
“咋啦？”江建康转头，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红中？！
江建康表示爱莫能助。
江枫思考一下，道：“麻烦二位先去旁边坐着等待一下，等下还有其它考核。”
“哥们，你怎么想到摆个红中的？”韩一顾佩服得五体投地。
“本来想摆万字牌的，没有黑色的水果。”桑鸣有些遗憾。
江枫：……
“欧杨，罗羽，尹萱，你们三个一起来。”江枫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离家出走姜卫生
另外三人的摆盘水平都没有韩一顾好，但打荷对摆盘的要求也没有特别高，最主要的是速度，除了桑鸣这个麻将鬼才让江枫不知该怎么选择为好之外，其余四人的水平都是合格的。
江枫看了眼两位老爷子那边的炉头面试，孙继凯还没碰过，正在动手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其中有一个一看就不行，翻手的手法都不对，也不知是哪位师傅教出来的。
江枫走过去细看，炒的是宫保鸡丁，砧板面试那边切的就是宫保鸡丁的原料，两位老爷子两头兼顾，双管齐下。
让江枫感到意外的是，现在正在切菜的居然是一位女厨师，应聘面点的6位厨师中就有4位是女厨师，但应聘切墩和炉头的十几位厨师中只有这一位女厨师。
“过来干什么？”江卫国问道。
“等您这边出了成品，送到我那边去摆个盘。”江枫合理利用身边的每一份资源，说完就往回走，通知那边等待的5位厨师。
“炉头那边正在炒宫保鸡丁，就像刚刚的顺序来，一人一盘，40秒时间。”江枫从桌上拿了一个秒表。
打荷说是摆盘，但实际上什么都要做，传递材料，预加工，后厨杂七杂八的活基本上都是打荷厨师的，而且工资不高，也很难学到东西。
打荷厨师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核心就是要快。
饭店里的打荷厨师一般都是很缺的，故而总有一些黑心饭店在各大高校的兼职群里发一些招临时打荷人员的信息，一个小时10块钱到20块钱不等，能骗一天是一天，能骗一个是一个，尤其是节假日，骗一个赚一个。
服务员也是同理。
像泰丰楼开这么高薪水还有提成给打荷厨师和服务员的，全北平都找不出几家饭店。
没多久，炉头那边的宫保鸡丁就出锅了，江枫掐着秒表给韩一顾和桑鸣算时间，两人速度都很快，手脚麻利。
40秒后——
韩一顾的摆盘挑不出什么毛病，中上水平，桑鸣的摆盘也不能说难看，但是看着不太像宫保鸡丁。
一个圆形，有色彩的层次感，能够给人艺术上的美感，又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圆，而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圆。
“你摆盘的思路是什么？”江枫完全无法理解桑鸣的脑回路。
“一饼。”桑鸣道。
江枫：？？？
小伙子说真的，你走错片场了，雀圣应该是隔壁。
实在不行隔壁的隔壁天才麻将少女，你也可以去反串一下。
江枫把两盘宫保鸡丁端去给老爷子尝尝，所有人都被桑鸣精妙的摆盘给镇住了。
“这……”江卫国和江卫明纵横厨房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宫保鸡丁。
明明端过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好像变了一道菜。
“咳咳，有一位的摆盘很有想法。”江枫道。
江卫国和江卫明拿起筷子分别尝了一下面前的两盘宫保鸡丁，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俱是无奈。
“张卫雨。”江卫明笑眯眯地看着其中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你要不要试试砧板？”
“啊？”张卫雨有些愣神，没想到江卫明居然会说这个，“好……好啊！”
在砧板那边切菜的应聘者把刀递给张卫雨，张卫雨接过菜刀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切菜。
猪肉切丝，胡萝卜切粒，速度快，刀法稳，下手准，基本功非常的扎实和熟练。
江卫明在旁边看着，眼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江卫国道。
炉头那边的面试被暂时打断了一下，张卫雨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江卫明看上了，有些懵懂的去一旁坐着等，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
面试继续，两位新厨师开始炒宫保鸡丁，宫保鸡丁作为厨师考级菜，是每一个专业厨师都必须掌握的菜品，拿来做面试菜品最合适不过。
“那个……”张卫雨凑到江枫旁边，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砧板的薪资待遇怎么样啊？”
江枫回想了一下，道：“前两个月底薪8500加提成，两个月后可以逐步考虑涨薪。”
“提成是什么？”张卫雨接着问。
“切得多就有提成，你可以理解为奖金。”江枫道，“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工资少。”
“那就好，那就好！”张卫雨长舒一口气，回去继续坐着。
江枫继续等菜，突然觉得内急，人有三急拦都拦不住，需要去厕所解决一下。
“桑鸣。”江枫走到桑鸣旁边，把秒表递给他，“我先出去一下，要是那边菜好了你帮我掐下表计时。”
“好！”桑鸣一脸正色。
夏穆苪的私房菜馆面积还挺大的，装修也非常清幽，江枫从厕所出来不小心走到了面试服务员的院子里，王秀莲和江枫的几位伯母婶婶五位老板娘同时坐镇面试，任何妄图浑水摸鱼的都逃不出他们的法眼。
“小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大伯母一眼就看见了江枫，“走错了吧，对了刚刚也有一个走错了，是去你们那边应聘的，他过去了没？”
“是不是年纪比较大的？”江枫问道，之前江守丞提过，但人一直没来。
“应该比我大几岁。”大伯母想了想，“还行，挺年轻的。”
江枫：……
“我去外边找找。”江枫道。
估计是不认路，一直没找对地方，等会儿要是不小心走出去了更找不回来，夏穆苪的私房菜馆是有偏门的。
江枫刚从院子出来准备去找人，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小伙子，那个后……诶，小枫？是小枫吗？”千里迢迢从蜀地跑到北平来面试的姜卫生一脸惊喜。
江枫人都傻了。
“你也来这儿面试吗？真是巧了，你面试什么岗位？我师父最近怎么样，他一直没回蜀地，我和他都快两个星期没通电话了。也是，我今晚得给他打个电话。”姜卫生他乡遇故知，兴奋得一直碎碎念。
江枫：……
不用打电话了，你等下就可以见到你师父了。
“差……差不多。”江枫道，“我带你去厨房吧，姜伯伯，你应聘什么岗位？”
论年龄江枫应该叫姜卫生姜爷爷，但论辈分应该叫伯伯，为了不乱辈分，江枫觉得自己还是称呼伯伯为好。
“我啊，我什么都可以，要是炉头能要我最好，实在不行砧板也可以，再不行水台，水台不行就打荷，再不济学徒工也可以。”姜卫生乐呵呵地道，“小枫你可得抓住机会，我都打听过了，这泰丰楼可是大酒楼，民国时就在的老酒楼了。地段好，面积大，听说背后的老板有钱又有后台，开业了生意肯定红火。这种大酒楼开业招工，机会可难得了，平日里那些大酒楼都不招人的，咱们可得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江枫：？？？
有钱有后台，我身为当事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牛逼？
“姜伯伯大老远过来，姜伯母呢？”江枫问道，姜卫生好歹也六十多了，酒店后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家里人怎么会同意他来干。
尤其还是从蜀地跑到北平来，江枫甚至都要怀疑姜卫生是偷跑过来的了。
“咳，我，嗯，小枫你可千万别和你三爷爷说这事，我这是瞒着我儿子儿媳偷跑过来的，我之前本来想自己攒攒退休金开业的，结果被我儿子发现了。”姜卫生显得有些忸怩不安，“我上周刚来的，差点错过了招聘。”
江枫：……
所以你其实是以六十多岁的高龄离家出走了？？？
“你可千万别告诉你三爷爷！”姜卫生再三叮嘱。
江枫：……
默默推开了后厨的后门，江枫侧过身让姜卫生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那个，姜伯伯，好像有些来不及了，你自己和三爷爷说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师父很厉害的
姜卫生不明所以，走了进去。
然后……
姜卫生：(&#176;ー&#176;〃)
╭(&#176;A&#176;`)╮
(&#176;Д&#176;≡&#176;Д&#176;)
(;&#39;&#176;Д&#176;`)
姜卫生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用自己生动形象的表演，向大家诠释了什么叫高中生上课玩手机，转头看见班主任在后窗窥视和高中情侣狗手牵手走在校园里，当场撞见教导主任的心灵路程。
“小……小老板，欧杨和罗羽的摆盘已经摆好了，因为你没回来所以那位老板已经看过了。”桑鸣觉得不管最后会不会被录取，直接叫老板总是没错。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一家子，都是老板！
江建康对江枫点了点头，示意刚刚那两个人合格了。
“小枫，你旁边这位是……”江建康注意到了姜卫生不寻常的表情，顺着他震惊中带着一丝惊恐，惊恐中带着一丝惊喜，惊喜中掺着些许惊吓，惊吓里还包含了许多意味不明的情感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居然正在和江卫明对视。
“卫生。”江卫明无奈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诶。”姜卫生讪笑，不再灵活的大脑飞快地运转，妄图在短短十几秒内想出一个绝佳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等等，不对，为什么我师父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我师父也来应聘？
“你又离家出走了。”江卫明脸上带着微笑，无奈地摇头，一如40多年前。
姜卫生是家里的独子，没啥读书的天赋，但他父母一心想让他读书好出人头地，光初中就读了5年，考不上中专艰难的混上了高中，本以为混完三年就可以毕业了，哪晓得他高三那一年正好赶上了恢复高考。
高考失利之后他爹妈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复读，第二打断腿再去复读。
姜卫生选择了第三，被爹妈追着满城揍也要去学厨师。
他在读书的时候，只去国营饭店吃过两餐饭，一餐是终于考上高中他父母奖励他的，另外一餐是高考前他父母鼓励他的。
那两餐饭都是由江卫明亲自下厨。
那一年的暑假，所有蜀地的省城人民都不会忘记，姜卫生的父母拿着擀面杖撵着他满城跑的情景。
后来姜卫生的父母没妥协松口，他自己离家出走了，跑到江卫明家去要拜师。
被父母抓回去，又离家出走，再次跑到江卫明家去拜师。
再被父母抓回去，继续离家出走，锲而不舍地跑到江卫明家去拜师。
姜卫生的父母没法子，带了礼品上门求江卫明收下他这个傻儿子，让他在厨房打打杂吃点苦头就知道读书的好了。
没有人想到，姜卫生一干就是40年。
他在水台杀鱼，浑身都是鱼腥味，晚上睡觉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都能被熏醒。
他在砧板切菜，每天手上都是新伤换旧伤，有一次一刀下去切掉了半个手指头，鲜血淋漓，虽然及时送医但是那根手指头后来还是歪了。
他在炉头炒锅，手臂上全是被油溅的或者烫伤的疤，练颠锅练到晚上回家才发现手臂都肿了，第2天去国营饭店继续练。
他父母原以为他很快就会放弃，但他却干了一年又一年。
切掉半个手指的时候，他妈在医院抱着他的手哭，一边哭一边说：“崽啊，我和你爸不逼你回去读书了，别干了和我们回家吧，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卫生只知道傻乎乎地给他妈递手帕，说：“妈，我就想当厨师。”
姜卫生在国营饭店打杂的第4年，被江卫明收为徒弟。
那种正儿八经的递茶磕头的弟子。
从那以后，全省城的厨师都知道，那个和吴大厨水平旗鼓相当，还被外宾和领导夸奖过的江师傅收了个天赋不是很好但是很听话的徒弟。
后来，国营饭店倒闭了。
个体经营的饭馆如雨后春笋一般在省城遍地开花。
姜卫生在江卫明的介绍下进了一家还不错的饭馆，当大厨，一直干到了退休。
如果他的工作生活就此画上句号，从那以后享受悠闲享受退休时光，帮着儿子儿媳带孙子，和老伴儿一起出去遛弯散步，或者养养花草，去茶楼喝茶看戏听曲，他的生活会平静且富足。
但这不是姜卫生想要的，他是江卫明的徒弟，是他师父唯一的徒弟。
他想要成为他师父的荣光，他师父的骄傲，当别人提起他不再说“那个姜卫生啊，是江师傅那个很听话很孝顺的徒弟吧。”，而是说“哦，是那个姜卫生啊，是江师傅那个很孝顺很厉害的徒弟吧。”
六十岁的姜卫生和二十岁的姜卫生没有任何区别，二十岁的他，可以半夜翻窗跑到江卫明家门口蹲一晚上等着拜师，六十岁的他，可以和老伴商量好瞒着儿子跑到北平来应聘厨师。
“认识？”江卫国觉得姜卫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徒弟。”江卫明道。
江卫国：？？？
江建康：！！！
姜卫生冲大家笑着，居然还有几分神似江卫明，道：“我叫姜卫生，是个厨师。”
江卫明翻着手中的简历，他和江卫国是按江守丞放的顺序考核的，后面的简历根本没看。
姜卫生的简历夹在下面。
姓名：姜卫生
年龄：63
民族：汉
学历：高中
求职意向：炉头
……
姜卫生的简历是手写的，小小一面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他会的技能和工作经验，江卫明一目十行，直接看到了最后一句话：我师父江援朝是蜀地国营饭店的大厨，很厉害的，我虽不如他，但也很厉害。
“他师父很厉害的，我知道，直接录取吧。”江卫明笑道。
江枫＆江卫国＆江建康：？？？
“过来帮忙。”江卫明道。
“好咧。”姜卫生无比兴奋。
开玩笑，他可是姜卫生，是他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江卫明一抬手他就知道该递什么。
江卫明抬手。
姜卫生把盘子递过去。
“旁边的那个。”江卫明道。
姜卫生把旁边的盘递过去。
“我说的是那杯水。”
众人：……
这对师徒……好像默契不是很好啊。

第二百二十章 点菜系统
江枫那边的面试是最先结束的，打荷厨师永远不嫌多，这5个人的水平和速度又还不错，除了桑鸣不知为何对麻将有种非比寻常的热爱之外，其他人如果愿意在泰丰楼呆上几年好好教导一番的话都可以成为还不错的厨师。
“泰丰楼会在近期开业，具体开业时间请各位等通知，合同的话我们会在这几天就拟好，如果各位没什么问题的话基本上就定下来了。”江枫道，“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几人都很高兴，也不多留，纷纷离开。
招聘非常顺利，面点师傅为了轮班招了4人，其他岗位也一样，为了防止人手不足都在原定招人的基础上多招了一两个。除了江卫明非常看好的张卫雨之外，应聘砧板的还有两位功底不错的厨师分别是唐糖和魏世哼。炉头就属孙继凯水平最高，但老爷子并不是很喜欢他，回去的路上顺嘴提了一句说他基本功不行。
招聘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晚饭依旧是去中午的那家快餐店解决的，江建康很喜欢那家快餐店里的卤肉。快餐店老板看到江家人笑得跟看见了自己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吃完饭还热情地说他们店可以提供外送服务，如果量大的话是不需要配送费的。
吃完晚饭回到家里，各家各派一个代表聚在一起开会讨论后续的事宜分别由谁负责，江枫回房间看系统给的点菜程序是什么东西。
在道具栏里看图标像是一个箱子，结果取出来还真是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平板电脑，看不出是哪个牌子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商标，一整箱全部都是平板电脑和对应的充电器。
可能是因为游戏知道江枫实在是太穷了，所以连平板电脑都准备好了。
江枫数了数，比装修图纸上定的桌椅数要多两个，最下面还有一个U盘，里面装的应该是相关程序。
里面的程序也非常有意思，分为顾客界面和员工界面，点菜界面除了可以选择菜品还可以选择菜品相关制作厨师，不同的厨师不同的价位，每道菜还附有相应排队时间。
员工界面则是会呈现出每道菜的切配，打荷和炉头厨师分别是谁，当然在顾客那边只会显示最后的制作者。江枫知道有的饭店是可以通过平板来点菜的，但还没见过分工如此精细的点菜系统。江枫把每个功能都点开，从头到尾点一遍，玩的不亦乐乎。
把东西放回箱子里收到道具栏，江枫得找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门口悄声观察了十几分钟，终于听到外面的动静以及王秀莲和大伯母说话的声音，江枫隐隐能听出来她们两个是要去逛商场。
一推门，撞了个正着。
“小枫，我和你大伯母要去逛商场，一起去不？”王秀莲伺机寻找苦力。
“妈我到了个快递，我去拿快递。”江枫道。
“什么快递啊？”王秀莲顺嘴问道。
“我买的平板，托人弄了点菜程序。”江枫关门，往楼下跑。
电梯在维修，还好他们家租的房子楼层不高，不然要是十几楼非得爬死不可。
“什么程序？”王秀莲看向大伯母有些疑惑。
“好像是……点菜程序？”大伯母有些不确定，“要不我们等小枫拿上看看再走？”
“行，先看看是什么！”两人达成一致。
将近20分钟后，江枫抱着一箱平板气喘吁吁地爬回了8楼。
为了凸显真实性，他是真的从1楼抱着爬上来的。
“妈，我们上楼去10楼给爷爷他们一起看看。”江枫觉得他可能有点太实诚了，应该从5楼再开始抱，这么重一箱东西抱起来喘气的状态几乎是一样。
几分钟之后，江家全员人手一块平板拿着一通乱点。
江建康和江枫不愧是亲生父子，就连点平板时候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这个东西好啊，方便还省事！”江建康夸道。
王秀莲也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她有多年老板娘兼服务员的经验，知道这个东西能省不少时间。
看完热闹，王秀莲再度发出邀请：“小枫，去逛商场不？”
“不了不了，我晚一点还要和琪琪打视频电话呢。”江枫使出了金蝉脱壳。
王秀莲在把儿子拉来当苦力和儿子需要和女朋友交流感情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你让琪琪早点过来，你也陪着他在北平城玩一下。”王秀莲道。
好不容易有不开眼的白菜往他儿子这头傻猪的猪嘴里送，可不能跑了。
江枫当然不是要回房间和吴敏琪打视频电话，这时候吴敏琪还在吴家酒楼的后厨里帮忙呢，他们的恋爱时间一般要到晚上十点之后才会进行。
他现在要回去看夏穆苪的记忆。
游戏里的菜谱，能琢磨的他已经琢磨的差不多了。
李鸿章杂烩江枫已经能做出比江慧琴版的还要漂亮的，就连百分百会失败的蕴鸡，他都琢磨出了味道还凑合的失败品。
剁椒鱼头也上手做过，在江卫明的指导下成功率还挺高，至于A大到底有多少幸运儿在吃过这道菜之后去表白又表白成功的，就不得而知了。
上汤焗龙虾，由于资金问题一直没能得到摸到龙虾，上汤同样是由于资金问题，当然还有一定的技术问题，也没有弄出来。
江枫现在的调味确实还差点火候，直接练习孙哲然版的上汤有些异想天开，老爷子本就打算这个暑假好好教教他该如何吊高汤，他准备等练习完了之后再开始尝试上汤。
他现在非常需要一道从未做过的新菜，夏穆苪的记忆就是一个好机会。
回到房间，江枫点开道具栏，选择是。
周围瞬间被迷雾笼罩。
依旧是声先来，是雨声，而且雨势不小，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就像密集的鼓声。
等浓雾完全放开，江枫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夏穆苪，因为他身边只有这一个人。
江枫见到的夏穆苪，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苍老，虚弱，似人更似鬼。
但现在的夏穆苪更加可怕。
手上，身上，脸上全都是伤，雨水，黄泥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遍布全身，衣服是破的，像是被刀或者其他利器所划，破旧的外衣上全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头发脏乱，乱糟糟的像鸡窝，都黏成了块，江枫甚至怀疑他头发里面藏了不下10只虱子，跳蚤。
江枫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只是有心担心他这样会伤口感染。夏穆苪手上抱着两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包袱，一直在匆匆往前走。
这里看起来挺偏的，连路都没有脚下都是黄泥和杂草，夏穆苪也不想找地方躲雨，只是抱着东西沉默的往前走，一直走。
雨越下越大，看着噼里啪啦的豆大的雨珠打到夏穆苪身上江枫都为他感到疼，尤其是打到伤口上的时候，江枫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直吸气。
终于，他找到了一棵大树，在树脚下挖起了坑。
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天里，旷野之中夏穆苪能如此没有科学常识的在树脚挖坑，没被雷劈死也算他是气运之子。
江枫猜那两个包袱里装的应该都是大洋或者金条，他忘了之前谁跟他吐槽的，说那些地主老财藏东西总喜欢找个大树脚下挖个坑往里面埋。
埋好了东西，夏穆苪才注意到他的外衣上全都是血，十分干脆的把外衣一脱，随手一扔也不心疼，换个方向继续走。
看起来他对这一片还挺熟的。
江枫就这样跟着他，一直走到了一座破庙前。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生所爱（一）
是一个很破旧且小的山神庙，估计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现在已经接近天黑了，雨没有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这种时候选在山神庙落脚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决定，夏穆苪走进了山神庙。
“谁？”山神庙里有人，是一声年轻女声，紧张且警惕。
“借地躲雨。”夏穆苪道。
里面没有声音。
山神庙有半边塌了，夏穆苪站的地方有点漏水，地下都是湿的，他看到再往里面一点有一摞干草堆，就走到里面去坐下。
看他的架势是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你别过来！”里面的女人听到外边有动静顿时就紧张了，“我弟弟去城里了很快就回来，你，你别想做些其它的什么了。”
“我只躲雨，雨停了就走。”夏穆苪道，往草堆上一趟，合眼睡觉。
他是真的累了，几乎是闭眼就睡着了，很快就有轻微的鼾声想起，里面的女人听到外边响起了鼾声松了口气，依旧没什么动静。
江枫好奇，走到里面去看。
这个山神庙没多大，夏穆苪和里面的女人也就隔了两米不到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天黑了山神庙里光线暗夏穆苪估计刚刚都能看见她。
或许不应该说女人，就是个年轻姑娘，光线太暗江枫也看不太清五官，凭感觉来猜应该还蛮清秀的，躺在干草堆里，身上盖了一个薄被子，脸和手都很干净，身上却又一股难闻的味。她身边有一个水缸，手边还有一个瓢，很近，属于伸手就能舀水的那种。
年轻姑娘没睡，看着外面发呆，也不知这么黑她能看见什么，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偶尔眨一下眼睛，睁眼到天明。
江枫也很无聊地看着她发呆到天明。
晚上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天亮了雨正好还在下，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依旧很暗。
夏穆苪醒了。
察觉到了外面的人醒了，年轻姑娘顿时警惕起来。
“天亮了，你快走！”年轻姑娘开始赶人，“昨天晚上是因为下雨我弟弟还没回来，现在天亮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雨还没停。”夏穆苪睡了一晚上精神得很，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一转身就看见了里面的姑娘。
“雨停了我就走。”夏穆苪道，转过身去。
结果老天仿佛要故意和两人唱反调一样，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下到中午都没停。期间夏穆苪站站起来晃悠了几下，每次里面的姑娘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他图谋不轨，手伸进下面的干草里死死地抓着什么。
到了中午的时候，里面的姑娘实在是饿得不行，偷偷从干草堆里摸出个饼子，吃一口放回去慢慢地嚼，再吃一口又放回去慢慢地嚼，跟做贼一样。
然后就被夏穆苪看见了。
里面的姑娘顿时就紧张了，她现在觉得夏穆苪可能不光会对她图谋不轨，还可能会对她手上的饼子图谋不轨。
三口两口快速吃掉半个饼子，年轻姑娘含糊不清地道：“我只有这一个了，我弟弟很快就回来了，你别过来！”
夏穆苪失笑，他对抢人东西没兴趣，正准备转过头去，里面的姑娘就妥协了。
“给你半个，你别过来。”年轻姑娘把饼子扔过去。
送上门来的饼子不要白不要，被人咬过也没什么，夏穆苪之前还和狗抢过吃的，从干草堆上捡起来三口两口就吃了。
扔饼子应该算是两人这半天来最大的互动，江枫原以为他们至少会说两句话，结果两人继续沉默。夏穆苪继续等雨停，年轻姑娘继续紧张地盯着他。
半下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夏穆苪回头看了年轻姑娘一眼，走了，年轻姑娘长舒一口气。
江枫跟在夏穆苪身后，跟着他回到了之前埋东西的大树下，看着他把坑挖开，拿出包袱，打开。
里面全是大洋和小黄鱼，两包袱的大洋和小黄鱼绝对是一笔巨款，再结合夏穆苪之前身上的血，江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劫杀了哪个大户。
夏穆苪拿了几个大洋出来放进贴身里衣里，把包袱重新埋下去，和之前一样，看不出痕迹。
夏穆苪进城了。
就像拍电视剧一样，江枫跟在夏穆苪后面就像是从未进过城的乡下小子，看什么都新鲜。
木头房，砖瓦房，泥路，青石板路，来往的行人仿佛是各个时代的人混杂在一起，穿长衫的，穿大褂的，穿短衫的，穿西装的，裙子，旗袍，烫头的，梳发髻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江枫之前还觉得这是个偏远的乡下地方，没想到一进城发现城里还挺热闹的，不像是寻常县城。
夏穆苪走进一家旅社，刚刚一路上江枫看见了不少旅店和旅社，就属这一家规模最大。
门口的茶役（服务员）看见了夏穆苪，一脸嫌弃的道：“我们这是旅社，讨饭去别处，别脏了门口，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一张口就是湘话，看样子夏穆苪现在是在湘省。
夏穆苪这个样子确实和讨饭的没什么区别。
“住店。”夏穆苪也不生气，走进店里。
“甲等房三块大洋，乙等房一块大洋，丙房和丁房满了，不收法币，不收纸币，只收大洋，没钱就趁早走！”茶役的心情很不好，没动手赶人就是担心夏穆苪是真有钱。
茶役觉得他们东家简直就是脑子不开窍，别家像他们这么大规模的旅社，都学那位葡商做起了一本万利的买卖，1楼开旅店，2楼接妓女，3楼福寿膏。连带着连那些旅社的茶役都赚得盆满钵满了，哪像他们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做一些洗衣、理发、滕轿、包车、代买车船票、经营京广杂货、汇兑处之类的没什么赚头的营生。
原先他还会给甲等房需要的老爷们介绍陈妈妈底下带的姑娘赚些外快，现在倒好，其他旅社都把这项生意放在明面上来做了，他连这最后的外快都没了。
“乙等房住两天。”夏穆苪从里衣里掏出三块大洋放在桌上，“给我去买两身新衣服，再去给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去北平的车票。”
“好咧，您放心，这星城就没有我温二办不到的事，我先送您去房间里休息会儿，马上衣服就给您送来！”温二顿时喜笑颜开，今天做的这单生意可比往日给那些官老爷们牵线搭桥赚得多多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有热水吗？”夏穆苪问道。
“有的乙等房全天都给您供着热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行，等一下我就去给您打热水。对了，您还得登记一下，要是不方便的话不登记也不要紧。”温二热情地道，“不知您贵姓？”
“夏，你随便记吧。”夏穆苪道。
“好咧，有事您说一声，您若是想吃点什么又不想出去，说一声我就去给您买来，保证到的时候还热乎着，也不用您亲自跑一趟。”温二殷勤地送夏穆苪去房间，很快就给他拿了几桶热水过来，连凉水也一并拿了。
江枫打量了一下乙等房，他不知道一块大洋在这个时候的购买力是多少，但应该价值不菲，这个乙等房在民国的时候应该也能算得上是星级酒店的豪华套间了。
面积不小，床帐被褥和其他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装修得不错，床铺非常干净整洁，墙壁和其他地方也很干净，桌子上还放着茶水和小点。
温二把热水送来了夏穆苪就准备洗澡了，江枫去隔壁房间瞅瞅，结果刚穿墙看到隔壁房间的样子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民国时的旅馆居然能装修得如此富丽堂皇。
之前在船上看到的那位黄大人的一等舱也不过如此，这里的装修甚至还要更奢华一些，瓷瓶，风铃，屏风，帷幔，每一项设施都精美异常，面积也比夏穆苪的乙等房要大很多。
怪不得甲等房一个晚上要三块大洋，后是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和这个房间都没得比。
江枫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把甲等房里里外外各项设施全都看了个遍，看见一个就要感叹一句。
真有钱！
真的，真是太有钱了！
等江枫看完了新鲜回夏穆苪的房间时，温二衣服都已经送来了，夏穆苪也换上身了。
只能说温二能在这么大的一家旅社里当茶役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买来的衣服和夏穆苪的身材非常贴合，衣服干净且新，棉布穿着舒服又不会显得很招摇。
夏穆苪身上还有4个大洋和一些铜元，放在旅社里他不放心，依旧是贴身带着，洗漱完毕后喝了两口茶，吃了两块小点便准备出去了。
温二依旧再旅社门口，现夏穆苪出来了顿时笑脸相迎：“夏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出去逛逛，车票的事什么时候能打听好？”夏穆苪问道。
“您放心，车票的事情今天晚上之前我肯定能给您打听好！”温二道，“我们星城可是千年古城，您用不用我给您找个向导陪您一同去逛逛？”
“不用了。”夏穆苪说完就出去了。
夏穆苪说出去逛逛，他还真是出去逛逛，中途就买了几个包子，一直都在城里逛。
一直到晚边上，他才重新回到旅社。
“夏先生，打听好了我都打听好了！”温二一见到夏穆苪就迎了上去，“这去北平的车票啊，买不到了，北平那边都沦陷了，自然也就买不到车票了。您要是真想去北平，只能买到下边的省城，到时候，您还得自己再雇车或者走水路过去。”
“不是我多嘴，北方那边都打成那样了，大家都在往南跑，我劝您还是别去那边了。”温二道。
夏穆苪又掏出两个大洋，道：“你尽量买，能买到哪儿的就买哪儿的。”
“好咧。”温二飞快地接过大洋揣自己兜里。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生所爱（二）
夏穆苪在旅社里住了4天，第三天的时候温二给他买好了车票，是下周的，他还得在星城再呆上几日。
夏穆苪这几天都在星城里闲晃，也不去酒楼里吃饭，饿了就花几个铜元买点包子馒头。尽管这样，他还是被不开眼的宵小盯上了。
夜黑风高小巷里，几个脸上写满了我不是好人，我很凶恶，识相点就把钱给大爷交出来的宵小把夏穆苪团团围住。
然后江枫就见证了夏穆苪以1打5的精彩动作片。
拳拳到肉，下手极狠，5个宵小打劫不成反被劫，最后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夏穆苪还有力气和工夫整理一下衣袖，把他们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扬长而去。
第四天的时候，夏穆苪身上除了些许铜元已经没钱了，他得去那棵大树下把包袱挖出来再取点银元。
出城之前他路过包子铺，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买了5个肉包子。
一个肉包子两个铜元，5个肉包子商家还送了夏穆苪一张油纸包着。
夏穆苪揣着肉包子出了城。
他没去埋东西的大树那边，而是径直前往之前躲雨的山神庙。
山神庙还和之前一样，塌了半边，十分破旧，没有香火，从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出来里面住了人。
一踏进庙里，江枫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像是粪坑里的屎尿混合了几天之后发酵出的味道，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江枫小时候村子里还是那种老式厕所，他上厕所的时候掉下去过。
“谁？”里面的年轻姑娘还在，只不过说话的变得十分微弱，有气无力。
“我。”夏穆苪道，走进去。
里面的味道更加浓郁，就是从那位年轻姑娘身上发出来的，江枫怀疑她可能都几天没挪过窝了。
年轻姑娘脸色发白，整个人瘫在干草堆上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年轻姑娘认出了夏穆苪，这次倒也不害怕了：“你来干什么？”
“你弟弟呢？”夏穆苪问道，把油纸包扔到离她有一米远的干草堆上，“你前几天给了我半个饼子，我还你5个包子。”
年轻姑娘这个时候也不提她弟弟了，她实在是饿得厉害，看着面前的油纸包的眼睛都放光，咽了一口口水。
“能不能麻烦你把它扔过来。”年轻姑娘道。
把油纸包捡起来扔到她手边上。
年轻姑娘捡起油纸包迫不及待的打开，拿起还是温热的包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夏穆苪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吃，也不离开。
年轻姑娘一连吃了两个包子，一抬头看见夏穆苪还在呢，下意识道：“你怎么还不走？我弟弟马上就……”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心里很清楚，她弟弟不会回来了。
夏穆苪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胆子小成这样居然还能活到今天。
“你弟弟不回来，你就准备待在这里活活饿死？”夏穆苪问道。
年轻姑娘不看他，闷头吃包子。
“你好几天没吃饭，一次性吃这么多会没命的。”夏穆苪道。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撑死。”年轻姑娘道，放下了手中的包子。
“你怎么还不走，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都买得起肉包子给我肯定也不差钱，我是个瘫子，你就算把我卖了也卖不出价只会浪费你的粮食。”年轻姑娘道。
瘫子？
江枫突然一下就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都快要饿死了也不愿意从破庙里离开，为什么她身上会有一股如此难闻的味道。
她是个瘫子，动不了，没人照顾她只能等死。
夏穆苪没有走。
“你怎么还不走？你还真想把我给卖了？”年轻姑娘道，“跟你说了我卖不出价的，要是能卖的话陈妈妈早就把我给卖了。”
“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夏穆苪道。
江枫：……
这熟悉的言情剧的开头……
年轻姑娘突然笑了，无比讽刺：“那你肯定是在红袖阁看到过我。”
这几天夏穆苪一直在星城里逛，跟在他身边的江枫都不止一次看到过红袖阁。
那是整个星城最高级的妓院。
是个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夏穆苪转身走了，谈话终止。
江枫真是想不明白夏穆苪到底想干什么，给这位姑娘送完包子之后尬聊一波，感觉好像要展开什么精彩剧情的时候又果断离去，好像之前的尬聊就纯粹是为了尬聊一样。
夏穆苪回到那棵大树下，再次把坑挖开，拿了十几块大洋和一条小黄鱼，又把包袱埋了回去。
他没进城，又回到了山神庙。
年轻姑娘看见了夏穆苪，跟见了鬼一样，道：“你怎么又来了？”
夏穆苪径直走到她跟前，将她一把抱起：“你需要看大夫。”
年轻姑娘本来手还在挣扎，听到他这话也不挣扎了，语气十分低落：“你怎么知道的。”
“再这里呆下去你会死的。”
“死就死，这年头死的人还少吗？我没钱，没家人，活该去死。”
“我有钱。”
“你有病。”
江枫：？？？
夏穆苪抱着年轻姑娘一路进了城，也没引起别人的关注，这个世道干什么的都有，就算是当街杀人都不会有人管。
“夏先生，您这……”温二笑脸迎上来，看见夏穆苪里抱了个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送两桶热水，给她弄一身衣裳，再去请个大夫。”夏穆苪道。
“好嘞，洋大夫还是？”温二问道。
这年头虽然中医都被打压的不成样子了，报纸上天天嚷嚷着中医就是封建迷信，但是平头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快死了还得去看大夫，洋医院他们可去不起。
“我不要洋大夫。”年轻姑娘道。
夏穆苪抱着她回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你也不怕我这一身我这一身污秽脏了你的床。”年轻姑娘道，“你到底图什么？我没钱，是个瘫子，就算你把我卖到最低等的暗娼馆去那些妈妈们也不会要。你在我身上花钱就是打水漂，如果你是为了还我那半个饼子，之前那5个包子已经够了，拿半个饼子换5个肉包子，全星城的人都会等着排队和你换。”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夏穆苪道。
“怕是你喜欢的一个人。”年轻姑娘道。
“对，就是我喜欢的人。”夏穆苪道。
年轻姑娘扑哧一下笑了：“我看你是看戏看多了，看傻了都。”
“你叫什么？”年轻姑娘问道。
“夏穆苪。”
“我叫胭脂。”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生所爱（三）
温二的办事效率很高，而且很会看人脸色，看出来了胭脂腿脚不便，片刻工夫就提了两桶热水来，不光是热水，还带了一个婆子。
“夏先生，我看您一个人也不好照顾这位姑娘，所以就自作主张给您请了个婆子来，老实人家，一天只要15个铜元。”温二殷勤地道，“大夫我现在就去请，衣服等会就送过来，您放心，绝对是我们星城的老大夫。”
婆子在一旁老实地站着。
夏穆苪点头，掏出两个大洋递给温二：“你负责给她钱，买一身漂亮点的衣服，再去打听打听能不能多买一张火车票。”
“好咧！”温二接了钱顿时喜笑颜开，递给旁边的婆子一个眼色，示意她进去照顾人。
夏穆苪就在外面等着，一直到温二把衣服和大夫送过来，里面的婆子接了衣服，帮胭脂穿上，再出来告诉夏穆苪他们。
人靠衣装马靠鞍，洗漱完后并且换了一身新衣服的胭脂显得格外漂亮，至少江枫和夏穆苪在城里逛了这么多天，就没见过比胭脂更漂亮的姑娘。
至于红袖阁里有没有比颜值更漂亮的姑娘，江枫没进去过也不知道。
这年头的漂亮姑娘要么是富裕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要么就是红袖阁这种高级妓院从小培养的姑娘。普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营养跟不上，长出来的模样都不好看。
“这位姑娘可真漂亮！”婆子夸道。
胭脂冷着脸，很不喜欢有人夸她漂亮。
无依无靠，无钱无权无势，美就是原罪。
老大夫给胭脂把脉，问了几句，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提笔写了一剂方子，不等夏穆苪伸手，温二就很机灵的接过方子的。
“这位小姐估计是淋了雨受了风寒，有些发热，身子又很虚，这方子是温补慢养的用药比较贵，下猛药我怕她受不住。”大夫解释道。
夏穆苪点头，温二顺势道：“我去帮您抓药，熬好了就给您送过来。”
大夫和温二都离开了，婆子也很识时务的出了房间。一天15个铜元，能少干一点她求之不得，反正钱是照拿的。
“你是哪里人？”胭脂问道，见夏穆苪不说话，接着道，“你既然把我当成你喜欢的姑娘的替身，又养着我这个废人，至少要告诉我你喜欢的姑娘是哪里人。”
“北平。”夏穆苪道。
胭脂一愣，道：“那可真够远的，北平原先可是天子脚下，你喜欢的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千金？”
夏穆苪不回答。
“你打算养我养多久？”胭脂接着问道。
夏穆苪继续沉默。
“10天？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胭脂说着说着就笑了，“陈妈妈养了我两年，觉得我是个好苗子，以后肯定能成为她的摇钱树。就算我从窗口跳下去跳楼摔瘫了她也舍不得我这个好苗子，还把我送到西洋医院去看，直到那里的洋医生说我治不好了才把我扔下。”
“你说我是不是命大，洋医生把我扔到死人堆里去，我都趴在那里等死了，还有人过来救我。”胭脂躺在床上，突然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就是想找人说话。
夏穆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不出声，就让她自己一个人说。
“我弟弟就是个傻子，我刚被卖到红袖阁的时候不吃饭想把自己饿死，天天把饭菜都往窗外倒，他就在外面捡。后来被陈妈妈发现了她把我吊起来打，我当时还很高兴觉得一顿被打死算了，结果又被洋医生救回来了。”
“我就扔了几天的饭菜，他就觉得我对她好，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照顾我这个瘫子，和别人打架，偷东西，抢东西，什么都干，就算被别人打断了一条腿还不忘给我这个废物去挑水。”
“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我就扔了几天的饭菜他就觉得我对他好，我早就不记得我把饭菜扔给谁了，他却一直都记着。”
“但是他还是离开你了。”夏穆苪突然出声。
胭脂偏过头，看着夏穆苪，笑了。
“不是离开，是他终于开窍了，聪明了。照顾我这个瘫子只会把他拖累死，他也十二三岁了，没有我他能活的很好。”
“你多大？”夏穆苪问道。
“十四。”胭脂道，“你呢？”
“二十二。”夏穆苪道。
“那你没戏了，你喜欢的那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定已经嫁人了。”胭脂看着窗框，“我也该嫁人了。”
“我让温二去给你熬碗粥。”夏穆苪道，离开了。
在那之后，胭脂就没有怎么跟他说过话了。
一开始可能是不想说，后来是不能说，头一天还好好的，喝了药之后胭脂的病情突然就加重了，也可能是之前积攒的全部爆发了，高热不退。
温二又把之前的那位大夫请过来看过一次，老大夫没办法只能给胭脂下了一剂猛药。
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对夏穆苪道：“夏先生，胭脂小姐的身体恐怕撑不住这剂猛药，熬过了这几天就能活，熬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也没有法子。实在不行你把她送到洋医院去吧，洋医生没准有法子。”
夏穆苪本想听大夫的话把胭脂送到医院去，这几天一直烧的昏昏沉沉，连神智都不太清醒的胭脂对医院依旧十分抵触，死活不肯去，连药都不肯喝。
江枫已经记不清他在这个记忆里呆了多久了，直到温二来提醒夏穆苪火车会在明天早上启程，问他以胭脂现在的身体是否能上火车，要不要重新订票的时候，江枫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也在这个记忆里呆了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早上胭脂的病情有所好转，人也精神了一点，看架势没准还能坐火车。
胭脂在房间里听到了温二对夏穆苪说的话，等夏穆苪一进来就有气无力的道：“如果我在火车上病的要死了，你就把我从火车上扔下去吧。”
夏穆苪没理她。
“夏穆苪，我说真的，你这几天在我身上花的钱已经够多了，都够你去人贩子那里买几个模样不错的小丫头了，我就是个短命洋，注定活不长，别在我身上再多花钱花功夫，不值得。”胭脂道。
“你不是星城人。”夏穆苪道，“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去哪儿？魔都？还是山城？”胭脂问道。
“北平。”夏穆苪道。
胭脂愣住了。
“你想去吗？”夏穆苪问道。
胭脂看着他，过了很久，道：“想。”
“我做梦都想回去。”
“夏穆苪，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认识你。”夏穆苪道。
“可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胭脂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悲伤。
夏穆苪没有说话。
“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粥。”夏穆苪转身准备出去。
“我不要喝粥，我要吃菜包鸡。”胭脂道。
夏穆苪身形一顿，道：“好，我去给你做。”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生所爱（四）
夏穆苪刚走到外面，温二就热情的迎上来，其他的茶役见状只能愤愤地待在原地，在心里暗骂温二。
夏穆苪在这家旅社住了这么久，几乎所有的茶役都知道他出手大方也不刁难人，茶役们都想去夏穆苪跟前混个脸熟，只可惜其他茶役既没有温二的机灵也没有他做事稳妥，夏穆苪一般有事都找温二。
“你们这的厨房能外借吗？”夏穆苪问道。
“夏先生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我们店的贵客，别人不一定借，但是您要的话肯定得给您用。您若是想吃什么吩咐一声，我去给您跑个腿就买过来了，厨房那种地方不干净，您去了不合适。”温二的好话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我要用厨房做道菜。”夏穆苪道。
“我带您过去，里面的东西您随便用，要什么我去帮您买。”温二在前面带路。
旅社的厨房不大，东西倒是很全，基本调料都有，夏穆苪看了一圈，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绍酒，白糖，这个白菜叶子已经焉了弄点新鲜的过来，鸡胸肉还有面粉。”夏穆苪给钱给得很爽快。
“好勒，您稍等，很快我就把东西给您送过来。”温二噌的一下就跑出去了。
温二去买食材了，夏穆苪把厨房里的调料挨个试了一下，握了握厨刀，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厨刀，自离开北平之后，他摸大刀的次数比摸厨刀要多多了。
温二的办事效率很快，片刻工夫就把夏穆苪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只不过买的不是鸡腿肉而是一只整鸡。
“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单卖鸡胸肉那些商贩不卖，我就把这整鸡买回来了。”温二赔笑。
“没事，你来给我烧火。”夏穆苪道。
“好咧！”温二去烧火。
夏穆苪开始杀鸡，动作很快且熟练，他在泰丰楼帮工这么多年，宰鸡杀鸭的事儿干多了，即使很久不摸厨刀依旧娴熟。
杀鸡放血褪毛，夏穆苪熟练的划下鸡胸肉上呈条状的肉，也就是鸡柳。取到了想要的部位，整鸡就被他先放在一边。
鸡柳被他切成长宽厚都非常相近的条状，加上姜米，葱末，绍酒，白糖，蚝油，生抽和酱油一起腌渍，趁腌制的空闲，夏穆苪开始处理那只鸡的其他部位。
“你喜欢吃什么鸡肉菜？”夏穆苪问道。
“啊？”温二本来在埋头烧火，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穆苪居然是在问他，道，“夏先生可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种茶役一年都吃不上两回鸡肉，有肉吃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啊！”
“不过要吃的话肯定是喜欢吃烧的，红烧虽然废油但吃起来香啊！”温二咂巴了下嘴，仿佛鸡肉已经吃到嘴里了。
夏穆苪继续低头处理鸡肉。
处理完鸡肉，他开始对白菜下手。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夏穆苪把白菜叶子扔进沸水里快速的过一遍热水，将其平铺在桌面上，又伸手去揉正在腌制的鸡柳，看它腌制得如何。
厨房里没有钟，江枫无法判断时间，但他估摸着这份鸡柳已经腌制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夏穆苪看了看鸡柳的成色，觉得可以了，将鸡柳放进白菜中间包起来，封口朝下放在盘子里，夏穆苪做了三个，正好是胭脂的饭量。
摆好之后，夏穆苪打蛋只取蛋清，将蛋清和面粉混合搅拌，搅成稀稠的蛋清糊。拿筷子挑起碗中的蛋清糊，蛋清糊成流线壮往下滑，就是成了。
在菜包鸡上挂满蛋清放进油锅里炸，炸上半分钟夏穆苪就把他们快速捞出，让温二把火再烧得旺一些。
温二往灶里加了一些干草和柴，里面的火焰噌的一下就腾了起来，锅里的油被烧得更热，噼里啪啦地往外爆。
就是这个时候！
夏穆苪菜包鸡重新放进油锅里，用筷子将其不停地翻转，直至表面炸至微黄，再捞出沥油。
菜包鸡是一道非常地道的北平菜，特点就是外皮酥香，鸡肉鲜嫩，在北平城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普通人家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这道菜。
“鸡肉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拿回家吧。”夏穆苪端着盘子走了。
温二愣在了原地，跪下来，给夏穆苪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我替我爹娘妹妹谢谢您了。”温二道，即使他不知道已经离开厨房的夏穆苪能不能听到。
菜包鸡就在刚出锅时趁热吃，夏穆苪回房，让婆子出去，自己把胭脂扶起来，让他靠在床沿上，递给她一双筷子端着盘放在她面前。
“我就吃一个，其它的我吃不了，你吃吧。”胭脂其实没什么食欲，夹起一个菜包鸡，咬了一小口。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这一小口还没咽下去，胭脂又咬了一大口，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半个菜包鸡，在嘴里含着嚼着都艰难。
胭脂艰难地嚼着，眼眶顿时红了。
一个菜包鸡下了肚，胭脂看着夏穆苪问道：“你找谁做的？”
“我做的。”夏穆苪道。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认识陈师傅？你到底叫什么？”胭脂的眼里含着泪。
夏穆苪没有回答，搬了张椅子放到胭脂的床边，将盘子放在椅子上。
“你要是饿了就吃。”说完便走了。
夏穆苪再次出城，江枫以为是因为他明天要坐火车离开，所以今天得去把埋下的钱财都带走，结果夏穆苪又和之前几次一样，只拿了几块大洋和一根小黄鱼，将包袱又埋回了树下。
难道他不走了？
江枫跟在夏穆苪后面，一边走一边猜测。
江枫猜的没错，夏穆苪是不准备走了，他让温二再去订下周的火车票，胭脂的身体一直没有大好，他不放心此时让她上火车。
“夏先生，您那两张火车票现在还能转出去，要不要我托人帮你转出去？我有把握能原价帮您转出去。”温二道。
夏穆苪点头，把火车票给了温二。
夏穆苪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去胭脂那边看，倒是江枫跑到那边去看了一眼。胭脂已经睡下了，婆子在旁边照看着，盘里的两个菜包鸡依旧没有动，放在桌子上看样子已经凉了。
江枫心里觉得奇怪，这个记忆是夏穆苪的记忆，菜谱应该是夏穆苪尝过的印象深刻的菜，但夏穆苪这几天除了稀饭就是包子馒头，唯一亲自制作的菜包鸡还是胭脂吃的。
他已经在这个记忆里呆了快10天了，依旧没看到能出去的迹象。
当天夜里，胭脂发起了高烧。
高烧不退，在这个奎宁价比黄金的时代，简直就是死亡的象征。
温二连夜把大夫请来，大夫也只能摇头对夏穆苪说“准备后事吧。”
“夏穆苪，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胭脂因为高烧不退声音沙哑。
“我叫夏生。”夏穆苪道。
胭脂眯着眼睛，想极力想起夏生是谁，却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胭脂道，“你真倒霉，认错了一个人还白花了这么多钱，现在这个人还要死了。”
“我是陈秋生的徒弟。”夏穆苪道。
胭脂这个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了，逻辑混乱，说话也含糊不清。
“陈秋生，陈秋生又是谁，我只知道陈师傅，我不知道陈秋生。”胭脂喃喃道。
“啊，我想起来了，陈师傅就叫陈秋生。”
“对，我好像听舅妈说过，陈师傅的徒弟叫也叫什么生，是泰丰楼的帮厨。”
胭脂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想回家，我想吃我娘做的菜包鸡。”
“你是谁？”胭脂已经烧得快分不清人了。
“我是夏生。”夏穆苪道。
“夏生又是谁？”
“夏生是陈秋生的徒弟。”
“陈师傅的徒弟？你是接舅妈派来找我的吗？你来得太晚了，我都快死了，等你回去了舅妈肯定要骂你。”
“对，是李夫人派我来接你回家的。”夏穆苪道。
江枫看见，夏穆苪哭了。
胭脂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胡话，又突然一下清醒了一些，忘掉了之前夏穆苪对她说的话。
“夏穆苪你怎么哭啦？”胭脂问道，“你是不是看见我快要死了，心疼在我身上花了钱。我都和你说了我就是个短命鬼，你在我身上花钱就是要打水漂的。”
胭脂偏头看见桌上的菜包鸡：“你怎么还不吃？你可真浪费。”
“我吃。”夏穆苪道，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个已经凉透的菜包鸡放进嘴里。
“夏穆苪，你知道我原来叫什么吗？”
江枫开始渐渐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床上的胭脂。
“我叫李芬，芬芳的芬。”
“我能不能拜托你，等我死了把我烧成灰送回北平去。”
“我想回家。”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花入北平
离开了记忆，江枫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呆滞。
他在那段记忆中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对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
夏穆苪，胭脂，温二，照顾胭脂的婆子，还有旅社里其他的茶役，江枫都能记得他们的脸和声音。甚至连夏穆苪天天去买包子的那家包子铺的老板，江枫都记着，他在记忆里呆了10多天，就像是去星城旅了一次游，那些人都是他在旅途上碰见的。
胭脂是李芬，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李芬就是芬丫头。
旧金山的那位人贩子陈妈妈说的没有错，芬丫头这种长得好看的姑娘，死了比活着好。
江枫坐在椅子上冷静了几分钟，点开属性面板。
菜谱栏里又亮起了一个图标。
夏穆苪（1/4）
【菜包鸡 C级】
制作者：夏穆苪
菜品详情：一道非常普通平常的家常小吃，因为其中蕴含的强烈却不敢说出口的爱而显得弥足珍贵。不光是李芬一生中最后的芬芳，还是夏穆苪此生唯一的表露爱意，食用后2小时内会使人产生将心中的爱意说出口的冲动。
一天可制作次数（0/5）
江枫：……
他没记错的话，剁椒鱼头的一天可制作次数好像也是5次。
这道菜配上剁椒鱼头，简直就是表白利器，无往不利，一天5次，做大做强，努力在三年之内让北平所有的婚介所倒闭。
菜包鸡的做法确实是不难，C级菜本就在他的水平范围之内，江枫点开菜谱又看了几遍，感觉有了几分胜算。
看完了菜包鸡的制作方法，江枫又看了一下微信群，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今天晚上战果斐然，大伯母还办了隔壁商场里健身房的年卡，看样子是准备开始新的一轮减肥了。
孝顺儿子江载德：妈，加油，坚持就会有成功！［加油］［加油］［加油］
不干裁缝爱家庭：老婆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最爱老婆江建康：大嫂加油！［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我在经管爱读书：大伯母加油！！！
江枫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应该跟个风鼓励一下大伯母。
最爱学厨江小枫：大伯母加油！［加油］［大拇指］
江枫正奇怪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怎么就血拼回来了，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快10点了，她们两个都是要睡美容觉的，每天11点之前必须睡觉。
江枫随便发了条消息给吴敏琪，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吴家酒楼。
江枫：休息了吗？
琪琪：到家了，刚洗完澡。
江枫发起了视频通话。
吴敏琪确实是刚洗完澡，还在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打视频电话了？”
“因为我想你了，想看见你。”江枫道。
说完连自己都愣了，这么骚气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吴敏琪也愣住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有些呆滞：“啊。”
“嗯。”
“你。”
“我。”
令人窒息的对话。
“琪琪，说真的，我真的想你了，泰丰楼马上就开业了，你过两天就过来吧。”江枫道。
“好。”
“我去给你订票。”
“好。”
吴敏琪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江枫，笑了，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你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我们都在忙招聘，哦，对了，你绝对想不到，你记得我三爷爷在蜀地有一个徒弟吧，他也来了，可……”吴敏琪引出话题之后，两人就有话聊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吴敏琪看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时间：“这么晚了，你还没洗澡吧，快去洗澡，早点睡。”
“嗯。”
挂了视频电话，江枫想了想，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哦，对，订票，赶快去订票。
是的，明天的，还是后天的呢。
还是订后天的吧，明天的显得有点仓促，订后天上午的，中午就能到。
另一边，吴敏琪吹完头发之后还没有想明白江枫为什么今天要给他打视频电话，只能发微信向虽然是条单身狗，但是在情感方面好像特别有研究，并且热衷于当情感专家的季月求助。
吴敏琪：月月，男朋友突然一下变得特别黏人是怎么回事？
季月：……
季月：不吃，滚。
手机那头的吴敏琪：？？？
第2天，分配到的任务的江家人早早就起床，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分配到任务的，如江枫，江隽莲和江隽清三个小辈，就可以各玩各的了。
泰丰楼的装修所以进入尾声，但还没有彻底竣工，也就是这两天了，两姐妹也只有这两天的清闲日子好过了。
等到泰丰楼装修完成，后厨的设施都安好了，老爷子肯定要抓她们去练厨。
也正因为如此，五婶才默认两姐妹这几天到处疯玩。
江枫陪着两姐妹在北平城玩了一天，大半时间都花在地铁上了，基本上就是从一家店吃到另一家店，两姐妹从自己的小吃里一人分一口给江枫就把他喂饱了，虽然只有一口但架不住数量多，他晚上都是打着嗝回来的。
第3天，江枫去机场接机，开始快乐的同居生活。
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江枫在夏穆苪的记忆里过了10多天，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和吴敏琪有几天没见面，但站在他的角度已经有10多天了。
航班很准时，江枫在出口处等了10多分钟就等到了吴敏琪，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和包，问道：“吃饭了没？”
“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还可以，伙食挺好的，一人还给了一勺老干妈酱。”吴敏琪道。
江枫：？？？
他之前去北平的时候也是坐飞机的，怎么没有这待遇。
“店里的事情还顺利吗？”吴敏琪关心道。
“听我爸说挺顺利的，那些事情我也插不上手，要不等下回家把东西放了我先领你去店里看看？已经快装修完了，后厨都已经装修好了。”江枫道。
“好。”
江枫和吴敏琪正往地铁站走，就接到了江建康打来的电话。
“喂，儿砸啊，你奶奶托人把大花送过来了，但是好像在那个什么路那个什么地方堵着，那个司机是个外地的也找不到路，你奶奶是下午的飞机晚上才能到，现在我们家就你有空，你过去接应着点，地址我现在发给你哈！”江建康大着嗓门说道，他那边好像很吵。
江枫：？？？
“大花？爸，你是不是搞错了呀？奶奶什么时候说它要过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江枫道。
“没搞错呀，这是你奶奶刚刚打电话跟我说的呀，你奶奶过来的事情前几天就定下来呀，我和你妈没跟你说吗？哦，可能是那个时候太忙了，我们忘了告诉你。”江建康道，“我先挂了，这边太吵了，我等下就把定位发给你。”
“不是，爸，你先别挂，为什么大花也被送过来了？”江枫现在人都懵了，大花可是一头猪啊，而且曾经是江家最重的猪。
就算可能这段时间被江奶奶喂瘦了，但少说也有200多斤，把一头猪大老远一两千公里从Z市运到北平来，运过来容易可是放哪养啊？
“你奶奶都过来了，大花没人养肯定要送过来啊。”江建康道。
“猪圈里不是还有其他猪吗？难道奶奶把二花三花也一起送过来了？”江枫现在是真懵了。
“二花三花没送过来，那两头猪不是还小吗，你奶奶把它们送给邻居家的李奶奶养了，大花还是你要养的呀。不是你说要把它当宠物养的吗，你奶奶才托人把它大老远运过来。”江建康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快去接一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别，别，别啊，大花运过来养在哪啊？”江枫一急一口不标准的东北话都开始往外蹦。
“哦，对对对，还好儿砸你提醒我了，我差点给忘了。大花送到李教授家去养，李教授他们过两天就会过来，猪圈都让他们家那个什么看家还是什么经理，反正就是管家之类的人弄好了，到时候地址我一起发给你，你把大花送过去。我这边真的太忙了，我要挂了，我真的要挂了。”江建康没有给江枫在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吴敏琪问道。
“我们可能先不能回家了，我们得去接大花。”江枫还是有点懵。
“大花是谁？你的表妹吗？”吴敏琪好奇地问道。
“猪。”
吴敏琪：？？？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养猪能手
江枫有很丰富的接人经验。
接老爷子，接奶奶，接两个堂妹，接爸妈，迎新的时候接新生，学校搞活动的时候接外来嘉宾，但是接猪还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北平城的交通情况一直不太好，就算地铁总是环线绕啊绕的，也比驾车出发要强。周末和朋友出去约吃午饭，早上8点就从家里开车出发可不是说笑的。
拿着江建康发来的定位，江枫和吴敏琪地铁转公交，公交转步行，折腾了40多分钟才到地方。
路边停着一辆大货车。
江枫一看心里一惊，心想，难道大花胖了？
都得用这么大的大货车来专门装了。
江枫和吴敏琪朝大货车走去，货车司机见来人了激动得打开车门就跳下来。
“你们是来接那头猪的吧，你们的地方到底是在哪？我这定位根本定不到啊，我这车上还有别的货要送呢，不能耽误太多时间。”货车司机拿着手机给他们看。
江枫：……
默默掏出手机，点开江建康发给他的第2个定位，江枫把手机递给货车司机看。
“哎，你这怎么就定位到了？真是奇怪了，我那什么破手机啊。”货车司机抱怨道，“上来吧，我这货车正好是能坐三个人的，行李箱和包就塞后面的货箱里了，我拉的货不脏，不介意吧？”
“没事的。”吴敏琪道。
江枫和吴敏琪都瘦，货车车厢坐三个人也不挤，司机一边听着导航的指示一边开车，顺便还能和两人闲聊。
“你们在北平的路况是真不好，我从今天早上六点多堵到现在。”司机道。
“可能吧。”江枫又不是北平本地的，出门一向坐地铁，没有地铁坐公交，无权发言。
“哎呀，话说回来，你们这专门运头猪过来是要干什么，我听那位老太太说好像是要养是吧？”司机本来就是个话痨，好不容易逮着活人可以说话了自然要没话找话聊。
“对。”江枫道。
“当宠物养？”
“嗯。”
“这北平还能养猪呢？”司机顿时来了兴致。
“应该……能吧，也没规定说不能。”江枫不太确定，宠物猪也是猪，家猪也是猪，没道理能养宠物猪不能养家猪。
这不是搞宠物歧视嘛！
“这养猪味那么大邻居能同意吗？”司机好奇地问道，“你家房子挺大的呀，还能养猪。”
“四合院里养，勤打扫邻居应该闻不到味。”江枫道。
司机：？？？
？？？
Are you kidding me？
司机表示他也是一个英语过了4级的人。
在导航的指引下，货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一下车，三人都傻了。
那天李教授家里陈素华说的话江枫至今仍在耳犹记。
“现在的老宅是爸回国后在原址上又新建了一座小四合院。”
小四合院。
小！
这片区基本上都是四合院，全靠师父车技好才能开进这些巷子里，住的都是深藏不露的富贵人家，江枫一路上看见了不少提了鸟笼遛弯回来的大爷。
托选修课的福，江枫对四合院还是有些了解的，因地制宜，没有固定的尺寸。一般都标准四合院都是坐北朝南，北房3正2耳5间，东、西房各3间，南屋不算大门4间，连大门洞、垂花门共17间，占地在四百平左右。
这是一进的，三进的四合院一般都在千平左右，江枫当初为了教选修课作业查了一堆四合院的平面图，李家老宅这一看就是三进四合院，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机大哥基本看傻了，车停在大门门口，有些不确定：“小兄弟，你确定是这儿？”
江枫：……
我也不确定。
三人下车，看着四合院大面面面相觑。
还没等江枫给江建康打电话确认，大门就开了，出来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请问是江枫先生吗？”
“我是。”江枫道。
“我是李先生的经理人，李先生让我来接你们，我姓钟，你们叫我小钟就好。”钟经理人道。
“麻烦钟叔了。”江枫道，转头对司机大哥道，“司机大哥，还要麻烦你帮忙把大花赶下来。”
“没问题。”司机打开货箱，斜梯搭好，先把吴敏琪的行李拿出来，再拖着被麻袋包着，四肢都捆起来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的大花出来。
江枫：“噗。”
真不怪他一时没忍住，主要是大花这造型在搞笑了。
“小兄弟，你家这猪也一天多没吃东西了，等下你记得给它弄点猪食。”司机大哥提醒道，“这麻袋你们也处理一下，我包着是怕它拉在我这货箱里，里面还有其它货脏了不好。”
“好咧。”
“你家这猪听话不，听话我就松绑了你们把它赶进去，不听话我帮你们拖进去。”司机大哥还是挺热心的。
“它挺听话的。”江枫一边憋笑，一边看大花躺在地上哼哼。
把大花赶进四合院，大花一天多没吃了看见什么都想啃两口。吴敏琪从小在蜀地省城长大，杀好的猪见多了活猪这是第一次见，看大花做什么都新鲜。
钟经理人领着他们来到新弄好的猪圈，介绍道：“这地原本就是宠物房，本来是养猫养狗的，因为李先生交代要养猪所以我请人来稍微改造了一下。”
江枫看着面前的猪圈：……
比我房间都大(╥╯^╰╥)
再看一看在地上拱来拱去妄图拱出一点吃的的大花。
“钟叔，这附近有没有菜市场，我得给它……”江枫得给大花煮点猪食刷刷经验值。
“李先生已经交代过了，菜就在厨房，我领你过去，这是备用钥匙，李先生交代我让我给你一份。”钟经理人将钥匙递给江枫，连带着还有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有事随时联系我。”
江枫接过名片一眼，钟昇，联系电话13xxxxxxxxx。
钟昇离开了，江枫环顾了一下厨房发现他买的菜还挺多的，各种蔬菜都买了不少，土豆，白菜，青菜，空心菜，娃娃菜，之类的常见蔬菜一个不拉，连香菜都有一袋。
“猪食怎么煮？”吴敏琪跃跃欲试，她还没煮过猪食呢，“要放调料吗，还是像煮糊糊那样？有口味吗，大花喜欢吃什么菜？”
江枫想了想，道：“大花喜欢吃炒菜。”
吴敏琪：？？？
“就和给人做饭时那样炒？”吴敏琪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给人做饭时的炒法。”江枫道，“我先去浴室看看有没有热水。”
“热水？大花喜欢喝热水？”吴敏琪惊了，这可真是一头特立独行的猪。
“不是，我用热水兑成温水先给它冲下身子，再拿刷子刷一下。”江枫从厨房提个塑料桶就去浴室了，准备给大花洗澡。
煮猪食，喂猪，打扫猪圈，洗猪，这些业务江枫都熟。
不光是江枫，江载德，江守丞和江然也熟。
要论养猪，江家男丁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第二百二十七章 猪型经验制造机
等江枫刷完猪回到厨房，吴敏琪已经把菜切得差不多了，各类蔬菜分盘装，唯独在土豆上犯了难。
“大花是喜欢吃土豆块还是土豆片还是土豆丝？”吴敏琪问道。
江枫：……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思考了一下，江枫道：“就切块吧，切块快，等晚边上我奶奶到了咱们还得出去吃饭，午饭和晚饭给它一顿做了。”
吴敏琪点点头，开始切土豆。
江枫开火炒菜。
自寒假之后他就再也没喂过大花，不知道大花吃一口能贡献多少经验，他现在才21级，需要21w经验才能升级。从上次游戏更新完成到现在三个月多江枫才刷了30多w经验，主要是健康炒菜馆的食客们都被随机掉落的大厨养叼了嘴，越来越不好糊弄，导致涨经验的速度越来越慢。
等泰丰楼开业之后作为泰丰楼的底层厨师江枫刷经验的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要想升级就得靠大花。
它短短一个寒假就吃出了将近百万的经验，肯定是一头很好满足的猪！
吴敏琪切完菜后就和江枫一起炒菜，妄图瓜分江枫即将到手的经验。江枫虽然心里在滴血，但看在她如此兴致勃勃的份上，就让她瓜分。
想刷经验也不差这一天。
钟昇连装猪食的桶都准备好了，为了方便换洗还准备了三个，江枫和吴敏琪各自炒的菜都放在各自的桶里，两人都是熟练工，半个不到小时大花今天的伙食就准备完毕。
“我可以去喂猪吗？”吴敏琪兴奋地问道。
她从来没有给动物喂过食，吴家酒楼有时也会准备一些活物，但是因为都是要杀的从来不让喂。
“一起吧。”江枫提起自己面前的桶，吴敏琪提着另一个桶，朝猪圈走去。
大花已经被洗刷一新，在猪圈里饿得哼哼直叫，江枫举起桶给吴敏琪示范：“像我这样，把猪食倒进猪食槽里就行，大花会自己吃的。”
吴敏琪点头。
趁着吴敏琪垫脚看猪的功夫，江枫转身点开属性面板，打开经验值提示音。
“叮，获得99点经验值。”
“叮，获得132点经验值。”
“叮，获得92点经验值。”
“叮……”
密集的游戏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江枫感动得热泪盈眶，看着猪圈里一直在埋头拱食的大花，那么低调，那么朴实，那么默默付出。
大花是个好同志啊！
虽然单次给的经验值不多，但架不住它量大啊！
喂完猪，江枫和吴敏琪之间的感情又深厚了一点。李宅离江家租房的小区有点距离，江枫看了一下路况，还不错，就选择叫车。
司机师傅是个能侃的，见江枫和吴敏琪两个小年轻还拖着行李箱，以为他们是来玩的游客，一直在给他们介绍北平好玩的地方。
“对喽，刚刚路过的那栋酒楼你们看到了没？”司机问道。
刚刚路过的非常明显的酒楼只有泰丰楼，江枫问道：“是那个泰丰楼吗？”
“对，就是那个，那个酒楼后头的人可不得了。”司机师傅一脸神秘。
“哈？”江&#183;酒楼背后的人&#183;枫懵了。
“知道块儿是哪儿吗？”司机师傅问道。
“二环。”
“这是二环的商业区，这块儿地价可贵上天了，那酒楼荒废了好多年了，这些年还被不少人当成古建筑景点拍照。这冷不丁的没一点消息就突然开始装修，眼看马上就要开业了，您就说这后头的老板来历大不大吧！”司机师傅逻辑满分。
江枫：“……”
他居然没法反驳。
“噗。”吴敏琪一下没忍住笑了。
“呦，这位美女您笑什么呢？”司机师傅问道。
“没什么，我刚刚看了一个笑话。”吴敏琪笑着看着江枫。
……
把吴敏琪领回家，在屋里留守的江隽莲和江隽清顿时就兴奋了，五婶觉得她们俩年纪太小不让他们单独出去玩，江枫出去接人接了几个小时才回来，可把这姐妹俩憋坏了。
“小哥，吴姐姐，我们出去玩吧！”江隽莲举旗就要造反。
江枫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果断拒绝。
“奶奶晚边上就到，晚上我们肯定要一起吃饭，没时间出去玩。”
两姐妹欲语泪先流。
江奶奶的飞机是六点到的，江建国去接机，江载德在永和居定了一个包厢，大家又能接着给江奶奶接风的由头大吃一顿
江枫甚至怀疑他们能在开业前把北平的这些老店吃个遍。
只是可怜了江守丞，他今天值班，无缘大餐。
江奶奶是第一次坐飞机，没什么不适反应，还有闲情雅致在朋友圈发照片炫耀一番，惹得她的老年姐妹团纷纷点赞留言。
“这是小枫的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啊！”江奶奶是第一次见吴敏琪，笑眯眯地夸道，一转头就看见了对着菜单面露难色的大孙子江载德。
因为烤羊腿卖完了，江载德正在纠结是点牛棒骨还是点五香烧鸡，两个他都想吃，就是不知道这家店的松鼠桂鱼怎么样正不正宗，看图片还挺诱人的。
哎，三个都想要。
小孩才做选择题，他有钱他全要！
“服务员，把烤羊腿换成牛棒骨，五香烧鸡和松鼠桂鱼。”江载德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
“先生，您是要换成哪道菜？”服务员问道。
“三道菜全要，记得上一样上两份，我们这有两桌。”江载德提醒道。
“先生，您之前已经点了十五个菜了，这三道菜都是大菜，这么多——”服务员扫视一圈包厢内的江家人，瞬间改口，“好的，三道全要是吗，还需不需要加菜？”
“不用了。”江载德道，他妈最近减肥，晚饭要少吃点。
江奶奶看向江载德。
“载德啊，你这也老大不小了吧，小枫都有女朋友了，你这边怎么还没有消息呢？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了，你这孩子，真是……”
好好的聚餐顿时变成大型催婚现场。
就连后来上菜都没能堵住江奶奶的嘴。
永和居的菜还是不错的，老师傅功底深厚，尤其是那道扒羊肉条，片薄，肉嫩，芡汁均匀，三分肥七分瘦，蒸出来的羊肉还不膻，绝对出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之手。
吃完饭后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还兴奋地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完，江枫都不忍心告诉她们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江载德就做江枫右边，江载德告诉江枫装修公司的人今天下午打电话通知泰丰楼的装修会在明天上午竣工。
这就意味着要开始试菜了。
两姐妹也要被老爷子抓去练厨了，成为免费且不合格的切菜小工。
既然马上就要开业，菜单肯定是要弄好的，江枫在吃饭的时候发微信给季雪和季月让她们这几天抓紧时间过来，尤其是季雪。
回去之后，江枫拿平板给吴敏琪看，让她先熟悉一下点菜系统。
吴敏琪同每个江家人一样，抱着平板就是一通乱点，良久，才感叹道：“这个点菜程序还蛮有意思的。”
“对了，我刚刚听德哥说明天就竣工了，什么时候试菜？”吴敏琪问道。
“应该就是这几天，后厨的人员得先磨合一下，章光航，德哥还有丞哥联系了不少媒体记者，美食评论员和出名的老饕，开业那天绝对不能出乱子。”江枫道。
“开业的日子定了吗？”吴敏琪问道。
“定了，7月12日，我妈查了黄历，是个好日子。”江枫道。
7月12日，宜结婚、出火、拆卸、祭祀、祈福、开光、伐木、动土、开工、交易、立券、入宅、搬家、安床、纳畜、入殓。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减肥圣品
在开业前后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试菜，后厨全体员工齐聚一堂，包括难得奢侈一把坐高铁赶来的季雪，一个不少。
炉头厨师需要提前将自己拟定的拿手菜的菜单交给挂名厨师长江卫国，这样也方便其他岗位的厨艺提前把需要的食材准备好。
为此，两位老爷子还特意提前一天吊好了高汤。
试菜是项辛苦活，估计要花上一两天的功夫才能拟定菜单，只有定好了菜单才能确定进货的菜量和后厨其他人员的具体工作分配。
泰丰楼后厨面积大，灶台也多，试菜的时候很方便，可以多人同时进行。江卫国早早就收到了各位炉头厨师交上来的菜单，所有人的都很正常，唯独江枫。
纯肉馄饨，腌菜团子，拔丝山药，皮蛋瘦肉粥，八宝粥，李鸿章杂烩，剁椒鱼头和八宝豆腐，菜包鸡还没来得急做，估计过两天学会了也能上菜谱。
江卫国看着江枫交上来的菜单，面露冷笑，他还没想到他这个孙子居然是个全才，这么多菜系的菜都有所涉猎，就连唐人街名菜都悄无声息地学了。
“一个个来试，江枫，吴敏琪，章光航，季雪，孙继凯，周时，你们先来。”江卫国叫人，“其他人准备食材。”
按交的名单顺序来做，江枫第一个要做的就是纯肉馄饨，面团白案那边因为也要试菜有现成的，直接擀馄饨皮就行了。
这道菜江枫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这道菜从制作手法到调味到附加Buff都是当之无愧的黑暗料理。但这好歹也是游戏菜谱里有加成的菜，菜谱里现在一共才9道菜，有两道因为难度太高做不出来，一道还没来得及学，一道没有加成Buff，去掉这4道就只有5道了。
江枫相信总会有有缘人看上这份馄饨并且爱上它的。
砧板那边切料的厨师速度很快，在江枫擀皮的时候就把肉馅剁好了，简单的调味，随意的包制，更加随意的下锅煮熟，馄饨出锅的时候江卫国都不愿意去抬眼看它。
江建康对江枫做的馄饨仍有阴影拒绝品尝，两位老爷子在心里直接划掉了这道菜同样拒绝品尝，只有后厨里其他懵懂无知的厨师们傻乎乎地拿起了勺。
下一秒，后厨哭成一片。
江卫国＆江卫明：？？？
还在做菜的其他五位厨师：？？？
“爷爷，虽然这道菜不好吃，但是我觉得它很有特色，每次都是这样，上次我爸也是。”江枫道，“没准会有客人喜欢。”
“我那时被难吃哭的。”江建康死鸭子嘴硬，并且觉得他儿砸的想法很危险。
江卫明拍拍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蹲着抱着自己哭的张卫雨，问道：“馄饨是什么味道？”
“难吃。”张卫雨说完又接着埋头痛苦去了。
江卫国也没想到江枫这一碗馄饨能难吃哭这么多人，本来想直接把馄饨从菜单里开除现在又有些犹豫，琢磨着难道这馄饨难吃还难吃出名堂来了。
“再看吧，待定，你做下一道菜，腌菜团子，这菜你是不是给韩老板做过？”江卫国对腌菜团子还有点印象。
“对，就是我给韩老板做的那个腌菜团子。”江枫道，开始动手。
切配的厨师基本都在抱着头哭没功夫干活，不过也没事，揉面他会，而且这菜他熟，这几个月韩贵山隔三岔五地就要吃上一回。
等其他五人的菜都出锅了，抱头痛苦的人基本上也哭到了尾声，可以一边抽噎一边干活了，偶尔掉几滴眼泪在菜上也不影响。
吴敏琪做的是抄手，和江枫之前做的馄饨比起来简直就是人间珍品，两位老爷子尝过之后都点头觉得不错。抄手可以早上提前包好，高汤也可以提前吊好，节省时间，是一道不错的主食。
章光航做的是四喜丸子，他和夏穆苪学厨这么多年鲁菜功底深厚，没有任何问题，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季雪和孙继凯做的都是粤菜，季雪做的是菠萝咕噜肉，孙继凯做的是白灼基围虾，水平都还不错。
周时艺高人胆大，做的居然是扒羊肉条，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差评。
尤其是前两天刚吃完永和居的扒羊肉条的江建康，深深觉得泰丰楼不能卖这道菜。
丢人现眼。
季雪只报了三道菜上去，菠萝咕噜肉，沙茶牛肉和瓦坛花雕鸡，到是孙继凯报的菜多，不知是为了一雪前耻还是为了证明自己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决心，报上的菜单里不只有粤菜还有闽菜。
白灼基围虾，广式文昌鸡，脆皮烤乳猪，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罗汉斋，红烧乳鸽，猪肚宝鸡，荔枝肉和沙茶面。
虽然孙继凯在比赛中早早就被淘汰了，但他会的特色菜多啊！
他这一份菜单顶一个江枫加一个季雪了。
腌菜团子因为要蒸制花的时间比较多，其他人基本都开始第三道菜的制作了，江枫的腌菜团子还在锅上蒸。不过他也没浪费时间，趁腌菜团子蒸的功夫把皮蛋瘦肉粥和八宝粥都弄好上灶慢煮了，特意煮了两大锅，全当给泰丰楼全体员工的第一顿员工餐了。
没过多久，腌菜团子出锅了。
不幸尝过馄饨的后厨员工们对江枫的厨艺仍心有余悸，觉得这位小老板长得还挺阳光的怎么做出来的菜就这么黑暗。江卫国和江卫明对江枫的厨艺心里有数，没有吃的准备，两人凑在一起商量该给季雪的菠萝咕噜肉定什么价位。
江建康为了鼓励自家儿砸，抓起一个腌菜团子吃了起来，神色自然，没有任何不对劲。
张卫雨见江建康没事，勇敢的当了第二个吃螃蟹的人。
“怎么样？”桑鸣好奇地问道。
“还行。”张卫雨觉得这腌菜团子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吃起来还挺带劲的，越吃越带劲，一开始吃起来一般般，小半个下肚后居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桑鸣和韩一顾对视一眼。
一人一半？
好，一人一半！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你半个，我四分之一个地分起了腌菜团子。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馄饨让他们将心中的期许降到了最低，吃着手上没油没馅的腌菜团子居然还觉得怪好吃的。
“嗝。”张卫雨打了个嗝。
“哥们，你早上吃挺多的啊，这就饱了。”桑鸣一边嚼着腌菜团子一边感叹道。
“我没吃啊，我一大早就来店里了。”张卫雨也懵了。
桑鸣看他的眼神顿时就不对，看着挺壮实挺高大的一个小伙，怎么吃个菜团子就饱了。
“爷爷你看，这个腌菜团子虽然看似平凡，但它管饱，之前韩老板就很爱吃。拿玉米面做的，没有馅料，不放油，低卡路里，绿色又健康，简直就是当代女性减肥必备的一道佳肴啊！”江枫声情并茂地道。
江卫国：？？？
他小孙子这是谈恋爱谈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拔丝山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后厨的各位员工们尝尽了酸甜苦辣。
江枫的下一道菜是拔丝山药，后厨的新晋员工目前还没领略到江枫在开挂后的出色厨艺，对于新出锅的拔丝山药依旧存疑。
在吃完腌菜团子后就止不住地打嗝连喝两大杯水才勉强压下，现在撑到走不动道的张卫雨虽然很有勇气和尝试的精神，但他的胃实在是不允许。
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江建康趁大家还在犹豫的时候，眼疾手快，夹了一大块。
不动声色地吃完，道：“你们不来尝尝吗？拔丝山药凉了就变味了。”
说完又夹了一块。
桑鸣犹豫了一下，觉得江枫既是小老板，又是自己的面试官，能慧眼识英看出他在麻将摆盘上的天赋，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招了自己。
咬咬牙，也夹了一块。
刚出锅的拔丝山药，沾了一下凉水虽然不烫嘴了，但是咬开糖层里面的山药还是滚烫，桑鸣一边吸气，一边咬了小半块下肚。
这个味道！
桑鸣愣住了。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拔丝山药！
桑鸣没什么文化，读了个垃圾高中，平时月考从来没上过三百分，高考还超水平发挥挺进了三百大关，不过也没什么用，离本科线还差了一百多分。
专科学费一年要好几万，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成绩好，马上就要高中了，他不能浪费家里的钱得把钱留给妹妹上大学，与其浪费钱去读没什么用的专科院校还不如和同乡北漂看看能不能混出点人样。
他没什么特长，偶尔被别人夸夸手脚麻利，除此之外就是打麻将厉害，这点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现在过年都没人愿意和他打麻将了。跑来应聘打荷厨师还是因为听说打荷厨师就是打杂的，他觉得反正都是打杂，7500一个月包吃和5000一个月包吃包住肯定选前者，他和同乡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合租地下室一个月只要五百。
要是他一个月能攒下6500，一年就是7.8万，老板说节假日还有三倍工资，年底还有年终奖，后面没准还能慢慢加工资，那一年少说也能攒下八九万，可能更多。
有这么多钱，他就能把他妹妹送到市里的高中去读书。他妹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能像他一样在镇上的高中里混日子，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也能嫁个好人家。
他妹妹不像他，人不机灵，不太会干活，长得也不好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丑就要多读书。他妹妹本就没什么优点，塌鼻子，黑皮肤，脸上还老长痘，麻将都打不好，要是再不读书以后就真嫁不出去了。
桑鸣思绪万千，一块拔丝山药下了肚。
他又想到了高中隔壁班的那个姑娘，数学老师的女儿，长得好看，皮肤白，大眼睛，和他妹就是两个极端。
他妹要是能长成那样不用读书好，只要运气好碰见一个瞎了眼的没准也能嫁个好人家。
又跑题了，桑鸣为他妹操碎了心，想什么都能想到他妹身上。
隔壁班的那个姑娘可真好看啊，数学也好，桑鸣当初还暗恋她来着，只可惜桑鸣虽然打麻将算牌厉害但数学烂得一塌糊涂，运气不好只能猜到个位数。高中毕业后隔壁班的姑娘去省城读大学了，桑鸣来北平北漂了，暗恋两年两人连句话都没说过。
话说回来，他妹虽然打麻将不行连算牌都不会，但数学学得是真不错，次次考试都是满分。
等等，他怎么又想到他妹了，话说前两天他妹和他打电话告诉他她期末考了年级第一，他一冲动给她发了一个十五块钱的红包。
哎，他一天的饭钱又被他妹忽悠走了。
“桑鸣，桑鸣，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拔丝山药好吃吗？”韩一顾问道。
“啊，味道巴适得很啊，不，我是说好吃，真的好吃！”桑鸣道。
其他人见状纷纷伸筷，全都沉醉于拔丝狗粮的香甜之中。
试菜最终拍案定价的就是两位两爷子，让其他厨师也参与主要是为了让他们了解一下各位炉头厨师的实力，也让各位炉头厨师对自己的水平有点逼数。
比如说周时，一开始他觉得他虽然是个弟弟但至少比江枫强，江枫做完拔丝山药后他深刻地意识到他就是个弟弟。
尝完拔丝山药后，后厨全体员工对江枫刮目相看。
江枫宠辱不惊，开始做李鸿章杂烩。
李鸿章杂烩是道大菜，步骤比较繁琐，相对应的如果真的能上菜单售价也会相对昂贵。季雪还在专注于她的瓦坛花雕鸡，两位老爷子对此也很期待，如果季雪能保持她在比赛时的水准，只凭这一道菜泰丰楼就能在北平城杀出一条血路。
江枫的水平两位老爷子都很了解，唯一准备亲自尝的只有这道李鸿章杂烩。
“小枫什么时候学的这道菜？”江卫国只有一点想不明白，是谁教江枫这道菜的。
这道唐人街名菜，他和江卫明都不会做，江枫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记得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厨房里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准是看网上的菜谱瞎琢磨出来的。”江卫明猜测道。
江枫这几个月除了琢磨李鸿章杂烩就是琢磨蕴鸡和上汤，在外人看来的确是瞎捣鼓。
周时基本上凉了，连着三道菜都扑了，他在特色菜里不配拥有姓名。章光航除了鲁菜之外还有几道标准的法国菜，换个名字换个盘子和中餐难分真假，比如说法式酱汁菠菜桩，给它换个名字叫鸿运当头大波来或者直接叫菠菜桩，没几个人能认出这是法国菜。
还有法式迷迭香烤羊排，去掉法式八成客人都会单纯地以为这就是烤羊排。
加上法式两个字价格能翻一倍而已。
孙继凯比周时强点，他的清蒸东星斑直接被三振出局，这道菜除了价格高没有任何优点，脆皮烤乳猪也被out了，他技术不到家做不好这种大菜。但脆皮烤乳猪给了江卫明一点灵感，毕竟论烤全猪鲁菜才是鼻祖，周朝的八珍之一炮豚就是烤全猪，后来又有了无数种做法的演变，江卫明就会不少。
用这种硬菜来当开业那天的压桌菜，最合适不过了。
周时已经凉凉了换另一位炉头厨师上，季雪的瓦坛花雕鸡还要好一会儿，到是江枫的李鸿章杂烩快出锅了，已经到了摆盘然后上蒸笼蒸的步骤。
“桑鸣，韩一顾，欧杨，罗羽，尹萱，你们过来看我是怎么摆盘的。”江枫喊人。
他做的李鸿章杂烩如果能打一百分，其中有三十分都是摆盘带来的附加分，可见优秀的摆盘对这道菜的影响。
看着江枫手上的动作，桑鸣有一丝悟了。
“这是一饼的摆法啊！还是个立体的。”桑鸣感叹道。
其余人：？？？
江枫：？？？
江枫手上的动作一顿，定睛一看。
被桑鸣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即使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江枫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手上动作继续，道：“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往上码，然后将碎料和原汤浇在上面，上过蒸就行。”
虽然有Buff的一天只能做一次，但这种好菜一天做一次岂不浪费，肯定要卖贵点多做几次，最好其他炉头厨师也能学会批量生产。
十几分钟后，李鸿章杂烩出锅。

第二百三十章 彩虹屁
所有人看到这道菜的第一反应就是漂亮。
真漂亮！
层层叠叠，色彩丰富，就跟一幅山水画一样。
两位老爷子也很惊讶，没想到江枫还做得有模有样的，纷纷下筷子评鉴一二。
下一秒，泰丰楼后厨又哭成一片。
手贱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的孙继凯也哭了，整个后厨，一片哭声，泪水交织，一个比一个惨。
“三……三哥你怎么也……”江卫国感觉他一放下筷子全世界都变了，就连江卫明也哭了，虽未出声，但眼泪汹涌。
江卫明这些年来有太多的负面情绪隐藏在心底，对大儿子的失望，对小儿子的内疚，包括现在对江枫的期望。虽然他每天都笑眯眯地脾气很好从不发火，但心间的担子却一天比一天重。
从菜入口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放肆的哭一场，把心中的压力全都宣泄出去。
他这么做了，虽然在哭，人却好受了很多。
有的人不止在哭，他还说。
桑鸣拉着韩一顾，一边哭一边说：“你说我妹妹，又黑又矮又不机灵又不勤快，连麻将都不会打，人不好看就算了我家还没钱，她除了学习好点什么优点都没有，她要是没考上好大学以后可怎么办啊！”
韩一顾哭得更凶了：“兄弟，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我学习还不好。”
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在一旁吃瓜的张卫雨已经傻了，推了推旁边人，问道：“这菜有这么难吃？”
怎么大家哭得比之前吃馄饨的时候还狠？
“不难吃，还挺好吃的，就是想哭。”旁边人说完接着埋头痛哭。
江卫国看着江枫。
江枫看着江卫国。
江卫国觉得他这个小孙子肯定长歪了，做的都是些什么菜。这些年能把人吃乐的菜他见过不少，吃一道哭一道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江枫也懵了。
爷爷怎么没哭，他还很期待看老爷子痛哭呢。
江枫回想了一下李鸿章杂烩的菜品详情：食用后二十分钟内让人产生极度想哭的欲望，释放负面情感。
不会吧，老爷子内心这么阳光，一点负面情感都没有？
“怎么又哭了，你刚刚做了什么菜？”吴敏琪把菊花鱼盛出锅，见打荷厨师都在哭没人摆盘就自己顺便把盘一起摆了。
鱼头朝上，开了菊花刀花被煎炸得如几朵盛放的菊花的鱼肉放在中间，鱼尾被压在最低下只露出一点点尖尖。
别说，那朝上的鱼头还颇有几分腐国名菜仰望星空中那些鱼死不瞑目的感觉。
“可能是他们最近压力太大了，吃了我的菜被感动到了需要释放一下。”江枫鬼话张口就来。
江枫盘算了一下吴敏琪做的这几道菜，觉得奇怪：“你没怎么做辣菜啊！”
“没办法，北平这边都不怎么吃辣，麻辣烫都拌芝麻酱，我如果做那些辣菜我怕影响店里生意。”吴敏琪道。
“吴丫头，别顾虑那么多，放开手来做。”江卫国道。
吴敏琪愣了一下，露出微笑：“好。”
然后就去拿剁碎的辣椒和花椒准备下一道菜。
江枫：……
总感觉刚刚吴敏琪好像解开了什么封印。
二十分钟的Buff时效一过，大家都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有韩一顾还在泪流不止，伤心不已。
“兄弟你别哭了，你想想我妹妹，她又黑又……”桑鸣妄图安慰他。
“你闭嘴！”韩一顾更伤心了。
……
除掉一些无法忽略的小意外，今天的试菜还是很圆满的。两位老爷子心中都有了决断，今天试特色菜，明天试常规菜，等菜单一定后厨人员再磨合两天，就差不多该开业了。
王秀莲和大伯母那边也一切顺利，虽说有一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大家都是职业老板娘，又有专业的酒店大堂管理人员和酒店管理专业天赋技能点点满了的季月帮忙，没出什么幺蛾子，还算顺利。
泰丰楼的服务岗经理叫房梅，31岁，前几年在纽约的米其林餐厅当领班，后来回国结婚在魔都在星级酒店干过一段时间，是被猎头挖过来的。为人和善，经验老到，该松的时候松，该严的时候严，王秀莲非常中意她。
季月则是领班，但她的上班时间很随意，工资拿的也很随意。用她的话来讲，她可是一个漫画家，当服务员只不过是为了给她画画找灵感而已。
“季月姐，今天晚上管饭吗？”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季月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
小尾巴叫齐柔，18岁，和桑鸣一样是高中毕业后跟同乡一起来北漂的，胆子小没主见，和同乡来北漂是她此生做过最胆大的事情。
不来北平就要留在家乡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年龄相仿的男人相亲结婚生孩子，其中有不少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都已经是至少一个孩子的妈了，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觉得就算要结婚，也得自己赚了一点钱，这样嫁过去的时候才能有底气。
“马屁精。”齐柔的同乡白了她一眼。
“今天后厨试菜，晚上肯定管饭。”季月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齐柔的同乡。
房梅皱了皱眉。
现在服务人员不好招，高素质的服务人员更不好招，江家在招工这方面没经验，工钱开得虽然高但是招聘时间太短了，导致招来的服务员良莠不齐。
只能等开业之后慢慢招人，或者培养有潜力的员工。
房梅打算晚一点再和几位老板娘提一下这件事。
季月慢慢地晃悠到后厨去，井井有条，就是每个人眼圈都有点红，少数人脸上还有泪痕。季月有丰富地被江枫抓来当小白鼠的经验，一下就猜出来江枫做了李鸿章杂烩。
“你还真打算把这菜拿来卖？”季月惊了，虽说这菜味道不错但副作用惊人啊，吃了就想哭，哭完心里就畅快了。
她五月份的时候因为赶稿压力大，想咕又不敢咕，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吃一次李鸿章杂烩哭一场放松一下。那段时间王秀莲和她说话都带着安慰性地口吻，以为她失恋了才这样忽喜忽悲的。
当时王秀莲同志没想到，季月都单身一两年了，连失恋的机会都没有。
“这菜是大菜，有名又能卖出价，肯定要卖！”江枫表示自己还是有几分商业头脑的。
季月：……
算了，你高兴就好。
晚饭的主食就是江枫熬的两锅粥，菜则是后厨各位厨师试菜剩下的，凉了的拿去热热就行了。剩下的李鸿章杂烩江枫没敢拿出来，他怕把泰丰楼的新晋员工们给哭跑了。
齐柔看着晚饭菜色这么丰富很是雀跃，她的同乡却是一脸不满，小声嘀咕道：“资本家，就拿这些剩菜破粥来忽悠我们。”
她自以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实际上和她隔了三个人的季月都听到了。
季月不禁又看了一眼这个长得一般般一脸别人欠了她八百万模样的年轻姑娘，心里奇怪王姨怎么把她招进来了。
季月转念一想，关我屁事，反正到时候如果她工作有问题肯定会被辞退。
“江枫，哪道菜是章光航做的？”季月走到江枫身边小声问道。
“那个菠菜桩，前面的四喜丸子，还有你边上的那个羊排，还有……”江枫看见什么说什么，还没说完就被季月叫停了。
“够了够了。”季月道，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羊排。
“其实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味道最好，不过在厨房里没拿出来，你要不要进去尝尝？”江枫建议道。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这个羊排是什么羊排，全名叫什么？”季月问道。
“法式迷迭香烤羊排。”江枫不明白季月问这个做什么。
下一秒，他懂了。
“天呐，这个法式迷迭香烤羊排也太好吃了，简直是绝妙啊，鲜美多汁，色味俱全，玉盘珍馐也不过如此啊！”季月声情并茂地拍着彩虹屁。
江枫：……
“你太浮夸了。”江枫小声道。
季月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显着稍微真挚一点：“我刚刚太激动了表情有点控制不住。”
江枫：……
呵，女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花篮
7月12日，是北平餐饮界的大日子。
传说中背后的老板权势滔天，家财万贯，一掷千金，背景深厚，来历神秘的泰丰楼就在7月12日开业。
这几天江家众人一个没歇着，后厨人员在两位老爷子的指挥下练习磨合，大堂的服务人员在房梅的领导下严正以待，江载德和江守丞在上班之余疯狂撒钱，这几天只要北平人民打开手机看新闻就能刷到泰丰楼将于7月12日开业的新闻，各种各样奇怪的标题和小编们拿了钱依旧用脚写新闻的内容轰炸着无辜路人的眼睛。
光江枫这几天随便刷刷新闻看到的就有不少。
《你所不知道的北平隐藏的顶级酒楼》
《神秘酒楼即将开业》
《震惊，泰丰楼幕后老板竟是他！》
《六皇之争，谁才能君临天下？》
……
江枫真的怀疑这些小编们是不是有一个文本框，不管什么新闻都能往里面套，只要换个标题就是一篇全新的文章。
就连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都没闲着，因为后厨忙碌没地方给她们糟蹋白萝卜和土豆，暂时被放了两天假让她们在泰丰楼附近随便玩。这姐妹俩戏精附体，这几天天天在周围的商铺和商场里晃悠，装作外来游客的样子逮着人就问：
“我看那边的那个酒楼挺热闹的，是不是要开业了？”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剑指开业。
泰丰楼将会在上午11点08分开业，这个时间是王秀莲定的，据她说这是她专门请了一位有名的算命先生算的开业的好时间，这时候开业生意肯定能红火顺利。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鬼话。
王秀莲人生中唯一一次封建迷信，就是在江枫高考前去找z市一位小有名气的算命先生给江枫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江枫天生懒散，一辈子很难大富大贵，高考成绩一般，18岁到24岁之间会有一场桃花，25岁之后有一场桃花劫，解劫需要再花800块钱，如果想要快速提升成绩可以买符纸，只要150块钱一张。
后来王秀莲拿着江枫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和四婶两人差点把算命先生的门给拆了。
要论江家谁最痛恨封建迷信，肯定是四婶最痛恨，主要是因为那次是她和王秀莲一起去找那位算命先生算命的。王秀莲算江枫，四婶算江然，四婶信了算命先生的鬼话买了三张150块钱一张的符，因为算命先生说三张有几率中状元。
谁晓得算命先生口中的几率是零呢？
虽然女性同胞们难免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上交智商税，但是像四婶这种在算命上交智商税的还是很少见的。
7月12日上午9点。
距离开业还有两个小时，整个泰丰楼内部都忙了起来，后厨人员一大早就来了，切料备料，井井有条，房梅和季月带着服务生们检查大堂内的装饰是否完好，地面是否干净，桌布是否摆放整齐没有褶皱，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反复检查才能确认无误。
房梅不厌其烦的再三叮嘱所有人：“记住，见到每位客人一定要保持微笑，C区那边的客人都是老板专程请过来参加开业的贵宾，其中有不少都是记者注意保持形象。A区都是四人小餐桌，要合理分配，不要领着客人瞎坐，看见客人有需求要主动别像个木头人一样在旁边站着，碰见带小孩的客人……”
今天开业宴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客人，由于许成应了江枫邀请的缘故，连带着有不少老饕和专业的美食评论家闻风而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泰丰楼团团围住。江枫不光邀请了许成，还邀请了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其他几位评审，包括韩贵山。
除了韩贵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走不开，其他人都欣然应邀，裴盛华还拉了几个自己在厨艺界的好友一并来参加，给江枫称场面。
老爷子还邀请了孙冠云，但聚宝楼好像出了些什么事儿，孙冠云一时走不开，只送了两个花篮来人没有到。
别的不说，泰丰楼门口的花篮还是很壮观的，都是最高规格最贵的那种，有很多送花篮的人江家人都不认识，完全是跟风送的。
都是韩贵山开的头，许成一看韩贵山送了两个花篮，自己也送了一个。其他的几个评委看许成和韩贵山都送了花篮，连带着也一起送了。可关键是许成和韩贵山不仅仅是一个食客，两个人手上都有几亿甚至几十个亿的上市公司，跟风的，讨好的，认识的，顺带的，泰丰楼门口的花篮摆得老长。
有路过的人好奇的凑上去看一眼，心里一惊，对同伴感慨道：“乖乖，这家酒楼的老板来历果然不简单，你看看这些花篮，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什么公司，什么什么集团送的。”
同伴看了一眼装修好的泰丰楼，不禁望而生畏，道：“别想了，开在这种地方菜价肯定很贵，咱们还是回小区门口吃炒粉吧。”
路人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招牌，提议道：“要不等我发了工资咱们来这奢侈一把？这店一看装修就很好吃。”
同伴：？？？
因为两人在门口逗留太久的缘故，引起了门口的迎宾小姐的注意，也就是齐柔。齐柔因为长得还不错，被房梅指派到门口来当迎宾小姐。
“两位先生，我们店是在11点08分开业，现在还没有到开业时间，如果两位想要用餐的话需要再等一会儿，还有26分钟就会开业了。”齐柔温声道。
“我们就看看，不吃饭，不吃饭。”同伴生怕自己被忽悠进去钱包遭殃。
“这位先生，由于我们店是新店开业，待会儿会有一个抽奖活动，随机抽出8张1000块钱的无条件代金券，二位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齐柔道。
“参加抽奖有条件吗？”路人眼睛亮了。
“没有条件，但是一人只能抽一次。”齐柔道，一时间忘了之前房梅叮嘱她和客人说完话后的结束语是什么，灵机一动，“祝您生活愉快。”
两人：？？？
“等吗？”路人问同伴。
“等吧。”同伴看了眼手机，“反正今天周六我们没事，也是20分钟，万一抽到了呢？”
两人就这样无聊的在路边等待了起来。
等着等着，就有路人感到好奇，这店还没开业呢，怎么就有客人在外面候着，难不成这家店饭菜很好吃？
“嗨，哥们，问一下你们俩等什么呢？”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小伙子问道。
“等抽奖，这家店新店开业等会要抽8个人送1000块钱代金券。”同伴道。
小伙子眼睛一亮，加入了等待的队伍。
过了一会，一个路过的大妈好奇地来询问。
大妈也加入了等待的队伍。
一家三口前来询问。
一家三口加入队伍。
泰丰楼门口等待的人越来越多，让人看了就望而生畏，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或两个或更多各不相同的念头。
难道这几天看的新闻是真的，这家店背后老板的后台真的很大？
难道这几天看的新闻是真的，这家店背后的厨师真的是传说中从不露面的顶级厨师？
难道这几天看的新闻是真的，这家店……
十一点钟，在江守丞和江载德的金钱攻势下被请来的记者们已经陆续赶到，有的很专业是一个成熟的小团体甚至还扛着机器。
但无论专业或者不专业，每个人一下车，看到泰丰楼门口乌鸦鸦一片等待的人们都被震住了。
“小唐，快，快，快拍，从前面那个角度开始拍。”某个胡姓专业记者无比兴奋。

第二百三十二章 锦鸡鸣春
11点08分，准时开业。
市区不能放鞭炮，少了几分开业时的喜庆，由于两位老爷子不喜欢开业剪彩这种虚的东西，泰丰楼直接开门迎客。这给记者朋友们写新闻稿增添了一些难度，毕竟没有开业剪彩就少了一个能水500字的素材。
专程请来的客人们都陆续到了，由服务生领着入座，座位是早就排好的。谁和谁一桌，谁和谁邻着坐，谁和谁不能邻着坐，谁和谁不能一桌，谁和谁最好互相连对方都看不到，都是有讲究的。
比如说佟德晏，他的座位最难排，虽说夏穆苪得罪的人多，但他辈分高年纪大，最关键的是他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了。就算对他有10万分的不满，见了面也得笑着，不给好脸色也得笑着，被他骂了也得笑着。
总而言之，看见夏穆苪，笑就对了。
c区客人的菜单是早就定好的，后厨那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章光航去医院接夏穆苪，以夏穆苪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吃不了几口菜。
他苦熬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他要亲眼看着泰丰楼开业，看着它宾客盈门，看着它客似云来。
只有亲眼看见了，他才能瞑目。
11点08分开业，11点28分开席，除去邀请来的客人还有不少散客，放眼望去绝对能称得上是生意兴隆。
门口抽奖的人渐渐都散了，得了1000块钱代金券的8个幸运儿呼朋唤友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泰丰楼。大多数人都散了，少数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这里用餐，再加上一些误入的，看了新闻特意来的，散客的数量相当庞大。
“c区的客人都到齐了，要不要上菜？”季月走到传菜窗口问道。
“上菜吧，小枫，你现在开始做拔丝山药。”江卫国点头发话，季月让人先把开胃凉菜端上桌。
江枫接到指示开火准备做拔丝山药，大多数客人们现在还在因为胃容量和钱包容量纠结该点什么菜，后厨并不算忙碌，倒是大堂的服务员们比较忙，她们得解答客人们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6碟凉菜分别是：红油腐竹拌竹笋、拍黄瓜、凉拌土豆丝、虎皮花生、锦鸡鸣春和凉拌裙带菜。其中锦鸡鸣春是花色冷拼，用卤牛肉、生鱼片、西兰花、虾仁、黄瓜丝和各种萝卜丝拼出来的半立体的图案，也是泰丰楼目前为止售价最高的凉菜拼盘，不单卖只用做宴席菜。
锦鸡鸣春是江卫明亲自出手做的花色冷拼，泰丰楼的两位凉菜师傅最多只能做出什锦冷拼，花色冷拼太考刀工和艺术水平，一般的凉菜师傅根本做不出来。
就算是桑鸣，练好刀功之后，最多也就只能拼出个幺鸡。
c区那边最忙的一桌就是记者席，菜还没上他们就开始忙了起来，偶尔在隔壁桌看到了一两个认识的大佬便心里一惊，把原本心中的草稿又重新删改一遍。
“那个是不是许成许先生？”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许成。
“好像是，许先生旁边坐的好像是夏穆苪。”两个美食杂志的记者讨论了起来。
“夏穆苪是谁？”其他记者问道。
“芬园知不知道？全北平最贵的私房菜馆，就是夏穆苪开的，不过他脾气不太好咱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他怎么来了？我听说他上个星期病情加重到都住院了。”
“上个星期才住院的吗？芬园都关了一年多了吧。”几个知情的美食杂志的记者们互相交换情报。
也有对这些八卦漠不关心的人。
“小唐，去把刚刚我指着的那个装修拍一下，给那个屏风拍个特写，等等下人多一点去大厅拍个群像。”胡记者开始指挥摄像师小唐。
“胡记者，我刚听他们说好像隔壁那几桌都是很有名的老饕和美食评论家，咱们要不要等下去采访一下？”小唐问道。
“我们又不是美食杂志的，咱们的稿子侧重点是开业，到时候你去打听一下那几桌都有哪些有名的就行。”胡记者开始统筹规划，“然后上菜的时候你把菜拍漂亮一些，剩下磨稿子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小唐郑重地点点头。
记者这边忙得脚不离地，c区等另外几桌就悠闲得很了，美食圈和厨师圈都是相通的，圈子又不大，大家互相都认识，很少这样聚在一块儿。除了大部分和夏穆苪关系都不好，一半人和佟德晏关系也不好之外，相处还是十分融洽的。
“请了挺多记者的呀，我看那边的两桌都是记者吧，将近20个呢。哟，上菜了。”裴盛华眼睛最尖，远远就看见了端着菜盘的服务员，对旁边的佟德晏道。
“夏老先生怎么也来了？”佟德晏根本就不关心上菜，反倒在关注坐在隔壁桌一群老饕和美食评论家之中的夏穆苪，“他不是上个星期才入院吗？”
“夏老十几年前就想把这店买下来了，有什么稀奇的，我听说这家店背后的老板挺有关系的呀，这家店不是江枫家开的吗？”裴盛华伸长脖子看服务员手上端的菜，被锦鸡鸣春吸引了目光，“那道凉菜有点意思。”
“多半是以讹传讹，这种事我们见得还少？”佟德晏默默喝茶，一声冷笑，“怎么凌广昭这家伙也来了，他们八宝斋的生意是破产了？”
凌广昭是八宝斋的少东家，论身份很像孙继凯之于聚宝楼，只不过他没学厨艺，而是专门学的企业管理。八宝斋走全面商业化的昏招就是他出的，虽说这几年营业额是越来越高了，但八宝斋的好名声基本上都被败的差不多了，已经不再是老食客们的首选，与其他4家老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佟德晏和八宝斋不对付，这是出了名的。
但至于为什么不对付，这就没人能说得出来了，可能是八宝斋的厨师当面说他的坏话被他发现过吧。
凌广昭也没什么坏心思，他就是听说泰丰楼背后的老板背景不小，大家又是同行，托人蹭了个名额过来打探打探敌情，能交朋友就交个朋友，不能交朋友也别多个敌人。
“你好，先生麻烦侧一下，我现在在上菜。”裴盛华正好坐在上菜的位置，服务员柔声对他道。
“红油腐竹拌竹笋、拍黄瓜、凉拌土豆丝、虎皮花生、锦鸡鸣春和凉拌裙带菜，请慢用。”
“锦鸡鸣春，这菜可以啊，这家店的凉菜师傅厉害呀！从哪家挖过来的？”同桌的一位厨师感叹道，他是魔都一家著名餐厅的主厨，裴盛华的好友，这次被他拉过来撑场子的。
“最近没听说过有厉害的凉菜师傅跳槽。”另一位厨师道。
“应该是江师傅亲自做的，就是蜀地的那位江师傅。”裴盛华猜测。
“蜀地？蜀地有姓江的大师？我记得只有吴家酒楼的吴师傅很厉害，江师傅又是哪家店的？”裴盛华的好友问道。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江师傅吧？”另一位厨房反应过来。
“就是那位江师傅。”裴盛华点头。
“我也知道那位江师傅。”一直沉迷喝茶的一位厨师放下茶杯。
“哪位江师傅？”裴盛华的好友懵了。
“就是那位江师傅！”三人异口同声。
裴盛华的友人：？？？
待三人七嘴八舌的给友人解释完那位江师傅到底是哪位江师傅后，佟德晏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六道凉菜全都尝了个遍。
“虎皮花生不错，竹笋也还可以，锦鸡鸣春里的虾仁非常不错。”佟德晏评价道。
“哎呀，老佟你怎么就吃上了，我还没拍照呢！”裴盛华一拍大腿追悔莫及。
佟德晏给了他一个白眼，并且不想理他。

第二百三十三章 点菜
“服务员。”庄吏招手。
庄吏是最先在门口围观的两人组中的路人，成为了抽中1000元代金券的8位幸运儿之一，也因为自己的幸运成功拥有了姓名。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离庄吏最近的房梅走过来问道。
“你们这点菜系统我有点看不懂啊，这同一道菜怎么菜价还不同？你看这个，同样是地三鲜，江建康就是48块，江枫是36块，周时是32块，沈毅是28块，江卫国66块，江卫明居然要88块？”庄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这个，姻缘套餐，剁椒鱼头和菜包鸡组合价188块，这个名字也奇怪了，还限量6份。还有这个减肥力荐，这个解压必选，同样是李鸿章杂烩它怎么就卖688还限量一份，下面的李鸿章杂烩就只要566一份还不限量。你们这个菜单让人有些看不懂啊！”
房梅面带微笑，道：“是这样的先生，由于我们店的每位厨师的厨艺水平不同，为了给您更好的用餐体验，不同厨师的相应的菜价也不相同。限量菜则是因为制作方法有些特殊，为了保证质量必须限量，而且我们店每个月会重新试一次菜，更改菜单，重订菜价，如果您对菜品有任何不满可以在结账前用平板点击菜品评价或者提意见，语音评价和文字评价都行。如果您的评价中肯有用，我们会送您随机价值的代金券。”
庄吏恍然大悟，道：“哎，早说嘛，亏我和我朋友研究菜单研究了这个久。”
房梅一脸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浪费了二位的时间，不如等会儿我给您二位送一扎酸梅汤当做弥补。请问您二位还记得带你们进来的服务员是哪位吗？”
“我记得头发好像有点黄，诶，就是那个！”庄吏的同伴指向齐柔的同乡。
“好的，很抱歉浪费了您二位的时间，我现在就去给您二位拿酸梅汤。”房梅离开，在心里给齐柔的同乡划了个叉。
烂泥扶不上墙。
“快快快，看看酸梅汤多少钱！”白赚了一扎酸梅汤，庄吏的同伴比交了女朋友还要开心。
毕竟女朋友虚无缥缈，酸梅汤马上就到。
“88，我的天哪，这家店买的东西真贵啊！”庄吏惊呼。
“你也不看看这地段，隔壁商场那破店一块生牛肉配薯条用麻辣香锅的锅给你端上来都敢叫经典法式套餐卖你168一份，哎，不说了，越说越生气，看看下面还有什么菜，诶，还有粤菜，咱们点一道粤菜吧！”同伴加入点菜单的行列，“我上次去粤省出差吃他们那儿的干炒牛河可好吃了，点这个，孙继凯的，他的便宜28。”
“没事，咱有代金券不差钱，点贵的，点这个36的，反正等待时间才17分钟。”庄吏豪情万丈。
除了少数几桌像庄吏这样碰上了同一个不负责任的服务员导致点菜出现了问题的食客，大多数食客的用餐体验都非常良好，光玩点菜系统就能玩上十几分钟。虽说有今日力荐这种专门为选择困难症开设的专区，但每一个合格且优秀的选择困难症患者都会在看完每一道菜纠结完之后再去点今日力荐里的菜品。
c区那边不存在点菜的问题，凉菜上完后就开始陆续上热菜，每道菜都有间隔时间，有条不紊，一道接一道。
菜的数量不算多，热菜一共只有八道，其中江卫明的炮豚和季雪的瓦坛花雕鸡都是压桌硬菜，江枫的拔丝山药作为压桌甜品排在第五道上。
贵精不贵多，c区每桌也才十位客人，上太多菜也吃不完。
夏穆苪全程都没有伸筷子，一直在静静地打量着周围的客人。
“夏师傅，这菜都挺不错的，尤其是这坛子肉，和永和居的比起来都不逊色，你……哦，不好意思，是我忘了。”坐在夏穆苪身边的和他相熟的食客本想邀请他吃一块坛子肉，突然一下反应过来夏穆苪的身体状态应该不能支撑他吃这么油腻的食物，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记性，我刚刚听服务员说下一道菜是白灼菜心，那道菜夏师傅你可以好好尝尝。”
白灼菜心属于粤菜，菜心的质量很重要，煮菜心时火候的把控也很重要，火候控制口感，酱汁控制味道。孙继凯虽然基本功不行被老爷子嫌弃，但他好歹也是孙冠云手把手教出来的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长孙，白灼菜心的酱汁调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这道菜白灼的部分由江卫明来把控，酱汁则是孙继凯来调配。
说曹操曹操到，与夏穆苪相熟的食客话音刚落，白灼菜心就上来了。
菜心鲜翠欲滴，就像玉雕师父精心雕琢出来的翠玉，泛着光，垒在盘子里垒成了一座翠绿的小山峰。
“呦吼，这道菜好看，老佟你等下不许先下筷子，让我拍完了再动筷子。”裴盛华突然兴奋。
“呵。”佟德晏正在考虑要不要屏蔽这货的朋友圈。
天天晚上12点准时发当天拍的美食图片，就算他的好友几乎全是厨师这也不能忍。
看在裴盛华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的份上，佟德晏等他挑了个好角度拍完照片才动筷子夹起一根，菜心脆嫩，清爽而不失风味，就是酱汁似乎有些配不上这道菜白灼的手艺，差了点意思。
“这菜心不错，火候相当不错，老佟你不行啊，我上次吃你做的白灼菜心就不如这个。”裴盛华一边吃着白灼菜心一边道。
“我上次做的是蒜蓉菜心。”佟德晏道。
裴盛华：“……差不多，都是菜心，你这火候把控得不如这道。”
佟德晏不再理他并给了他一个嫌弃的表情。
另一桌上，夏穆苪尝了一口菜心之后又放下了筷子，面上不显但心情好了不少。许成和夏穆苪同桌，见他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抬手召唤服务员。
季月就在c区这边候着，她也认识许成，走过去微笑地问道：“许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许成也认出了季月，毕竟他前几个月在健康炒菜馆也吃了挺多顿饭，一时还有点惊讶，没想到江家不光店搬了连服务员都一并搬过来了，全体员工一个没少。
“可以点菜吗？”许成问道。
“当然可以。”季月去给许成拿平板，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许先生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点菜。”
“还能点菜？”
“你这话说的，饭店什么时候不能点菜了。”
“要不我们也看看菜单？”
有的人说做就做。
“服务员，点菜！”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最棒的甜品
记者桌那边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动静，纷纷讨论起来。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许成先生要点菜。”
“点菜？菜不合许成先生的胃口？这可是大事，快记下来，谁过去看看打听打听！”某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前面大火烧得正旺想上去浇两桶汽油的老毛病又犯了。
同一间杂志社的汪姓同事扯了扯他的衣服给了他一个眼神上的暗示。
这家给了钱的，价还很高！
某记者顿时反应过来，转移话题：“我刚刚看这家店是用平板点餐的，挺有意思的，老汪，咱们也去找服务员要个平板看看菜单。”
汪姓同事觉得这个主意可以，去找服务员要平板。
最终季月拿着一摞平板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漂亮专业的服务员前来解说，两分钟后，c区的客人们同其他所有客人一样，沉迷平板无法自拔。
怎么说，这点菜系统还挺好玩的。
许成一开始只是想给夏穆苪点一份粥，他记得江枫的八宝粥熬得相当不错，结果一拿到平板就像女人点开淘宝一样，控制不住的一直往下看。
越看越新奇，这江家人够厉害的，好味道厨艺大赛四强三个都成了泰丰楼的员工，就连季雪和孙继凯也在，合着他和韩贵山办个了厨艺比赛是给泰丰楼选拔厨师来了。
里面有挺多菜他都想点来尝尝，尤其是江卫明的鸡汁豆花，但今天不是时候。他原本就准备在北平多呆一段时间，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品尝泰丰楼两位江老师傅的手艺，尤其是那些未曾在健康炒菜馆吃过的菜。
“江枫他家这店厉害了，你猜他家把谁挖来做厨师了？”裴盛华笑着对佟德晏道。
佟德晏专心吃菜不理他。
“吴敏琪？”朱昌问道。
“不止，还有，咱们都认识。”裴盛华笑得一脸神秘。
“都认识？我听说如意坊的姚兴生要移民去陪他儿子了，不会是把他挖过来了吧？”朱昌脑洞大开。
“你这扯到哪儿去了，姚兴生昨天还在发朋友圈给他儿子做午饭，我们认识姚兴生臧穆又不认识，再猜！”裴盛华一副知情者的丑恶嘴脸。
“上菜了，拔丝山药。”佟德晏道。
裴盛华顿时不玩大家一起来猜人的无聊游戏了，放下平板直接递给朱昌，拿出手机还不忘警告佟德晏：“让我先拍一张照。”
朱昌拿起平板一看，一脸惊奇：“呦，原来截了孙老的胡的是江枫啊，孙老的孙子也在。得亏这次孙老没来，不然真的得气得跳脚了。”
“恩？”佟德晏来了兴致，凑过去看了一眼，“章光航也在，怪不得今天夏老先生也来了。”
“章光航是谁？和夏老先生还有关系？”同桌的一位厨师好奇地问道。
“阿贝尔.杜兰，法国那位天才厨师，是夏老先生的徒弟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当评委的那个美食比赛，佟德晏，朱昌还有臧穆也是评委的那个，电视上都播了我上镜可帅了你居然没看？就那个网综播放量都好几个亿了，我微博粉丝都有好几十万了，章光航是那个比赛的第三名。”话痨裴盛华拍完照之后发动技能：大话痨术。
“他居然是夏老先生的徒弟！他不是在国际上拿了不少奖吗，我记得前段时间还看过他的报道，他才第三？那谁是第一？”同桌的厨师不亏是裴盛华的友人，能快速精确地从他一大串废话中提取关键词。
“你还没说你怎么没看那个节目呢，你怎么综艺也没看，我之前不都发朋友圈了吗？你没看我朋友圈？”裴盛华继续施展大话痨术。
“这道拔丝山药应该是江枫做的，就是我们那个比赛的第二名，相当不错，你快趁热尝尝。”朱昌邀请道，自动屏蔽裴盛华。
同桌的厨师夹起一筷拔丝山药轻咬一块，里面的山药还冒着热气。
只需一口，便足以让人惊艳。
“不错，这个拔丝山药是真的不错，江枫又是哪位厨师，我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过？”同桌的厨师眼前一亮，也自动屏蔽裴盛华。
“就是这家店的少东家，我之前也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他们家之前就是在A大旁边开了家饭馆，还挺有名的。突然一下得了消息泰丰楼是他们家开的我们也吓了一跳。”裴盛华妄图再次加入群聊。
“快吃吧，拔丝山药等会儿就凉了。”佟德晏真是想不明白，裴盛华这大半辈子时间都用来说废话了，哪儿来的时间练就了这一身好厨艺。
说出来的？
记者桌那边，摄影师们都在找好的角度把拔丝山药拍得更加美味，根本没人动筷子。干这行就是这样，吃到嘴里的饭菜永远都是冷的，也只有那些专业美食杂志的记者们才能偶尔在采访的时候吃到热乎的食物，大多数时候都是拍到热乎的食物。
“小唐，你拍一个拉丝的特写。”胡记者吩咐道，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拔丝山药。
糖丝细长剔透，根根分明。
小唐拍完，胡记者忘了蘸水，又拉出了老长的糖丝，一时间手忙脚乱，在旁边记者的提醒下才去蘸水弄断了糖丝。
“胡记者没吃过拔丝山药啊？”旁边的记者是一家美食杂志的记者，没有知味有名，但在美食圈也有点地位的。
“我是春城人，来北平工作后天天都忙着加班，没时间出去下馆子，我们那边哪有这种菜。”胡记者道，准备尝尝拔丝山药。
“吃这个你可得小心，外面的糖壳冷了里面的山药可还是烫地，小心烫嘴。”旁边的记者友情提示，“春城是个好地方啊，环境好也没什么工作压力，日子清闲。”
胡记者微微一笑，心想没钱当然日子清闲，要不是缺钱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谁会放着悠闲日子不过千里迢迢来北漂。
入口。
香甜，酥，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食物的甘甜，也不是糖浆的香甜，像是恋爱时嘴上抹了蜜却甜在心头，是雀跃，是欢喜，是真挚，是幸福。
胡记者想到了高中时那位一直坐在他后桌梳着厚重的刘海一低头就会挡掉半张脸，沉默寡言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在高考考完回班对答案估分时递给了他一张纸条：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只可惜，最后的结局却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在北平，如浮萍一样漂泊不定，而她在春城，花期正盛。
“胡记者，怎么样？”旁边的美食杂志的记者笑着问道。
“很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棒的甜品。”胡记者笑着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好大一口锅
后厨里，挂在墙壁上的平板“滴”的一声响起，代表有客人点菜。
姜卫生一直在跟着江卫明打下手，现在江卫明去关注炮豚了，他就去砧板处切菜，离平板最近，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c区3桌点了一份大份的八宝粥。”姜卫生大声喊道。
“3桌？3桌是哪一桌？”江卫国机警地抬起了头，对因为递菜的时候把盘子摔了正在挨骂的罗羽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干活等会儿再接着骂。
罗羽灰头土脸地回到荷台，问韩一顾：“摔盘子扣多少钱来着？”
“一个30。”韩一顾头也不抬，继续干活。
“3桌是我师父那桌。”c区客人的座位都是章光航排的，他最了解，“应该是我师父吃不了什么菜想喝粥，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季月就来到了后厨门口，逮住一个凉菜厨师道：“c区3桌的八宝粥是许成点的，应该是点给他们桌那位老先生的，麻烦你去转告他们。”
凉菜厨师小跑过去将季月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
“韩一顾你去舀粥。”江卫国吩咐道。
“等一下。”江枫突然开口，“我今天熬的八宝粥有点淡，光上一份粥太单调了，我再做一份菜包鸡等下一起送过去。”
食材都是现成的，该腌制的也早就腌制好了，做一份菜包鸡要不了几分钟。
江枫觉得，夏穆苪没准会喜欢这道菜。
江卫国没说话，全当默认了。
“我师父不喜欢吃菜包鸡。”章光航友情提示，“他从来不吃这道菜，之前有客人想点他都不做。”
“全当是个心意，我最近刚学的这道菜，等下你要不要——我来教你做？”江枫突然想起来菜包鸡的特效，及时拐弯。
要是章光航真的有喜欢的人还是爱在心口难开的那种，Buff一加脑子一热去表了白，以他的长相家室厨艺肯定分分钟脱单。到时候季月还不得悲痛欲绝至不能上班，泰丰楼在开业第一天就会失去一位优秀的大堂领班。
“啊？”章光航愣了，没想到江枫的脑回路居然如此清奇，当场拒绝，“不了，这菜我会做。”
白菜叶过水，将腌制好的鸡柳包入其中，挂上蛋清糊下锅炸，捞出，大火，复炸，出锅。
桑鸣一边给江建康的糖醋鲤鱼摆盘，一边跟旁边的韩一顾嘀咕道：“这菜容易啊，我感觉我学学也能做，我酥肉炸得可好了，每年过年我家的酥肉都是我炸的。”
韩一顾在北平呆了几年也是见过世面的，解释道：“这本来就是这儿的一道家常小菜，很多人都会做的，就跟你们那里的酥肉一样。”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妹就不会炸酥肉，就会吃，我在厨房炸她就只知道拿筷子在旁边等着吃，连裹面粉都不会，哎，你说说我妹妹，她长得又不好看，又……”桑鸣说什么都能说到他妹妹，短短几天时间，桑鸣那位传说中马上就要上高中的神奇妹妹长得不好看，脸上还有痘，胖，手脚不麻利不会干活的伟大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随便找后厨一个人问问，问对桑鸣有什么影响可能一时还反应不过来，问对他妹妹有什么印象每个人都能答上来。
词都能说得一模一样。
“桑鸣，摆盘。”江枫说道。
“好咧。”桑鸣终于放过了他妹妹。
三个菜包鸡，桑鸣在摆盘的时候融入了三饼的设计理念，斜着摆成了一排，擦拭和勾勒了一下盘底的汤汁，加了点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点缀物，麻利地将菜包鸡和八宝粥一并送至了传菜窗口。
粥是大锅的，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评委们熟悉的大锅，是具有江家特色的大锅，是让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年轻服务员畏惧颤抖的大锅。
“房姐，那锅粥，我……我端不动。”年轻貌美的服务员只能去向房梅求救。
房梅正在大堂里来回走动看有没有人出了什么差错，听她这话，眉头一皱：“端不动？怎么会端不动？”
“真的端不动，那锅粥太……太重了。”年轻貌美的服务员都要哭了，“赵哥他们都在二楼，我怕耽误时间就来找你了。”
房梅觉得现在的小姑娘身体真是虚，大家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居然连锅粥都端不动，道：“我去看看，你平时也要注意锻炼一下手部的力量，不然到时候端菜都端不稳。”
然后房梅就看见了传菜窗口的粥。
房梅开始怀疑人生。
房梅上前，气沉丹田，重心降低，双臂发力，粥被稳稳当当地端了起来，但她很快就把粥放了下来。
她能端得起来，但不一定端得过去，没把握的事情她不会轻易尝试。
“你去二楼找个男生下来。”房梅对年轻貌美的服务员道。
还没等年轻貌美的服务员往楼上走，季月看她们俩都在川菜窗口徘徊了很久便过来看看，就看见两人对着一锅熟悉的型号的粥面面相觑。
“房姐，怎么了，菜出问题了？”季月问道，“这不是c区点的粥吗？我记得就c区点了特大份的八宝粥。”
“粥有点重我怕端过去不稳，我让小玲去楼上叫个男生下来端过去。”房梅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端过去就行了，小玲你拿这盘菜包鸡。”季月笑笑，轻松地将八宝粥端起来，健步如飞。
房梅：？？？
小玲：！！！
小玲一脸崇拜地看着季月，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声齐柔的同乡。那家伙这几天一直在暗地里说季月的坏话，一会儿说季月高傲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名牌大学毕业的就瞧不起人，还不是和她们这些人一样是服务员，一会儿又说季月什么都不会凭什么当领班，好像季月不是领班她就能当上一样。
干活的时候就知道偷懒，小玲都看见了好几次。房梅再三强调给客人平板前一定要先详细介绍一番点菜系统，所有人都牢记在心，唯有齐柔的同乡偷工减料，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说，一有机会就找个角落偷懒，还嘲笑别人老老实实干活又不加钱。
小玲在心里冷笑，那傻子还真把被人都当傻子就她一个聪明人，她能撑过试用期不被解雇，她林玲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读！
“您好，菜包鸡，请慢用，这是特大份八宝粥配送的。”林玲笑着道。
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季月放在桌上的八宝粥上。
所有人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好大的锅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烤佩奇
许成自己都愣住了。
他刚刚点菜的时候，看见特大份的八宝粥售价在三位数也没多想，以为就是普通的特大份。在他看来，江枫的手艺远不止菜单上标的价，等他明年上了名厨录，如果排名还比较可观，他的菜价能翻上几番。
《知味》的名厨录每5年重新评选一次，在全球范围内选出前50的厨师进行排名，虽说不可能做到完全公平客观，但这已经是大众们能想象到的最公平的评选了。下一次评选就在明年7月份，上次评选章光航就榜上有名，虽然是吊车尾，但也足够轰动，法国那边的美食杂志也连发了好几篇专题报道介绍章光航这个法国厨艺界的新星。明年的名厨录评选，种花家的厨艺界只怕要迎来一场狂欢。
而且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这砂锅……”同桌的一个老饕不禁失笑，“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砂锅。”
隔壁的厨师桌也围过来看热闹，毕竟这么大的锅也不是哪儿都能看见的。
“我的乖乖，老梁，你们店里又这么大的砂锅吗？”一个厨师问身边人。
“不清楚，我可没用过这么大的锅装粥，这么大的砂锅只怕是专门定制的吧。”老梁表示自己也算是开了眼界。
“许总，介不介意我蹭一碗粥喝？”裴盛华一闻就知道这八宝粥是江枫熬的。
若是没见到还没什么，现在看见了，闻到了，八宝粥就放在面前，之前比赛的时候喝到的八宝粥的味道就好像又回到了嘴里，舌尖都能感受到顺滑的触感，甜香的味道。裴盛华在比赛结束后去几位熟悉的煲粥老师傅那里喝粥，都找不到在比赛时喝江枫煲的粥的惊艳之感。
“请便。”许成笑着道，“你们也都来尝尝，这份粥会给你们带来惊喜的。”
许成很少如此赞扬一份食物，大家也稀奇的很，无论是好奇还是给许成面子，人人都舀了一碗粥。
三十多人一人一碗粥，特大号的砂锅也就空了，守在一旁的服务员迅速将砂锅端下去。
“夏师傅，喝点粥吧。”许成对夏穆苪道。
“好。”夏穆苪将视线从菜包鸡上挪开，舀了一勺粥。
入口，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一份八宝粥，各种食材都是如此的契合，仿佛天生一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夏穆苪的味觉已经严重退化，几乎到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的地步，但是他能闻，能看，能感觉，哪怕是在现在这样一个没有味道的残酷世界里，这份粥也是难得的美好的感觉。
“夏师傅是想吃菜包鸡吗？”就坐在菜包鸡边上的一位食客早就注意到了夏穆苪从刚刚开始就盯着菜包鸡看，把菜包鸡转到夏穆苪面前。
夏穆苪下意识想拒绝，自李芬死后他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也没有吃过这道菜，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极其厌恶这道菜。
但看着面前的菜包鸡，他却很难拒绝。
夹了一个菜包鸡，咬了一口，吃不出味道，也没有感觉。
“不合胃口？”许成问道，他看着盘中的菜包鸡觉得应该还行。
“牙不行了。”夏穆苪道。
大家都在喝八宝粥，出奇的安静，就连话痨裴盛华也先顾着喝粥，喝完了再讲话。记者桌那边看着稀奇，商量着要不要也点一份粥。
“胡记者，要不等下弄完了咱们一人点一碗粥垫垫肚子？”唐摄像问道。
桌上的菜等到他们动筷时早就冷了，拔丝山药也只有胡记者尝了一块，再丰盛的残羹冷炙也没有一碗热粥来得舒坦。
“再看吧，压桌菜还没上呢，大硬菜咱们应该能吃上两口热的。”胡记者的内心是拒绝的，他刚刚看了菜单，一碗粥要几十块钱，不如回去吃楼底下的腌菜炒饭十块钱还管饱。
众人还喝着粥，江卫明的炮豚就端上来了。
十斤左右的乳猪，宰杀后取出内脏填入枣，外层涂上一层草和泥放入猛火中烧就是炮。如果按西周时期的做法，猛火烧了之后去除外壳，揩去皮上的薄膜，将稻米粉糊糊涂满乳猪的表面，放在膏油锅中煎烧。再将煎烧好的乳猪加上调料放进小鼎，小鼎放进大鼎，加汤，烧上三天三夜才算完成。
做法如此复杂的炮豚，几乎算得上是西周时期，在原材料，调味料和烹饪手法都极其匮乏的时代里厨师们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巅峰之作了。
千年之后，如果还用这种方法做炮豚未免就显得有些太过不尊重这道西周八珍之一。江卫明的做法是当年江承德的做法的简化版，简化的是食材不是步骤。
当初炮豚也能算得上是泰丰楼的压桌菜之一，宴请宾客的时候端上来这样一道菜绝对倍有面子。
那时泰丰楼还是北平第一名酒楼，慕名而来的除了老饕们还有极尽奢华要味道更要面子的达官显贵，炮豚这样一道能有无限炫富可能性的自然就被玩坏了。什么贵就往里填什么，什么香料贵就往炮豚里加什么，一道炮豚价比千金。
江卫明依稀记得，有一段时间北平城里的纨绔子弟甚至不比谁养的戏子贵，谁捧的戏子红了，改比谁定的炮豚贵，谁用的找的食材多。也真是难为江承德了，用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食材和香料来做炮豚，味道还能不差。
江卫明今日做的炮豚，做法和江承德教他的是一样的。乳猪内腹填枣包泥放入猛火中炮，取出腹内的枣，填上鲜笋，冬菇，鸭肉，鸽肉，糯米等多种食材，揩去皮上的薄膜，放入高汤中炖煮，最后再在表面刷酱料，大火烤制。
出锅后的炮豚，就如贾思勰在《齐名要术》中写的一般：“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几位服务员一人端着一份炮豚，不光手上的炮豚引人注意，炮豚散发出的香味也让人难以不去注意到它。
之前加入排队抽奖大军，最终却因为自己的非洲血统而错失1000元代金券，又因为女儿想吃自掏腰包进来吃饭的一家三口中的女儿，看见服务员手上端着的炮豚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爸爸的袖子，不住的大叫。
“烤佩奇，爸爸，你快看，是烤佩奇！”女儿仿佛看见了活的小猪佩奇一样兴奋。
“雯雯，小点声，别的叔叔阿姨还在吃饭呢！”妈妈小声警告她，用眼神告诉她如果不闭嘴，后果很严重。
雯雯只能放小音量，拽着她爸爸的袖子道：“爸爸，我也想吃烤佩奇！”
雯雯爸爸：“……你不是很喜欢佩奇吗，佩奇不是你的朋友吗，雯雯怎么能吃朋友呢？”
“可是烤佩奇闻起来很香。”雯雯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雯雯爸爸：……
认命地拿起平板，看到烤佩奇，呸，炮豚的那一刻，雯雯爸爸的心都凉了。
这是什么烤乳猪啊，拿小猪佩奇烤的吗？怎么比他老婆看中的那款MCM的包还贵！
看到后面标的需提前预定的字时，雯雯爸爸又松了一口气，那平板给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能猜字了的雯雯看：“你看，烤佩奇得提前预定，现在吃不到。”
雯雯伤心地认命了。
雯雯爸爸长舒一口气。
感谢店家，烤佩奇，呸，炮豚还需要预定。
要是麻婆豆腐能少放一点花椒就好了，雯雯爸爸表示他嘴都麻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谁来切
“呦，烤乳猪！”裴盛华永远能把惊叹的话语说在众人面前。
“炮豚，这份是蘸料，请各位慢用。”服务员道，“请问需要帮各位切开吗？”
“不用了，我们来就行了。”裴盛华失笑，他们几桌不是专业厨师就是资深食客，让别人动手切炮豚说出去只怕是要让别人笑话。
服务员把放刀的铁盘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裴盛华递给佟德晏一把刀，自己也拿起一把，道：“老佟，一起切？”
“你省省吧，你吃过炮豚吗，别瞎下刀，我来切。”佟德晏道，站起来，将刀口对准猪腹，一刀将猪腹划开，干净利落。
猪腹内的食材丰富，先后吸收了高汤和乳猪的油脂，香味扑鼻。佟德晏在乳猪的不同部位上又分别切了几刀，将各个部位的肉分开，猪肉切开的时候仍在嗞嗞作响，外焦里嫩，光听声音就极其诱人。
“行家啊，老佟，看来你平时没少吃啊！”裴盛华感叹道。
佟德晏将目光转向许成那一桌，除了夏穆苪以外一桌的食客，论切炮豚的专业程度肯定不如佟德晏。
“需要帮忙吗？”佟德晏问道。
“麻烦佟师傅了。”一位食客笑道。
在对待食客这方面，佟德晏和夏穆苪还是很像的，厨师不需要给面子，但食客是客人态度一定要好。
同之前一样，佟德晏手上动作很快，几刀下去，桌上的炮豚就被切分得很好。处理完炮豚，佟德晏坐回原位，若无其事的夹菜吃菜，还能心情很好地和裴盛华夸赞一番江卫明的炮豚用料和火候把控得有多好。
另一桌厨师：……
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不知为何得自己八成是得罪过佟德晏的，其中还有几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坏话都是背地里说的，怎么好像佟德晏什么都知道一样。隔壁桌拿刀的两位厨师已经面露难色，四目相对，犹豫不决。
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这两位正巧就处于丑，死，扔兼具的境地。
有佟德晏珠玉在前，他们俩再切炮豚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在坐的不是厨师就是美食评论家，这一个不好就丢脸丢大发了。
“怎么，这家店的炮豚你们两个都看不上连切都不愿意切了？”佟德晏开始挑事。
裴盛华坐着吃着猪肉一脸津津有味地吃猪看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位拿刀厨师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始切。
技术其实还可以，只不过和佟德晏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这道炮豚有点意思，里面的料够鲜，鸭肉应该是事先烤过的，鸽肉刷了蜜，和猪肉混在一起吃居然还能吃出一股枣香味，妙啊！”一位食客夸赞道。
“应该是先用古法把枣填入猪腹炮制之后再重新填料做出来的。”许成分析道，“这种做法我也是第一次吃到，算是开了眼界了。”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没想到这枣香和乳猪居然还是绝配，也不知是哪位师傅做的，我之前居然从未见过这种做法。”那位食客附和道。
“这是泰丰楼的老方法，家传绝学，绝不外传。”夏穆苪道。
“老方法？夏师傅你的意思是，这家的东家，是李夫人的……”有的食客知道夏穆苪和泰丰楼的渊源过往，也知道江慧琴与泰丰楼的关系。
“物归原主。”夏穆苪道。
那位食客恍然大悟。
“什么物归原主？”旁边人问道。
食客小声给他解释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那边说什么呢？”裴盛华一边快乐地大快朵颐，一边还能敏锐地觉察身边的八卦。
佟德晏没理他，筷子顿在空中，眼睛一直在看前方。
裴盛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五个服务员，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砂锅，锅盖盖得紧紧的，一丝味道都没有散出来。
“我的乖乖，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裴盛华轻声道，“一次五只，奢侈。”
“什么样子？”朱昌抬头，看到五个服务员手上的砂锅，也愣住了，“好像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旁边的厨师好奇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朱昌道。
记者桌那边也被这五个砂锅吸引了，主要是这几个砂锅看着还挺大，在联想到之前端上来的那个盛着八宝粥的特大号砂锅，本就是靠编故事为生的记者们不禁浮想联翩。
“最后一道菜该不会是粥吧？”在一家以编故事而出名的新闻网站工作的记者脑洞大开。
“是粥的话也未免太敷衍了。”
“没准这家店粥是特色呢，我看刚刚许先生点的八宝粥就挺不错的。”
“有理，吃完炮豚喝点粥解解腻也挺合理的。”
“……”
砂锅端上了桌。
“瓦坛花雕鸡，请慢用。”服务员揭盖。
在场的大多数人脸色都变了，从惊讶，不可置信，到如梦初醒，最后变成欣喜若狂，一些外行记者们还不晓得这道菜代表着什么，拿起相机和摄像机就准备拍照。
“这道菜不用拍了，大家最好坐下来好好享用吧。”之前和胡记者说话的美食杂志的记者道，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花雕鸡，送入口中，一脸沉醉。
“付记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菜怎么了吗？”因为胃穿孔入院被江守丞用绝技金钱攻略的朱记者问道。
“付记者说得没错，这道菜只要写出名字就足够轰动了，就是这个味，错不了，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吃菜吧。只怕错过了这次，我们就再也没机会吃了。”因为年迈的母亲脑梗住院而和江守丞有所联系最后依旧是被金钱攻略的肖主编道，同样拿起筷子，坐下，夹起一块花雕鸡，就像一个普通食客一般细细品尝。
其他记者们似懂非懂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想着先吃一块，吃完了就用手机查一下这道瓦坛花雕鸡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居然只需一个名字就足够轰动。
菜一入口，所有人都忘记了之前的胡思乱想，什么手机，什么资料通通抛到脑后，脑子里只有花雕鸡，只有砂锅中金黄油亮且诱人的鸡块。
所有记者在心里尖叫。
卧槽，真他妈好吃！
这花雕鸡居然该死的美味！
世上居然有出尘绝艳之花雕鸡！
肥瘦得当，味鲜柔滑，甘香诱人，还有那股特别的芳香，吃进嘴里，记在心里，这种奇妙的味道，酒香与鸡肉的完美融合，肥美多汁的口感，玉盘珍馐也不过如此。
之前的菜各位记者都没吃到热乎的，在他们看来泰丰楼只是一家新开的高档酒楼，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是在尝了瓦坛花雕鸡之后他们后悔了。
看着满桌已经半凉的菜他们的心同桌上的菜一样凉。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为了最后一张整桌的宴席照错过整桌的美味佳肴啊！
他们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拍照片。
拍装修。
想稿子。
谈八卦。
摄像师小唐心里划过两行清泪。
胡记者看着桌上的炮豚欲语泪先流。
等等，炮豚，炮豚还没有动刀，里面应该还是热乎的！
胡记者如梦初醒，欣喜若狂，拍案而起。
“你们……有谁会切炮豚？”胡记者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桌子中心的炮豚上。
色若琥珀，又类真金。
一看就很好吃！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会员卡
谁切炮豚，这是个大问题。
在坐的都是记者，最拿手的是编故事，写八卦，无中生有和强行水字数。大部分人连老抽和生抽都分不清，更别说刀工了，只要能切断，都算刀工好。
胡记者环顾四周，无人敢应。
“叫服务员来切吧。”一个记者提议。
众人皆附和，胡记者抬手，冲季月道：“服务员，麻烦把炮豚切一下。”
记者桌有两桌，季月走过来问道：“请问是两份炮豚都切吗？”
胡记者朝另一桌看去，其他记者都没意见，点头：“对，都切。”
“好的，麻烦您让开一下。”季月拿起刀，一刀划开猪腹，步骤和佟德晏几乎一模一样，动作干净利落，下刀快，绝不犹豫。
这几天江卫明试做的炮豚都是季月来切的，亲口吃过，季月自然清楚哪个部位的肉质最肥嫩，哪个部位的肉质最细腻，哪个部位的最入味，一顿操作如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只炮豚分好了。
季月的动作引起了某些厨师的注意，嘴里吃着瓦坛花雕鸡，还能抽出空来和旁边人道：“那个服务员刀工挺好的，好像是之前端粥力气很大的那个。”
“哪个？”旁边人眼疾手快地从砂锅里抢到一块肥嫩的腿肉，才抬眼看去，“哦，那个啊，那桌的炮豚是她切的？刀工还可以啊，不干厨子可惜了。”
季雪会做瓦坛花雕鸡的消息，在坐的众人都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耳闻，在亲眼见到之前没人相信。毕竟这道菜连谭大师的孙女都没学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从未听闻小丫头在美食比赛上做了一次，大多数只相信眼见为实的人都当是谣传笑笑就过了。
如今亲眼见到了，不少谭大师的忠实食客都有些热泪盈眶。
裴盛华倒是得意了：“我早就和你们说了我当评委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会做瓦坛花雕鸡的小丫头，我都发朋友圈了，你们一个个都跟没反应似的！”
其余人敷衍的点着头。
朱昌都不忍心告诉他，在座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屏蔽了他的朋友圈，谁叫他成天发一些没用的废话还喜欢深夜放毒。如此算来，好像这一桌也就佟德晏没有屏蔽他的朋友圈。
老佟是个厚道人呐！
酒饱饭足之后，大家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发现居然已经1点多了。
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和的吃过一顿饭，和老朋友们一起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品尝美食，只吃饭菜不喝酒，慢慢吃细细品，菜不多，但是正正好。
“走咯，我三点的飞机还赶的回去呢！”一个老饕笑着道，“果然还是许先生眼光好，跟着他吃绝对没错。”
“徐伦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咱们难得聚在一起我还想着晚上带你去我家看看我那瓶收藏的好酒呢。”另一位老饕叫住他。
“改日吧，下午我孙子兴趣班放学我还得去接他，现在的小孩子苦哟，周末还得上奥数班。等下个星期我再去你家品你珍藏的好酒！”徐伦笑道。
“下周？”
徐伦已经走了，毕竟他赶时间，但他并不是朝门口走的，而是朝服务员走去，也就是季月。在刚才吃饭的时间里大家都看出来季月应该是服务员中的领班。
“你们店里的瓦坛花雕鸡和炮豚预定有什么要求吗？”徐伦问道。
“没有任何要求，炮豚需要提前3天预订，瓦坛花雕鸡需要提前1天，本店只接7天之内的预订，会员可以优先预订。”季月笑呵呵地道，带着徐伦往收银台走。
“哦？会员怎么办理？”徐伦对办会员之事非常有经验。
“充值1000元即可成为普通会员，充值30000元即可成为高级会员，现在新店开业，多冲多送，具体优惠您可以和我去前面看看。普通会员可享生日特殊餐点，酒水9折的特权。高级会员可享生日特殊餐点，酒水8折，新品优先试吃，座位优先预约，菜品优先预订等特权。”季月道。
徐伦掏出银行卡，非常熟练：“先办个高级会员，给我预约一个下周五的十人包间，预订一份瓦坛花雕鸡和炮豚。”
“好的。”
和徐伦同桌的食客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徐伦去找季月一脸奇怪：“徐伦不是要赶飞机吗？他……这个老小子，该死！”
食客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往收银台走去。
“他怎么也一惊一乍的，搞得……该死！”身边的人紧随其后。
“他怎么也……这两个家伙！”又一个反应过来的。
反应过来的食客们纷纷去办会员预订菜品。
“许总不去预约？”裴盛华也准备走了，看许成还在座位上坐着喝茶便多嘴问道。
“我早就预约好了。”许成默默喝茶，深藏功与名。
会员卡这种东西，他和韩贵山早就办好了。许成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几天抽个时间去杭城把古力的专题采访给完成了，他也有段时间没去杭城了，对那边的菜还怪想念的。
手撕红泥鸡，西湖醋鱼，东坡肉，杭菊鸡丝，杭三鲜，龙井虾仁……
哎，年纪大了，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东坡肉就少吃两块吧。
“夏师傅，我先走了。”许成道。
夏穆苪冲他微微点头，看见章光航出来了，扶着桌沿起身，道：“我也该走了。”
“师父，我送你回医院。”章光航扶着夏穆苪。
“不去医院，回芬园，你叫小候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送回芬园，那个罐子小心拿着，别磕碰了。”夏穆苪道，一偏头看见了盘中两个没人动筷剩在那里的菜包鸡，指着菜包鸡，“把那个打包。”
“啊？”章光航没反应过来。
“好。”章光航看见了夏穆苪盘中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菜包鸡，“我去拿打包盒。”
章光航去拿打包盒，一路上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天呐，他是这家店的厨师吗？”
“好像是，你看他还穿着厨师服呢！”
“天呐，他是哪国人啊？是不是混血啊？真的好帅啊，天哪，你看他的鼻梁，你看他的眼睛，我的天啊，我快不能呼吸了，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燕燕你快看，你看那个帅哥！”
不光是普通客人，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记者们都被章光航的脸，身高和长腿给震慑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觉得他们写得可能不是酒楼的开业新闻，而是某个欧美娱乐圈的帅哥的出道新闻。
“他是泰丰楼的厨师？”有记者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吧。”其余人也无法确定。
“胡记者，咱们要是把他的照片放在第一张这篇稿子肯定能火！”唐摄像师兴奋了，抱着手上的机器时刻准备着，“不管是什么标题都能火，点击率肯定超高！”
唐摄像师最开始是在八卦周刊上班，后来那家八卦周刊因为造谣太多被无数明星状告整改倒闭了，小唐这才另寻出路跟着胡记者到处跑新闻。
房梅过来给记者们塞红包，希望他们到时候能把稿子好好写，没想到拿着红包过来的时候却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
所有人都盯着章光航，就像猎人看猎物一样，章光航若无其事地拿着打包盒打包菜包鸡。
“胡记者，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还要麻烦你们回去辛苦一下在稿子上多费点心思。”房梅笑着把红包塞给胡记者，胡记者熟练地收下。
“肖主编，还麻烦你今天亲自来一趟，可真是辛苦你了！”
“付记者，你能来真是太感谢了，这是一点小心意，还麻烦……”
“黄记者，上次我们还见过呢，就在……”
房梅有着配得上她工资的业务能力，八面玲珑，每个记者都能叫得出名字，手上的红包已经塞完了，各位记者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是这样的，房经理，我们觉得泰丰楼既然是新店开业，后厨的厨师是不是也应该提及，你看方不方便。”肖主编率先开口。
房梅看着章光航的脸，瞬间懂了。
“当然方便，但是我们这位章厨师需要先送夏老先生回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不知各位时间上是否……”
“时间上绝对没问题！”
“这位厨师姓章莫不就是菜单上那位章光航厨师？”
“房经理不如和我们聊聊这位章厨师，他光看长相不太像……”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京都大学
江枫听说记者居然要采访后厨厨师的时候，心中是有几分诧异的。
今天中午后厨生意忙，整个厨房就像一个高速联轴运转的机器。现在用餐高峰期已经过了，在开业的时候游戏提示音就已经在江枫脑海中响起，提醒他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任务奖励是泰丰楼员工管理系统。
现在后厨已经歇下来了，荷台和水台的厨师们正在打扫厨房，江枫本来想尿遁去看一下任务奖励和下一个主线任务是什么，就被房梅告知记者们想采访一下泰丰楼的后厨人员。
采访在2楼的包厢中进行，大家都是收钱写稿子不存在什么竞争问题，众位记者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甚至还能时不时交换一下信息。
大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采访的其实是章光航，或者说只是想要章光航的照片。现在章光航送夏穆苪回芬园了，其余人也就随便采访采访一下，一个都不落，从炉头厨师到荷台厨师到水台厨师，人人有份，众生皆等。
几个记者没想到，这采访还真采访出了一些东西。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学历吗？或者是学厨经历之类的。”胡记者随口问道。
“初中。”
“我也是初中。”
“高中。”
“沃顿商学院。”
“A大。”
“A大。”
“京都大学。”
“诶？”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张卫雨，眼中写满了你小子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像个学渣，没想到居然是京都大学毕业的！
胡记者：？？？
众记者：？？？
包厢里的记者开始怀疑人生，这是个什么酒楼啊，后厨里都是些什么人啊，A大的，京都大学的，沃顿商学院的，放着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要一个个都跑过来当厨师。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想起了那句广告词：“厨师，高薪职业！厨师，永不失业！”
记者们问了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但也不全是瞎问。比如肖主编，就问了一些非常有营养而且具有一定专业性的问题，这些问题主要靠孙继凯来答，其他人都答不上来。
江枫已经看出来，这些记者也是没有问题能问的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待在这里不走呢？他们到底在等谁呢？
正疑惑着呢，章光航就推门而入。
原本还在绞尽脑汁编问题的记者们，顿时问题也不编了，就像是在机场蹲点蹲了十几个小时，却只蹲到了一些不出名的18线小明星正沮丧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一个天王巨星从登机口出来的八卦记者们一样，蜂拥上去将章光航团团围住。
江枫：……
好吧，他知道他们在等谁了。
正主出现了，其他打酱油的也可以散了。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非常关心一个问题。
桑鸣和韩一顾还有其他几个这几天和张卫雨关系非常好的小伙子将其团团围住，面带笑容，问道：“没想到你还是京都大学毕业的呀！”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张卫雨轻描淡写地装了一个逼。
“张卫雨，你哪个专业的呀？”江枫也十分好奇。
张卫雨在应聘的时候简历上根本就没有写学历，加上他刀工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他们一直都以为张卫雨应该和韩一顾差不多，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读书了一直在学厨。
“我学金融的。”张卫雨道，面露愁容，“你是不知道这年头本科的金融专业有多难找工作，我要不是投的公司一家都没录上我也不会来这儿应聘厨师。”
张卫雨脸上写满了缺钱。
众人：……
“京都大学的也难吗？”桑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作为一个高考只有300分的人，在他心中京都大学毕业的无所不能。
“当然难啊，你看看孙继凯，他沃顿商学院毕业的不也和我一样来当厨师。”张卫雨道。
孙继凯：……
“沃顿商学院是什么学校？和那种卫校一样的吗，不过他那个专门学商，沃顿是哪个市？”桑鸣问道。
张卫雨＆孙继凯：……
可能在桑鸣看来，沃顿商学院和北平高级职业技术学校没有任何区别。
孙继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要说出来，他想大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和张卫雨这种找不到工作误打误撞来泰丰楼应聘的人是不一样的。
他孙继凯，天之骄子，从小学厨，FJ第一酒楼的继承人，别人家的孩子，沃顿商学院优秀毕业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然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低谷，但是……
但现在好像和张卫雨没有什么区别。
“差不多吧，你就当沃顿是美国的一个市。”孙继凯面无表情，放弃和桑鸣解释。
“美国呀，你出过国呀，早说呀，美国那边打麻将吗？”桑鸣问道。
众人：……
“行了，还有时间大家先去休息吧，4点半就要开始准备晚间的营业了。”江枫道，大家忙了一中午都累了，在这里吹牛扯皮不休息晚上该犯困了。
然后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王秀莲，房梅和季月三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王秀莲看见江枫叫住他，让他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一包柠檬片，她要泡水喝。
得了指令，江枫去换衣间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路过后厨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吴敏琪和季雪。
两人这两天有了灵感，正在研究一道新菜，无时无刻不待在厨房里。
“琪琪，我去便利店里买柠檬片，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江枫问道。
“柠檬红茶。”
江枫看向季雪，问道：“季雪你呢？”
“我喝白开水就行了。”季雪道。
“员工福利。”
季雪想了想道：“珍珠奶茶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江枫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里给王秀莲买完柠檬片后没有去奶茶店，而是见店里没人找了个座位坐下，点开属性面板领取新的主线任务和任务奖励。
这个主线任务他做了太长的时间，长到如果不是今天游戏提醒的话，他都忘记还有这个任务了。
【主线任务】
1.【忠实顾客】想要成为一家名店，必须拥有庞大的顾客基础，也需要拥有忠实的顾客，请让泰丰楼拥有10位忠实的顾客。任务进度：（0/10）
友情提示：让泰丰楼成为顾客心中的世界第一酒楼即可。
江枫：……
世界第一酒楼。
这个形容词略有些中二和羞耻，而且难度也不小。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厨师也是如此。食客们口味爱好皆不同，众口难调，若是说觉得哪家饭店菜好吃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若要说哪家饭店是第一很多人心里都没有数，更别提世界第一酒楼了。
算了，任务嘛，缘分到了自然就完成了，就跟之前的【化敌为友】一样。明明江枫什么都没有做，5位厨师却接二连三主动送上门，任务就非常顺利的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江枫相信只要泰丰楼和那些食客有缘，那些食客自然就会认为泰丰楼是世界第一酒楼。
翻到道具栏，江枫看到了【泰丰楼员工管理系统】。
一开始听到游戏提示音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和之前奖励的点菜系统一样，也是平板，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想岔了。
【泰丰楼员工管理系统】：选择激活即可，无需更新游戏。
江枫点击激活。
属性面板没有任何变化。
江枫：？？？
退出属性面板，江枫发现自己视线的右下角多出了一个圈圈，圈圈里是一个问号。
江枫默默点开了那个问号。

第二百四十章 员工信息
之前江枫听到提示音的时候，以为员工管理系统就是和点菜系统一样，一个平板上面有每个员工的信息，排班考勤工资奖金之类的信息都在上面，方便管理而已。
他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个游戏，除了在厨艺方面奖励不靠谱之外，在其它方面，无论是恋爱还是事业，都非常的靠谱。
点开问号，这个员工信息的界面和属性面板的界面非常像，格式和文字字体都很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入眼是一排的人名，名字前面还有头像，可以点开查看详细信息。
名字是按首字母的顺序排列的，泰丰楼全体员工的名字都在上面，由于不少人江枫都不熟，甚至还有很多看名字都不知道是谁，他就随便翻翻先挑熟悉的人看。
姓名：季月
年龄：23
职位：领班（大堂）
忠诚度：99
技能：谎言（大师级）绘画（高级）亲和（高级）快速行走（高级）负重（高级）管理（中级）
威望（大堂）（管理职位显示）：10
员工评级：A
注：只显示工作相关技能，红色为不可升级，蓝色为特殊技能。
江枫：……
季月的绘画是蓝色的，没有红色，综合来看，她确实是一个被美术耽误了的酒店服务人才。
看着季月的员工信息，江枫都要开始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一个卡牌游戏了，居然还有忠诚度，技能和员工评级这些神奇的东西。最关键的是，季月的那些技能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虽然仔细想想的确是一个优秀服务员的必备技能，但是这些技能的名字未免也太别扭了。
尤其是那个负重，他们可是个正经酒楼！
就是砂锅大了点。
季月的技能没有一个是红色的，就代表这些技能还有升级的可能，成长型式神，起码是个SR。
江枫挑着点开下一个。
姓名：姜卫生
年龄：63
职位：砧板（后厨）
忠诚度：95
技能：刀工（高级）火候（高级）调味（中级）
员工评级：C
江枫：……
姜卫生是真的惨，三项技能都不算高也就算了，还全都是红色的。
江枫接着随便乱翻，点开下一个。
姓名：房梅
年龄：37
职位：大堂经理（大堂）
忠诚度：76
技能：谎言（大师级）管理（大师级）亲和（高级）快速行走（高级）负重（中级）
威望（大堂）（管理职位显示）：60
员工评级：A
房梅的管理还有亲和都是红色的，威望也很高，忠诚度作为一位新晋员工而言也还算不错，妥妥的SR。
江枫手上的动作不停，往下划了几下，继续点开下一个。
姓名：桑鸣
年龄：19
职位：荷台（后厨）
忠诚度：70
技能：麻将（大师级）摆盘（高级）刀工（中级）调味（初级）火候（初级）
员工评级：C
江枫：……居然没有一个是红的，就连麻将都不是红的。
麻将大师级……
人才啊，果然是365行，行行皆可做厨师，无论是沃顿的，京都大学的，还是A大的，金融的，管理的，还是光电的，大家最后都会在同一间后厨里成为同事。
姓名：孙继凯
年龄：24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60
技能：管理（高级）刀工（高级）调味（高级）火候（高级）
员工评级：B
江枫没想到，孙纪凯虽然每天都是一副莫欺少年穷，龙搁浅滩待潮起的样子，忠诚度居然也及格了，他倒是突然一下对孙纪凯刮目相看了。
姓名：吴敏琪
年龄：19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100
技能：刀工（大师级）调味（高级）火候（高级）
员工评级：A
真不愧是我老婆！江枫在心里美得冒泡，紧接着点开了章光航的信息。
姓名：章光航
年龄：27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95
技能：万人瞩目（大师级）刀工（大师级）调味（大师级）火候（高级）
员工评级：A
江枫：……
万众瞩目还是蓝色的特殊技能，他以后还是少和章光航同框出现为好。
姓名：季雪
年龄：19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100
技能：调味（大师级）超负荷工作（高级）刀工（高级）火候（高级）
员工评级：A
蓝色的高负荷工作，看着却是如此的让人心疼。
姓名：张卫雨
年龄：24
职位：砧板（后厨）
忠诚度：76
技能：打铁（高级）刀工（高级）火候（中级）调味（低级）
员工评级：B
江枫：？？？
？？？
打铁？？？
京都大学还教这个？？？
姓名：江建康
年龄：49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100
技能：刀工（大师级）调味（大师级）火候（大师级）
员工评级：A
江枫看着自家亲爹技能栏里三个红彤彤的技能，不禁有些心疼他。
江建康的名字旁边就是两位老爷子，还有江枫自己的名字。
姓名：江卫国
年龄：84
职位：厨师长（后厨）
忠诚度：100
技能：刀工（宗师级）火候（大师级）调味（大师级）授徒（中级）管理（中级）
威望（后厨）（管理职位显示）：80
员工评级：A
姓名：江卫明
年龄：98
职位：厨师长（后厨）
忠诚度：100
技能：刀工（宗师级）火候（宗师级）调味（宗师级）授徒（大师级）管理（高级）
威望（后厨）（管理职位显示）：85
员工评级：S
江枫整个人都愣在了座位上，不是因为两位老爷子近乎可怕的技能等级，而是因为他们的技能只有管理和授徒是红色的，其它的技能都还有升级的可能性。
初级需要1000熟练度，中级需要10000熟练度，高级需要10w熟练度，大师级需要100w熟练度，以此类推，宗师需要多少？
1000w？
宗师之上是什么？
大宗师？
大宗师之上呢？
厨帝？
光100w熟练度江枫都觉得遥不可及了，更别提1000w甚至1亿熟练度了，江枫甚至怀疑他在厨房练上一百年都不可能刷出上亿的熟练度。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诶？
主线任务？

第二百四十一章 第二条主线任务
江枫没有想到，游戏居然出现了第二条主线任务。
当即就准备退出员工信息去属性面板查看任务，退出江卫明的信息的时候江枫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想着反正任务也不会自己长脚跑掉，就先点开了自己的信息面板。
姓名：江枫
年龄：21
职位：老板
忠诚度：100
技能：刀工（大师级）谎言（高级）火候（高级）调味（高级）管理（低级）
威望（全酒楼）：0
员工评级：B
江枫：……
作为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泰丰楼背后的真正老板，他混成今天这幅模样他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但他好歹也是老板，这个游戏能不能给他一点面子，把员工评级改成A行吗？
江枫一脸愤然地退出了员工管理系统，点开了属性面板。看到第二条主线任务心里一惊，没想到游戏虽然对他评级不高但对他期望还蛮高的，第二条主线任务居然是收徒，看任务标题还是个系列任务。
江枫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任务，他要是真的能混到能收徒的地步就代表自己的厨艺已经小有所成，果断把任务接了。
2.【桃李满园①】：传承亦是厨艺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拥有好的传承人对于一个厨师而言至关重要，请玩家成功拥有一位真心热爱厨艺并且愿意拜玩家为师的弟子。任务进度（0/1）
友情提示：收徒功能将在30级解锁，请玩家努力升级。
江枫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等级，21级。
在大花的帮助下，江枫这段时间刷经验的速度的确快了不少，但距离30级还十分遥远。由于泰丰楼开业了的缘故，江枫只能每天早上和晚上去给大花煮猪食，江家养猪一天喂4次，江枫只能喂早晚的两次，中间的两顿还得江奶奶亲手煮猪食给大花。
再加上游戏每次更新就装死，更新速度慢得跟学校施工队挖断校内光纤时的网速一样，刷淘宝都加载不出来图片的那种，等江枫升到30级解锁收徒功能，可能他钱都还清了。
30级太过遥远，江枫又重新看了一下其它任务，其实也就只有【孙冠云的认可】和【大花的觉醒】了。重新审视一下这4个任务，第一个主线任务只能随缘，第二个主线任务目前做不了，【大花的觉醒】需要漫长的等待，只剩下【孙冠云的认可】看起来比较有可行性。
江枫已经练习了几个月的八宝栗香鸽了，味道和孙冠云做的相差甚远但也还说得过去，现在等只需要孙冠云主动送上门来并且味觉失灵就能完成任务了。
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客人，还能放心地像刷一会儿员工信息。江枫花了二十几分钟把所有员工的信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记住了一些尤为突出的，就离开便利店去给吴敏琪和季雪买奶茶去了。
后厨的员工江枫或多或少都有点印象，大堂的他除了房梅和季月谁都不知道。但刚刚看员工信息江枫对两个人印象深刻，一个是齐柔，亲和大师级，是大堂员工中唯一一个亲和大师级的，忠诚度也及格了，66。
另一个就是杨丽，各项数值都不高，唯独忠诚度十分突出，居然是1。
这是江枫唯一看到的一个个位数的忠诚度，虽然大家忠诚度各不相同，毕竟是一家新开的酒楼，员工除了季月都是新招的，没什么归属感也很正常。但其他人再低也有40多，孙继凯作为聚宝楼的继承人都要60，唯独这个杨丽只有1，江枫甚至要怀疑她是别家派来的卧底了。
去奶茶店给吴敏琪和季雪买完奶茶，江枫慢悠悠地走回泰丰楼，王秀莲离门口很近的地方坐着一边拿着她最爱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一通按着算账一边等他，见他终于回来了立马抱怨。
“就让你去买袋干柠檬片，买了一个小时才买回来，你这孩子做事总是这样。”王秀莲拿着水杯就要泡柠檬水。
“店里有点闷我在外面走了会到处晃晃，妈，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喝柠檬水了？”江枫记得王秀莲不喜欢酸的。
“你没看你大伯母昨天分享到家族群里的文章吗？喝柠檬水美白养颜，这段时间事多你没发现你妈我都憔悴了吗？”王秀莲一脸悲伤。
江枫：……
还真没看出来，刚刚她算账的样子看着还挺容光焕发的。
季月嘴里不知道在吃什么，路过正好听到王秀莲刚刚那句话，顺嘴道：“王姨，柠檬水得晚上喝，喝柠檬水见光会变黑。”
王秀莲一顿，惊疑不定：“真的？”
“真的！”季月斩钉截铁。
王秀莲在大嫂和季月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相信网络，往兜里一摸，起身到处翻找。
“咦，我手机呢？我手机被我放哪儿去了？你们谁看见我手机了？”王秀莲到处找手机去了。
“白天喝柠檬水会变黑？”江枫提着手上的柠檬红茶进退两难，吴敏琪这么爱喝柠檬红茶也没见她黑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又不喝柠檬水。”季月一副吃瓜群众的丑恶嘴脸，看见江枫手上有两杯奶茶，问道：“一杯给你家琪琪的，还有一杯给谁的啊？”
“季雪的，她今天忙了一中午也辛苦了。”江枫道。
“阿雪啊，原来她还喜欢喝奶茶，我和她住了这些天还以为她除了上班就没别的爱好呢。前两天还没开业就天天忙到十一二点才回来，天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你们后厨怎么这么多事儿让人家一个20岁都没有的小姑娘天天这么忙活。”季月开始为季雪抱不平，“跟个铁人似的，天天连轴转好像不会累一样。”
“我等下和她说下让她别天天忙活这么久，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杨丽的服务员？”江枫切入正题，他觉得留一个忠诚度只有1的服务员在泰丰楼里不是一件好事。
“连你都听说了？她今天上班的时候偷懒，敷衍客人被房经理抓了个正着，房经理去问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的狡辩。前几天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就被我听到了，今天正好前账后帐一起算，刚刚我和王姨还有房经理还商量今天晚上杀鸡儆猴呢。”季月道，“你放心，大堂的事有王姨管着出不了乱子。”
“对了，你家琪琪和阿雪在后厨里做了一道什么什么龙利鱼，酸甜的还挺好吃的，你快过去尝尝。今天中午可把我累坏了，我再也不穿这么高跟的皮鞋了，我去楼上找个地方眯一会了，先走了。”季月从后厨偷吃归来就犯困，去二楼找地方趴着睡觉了。
龙利鱼？
江枫提着奶茶往后厨走去，他记得走到时候吴敏琪和季雪明明是在做肉丸，怎么变成龙利鱼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杀鸡
一开始两人的确是在做肉丸，准确的来说是鱼肉丸。
吴敏琪常年在蜀地，吴家酒楼做菜一般都用不到海鱼，她平日里也甚少做鱼。但季雪就不一样了，从小就和各种海产品打交道，在菜市场卖过菜，在饭店后厨打过杂，甚至还在夜市卖过烧烤和啤酒。两人都喜欢钻研厨艺，现在凑在一起自然就一拍即合，想要用做肉丸的方式试试做鱼丸。
江枫带着两杯冰奶茶进后厨的时候，两人还在对龙利鱼下手。
“刚刚煎得时间太长了，而且我觉得滴几滴柠檬汁在上面就可以了，没必要刷蜂蜜。”季雪道。
“刷蜂蜜是没必要，但我觉得可以先用蜂蜜腌一下。”吴敏琪若有所思。
江枫上前将奶茶递给她们，笑道：“还嫌厨房不够闷呢，出去透透气吧。”
吴敏琪夹起一块鱼肉喂给江枫，道：“你尝尝，我们都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劲。”
“有点怪。”江枫啧吧了一下嘴，“之前不是还在研究鱼丸吗？怎么又变成煎鱼了？”
“随便弄弄。”吴敏琪拿起柠檬红茶喝了一口，转头笑着对季雪道，“阿雪，现在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听江叔说你一大早就来了，今天第一天开业晚上还有的忙。”
“是啊，我听季月说你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今天也算是第一天正式上班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新店开业，资金不足，我可付不起你的加班工资。”江枫笑着附和。
季雪一愣，从她14岁辍学打工开始，除了她父母和她妹妹会和她说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很少会有其他人催自己的休息。
她来北平不过一周的时间，和自己同住的季月会劝自己多休息，吴敏琪会让她去休息，江枫会叮嘱她少加班早回去休息，江建康看她每天第一个到后厨会让她多睡会儿晚点来，晚上两位老爷子会让她早点回去不让她在后厨忙到凌晨。
就连认识不过几天，同事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桑鸣，看见她晚上在收拾后厨也会让她别干了，说这不是炉头厨师的活。
“好。”季雪冲江枫和吴敏琪微微一笑。
她喜欢这个地方。
非常喜欢。
她想在这里干一辈子。
晚间的营业很顺利，由于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泰丰楼全体员工都需要来上班，没有排班，但排班表房梅一早就做好了。
除了江家自家人，吴敏琪和季雪自愿全年无休之外，其他人都是上六休一，一年10天带薪休假，年假另算，节假日四倍薪水，再加上包工作餐，绝对是打着灯笼都难以找到的好工作。
尽管如此，还有人心生不满。
杨丽，也就是齐柔的同乡，在被杀鸡儆猴之前终于拥有了姓名，在晚间营业高峰期结束之后又拉着齐柔一通抱怨。
“齐柔，你说房梅那个老女人是不是有病，我中午不就是没给客人介绍那个什么破点菜系统吗？多大点事啊，那玩意只有傻子才看不懂还需要我们介绍，本来就是她没事找事，居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我，她以为她是谁啊！”杨丽满脸怨恨，很显然是把房梅给记恨上了。
“她是经理。”齐柔道。
杨丽被齐柔四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顿时怒了：“你是哪边的？齐柔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带你出来你就得留在那个破地方结婚了，你有没有良心，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见风使舵的白眼狼！她是经理了不起啊，在英国那个什么破野鸡学校读过了不起啊，我看她就是高考考不上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去国外随便读了一个野鸡大学就天天显摆，什么玩意！”
本来到处找今天晚上准备杀的鸡的季月没想到她居然在找到人的同时还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反正她也不着急，就在角落里站着不出声，想看看杨丽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也想看看一直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的齐柔会有什么反应。
“经理是萨里大学的。”齐柔道。
“齐柔你几个意思？”杨丽拔高了声音，“你现在是想站在房梅那个老女人那边是吗？你别忘了是谁带你出来的，不是我你现在还呆在那个破乡下地方被你爸妈安排着相亲等着嫁人！你能来北平都是因为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一个小人！从第一天起就跟条哈巴狗似的跟在那个季月后面鞍前马后，你现在是觉得你巴结上了季月就不需要我了，那种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东西和你还真是蛇鼠一窝啊！那你也别跟我一起住了，今天就给我滚出去！”
“杨丽，首先，你只是和我一个村的，我能来北平是艳艳姐帮我劝服的我父母，我父母给我买的车票，我弟弟偷偷给我塞的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房租是我和艳艳姐付的，你没有掏一分钱，如果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可以随时搬出去。我不欠你的，也不需要你对我的方方面面指手画脚，我有权利选择我的朋友，也有能力判断是否和人做朋友。”齐柔心平气和地道。
“我不喜欢你，你我只是同乡，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有反应。但我很喜欢季月姐，麻烦你嘴巴放尊重点。”齐柔说完，不再看杨丽，转身走了。
正好撞上一直在角落里偷听的季月。
季月被正主撞见偷听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笑着从角落里走出来，仿佛没看见瞬间脸色大变的杨丽，道：“房经理找你。”
杨丽愤恨地瞪了一眼齐柔，她刚刚一瞬间已经在心里笃定了齐柔早就发现了季月，刚刚就是故意激她说这些话。
“齐柔，平时注意一点，不然哪天雷劈下来容易连累到你。”季月看了半天戏又收获了一个铁杆小迷妹，心情甚好，“去吃饭吧，今天的菜是江枫炒的，没昨天江叔炒的好吃，改天等他做了拔丝山药我再叫你来吃。”
“好。”齐柔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季月身后。
“你刚刚说你很喜欢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季月问道，她不记得她对齐柔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好像也没特别关照过她。
“因为，因为我那天看见季月姐你画的画了。”齐柔小声道，面对偶像十分紧张，“我也很喜欢画画，我觉得季月姐你画得特别好，就很喜欢季月姐你。”
季月恍然，她前几天是在店里画画了，画的是章光航之前说的泰丰楼四格漫画，她随便在纸上画了几张草稿带过来给江枫他们看。
“学过？”
“没有。”
“你住哪儿？”季月问道。
“啊？”齐柔报了一个地址，是很偏远的郊区，房租十分便宜，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地段。
“我记得下周三我们俩都休息，你可以来我家，我教你。”季月道。
“好！”
后厨那边也已经不忙了，大家都可以轮班去吃饭了，刚刚吃完饭回来的张卫雨正一边收拾一边和江枫说话。
“大堂那边不知道怎么了，都没来吃饭，我刚刚看见她们好像全都聚在一起好像在开会。”张卫雨道。
“杀鸡呢。”江枫道。
张卫雨：？？？
杀鸡？？？

第二百四十三章 漫画
自从杀了杨丽这只鸡之后，江枫惊讶的发现大堂的员工们忠诚度居然还都涨了一点，尤其是那个齐柔，忠诚度直接从66跳到了79，速度之快让江枫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和杨丽有什么深仇大恨。
泰丰楼的开业在北平普通民众之间没引起什么反响，在美食界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主要就是因为季雪的瓦坛花雕鸡。短短一天时间一周的量就预订出去了，没定到的人皆是捶胸顿足恨自己反应慢，连带着高级会员卡也办出去了不少，王秀莲每天算营业额都是喜笑颜开的，酒楼的运营一切正常。
夏穆苪了却了此生最大的心愿，搬回芬园的头一晚上不光是章光航，就连江枫他们都有点担心他会因为最后一口气松了驾鹤西去。
幸运的是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夏穆苪状态很好，甚至还有精神头去骂人，据护工说他一大早就在打电话骂人，具体骂得是谁不清楚，但隔着房门都能听见，中气十足。
还能有兴致专门打电话骂人，看来状态是真不错。
午休的时候章光航和江枫说这事的时候，江枫人都傻了。
有那么一刻，江枫想到了老爷子。
“看来……夏老先生精神是真的不错啊！”江枫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了。
今天是开业第三天，生意和前两天比起来也不差。开业时请来的记者，速度快的网编稿子都发出来了，某团和某点评的推荐位也花钱买上去了，广告效应不错，吸引来了不少新客。
至于能不能留下来那些客人，就得看泰丰楼的本事了。
照这几天普通会员卡办理的增长人数来看，顾客的存留量还是不错的。
“我师父的脾气就是这样，脾气直，谁的面子都不给，刀子嘴豆腐心，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不讨人喜欢，他也不乐意讨别人喜欢。”章光航笑道。
“对你也这样？”江枫好奇地问道。
他和夏穆苪接触得不多，几面之缘，但夏穆苪对他的态度也称得上亲切，不似章光航和其他人口中的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师父对你们是不同的。”章光航道，像是想起了什么，“泰丰楼也是他的回忆，你们也是他的回忆，回忆总是特别美好不是吗？”
“也对。”江枫点头附和。
今天孙继凯轮休，据说是要搬家。他之前一直住在酒店里，今天要搬去租的房子里，最巧的是租的房子和江家人租的房子是同一个小区，没准以后都能一块上下班的那种。
江枫正准备和章光航商量一下今天晚上他们去芬园看夏穆苪的事情，夏穆苪的护工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聊天终止，章光航先接电话。
护工说话的声音很大，江枫就坐在章光航旁边就能听清护工说的什么。
“章先生，夏老先生让你现在过来一趟。”护工在电话那头大声说道。
“我师父他怎么了吗？”章光航顿时有些紧张。
“夏老先生一切都好，刚刚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就是让你现在过来一趟，上午的时候好像来了两个律师，具体有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护工道。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章光航挂断电话。
“你先过去吧，要是事情比较多晚上就不用过来了，我们把你的菜单下架就行了。”江枫道。
章光航点点头，拿着手机就走了。
季月正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边坐着一边画稿一边近距离欣赏章光航的脸，见章光航居然匆匆走了，放下手中的画笔就朝江枫走去。
“章光航怎么走了，他今天只上半天班？”季月问道。
“夏老先生有事找他，他先去芬园了。”江枫注意到季月在旁边画稿，问道，“你怎么不用数位板？”
“不是接的稿子，是泰丰楼的漫画。”季月道，“我之前拿给你看过的呀，我记得这个主意还是章光航提的。我去搜了一下，国外还真的有餐厅这样做宣传，画出来的漫画还挺好看的，有的餐厅居然还出了周边和吉祥物。我这个月休息不接画稿，就随便弄弄。”
江枫没想到季月居然对这事上心，也关心了起来：“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季月摇摇头，和之前赶稿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要画什么，用什么风格画也不知道，主要是我又没画过漫画想不出剧情，我就随便画画，没准哪天我就能想出一个绝佳的剧情。”季月说着说着就开始做梦，“然后我画的漫画就火了，被出版社看中，风靡全球，年入千万，成为美女漫画家，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江枫：……
季月这爱做梦的特点还真挺适合当漫画家的。
“要什么样的剧情，用不用我和你一起想？”江枫问道。
“你？算了吧，王浩和我一起想还差不多。再说什么剧情我也不知道，但总得和泰丰楼有关吧！你家这酒楼是从民国时传下来的，有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或者争权夺位的权谋故事来给我参谋参谋的？”季月眼前一亮，“泰丰楼之前开了那么多年总得有些故事吧？你知道什么比较有意思的故事不？”
江枫一愣。
季月看江枫的表情顿时兴奋，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泰丰楼的故事。”江枫道。
“那是什么？”
“是关于菜的故事。”
“菜？”季月想了想，“我们是酒楼宣传漫画，画菜的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是菜能有什么故事？我又不会做菜，让我画你们做菜或者学菜的漫画估计没人看啊。”
季月没说假话，她在健康炒菜馆干了差不多一年，只学会了吃和认食材，理论上的珠穆朗玛峰实践上的塔里木盆地。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画漫画，我先给你讲讲吧，是关于我做的那碗你们说特别难吃一吃就哭的馄饨的故事。”江枫回想了一下最初看到的关于江慧琴和李明一的记忆，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的姑奶奶，叫江慧琴……”

第二百四十四章 殇
江枫在给季月讲述江慧琴和李明一之间的故事，另一边正在赶往芬园的章光航大约猜到了夏穆苪找他是为了什么。
应该是遗嘱。
由于夏穆苪这些年死要钱又有些抠门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他给人的印象除了厨艺好就是缺钱，虽然大家也想不出来他到底哪里缺钱，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他缺钱。
章光航作为夏穆苪唯一的弟子，对夏穆苪的财政情况非常了解。
夏穆苪很有钱，因为经历过战乱见识过民国最后那几年货币疯狂贬值时的情景，夏穆苪对于货币非常不信任，导致他这些年买了很多黄金和房产之类的保值品。比如说芬园，这座老式，占地面积极大，被夏穆苪改成了私房菜馆的四合院就是夏穆苪名下的房产之一。
他手头上没什么现金，但是全部财产的估值高得可怕。
章光航到芬园的时候，夏穆苪还在打电话，准确的说是打电话骂人。
见章光航来了，夏穆苪用眼神示意他先等等，等自己骂完人再和他说事情。
章光航见夏穆苪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出去给他倒杯温水。骂人费口舌，骂累了得喝口水休息休息。
“夏老先生都打了一天的电话了。”护工对章光航道。
“一天？”
“对，除了上午那两个律师来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其余的时间都在打电话，从昨天晚上开始打的。我今天中午给夏老先生送药的时候，看见他在翻电话簿。”护工道，去拿客厅餐桌上的打包盒。
“这是什么？”章光航觉得护工手上的打包盒有些眼熟。
“前天你送夏老先生回来的时候一起带回来的菜，好像是菜包鸡。也不知道夏老先生是怎么想的，不让我把它放冰箱，也不吃，就这么放在桌上，刚刚又让我给他拿进去。”护工道，拿起桌上的水杯，“水杯我来拿吧。”
章光航和护工一起进了房间，夏穆苪正在翻电话簿，见他们进来了，道：“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就行了，我有事和小航说。”
护工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走之前把门关上了。
夏穆苪确实是打电话打得有些口渴了，拿起杯子连喝了两口温水，随手把电话簿放在了床上。
章光航扫了一眼，判断出来这是记录厨师联系方式的电话簿。
夏穆苪有两本电话簿，一本记录食客，一本记录厨师。记录厨师的那本电话簿上的厨师基本上都是和夏穆苪关系不好的，准确来说他就没几个关系好的同行，平时根本就不联系，章光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曾经的“仇家们”打电话。
虽然是骂人。
也不能说是骂，夏穆苪骂人从不带脏字，也从不说无中生有的话，只能算是尖酸刻薄，只不过在当事人听起来和骂没什么区别。
“这是我的遗嘱，你看看。”夏穆苪把手头边的遗嘱递给章光航，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递一份菜谱。
“师父，你……”
“这是复印件，遗嘱在庄律师那儿，等我一死就会生效，你看看我有没有漏掉什么。”夏穆苪在交代后事，“公墓已经买好了，等我死了火化了把我和这个骨灰罐子埋在一起。她，她叫李芬，每年祭拜的时候记得给她也带一束花就行了，她喜欢木兰花。”
“师父……”看着夏穆苪这个样子，章光航只觉得不安和慌乱。
他上一次有这个感觉是二十年前和姥爷在机场分开的时候，即使他是一个公认的早慧的孩子，那时他也无法理解生死之别，以为肺癌和普通的感冒一样吃点药就能好，也并不知道那一别之后就是永别。
章光航的生命中只有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他的姥爷，一个就是夏穆苪。他的母亲醉心艺术，他的父亲沉迷厨艺，两个人都是极其偏执而又狂热的人，章光航有的时候甚至怀疑，他们当初会结婚只不过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7岁以前，章光航由他姥爷照顾抚养，他姥爷教他识字，明理，让他能在缺失父母的关爱的情况下正常健康的成长。7岁以后，夏穆苪代替了他姥爷的角色，收他为徒，就像当初陈秋生教育自己一样教育章光航。
夏穆苪不是一个道德标兵，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他是一个好师父。夏穆苪脾气差，严厉，说话不好听，对待章光航也经常没有好脸色，但他会记得章光航的生日，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忌口，在他生病的时候关店照顾他，甚至在章光航十岁以前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章光航父母没有做到的事，夏穆苪全都做到了。
章光航现在都记得，原来夏穆苪带他去买菜的时候，新来的卖菜的小贩经常会惊讶于夏穆苪的孙子居然长了一张洋人脸。
夏穆苪是章光航的师父，更是他的亲人，他最爱的亲人。
只不过现在，他好像要失去他最爱的亲人了。
章光航心不在焉的看着遗嘱，这是一份世界上99%的人看了都会心动不已的遗嘱。
夏穆苪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章光航。
“你是我的徒弟，我当初收你为徒，原本是带着私心的。”
“我无妻无子，甚至连朋友都没有，了无牵挂，年纪大了却害怕了想找个人养老送终。”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让你这些年受了不少无妄之灾。你是一个孝顺孩子，因为我一个电话就回国，愿意进泰丰楼当一个普通厨师，这些日子还一直在照顾我。能有你这样一个徒弟，是我夏穆苪撞了大运。”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不缺钱，而我临到头只剩下钱，连点有纪念价值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师父你别说了。”章光航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但他知道，他无法阻止。
这是自然规律，没人能阻止，也没人能改变。
“我的葬礼，把这个本子上的人都请过来，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就算了。”夏穆苪指了指电话簿，又看向打包盒中的菜包鸡。
因为天热，又在打包盒中放了两天，估计菜包鸡早就馊了。
“把饭盒打开。”夏穆苪道。
章光航默默把饭盒打开，递给夏穆苪。
菜包鸡已经馊了，夏穆苪却仿佛浑然不觉，用手抓起一个，咬了一口。
他尝不出味道，但就是这个感觉。
真好。
“泰丰楼这两天生意如何？”夏穆苪问道。
“生意很好，客人们的反馈也很好，没有差评，都是好评。”章光航道。
夏穆苪满意地点点头，笑了。
他想胭脂了，他终于要去见她了，真好。
泰丰楼会成为全世界最棒的酒楼的，一定会的。
另一边，正在和季月商量馄饨的故事该如何改成漫画的江枫，突然收到了游戏提示音。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1/10）。”
江枫还没反应过来游戏怎么又诈尸了，怎么明明不是营业时间却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就接到了章光航的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江枫问道。
“我师父刚刚走了。”
江枫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吗？”季月见江枫愣住了，问道。
江枫反应了一下，呆愣地道：“夏穆苪老先生，刚刚去了。”
“我师父走很安详，这几天我需要处理我师父的后事，先打电话向你请几天假。”章光航道。
江枫不知该如何安慰章光航，只能笨拙且艰难地组织语言：“请，请节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们。”
“我能处理的，谢谢。”
“谢谢你们让泰丰楼开业，让我师父没有遗憾地离开。”
“我很感谢。”

第二百四十五章 葬礼
章光航一连消失了好几天，等江枫再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7月18日，夏穆苪的遗体火化下葬，公墓是他生前挑的，就连殡仪馆都是他生前定好的。他早已将自己的生前生后事安排妥当，只等着泰丰楼顺利开业，然后从容赴死。
章光航邀请江枫，江卫国，江卫明还有只见过夏穆苪一面的江守丞去参加葬礼，地点是夏穆苪生前定好的殡仪馆。
这是夏穆苪在人间的最后一站，自此之后，他将化为尘土，长眠于地下。
由于两位老爷子，江枫还有章光航都不在，大家商议了一下索性关店一天，营业不差这一天。
于是北平城在7月18日准备外出吃饭聚餐的普通民众惊奇的发现，刚开业没几天的泰丰楼突然暂停营业休息了，八宝斋、同德居、永和居、如意坊还有顺和楼也不知为何全都暂停营业休息了，当他们准备转而去其它老牌中餐馆就餐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些馆子大多也都暂停营业休息了。
所有餐馆暂停营业的原因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厨师去参加一位老前辈的葬礼了，餐馆无法照常营业。
江枫和两位老爷子带着花圈和挽联前往殡仪馆，江守丞因为医院排班走不开没有来。江枫穿着之前参加李明一葬礼时穿的那套深色且沉重的衣服，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殡仪馆门口的章光航。
章光航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看见他们便走了过来。
“我带你们进去。”章光航道，神色有些疲惫，精神也很萎靡，一看就知道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门口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发白花，江枫几人一人接了一朵，朝里面走去。
江枫意外地发现居然来了不少人，挺大的场馆都快坐满了，大多都是中年人，有一些老人，还有一些江枫所熟悉的面孔，全场可能就江枫最年轻了。
江枫眼尖地发现了佟德晏身边有几个空位，带着两位老爷子朝他那边走去。
“佟老师。”江枫冲佟德晏打招呼。
佟德晏当过江枫的评委，虽然不是其他综艺节目那种老师带学员形式的评委，但叫一声老师也没错。
佟德晏不习惯别人叫他老师，有点别扭，但江枫是他所看好的晚辈，没说过他坏话也没得罪过他，只能不自然地冲他点点头。
江枫环顾了一下四周，大致估计了一下来参加夏穆苪葬礼的人数，将近百人。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也是一个非常令人吃惊的数字。夏穆苪这些年几乎把能得罪的同行全都得罪了，没机会得罪的也创造条件直接或间接地得罪了，江枫原以为来参加他的葬礼的大多数都是食客，但是刚刚一路走过来听他们说话感觉绝大多数都是厨师而不是食客。
静坐了十几分钟，葬礼开始。
奏哀乐。
全体肃立，致敬，敬献花圈。
宣读悼词。
向遗体告别。
殡仪馆的化妆师的化妆技术很好，夏穆苪这样一个永远严肃，阴沉，很少会笑的人，想起他就绝不会和慈眉善目这类词联系在一起。
但江枫见到夏穆苪遗体的时候，却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将近百岁的老人，慈祥，和蔼，就像电视上演的那些总是笑眯眯的老人一样。
只不过这个慈眉善目的夏穆苪，是躺在棺椁里的。
追悼会一结束，夏穆苪的遗体就该送去火化了。
近一千度的高温会烧掉一切，毛发，皮肤，脂肪，骨骼，一切都会化成灰烬，成为骨灰，装进小小的骨灰盒里。
他的过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爱恨，也将一起装进这个小小的骨灰盒里。
这是夏穆苪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
葬礼结束了，来参加的人却没有离开。江枫看见了许成，准备过去和他打个招呼，也顺便告诉他由于泰丰楼今天停业他预约的瓦坛花雕鸡得往后延一日。
王秀莲，季月和房梅会挨个打电话通知，但江枫觉得既然看见了还是当面说一声比较好。
许成是个名人，无论是在商界还是厨艺圈都是名人，围在他身边和他客套寒暄的人不少，江枫想挤也挤不过去，索性就在旁边等着。
“许总，没想到你也会来出席夏老的葬礼。”凌广昭作为八宝斋的少东家，既是商界的又是美食圈的，这一辈子除了在佟德晏身上栽过跟头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的。
凌广昭八面玲珑，除了佟德晏之外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看见了许成，第一时间上来问候，顺便邀请他有空去八宝斋尝尝他们厨师的新菜。
许成笑着回绝了，在心里摇摇头。
凌广昭会做人，也会做生意，但不会做饭店的生意。自从八宝斋的两位老师傅退休之后，八宝斋就从许成的用餐列表里移除了。
江枫在旁边等了会儿也插不进去嘴，还是许成看见了他主动走过去。
“没想到两位江老师傅也来了。”许成道。
“我爷爷和三爷爷与夏穆苪老先生是旧相识，今天过来送他最后一程。”江枫道，见凌广昭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心里有些发毛。
许成顿时想起了夏穆苪和泰丰楼的渊源，失笑：“倒是我忘了这回事了，确实是旧相识。”
“是这样的，许先生，由于泰丰楼今天暂停营业，您定的那桌饭菜得往后挪一天，您看看您是否方便。”江枫道。
“不碍事的。”许成道。
说完，江枫正准备走，就被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凌广昭拦下了。
凌广昭笑得一脸灿烂，好似是江枫多年的故交好友，还没说话就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名片一看，哟，居然是八宝斋的老板。
那个在好味道厨艺大赛被佟德晏疯狂diss的可怜的赵善选手的老板。
“江枫先生是吧，我是凌广昭，是目前八宝斋的负责人。”凌广昭能叫出江枫的名字就已经很让江枫吃惊了。
“您好。”江枫不知道凌广昭对自已这么热情是何用意。
“泰丰楼开业那天我有幸吃到了江枫先生做的拔丝山药，真的是惊为天人，江枫先生做的拔丝山药绝对是我此生吃到的最美味也是最出色的拔丝山药。我前两日托人打听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江枫先生居然这么年轻，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凌广昭一脸真诚地吹彩虹屁。
江枫：……
真该让季月和眼前的这位凌广昭学学，什么叫直击人心的彩虹屁。
这就是直击人心的彩虹屁！
“您……夸张了，夸张了，我也就那道菜做得还行。”江枫不知道凌广昭这一通彩虹屁用以何为，十分谨慎。
“是江枫先生太谦虚了，我本来想过两日再找机会拜访你，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可真是缘分！”凌广昭满脸笑容。
“不知您找我，所谓何事？”江枫试探地问道，感觉自己在拍商战片，正在和对手虚与委蛇。
江枫是实际上的泰丰楼的老板，凌广昭是八宝斋的老板，两家真论起来的确是竞争对手。
“是这样的，不知道江枫先生有没有跳槽的打算？”凌广昭一脸自信。
“啊？”江枫惊呆了。
“我们八宝斋一向求贤若渴，又是北平名店，有一批优秀的老师傅，只要江枫先生你愿意来，我一定能给你最优秀的资薪待遇。”
“哈？”
“江枫先生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你们泰丰楼虽然地段好但只是新店，在北平开饭店是要讲究底蕴的，我们八宝斋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凌广昭说完，为了不影响江枫思考，微笑的离开了。
江枫：……
？？？
这……是什么操作？
挖人挖到老板头上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烂泥
江枫21岁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他现在的表情在凌广昭看来，就是因为八宝斋突如其来的offer而带来的惊喜。
凌广昭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该挖的就是章光航了，他这几天为了夏老的葬礼也出力不少，过几天过去拜访一下，章光航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
泰丰楼背后的老板来头再大，在厨艺圈也就是个新人，章光航只要随便判断一下就知道哪家才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可惜了季雪，江卫国和江援朝，那个季雪软硬不吃，他开了那么高的月薪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就拒绝了，真不知道泰丰楼的老板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江卫国和江援朝年纪都太大了，凌广昭根本就没考虑过挖这两位老爷子。也不知道泰丰楼的老板是怎么想的，请了两位年纪这么大的老爷子当厨师长。
凌广昭在想事情，走路的时候没怎么看路，一不留神就走到了佟德晏跟前。
凌广昭一抬头就看见了佟德晏，暗叫不好，转身就要走。
只可惜，佟德晏最近和裴盛华相处得比较多，嘴比他的脚要快。
“凌老板又在到处挖人墙角呢，连新开业的泰丰楼都不放过，还真是尽职尽责令人感动呢！”佟德晏一张口身边的人就想退避三舍。
旁边人此时的想法如出一辙：又来了，又来了，凌广昭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敢往佟德晏身边走。
这里都是厨艺圈的人，谁不知道佟德晏和凌广昭最不对付，见面就掐，说话夹枪带棍的火药味重得总能让人怀疑他们下一秒就能打起来。可每次两人都是动嘴不动手，基本上都是以凌广昭的败退作为结局。
“我只是和小江师傅说了两句话，怎么到佟师傅嘴里就变成了挖人墙角了。”凌广昭面不改色心不跳。
“谁叫凌老板前科太多，你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是要挖墙脚。”佟德晏冷笑，“连夏老的葬礼都不忘干你的老本行，凌老板的敬业精神还真是让人佩服。”
凌广昭深吸一口气，准备展示自己这些日子苦练的怼佟德晏的技术，把曾经丢掉的场子全都找回来。
佟德晏不再看凌广昭，转身走了。
凌广昭：？？？
你这次怎么不按剧情演？？？
“这次没掐起来啊。”知情吃瓜群众有些遗憾。
“这还叫没掐起来？”不知情吃瓜群众表示震惊。
“你是没见到上次魔都的一个活动的时候，主板方不知怎么想的把凌广昭和佟德晏排在了相邻的位子上，活动两个小时两人掐了两个小时。”知情吃瓜群众道。
不知情吃瓜群众：(&#176;口&#176;)
路过的只吃到了一半瓜的吃瓜群众江枫：？？？
“他们为什么见面就掐？”江枫好奇地问道。
知情吃瓜群众不认识江枫，但并不妨碍他和江枫分享这个厨艺圈众人皆知的瓜：“佟德晏之前是八宝斋的厨师。”
江枫：！！！
他没想到他随口一问就问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瓜。
“后来两人之间闹了些不愉快，我听说是佟德晏不满凌广昭在缩减了在食材购买上的经费，反正结果佟德晏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辞职了，两人的梁子也就结下了。”知情吃瓜群众道。
不知情吃瓜群众提出反对意见：“我听说的是佟德晏不满凌广昭的经营方式才辞职的。”
“凌广昭的经营方式是有问题，钱没少赚但八宝斋的招牌都砸得差不多了。”
“赚到钱不就行了，现在还有几家店的招牌没砸，陆晨，我看你那家店的招牌也砸得差不多了。”不知情吃瓜群众显然和佟德晏关系也不太好，嗤笑道：“佟德晏得罪了那么多人，我看是在八宝斋混不下去了才装装样子闹了一场辞职的。”
陆晨听他说这话有些不高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我记得你和夏老也没什么交情，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我们店的主厨来了，停业，我就也一起来了。诶，那个白子石不是和夏老的关系一贯不好吗？我记得夏老前几年还当众给过他难堪，他怎么也来了。”不知情吃瓜群众惊叹道，“哎呀，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着夏老火化完送他去陵园。”陆晨道。
还留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这个意思。
“你还真有空，居然送到陵园去，我先走了。”不知情吃瓜群众说完便走了。
一直沉默的另一名吃瓜群众突然出声：“没想到夏老连骂都不愿意骂他。”
“可能是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吧，心歪了，直不回来了。”陆晨不再看他，转而对旁边人道，“夏老打电话骂你什么了。”
“能骂的都骂了，我一开始还奇怪他前段时间住院我也没和他有接触，怎么突然一通电话把我劈头盖脸说得一无是处，却指点了我的厨艺，像是说临终遗言一样。”旁人一脸感慨，“没想到真的是遗言。”
“是啊，没想到人说没就没，打电话的时候还中气十足的。”陆晨也是一脸感慨。
“夏老说你什么了？”旁人好奇地问道。
“还能说什么，也是劈头盖脸一顿骂，骂我琢磨莲蓬豆腐连要在盅内先抹熟猪油都不知道。”陆晨苦笑，“夏老有心了。”
“是啊，他有心了。”
“对了，你是哪家店的厨师？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陆晨转而问江枫。
“我是章光航的同事，泰丰楼的厨师。”江枫道。
“哦，泰丰楼啊，怪不得之前没见过你。”陆晨点点头，继续和旁人说话。
江枫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又看看留下来的人，有他认得脸叫的出名字的如佟德晏，赵善，伍珂，也有一些看着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厨师，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其他厨师，他们会留下来，送夏穆苪最后一程，理由都是一样的。
夏穆苪在临终前给他们打了电话，中气十足地劈头盖脸一顿骂，却又十分别扭地尽自己所能在他们的厨艺上推了一把。
这些人论辈分都是他的晚辈，他在生命的最后尽到了一个前辈的职责指点了他的晚辈们。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夏穆苪或许不是一个让人交口称赞的前辈，但他是个好前辈。

第二百四十七章 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夏穆苪的离世对章光航的打击很大，即使他在葬礼结束后两天就回来正常上班了，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在状态，情绪低落。
一个忧郁而又孝顺的中法混血帅哥，1米92，眼眸深邃，鼻梁高挺，面容精致，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好，这样一个仿佛身上泛着光芒的人，怎么能让人不去想要安慰他。
一个非常正常的中午休息时间，季月非常正常地撑着脑袋近距离欣赏章光航的脸。
“哎，我家航航情绪这么低落，时间长了伤了身体可怎么办？”季月一脸忧伤。
江枫：……
要不是吴敏琪今天生理期不太舒服呆在家里没有来上班，他才不会沦落到和季月一起看章光航。
呸，是研究该怎么安慰章光航。
江枫作为章光航的同事，好友，同时也是章光航理论上的老板，关心员工的心理状况是每一个不愿意加工资的好老板应尽的职责。
“别看了，再看也没用，他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在后厨的时候也是，总是心不在焉的，今天中午还cei了两个盘子。”江枫道，一边用手机发微信问吴敏琪现在感觉如何，需不需要他去便利店买包红糖送过去。
“cei？你这又是哪儿的方言，我发现你自从来了北平之后说话一会儿北方一会儿南方的。”季月道。
江枫想了想，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方言，大学班上的同学都是天南地北的，相处了几年各地方言都会一两个字。
“季雪说你这几天天天都画图画到深夜，你又接单了，你不是说你这个月休息就是天价单都不接吗？”江枫问道。
“不是接的单，就是你那天给我讲的那个馄饨的故事，我这几天都在弄那个，已经画了几张概念图了。”季月道。
江枫怀疑他耳朵出问题了。
“你说你这几天画了几张概念图？”江枫目瞪口呆。
“是啊，当初做毕设时的感觉又回来了。哎，要是我当初做毕设的时候有现在这么用心，我估计这优秀毕业生就是我的了，没准还能拿着优秀毕业生证出去招摇撞骗混份工作。”季月一脸遗憾，转头看向江枫。
“我这也算是为公司奉献分文不取，你作为一个万恶的资本家是不是也该动点隐恻之心犒劳一下无私奉献的员工？”
江枫顿时警惕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没钱。
季月虽然是个鸽子，不管价高价低，只要是稿子都敢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笔，到了最后一刻也要想想再动笔，但不可否认她的画工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当江枫五月份的时候知道季月接一单多少钱之后，再回想季月画一张图所需的时间。江枫深刻的意识到，季月之所以会这么穷，完全是因为她不想画稿。
现在她居然积极主动地画稿，还是没有钱为爱发电地画稿，江枫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季月。
“我家现在资产还是负九位数，奖金这种事你得和我妈谈。”江枫脸上写满了贫穷。
“谁还不知道你穷，咱们店就你最穷，孙继凯被他爷爷赶出家门穿的都还是burberry，你就一件范思哲的衬衫我没记错的话还是王姨送你的生日礼物。”季月道。
江枫：……
我爸还穿七匹狼呢！
季月长了一双品牌鉴别机一般的眼睛，把江枫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你这双鞋是你家琪琪送的吧？”
江枫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喜欢华伦天奴，王姨给你买的一般都是范思哲，江叔给你买菜刀的可能性比买鞋大多了，会给你买鞋的只有你家琪琪是喜欢迪奥的，这还不容易猜？”季月冷静分析。
“不对不对，这都说到哪儿了！跑题了跑题了，我这免费画漫画，你总得做点好菜犒劳犒劳我吧？”季月图穷匕见。
“好菜？你想吃什么？粥的话我昨天熬了，拔丝山药你也没少吃，八宝豆腐的话我记得我前天也做了。而且今天的内部员工餐是我爷爷烧的，这都不能满足你？”江枫想了想，“要不晚上我带个砂锅回去让季雪专门给你做一份瓦坛花雕鸡？”
“花雕鸡我和阿雪住的第一天她就给我做了，我想吃你做的那个炖鸽子。”季月道，“是那个，八宝，八宝什么鸽来着？”
“八宝栗香鸽。”
“对对对，就是八宝栗香鸽！”季月一拍大腿，“最近天太热了，我就想吃炖鸽子。”
“明天就给你做。”江枫一口答应下来。
他本就打算这些日子开始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就在午间营业和晚间营业的间隙练习，成品还可以作为特价菜品出售或者员工福利，一举两得绝不浪费。
这段时间泰丰楼的营业很顺利，虽说不是每天都是满客，比较泰丰楼的面积摆在那里，但上座率还是非常高的，作为一个菜价昂贵的高端酒楼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江枫至今除了拔丝山药之外，没有卖出去一份特效菜品。
李鸿章杂烩，没人点。
姻缘套餐，没人点。
减肥特餐——腌菜团子，没人点。
就连只卖6元一份标注“味道奇妙，慎点！”每天限量3份的纯肉馄饨，都没有客人因为一时好奇去点上一份。
江枫在开业之前将姻缘事业做大做强，做倒北平各大婚介所的远大志向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季月的漫画是个机会，泰丰楼已经注册了自己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交给了专业的运营团队去运营。如果季月能不咕把关于馄饨的故事画完，往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一发，江枫相信一定会有小白鼠愿者上钩来尝试纯肉馄饨。
食材进货的事情是由江建设负责，江枫抽空打了个电话给他，拜托他练习禽肉供应商这段时间准备一些鸽子和鸽蛋。江建设满口答应下来，表示小意思。
“哎。”季月又叹了一口气，“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家航航的心情好起来啊！”
“他这要是一直心情不好，怎么会有功夫和我谈恋爱。”
刚刚打了电话回来就看见季月在做梦的江枫：？？？
梦游？？？
“你这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你真想追章光航？”江枫有些摸不透季月的心思了，她平时就这样花花口没正行，娱乐圈只要长得帅的大半都是她老公，就连欧美圈和日圈的都没放过。
一开始江枫还以为季月对章光航的态度跟她对她的那些娱乐圈“老公们”一样，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有点认真。
季月居然连人设图都画好了就因为章光航的一个提议。
“当然是认真的，我看上的单身男士除非不想和我谈恋爱不然我都能追到手！”季月一脸自信。
“你好像也就谈了一个吧……”江枫依稀记得季月原来好像是有男朋友的，比她高一级，考研还成功了。
“别提那个家伙，直就算了还绿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因为他长得帅就追他。”季月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直？”江枫就记得季月是个颜控她男朋友好像还挺帅的，1米88大长腿。
“比你还直！”
江枫：？？？
我直？？？
“他考研结束那天，考完最后一场后发消息问我有空吗。”季月一脸复杂。
“怎么了，你回了什么？没空？”江枫发出来自吃瓜群众的好奇的声音。
“我当然回有空啦，我一收到消息就宿舍化妆了，化了两个多小时的妆啊，前后换了两三个眉形啊，等我化完妆问他在哪里你猜他怎么回的我？”
“怎么回的？”
“我去网吧放松一下，你好好休息。”季月面带微笑。
江枫：……
他不禁看向章光航，又回想一下早已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季月前男友的面容，不禁感叹。
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百四十八章 重新练习
江枫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做八宝栗香鸽了，现在重新开始练习，给第一只鸽子整鸽脱骨的时候还有点手生。
想要做出一份优秀的八宝栗香鸽，从整鸽脱骨，到填料，松针，蒸制，以及最后的勾芡，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但即使从头到尾都没有犯错，江枫做出来的八宝栗香鸽依旧不是孙冠云的那个味。
有厨艺上的差距，也有感觉和悟性上的差距。
两位老爷子也曾一时技痒尝试做过八宝栗香鸽，当初孙冠云毫无保留的给江枫做教学示范的时候两位老爷子就在旁边看着。以两位老爷子的悟性和厨艺水平，理论上来说，做出和孙冠云水平相当的八宝栗香鸽应该不难，但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味道不错，但不是那个味。
这道菜是孙冠云独创的，除他之外没人能做出那个味道。
江枫用剪子整鸽脱骨，桑鸣和姜卫生就在旁边看着。姜卫生也守在一旁看江枫不觉得意外，无论后厨谁在练菜，只要当事人不介意姜卫生都会在旁边看。
他也从不出声，只看，不问，跟个隐形人似的。姜卫生对厨艺知识的渴望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反而日益增长，就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来者不拒，不管是什么先吸进去就对了。
只可惜，他这块海绵漏水比较严重。
但桑鸣会留下来旁观学习就很让人感到惊奇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看出来了。可能桑鸣的妹妹真的如他所说不好看，有点胖，比较懒，不干活，成绩好，但桑鸣绝对是个超级妹控。
一个好好18，19岁的年轻小伙子，休息时间不休息不吹牛不打游戏不去勾搭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一有时间就拿着手机和他妹妹聊天，他妹妹期末考试各门功课考了多少分后厨全体员工都能背出来了。
这样一个我妹天下第一的死妹控，午休时间居然不和妹妹聊天跑来看江枫练习八宝栗香鸽，绝对有问题！
江枫一个不小心，咔嚓一剪子，皮断了。
废了一只鸽子，江枫无比熟练地把它往旁边的碗里一扔，留着晚上炖天麻红枣鸽子汤。
吴敏琪今天还是不舒服，晚上炖了汤给她带回去补补。
“这就不能用了？”桑鸣问道，在他看来只是剪错了一刀没什么大碍。
“鸽子皮薄，破了一点都会破坏完整的形态，味就锁不住了。”江枫解释道，见桑鸣看得认真，问道：“你怎么不和你妹妹聊天了？”
“不聊了，她过两天就来北平找我玩。”桑鸣道，“我感觉我这两天刀功进步了不少，跟着小老板你学一点没准还能混上砧板。”
砧板钱多。
桑鸣在刀功上的天赋其实真的不错，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也没有刻意的去练习，只是平时在家里帮父母切菜就能有中级刀工。
如果愿意学愿意练，不出几年就会成为一个刀工很好的厨师。
“小桑你好好练，以后还能当炉头厨师。”姜卫生鼓励道。
“炉头就比砧板多三千块，太难了，砧板就挺好的了。”桑鸣分析得有理有据。
“炉头有提成。”江枫友情提醒，不能给员工造成泰丰楼炉头厨师工资低的错觉，“每个人的比例都不同，季雪的瓦坛花雕鸡能拿8%。”
“这么多！”桑鸣的眼睛顿时就直了，一脸羡慕，低头开始算季雪这个月光凭瓦坛花雕鸡就拿多少奖金。
五分钟过去了。
算不出来……
在桑鸣埋头算术的时候，江枫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二只鸽子的整鸽脱骨，开始第三只。
姜卫生看了这么久，算是看出来了，整鸽脱骨对刀工的要求太高，他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他也不出声，沉默地去旁边切切配菜。
“姜师傅，你怎么去切菜了？”桑鸣一抬头发现旁边的人没了。
“你能看懂？”姜卫生问道。
桑鸣：……
“我也来切菜。”桑鸣励志于升级成砧板厨师的热情不减。
姜卫生被江卫明悉心教导这么多年，基本功非常扎实，同时也学到了几分江卫明带徒弟的本事。桑鸣就在他旁边切菜，姜卫生也愿意出言指导他。
“你这样拿刀有问题，手偏一点，往前一点，对，握住了，这样才能切得快，你之前那样太容易切到手了，我之前也是那样握刀握习惯了一直改不过来。”姜卫生一边说着，一边给桑鸣做示范。
“后来怎么改过来的？”桑鸣问道。
“后来有次切菜的时候走神了，一刀切掉了半个手指，就改过来了。”姜卫生道。
桑鸣：！！！
他看在姜卫生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惊恐中带着一丝崇敬。
“切菜走神最危险了，江枫之前有一次切菜走神一刀下去，在虎口切了一道老长的口子，血流得那叫一个吓人，后来他参加决赛的时候手都还包着纱布。”季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厨房，手上拿着一根黄瓜啃着。
“你怎么来了？”江枫见季月来了感到惊奇，按理来讲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大厅找个位置近距离观察章光航的脸。
“孙继凯的袖扣好像掉在厨房里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找找。”季月道，“他一般在哪儿活动？”
“那一块，你看看是不是掉哪个角落里了。”江枫随手一指。
孙继凯今天晚上休息，中午下了班就回去了。
他已经处理好了三只鸽子，现在准备开始切料调味。
栗子、莲子、百合、香菇等多种食材被江枫切碎，调味，酿馅，不断地用勺子搅拌。桑鸣在姜卫生的指导下给青椒切丝，季月从一个柜子底下窜到另一个柜子底下，身体和脖子的扭曲程度都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学舞蹈的。
“孙继凯今天中午只在这一块活动了？”季月问道，扭了扭脖子。
“就在这一块。”江枫十分肯定。
“见鬼了，他那袖扣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季月掏出手机给孙继凯打电话。
“喂，孙继凯，我这都找了一圈了没看见你的袖扣。”
“对，没有，我这柜子底下桌角都看了，没有。”
“好，你自己过来找吧，啊，奶茶？我不喝奶茶我减肥，什么？那家的？我要茉莉烤奶，加两份珍珠，你快点来。”
季月挂了电话，发现江枫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异。
“这么看我干嘛？”
“你什么时候和孙继凯这么熟了？”江枫露出了吃瓜群众的微笑，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这几天晚上吃烧烤吃熟的，他不是和我们一个小区嘛，每天晚上我们都在同一家店吃烧烤。”季月道，思绪飘到了烧烤上，“东门门口的那家烧烤是真的好吃，A大后门的那家和这家比起来差远了。”
“要不今天晚上咱们一起？把琪琪也叫上，你那两个堂妹还没走吧？一起叫上呀！”季月邀请道。
“诶，对了，你们家人天天都这么忙，你那两个堂妹天天呆在家里不无聊吗？”
“不无聊，她们每天都有事做比我还忙。”江枫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李宅——
“姐，你土豆切完了没，你帮我切一点吧我实在是切不完了！”江隽莲切土豆都快切哭了。
“你不就差一筐没切吗？我这儿还有一筐哪有时间帮你切，别偷懒，等下爷爷就要来检查了，还不快点！”江隽清催道。
江隽莲欲语泪先流。
“大花怎么就这么能吃。”江隽莲仰天长叹。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起做吧
等孙继凯回到泰丰楼找袖扣的时候，江枫的第一批3只八宝栗香鸽已经快出锅了。第二批的三只也已经脱骨完成，正在调馅。
孙继凯一进后厨，就看到了3只已经脱骨完成，如漏气的气球一般扁扁地躺在盘子里的乳鸽。
孙冠云教过江枫八宝栗香鸽的事情孙继凯是知道的，但他从未放在心上，他也不认为自家爷爷只教了一次江枫就能学会。
这道菜若真的这么好学，他早就学会了。
只是今天一见，孙继凯发现江枫的刀工真的不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儿，那儿，还有那儿，我都找过了，没有你的袖扣，你自己再去找找吧或者想想是不是掉在其它地方了。”季月右手拿着一个已经被她啃了两口的酸甜多汁的西红柿，用左手接过孙继凯手上的奶茶，用眼神给他指地方，“哎呀，我忘了和你说给我买少糖的，最近我减肥啊！”
江枫不禁看了她一眼，表示呵呵。
自从季月进了后厨，她的嘴就没停过。
黄瓜、西红柿、白萝卜，还有凉菜台那边中午剩下的切好的西瓜、菠萝和其它水果，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没放过。期间王秀莲同志还进来帮她一起吃了两片西瓜，四块菠萝和七个圣女果。
两人美其名曰吃水果是不会胖的，但该吃的饭一顿也没少吃。
孙继凯把刚刚季月找过的地方又重新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在孙继凯找袖口的功夫，江枫的馅料已经调好了，第一批八宝栗香鸽也快出锅了。
放下刚刚调好的馅料，江枫去看另一口锅里鸽骨熬的汤，也差不多了，原汤化原食，可以开始准备勾芡的芡汁了。
这才是八宝栗香鸽的关键步骤，孙继凯原本想要去换衣间看看是不是换衣服的时候把袖扣碰掉了，见江枫在准备芡汁，停下了步伐，在原地看他手上的动作。
“你这个不对，我爷爷的芡汁没这么浓稠，他的芡汁是看起来浓稠，但用勺子舀起来能如流水一般地往下瀑的那种。”孙继凯道。
看起来浓稠？
江枫回想了一下，发现已经记不太清了。
孙冠云只做过一次，江枫又不能像看游戏菜谱那样反复观看制作过程，很多孙冠云自己都未曾提过的细节江枫早就忘了。
江枫一时间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但现在锅里的芡汁已经是这样了，没法再补救，只能这样出锅。
孙继凯就在旁边看着，没出声，一直到江枫勾芡完成八宝栗香鸽出锅，表情才有了变动。
既遗憾又庆幸，遗憾于江枫没学到八宝栗香鸽的精髓，也庆幸于江枫没能学到八宝栗香鸽的精髓。
季月看着眼前的八宝栗香鸽，在对比一下江枫之前做的八宝栗香鸽，最后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胃容量，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我去叫齐柔来尝尝。”季月表示自己作为齐柔的老大，自然就要罩着小弟，给小弟弄点好吃的。
没见过世面的齐柔尝了一口之后惊为天人，赞叹道：“这也太好吃了，枫哥你在试新菜吗？”
“算是吧。”江枫道，开始做下一份芡汁。
由于后厨姓江的厨师是在是太多了，大家为了区别称呼，年纪比江枫小的叫他枫哥，比他大的叫他小江师傅，叫江建康江师傅，两位老爷子统一叫厨师长或者老江师傅。
孙继凯仿佛看入了迷，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找袖扣的，站在原地继续看江枫手上的动作。
“还是不对。”孙继凯道。
“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出来那种芡汁。”江枫道，侧开身子，指着最后一锅鸽汤，“要不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孙继凯去试衣间换衣服。
然后就在自已的柜子底下看见了自己的袖扣。
孙继凯衣服已经换好了，袖扣已经找到了，人却没动，站在柜子前沉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八宝栗香鸽了。
最近一次做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年前？
还是四年前？
在出国读书之前，他跟着孙冠云专门学做了一段时间的八宝栗香鸽。后来出国读书，专心学业，爸妈又不停地在电话中暗示二叔一家不怀好意，让他好好读，学成回来帮忙经营聚宝楼。
在沃顿的那几年，孙继凯连厨刀都没怎么摸过。
后来学成归来，孙继凯被孙冠云压着练了两年，费了不少心力指导他的厨艺。但那时孙继凯的心思已经不在厨艺上了，满脑子都是帮着父亲斗倒二叔一家，揭穿二叔伪善的面纱。
仔细想来，去沃顿读书仿佛是一道分割线。去沃顿之前，孙继凯人生的重心是厨艺，去沃顿之后，孙继凯人生的重心的变成了斗倒二叔一家，剧情直接从励志而美味的中华小当家变成狗血而恶俗的豪门争夺战。
孙继凯回到后厨。
江枫正在制作第二批八宝栗香鸽，季月已经拿着勺吃上了。
孙继凯整装待发，眼神坚定，刚刚在换衣间想了那么久，他已经想明白。
今天就是他孙继凯重新做回自己的日子，是他从人生的低谷走出来日子，是他证明自己的日子，是他从三十年河东变成三十年河西的日子！
三分钟之后——
孙继凯光荣翻车。
江枫看着孙继凯做出来的芡汁，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做出来还不如我做的。
长了张王者的脸，这段位怎么还是青铜。
“这……”孙继凯感觉有些尴尬。
“你……”江枫感觉孙继凯有些尴尬。
“你们……”季月已经把一份八宝栗香鸽吃完了，感觉江枫和孙继凯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你们俩干脆一起做算了，我记得前几天你家琪琪和阿雪不也是一起研究菜的嘛，我看你们俩做的都……”
都不咋地。
菜鸡互啄。
青铜之争。
江枫觉得季月说得有理，孙继凯是理论大师，刚刚做芡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肯定很久没做过八宝栗香鸽了，实际操作还不如他。
但他看孙冠云亲手做的次数多，手做不出来嘴会说，他们俩如果能在一起研究研究的话没准还真能有所突破。
现在就要看孙继凯愿不愿意了。
这是他们聚宝楼的菜，创始人又是他爷爷，是他们孙家自己的菜，就算他不愿意分享也在情理之中。
孙继凯有些犹豫。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会同意，甚至在看见他们做的时候都不会出声，一个字都不会说。
但江家人不一样，或者说，泰丰楼和聚宝楼不一样。
聚宝楼的厨师各有各的绝活，大家都喜欢藏一手，甚至连自己的徒弟都不会倾囊相授，平时做菜的时候都跟防贼一样。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谁都不愿意自己的绝活被别人学走了导致自己没饭吃，只不过聚宝楼在孙冠云的带领下这种风气比较盛行而已。
但泰丰楼不一样。
两位老爷子从不藏私，无论是江卫明教姜卫生时，还是他们指导江枫时从不介意别人在旁边看着，他们也不介意指导别的厨师。就算是油底沉糖这种江家的独门绝技，江卫明也不介意被外人学到。
他们仿佛深怕别人学不会，生怕自己没时间教，生怕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将毕生所学传给后辈。
这是一个乌托邦一般的酒楼，美好到甚至有些梦幻，一切在聚宝楼中不合理的东西在这里都是合理的。
“行，一起做吧。”孙继凯道。

第二百五十章 加班的最高境界
“好啊。”孙继凯都同意了，江枫也没理由不同意。
两个做八宝栗香鸽的半调子，就真的这样一本正经地开始研究该如何做出一份正确优秀的八宝栗香鸽。
江枫和孙继凯负责做，季月在旁边负责吃，桑鸣负责一边切菜一边蹭吃，姜卫生负责一边指导桑鸣切菜一边蹭吃。
场面一度非常的和谐。
最后，季月打着嗝，拿着喝了半杯的奶茶，去出去换衣服准备上班。
为了提升工作质量，专程回家睡午觉的江建康一走进厨房，就看见江枫和孙继凯凑在一起研究该如何做好八宝栗香鸽。
“小孙，我记得你今天晚上休息呀，怎么还没走？”江建康问道。
孙继凯：……
对呀，他今天明明是半天班，他只是过来找个袖扣而已，怎么就变成和江枫一起研究八宝栗香鸽了。
剧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问题？
孙继凯感觉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他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从找袖扣变成了研究做菜。
明明剧情发展如此奇怪，但在江建康提出疑问之前，他却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
孙继凯觉得自己该走了。
作为聚宝楼的少东家，这种不拿加班工资的免费加班不是他的风格。
“哎呀，小孙你既然都在这里了，干脆晚上就接着上班吧，下次再给你找个时间凑成整天的休息，这休息只休半天是挺没意思的。”江建康道，“我得找个时间和房经理商量商量，把这个休息的时间重新调整一下。”
孙继凯听江建康这样一说，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来都来了，班都加了，不如干脆加班加到底，直接改成正常上班。
“我觉得是你之前的松针出了问题，我爷爷做八宝栗香鸽的时候松针的速度很快的。”孙继凯决定将加班进行到底。
“我松针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我觉得不是松针的问题，还是我们弄的芡汁不行，最后勾芡的时机也不是最佳的。”江枫提出反对意见。
“对，主要还是芡汁不行。”孙继凯点头，转头去看锅里的鸽子汤，“等这锅汤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要不你打电话问一下你爷爷？”江枫道。
“我爷爷把我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孙继凯面无表情。
江枫：……
果然不愧是被赶出家门，一点都没夸张。
江枫看了眼时间，4点了。厨房的晚间营业总要比大堂先开始，做完手头上的这批八宝栗香鸽就该收拾灶台，开始准备晚上的营业了。
“把最后这两只弄完，咱们就把灶台收拾一下吧。”江枫道。
“行。”孙继凯表示赞同。
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江枫和孙继凯之间的关系就已经从表面同事进化到了塑料兄弟，其关系进展之快仅次于江建康拉人去养猪场看猪。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想说很久了。”孙继凯突然道。
江枫清理厨艺台的手一顿，心里一惊，心想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可以坦诚相待，互诉心事的地步了吗？
“什么事？”
“为什么季雪的干炒牛河售价比我贵8块钱？我在聚宝楼的干炒牛河都是卖48的，你们的定价也太便宜了。”孙继凯道。
“你们那儿一份炒粉卖这么贵？”江枫惊了。
“是干炒牛河。”孙继凯觉得他需要给干炒牛河挽回一点尊严，“干炒牛河和炒粉完全是两个性质的！”
“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把这事儿跟我妈说，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干炒牛河改回48，咱们店主食的价格都是她定的。”江枫表示我们都是好兄弟的，这点小事我肯定帮你解决。
顺便把季雪的干炒牛河改成56。
晚间营业一切顺利，除了江枫依旧没有卖出馄饨，腌菜团子，姻缘套餐和李鸿章杂烩之外，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插曲。
有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做保障，泰丰楼的包厢上座率一直高居不下。
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季月从大堂飘进了后厨。
由于下午一口气吃了三只八宝栗香鸽，季月深觉愧疚，于是决定惩罚自己不吃晚饭，改成去吃烧烤宵夜。
“二位大厨，走吧，现在九点半，咱们到东门那家烧烤店的时候差不多10点，我刚刚打电话给琪琪让她9点45下楼。咱们吃完烧烤散伙差不多11点，我再回去画3个小时的稿2点睡觉，正正好。”季月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2点睡觉，你又修仙？”江枫自从恢复正常的厨艺工作每天累成狗之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修仙的感觉。
“你没看见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反正我也不记得是谁说的了，睡前三小时不能进食，咱们11点吃完烧烤我2点再睡觉没有问题，很合理呀！”季月一脸理所当然，显然是个逻辑鬼才。
江枫：……
女人自欺欺人起来真可怕。
“阿雪，我们现在去吃烧烤，你要不要一起呀？”季月看见了正在帮忙收拾后厨的季雪，邀请道。
季雪摇摇头：“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江枫悄悄给了季月一个眼神，提醒她季雪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
季月顿时恍然，暗骂自己今天吃鸽子吃多了把脑子都吃糊涂了。
“江叔，这些不新鲜的菜我可以晚上带回去练习吗？”季雪指着那些剩下的蔬菜问道。
“想要都带回去，别不好意思，咱们店每天都要进新鲜的货这些菜你们要是想要都可以带回去自己做。”江建康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一天也剩不了多少，记得做个登记就行。”
“好。”季雪立刻高兴了起来，去剩菜堆里挑挑拣拣，就像去菜市场里买菜一样。
“小雪你也别光拿蔬菜，想要拿肉的话也可以拿一点，记得登记就行，咱们店的炉头厨师是有练习用菜的额度的，放开练没事的。”江建康道。
季月将视线从季雪身上挪开，转头对江枫和孙继凯道：“走吧，你们两个快去把衣服换回来，撸串去。”
“对了，难得今天晚上撸串的人多，要不咱们喝点酒吧。”季月提议道。
“不喝。”
“不喝。”
江枫和孙继凯纷纷拒绝。
“就喝点啤酒，撸串不喝啤酒多无趣呀！”
江枫和孙继凯无情的走进换衣间，不理她。

第二百五十一章 烧烤
撸串，是大多数青年人甚至中年人夏日的快乐源泉。
无论是加班加成狗的996工作制的上班狗们，还是在兼顾学业的同时不忘谈恋爱的大学狗们，或者是嘴上喊着减肥实际上体重一斤没掉的小姑娘们，都无法摆脱撸串的诱惑。
烧烤作为人类最原始的烹调方式之一，把食物置于干热空气中比较靠近热源的地方来加热，肉类，蔬菜，海鲜，昆虫，甚至是其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全都可以拿来做烧烤。食材品种丰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烧烤了，他对烧烤的印象还停留在烟火缭绕的炭火烤的阶段。但由于将肉类进行烧烤的时候产生的烟雾过大，北平这边的烧烤摊子基本上都是无烟电烤炉或者无烟炭。
失去了烟雾这一烧烤灵魂的电烤炉烧烤和无烟炭烧烤，只能用师傅优秀的手艺来弥补。
比如江枫所在小区东门的这家烧烤店的烧烤师傅，手艺就相当的不错。
江枫吃烧烤的水平只停留在初级阶段，烤羊肉串，烤牛肉串，烤基围虾，烤土豆片，烤藕，烤四季豆，再加上一个烤茄子，品种匮乏得有些可怜。
吴敏琪由于身体的特殊原因，不宜吃这些过于刺激的东西。
“对了，江枫，我好像没见过你和江叔做烧烤，你们会烧烤吗？”季月至今仍在谴责自己今天下午居然吃了三只八宝栗香鸽，为了惩罚自己今天，决定这顿烧烤只吃素。
“不会，我们家就是一个菜馆子怎么可能会做烧烤呢？”江枫抓起一根羊肉串就是一大口。
这家的羊肉串价格不便宜，相对应的食材的质量也很好。
羊肉串用的是羊后腿肉，肉中带筋，筋肉相连，最适合用来腌制。
羊肉肉质细嫩，高蛋白，低脂肪，经过一段时间的烤制后脂肪都化在了后腿肉上，撒上孜然等香料，喷香扑鼻，不腻不膻，外酥里嫩，微辣中带着鲜香。
爱了爱了。
“好吃吗？”季月嘴里嚼着藕片，目光却一直黏在江枫的羊肉串上，眼睛都直了。
“挺好吃的。”江枫又吃了一串。
“我觉得北平这边的烧烤和我家那边的不一样。”为了使自己不去看江枫的羊肉串，季月只能努力转移话题。
“是不一样，我家z市那边的烧烤和这边的也不一样，羊肉串基本上不用羊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肉但是也挺好吃的。”江枫嘴里还有羊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等他嚼了两口羊肉下肚之后，接着道：“我读初中的时候，我家小区门口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流动的小烧烤摊，羊肉串一块钱一根，反正我吃这么多年也没吃过毛病。我感觉我们那儿的烧烤都挺正常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绝对不可能会有烤蚕蛹。”江枫表示烤蚕蛹是他此生见过的最黑暗的烧烤料理了，没有之一。
“我家那边也没有烤蚕蛹，我记得我妈单位门口有一家烧烤店的烤韭菜特别好吃，超级嫩，一点都不老！但是你真的不要试一下烤蚕蛹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就是看着吓人真的好吃！”季月热情推荐烤蚕蛹，“要不咱们点两份吧！”
“不吃不吃。”江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们那的烧烤跟这里也挺不一样的。”吴敏琪喝了一口可乐，若有所思，“挺多都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季月追问道。
“比如说宜宾那边吧，那里的烧烤是不提前腌制的，直接刷料，一边烤一边刷，一定要明火烧熟，用细竹签子串料。烤制的时候要将细竹签子不断的翻动，那样才能使烤出来的食材外焦里嫩，撒完香料之后还可以配蘸料。”吴敏琪道。
季月和江枫已经开始有画面感了。
“然后我们那边烧烤的种类比较多，猪鼻筋我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还有比较有名烤脑花，烤脑花应该也能算得上是烧烤吧？”吴敏琪有点不确定。
“烤脑花好吃吗？”季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得看手艺，还得看脑花是不是新鲜。”
季月看着自己盘中的烤土豆片，突然觉得这个刷了淀粉，外表酥脆，金黄焦香，微辣还隐约有些泛甜的土豆片，似乎没有那么美味了。
“我听说你们那边还有烤小龙虾，是真的吗？”季月问道。
“有，但是不多，很多烧烤老店不会做这个，一些做创新菜的新店会做名气还挺大的。”吴敏琪点头。
季月一串黄喉下肚。
“等等，你不是说你今天晚上吃素不吃荤吗？”江枫眼尖的发现季月妄图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这是黄喉，猪心管，你怎么能说它是荤呢！”季月狡辩，迅速转移话题，“哎，我也想吃烤小龙虾，不对，我想吃小龙虾，诶，这家店卖小龙虾吗？”
江枫＆吴敏琪＆孙继凯：……
“老板，你店里有小龙虾吗？”季月是一个心动不如行动的人。
“有的，论斤卖，您看看您要几斤？”老板道。
“4斤！”
“我刚刚已经吃饱了，我不吃了。”吴敏琪本就是下来陪江枫吃烧烤的，吃了半份烤茄子，两串韭菜，一串金针菇培根卷和一串千页豆腐就结束战斗了。
从刚刚聊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喝水。
“琪琪你不吃小龙虾呀，那算了，老板不要4斤，3斤半！”
“好咧！”
江枫：？？？
江枫感觉他们今天晚上的烧烤聚餐，已经向一条不可预知的道路开始偏转。
纯洁而又单纯的烧烤聚餐，混进了麻辣鲜香通红油亮的小龙虾。
作为一个入侵物种，被活生生吃到人工养殖，可见小龙虾在餐桌上的地位与美味。
夏日的夜晚，烧烤摊子上，烤串，小龙虾，电风扇和徐徐清风，如果不配上几杯冰镇爽口的冰啤酒的话，简直是人生一大憾事。
曾经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喝酒的江枫和孙继凯纷纷沦陷，加入了撸串，啤酒，小龙虾；空调，WiFi，大西瓜的美好夏日生活之中。
江枫之前说自己不喝酒，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喝多了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而孙继凯说自己不喝酒，十有八九是因为他酒量实在是太差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仅仅一杯啤酒下肚，他好像就醉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值得
孙继凯是一个跟不熟的人，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
至于熟不熟，他有他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
比如说吴敏琪，孙继凯和吴敏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但即使现在他们俩天天隔着一个灶炒菜，但是就是不熟。
比如说季月，之前从未有过接触上班期间俩人也没有任何交集，但就因为这几天晚上经常一起吃烧烤，关系就很熟。
再比如说江枫，既是同事又是老板，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在今天中午之前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是不熟。直到今天下午俩人在一起研究八宝栗香鸽去得了突破性进展之后，顿时从不熟变成了七分熟。
当然，和不熟的人从不多说一句话是清醒状态时的孙继凯，醉酒后的孙继凯就完全不同了。
醉酒后的孙继凯简直就是裴盛华的翻版，话多，不光多，还能一直说，即使没有人搭理他，他也要说。
大多数的醉鬼，都喜欢在喝醉之后讲故事，真的，假的，编的，听的，各种各样的故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出来。
而孙继凯又恰好处于非常有故事的阶段。
本是富家大少，被二叔一家算计，被一向宠爱自己的亲爷爷逐出家门冻结银行卡和信用卡，朋友亲戚无人敢帮，身上穿着burberry，随便一对袖扣都是几万块的定制款，此时却和衣柜里只有4件范思哲衬衫的江枫同处一桌，吃着3块钱一串的烤土豆片。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季雪的干炒牛河比我贵8块钱。”孙继凯有些微醉，喃喃道。
“为什么同样是茄汁大虾，章光航做的就比我贵16块钱。”
“章光航也就算了，他厨艺好孙茂才又指点过他，他的菜价比我高我也认了。可明明你就是个鲁菜厨师，为什么你的荔枝肉也比我贵6块钱。”孙继凯指着江枫，满脸悲愤。
“为什么？我明明只是输了一个比赛，为什么突然一下就被我爷爷赶出家门，现在没钱没工作，连女朋友也把我给踹了，跑到北平来当厨师干炒牛河都比别人要便宜8块钱！”
“为什么！”
孙继凯的这一席话，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着伤悲，闻者落泪。
怎一个惨字了得！
季月拨小龙虾的手一愣，对比一下自己，和孙继凯比起来好像自己活得挺好的。
她只不过是被男朋友绿了，考研失败，家道中落，突然没钱，找不到工作，胖了10斤，管不住嘴而已，和孙继凯这段时间的经历比起来她这一年多来已经过得很幸福美满了。
由于小龙虾拨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微红香辣的汤汁从龙虾肉的间隙里流出来，顺着季月的手掌滴下。季月慌忙拿纸擦掉手上的汤汁，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试图安慰孙继凯。
“孙爷爷应该只是想让你出来历练一下。”吴敏琪对孙继凯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才不是，你家情况和我家不一样，你们家情况和我家都不一样，你不会懂的，肯定是我二叔又跟我爷爷说了些什么东西，不然我爷爷不会突然一声不吭就把我赶出来。”孙继凯提到痛处，借酒消愁，又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可能是你想多了。”季月不了解情况，只能打哈哈地安慰。
“我没想多，绝对是我二叔，他就会摆出一副好人脸，实际上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孙继凯又喝了一大口冰啤酒，第二杯空了。
“江枫，我真羡慕你，有两个爷爷比我多一个，有两个伯伯比我多两个，还有两个叔叔比我多一个。”孙继凯整个人已经基本上趴在桌子上了，“你有那么多亲戚，可是人都很好，不像我只有一个叔叔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爸也不是好东西，我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二叔他就不是个东西，我们一家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孙继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睡着。
江枫三人：……
喝醉了酒骂人的人他们见过不少，喝醉了酒连自己一起骂他的人倒还真不多见。
倒了一个孙继凯，喝冰啤酒，吃小龙虾的乐趣顿时少了一半。
“没想到他居然……居然……”江枫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孙继凯。
平日里一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霸道总裁的高冷样，内里是个死傲娇，好像还有点社恐，喝醉酒说醉话的时候还带了点粤语的口音。
“江枫，你还吃小龙虾吗？”季月把手套摘了，结束战斗。
江枫看了眼盆里，估计还有一斤多，但大晚上吃这么多重口味的东西，胃确实有些吃不消。
摇摇头，江枫表示拒绝：“不吃了，等下吃多了明天拉肚子。”
“行，那我去结账了，诶，你记得孙继凯点了什么吗？好像这三个生蚝都是他点的吧？”季月在这家店里吃了几次价目早已聊熟于心，“龙虾我算你半斤，你和琪琪的钱等下一起支付宝转给我，我先去结账看看钱有没有算错。”
季月去结账了，江枫看向一头栽在桌子上的孙继凯有些头疼，转头问吴敏琪：“他怎么办？”
“只能你把他送回去了。”吴敏琪轻笑。
“可他住哪儿啊？”江枫犯了难，推了一把孙继凯想把他摇醒，奈何醉酒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江枫只能把他身上的衣服兜都翻了个遍，在他的钥匙串上看见了门牌。
让吴敏琪搭把手把孙继凯抗着，江枫表示这孙继凯看着不高也不壮，怎么分量也不轻。
“我先把他送回去了，琪琪你等下和季月一起回去吧。”江枫道。
“好。”吴敏琪笑着点头。
江枫连拖带拽地去送孙继凯回家了，季月付完钱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打包盒，见江枫和孙继凯都走了。
“琪琪，你男人送孙继凯回去了，他还知道孙继凯住哪儿？”季月开始打包没吃完的小龙虾。
“孙继凯钥匙串上有门牌号。”吴敏琪解释道。
见季月不止往打包盒里装小龙虾，还往里面舀了两勺汤，看她那架势是准备带回去接着吃。
“你回去还吃？”吴敏琪有点被季月的饭量给吓到了，原先还只是觉得她的饭量向江家人靠拢，现在看来她的饭量简直就是在向刘倩靠拢。
“我今天晚上都吃了多少东西了，我怎么可能还能吃得下。我打包回去给阿雪吃，今天走的时候我看见阿雪在后厨拿了一些菜回来练习，现在八成还没睡。”季月道，小心地把小龙虾里面的大蒜叶和姜片捡出来。
“阿雪她其实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的，那天江枫给她买的珍珠奶茶她都没舍得喝完，一直喝到了晚上，最后剩下的珍珠都一个一个戳上来全吃了，跟小孩一样。”季月把打包盒的盖盖上，将打包盒装进塑料袋里。
“你总是那么贴心。”吴敏琪道，“吃小龙虾怎么能不喝可乐，我去给你买瓶可乐。”
“有的人值得我这么贴心。”季月笑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蔬菜豆腐汤
由于孙继凯提前醉倒，撸串聚餐比预计的要早结束，等季月带着打包好的小龙虾回到家时，也才不过10点40分。
季雪果然如她所料没有睡觉，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但是不像在炒菜，好像是在煲汤。
季月靠近厨房，闻到了青菜豆腐汤的味道。
“你回来啦！”季雪身上的围裙还没有摘，“快来尝尝我煮的蔬菜豆腐汤。”
“蔬菜豆腐汤？”季月把小龙虾往餐桌上一放，进厨房看。
确实是蔬菜豆腐汤，不只有青菜，还有青豆，莴笋，油麦菜，娃娃菜，包菜和白菜，季雪今天从后厨拿回来的蔬菜全都在这锅汤里。
不光是蔬菜豆腐汤，而且还是个绿色蔬菜大杂烩。
因为加了豆腐的缘故，汤的颜色有些偏乳白色，蔬菜都被切碎了混在一起，交错夹杂在四方白嫩的豆腐中间，甚是清淡素雅。
这么多种蔬菜和豆腐混在一起煮汤，季月还是头一次见。
“阿雪，你怎么想到做这个汤的？”季月凑近闻了闻，闻起来不错，应该还挺好喝的。
季月刚刚吃了那么多油腻重口的烧烤，还吃了一斤小龙虾，回来的路上打嗝反上来的味都带了点油腥。
季雪熬得这一锅清淡解腻，绿色健康的蔬菜豆腐汤，正和季月心意。
“我家经常煮这个汤，我妹妹可喜欢喝了。只不过青豆的价格一直比较高，我家平时煮这个汤一般是不加青豆的。”季雪解释道，“我知道你这几天画不出稿子心里烦，天天去东门吃烧烤是为了放松，但你天天这么吃你的肠胃肯定受不了得，喝这种清淡的汤正好解腻。”
“啊，阿雪，我太爱你了！”季月给了季雪一个爱的熊抱，兴冲冲地去拿碗舀汤喝。
蔬菜豆腐汤的味道很清淡，季月猜测季雪可能除了盐什么都没有加连香油都没有滴，但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如果把今天晚上吃的烧烤和小龙虾比作层次丰富色彩多样，绚丽且厚重的油画，那么季雪做的蔬菜豆腐汤就是素雅清淡温婉宜人，素净且淡雅的水墨丹青。
“好喝！超级好喝！”季月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以后其实吃完烧烤之后再喝这个，简直是太好喝了！”
“你喜欢就好。”季雪亦是一脸高兴，“之前有客人提建议说店里没有清淡的汤，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把这份汤放在店里卖。”
“绝对可以，你这个汤绝对够清淡，而且又很好喝，肯定没问题的！”季月鼓励季雪。
“我再做几天，试试其它菜味道会不会更好，店里是27号试菜，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季雪转身接着收拾厨房里的生活垃圾。
季月端着汤碗就站在厨房里喝汤，季雪手脚麻利的打扫厨房，正准备把垃圾袋拿下楼去扔了，就被季月拦了下来。
“哎呀，我光顾着喝汤了，正事都忘了。阿雪你先别扔垃圾，桌上是我给你带回来的小龙虾，你先把小龙虾吃了，里面还有汤汁呢，大蒜叶和姜片我都给你捡出来了。你最好现在就把它吃了，不然放到明天可能就变味了不好吃了。”季月把汤碗一放，去桌上把打包盒拿出来打开，“跟你说他们家的这个蒜香小龙虾特别好吃，它只是香根本就没有蒜味，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季雪有些犹豫。
“我什么我，我这些天都吃了多少你做的菜了，我都要吃胖了！你也得给我吃回来，我胖多少斤你就得胖多少斤，快吃，现在还是温的，等下冷了就不好吃了！”季月催促道。
“好……”
季雪在季月的催促下走到餐桌旁边，带上手套，缓慢且略显笨拙的开始剥虾。
手中的小龙虾还是温热的，香味诱人，汁水丰富。小龙虾的个头很大，虾壳深红还有些泛黑，壳很硬，给季雪这种剥虾新手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季雪剥第一只虾花了足足两三分钟，原本就不是很紧致的龙虾肉都被她剥散了。
东门这家烧烤店烧小龙虾也有一手，每只虾都开了背，汁水都进到了虾肉里面，将原本白色的虾肉染成微红，咸鲜带辣。
季雪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小龙虾了。
她父亲就是一位厨师，厨艺不算很高，原先家里经营着一个小饭馆日子也还算富裕。季雪从小耳濡目染，帮着家里的饭馆切菜端菜，也能勉强称得上是家学渊源。也是因此，在家中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季雪会选择辍学去饭馆里打工。
她幸福的童年，从7岁那年母亲查出乳腺癌起就结束了。
她母亲查出乳腺癌的时候就已经是中期，在历经了长达一年痛苦而绝望地化疗之后只能选择切除。
紧接着，她父亲被查出糖尿病。那时季雪的母亲还是化疗，他父亲根本无暇关注自己的病情，一边要经营餐馆生意一边要照顾她母亲，结果导致自己的病情迅速恶化，引发了并发症导致失明。
在季雪十三岁那年，她家已经债台高筑，她父亲的糖尿病不断恶化，已经开始往尿毒症发展，并发症导致的失明也一直没有好转。
也是同年，她选择辍学，去谭家小馆到后厨当学徒工，包吃不包住，月薪800。
她会选择去谭家小馆的原因简单，她那时未满14，别的店都不敢要她，只有谭家小馆的老板也就是谭大师的儿子肯收她。愿意也很简单，她年纪小，价格低，没有合同，好压榨，干的活也不比别人少，是个好欺负的廉价劳动力。
现在她19岁，生活似乎也没有对她好多少，她母亲的乳腺癌已经痊愈但是她父亲的糖尿病却已经转为尿毒症，就算有肾源可以换肾她们家也拿不出手术费。
她依旧和之前一样，不敢吃，不敢穿，不敢歇，不敢停。
童年时所品尝过的那些美好，那些只在记忆中存在的小吃和零食，如小龙虾，奶茶，棒棒糖，薯片，烧烤，都已经淡出了她的世界，成为了她无法触及的梦。
可如今，她却仿佛活在梦里。
她的老板人很好，她的同事人很好，她的朋友人很好，她的室友人很好。
手上的触感是真的，嘴里的味道也是真的。
“阿雪我看你今天也累了，都快十一点了，你吃完了就去洗洗睡吧。这些我来收拾，我等下还要画图，我这还要喝会儿汤呢。”季月在厨房里说道。
“好。”
季雪想起了小时候她母亲教她的一首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传说中的妹妹
第2天孙继凯还能正常来上班，江枫，季月和吴敏琪都为他坚持工作的精神而感动。
头一天晚上醉成这样还能坚持早起8点钟就到后厨来，这是何等的精神呐！
今天的孙继凯，依旧妄图维持他的高冷霸道总裁的形象。
“我昨天晚上喝醉的时候说了什么胡话？”趁午间营业还没有开始，孙继凯悄悄溜到江枫边上问道。
“很多。”
“有多多？”
“你二叔一家面善心毒，你被你爷爷赶出家门，被女朋友踹了，信用卡被冻结了，下个月房租还交不起，干炒牛河比季雪便宜8块钱，茄汁大虾比章光航便宜16块钱，荔枝肉……”江枫开始逐一给孙继凯论述他昨天晚上所说的一切。
“好了，你别说了。”孙继凯已经开始考虑辞职的具体事宜了。
“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主要是后来我送你回去的时候，你一直在嘀咕一句话。”江枫道。
“什么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孙继凯：……
“真的，少看点小说，你看这些小说套路都是好几年前的吧，现在都不流行这种文了。”江枫语重心长的劝道，“我有一个朋友跟你一样喜欢看小说，他不光看他还写。结果《信号与系统》挂了要重修，《光学信息处理》这个学期也挂了估计还得重修，等我们结业了他估计还得延毕多读一年。”
“你看看，写小说死路一条啊！”江枫还有一句话没说，王浩就是血的教训了。
孙继凯：……
“我不看小说。”孙继凯死鸭子嘴硬，“我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看小说。”
“哎，算了，我一开始想跟你说也不是这个。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回去跟琪琪商量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八宝栗香鸽的芡汁啊，我们可以一开始就大火，然后小火，最后的时候再转大火。”江枫话锋一转，将话题迅速变成了严肃的处理研究。
“先大火，后小火，再大火？”孙继凯想了一下，他爷爷似乎并不是这样做的，但江枫的这个做法听起来又有几分可行性。
“今天中午试试吧。”
“嗯。”江枫点头，中午试试。
“等等，你刚刚说你和吴敏琪讨论的，她也会这道菜？”孙继凯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这不是他们孙家的独门绝学吗，什么时候开始烂大街了？
“之前你爷爷给我做示范的时候琪琪就在旁边看着，你爷爷是同意的。虽然说她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大致步骤还是很清楚的。”江枫解释道。
孙继凯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中午的时候我们和吴敏琪一起研究。”
“嗯？”
“这个方法是她提的，有她一同参与我们会顺利很多。”孙继凯昨天喝醉的时候把自己的家底在吴敏琪面前抖了个干净，现在已经俨然把吴敏琪当成自己人了。
江枫与孙继凯的八宝栗香鸽的研究，在有吴敏琪的加入之后并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的进展，准确的来说，一点进展都没有。
数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明天就是27号试菜的日子，三人依旧在原地踏步。虽说这个日子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们也没有什么新菜要试，但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毕竟27号一过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就可以涨到48块钱了。
这几天王秀莲同志去北平的几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当了一下卧底，和大伯母二伯母四婶还有五婶一起吃了几顿牛肉火锅，探查了一下他们店里干炒牛河的价格，发现干炒牛河和炒粉确实不一样。
干炒牛河卖得比炒粉贵！
这几天的时间里，灵感枯竭的鸽子精季月突然一下灵感爆发，画稿速度蹭蹭的往上涨。
可能是因为季雪的蔬菜豆腐汤，也可能是因为吃了几天的烧烤已经水到渠成，原本被堵塞的灵感一下子全部喷涌了出来，即使每天爆肝到凌晨三四点也不觉得困倦。季月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初是为了谁来画稿，午休的时间都用来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不去看章光航的脸了。
言归正传，江枫三人的八宝栗香鸽进度很不尽如人意。如果是在健康炒菜馆，这种味道尚可但是没有灵魂一点也不正宗的八宝栗香鸽改个名字上菜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已经不是健康炒菜馆了，现在是泰丰楼，是一栋在北平开业的高档酒楼，他们的食客群体不再是A大的学生而是全社会，甚至还有不少慕名前来的老饕。
这种山寨版的劣质八宝栗香鸽，如果上菜单只会给泰丰楼丢人现眼。
所以他们三人练习的八宝栗香鸽就被当做员工奖励，给当日表现良好的泰丰楼员工当加餐。
27号由于要试菜，泰丰楼午间营业一过便会打烊，除了参与试菜的炉头厨师需要留下来试菜，其他员工基本上都可以提前下班，全当放半天假。
在酒楼上班基本上是没有假的，所有的法定节假日都和服务行业的工作人员无关，而且越是法定节假日便越是忙碌，企业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什么叫4倍工资不好拿。
27号的假虽然只有半天，但也足以众人兴奋很久。
午间营业还没有开始，后厨的一些年轻厨师们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要用这半天假期做什么。
“唐糖，跟我合租的室友告诉我有一个地方的衣服特别便宜，我叫她把地址发给我了，下午我们过去逛逛吧！”凉菜台的一位女厨师向唐糖发出邀请。
“啊，我没空，你找别人吧，我今天下午和男朋友约好了要去游泳馆游泳的。”唐糖婉言拒绝。
“桑鸣，下午去爬长城不？我记得你之前就说你想去爬长城，我，张卫雨，还有魏世哼也去。”欧杨邀请道，桑鸣平日里在后厨最活跃，人缘也最好。
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魏世哼没有存在感的对桑鸣微微一笑。
桑鸣只顾着转头跟欧杨说话，根本没有看到他。
魏世哼习以为常地低头继续切菜。
“我不行啊，我今天没空，我妹妹来了我得带她去玩。”桑鸣道。
“你妹妹来了？！”后厨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道。
一向不参与众人话题的两位老爷子都不禁看向桑鸣。
“你妹妹什么时候来？”江枫问道。
“她已经到了，我让她来泰丰楼等我，对了，我得去跟房经理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我妹找个角落让她坐在那里等我。”桑鸣说着，转头看向两位老爷子。
“江厨师长，我……”
“去吧。”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桑鸣出去找房梅了。
“你说桑鸣的妹妹会不会很漂亮？”欧杨问张卫雨。
“他不都说了他妹妹不好看吗？不过他妹妹不是才上初二吗，这么小就一个人来北京玩他爸妈心也挺大的呀！”张卫雨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他妹妹读书晚，小学的时候身体不好还休学了一年，今年已经16了。”韩一顾对桑鸣妹妹的情况比较了解。
“我觉得他妹妹肯定很好看，桑鸣这小子就是喜欢诋毁他妹妹。”罗羽信誓旦旦。
“不至于吧，我感觉桑鸣挺喜欢他妹妹的，他妹妹可能确实不好看。”周时道。
“我也觉得他妹妹可能不好看。”
“可我觉得他妹妹没准还挺好看的，桑鸣自己长得就不差。”
“我也觉得没还可以。”
“我……”
泰丰楼的后厨顿时分成了桑鸣妹妹好看党和桑鸣妹妹不好看党两派。
“好了，别闲聊了，今天中午还有十几桌早就预定好的酒席有的忙的。韩一顾，你去凉菜台那边帮忙配下凉菜。周时，你去看一下那边的焖肉好了没有。”江枫出言结束了这场很快就能见到结果的讨论。

第二百五十五章 桑蕊
关于桑鸣的妹妹是否真的很好看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是泰丰楼后厨从每个人都关心的问题。
哪怕是脸上写满了对其他人猜测嗤之以鼻的孙继凯，其实心里也非常好奇桑鸣的妹妹是否真的很好看。
毕竟这可是桑鸣的妹妹呀，那个传说中长得不好看，比较胖，又很懒，不会干活，还不会打麻将，只有读书好，跟桑鸣完全是反义词的传说中的妹妹呀！
现在他们和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之间隔了一堵墙，墙里面的人想出去，墙外面的人在玩手机。
其中最兴奋的就要数桑鸣，工作效率节节攀升，穿梭于荷台和凉菜台之间，还能时不时去砧板处帮忙切个丝。一个顶三个，其工作效率和敬业程度让人感动。
由于中午有宴席，还是百岁宴，宴席规格和档次不低，后厨比平时要忙碌很多，结束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晚。
今天的员工餐是周时做的，姜卫生协助，大家的兴致都不高，吃饭热情减。
因为由于前段时间吃的太多了，一称体重又胖了4斤，季月从昨天晚上开始自虐式减肥。只吃生菜不配沙拉，多吃一口就抽自己一巴掌，下手之狠仿佛抽得不是自己的脸。
等午间营业结束，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
大家都在收拾和清理后厨，江建康见桑鸣一脸兴奋还有点心急，就对他道：“桑鸣，要不你先走吧，你妹妹也等了几个小时了。”
“没事，她肯定是坐着玩手机，又没让她干活，才几个小时而已让她等着！”反正妹妹听不见，桑鸣无比嚣张与膨胀。
江枫看着桑鸣这副我妹都听我指挥的丑恶嘴脸，觉得是如此的熟悉。
江隽莲和江隽清听不见的时候，他在外面也是这么装逼的。
妹前一个样，妹后一个样。
“琪琪你歇着，我帮你收拾。”江枫主动接过吴敏琪的活。
孙继凯微微偏过头，觉得有点闪。
吴敏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章光航今天下午过来试菜吗？”
“应该会过来，要不我等下发微信问下他？”江枫答道。
今天章光航休息，连带着年轻貌美的服务员小姐姐来后厨传话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你们后厨忙完了没，可以进来是吗？外人进来……哦，结束了在打扫可以进来是吧，桑鸣还没忙完，好，我去叫她。”
江枫好像隐隐听见了季月的声音，不由得朝门口看去。
不只是江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门口看去。
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
微胖，不高，扎马尾，有刘海，江枫还没来得及用自己125度略有近视的眼睛看清桑鸣妹妹的长相，桑鸣妹妹就一个闪现扑向桑鸣。
“桑大帅哥！”桑鸣妹妹无比兴奋地给将近两个月没见的哥哥一个熊抱。
“桑小美女。”桑鸣笑得一脸灿烂，无比熟练地接住了自家妹妹的熊抱。
呵，妹控。
大家看向桑鸣的眼神纷纷多了一丝鄙夷，你还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们好，我叫桑蕊。”桑蕊笑着冲大家打招呼，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怕生，性格十分外向。
近距离打量桑蕊，大家发现桑鸣在他妹妹的长相上居然一点也没夸张，没贬低也没话。
确实是不好看，看也不丑，微胖，脸有点圆可能是婴儿肥，单眼皮显得眼睛比较小，五官不精致就是很普通的长相，脸上确实有痘，都集中在额头上隐藏在刘海下能隐隐看出来一些。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干活不会打麻将……
“桑鸣，让你妹妹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都快两点了她估计也饿坏了。”江枫道。
“不用，她专程来北平找我，她请我吃饭。”桑鸣道。
“姓桑的你要不要脸，居然让一个未成年少女千里迢迢过来请你吃饭，肯定是你请我吃饭！”桑蕊对桑鸣怒目而视。
“你来看我肯定是你请我吃饭！”
“我来看你肯定是你请我吃饭！”
兄妹大战一触即发。
“算了，我请你吃饭，一看你就没钱，我奥数拿了全国银奖妈妈给了我五百块奖金，妈妈出钱。”桑蕊松口。
“不，还是我请你吃饭，你来北平爸爸给我转了五百块让我带你好好玩，爸爸出钱。”桑鸣也松口。
“我请，妈妈出钱！”
“我请，爸爸出钱！”
两人眼看着又争了起来，桑鸣突然转口：“算了，还是你请吧。”
桑蕊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不，还是你请吧！”
众人：……
“要不——今天爸爸出钱明天妈妈出钱？”桑鸣提出意见。
“好！”桑蕊觉得甚好。
大家已经被这兄妹俩一通精妙的操作秀傻了。
“桑大帅哥，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同事。”桑蕊察觉到大家都在看她们，冲众人笑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没有没有，我们都下班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准备走了。”
“没打扰，没打扰。”
桑鸣开始和桑蕊介绍自己的同事，介绍到江枫的时候开始重点介绍。
“他是江枫，小老板，他是吴敏琪，小老板娘，他们都是A大毕业的，炉头厨师，一个月能赚好几万，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当厨师就要当炉头厨师！”桑鸣语重心长地叮嘱。
桑蕊：？？？
“他叫孙继凯，是那个什么什么吨，好像是我吨商学院毕业的，美国的学校，可厉害了，也是炉头厨师。”桑鸣道。
“是沃顿商学院吧？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桑蕊知道沃顿商学院，只是她不明白沃顿商学院毕业的为什么要来当厨师。
孙继凯：ヾ(●&#39;口｀●)丿~
自从来了泰丰楼，能叫出沃顿名字的人都不多，刚才桑蕊直接说出了宾夕法尼亚大学，他居然感动得差点喜极而泣。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桑鸣领着桑蕊走了。
“我想吃炸鸡！”
“不行。”
“我想吃烤肉！”
“不行。”
“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去吃烤鸭傻子，都来北平了吃个锤子炸鸡烤肉。”
同样的泰丰楼高学历党的张卫雨：？？？
“为什么他刚刚没有介绍我的学历？”张卫雨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可能是因为……你只是个砧板厨师，没有教育意义。”江枫猜测。
张卫雨：(;&#39;●Д●`)

第二百五十六章 百味汤
下午的试菜结束得很早，除了季雪有一道蔬菜豆腐汤之外，姜卫生也准备了一道百味汤。
姜卫生的百味汤和季雪的蔬菜豆腐汤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百味汤的食材更加多样丰富，也很随意。基本上属于有什么就加什么，无论是果蔬，肉类，还是海鲜，只要合适都可以往里加。
调料也非常随意，完全靠厨师的自我发挥，汤如其名，有千百种做法，所以故称百味汤。
这道汤最初是江卫明创的，当年只要江卫明上班这道汤就会出现在国营饭店的菜单上。江卫明会弄出这道汤，主要是因为当时食材稀缺，有什么就做什么，这道汤本是在招待外宾时凑菜数无意中做出来的，没想到却大受好评，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国营饭店菜单上的长驻菜。
姜卫生作为江卫明的徒弟，自然也会这道百味汤。
百味汤看重食材的搭配，应季节变化食材和其中的调料，在制作上非常灵活，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底，最后会呈现出什么味道，味道的好坏如何全看厨师个人。
姜卫生做了将近30年的百味汤，在国营饭店倒闭后他经江卫明介绍去一家私营饭店，百味汤一度是这家私营饭店的特色菜。而姜卫生，也在这30年的时间里，摸索出了一些制作百味汤的技巧。
现在正值7月末8月初，时令蔬菜的种类非常多，相对应的百味汤的灵活性和变动性也会变得很大。
姜卫生从应聘那天起就开始准备百味汤了，再加上有这么多年的制作经验，这次试菜绝对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姜卫生和季雪准备的都是汤，出锅时间也差不多。
季雪研究了几天蔬菜豆腐汤，去掉了莴笋加了两种新的蔬菜，调料的用量方面依旧很精简。汤的味道十分素净，即使因为加了豆腐的缘故略有些奶白色看起来也十分清爽宜人。
姜卫生的百味汤和季雪的看起来就是两个极端，小茴香，大头菜，南瓜，玉米，甜菜，萝卜，红卷心菜，蘑菇，西葫芦，洋葱，猪里脊，牛肉丝和干贝，放眼望去就是一锅大杂烩。
不只是食材多，调料下的也很重，最后还勾了芡，汤看起来十分浓稠，有点西湖牛肉羹的味道。
季雪的汤清淡，鲜嫩，豆腐白嫩，蔬菜爽滑，一晚上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把整个初春都含在嘴里。
姜卫生的汤厚重，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入口的时候觉得滋味古怪，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味重，料足，就如同盛夏的阳光，炙热而耀眼。
除了老爷子做的九转大肠，这是江枫第1次吃到五味俱全的菜，而且还是一碗汤。
“师父，你看看我这个汤……”姜卫生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卫明。
“这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方？”江卫明问道。
“是啊。”
“汤不错，但是百味汤不是这样的，百味汤是没有配方的。”江卫明笑道，“你原来也喝了不少我做的百味汤，你可曾喝过味道一样的？”
姜卫生愣住了。
“这道汤很好，可以上菜单，但是这不是百味汤，这是你自己琢磨出的汤，你给它取个名吧。”江卫明道。
“我……我取名？”姜卫生最初还有些失落，被江卫明这样一说顿时就激动起来。
“我取名，我取名，取什么名呢？这汤是我琢磨出来的，取什么名呢？”姜卫生也不管这锅汤了，走到角落里去碎碎念，开始冥思苦想他这道汤到底应该叫什么名字。
“老三媳妇，这两道汤的定价你回去琢磨一下，晚上再一起商量。”江卫国道。
泰丰楼的菜价基本上都是王秀莲定的，生意鬼才王秀莲在钱的事情上出奇的敏锐。
“好的爸，你放心。还有，我和房梅这两天商量分析了一下，由于咱们店才营业了半个月某些销量不佳的菜就先不下菜单，下个月先降价看看能不能让销量好起来，如果降价还是销量不佳的话就只能让那些菜下菜单了。”王秀莲放下碗，一本正经地开始说正事。
江枫：……
他感觉他妈说的就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直勾勾盯着他的。
“当然，也有一些销量非常好，供不应求的菜，还有一些最初因为我们认知错误导致菜价设定不当的菜，这些菜我们准备下个月小幅度涨价观察销量情况。”王秀莲接着道。
孙继凯抬起了头。
“现在我来跟大家说一下菜价的具体变动情况，先说的是降价的。”
“江枫的李鸿章杂烩488元，江枫的姻缘套餐168元，江枫的腌菜团子6元一个，周时的红焖鸡……”
“现在说的是菜价增长的，孙继凯的干炒牛河48元，季雪的干炒牛河56元，江枫的……”
孙继凯：？？？
？？？
？？？
孙继凯看向江枫。
江枫低头看地。
孙继凯继续盯着江枫。
江枫坚持低头看地。
孙继凯锲而不舍的盯着江枫。
江枫认输转头看向孙继凯，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
“我只是跟我妈提了一下把你的干炒牛河涨到48块钱，我也不知道她顺带的把季雪的干炒牛河的价格也一并涨上去了。”江枫默默挪到孙继凯身边小声和他解释。
孙继凯表示不信这种该死的资本家的鬼话。
“真的，你看，我妈连我的菜价都降了，我们家什么事都好商量，唯独在钱这件事情上没得商量。”江枫感情真挚，话语真切。
孙继凯将信将疑。
“你还记得我今天穿的那件衬衫吗？那是优衣库联动特价36元一件的衬衫。”江枫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孙继凯听信了他的鬼话。
江枫松了一口气。
孙继凯不会知道的，虽然他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在优衣库里只值36块钱，但是他小时候真的很喜欢那部动漫。
别说36，3600他都买。
又成功忽悠到了一个人江枫心情大好，掏出手机一看，现在才不过下午4点，还有时间和琪琪去逛个街，约个会，菜市场里转两圈。
江枫又默默蹿回吴敏琪身边。
“等下去菜市场？”
“好。”
“我听我四叔说，北郊的那家菜市场新进了一个卖海鲜的摊子，非常新鲜，等一下我们去佟老师的私房菜馆里吃完晚饭就可以过去转转。”
“可我怎么听说佟老师的私房菜馆需要提前两个礼拜预定呐？”江枫称呼佟德晏都是一口一个佟老师，连带着把吴敏琪带跑偏儿了，她之前都是称呼佟师傅的。
“我之前也是这么听说的，但是我昨天晚上发微信问佟老师他店里今天还有没有余位的时候，他回复说正好还有一个双人桌。”江枫道。
“这么巧？”吴敏琪感到十分惊奇。
“就是这么巧。”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机会
江枫原以为既然菜价都被往下调了，他的那些Buff菜也该卖出去了。
谁曾想10天了，销量依旧是0。
这年头北平人民也太不好糊弄了，居然连特价菜都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刺激他们的消费。
8月8日，一个如此喜庆的日子，江枫依旧没有卖出去任何一道Buff菜。
晚间营业结束后，江枫让吴敏琪先回去，自己留在后厨里琢磨一下八宝栗香鸽的芡汁。
今天孙继凯休息，失去了狗头军师的八宝栗香鸽研究小组依旧毫无进展。这些日子在他们三人的不断尝试与努力之下，整鸽脱骨，馅料的调配，松针过水，蒸制的时间都已经琢磨的很透彻了，唯独卡在芡汁上。
孙继凯记忆中的那种看似浓稠，用勺子舀起来就能如水一般的往下瀑的芡汁依旧只存在于他的话语里。
江枫这段时间琢磨芡汁都琢磨得有点走火入魔了，天天睁眼合眼满脑子都是八宝栗香鸽的芡汁，每天晚上在泰丰楼的后厨奋战，比季雪走的还晚。
晚上10点24分，江枫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江枫以为是吴敏琪发微信催他快点回去，把手洗干净甩甩水拿起手机看，居然是张之蕴发来的微信。
由于张之蕴已故的奶奶曹桂香是拥有九道菜的谭家菜传人，江枫最初带着并不纯粹的目的和张之蕴套了很久的关系，结果越聊越熟，差点发展为纯粹的友谊。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是因为自期末考试开始，张之蕴开始女娲补天，仓颉造字，江家全员搬往北平个个都忙成狗，两人之间不再聊天，塑料兄弟情也就淡了下来。
张之蕴：学长，在吗？
江枫：在。
张之蕴：学长，我看你朋友圈你们家店好像搬到北平去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看哪家酒店地段比较好，交通比较方便。我今天查了一天的地图，实在是看不懂。
张之蕴要来北平玩？
帮忙查一下酒店只是个小忙，江枫一口就答应下来，顺便多嘴问了一句。
江枫：你要来北平旅游？
张之蕴：对，我和我家里人一起来。
家里人！
江枫顿时兴奋，曹桂香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能获得她记忆的方法，除了不知何时才会冒出来的支线任务，就是去触摸饱含人物记忆的物品。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江枫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夏穆苪的记忆是他摸了装着李芬骨灰的骨灰罐子后得到的，李明一和江慧琴的记忆都是他通过触摸照片得到的，而上次获得的张之蕴的记忆，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无意中碰到了张之蕴的眼泪得到的。
这一次张之蕴全家来北平旅游，是他的机会。
江枫想了想，发消息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北平？
张之蕴：10号，我和我爸妈计划带我爷爷在北平玩一个星期，学长你只需要帮我们看酒店就行了房间我自己来定，麻烦学长了。
江枫：没问题，这是小事情，你们几点到？
张之蕴：10号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江枫：我去接你。
在家里陪亲妈看狗血爱情剧的张之蕴：？？？
“蕴蕴，你那个学长怎么说？”张赤远并不想陪老婆看狗血爱情剧，时刻注意张之蕴的动向。
“学长说他要来机场接我们。”张之蕴有些蒙，开始回想什么时候自己和江枫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不对啊，他和江枫的关系似乎没这么好啊。
“你学长人这么热情呐！”张赤远惊叹。
一直在专心看电视剧的张之蕴妈妈也转头道：“蕴蕴呐，咱们是一大家子去玩，让你学长去接不合适。”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张之蕴话音刚落，就看见了江枫新发过来的微信。
“学长说我们到的那天他来接我们，他请我们去他们家店里吃饭，然后送我们去酒店，还能顺便给我们介绍一下北京哪里好玩。”张之蕴被江枫的热情给镇住了。
“这不行的勒，我们让你学长帮我们挑酒店已经是麻烦他了，怎么还能让他请我们吃饭呢。”张之蕴妈妈表示不行。
“是啊是啊，你妈说的对。我记得你说过你学长他们家饭店的菜很好吃，干炒牛河跟你啊嘛烧的是一个味，你爷爷原来最喜欢吃你啊嘛烧的干炒牛河了。咱们到的那天就去你学长家的店里吃，不能让他请我们，咱们自己出钱，还能顺便照顾一下你学长家的生意。”张赤远道。
张之蕴觉得他爸说的有理，开始给江枫回消息。
“哎呀，老婆咱别看这剧了吧，换一部吧，我记得上次你看的那个医疗剧就很好看，咱们看那部剧吧。”张赤远借机要求换电视剧。
“别吵，不想看你就去睡觉。”张之蕴妈妈表示嫌弃。
张赤远：Cε(┬﹏┬)3
江枫和张之蕴商量好了，便放下手机继续做八宝栗香鸽，人在后厨里心思却早已飘得老远。
一转眼，就到了10号。
江枫昨天就跟众人打了招呼，今天要翘掉两个小时的班去机场接人。大家看他如此兴奋，如果不是因为张之蕴是男同胞，他们都要怀疑江枫可能要绿了吴敏琪。
酒店他也早就帮张之蕴一家挑好了，朝阳区，靠近地铁口，地段好，交通方便，酒店设施也很齐全，口碑和风评都很好，就是价格比较贵。
才来北平一个月，江枫已经是第二次到机场接人了。关于接机的事情江枫早已轻车熟路，以前五分钟到机场，等了不过十几分钟就看见了拖着两个特大号行李箱，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的张之蕴。
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看样子应该是他父母，张赤远拖着一个型号略小的行李箱，张之蕴妈妈提着一个大包。
最悠闲的就是张之蕴的爷爷张褚，跟在最后，拿着一个大蒲扇扇风，非常fashion的戴着一个黑色墨镜悠闲得跟饭后出来散步一样。
“蕴蕴呀，你发下那个什么飞信问问你那个学长他到哪了，要是没来咱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张褚在后面大声喊道。
“爷爷，我学长十分钟前就发微信告诉我他到了，哎呀，他在那儿，就是那个冲我们招手的！”张之蕴拖着两个行李箱有些手忙脚乱的。
“学长！”张之蕴也冲江枫招手，拖着两个行李箱跑到他面前，“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来接我们。”
“叫什么学长做什么，这么见外。”江枫一脸热情。
张之蕴犹豫了一下，道：“谢谢枫哥了。”
江枫：？？？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乌参
张之蕴妈妈不用拖行李箱走得快，紧随其后走到江枫跟前，笑着道：“真是麻烦蕴蕴学长了，还专程过来接我们，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是路痴，还没出机场呢，这就晕头转向的了。”
“阿姨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酒店。酒店就在地铁口，交通特别方便，离我家的酒楼也很近，放完东西就可以去我家店里吃饭。我给你们留了一间包间，咱们边吃边说，我顺便再向你们介绍一下北平的一些景点。”江枫道。
“好好好，先放东西，有什么事情边吃边说。”张赤远走到江枫身边附和道，“不知蕴蕴的学长如何称呼啊？”
“叔叔，我叫江枫，你们叫我小江就行了。”江枫道。
“真是麻烦小江同学了，没想到这北平也挺热的，感觉比我们那还热。”张赤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回头冲张褚喊道，“爸，这里，快点！”
“北平就这两天天气热，前几天温度还没这么高。”江枫道，看向张褚。
和记忆中的张褚比起来，面前的这个张褚明显老了，头发花白且稀疏，背也驼了很多，精神头很不错，乐呵呵的走在后面。
“这赵老头天天喊着要来北平看天安门爬长城，喊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儿子请假带他过来玩，你等等让我拍张照片发群里去给他看，这机场哪有字儿啊？我得和字一起拍！”张褚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
“爸，你真是……蕴蕴的学长还在这等着我们呢，别拍照了，明天咱们去天安门再拍照。”张赤远哭笑不得。
“明天去天安门，后天去长城吗？”张褚问道。
“后天去恭王府，爸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想着爬长城呢，小心闪着你的老腰，咱们就去长城脚下逛一圈，不爬。”张赤远道。
“逛一圈好，逛一圈好，让我去那个长城脚下逛一圈拍张照给赵老头发过去就行，咱们不用爬，爬那个费劲，我年轻的时候天天爬早就爬腻了。”张褚满意地道。
“张爷爷，您年轻的时候来过北平？”江枫问道。
“他……”张褚一直在后面溜达，没听见江枫的自我介绍。
“爷爷他就是我的学长，姓江。”张之蕴道。
“小江同学，我打小就住北平城，老北平人，是后来上山下乡的时候去了粤省才在那边一直定居的。”
江枫领着他们朝地铁站走，一边和张褚聊天：“没想到张爷爷您还是个老北平人呢。”
“那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可俊了，可多少姑娘暗恋我了。”张褚开始吹牛不打草稿。
“行了，爸，你就吹吧。”张赤远失笑。
“我和小江同学说话呢，你别打岔。你张爷爷我原先是个木匠，张之蕴他奶奶是个厨子，他奶奶原本有编制不用上山下乡的，愣是连工作都不要了陪我一起去粤省。你是不知道，我上火车的时候，那些个小姑娘哭的可伤心了。”张褚将亲儿子移出群聊，继续和江枫吹牛逼。
江枫也非常配合，十分捧场：“那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俊，张之蕴和我说过，他奶奶做菜的手艺特别好。”
“是啊，蕴蕴奶奶做菜的手艺确实好，小时候把蕴蕴的嘴养叼了，出去吃饭还嫌人家饭店厨师做菜不好吃。她当初要是没有脑子一热陪着我一起上山下乡，早就是永和居的大厨了。”张褚一脸感慨。
“永和居？”
“就是永和居，北平的老饭店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蕴蕴她奶奶是永和居大厨的关门弟子。”张褚道。
“永和居一直开着，现在已经是北平的老字号了，您要是有兴趣，明天就可以去永和居吃饭，我可以帮您预定座位。”江枫道。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唉呀，真是太麻烦你了。”张褚没想到永和居居然还开着，有些感慨又有些激动，“小江同学，你家开的店叫什么名字？我去朋友圈里宣传，我有一些老朋友准备过段时间来北平玩呢，我让他们都去你家店里吃饭！”
“泰丰楼，谢谢张爷爷了。”江枫笑道。
“泰丰楼？”张褚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就是这里在这里下车，我们换乘2号线。”江枫的话打断了张褚的思路，张褚拿着大蒲扇牵着张之蕴的手紧跟在江枫后面，生怕被人潮挤走了。
北平的地铁啥都好，就是换乘太麻烦了。
又换乘了一次地铁，江枫领着张之蕴一家来到了他们预定的酒店。
酒店的地理位置非常好，离地铁口只有300米的路程，离泰丰楼也只需要坐三站地铁再走5分钟的路就能到。
张之蕴和张赤远两个人快速把行李运到房间，江枫再领着他们去泰丰楼。
等一行人到达泰丰楼的时候，已经将近1点了，店里还有最后一批客人，午餐的用餐高峰已过，服务员们都开始分批吃饭了。
靠近门口的地方只有一桌客人在用餐，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40岁左右，长得有几分相像，不像是夫妻像是姐弟。
姐姐对弟弟非常照顾，不住地给弟弟夹菜，还帮弟弟剥虾。
今天江卫明兴致不错后台系统开放接单，这姐弟俩一看就是肯花钱的，桌上的三道菜都是江卫明做的。
要知道，江卫明可是目前泰丰楼身价最高的厨师，菜价也是最高的，大概顶两个江枫还有的多。
在门口迎宾的是齐柔和另外一个长相美艳的服务员小姐姐，齐柔一看见江枫便迎了上去。
“枫哥，是你带来的那桌客人吗？”齐柔小声问道。
“对，就是我同学一家，在3楼我帮他们预留了包间，我带他们上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江枫道。
“好。”齐柔乖乖退回原位。
“枫哥，你家酒楼好大呀！”张之蕴打量了一下泰丰楼1楼感叹道，“装修的也特别好。”
“祖上传下来的，也不能说是我家的。”江枫谦虚道。
“小江同学你等一下哈，我先拍张照片。快，蕴蕴给我拍张全身照，拍好看一点，记得用那个美颜相机。”张褚把手机递给张之蕴，自己走到一个用作装饰的屏风边上等着张之蕴给他拍照。
“小江同学真是不好意思，我爸就这毛病，喜欢拍照炫耀，不会影响到你们店的正常生意吧？”张赤远一脸歉意。
“不会不会，我们店平时也有人拍照的，全当是做宣传了。”江枫道。
不过像张褚这样看见一个屏风都要拍照的还是比较少的，大家一般都拍菜。
整道菜拍一张，夹起来拍一张，咬一口再拍一张。
“啊，他，呀，呀！”一直在旁边静静吃饭的姐弟那一桌的弟弟突然激动起来，指着站在屏风前面的张褚呀呀呀地直叫。
手舞足蹈，非常激动，却只叫不说话。
由于那一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所有人都不禁朝他们看去，被指的对象张褚更是一脸懵逼，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一对姐弟。
“这位客人，这位客人请问你是有什么需要吗？”齐柔一个箭步上前，温声说话想要安抚他。
“他，他，他！”弟弟只是指着张褚，嘴里不住地重复“他”这个字。
“绍衡，你是不是认识他，是就点头，试就跟姐姐点头好吗？”姐姐放下手中正在帮弟弟剥的虾，问道。
弟弟不停地点头，手还是一直指着张褚，见没人能理解他的意思，更急了，蹭的一下站起来，把面前的碗和盘全都掀翻了，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一地的碎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弟弟有点激动，碗和盘我会照价赔偿的。”姐姐不住地对齐柔道歉。
“绍衡你不要急，先不要急，慢慢和姐姐说，姐姐知道你认识他，姐姐带你过去和这位伯伯说话好不好？”
弟弟更急了，终于憋出了几个字：“大乌参，大乌参，大乌参！”
“什么大乌参？”姐姐问问。
“大乌参，大乌参，大乌参！”弟弟见姐姐还是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急得直跳脚，拉着姐姐就朝张褚走去。
“这位客人请你不要……”江枫想上前拦住他，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过激动，而且看他的状态似乎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刚抓住他的肩膀，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薛绍衡的一段记忆】。”
江枫：？？？
他看薛绍衡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这得是一个怎样神奇的大佬，居然摸一下就给记忆。
难不成摸两下还能给两个记忆？
心动不如行动，江枫又摸了一把。
哎，没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弟弟没有恶意，他可能只是单纯的见过你们，他是一个正常人只是有的时候表达不清楚会着急而已。”姐姐连忙和江枫解释。
“能不能让我过去，问问这位老先生认不认识我弟弟？”姐姐看着江枫，一脸乞求。

第二百五十九章 学者症候群
江枫拦在姐弟俩和张褚之间没有动。
薛绍衡一看就是语言表达上有很大的问题，说话只能一个字或者一个词的往外蹦，就连他姐姐都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褚又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老人家，万一薛绍衡突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的，把张褚磕了碰了或者推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位丫头，你弟弟可能认错人了，我这刚从粤省那边过来，刚下的飞机，你弟弟不可能见过我。”张褚道。
“大乌参，大乌参！”薛绍衡锲而不舍地指着张褚，非常激动，一直拉着她姐姐想要过去。
“粤省？”薛绍衡的姐姐一愣，“请您仔细想想，您在20多年前有没有见过我弟弟？”
“我弟弟记性特别好，过目不忘，他肯定见过您。”
“大乌参，大乌参！”薛绍衡见自己的姐姐根本就不理他，急得直跳脚。
“20多年前？”张褚犯了难。
他年纪大了记性本就不好，又是20年前的事情，按年纪推算，20年前的薛绍衡应该还是个小孩或者少年，这更给张褚回忆增加了难度。
“大乌参，大乌参！”薛绍衡看着张褚，又想到了什么，艰难地道：“公园，大乌参，公园，大乌参！”
“爸，你20年多前还在公园里买过乌参？”张赤远也懵了。
“扯什么蛋呢？乌参那么金贵的东西，20多年前还能在公园里买到？我也就……”张褚一愣，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薛绍衡，“这个好像是我20年前捡回家里吃了一餐饭的那个小孩啊！”
“捡回家里吃了一餐饭？”张赤远感觉自己20多年前是不是离家出走了，他怎么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情。
“你这孩子记性怎么比我还差，就你初三快中考生日那年，你妈给你做扒大乌参那次，那道菜要了我两个月的工资，你吃得比小猪还欢实。”张褚见张赤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提醒他，“就你妈嫌弃我买回来的乌参不够好的那次，我买完菜又去公园遛弯，然后就捡回来了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
张赤远好像想起来了，附和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我记得您那天从公园里遛弯回来的时候是带了个比我小几岁的小孩儿，把我妈吓了一跳，还以为您转行去当人贩子了。”
“就是那次！”张褚一拍巴掌，破案了，“那小孩吃完饭就一直说着要回家，回家，回家，人往外走拦都拦不住，你妈不放心还跟着他走一段路，直到他走回家里才回来的。”
张褚对江枫道：“好了，小江同学别拦着他们了，他们没认错，原来确实见过。”
“没想到这小孩的记性够好的，我都成了一个糟老头子了还能一眼认出来。”张褚一脸稀奇地看着薛绍衡。
薛绍衡的姐姐听张褚这么一说也知道他们是谁了：“原来那次是您夫人把我弟弟送回来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弟弟说话有点说不清楚，您夫人又走得太快，我连面都没有见到，一直都不知道该感谢谁，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见了。”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请你们吃饭，全当表示我的感谢了。”薛绍衡的姐姐道。
“不用不用，当时也就举手之劳。”张褚拒绝。
“一定要请的，这顿饭本来20多年前我就该请了。一直拖到现在，今天有缘在这碰见了，自然是要请的。”薛绍衡的姐姐一脸感激，“我弟弟特别喜欢您，他平时根本就不会这样的，能和你一起吃顿饭他很高兴的。”
薛绍衡非常乖巧地点点头。
张褚犹豫了。
“这顿饭就由我来请，不好意思，服务员，你们这里还有包厢吗？”
“我帮他们订了包厢，就在306。”江枫道。
“那太好了，服务员麻烦把这桌菜打包一下，先放在前台可以吗？我等下吃完饭再过来拿。”薛绍衡的姐姐说着，就拉着薛绍衡上楼。
薛绍衡似乎很喜欢江枫，上楼的时候拉着江枫把他一起拉上去。
“我弟弟很喜欢你，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拉着他去他要去的地方。”薛绍衡的姐姐笑着道。
江枫受宠若惊。
到了306包厢，江枫坐在薛绍衡的左边，薛绍衡的姐姐坐在他右边，张之蕴和江枫邻着坐，张褚坐在薛绍衡的对面，张赤远夫妻俩都坐在张褚的右边。
一个大圆桌，虽然人不多，但坐得非常均匀。
江枫和薛绍衡的姐姐给张之蕴一家介绍点菜系统，张之蕴二话不说就点了最贵的季雪的干炒牛河，张褚紧随其后点了孙继凯的便宜8块钱的干炒牛河。
薛绍衡的姐姐似乎是泰丰楼的常客，推荐给张之蕴一家的几道菜都是各位厨师的拿手好菜。
在刚才短短一段的时间里，张褚又想起了一些关于薛绍衡的记忆。这倒不是他记性好，主要是当年薛绍衡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只要想起一点紧接着就能想起很多。
“哦，对了，刚刚有些太激动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薛花，我弟弟叫薛绍衡，他不是傻子，刚刚会这个样子只是因为他患有后天学者症候群，在表述上存在一定的障碍，但是他听你们说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你们说的话他都能听懂。”薛花道。
这姐弟俩的名字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后天学者症候群是什么？”张褚表示他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薛花，他们也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学者症候群就是指患有认知障碍，但是在某一方面有超出常人能力的人。”薛花解释道，她已经不止一次跟别人解释过什么叫学者症候群了，非常熟练，“后天学者症候群就是后天才患上学者症候群的人。我弟弟7岁那年，出去玩的时候摔了一跤头磕在石头上，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后天学者症候群患者。”
“这样的呀，怪不得他说话说不清楚，我记得他画画还蛮好的，画的特别像。”张褚恍然大悟。
“画画？”
“我那天在公园碰见他的时候，看他在公园里乱走，我看他年纪也不大衣服和脸都还蛮干净的以为他和家里人走散了。过去和他说话，他也说不清楚，就一直跟我说饿，我就把他领回家吃饭了。”张褚开始回忆当年自己是怎么把薛绍衡捡回家的。
“后来领回家就吃了一顿饭，吃完饭他就看见了我儿子扔在桌上的笔和纸，然后我就看见他在那里画画。画的好像是我家的花瓶还是茶杯我不太记得了，但是画得可好了特别像了，我儿子还学过一两年的画画都没他画的好。”张褚道，“对了，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弟弟现在是市图书馆的管理员，他记性特别好，过目不忘，整书理书特别快。”薛花一脸自豪，“他也偶尔会画一些画，小有名气，画也能卖得上一些价格。”
“不得了，是画家呀！”张褚惊叹道。
薛绍衡高兴地笑了。
“这都多亏了您，在那之前，我没有钱给他买笔和纸，他也没有画过画。后来那次回去之后，他一直拉着我跟我说，画，画，我才去给他买了纸笔，也才知道原来他画画那么好。”
突然当了一回伯乐，张褚还有点小自豪。
“饭，饭。”薛绍衡突然开始说话。
“是我弟弟饿了，我们也才刚坐下吃饭，他就看见您了。”薛花解释道。
江枫看了眼平板：“干炒牛河还有一分钟就排到了，很快就能上菜。”
薛绍衡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确实能听懂别人说话，只是自己说不出来。
薛花说的没错，他只是有认知障碍，他不是个傻子。
恰恰相反，他是个天才。

第二百六十章 吃
一桌7个人，点了五菜一汤加两道主食。
菊花鱼，油爆双脆，四喜丸子，溜肝尖，清炒藕丁，怪味汤和两份干炒牛河。
“这家店里有个叫江枫的厨师拔丝山药做的特别好吃，每天限量6份我弟弟特别喜欢。但是今天这位厨师似乎休息，菜单上没有他的菜。”薛花道。
张之蕴差点一根鱼刺没吐出来把自己噎死。
“要不，我现在去后厨给他做一份？”江枫没想到自己居然都有忠实食客了，对薛绍衡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嗯？”薛花没有反应过来。
“我就是江枫。”江枫道。
“山药，山药。”薛绍衡拉着江枫的衣摆。
薛花没想到她口中的厨师居然就坐在她旁边，低头安抚薛绍衡，小声道：“小江师傅现在要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晚上早点来，一定让绍衡吃到拔丝山药好不好？”
“前天中午我有事耽误来晚了，拔丝山药已经卖完了，绍衡那天一天都不高兴。”薛花解释道。
“山药，杂烩，馄饨，鱼头，菜包鸡，团子！”薛绍衡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薛花有些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即使她每天都带着薛绍衡在泰丰楼里吃饭，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把菜单里的菜全都记下来。
“团子？杂烩？馄饨？绍衡你是想吃馄饨吗？”薛花问道。
薛绍衡摇头，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有点艰难，依旧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山药，杂烩，馄饨，鱼头，菜包鸡，团子！”
“他说的应该是，我在菜单上的那些的限量菜。”江枫算是听懂薛绍衡说的是什么了。
“吃，吃。”薛绍衡继续说道。
这下薛花能理解他的意思了，道：“不行的，绍衡，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不能点这么多菜的。”
“吃，吃！”薛绍衡急了。
“我们分成几天点好不好？”薛花和他商量。
“吃，吃！想，他，想！”薛绍衡指着江枫。
江枫愣住了，他感觉他好像明白薛绍衡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薛绍衡是怎么看出来他这些菜严重滞销，迫切的想要卖出去的？
“他可能只是想帮我把这些菜卖出去。”江枫道，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些菜都……没什么销量，你刚刚也看到了，菜单上的菜比较多，我那些菜又在中间下面藏着，估计没什么吸引力，有的菜价还比较贵。”
“他还能看出来这个？这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了！”张之蕴一边吃着干炒牛河，一边一脸惊奇地看着薛绍衡。
“他有的时候确实能看出来别人在想什么。”薛花道，“不管是高兴，开心，沮丧还是难过，他对其他人感情的变化总是十分的敏锐，甚至有的时候能看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基本上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
“那可真是厉害了！”张褚感叹道，“这简直就是天才啊！”
“这些年一直是你照顾他吗？”张赤远好奇地问道。
张之蕴妈妈默默踹了他一脚，表示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直是我照顾他，我弟弟他很聪明，你们说的话他都能听懂，哪怕不说他也能看出来。但是他自己却说不出来，他无论是悲伤还是高兴都表达不出来，受了委屈也没法说出口，请人来照顾他我不放心。”薛花道，“学者症候群这个病我也是前些年才知道的，医生说他在记忆，算数和逻辑推理上都远超于常人，倒是我这些年耽误了他，不然他可能已经是个数学家了。”
薛绍衡冲薛花摇头。
“吃，吃。”薛绍衡还没忘记江枫的Buff菜。
“绍衡我都说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那么多菜。”薛花好言相劝。
“吃，吃！”薛绍衡非常固执。
“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们邀请你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把这些菜都点上。”薛花提议。
薛绍衡这才安静下来，算是同意了。
薛绍衡吃饭时的动作很大，夹菜夹不稳，基本上都需要靠薛花把菜夹到他碗里，他再用勺子扒着吃。
他吃饭的速度慢，其他人吃饭的速度也慢，主要是因为，大家都忍不住地想要去看他。
大家也没有恶意，完全是控制不了自己，就是想看他。
一个30岁的中年男人，娃娃脸看着倒还挺年轻的，衣服和头发打理得都很好，头发还有点自然卷，眼睛睁得大大的吃饭的动作跟小孩一样，还时不时抬头冲大家笑笑。
实在是……
有点萌。
张之蕴一家的行程是安排好的，今天下午全家去南锣鼓巷逛逛，薛花还要送薛绍衡去图书馆上班，给他们留了电话买完单人便走了。
“小江同学啊，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永和居没整明白，它这个预定是怎么个预定方式？”张褚拿着手机问江枫。
“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永和居吃饭？永和居预定需要会员，我可以帮您预定。”江枫问道。
“那又要麻烦你了，就明天吧，明天晚上。”张褚道。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江枫笑道。
张之蕴一家先回酒店休息，江枫去换衣间换衣服回后厨加入孙继凯和吴敏琪的研究八宝栗香鸽的行列。
出乎江枫意料的是，章光航也在。
章光航对八宝栗香鸽没有太多的了解，也没有尝过孙冠云做的正宗版本的八宝栗香鸽，他只是从自己的理解上和孙继凯与吴敏琪一起讨论芡汁的做法。
江枫觉得如果他们再这样下去对芡汁毫无进展，泰丰楼都可以开一个有关八宝栗香鸽芡汁正确的做法的专题研究了。
“江枫，这些鸽子你来脱骨。”孙继凯见江枫来了，指着厨艺台上的鸽子道。
虽然吴敏琪的刀功跟江枫的刀功半斤八两，难分伯仲，但是江枫整鸽脱骨的次数比较多，更加熟练，翻车几率很小，脱骨后的鸽子质量也很高。
“我等下再脱骨，我要先去处理李鸿章杂烩的食材。”江枫道。
“李鸿章杂烩？”孙继凯想起了他那天在厨房被李鸿章杂烩所支配的恐惧。
“张之蕴点的？”吴敏琪有些担心张之蕴吃完李鸿章杂烩就会跟江枫绝交。
“不是，是另一位客人。”江枫道。
“一位很有意思的客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朋友聚餐
薛绍衡的朋友，也都是学者症候群的患者。
一共有4位朋友，3男1女，年龄各不相同，都是在医院治疗时认识的，既是朋友也是病友。
4人中唯一的一位女性，一位20多岁的年轻姑娘，叫黄宜婷，和薛绍衡一样是因为意外撞击左脑引发的后天学者症候群，其他的都是先天性的学者症候群患者。
大多数学者症候群患者很难得到妥善的照顾和教育，这主要是因为绝大多数家长对这个病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将学者症候群和傻子直接画等号。
薛绍衡因为这年薛花对他照顾得很好，已经算得上是学者症候群患者中与外界沟通非常正常的一类了。他至少还可以通过一个字或者几个词来表达他想说的事情，虽然交流非常困难，但至少还可以交流。
他的这4位朋友，除了黄宜婷因为在脑部受到撞击后就确诊为了后天性学者症候群，其父母和家人也在医生的正确指导下对她进行了正确的照顾和教育，能像薛绍衡一样说几个字或者几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思，其余三人由于在确诊为学者症候群之前常年被父母关在封闭的屋子里，连最后的语言表达能力都丧失了。
像是这样的朋友之间的聚餐，薛花每个月都会帮薛绍衡举办一次。
大多数学者症候群患者，终其一生都很难找到一份合适他们的工作。他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一辈子都需要旁人细心的照顾，无法正确与他人交流，即使大脑中的知识如漫天星辰一般闪耀而庞大表达不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如同一个最单纯的孩子，只能感受到最表面最简单的情感，无法体会到人性的复杂，他们的世界只有几种简单的色彩，喜怒哀乐全都流于表面。
这次聚餐，除了5位情况比较特殊的“大朋友”，就只有黄宜婷的妈妈和薛花陪同，另外三位学者症候群患者的家人只愿意出钱，不愿意出人。
薛花本来想订一个包厢的，但是薛绍衡不乐意，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尤其是和朋友一起聚会的时候，他喜欢在人多的地方。
5位大朋友自己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5个人在一起，嗯嗯啊啊，嘀嘀咕咕说着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话。两位家长则在旁边交流照顾心得。
“我家绍衡最近特别喜欢来这家吃饭，每次都要吃那道拔丝山药，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吃出虫牙。”薛花道。
“绍衡很喜欢吃那是好事，我家婷婷原来那么喜欢吃羊肉，自从那次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你看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吃过几筷子羊肉。”黄宜婷的妈妈道，“对了，我听说绍衡下个月要办画展了？”
“这还没影的事呢，你从哪听说的？”
“群里呀，我听徐妈妈说的。”黄宜婷妈妈道，一脸羡慕，“咱们这十几个人里面，也就只有你家绍衡最让人放心。不光可以画画，还能当图书馆的管理员。”
“我听说婷婷最近在弄雕塑？”薛花问道。
说起这个，黄宜婷的妈妈顿时就高兴了起来：“是啊，之前我和她爸爸带她尝试了那么多东西，不管是数学，物理，绘画，钢琴还是其他的她都不喜欢，没想到她突然一下喜欢上了雕塑。”
“她不像你家绍衡一样可以当图书馆管理员和其他人在一起工作，我也不奢求她能成为什么有名的雕塑家。我只希望她有一技之长，能养活她自己，在我和她爸走了以后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黄宜婷妈妈道，眼中泛着泪花。
黄宜婷默默拉了拉她妈妈的衣服。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不是早就想和绍衡一起出来玩了吗？妈妈和绍衡姐姐聊天，你和绍衡聊天。”黄宜婷妈妈笑着道。
黄宜婷将目光转向薛绍衡。
“山药，斯~”薛绍衡拿手比划着，掩饰自己吃拔丝山药的过程。
“斯~”黄宜婷附和，学薛绍衡手上的动作。
“斯~”另外三人也开始模仿薛绍衡的动作。
就在5人一起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您好，拔丝山药，请慢用。”
拔丝山药被端上了桌。
薛绍衡拿筷子想要夹起拔丝山药，但是他根本就不太会使筷子，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夹菜了。
“来，绍衡把筷子给我，我帮你们夹。”薛花接过筷子，知道薛绍衡想给大家展示什么，夹起一块拔丝山药拉出了长长的丝。
“啊！”4位大朋友都瞪大了眼睛看拔丝山药拉出来的丝。
“斯~”黄宜婷高兴了起来。
“斯~”其他三人也高兴了起来。
“斯~”薛绍衡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也应该高兴起来。
薛花和黄宜婷妈妈给他们夹拔丝山药，由于怕他们不会吃烫嘴，薛花还特意叮嘱他们。
“吃的时候要小咬，不然会烫到舌头的！”
5个大朋友郑重其事地点头。
大家开始快乐地用勺子扒着吃拔丝山药。
没过两分钟，服务员又上菜了。
“你好，李鸿章杂烩，菜包鸡，剁椒鱼头请慢用。”
由于薛花中午和江枫说了，他们这桌菜也算得上是提前预定，早早就备上了。
“这家店上菜速度蛮快的呀！”黄宜婷妈妈感叹道，见黄宜婷目不转睛的盯着李鸿章杂烩，笑道：“婷婷就是喜欢这些长得好看的东西，我来给你舀一碗。”
黄宜婷直摇头。
“不吃？”
黄宜婷点头。
“看来婷婷可能不爱吃这道菜。”薛花道，伸手想要拿起薛绍衡的碗给他舀一碗李鸿章杂烩。
薛绍衡拿起碗藏在身后不给薛花，看样子他也不想吃李鸿章杂烩。
“绍衡，这个菜是你要点的，你这饭都不吃了。”薛花有些无奈，看桌上剁椒鱼头觉得还挺诱人的，伸筷子准备夹一筷子。
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被薛绍衡一把抓住，看样子是不让她吃。
黄宜婷妈妈想给自己舀一碗李鸿章杂烩，也被黄宜婷把碗抢走了，也不让她吃。
“这俩孩子今天是怎么了？”黄宜婷妈妈有些纳闷。
薛绍衡和黄宜婷一直在四处张望，突然黄宜婷拽了拽薛绍衡的胳膊，指向一个坐在角落里一人独坐的上班族。
薛绍衡顿时兴奋起来，拿起勺子就要往碗里舀李鸿章杂烩。
薛花哪敢让他自己舀菜，把菜弄到身上是小事，把自己烫了事情才叫严重，连忙接过碗帮他舀了大半碗李鸿章杂烩。
薛绍衡端起碗就跑。
薛花顿时就慌了，赶忙追上。
黄宜婷妈妈坐在原位不敢动，毕竟桌上还坐了另外4位大朋友，她要是也跑过去追薛绍衡，这4位大朋友就没人管了。
薛绍衡端着碗跑到了上班族面前，把碗放到了他桌上。
上班族本来在低头玩手机，面前突然出现一碗菜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薛绍衡，薛绍衡正在冲他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薛花连忙跟在后面道歉。
薛花想要把碗端走，薛绍衡拦着不让她端。
薛绍衡一下指向碗，一下指向上班族，又指向碗，接着指向上班族，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
意思不言而喻，他想把这碗李鸿章杂烩给面前这个上班族。
上班族也看出来薛绍衡可能在某方面有些不正常，薛绍衡也没有恶意，便转头对薛花道：“没事，他想放在这里就放在这里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他……他，他可能就是想把这碗菜给你吃，这菜是我们刚点的李鸿章杂烩刚端上桌，他没有恶意的。”薛花帮薛绍衡解释。
薛绍衡睁着个大眼睛看着上班族。
“没事的，你记得照顾好他别让他乱跑就行，他这个样子到处乱跑很危险的。”上班族表示理解。
薛绍衡被薛花拉着回到了原位，上班族看着面前的这碗李鸿章杂烩，一时间竟有些感触。
他今天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上上班没挤上地铁结果迟到了，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工作的时候掉进了同事挖好的坑里，接着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看样子即将到来的升职也无望了。晚上本来想约女朋友出来吃个饭，结果下午就收到了分手的短信。
今天整整一天，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强烈的恶意，偏偏还没处发泄，因为晚上还要回公司加班。
他今天所感受到的唯一的一份善意，居然还是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给予他的。
上班族看着面前的这碗李鸿章杂烩，觉得它看上去应该还挺好吃的。
冒着热气，还热乎着。
这菜他在菜单上看到过，哪怕现在特价488元一份，他也买不起。
上班族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一边把装着李鸿章杂烩的碗挪到自己面前。
夹起一筷子猪肚。
入口。
靠。
真想哭。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送菜
江枫正在后厨里蒸腌菜团子，吴敏琪刚刚将手头上的麻婆豆腐出锅，回头拿食材准备炒下一道菜。
“你的那道李鸿章杂烩……确定不会出问题吗？”吴敏琪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枫的李鸿章杂烩杀伤力有多大，后厨全体员工都可以证明，尝过的都说好，吃过的都哭了，江卫国除外。
“不会有问题的，上次大家哭完之后不都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吗？”江枫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应该也没有什么压力需要释放。
话音刚落，一个服务员小姐就急匆匆地跑进后厨。
“小江师傅，有个客人吃你做的李鸿章杂烩现在……现在哭的正厉害，谁劝都劝不住，齐柔都劝不住，你快过去看看吧！”
江枫：……
他觉得有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琪琪你帮我看着菜团子。”江枫穿着厨师服就跟着服务员出去了。
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连齐柔都劝不住的客人，正是那个今天特别倒霉的上班族。
薛花带着薛绍衡就站在旁边有些担心，李鸿章杂烩是薛绍衡硬塞给人家的，现在这个上班族哭成这个样子薛花担心他是吃菜吃出了问题。
“小江先生，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薛花有些慌张。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都齐刷刷地坐在原位看热闹。
“这是正常反应，吃这道菜就是容易哭很正常的。”江枫解释道。
薛花：？？？
服务员：？？？
“哭，哭！”薛绍衡突然说话，指着面前这个上班族。
“没错，绍衡，他是哭了，不要拿手这样指着别人，这样不礼貌。”薛花道。
“哭，哭！”薛绍衡又指向上班族面前的那碗李鸿章杂烩。
“你是不是想说他是吃了这个东西才哭的，我刚刚已经跟小江先生说过了。”薛花试着理解薛绍衡的意思。
薛绍衡摇头，指一下李鸿章杂烩，又指一下上班族，最后指回李鸿章杂烩。
“哭，哭！”薛绍衡依旧重复这两个字。
“哭！”坐在原位的黄宜婷指着面前的一大锅李鸿章杂烩对她妈妈说道。
“我知道，婷婷你是想说有人吃了这个哭了是吗？”黄宜婷妈妈的理解和薛花一样。
黄宜婷没有薛绍衡这么好的耐心，见她妈妈没有办法理解她说的话，顿时就急了，抓着她妈妈就往上班族那一桌走。
“哭，哭！”黄宜婷指一下上班族面前的这一碗李鸿章杂烩，又回头指一下他们自己那一桌的李鸿章杂烩。
看着黄宜婷和薛绍衡的动作如此统一，江枫好像有些明白他们真正的意思了。
只不过他不能说出来。
江枫大概能看出来，黄宜婷跟薛绍衡一样都是学者症候群患者，他们两个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李鸿章杂烩会让人哭，或者说，李鸿章杂烩能让人释放压力。
他们能看出来这些菜上的Buff。
黄宜婷妈妈不放心留另外三个大朋友自己坐在桌子上，拜托薛花照顾好黄宜婷之后就回去看着另外三个大朋友让他们不要乱跑。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想说这道菜让他哭了。”江枫对黄宜婷和薛绍衡道。
薛绍衡和黄宜婷点头。
“你们这俩孩子，他吃这道菜哭了，和这道菜让他哭了有什么区别。”薛花有些无奈。
薛花永远不会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知道。
可能是被太多人围观的缘故，上班族的哭声渐停，抽噎道：“我没事，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突然想哭。”
当事人都出来解释自己没事了，其他人便当他真的精神压力太大突然一下吃了一道菜就精神崩溃才导致的大哭，便准备散了。
上班族拿餐巾纸擦干脸上的眼泪，转头对薛绍衡道：“谢谢了，哥们。”
然后夹了一筷子玉兰片，接着哭。
众人：……
江枫：……
这哥们儿是真有个性，哭一会停下来居然还能续上。
薛花带着薛绍衡和黄宜婷回到原位，开始和黄宜婷妈妈解释刚才的事情。
两人一不注意，薛绍衡和黄宜婷又开始搞事情。
薛绍衡左手拿勺右手拿碗，碗还是黄宜婷的碗，毕竟他的碗现在上班族的桌上了。
等薛花注意到的时候，薛绍衡已经在其他三位大朋友的帮助下把菜包鸡拨进自己碗里了。
“绍衡，姐姐只是在和宜婷妈妈说话，你要是想吃什么的话和姐姐说就行，姐姐帮你夹。”薛花道。
薛绍衡指向剁椒鱼头。
薛花给他加了一筷子鱼肉。
薛绍衡继续指着剁椒鱼头。
薛花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薛绍恒的手指都着剁椒鱼头不动了。
薛花犹豫了一下，给他夹了最后一块鱼肉，道：“这个剁椒鱼头太辣了，你吃不了的。”
薛绍衡见薛花不准备再给他夹了，端起碗就跑了。
薛花：？？？
薛绍衡端着碗跑到了一桌4人桌前，桌上坐了4个男青年，看样子应该是学生，可能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老三，要我说你就该勇敢去表白，诶，他是谁？”其中一个人指着薛绍衡问道。
薛绍衡默默把碗挪到了老三的面前。
“绍衡，你怎么又……”薛花见薛绍衡又端着菜到处给人乱送有些生气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他又乱跑了，这个，这个菜就先放在你们这里吧，不好意思先放一下。”薛花一边对4人道歉，一边拉着薛绍衡回去。
“绍衡你要是再这样明天我就不带你过来吃拔丝山药了！”薛花厉声道。
薛绍衡表示很委屈。
但是他表现不出来，只能用手拽拽薛花的衣角，想让她不要生气了。
薛花无奈的牵起他的手，道：“绍衡，以后不能这样的。”
“你这样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这……”被薛绍衡突然送了一碗菜的老三有些懵逼。
“刚才那个人可能是有些智力问题吧，我之前就好像看到他也端了一碗菜到处乱跑。”同桌的一人道。
“没事，就放在这里吧，老三你把碗挪开就行。”旁边的人附和道，“说回正事，老三你真的应该鼓起勇气告白了，不然你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几人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老三把碗挪开，继续进行刚才的话题。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丘比特之箭
“我……我……”老三也很纠结，“我再想想，你让我再想两天。”
“想什么想，就是现在快打电话，你再想想，你还想想到什么时候去？想到明年毕业，再让你想想黄花菜都没了！”
“不行不行，我得再想想，现在突然打电话太草率了。”老三表示不行。
“哎呀，老大别说了，咱们点两瓶啤酒跟老三灌下去，酒壮怂人胆，喝两瓶老三就敢了。”
“不行不行，我不喝要喝你们喝。”老三连连拒绝。
一桌三人正在劝他抓紧时间表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老三却一直在犹豫。
就在他们极力劝说的时候，薛花端着剁椒鱼头和菜包鸡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还是我弟弟，他可能特别喜欢你们，非要让我把这两道菜端过来送给你们。”薛花一脸歉意。
“这两道菜我们都没有动过，刚端上来的，哎，真不好意思，我弟弟有时候闹起来我也没有办法劝住他。”薛花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情，就连她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薛绍衡虽然有的时候会固执的想要做一件事情，从来不会做这样无理取闹的事情。
“没事的，就放这里吧。”老大道，“不碍事的。”
“谢谢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薛花连连道谢。
“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也是让人操心。”老三感叹道。
“老三你别想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你的事呢。真的，今天就是个好机会，她生日，你给她一个生日惊喜，多好啊！”老大劝道。
“只怕没给成生日惊喜，倒给成了生日惊吓。”老三一脸垂头丧气。
“哎呀，我这暴脾气，我真想给你摁过去当面表白。哎，我记得我刚刚看菜单上好像有一个什么姻缘套餐，给老三点一个！”老大一拍桌子。
“等等，这个好像就是那个姻缘套餐吧！”
“好像是诶，快，老四你拿平板看看，那个姻缘套餐是不是剁椒鱼头和菜包鸡？”老大眼睛一亮。
“等等，我看看，那个姻缘套餐在哪儿来着？好像是在特价菜那里吧。”老四拿着平板一同狂翻，终于翻到了姻缘套餐，把平板展示给其余三人看。
“就是这个菜包鸡和剁椒鱼头！你看，限量5份，少了一份肯定就是这个！”老大顿时激动了起来，“老三，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姻缘套餐，快，吃一口，吃完就去和你家暖暖表白！”
老三人都有些懵，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是啊，老三这就是命运，这就是缘分呐，天注定要你今天去表白！”老四也非常激动。
“这是别人的菜，我在这吃算什么。”老三还是有些不情愿。
“没听刚才那个阿姨说的吗？这是她弟弟硬要她送过来给我们的，没准他弟弟就是你的爱神丘比特，这两道菜就是给你射出的那一支箭，箭都给你射过来，你赶快接着！”老大开始睁眼说瞎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我，我……”
“对，老三快吃一口，吃一口就去打电话。”
“对，一样来一口，吃完就打电话！”
老三被三人怂恿着，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又咬了一口菜包鸡。
突然，他心里生出了一种渴望，他想去和他暗恋了两年的苏暖表白。
其实他一直都想，但这个念头从未像此时这般强烈过。
今天是苏暖的生日，去年苏暖生日时他就想向苏暖表白了，但是他错过了，今年要是还错过他就等不到明年苏暖生日了，明年苏暖就要毕业了。
他们宿舍4个人，暑假都留在北平实习，今天聚在一起吃饭，就是为了鼓励他跟苏暖表白。
“我……我要和苏暖表白！”老三终于鼓起勇气。
“我靠，这菜还真管用？”老大惊了。
“心……心理作用吧。”
鼓起勇气的老三掏出手机给苏暖打电话，刚拨出去没两秒就接通了。
“喂？”手机里传来苏暖的声音，“喂？”
“段轩安？段轩安？段轩安你在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能听到。”段轩安一脸紧张，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有事吗？我在外面和我朋友一起吃饭，我这边有点吵。”苏暖道。
“有。”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有事你就说事儿啊。”苏暖的电话那端大声道。
“就是，就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段轩安咽了口口水。
“什么事情啊？搞的这么神秘。”
“就是，就是，就是我想说，祝你生日快乐。”
同桌的老大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段轩安，恨不得把剁椒鱼头浇他脑袋上，把他浇清醒一点。
“啊，哦，谢谢啦，没想到你还专程打个电话过来。”苏暖有些意外，“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不是，我还有事，我还有一件事。”段轩安一脸紧张。
“什么事？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就是……我想问下你，能不能当我女朋友？”
“成了！”段轩安对面的老大比他还激动，一把拥住了旁边的室友，比自己当初表白成功还高兴。
电话那端沉默了。
段轩安有些失望，果然，是自己异想天开又脑子一热。
“行呐。”苏暖道。
“啊？”
“我之前还在想，是不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段轩安，我等你这个问题都等了一年了。”
段轩安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之前吃的剁椒鱼头的味道。
鲜，辣，麻。
是爱情的味道。
电话挂了。
他脱单了。
“怎么样啊老三，苏暖说什么呀？”老大迫不及待地问道，见段轩安一脸神游的样子，以为他刚刚被拒绝了失魂落魄，急忙安慰他。
“被拒绝了也没事，苏暖这不还没有男朋友吗？没有咱就还有机会！”
“她答应了。”段轩安道，才觉得有一丝真实感。
“她答应了！”段轩安欣喜若狂。
段轩安不由自主地看向薛绍衡，薛绍衡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段轩安突然一下觉得，老大刚刚可能真的没有说错，这个智力好像有些问题，行为比较像孩童的男子就是丘比特，给他送来了爱神之箭。
“老三，这个姻缘套餐真是神了！快快快，老四你也吃两口沾沾光，没准吃完你就脱单了！”
“滚犊子，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脱什么单。”
段轩安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美好，哪怕刚刚老四骂人都觉得是那么的动听。
这家餐馆简直是太棒了，简直就是世界第一餐馆。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2/10）。”
江枫：？？？
薛绍衡又在外面干什么？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是又？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眼中的世界
江枫虽然不知道薛绍衡在外面做了什么，但是依照薛绍衡不会拐弯抹角，直来直去的做事方式，江枫觉得他甚至有可能直接把菜塞给了某位顾客。
腌菜团子早就出锅端过去了，纯肉馄饨刚刚也做好放在传菜窗口上，江枫目前手上没单子正闲着，到处看哪儿需要帮忙。
“桑鸣，纯肉馄饨端走没？”江枫问道。
“我刚刚看见季月姐端走了。”桑鸣的位置离传菜窗口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传菜窗口的动向。
“枫哥，c7要了一份大份的皮蛋瘦肉粥。”
“好咧。”江枫拿起一个汤钵子就去盛粥。
等他盛完了把粥放在传菜窗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c7桌好像就是薛绍衡那一桌。
另一边，大堂里，薛绍衡将剁椒鱼头和菜包鸡整份的送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其实可以直接把菜送给别人，于是硬拉着薛花把李鸿章杂烩送给了上班族。
上班族哭了一场，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全都宣泄了出来心里好受了不少。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突然嚎啕大哭，但隐约能感觉到可能和刚刚吃的那一份李鸿章杂烩有关。
薛绍衡将李鸿章杂烩送给他，他便欣然接受，但是坚持要把钱转给薛花。
因为表白成功，将薛绍恒看做丘比特的段轩安看见上班族给薛花转账才反应过来自己白蹭了人家两道菜，连忙过去给薛花转钱。
原本点了一大桌子菜，结果薛绍衡东送一道西送一道，拔丝山药已经吃完了，桌上就只剩下一盘腌菜团子，馄饨还在季月手上没有端过来。
薛绍恒和他的朋友们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菜的问题，他们用自己才能听懂的语言嘀嘀咕咕地交流着，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不想吃饭。
薛花和黄宜婷妈妈没办法，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腌菜团子拿在手里让他们慢慢啃，剩下一个腌菜团则由黄宜婷妈妈吃了。
她们两个本就是来照顾和陪同这5位大朋友的，吃饭只是顺带的吃饱就行，所以薛花才会在看了一遍菜单之后随意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大多数学者症候群的患者们在饮食方面都不会很挑，基本上给什么就吃什么。5位大朋友一边玩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是什么的游戏，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自己手中的腌菜团子。
“您好，纯肉馄饨，请慢用。”季月将纯肉馄饨稳稳地放在桌上。
“你还点了馄饨？”黄宜婷妈妈问道。
泰丰楼这样的高档酒楼居然还卖这种街边普通小馄饨，黄宜婷妈妈感到有些惊奇。
“不是我点的，这些菜都是绍衡点的。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点不吃，还到处送人，还好那些人都不介意，看他们的样子还挺喜欢那些菜的。”薛花道，“不知道他点的馄饨他会不会吃。”
薛绍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点的馄饨他会吃。
暂时退出和朋友们的游戏，薛绍衡把馄饨挪到自己跟前，把手上的腌菜团子放进盘中，用勺舀起一个馄饨，对着它不停地吹气。
等馄饨吹凉了，薛绍衡张大嘴巴，一口包下。
第1个馄饨下肚，薛绍衡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他现在很难受，因为纯肉混沌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他接着舀起第2个馄饨。
第3个，第4个。
薛绍衡越吃心里越难受，越难受越吃，一碗馄饨很快下了肚。
薛花因为在和黄宜婷妈妈说话没有太关注薛绍衡的表情，等他发现薛绍衡的表情不太对劲的时候，薛绍衡已经把纯肉馄饨吃完了。
“绍衡，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是不是肚子痛？你要是肚子痛你就点点头，你哪里痛就指给姐姐看。”薛花急了。
薛绍衡沉浸在让他难受的记忆里，根本没听见薛花的话，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薛花慌了。
“绍衡这是不是急性阑尾炎啊？你快带去医院，有的病可耽误不得，这里交给我，我等一下送他们回家。”黄宜婷妈妈连忙道。
“那麻烦你了，晚上我再把钱给你，我先带绍衡去医院了。”薛花急忙拉着薛绍衡离开泰丰楼，打车去医院。
还没到医院，两人还在出租车上，薛绍衡就恢复了正常，表情不再痛苦。
时刻注意薛绍衡变化的薛花松了一口气，轻声问道：“绍衡，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不要怕，姐姐现在带你去医院，我们做完检查就好了。”
薛绍衡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妈妈。”薛绍衡道。
薛花愣住了。
她以为，薛绍衡是不记得妈妈的。
他们父亲早逝，村子里重男轻女极其严重，她母亲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才生下了唯一的儿子，除了她之外的女儿都送人了，薛绍衡曾经是她母亲唯一的希望。
后来薛绍衡摔了一跤，头磕在了石头上，左脑受到剧烈撞击成了当时众人眼中的傻子。她母亲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更无法忍受他人的白眼与流言蜚语，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扔下两个孩子一去不回。
薛绍衡自患上后天学者症候群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妈妈两个字。即使现在的薛绍衡过目不忘，薛花却一直以为他那时候年纪小，所以根本就不记得妈妈。
“绍衡这是想妈妈了吗？可是姐姐也不知道妈妈在哪里。”薛花声音哽咽。
薛绍衡摇头，他有很多事情想要跟薛花说，但他根本就说不出来，他也知道薛花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他的意思。
他想告诉薛花，他这些年之所以画画一直只画物不画人，不是因为他不想画人，也不是因为他不会画人，而是因为他不能画人。
自从他7岁摔了那一跤之后，他眼中的这个世界就变了。
变得黯淡无光，变得色彩单调，再丰富的颜色在他的眼里看来都是极其单调的。他的眼中只有几种颜色，没有光彩，一点也不耀眼，哪怕是阳光，看起来都有几分昏暗。
甚至于他看人都是扭曲的，在他看来每个人的脸都是扭曲变形的，他眼中的世界跟别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薛绍衡的画之所以会受一部分人追捧，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的画的色彩十分独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薛绍衡画的就是他眼中真实的世界。
但是在刚刚，他吃那碗馄饨的时候，他想到的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是真实的世界。
妈妈的脸是真实的脸，是正常的脸，色彩丰富，轮廓清晰，不再是他平时所看见的那些扭曲变形的脸。
还有姐姐的脸，妈妈和姐姐的衣服，柜子，桌子，椅子，门，就连地上的土，墙上的虫子，都是正常的样子。
它们都色彩丰富，阳光夺目而耀眼。
“妈妈，姐姐，衣服，柜子。”薛绍衡努力想跟薛花描述他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出租车停了，他们到医院了。
薛花结账，没怎么听清刚刚薛绍衡小声说的话。
薛花牵着薛绍衡手，带着他下车，走进医院。
“绍衡，我们现在去做检查，等下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薛花叮嘱薛绍衡。
薛绍衡点点头。
薛绍衡看着医院里来往的人群，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但是刚刚回想到的，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那碗馄饨可真棒。
泰丰楼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酒楼。
薛绍衡想。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3/10）。”
江枫：？？？
薛绍衡……又做什么了？
他怕不是一位天使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饭之恩（一）
为了庆祝主线任务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和卖出了几道Buff菜，江枫决定今晚不留在后厨练习八宝栗香鸽，按时回家，顺便看一看薛绍衡的记忆学一道新菜。
吴敏琪见江枫今晚不留下来练习，便和他一起回去。
一起走到楼下的时候，吴敏琪才想起来季月中午的时候说她妈妈从家里寄来了几斤梅干菜，让吴敏琪晚上去她那里拿点。
“季月她妈妈寄了几斤梅干菜过来，她让我过去拿一点，我先去她家拿点梅干菜，你先回去吧。”吴敏琪道。
“嗯。”江枫点头，两人在电梯里分开。
顺便一提，物业终于把电梯修好了。
回到家里，江枫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水进了房间，把房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属性面板。
在【薛绍衡的一段记忆】上，点击了是。
下一秒，江枫出现在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内。
一个小小的房间，非常狭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柜子，别的也放不下，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墙壁十分斑驳，甚至有些发霉，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能透出进来一点光。床上十分整洁，柜子也很干净，能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对这里很爱护。
薛花和薛绍衡都在这个房间里，穿着干净且有些破旧的衣服，薛绍衡静静地坐在床上看薛花对着镜子梳头。
“绍衡，姐姐去上班了，你要待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想上厕所就自己出去，等姐姐中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15岁的薛花叮嘱8岁的薛绍衡。
薛绍衡乖巧地点点头，看上去和正常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头有些偏，反应有些慢。
薛花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对面房间的大妈出来。
“薛花，你这周日也去上班呐？对了，你还给你弟弟找到学校没？”大妈看见薛绍衡在房间里，问道。
“多上一天班多拿一天钱。学校还没找到，没有学校肯收绍衡，我准备下周日再去问问。”薛花道。
“你弟弟年纪也不小啦，就算他是这个样子也应该读个小学。隔壁两条街有一户人家他们家儿子也是摔坏了脑子，照样读完了小学。你去找关系多跑跑，多问点人，你上班的那个小作坊里的那个谁妹妹好像就是旁边那个小学的老师，你去打听打听。”大妈道。
“谢谢刘姨了，我再想办法找找关系，还麻烦刘姨帮我多照看一下绍衡。”薛花苦笑，准备出门去上班。
“你家绍衡听话得很不会乱跑的，你快去上班吧。”
她没办法和其他人解释，也不想告诉他们那些小学不愿意收薛绍衡的真正原因。
薛绍衡没有办法和别人进行正常交流，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靠动作，或者指东西，有的时候一个不注意他就跑得没影，甚至在上课的时候都会直接跑出教室。
最开始是有学校愿意收薛绍衡的，但没过几个星期老师就找上门来，让她把薛绍衡领回家，换了两家学校之后就再也没有学校愿意要薛绍衡了。
但薛花总觉得，她弟弟和其他摔了一跤摔坏脑子的人不一样。她弟弟能听得懂别人说话，也能理解别人的意思，但是好像就是说不出来。
薛绍衡很听薛花的话，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发呆。
江枫穿墙出去看一下外面的环境，拥挤，狭窄，各个房间有大有小住着不同的人，薛绍衡和薛花住在3楼。这里一栋楼共用一个厨房，厕所和洗浴间，外面还有小孩在玩。
“薛绍衡，薛绍衡，出来玩啊！”有小孩在外面叫薛绍衡，看年纪都和薛绍衡差不多。
薛绍衡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冲他们摇头。
“你姐姐都出去了，你还怕什么，出来玩啊？在你姐姐回来之前再回来不就行了。”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小男孩道。
“算了吧，薛绍衡最听他姐姐的话了，别叫他了我们去玩吧。”一个小女孩大声道，拉着旁边的人就要走。
“可是……”
“别可是了，昨天我妈妈带我去公园了，我在公园里看到了一朵好漂亮的紫色的花。等今天晚上我妈妈再带我去公园，我就把那朵花摘回来给你们看。”小女孩道。
“薛绍衡为什么总不和我们一起出来玩啊？他又不上学。”一个男孩问道。
“我爸爸说因为他是傻子，学校不要他。”白色衣服的男孩道。
“薛绍衡才不傻呢，那些大人才是傻子，薛绍衡做算术题一下就算出来了。”小女孩道。
“对，他见过的所有东西他都记得，我爸爸给我买的千块拼图他一下就能拼出来！”
“他会拿草编蚂蚱，编的跟真的一样。”
“那为什么我爸说他是傻子呀？”男孩开始怀疑人生。
“我不是说了吗？那些大人才是傻子，他们算数都没有薛绍衡算得快！”
一群小孩走远了。
作为话题中心的薛绍衡没有任何反应，把门关上之后继续坐在床上，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过了一会儿，薛绍衡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喃喃道：“花，花。”
然后就开门，关门下楼，一气呵成，跑了。
江枫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一直来到了公园，一路上江枫只能感叹还好现在大家普遍都不富裕，能骑辆自行车出来就已经是极其拉风的事情了，汽车基本看不到。
不然若是搁现在，照薛绍衡这种横穿马路的方式，还连续横穿好几条马路，不是进医院就是进警察局。
薛绍衡留在了公园里，慢慢的走，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到处看花丛里的花。
他在找刚刚那个小女孩说的紫色的花。
薛绍衡走遍了公园里的每个地方，都没有看见紫色的花。
他又找了第2遍，第3遍。
一无所获。
时间渐渐流逝，太阳越来越大，当薛绍衡第四遍寻找小女孩口中紫色的花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公园里也没什么人了，无论是下棋散步的老头老太太，还是在公园里玩的小孩，大家都回家吃午饭了，只有薛绍衡还在找他想要的紫色的花。
就在此时，江枫注意到了正准备回家的中年版的张褚。
张褚早就看见薛绍衡了。
他大清早经过公园买大乌参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薛绍衡，来公园遛弯的时候看见了薛绍衡，现在遛完弯了准备回家，又看见了薛绍衡。
张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孩，八成是迷路了。
薛绍衡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花丛看，没有察觉到张褚正在朝他走过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饭之恩（二）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张褚这话一出口，江枫就觉得他像一个人贩子。
即使明知他是一片好心，但看他这样子，听他刚刚说的话，江枫觉得他身上就是有人贩子的气质。
薛邵衡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继续找花。
张褚见薛邵衡不理他，又多说了一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家吃饭了。”
说完张褚就准备走。
薛邵衡被张褚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他应该回家去找姐姐吃饭。
可是他花还没有找到，他想找到那朵紫色的花摘了拿回去送给姐姐。
“饭。”薛邵衡道。
“花。”薛邵衡看向花丛。
“饭。”
“花。”
“饭。”
张褚听见薛邵衡的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薛邵衡就这样在饭和花之间徘徊，人也在原地打转，不了解情况的，真的很容易以为他这是迷路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张褚又问道。
“饭。”
“是你爸爸妈妈带你来这里的吗？”
“花。”
张褚：……
张褚有些犹豫，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孩八成脑子有点问题，肯定是和家里人走散了，所有才会一个人在公园里瞎晃。
“小朋友你是不是饿了？”张褚没听清花字只听清了饭字。
“饿。”薛邵衡重复张褚的话，“饭。”
张褚想了想，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但是他遇见了就不能不管。放任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太清楚的孩子在公园里，还是男孩，肯定会被人贩子盯上。
“小朋友，叔叔带你去叔叔家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叔叔带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妈妈。”张褚问道。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枫：……
他虽然不知道张褚是怎么想的，但他真的很有当人贩子的天赋。
简直就是无师自通，浑然天成。
薛邵衡还在找花和吃饭之间犹豫，他的生物钟和生活规律告诉他现在应该吃饭，但是他又很想找到紫色的花再回去。
“饭。”
张褚听薛邵衡这么说就当他同意了，牵起薛邵衡的手，拉着他往自己家走去。
薛邵衡能感受到张褚的善意，乖乖跟着他。
这时候张褚的家，和后来江枫在张之蕴的记忆里看见的张褚的家没有什么区别，格局和大致装修都是一样的，就是家具变了。张之蕴记忆中的房子里的家具和彩电明显要多一些，现在的房子里没有电视，只是在桌子上有一个收音机。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远都到家了你——”中年版的曹桂香身上的围裙还没解，听到门开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张褚牵着一个小孩愣住了。
“张褚，你去公园遛弯就遛弯，你还给我遛回了个孩子？你不干木匠了想改行当人贩子啊？”曹桂香怒道，“这谁家孩子啊你就给牵回来，等下他父母急坏了。”
“这孩子好像有点问题，在公园里迷路了被我遇见了，这不是到饭点了吗我把他先带回来吃个饭，吃完饭就送警察局去。”张褚解释道。
“饭。”薛邵衡道。
曹桂香用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蹭掉手上的水，走上前去蹲在薛邵衡面前，和他等高，笑着问他：“小朋友，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好不好？”
“邵。”薛邵衡道。
“邵？姓邵？”张褚开始瞎猜。
薛邵衡摇头，艰难地道：“邵。”
他现在还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和指导，大多数情况下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的时候能说出一个词，有的时候说一个字，大多数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爸是不是回来了，咱们开饭吧，你们在——这是谁？”张赤远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了薛邵衡。
“你爸从公园里给你捡了个弟弟回来。”曹桂香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褚。
“姐姐。”薛邵衡看着张赤远。
张赤远：？？？
“别听你妈瞎说，这孩子好像和家人走散了，我先带他回来吃顿饭，等会儿就把他送到警察局去。”张褚和张赤远解释薛邵衡的来历。
“对了，老婆，饭做好了么？”张褚问道。
“这不等你回来吗，我差点以为你遛弯把人给遛丢了，扒大乌参还在锅里，你一直没回来我都不敢转盘收汁勾芡。”曹桂香没好气地瞪了张褚一眼，道，“进来给我打下手。”
“好咧。”张褚乐颠颠地跟在后面，不忘叮嘱张赤远，“小远，你照顾一下这个小弟弟。”
“姐姐。”薛邵衡道。
张赤远：？？？
张赤远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现在还没长到七尺，但以后肯定会长到的，运动健将，在学校里甚至都有女生偷偷往他抽屉里塞情书，薛邵衡怎么就会觉得他是女的。
“我是哥哥，叫哥哥。”张赤远决定维护自己七尺男儿的尊严。
薛邵衡不说话。
张赤远没法子，他根本就不会带小孩，虽然有个妹妹但他妹妹张思雨只比他小两岁，年龄差不大。
“妈，思雨这一大早上就出去了怎么还没来呀？”张赤远只能指望张思雨回来陪薛邵衡玩，他美术作业还没画，数学作业也没写，一堆事要做正头疼呢。
“思雨和同学出去玩了，晚上才回来。”曹桂香说道，还不忘数落张褚，“都是你把闺女惯坏了，和她说了今天小远生日叫她别出去玩，非要出去玩。”
“这还不都是你惯的，你要是不给她留菜把好菜都吃了，她下次肯定不出去，顿顿在家里吃。”张褚开始甩锅。
江枫就站在厨房门口，地理位置良好，既可时刻关注曹桂香在厨房里的动作，又能看到张赤远和薛绍衡在客厅里做什么。
在中餐传统的顶级宴席中，一定会有山珍海味里海味的代表——海参。
自秦皇统一六国，渔民向秦皇进献海参，称其有延年益寿的功能开始，海参就成了重要的宫廷珍馐。在宋时之前南方出产的光参最受人追捧，直到后来人们发现了北方刺参，刺参的肉质比之光参更加肥美鲜嫩，光参的锋芒这才被掩盖。
乌参就是光参的一种，由于光参的营养价值低于刺参，售价相对便宜，所以现在餐馆做海参菜一般都用光参来做。
扒大乌参是谭家菜名菜，制作手法极其繁琐复杂，属于海参菜品中难度较高的一类。大乌参本就是海参中极难烹制的品种之一，光是事先处理就非常麻烦。
大乌参的外皮乌黑并带有涩麻之味，必须涨发处理得当到位，否则难以入喉无法下咽。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张赤远的生日，曹桂香也不会做这么复杂的，她光处理乌参和其它材料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再加上小火慢熬了两个小时，基本上一个上午都花在了这道菜上。
“老婆，这乌参都炖了两个多小时了吧，还不出锅？”张褚问道。
“没到两个小时，好久没做菜了处理起来手生，多花了点时间。”曹桂香看了一眼面前的砂锅，揭盖。
锅里除了一个乌黑油亮的乌参，还有一整只老母鸡，金华火腿和放在小布包里的干贝。
几乎在揭盖的同时，香味扑面而来。
“跟你说了买三斤重的乌参，你这个乌参才两斤多一点。”曹桂香道，将砂锅内的其他杂料取出，把汤汁和乌参倒进锅里，微火收汁。
“老婆这事真不能怨我，我这一大早就去了，根本就没有三斤重的乌参卖，你叫我怎么买。”张褚喊冤。
“把鸡给剁了，剁小块，我等一下再拿它和火腿炒一下又是一道菜。”曹桂香道。
“好咧。”张褚拿起菜刀开始剁鸡。
曹桂香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这口锅，控制好火候，准备收汁调味。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饭之恩（三）
收汁勾芡是一门技术活，曹桂香先再锅里加入佐料，再将乌参和汤汁一起微火烧开，十分钟后先将乌参盛出放在盘中，用解开的淀粉和锅内的汤汁一起勾稀芡，淋上鸡油，最后一起浇在乌参上。
芡汁看起来很浓稠，但往乌参上浇的时候却很连贯，如水一般的往下瀑。
江枫愣住了。
他看着曹桂香的动作，想到的却是八宝栗香鸽。
孙冠云的芡汁也是拿汤熬出来的，虽然好像和不是曹桂香这个做法，但是结果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扒大乌参出锅了。
江枫目测盘里的乌参有尺许长，因为浇了芡汁的缘故呈棕红色，不似刺身那样有短刺，通体圆滑，表皮还有黑色的横斑，再加上块头够大，看着十分气派威武，不亏是宴席中的头道大菜。
“赤远，邵……邵小朋友，吃饭啦！”张褚把扒大乌参端上桌。
桌上有三道菜，扒大乌参，两色大虾和清蒸鲈鱼，这三道菜放在江枫初三的时候都能被称作饕餮盛宴了，更别提是张赤远初三的时候，张赤远看着眼睛都直了。
“爸，你发财了，还是你中彩票了？咱们家今天吃这么好。”张赤远觉得自己可能要成富二代了，他爸这得是中了多大的彩票才会买这么多好菜。
“吃完这顿咱家就穷了，这桌菜要了你爸我两个多月的工资，以后咱家天天吃素，你要是没考上高中以后你就一直吃素，连肥肠都不给你。”张褚去盛饭，见曹桂香还在厨房里忙活，问道：“老婆，菜不都做完了吗？剩下的鸡和火腿晚上再弄吧，先吃饭，等下虾都凉了。”
“我不爱吃虾，你和赤远吃吧。刚刚的芡汁还剩了点，我把它拌进去一起炒了。”曹桂香道。
张褚盛了4碗饭放在桌上，拿了三双筷子和一个勺子，因为薛邵衡还是个小孩的缘故只给他盛了半碗饭。
“你先吃虾，给邵……邵弟弟也拿一个，等你妈上桌再吃饭。”张褚叮嘱道，“别全吃完了，给你妹妹留点。”
“您放心，我嘴上有数。”张赤远已经吃上了。
两色大虾同样也是谭家菜名菜，一虾两吃，虾身和虾头是两种烹调方式，虾头亮红，虾身金黄，张赤远一口一个，咔吱咔吱，口齿留香。
吃了两只，张赤远想起薛邵衡了。
薛邵衡就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菜，不动筷子也不动手，直勾勾地盯着扒大乌参和两色大虾。
“不会用筷子没事，直接用手抓就行了，我家不讲究这个。”张赤远道。
薛邵衡没有动。
“你不喜欢吃虾？你怎么和我妈一样，虾多好吃，尤其是我妈做的这个两色大虾，脆香脆香的，还加了肥肉和荸荠，别提有多好吃了。”张赤远开始吹嘘曹桂香的手艺，“外面那些饭店做的都没我妈做得好吃！”
薛邵衡还是没有动。
“算了，等下你吃鲈鱼和扒大乌参就行了，这个扒大乌参之前我妈做过两次，一次是我十岁生日还有一次是我妹生日。那味道，又细又嫩，别提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薛邵衡虽然不说话，但这并不妨碍张赤远说话。
“大……”薛邵衡看着扒大乌参。
“什么大，是扒大乌参。”张赤远道。
“大乌参。”薛邵衡道。
“扒大乌参。”张赤远纠正。
“大乌参。”薛邵衡道。
“算了算了，也差不多，大乌参就大乌参。妈你炒什么呢，这么香。”张赤远开始往厨房里蹿。
“出去出去，我都烧好了你进来干嘛？火腿烧鸡，今天中午这么多菜你肯定不会吃这道，快去吃饭去，等下菜都凉了。”曹桂香端着火腿烧鸡走了出来，火腿烧鸡里面还混了干贝。
目睹了烧鸡的全过程的江枫表示，曹桂香能随便烧出蕴鸡这种A级菜可能不是巧合，中年版的曹桂香就已经非常擅长胡乱烧菜了。鸡，火腿，干贝，还有剩下的芡汁，这么奇怪的组合烧出来的火腿烧鸡江枫都能闻着想流口水。
想流口水的不止江枫一个，张赤远也觉得曹桂香的这道火腿烧鸡非常诱人。
“妈，你这火腿烧鸡闻着还挺香的，让我尝一块！”张赤远跟着曹桂香回到餐桌上，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肉。
“恩，好吃！”张赤远表情十分夸张地道。
“就知道吃，邵弟弟吃了没？”曹桂香也照着张褚的叫法叫薛邵衡邵弟弟。
“我叫他吃他不吃，估计是不爱吃虾。”张赤远道。
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
薛邵衡全程只用勺子扒白饭，什么菜都不吃，曹桂香想给他夹菜他就把碗默默挪开，不接。
“这孩子怎么只吃饭不吃菜。”曹桂香纳闷了。
“是不是不好意思？还是怕生？”张褚猜道。
“可能是不能吃，我听我同学说有的人不能吃菜，吃了就会死！”张赤远开始听信并传播谣言。
“胡说什么呢，我只见过饿死的还没见过吃菜吃死的，成天不好好学习尽听别人的胡言乱语。”曹桂香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手帕，夹了几个虾放进手帕里包起来，把手帕塞进薛邵衡的兜里。
“你爸没准说对了，我看着孩子就是怕生。”曹桂香道。
张赤远没在意，夹了一筷子扒大乌参：“妈，我觉得你这次的扒大乌参没上次做的好。”
“乌参是你爸买的，他没买好，你找他去。”曹桂香开始甩锅，“乌参你多吃点，专门做给你的，海参有营养，你马上中考了多吃点补脑，多考几分。”
“妈，核桃才补脑。”
“那你吃核桃去。”
……
在嬉笑打闹中，张家人吃完了午饭。薛邵衡全程都只吃白饭，一口菜都没尝。
吃完了饭张褚去洗碗，准备洗完碗就把薛邵衡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去。曹桂香看见了张赤远随手扔在桌上的美术作业，拿起来一看，画纸上是不堪入目的形变杯子。
张赤远见曹桂香一脸嫌弃，不服气地辩解道：“我这画得已经很好了，一般人都画不成这样。”
“得了吧，随便一个小孩都画得比你好。”曹桂香才不信张赤远的鬼话。
“胡说，邵弟弟，你来画。”张赤远把铅笔塞给薛邵衡。
薛邵衡看着桌上的画纸。
曹桂香无奈地笑了。
薛邵衡拿起笔，在画纸上画了一笔。
两笔，三笔。
线条笔直且流畅，没有一点犹豫，曹桂香和张赤远都没怎么在意，江枫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每一个要学机械制图的理工狗，都知道手工作图有多难。
无论拿三角板怎么量，圆规怎么画，误差就在那里，最后几笔永远连不上，一部错步步错，一张平面图一画就是一整天，画到最后发现全是误差。
少侠请从头再来。
薛邵衡现在画的茶杯，在江枫看来就是另类的三视图。
肉看看去基本就是1:1还原，在桌上摆的是什么样子，他画在纸上就是什么样子，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图案，一样的花纹。
神仙也不过如此。
曹桂香和张赤远没意识到薛邵衡画的画有多么特殊，只是一边看着他画一边感叹。
“画得还真像诶。”曹桂香感叹道。
张赤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真像？”张褚洗碗碗从厨房出来。
“你快来看，这画，画得和咱家的茶杯一模一样！”曹桂香招呼张褚过来看神仙。
张褚凑近一看，也被镇住了：“真像啊，简直一模一样，这孩子以后可以当画家啊！”
一个茶杯没多复杂，薛邵衡已经画完停笔了。
“邵小朋友，叔叔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张褚牵起薛邵衡的手。
“家。”薛邵衡喃喃道，往门口处走，想要开门。
“家。”
薛邵衡要回家了，不然他姐姐要等急了。
张褚有些疑惑地看着薛邵衡，大胆猜测：“他是不是记得回家的路？”
“家。”
“姐姐。”
“家。”
薛邵衡有些急了，张褚家的门和他家的不一样，他打不开门。
“好像真的是，你这人，情况都不弄清楚就把人家小孩带回来了，等下他父母该急坏了。”曹桂香蹭了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在家里呆着，做事真是不靠谱，我跟着他。”
张褚也知道自己做事不靠谱：“那你小心一点，他要是找不到路就送到前边的派出所去。”
“还用你说。”曹桂香把门打开，牵着薛邵衡出去了。
薛邵衡拉着曹桂香就往自己家里走，先回到公园，再穿过公园往自己家里走。
曹桂香一直陪着薛邵衡走到了他家楼下，住在薛邵衡对门的刘姨就在楼下，看见薛邵衡，大着嗓门喊道：“薛花，薛花，别找东西去派出所了，你弟弟回来了。”
曹桂香问道：“你认识这个孩子是吗？”
“认识，就住我家对门。”刘姨道，“是你把……”
“邵衡，邵衡！”刘姨话还没有说完，薛花的尖叫声就从楼上传来。
曹桂香见薛邵衡确实到了家，家里人也下来了就放心了，转身走了。
薛花一通急跑来到楼下，手上还拽着户口本，见到薛邵衡又喜又气，想骂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
“你跑哪儿去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的！”薛花都快哭了。
“回来了就好了，你家邵衡这个样子，你骂他也没有。刚刚是个好心人把他送回来的，就在……诶，人怎么走了，你家邵衡是被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送回来的。真是奇怪，你家邵衡连话都说不清楚，那人是怎么把他送回来的。”刘姨一转头，发现曹桂香已经走了。
“花。”薛邵衡道。
“邵衡是想要花吗？”薛花问道。
薛邵衡点点头，又摇头：“花。”
见薛花还没有明白，薛邵衡干脆放弃告诉她自己都去干什么了，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吃饭的时候曹桂香塞进他兜里的手帕，递给薛花。
薛花结果手帕，打开，里面是两只两色大虾。
两个虾头，两个虾身。
“这个是刚刚送你回来的人给你的吗？”薛花问道。
“吃。”薛邵衡让薛花吃虾。
“姐姐不喜欢吃虾，邵衡吃。”薛花道。
“吃。”
“大乌参。”
“大乌参？”
“大乌参。”
薛花笑着牵起薛邵衡的手，带着他上楼。
“邵衡，以后可不能乱跑了。今天你是怎么回来的？是你告诉了送你回来的阿姨我们住哪儿吗？”薛花问道。
“大乌参。”薛邵衡锲而不舍地重复大乌参三个字。
薛花大概能明白薛邵衡的意思是让她吃虾，道：“姐姐不吃，来，邵衡张嘴，姐姐喂你吃。”
薛邵衡乖乖张嘴。
一个虾身下肚。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麻鸽子汤
江枫离开了记忆，满脑子都是曹桂香做芡汁的手法。
用澥开的淀粉和锅内的汤汁一起勾稀芡，再淋上鸡油，最后呈现的形态却是十分浓稠。
鸡油……
江枫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办法，而且是一种全新的办法，不同于孙冠云的做法，但没准可以产生相同甚至更好的效果。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一下了。
江枫拿出手机，给吴敏琪打电话。
“喂，琪琪，我想到了一种做八宝栗香鸽芡汁的方法，你现在在哪？回来了没有？回来了我们一起再商量商量。”电话刚一接通，江枫便迫不及待地道。
“我还在季月她们家里，季月去拿快递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吴敏琪道，“你想到的是什么方法？”
“先拿淀粉勾稀芡，然后再淋鸡油。”江枫道。
“鸡油？”
“对，就是鸡油。”
电话那头的吴敏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用鸡油的话，不会破坏整体的味道吗？”
“所以我想先和你讨论一下，我们从来没有试过用鸡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江枫道。
“只可惜现在太晚了，我们手头上又没有，啊？阿雪你说你们这里有鸽子？”
江枫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季雪的声音：“不过不是乳鸽，月姐她昨天早上去菜市场买的。她本来准备昨天不吃饭喝天麻炖鸽子的，但她昨天还是下楼去吃饭了所以就一直没有做。鸽子现还在阳台上，还是活的。”
季月由于在一众年轻貌美20岁左右的服务员里面算得上是年纪大的，所以得了月姐这个算不得好听的称呼，后厨年纪比季月小的也跟着她们这么叫。
“可是我们也没有鸡油啊。”吴敏琪道。
“我大伯家好像有，我去问一下，先挂了等会打给你。”江枫说完便直奔江建国家。
江家有几个公认的未解之谜，比如，江隽清，江隽莲两姐妹什么时候能成绩提升？
江枫的身材什么时候能达到家族平均水平？
到底是江载德头发少还是江守丞头发少？
大伯母的冰箱里到底有些什么？
江枫的大伯母，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作为江家的长媳，她绝对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妯娌和儿媳妇，对待两个老人孝顺，对待几个妯娌和气，待人处事方面都挑不出任何差错。除了热衷于养生和减肥，让江建国和江载德苦不堪言之外，绝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她热衷于减肥，但是每年都说自己非但没有瘦反而长胖了，可是每年大家都觉得她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到底胖在了何处。
她热爱养生，朋友圈里转发文章的数量她永远是第1名。也正是因为她热爱养生，他们家的冰箱里总是什么都有，各种蔬菜，肉类，药材，香料，水果，横跨海陆空，应有尽有。
无论是猪油，鸡油，花生油，橄榄油，豆油，菜油，玉米油，还是麻油，大伯母家里应有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买不到。
江建国家就在楼下，江枫敲门的时候江建国正在给大伯母做运动减肥餐。
“小枫啊，有什么事吗？”大伯母在家里，穿着运动服看样子是准备去运动房健身。
“大伯母，我来借鸡油。”江枫道。
“哦，自己去厨房拿，冰箱第2层最里面那个白色小方盒里。”大伯母是准备出门，正在到处找鞋子。
江建国正在厨房用克度秤为大伯母做减肥餐，江枫粗略地扫了一眼，食材分别是鸡胸肉，鸡胸肉和鸡胸肉。
“小枫你拿鸡油做什么？”江建国问道。
“我想试着用鸡油做八宝栗香鸽的芡汁，看看能不能行。”江枫道。
“鸡油？”江建国想了一下，他也没听说过拿鸡油做芡汁的做法，“鸡油配鸽子吗？没准还真可以。”
江枫打开冰箱，很快就找到了大伯母所说的那个白色小方盒，把方盒拿出来，江枫就准备走了。
“大伯，大伯母，我先走了啦！”江枫道。
“去吧。”江建国乐呵呵地道，大声问道：“老婆，你真的不要吃饭吗？光吃鸡胸肉和水果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吃！”
季月和季雪所住的员工宿舍在江建国家下面两层，江枫直接走的楼梯，小跑着一分钟就到了。
季月去拿快递还没有回来，季雪已经把阳台上的鸽子逮着了拿在手上，在厨房里等着江枫过来。
“现在杀吗？”季雪问道。
“我来杀吧，这只鸽子还得整鸽脱骨，我们得拿骨头来熬汤。”江枫道，从季雪手里接过鸽子。
一刀毙命。
熟练地拔毛，整鸽脱骨，不出片刻，案板上就多了一只扁扁的鸽子和江枫刚刚脱下来的细骨。
“我们是不是应该叫孙继凯过来？”吴敏琪问道。
江枫如梦初醒，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好像少了一个人，但又不知道是谁，经吴敏琪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他们居然没有通知孙继凯。
江枫点头，吴敏琪去给孙继凯打电话让他过来。
鸽子汤在锅里炖着需要一定的时间，江枫看着案板上的鸽子，问季雪：“这鸽子都杀了，要不干脆把天麻鸽子汤炖了吧。”
季雪没有办法替季月做决定：“还是等月姐回来吧，也不知道她今天晚上想不想喝天麻鸽子汤。”
“她什么时候去拿的快递？”
季雪想了想，看了眼墙上的钟：“大概半个小时前吧。”
江枫觉得奇怪，快递点离他们这栋楼也不远，来回最多20分钟，季月这都去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如果不是季月这次减肥决心格外强烈，他都要怀疑季月是不是又溜去东门吃烧烤了。
说曹操曹操到，江枫正想着要不要给季月打电话，季月就到门口了。
“阿雪，开门呐，我快累死了，我开不动门了，快开门啊！”季月在门外气喘吁吁。
一开门，门口有两个大箱子。
“快帮我搬一下，琪琪，哎呀江枫也在，快帮我搬一下，我实在是搬不动了，我快要累死了，我差点死在路上了我都要。”季月已经累到语无伦次。
江枫搬起箱子，别说还挺沉，让季月千里迢迢从快递点搬到这里来还真是难为她了。
“你这是什么呀？这么重。”江枫问道。
“我妈给我寄的桃子，一箱20斤，两箱40斤，我刚刚一路搬过来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季月坐在沙发上喘气，“我这双用来画画的芊芊玉手啊，差点折在这两箱桃子上了。”
“你们也拿点桃子回去吧，我家那边的桃子可好吃了，我妈在街上买的。”季月道。
“哈？”
“我家又不种，我妈肯定在街上买的呀。”季月道，“放心，我妈就算是在街上买的，也是买那种最好吃的。”
“哎，你们在煮什么呀？”季月闻到了厨房里的味道。
自她减肥开始，她的嗅觉就格外敏锐，不管别人在吃什么她都能闻到。
“哦，对。我刚刚想到了八宝栗香鸽芡汁的新做法，所以就借用了一下你昨天买的鸽子。你现在吃不吃？吃的话我拿天麻和鸽子一起炖了，要是不吃的话你哪天想吃我再重新做一份天麻炖鸽子还给你。”江枫道。
“天麻炖鸽子呀。”季月抿着嘴唇，显然是十分渴望，但是减肥的理智战胜了想吃天麻炖鸽子的欲望。
“不吃不吃，鸽子也不用还我了，你把它带回去自己炖吧，我昨天买的天麻也一起送给你。”季月果断拒绝。

第二百六十九章 芡汁
“来来来，大家吃桃子，是硬桃不是软桃，不会吃得一手汁水的。”季月开始给大家展示现场开箱。
季月掏出钥匙往箱子上一划，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有丰富拆快递经验的老手。
“我去给你们削桃子。”季雪拿着桃子就去厨房削皮。
孙继凯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四个人人手一个桃子，啃得不亦乐乎，咔吱咔吱，脆生生，口感好。
“不是做芡汁吗？”孙继凯一脸懵逼。
他抛下了准备和他再续前缘的前女友Lisa，跑到这儿来商讨芡汁的做法，结果这伙人都坐在沙发上吃桃子。
“我妈寄过来的桃子，孙继凯你要不要吃？”季月问道。
“吃。”
季月从箱子里挑了一个熟透了的桃子，扔给孙继凯：“自己去削，水果刀在厨房。”
“鸽子汤还没煮好，先吃桃子吧。”江枫道，对着手中的桃子咬了一大口。
季月她妈妈在街上买的桃子还怪好吃的。
孙继凯削好桃子，加入啃桃子大军。
“你家种桃子？”孙继凯问道。
“这是我妈在街上买的。”季月道。
孙继凯：？？？
孙继凯突然想到，自爷爷把他所有卡冻结赶出家门并且不许别人接济他之后，他妈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爸还会打打擦边球给他寄点衣服鞋子，然后在衣服里塞点钱接济他。
就连和他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不对付的堂弟，在端午节给他寄的粽子里都塞了钱。
唯独他亲妈，真正贯彻落实了孙冠云的话。不仅不给任何接济，还不许孙继凯他亲爹接济，孙继凯他亲爹寄衣服都是偷偷寄的。
季月的妈妈不远千里也要把家乡的桃子寄给季月，他妈却连条消息都不愿意发。
孙继凯在端午节给他妈发的微信节日祝福至今也没有得到回信。
孙继凯叹了口气，即使早已习惯了他亲妈对他冷淡的态度，却依旧有些伤感。
江枫＆吴敏琪＆季月＆季雪：？？？
“他这是触桃生情了？”季月小声问道。
“可能是，没准是他前女友喜欢吃桃子。”江枫小声猜测道。
“他前女友Lisa是英国人应该不吃桃子。”吴敏琪道。
孙继凯：“……我听得到。”
等孙继凯吃完他手上的桃子，厨房里的鸽子汤也差不多好了。
5个人挤在厨房里面，10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艺台上的鸽子汤和鸡油。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季月，也装模作样的直勾勾地盯着。
“你确定加鸡油能行？”孙继凯持怀疑态度。
“不确定，所以咱这不是试试吗？”江枫说完便动手了。
将淀粉澥开，和鸽子汤一起勾稀芡。
“什么时候淋鸡油？”孙继凯看着灶上微小的火苗，问道。
“不知道。”江枫非常诚实，“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确定，所以才叫你一起过来试试嘛。”
孙继凯：……
他感觉他好像上了贼船。
“冒泡了，淋吧。”吴敏琪道。
江枫将鸡油加热融化，淋了上去。
将火稍微调大一点，缓慢搅动锅里的芡汁，待它看起来足够浓稠，关火。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江枫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芡汁。
缓慢地往下倒。
手中的芡汁缓慢地流下。
虽然没有做到像水一样的往下瀑，但确实是在流动。
比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像大水滴一样往下滴的芡汁要好多了。
三人顿时激动起来。
“有用，真的有用！”江枫激动到几乎要流泪。
多少个日夜，多少次失败，多少次垂头丧气，这才有了今天这次用曹桂香的方法做出来的小成功。
虽然方法不是他的，主意也不是他的，但是有用就是好的！
“好像真的有点用。”孙继凯盯着厨艺台上的鸡油陷入沉思，“你是怎么想到淋鸡油的？”
“突然一下就想到的，就是刚刚想到的。”江枫道。
说完便拿筷子沾一点芡汁尝味道。
“味道怎么样？”孙继凯有些紧张，如果加了鸡油破坏了总体的味道，刚刚的突破就是无用功。
“还行，我觉得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你们来尝尝吧。”江枫让位，论味觉的灵敏程度，他是不如吴敏琪和孙继凯的。
吴敏琪和孙继凯纷纷拿起一根筷子尝芡汁。
“我觉得没问题。”吴敏琪道。
“没问题，可以用。”孙继凯吃孙冠云亲手做的八宝栗香鸽的次数最多，他最有发言权。
“那我们明天就用这个方法来试。”江枫一锤定音。
季月他们三个人这架势是要散了，问道：“完了？”
“完了。”江枫准备洗锅和清理厨艺台了。
“这就完了，那只鸽子怎么办？你带回去炖了吧，天麻在冰箱里，等下我拿给你。”季月说着就要开冰箱门拿天麻。
她可不敢留这种处理好的食材在家里。不然她半夜画画从房间里出来，正好路过厨房，正好看见鸽子，正好把鸽子放进了锅里，加了水放了天麻和调料，正好炖了一锅天麻鸽子汤又正好把这锅汤给吃了，那她这几天的减肥不都白费了吗？
“我今天中午听王姨说她想吃炖鸽子，晚上带回去给王姨炖了吧，我给她送过去。”吴敏琪道。
“对对对，给王姨送过去，王姨最近瘦了，需要多吃点补补。”季月道。
王秀莲同志近来确实是消瘦了不少，把大伯母羡慕得不行。
八宝栗香鸽的芡汁第1次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大家都非常振奋。
每人都提着一袋桃子各回各家，江枫还多提了几袋，毕竟这栋楼上下住的都是江家人。
孙继凯回到家中，放下桃子，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这次八宝栗香鸽的芡汁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能是他重回聚宝楼的一个契机。
思索和权衡了一会儿，孙继凯给他爸发微信。
孙继凯：爸，在吗，方便接电话吗？
孙继凯他爸孙常平秒回：方便。
孙继凯一个电话打过去。
“喂，儿子什么事啊？是不是没钱了？你妈这两天去你舅舅家了，我正好可以找个机会给你寄点夏天的衣服过去。”孙常平道。
孙继凯：……
“爸，我钱够花，我找到工作了。爷爷在家吗？”
“在？”
“最近心情怎么样？”
“不太好。”
孙继凯想了想，还是道：“麻烦你找个机会和爷爷说一声，我最近和江枫还有吴敏琪一起研究八宝栗香鸽的芡汁，我们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方法。我想请他有机会，到北平的泰丰楼来尝一尝。”
“八宝栗香鸽的芡汁？”孙常平对厨艺没什么了解。
“对，你就这么告诉爷爷就行了。”孙继凯道。
“好，我这几天找个时间跟你爷爷说一下。”孙常平道，“还有，继凯啊，你妈不和你联系你也别怪他。最近你二叔小动作不断，你爷爷又放任不管，你妈是怕她和你联系你爷爷生气。”
“我知道，您早点休息。”孙继凯道，挂了电话。
他一直都知道，他妈妈不爱他。
他堂弟孙正清体弱多病，没什么才华和天赋，二婶和二叔很爱他堂弟。
他从小便身体健康聪慧过人，他妈妈却一点都不爱他。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并不是所有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他妈妈爱的东西太多了，他舅舅，他表弟，金钱，地位，虚名，他妈妈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爱他，也没有精力来爱她。
他曾经爱他妈妈，他妈妈却不爱他。就如同他爸爸很爱他妈妈，她妈妈却不爱他爸爸一样。
孙继凯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总会抱有一丝期待而已。
另一边，江枫把桃子分给各家之后，依旧以尿遁为借口溜进厕所，点开属性面板想看看扒大乌参芡汁的方法，以便明天的练习。
找到曹桂香，后面的显示已经变成了（2/9），点开。
【两色大虾 A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从任何方面来讲都十分优秀的谭家菜名菜，制作者用其出色的厨艺水平将这道菜完成得无可挑剔，可称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高级名菜。不仅仅是因为其味道，还因为其中饱含的曹桂香对家人的爱，成为了薛绍恒对美食的最初记忆，使其难以忘怀，食用后10分钟内会想起最爱的亲人。
一天可制作次数（0/5）
江枫：？？？
两色大虾？？？
我的扒大乌参呢？

第二百七十章 两色大虾
江枫原本还想看看扒大乌参芡汁的做法的，结果这次给的菜谱居然不是扒大乌参。
薛邵衡记了二十多年的扒大乌参，他记忆中菜谱居然不是扒大乌参。
不过片刻，江枫就反应过来了。薛邵衡当初根本没吃扒大乌参，吃的是曹桂香用手帕包起来塞在他口袋里的两色大虾。他之所以记得扒大乌参，是因为张赤远只和他介绍了扒大乌参，他根本就不知道两色大虾是什么。
得到了一个新菜谱，还get了八宝栗香鸽芡汁的灵感，江枫赚了。
想明白之后，江枫开始看两色大虾的教学视频。
两色大虾作为谭家菜名菜，实际上就是将虾用两种不同的烹饪方法来制作。以虾的头胸部为分界，分为两部分，头胸部连壳一起炖成红色。虾身去壳只取虾仁，裹上肥肉，炸至金黄。
这才会有江枫看到的虾头红亮，虾身金黄的样子。
这道菜最难的地方在于，这两种得同时开始，同时结束。
虾是新鲜的活虾，个头大，活力十足，哪怕是在盆里没有水盆里的虾也能顽强的挪动妄图逃狱。
曹桂香麻利地剪去虾须和虾足，用牙签挑出虾线，下刀，将虾分为两截。动作十分干脆，速度快，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师傅。
头胸部下锅用小火慢炒，加入葱丝、姜、白糖、盐、酒、鸡汤调味，盖上锅盖让小火慢炖鸡汤入味。
虾身的部位去壳留下虾仁，一部分虾仁背部下刀划开，平铺虾肉，交叉开十字刀花再抹上调料，裹上玉米粉。另一部分虾仁则与肥肉和荸荠一起剁成泥状，加盐、酒、蛋白拌匀，做成馅。
曹桂香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也没有抽空关注锅里的虾头，她将虾馅放在切开的虾身上，撒上黑芝麻，轻压成形，看上去就像一个扁平的虾球。
紧接着，曹桂香将处理好的虾下油锅，直至炸到金黄色再捞出沥油。
就在这时，锅里的虾头也炖好了。曹桂香关火，将虾头盛出装盘，虾身沥油完成，一并装盘。
摆盘，两色大虾完成。
同时开始，同时结束。
曹桂香对时间和火候的把控精准到让人感到害怕。
看完两色大虾的做法，江枫觉得等他哪天把蕴鸡做出来了，两色大虾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他怀疑之所以这道菜的评级是A，是因为这个游戏的评级上限就是A。就像之所以学神考100分，是因为这张试卷只有100分一样。
谭家菜果然不愧是极致奢华，极致炫技的官府菜。
又是一道遥不可及的高难度菜，不过这道菜平时也可以练练。两色大虾的食材算不得名贵，成本也不算太高，平日里如果多加练习，即使达不到曹桂香的水平，江枫也能够大大提高自己的火候调味。
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江枫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便开始洗漱。
江枫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发现吴敏琪正在厨房里炖天麻鸽子汤。
“琪琪，现在都10点了，我妈会喝这汤吗？”江枫依稀记得这段时间王秀莲还和大伯母一起去过几次健身房。
“我刚刚打电话问过王姨了，她说她今天晚上喝一碗汤，明天早上再把剩下的天麻炖鸽子当早饭吃。”吴敏琪道，把厨房交给江枫，“我去洗澡了，你来看看这锅汤。”
“好。”江枫接班。
天麻炖鸽子没什么难度，只需要把材料和调料放好，加水，火候调对，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江枫人站在天麻炖鸽子旁边，心里想的却全是八宝栗香鸽。
等天麻炖鸽子炖好了，江枫给王秀莲同志送过去的时候，王秀莲已经开始睡前最后一步准备工作——敷面膜了。
摘下面膜，喝下一碗代表儿子和未来儿媳心意的天麻鸽子汤，王秀莲同志开始进行夜间谈话。
“今天你中午带来的那桌客人是你同学一家吧？”王秀莲问道。
“嗯。”江枫没想到王秀莲同志居然会关心这个。
“咱们家现在搬到北平来了，你下学期就大四了也不会呆在学校里。但你那些同学之前也为咱们家店出过不少力，帮了不少忙，有机会你也邀请他们来北平玩，不要生疏了。”王秀莲道。
“像是你那个室友王浩啊，还有你们社团的那个刘子轩，邱晨，都帮过咱家不少忙，反正现在是暑假，邀请他们过来玩，关系不要淡薄了。不要像你的那些高中同学一样，一毕业就不联系了。”
“哦，对了，你李爷爷他的病退手续已经办完了，应该下个星期就能搬回北平来住。”
“李教授下个星期就要来北平？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大花找个新地方？”江枫问道，他觉得在别人家里养头猪好像不太好。
“这个不用，你陈奶奶还想再买两头小猪仔和大花一起作伴，这些事情不用操心。你李爷爷就是你的教授，论辈分又是你的爷爷，等他回北平了你有空就去李宅多跑跑。别光想着喂大花，也记得给他们夫妇俩带点东西，这是你作为一个小辈的心意。”王秀莲叮嘱道。
“妈，你放心，我知道。”江枫道，“这马上就12点了，你是要……”
王秀莲顿时想起来她是一个要睡美容觉的人。
“你这孩子，跟你说话我都忘了现在几点了，你先回去吧。”王秀莲开始赶人。
江枫回去睡觉。
明天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正常上班，八宝栗香鸽的芡汁，张之蕴一家去永和居吃饭江枫准备亲自送他们过去。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永和居作为一家老店藏得略有些隐蔽，那一块最近又在修路，某地图导航一贯是不靠谱的，张之蕴一家子路痴，就算跟着导航找估计也要浪费不少时间。
当天晚上，江枫就梦到他在做两色大虾。
梦里的他，厨艺非凡，几乎和曹桂香不相上下。梦里的江枫手法熟练，处理虾的速度也极快，去壳，打刀花，抹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梦境太过真实，导致江枫一觉醒来怀疑自己原先可能真的学过两色大虾。
或者他在这道菜上有绝佳的天赋？
江枫开始白日做梦。

第二百七十一章 张褚的困惑
江枫在两色大虾上有没有天赋他不敢确定，但张之蕴全家在找路上没有天赋是可以肯定的。
原本就是路痴，在某导航的神仙指路之下，他们彻底在偌大的北平城迷失。
8月11日下午4点36分，泰丰楼的晚间营业马上就要开始了，江枫还没有接到张之蕴的电话。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俩人就约定好了，今天张之蕴一家去恭王府游玩，预计三点就会游玩结束返回酒店，等他们休息好了江枫送他们去永和居。
现在都四点半了，江枫还没有收到消息。
恭王府之前江枫陪江隽清和江隽莲去过，后来又和吴敏琪也去了一次，按理来讲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逛完了。
吴敏琪也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问道：“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带张之蕴他们家去永和居吗？现在都4点30多了，你们预定的不是6点吗？”
“我预定的是6点，但是现在张之蕴还没有给我发消息。”江枫道，拿出手机准备给张之蕴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张之蕴那边很嘈杂，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应该是在马路边上。
“喂，枫哥，不好意思我忘了和你说我和我爸妈还有爷爷现在已经在去永和居的出租车上了。”张之蕴大声道。
“出租车？”
“是啊，本来我们从恭王府出来就准备回来了。但我不知道那个地图导航是怎么搞的，一直都找不到地铁口在哪。一会儿指这边一会指那边，把我们指到一片居民住宅区里面去了，刚刚我们一看时间已经4点了，就干脆打车去永和居了。”张之蕴道。
“现在马上就晚高峰了，你们路上不堵吗？”江枫问道。
“应该不会，什么，师傅你说前面已经堵成一片了？”
江枫：……
“你们现在在哪？”江枫问道。
张之蕴转头问出租车司机，给了江枫一个地址。
江枫想了一下，道：“你让司机师傅在前面那个地铁口停下来你们下车，我现在过去接你们。”
“枫哥你不用过来了，我按导航走就行了。”张之蕴不想再麻烦江枫了。
“北平地铁站里你会走？”江枫发出灵魂质问。
张之蕴：……
“永和居那一块最近在修路，很多路都不通，出了地铁口，你能找到永和居在哪儿？”江枫发出了灵魂质问二连。
张之蕴：……
“麻烦枫哥了。”
非常从心。
“我先走了。”江枫对吴敏琪道。
“嗯。”吴敏琪点头。
永和居的经营模式和泰丰楼很像，代代相传，哪怕是公私合营时期也没有断了传承。
永和居的现任老板卢晟比江枫大10岁，厨艺不算很高，但待人宽和，经营有道，能守得住永和居的老师傅不跳槽，青年厨师不断档，在永和居里威信不小，和江枫在微信上很熟。
北平这些老牌中餐馆的厨师之间是有微信群的，现在情况特殊，北平的高端餐饮市场正在逐步被他国菜系蚕食，传统的老牌中餐馆正在一步步走向没落。
在这种时候，大家的态度都很坚决，一致对外，就算是佟德晏和凌广昭在微信群里也不会掐起来。
前段时间章光航把江枫他们拉进了微信群，闲暇时间聊聊天水水群，即使江枫从来没见过卢晟，可能见过了也没认出来，但是他们在微信里确实很熟。
这次帮张褚预定位子，就是直接和卢晟预定的。
江枫让张之蕴他们在地铁站等他，他过去找他们再把他们送去永和居，一来二去的耽误了些时间，等到他们一行人到达永和居的时候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半个小时了。
幸好，卢晟还帮他们留着位置。
在2楼大厅，一个靠窗的小圆桌，江枫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有一丝翘班出来浪的嫌疑。
张褚从看到永和居的招牌开始，就不住的打量这家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怕是走楼梯的时候都到处张望着。
“装修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面积倒是大了不少。原先永和居没有这么大的，前面那一块原本是个绸缎铺。”张褚坐在椅子上叹道。
“现在北平这些老牌餐馆就算重新装修，也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改造，都没怎么变。”江枫道。
“爷爷，奶奶原来真的在这家店上班吗？”张之蕴有些不敢相信。
“何止，你奶奶当年还有编制呢。”张褚道，“正式工，17岁就是正式工了，她师兄都是20岁才当上正式工的。”
“爸，您不是个木匠吗？你当年是怎么认识我妈的？”张赤远好奇地问道。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张褚，大家都非常爱听爷爷奶奶辈的爱情故事。
张褚撑着头，开始忆往昔青葱岁月。
“还能是怎么认识的，我师傅带我去永和居修东西，我记得是夏天，那年夏天热到不行。是修什么来着？修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后来我坐在窗户边上休息，好像就是2楼，你奶奶端了碗炸酱面给我。”张褚道。
“那碗炸酱面配料可丰富了，我从来没吃过加那么多配料的炸酱面，炸酱香，面也筋道。”
“然后您就喜欢上我妈了？”张赤远问道。
“那怎么可能？我当年可是出了名的俊俏小生，又有一身好手艺，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般般，我怎么可能一眼就看上她。”张褚开始吹牛逼。
“不对，奇了怪了，当初我是修什么来着，我怎么就是不记得了。”
“爷爷你是不是修椅子呀？”张之蕴问道。
“不是，我师傅当年那可是北平城有名的木匠，怎么可能坏了把椅子就请他过来修。到底是修什么来着？”张褚陷入纠结。
“行了，爸你就别想了，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想得起来。”张赤远把菜单递给张褚，“蕴蕴点了坛子肉，我点了油淋茄子，您看看您有什么想吃的。对了，小江同学，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永和居的京酱肉丝很有名。”江枫推荐道。
“三丝鱼翅，蟹黄鱼翅，砂锅鱼翅……”张褚翻动着菜单，一边翻一边碎碎念，“蚝油鲍鱼，罗汉大虾，葵花鸭子，银耳素烩……”
张褚突然抬头问旁边的服务员：“请问秦贵生现在还是你们店的厨师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答道：“秦师傅前几年就退休去美国了，不过您放心，秦师傅的几个徒弟现在都还在店里任职，这些菜的味道是不会有问题的。”
“两色大虾，银耳素烩和清炒西兰花。”张褚道。
“好的，坛子肉，油淋茄子，京酱肉丝，两色大虾，银耳素烩和清炒西兰花是吗，请各位稍等。”服务员离开了。
“爷爷，秦贵生是谁？”张之蕴问道。
“你奶奶的二师兄，没什么联系和交情，只不过突然想起来了就问问。”张褚道。
“奇怪，到底是修什么来着？”张褚还在纠结当年到底和师傅一起在永和居修了什么。
“叮，发现可选支线任务。”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江枫：？？？
“我先去下厕所。”江枫选择尿遁。
所幸男厕所并不拥堵，江枫走进一个隔间，点开属性面板，接受了任务。
2.【张褚的困惑】：时隔几十年张褚再次来到当年对结发妻子一见钟情的永和居，却发现难以忆起初见时的具体细节。请玩家帮助张褚找回丢失的记忆，让他重温旧梦。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只要找到当年张褚修的物件并让其确认，或者让他明确想起修的是什么即可。
任务奖励：张褚的一段记忆。
江枫：？？？
张老爷子对于当年修的是什么如此执着吗？
果然不愧是木匠。

第二百七十二章 庐山云雾茶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张褚当年到底修了什么？
江枫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比他先一步从厕所出来正在洗手的卢晟，北平新进酒楼的幕后老板和北平老牌酒楼的老板在永和居男厕所门口的洗手池处实现了历史性的会面。
四目相视，目光交错。
“江枫？”
“卢晟。”
这是江枫和卢晟的第一次见面，也可能不是第一次，但夏穆苪葬礼的时候俩人还不认识，就算看见了也没有印象。以前江枫只能在卢晟的朋友圈看见他的照片，现如今看见了真人，江枫惊讶地发现，卢晟可真是个老实人。
朋友圈里发出来的照片都是拿原相机拍的，真人什么样照片就什么样，特别好认。
“到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怎么，泰丰楼的厨师来我永和居吃饭还得偷偷摸摸的？”卢晟笑道。
江枫瞬间找到了在微信群里聊天胡侃的感觉，笑道：“那可不得偷偷摸摸的，要是被发现了影响多不好。”
“那我还得多谢你给我们永和居添一份生意，只可惜泰丰楼开业那天我有事没去，没能尝到你做的拔丝山药。”卢晟道。
江枫在北平的厨师圈里，他做的拔丝山药比他这个人要有名多了。说江枫别人不一定知道是谁，但若是说泰丰楼每天限量六份的拔丝山药，人人都知道。
“改明儿有空你去泰丰楼，我肯定给你留一份。”江枫道。
“我记得你是带你朋友过来吃饭的吧，点了什么菜？让我这个老板来给你亲自推荐一下，对了，我最近新得了一盒好茶叶，我去给你泡壶茶，正好也让你朋友尝尝我们永和居的茶。”卢晟问道，拉着江枫便要带他去看自己新得的茶叶。
“京酱肉丝，坛子肉，油淋茄子，两色大虾，银耳素烩和清炒西兰花。”江枫开始报菜名。
“行家啊，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我们……”卢晟一脸惊奇。
“我知道，京酱肉……”
“店真正的拿手好菜是银耳素烩。”
卢晟：？？？
江枫：？？？
“银耳素烩不是你点的？”
“京酱肉丝不是你们店的拿手好菜？”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卢晟带着江枫进了监控室，同时也是他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
“京酱肉丝那是面向大众的特色菜，银耳素烩才是我们店真正的特色菜。就跟你们店的瓦坛花雕鸡和炮豚一样，我们店出售的谭家菜都是宴席菜，一般情况下不提前预定是吃不到的。”卢晟道，“我是之前特意和我们店里的服务员打了招呼让她把VIP菜谱送到你们那桌的。”
“VIP菜谱？”
“咱们北平的这些老牌酒楼，哪个能像你们泰丰楼一样有那么齐全的点菜系统，不都是一本本菜谱送上去给客人点菜，谭家菜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放到普通菜谱上的。”卢晟道，“你们店里那套点菜系统不便宜吧？”
“还行还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贵。”江枫笑着打哈哈。
卢晟爱喝茶，这点大家都知道。他平时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茶叶，爱好广博，收藏的茶叶里绿茶，红茶，白茶，黄茶黑茶，乌龙茶应有尽有。
连带着永和居的茶也很有名，不少老饕都喜欢约上三五个好友，在永和居点上一桌菜和一壶茶。
卢晟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和江枫介绍：“这是庐山云雾茶，山上云雾，我这几年托了很多关系都没有买到，还是徐老先生日前购得了一盒，他不爱喝绿茶就转让给我了。”
江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只知道庐山云雾茶还是因为前些年暑假的时候去庐山上玩，江建康给江卫国买了两罐才知道的，买的好像是山下云雾，具体好坏他也分不清。
江枫不喝茶，对茶叶也没有研究，茶饮料倒是喝了不少，什么冰红茶，柠檬茶初高中的时候没少喝。
卢晟不光爱喝，对泡茶也很研究，只是江枫看他泡茶完全看不懂。用什么水，怎么泡，加多少茶叶，过几道水，在江枫眼中都是一样的。
江枫一边看卢晟泡茶，一边在心里琢磨当年张褚修的到底是什么。江枫难免面上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被卢晟看出来了。
“怎么，在琢磨新菜品？”卢晟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好奇永和居装修如此复古，有多少东西是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江枫道。
“没多少，30多年前后厨走水，一场火把那些老物件都烧了，那时候我好像才刚出生。那场火把1楼都烧得差不多了，2楼也烧掉了不少，现在的装修都是照着之前的模样重新装修的，屏风啊，画之类的老物件一个都没剩下。”卢晟道。
“1楼全烧了？楼梯也烧了？”江枫一脸震惊。
“都烧了，那时候永和居里的东西都是木质的一点就燃。只是可惜了那些屏风，柜子和楼梯，我爸和我说先前永和居里的屏风和楼梯都是一位姓金的老木匠亲手打造的，独门手艺现在都见不到了。”卢晟道。
江枫一开始猜的是张褚可能和他师傅来修的是屏风，栏杆或者楼梯之类的大件东西，但是刚刚卢晟告诉他那些东西早在30年前就被一把火烧光了，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任务提示说的是只要找到当年张褚修的物件并让其确认，或者让他明确想起修的是什么即可，任务提示既然说了找到，江枫就觉得当年修的东西肯定还在永和居里面。
可究竟是什么呢？
张褚说了他师傅是北平城有名的木匠，卢晟口中的那位金木匠可能就是张褚的师傅，三十年前永和居1楼被一把火烧得精光，2楼也被烧掉了不少，老物件一个都没留下。
2楼究竟还有什木质的物件，值得一位有名的木匠亲自带徒弟上门来修理。
此时江枫觉得自己又拿错了剧本。
按理来讲他出演的是重振家族酒楼的励志片，要么是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商战片，要么是轻松温馨和睦的美食番，可是为什么他手上的这个剧本好像是名侦探柯南。
“茶好了，要不要来尝尝？”卢晟问道。
“不了，我喜欢冷茶。”江枫表示拒绝。
“这庐山云雾茶有六绝：条索粗壮，青翠多好，汤色明亮，叶嫩匀齐，香凛持久，醇厚味甘，等它冷了再喝，岂不暴殄天物？”卢晟只要一提到茶便文采奕奕。
“我不懂茶，喝这种好茶本就是暴殄天物。”江枫无奈地道，“我们那桌有位老先生，我还是把茶端去给懂茶的人喝吧。”
“记得趁热喝，别喝冷茶。”卢晟叮嘱道。
江枫端着茶壶往张之蕴那桌走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银耳素烩
张之蕴一家正纳闷呢，江枫一个厕所上了近半个小时，油淋茄子和京酱肉丝都上桌了也没见他回来，张之蕴都准备去厕所找他了，就看见他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枫哥，你去点了一壶茶？”张之蕴问道。
“刚刚碰见了永和居的老板，他现泡了一壶茶送给我，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张爷爷是喜欢喝茶的，所以把茶拿过来给张爷爷品品。”江枫解释道。
张之蕴当然没和江枫说过张褚喜欢喝茶，但是江枫在有关张家的两次记忆中都在柜子上看见了茶叶罐子，大概能猜到张褚平时是喝茶的。
“你这孩子，和别人聊天说什么不好，和小江同学说我喜欢喝茶。”张褚乐呵呵地道。
张之蕴：？？？
他怎么不记得他说过。
“庐山云雾茶，还是山上云雾。”江枫把茶壶递到张褚面前，坐下。
“山上云雾，不得了不得了，那我今天倒是有口福了。”张褚一脸兴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热茶，细细品了一口。
“雾芽吸尽香龙脂，茶汤清澈，味道醇厚甘甜，果然不愧是山上云雾。”张褚夸赞道，拿起茶壶便给桌上所有人倒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茶，山上云雾有价无市，你们都来品品。”
江枫说他喜欢喝冷茶，主要是因为买的饮料也不会是热的，冰镇的维他柠檬茶和冰红茶味道更好。家里有时候来客人泡茶他也不会喝，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永和居喝茶了。
入口，苦的。
再尝一下，还是苦的。
并不醇厚，也不甘甜，只有苦，和苦。
江枫转头去看张之蕴的表情，他的喝茶技术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这8个字用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桌上的京酱肉丝已经去了大半，但油淋茄子大家尝过一块之后便再也不去碰它。永和居的厨师做油淋茄子做的一般，也可能是做这道油淋茄子的厨师一般，中规中矩，甚至还有些油腻。
江枫夹了一筷子油淋茄子，尝了一口便没了兴致。
“爸，你点菜真不行，你就没一次点对过菜。”张之蕴吐槽道。
张赤远：……
“就是，蕴蕴说的没错，你不会点菜以后就不要瞎点菜，你看看你点的都是些什么。”张妈妈显然也对油淋茄子不满意。
张赤远：……
“下次我不点了。”张赤远认输。
“你们明天准备去哪？”江枫问道。
“还没定，本来准备明天去爬香山的，但是这个天太热了，今天去逛恭王府都热到不行，这个天要是爬山的话我爷爷身体肯定受不了。”说着张之蕴不由自主的拿手扇了两下，“明天我们去美术馆或者博物馆看一看，去点室内的地方有空调。”
“是啊，这天太热了，这么热的天去室外的地方肯定受不了，我都受不了。”张赤远附和道。
说话间，服务员上菜了。
是坛子肉。
“永和居的坛子肉味道特别好，上次我们家来永和居就点了这道菜，用柴火焖出来的，非常正宗。”江枫极力推荐永和居的坛子肉。
这次的坛子肉，水平依旧很高，大块的五花肉泛着油光，色泽棕红，明明是肥瘦相间的肥肉的比例还挺高，却不会如旁边那道油淋茄子一样让人觉得油腻，只会让人觉得诱人。
在场的男性同胞个个都是肉食动物，纷纷下筷夹肉大快朵颐。
“这道菜好吃。”张之蕴夸赞道，已经在吃第3块了。
“再好吃还能有你奶奶烧的好吃？”张褚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尝了一口便浅尝辄止，接着品茶。
“和奶奶烧的比起来肯定是还差一点。”张之蕴道，但实际上他都已经快忘了曹桂香烧的菜是什么味道了。
曹桂香只在他的生命中短暂停留了16年，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时光是他已经已遗忘得差不多了的童年与幼年。这几年除了孙冠云的干炒牛河和江枫做失败的蕴鸡，他已经鲜少能想起曹桂香做的饭菜的味道了。
“您好，银耳素烩，请慢用。”服务员将银耳素烩端上了桌。
这是一道非常漂亮的菜，白色的银耳，黑色的发菜，橙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莴笋，棕黄色的鲜蘑，五彩缤纷。
银耳团成一个圆球像一朵花一样摆放在最中心，胡萝卜和莴笋都被去皮削成了鲜蘑状，与团成球的发菜和小颗的鲜蘑一起整齐且轴对称的码在银耳的旁边。
整道菜就是一个圆形，底下是浓香黄色的鸡汤，看上去如一朵花一般。
这是江枫第1次亲眼见到银耳素烩，在此之前只是听过，知道这是谭家菜中有名的互菜，也就是素菜。
江枫下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厨师的刀功很好，胡萝卜被削成了小巧可爱的圆形，大小相似，个个圆润规则。
入口，有胡萝卜本身的甜香，也有用鸡油做成的芡汁与原汤的咸香，非常清淡鲜美。
永和居能被不少人在私底下称为北平第一酒楼，果然有两把刷子。
先前江家人来吃饭的时候江枫还觉得没什么，觉得虽然永和居师傅们的手艺不错，但自家的手艺也不差。
现在尝了这银耳烩素，江枫只能感叹北平的老牌酒楼果然有两把刷子。
曹桂香二师兄的徒弟都能做出如此水平，江枫根本想象不出来曹桂香做的银耳烩素会是什么味道。
待江枫再去夹发菜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没人动筷子了。
错愕的抬头看向其他人，江枫发现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见江枫在看自己，张之蕴胡乱地抹掉了堵在眼眶里即将要流下来的眼泪。
“这道菜的味道和我奶奶做的很像。”张之蕴解释道，“不如我奶奶在我10岁生日的时候给我做的，但是真的很像。”
有的时候人们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东西，脑子里已经没有了那时的记忆，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帮他们记着。
眼睛记得，鼻子记得，舌头记着。
舌头会帮你记住菜的味道，吃菜时的感觉，以及对做菜人的感情。
这是一辈子的记忆，永远也忘不掉。
“这菜虽然是素菜，但做起来却麻烦得很。银耳要提前泡，泡完之后还得拿清汤煮一个小时，胡萝卜和莴笋都得削，削起来又浪费，勾芡的用原汤，还得用鸡油，最好得是老母鸡的鸡油才香。”张褚看着桌上的银耳素烩，仿佛透过这道菜看见了曾经为他做这道菜的人。
江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多年没想起你奶奶了，吃了一口菜倒是想起来了。”张褚笑道。
周围突然一下暗了下来，江枫抬头，发现灯关了。
整个2楼大厅的灯都关了，大厅里的客人一片哗然。
“各位客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是旁边修路把电缆挖断了，紧急停电。我们店里是有备用电源的，大家请稍安勿躁，马上就能来电，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堂经理跑出来大声和大家解释。
夏天天热，北平天黑又晚，要到8点钟才能天黑。现在虽然已经7点了，但依旧十分燥热，空调只要一停下来，人就会感觉到热。
“蕴蕴你去把窗户打开，这没空调太闷了。”张赤远已经感觉到有些热了，需要开窗透气。
“我来开吧。”江枫的位置离窗户近，起身准备开窗。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任务完成
走到窗边江枫才发现永和居的这个木质窗户还怪好看的，有的地方居然还有雕花。
窗户与窗框的连接处没有钉子，江枫试了一下，轻轻一推，就把窗户推开了。
一开窗风就进来了，虽说是热风也算不得凉爽，但总好过待在闷热且密不透风的室内。
江枫就这样靠在窗边吹风，其他客人看见他把窗户打开了，也纷纷打开临近的窗户，三五成群的凑在窗边吹风。
“枫哥，挪个位置，让我也吹吹。”张之蕴怕热，才一会儿的功夫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到这儿来，这是风口有风。”江枫给张之蕴挪位置，转了个身将手搭在窗框上。
“叮，获得曹桂香的一段记忆。”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江枫：？？？
江枫将目光转向手下的窗框，就是一个普通的窗框，木质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雕花都没有。
可是这个窗框上却有曹桂香的一段记忆，这就代表30年前永和居的那场火并没有烧到窗边的位置。
江枫将周围扫视了一圈，除了桌子椅子是木制的，就只有这些窗户是木制的。
所以说，当年张褚修的其实是窗户？
江枫把面前的窗户前后左右，上下里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修补过的痕迹。
“枫哥，你看什么呢？”张之蕴问道。
“我看着窗户挺有意思的，上面居然一颗钉子都没有。”现如今江枫已经能做到谎话张口就来了。
“厉害点的木匠师傅做的窗户都是看不见钉子的，用的都是木钉根本看不出来，我爷爷就能做。我记得小时候有人请我爷爷去他们家修断裂的窗户，我还过去看过，一颗钉子都没有用，断裂处全部都是用木头相连的，修完之后根本看不出来有修补过的痕迹。”张之蕴解释道。
“张爷爷这么厉害！”江枫惊叹。
“那可不是，我爷爷可是我们那儿有名的木匠。”张之蕴一脸自豪，与有荣焉。
“那张爷爷会修屏风或者其它大件的东西吗？”江枫问道。
“大件的？”张之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可能会吧，我没见过我爷爷修过，我就记得他原来打过柜子，好像还帮别人做过床，不过那张床是和其他几个木匠师傅一起合作的。”
“但是我爷爷给我做过不少木头玩具，像是小马呀，小猪之类的。对了我爷爷在我原来还拿木头给我做过一个皮卡丘，刷上漆之后可像了，可惜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张之蕴开始回忆。
说话间，电来了。
“这么快就来电了。”张之蕴一脸惊奇。
“酒店里一般都会有小型柴油发电机，既然来电了我们就把窗户关上了吧。”江枫解释道，把窗户关上，同张之蕴一起坐回原位。
服务员给每桌送上了一扎鲜榨西瓜汁和两张优惠券当作意外停电影响客人用餐心情的补偿，这件事本就不是永和居的过错，再加上停电也只不过停了十分钟很快就来电了，大家都欣然接受并没有人再额外追究。
江枫他们这一桌只剩清炒西兰花和两色大虾两个菜没有上了，张褚和张妈妈已经停下了筷子静静地喝茶，桌上只有江枫，张之蕴和张赤远仍奋战在吃饭第一线。
“奇怪，我当初修的到底是什么来着？”张褚还在纠结老问题，自言自语。
“爸，别想了，你都没吃两口菜，天热你吃不下荤菜，这银耳烩素是素菜你多吃两口。”张赤远催张褚吃饭。
“张爷爷，你修的是不是窗框？”江枫趁机问道，“刚刚张之蕴和我说您窗框修得特别好，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对啊，爷爷你修的是不是窗户啊？”张之蕴附和道。
“窗户？”张褚一震，偏着头开始回想，又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好像隐隐想起了些什么。
“对，就是窗户！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这面窗户！那时从这个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对面的评书先生支的摊子，我每次从我师傅家离开都在这儿听一段评书再回家。”张褚被江枫和张之蕴这么一点，顿时就想起来了。
“爷爷，你原来住这儿？”张之蕴突然觉得心口好疼，他家原先也是北京二环有套房的人家啊。
“我不住这儿，我住的地方远着呢，我师傅家住这一块，但是那些旧胡同都没了，现在让我去找我也找不到了。”张褚道。
张褚已经想起来了，江枫却迟迟没有收到完成支线任务的游戏提示音。
难道是想错了？
“张爷爷，您修木窗一般是怎么修的？”江枫问道。
“这个得分情况，有的是断裂，有的是木头没经过防腐防潮处理，时间一长腐烂了。断裂的好办，找相似的木头接上便可，只是活比较精细，价钱贵，可能比重新做一扇窗户还要贵。”张褚说着，便起身去看旁边那扇窗户。
张褚盯着窗户打量了一会儿，得意地道：“就是这扇窗户，你们来看，这个地方就是我当初接上去的，这么多年了愣是没坏！”
张褚站在窗口，看着窗外。
窗外的一切都变了，路变了，房子变了，商铺变了，就连站在窗口的人都变了。
从一个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之前一直纠结的，不是修了什么，而是修完之后站在窗边吹风，满身大汗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说评书的评书先生，一如既往的站在街角，支着摊子，旁边围满了孩子，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声音很大，大到他在永和居2楼都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那天说的，是《杨家将》中的辕门斩子。
杨宗保与穆桂英一见钟情，结为夫妇，反营之后六郎大怒，要将杨宗保在辕门斩首示众。穆桂英救夫心切，献上破阵要用的降龙木，与杨宗保一同披挂上阵，夫妻二人大破天门阵。
那日，评书先生绘声绘色地向一群半大的孩子描述杨宗保与穆桂英一见钟情，而他在这个窗边，对曹桂香一见钟情。
“叮，完成支线任务【张褚的困惑】，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张褚的一段记忆。”
江枫的直觉告诉他，这段记忆，一定很噎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年少青葱（一）
吃完晚饭，张之蕴一家重振精神准备去逛街，江枫与他们在地铁站分开，并且叮嘱他们要是又迷路了就打车回去，只要不是晚高峰北平城应该不会太堵。
在江枫到家的时候已经是8点多了，家里没人，吴敏琪还没回来，之前在楼下的时候江枫看到这几层楼的灯除了五叔家都是暗的。
看样子今天泰丰楼生意不错，以往这个时候大伯母都已经回来了。
即使家中没有人，江枫依旧照例溜进厕所。只有进了厕所才会心安，或许会有人破门入卧室，但是很少会有人破门入厕所。
江枫打开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栏，在张褚的记忆和曹桂香的记忆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曹桂香的。
张褚的记忆的大致剧情他都能猜到，菜也能猜到肯定就是炸酱面，没有神秘感，也没有新意。反而是曹桂香的记忆，是窗框摸到的，非常有神秘感。
在【曹桂香的一段记忆】上点击是，江枫瞬间被迷雾笼罩。
“桂香，鱼杀好了没有？杀好了把它斜刀切成小块拿料腌了，这条鲤鱼是今天中午用来做五香鱼的。”
“好的，师父。”
等江枫能看清楚周围了，发现他在后厨里。
应该是永和居的后厨，厨师还不少，每个人都在忙活，大家都穿着短衫应该是夏天。即使灶里还没生火大家都在准备阶段，就已经有不少人是满头大汗了。
曹桂香非常好认，因为整间厨房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其他的都是大老爷们或者年轻小伙。
此时的曹桂香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同样穿着短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上拿着一条，已经刮鳞，去头，去鳍，去内脏洗净的鲤鱼。
江枫原以为年轻时候的曹桂香既然能让张褚一见钟情，长得应该还蛮漂亮的。可现在一看，只能说长得一般，勉强称得上清秀，往人群里一扔江枫都不一定能一眼找到她的那种。
唯有眼睛非常灵动，如星辰般闪耀。
不足20岁的曹桂香，刀功就已经相当了得了。
只见曹桂香拿起手中的刀，顺着鱼脊骨由头向下将鱼剖成两片，然后迅速改斜刀将鱼切成小块，下刀极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宽窄相同的鱼块便出现在了案板上。
然后曹桂香将鱼块装进小碗里，加盐，葱，姜，醋，酱油和料酒腌制入味。
“师父，鱼好了。”曹桂香道。
曹桂香的师父是一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右脸上有一颗大痣，看起来有些严肃可怕。
“放着吧，你去找找你二师兄去哪了，从刚才开始就看不见他人。”曹桂香师父道。
“好的师父。”曹桂香从角落里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把手洗净，就出去找人了。
张褚说的没有错，这时的永和居面积没有后来那么大，墙上挂着山水画，桌椅都能看出来是极好的木料与雕工，不愧是底蕴颇深的老牌名酒楼。
“张经理，请问您看见我二师兄秦贵生了吗？”曹桂香去找在柜台处算账的张经理。
张经理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很正式，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看着也是文质彬彬的。
“秦贵生？他好像在2楼，我刚刚看见他上去了。对了桂香，记得提醒你师父咱们店响应街道办的号召，明天要去给胡同里70岁以上的老人送凉茶，让他别忘了。”张经理道。
张经理是公方经理，平日里街道办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去开会的。
“好的，张经理您放心。”曹桂香说着便要上楼。
“等会儿，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跟你说呢。”张经理叫住了曹桂香，让她走到自己跟前小声道：“昨天我不是去街道办开会吗？郑大妈和我说你最迟下个月就能转正。”
“真的？”曹桂香一脸惊喜。
“那还能有假，郑大妈消息什么时候错过，再说我闲着没事骗你干什么，别偷懒，就算转正了干活也要勤快点。”张经理道，眼角多了一丝笑意，“你这马上就要成为我们永和居年纪最小的正式工了，工作的时候可一定要上心。”
“您放心，我什么时候偷过懒。等我转正了我请您吃饭，我来给您做，做您最爱吃的草菇蒸鸡！”曹桂香满脸喜悦地跑上楼去找秦贵生了。
张经理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笑，喃喃道：“还草菇蒸鸡，这不得要了你半个月的工资。”
这时候应该还没到饭点，永和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2楼只有秦贵生一人，正坐在窗口吹风。
2楼的装修比1楼还要好上不少，装饰物更多，比1楼多了不少摆件，桌子与桌子之间还有屏风隔挡，就连桌上放着的茶壶也比1楼的看上去更精致一些。
“二师兄你又在这偷懒，师傅找你呢，让我来叫你。”曹桂香冲秦贵生喊道。
“我这怎么能说是偷懒呢？师父叫我杀鸡，我杀完了上来吹个风乘凉而已，天这么热，今天中午肯定没什么生意。”秦贵生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
“怎么没生意？你杀了鸡，我杀了鱼，大师兄在处理鸭子，我看师父还准备了火腿，他肯定是要做葵花鸭子，又和我说了他要做五香鱼，今天中午肯定有一桌宴席。”曹桂香道。
“今天中午还有宴席？师父还准备做葵花鸭子？”秦贵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去给师父帮忙了。”
曹桂香轻笑：“说的好听，我看你就是想学葵花鸭子，大师兄还在处理鸭子呢，现在离饭点还早着，师父不会现在就做的。”
听曹桂香这样说，秦贵生也就不急着下去了，赖在上面偷懒，又走回窗边吹风。
曹桂香盯着窗外看，垫着脚甚是出神。
“小师妹，你这天天在2楼窗口都看些什么呢，我看你天天站在这窗口往外看的都看了大半个月了吧？”秦贵生道。
“我在看车先生有没有出来说评书。”曹桂香道。
“车先生天天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不是三国就是隋唐演义，偶尔讲讲岳飞，咱们都听了多少年了，你还没听腻呢？”秦贵生表示无法理解，“也就那些头一次听到的小孩喜欢围在那里。”
曹桂香白了他一眼：“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讲的是杨家将。”
“杨家将你也应该早就听过了呀。”
“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张经理说明天咱们要去给胡同里70岁以上的老人家送凉茶，我看你应该给车先生也煮一份，你白听他那么多评书。”秦贵生道，“再说，你要听评书你在1楼门口听呐，张经理又不会说你什么。跑到2楼来听你能听清吗？”
“我耳朵好着呢，能听清，2楼风景多好啊，在1楼听有什么意思。”曹桂香道，拉着秦贵生便要下楼。
“别歇啦，师父找你呢，等下他连我也一起骂！”
“行行行，你轻点，抓着我肉了，松开松开，我和你下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年少青葱（二）
秦贵生被曹桂香拖拽着进了厨房，一路上秦贵生一脸夸张地吱哇乱叫，其余人看见了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师父，刚刚二师兄在2楼擦桌子。”曹桂香给秦贵生打掩护。
“他能有这么勤快？”曹桂香的师父显然不信他们师兄妹的鬼话，“一身懒骨，能躺着绝不站着，早晚有一天我得找个人治治你。过来，偷了这么久懒也偷够了吧，你和你师妹去把金银花，菊花，槐花，葛花和木棉花处理了。”
“张经理不是说明天去送凉茶吗？”秦贵生问道。
“我远方舅姥爷生病了，明天我得去医院看他没时间，今天把凉茶煮了先放着。正好今天天热，煮了凉茶你们也喝两杯解解暑。”曹桂香师父道，抬头对和他有些距离的另一位中年厨师道，“王师傅，明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师傅爽朗地道，继续切蔬菜。
曹桂香师父正在片火腿，速度很慢也很小心，每片都大小相同，片出来的火腿极薄，薄到似乎能透光。加上火腿的品质极佳，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金华火腿，江枫都能想象到曹桂香师父片出来的火腿那入口即化的口感。
曹桂香师傅专心片火腿不去管秦贵生有没有再偷懒，秦贵生得了任务便乖乖去做，和曹桂香一起去找材料。
用金银花，菊花，槐花，葛花和木棉花煮出来的凉茶，自然是五花茶。
五花茶是粤省人民常饮的凉茶之一，江枫小学的时候江卫国有的时候会煮凉茶。因为江奶奶爱喝果茶，所以老爷子一般煮的都是西瓜皮凉茶，桔子茶，或者果味开胃茶。
唯独有一年夏天，因为太过炎热，热到连江枫这种瘦子坐在屋内什么都不干就能流一身汗的地步。为了去心火，清肝热，老爷子才煮了五花茶。
炎炎夏日，喝上一杯清热解火的凉茶，比吃100片冰西瓜都管用。
只不过老爷子煮的五花茶用的是鸡蛋花不是葛花，原因很简单，葛花太贵了。
当江枫看到秦贵生和曹桂香从袋子里抓出一把上好的葛花的时候，顿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富贵的味道。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才会用如此上等的葛花来煮五花茶，还是用来送的。
煮凉茶其实很简单，将五花茶用水浸洗，放入汤锅中，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慢煮制即可。
秦贵生一边清洗槐花，一边和曹桂香聊天：“我觉得煮五花茶最好得加点罗汉果，再加点红糖，这样煮出来才有点滋味。”
“你想加就加呗，师父又不会管你加了什么，只要最后煮出来的是好的就行。”曹桂香道。
秦贵生一边处理五花茶的材料，一边歪着头看他师父正在做什么，看着看着，就看见了他大师兄正在拿火烧的东西。
是乌参，他大师兄正在拿火烧乌参将其表皮烤焦。
“我的乖乖，今天中午是什么人来吃饭，居然还点了乌参。”秦贵生惊叹道，“这得多有钱啊。”
“有钱还不好，别人不点师父不做你学都学不到。”曹桂香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江枫已经无暇关注曹桂香和秦桂生在干什么了，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会影分身之术，或者多长一双眼睛，能一双眼睛看曹桂香师父片火腿，一双眼睛看曹桂香的大师兄处理乌参。
无论是扒大乌参还是葵花鸭子，都是谭家菜中难度极高的宴席菜，这种时候看到就是赚到。
自从游戏更新之后，修复了旧Bug，又出现了新Bug。原先记忆还是能反复查看的，现在记忆只能反复查看菜谱的那一段，若是这些菜不是菜谱中的菜，江枫就只能看这一回。
曹桂香的大师兄把乌参烧好之后将焦皮刮掉，用小刀把乌参剖开一个小口，去除内脏。
曹桂香师父将火腿片完之后，走到蒸锅前将蒸好的鸭子取出，快速脱骨，将鸭子斜切成片。
“师父，乌参处理好了。”大师兄道。
“处理好了就放进锅里煮，桂香你去帮帮你师兄。”曹桂香师父道。
“好咧。”曹桂香兴奋地把手洗净擦干，果断抛下秦贵生去帮大师兄。
这种高难度菜品，能参与到其中亲手制作，比看师父做100遍都有用。
“桂香，你先把葱和姜切了。”大师兄道。
曹桂香去切葱姜，大师兄开始往搪瓷锅里放上竹筷，再放上竹帘，然后将处理好的水发大乌参放在竹帘上，再盖上一块竹帘。
此时曹桂香已经将葱姜切好了，两人一起陆续将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和切好的葱姜一一放入搪瓷锅中，加满水盖上盖，放到灶上强火煮开。
等锅里开了之后，再转为弱火继续慢煮。
曹桂香师父只在边上看了一眼，道：“火大了，再调小一点。”
大师兄将火又调小了一点。
曹桂香师父这才点头，此时他已经将鸭子，冬菇和火腿都片好了，大小相同，薄厚一致，放在盘里只待上锅蒸熟。
不过上锅蒸熟这一步恐怕得等到几个小时之后了。
见师父停了下来，秦贵生笑嘻嘻地凑上去问道：“师父，今天中午是什么客人啊？居然点了这么多好菜。”
曹桂香师傅一脸严肃，呵斥道：“客人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我们是厨子，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我这不问问吗？这不年不节的，是不是谁家要嫁女儿或者娶亲呐？”秦贵生被他师父骂惯了，面不改色心不跳。
秦贵生这样一问，曹桂香和大师兄也很想知道，齐刷刷地朝他们师父看去。
“就是隔壁绸缎铺的尹经理。”曹桂香师父道，“她女儿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她想请金木匠给她女儿打一张千工床，今天中午这顿饭就是她请金木匠和金木匠徒弟的。”
“千工床？！尹经理可真有钱，这打一张千工床得要多少钱啊！”秦贵生一脸惊叹。
“尹经理当然有钱，她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我听说她父亲原先就是江南那边特别有名的一个绸缎商，她当年出嫁的嫁妆就是千工床，请的是那里最好的师傅，听说花了好几根小黄鱼呢。”王师傅也有一颗讨论八卦的心。
“好几根小黄鱼？！”另一个帮厨震惊了。
“哪有那么夸张，那睡的是床还是钱啊，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吧。”秦贵生表示不可能，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谁知道呢？咱们也没睡过那么贵的床啊。”王师傅摇摇头。
曹桂香关注的点却不一样：“金木匠是谁？”
“咱们店2楼那个柜子就是金木匠打的。”大师兄解释道，“上个月还过来修过楼梯扶手，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在厨房没见到。”
“对了师父，2楼那个柜子又坏了，既然今天金木匠过来，要不就干脆请他一起修了吧。”大师兄道。
“张经理已经找过金木匠了，他明天过来修。”曹桂香师父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年少青葱（三）
永和居的后厨不算忙碌，可能是因为还没到饭点的缘故，大家在后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干活，非常悠闲。
“我记得隔壁尹经理的女儿比我还要小几岁吧，好像还在上初中，这么急着就要打嫁妆吗？”曹桂香显然和秦贵生关系比较好，一有空闲就凑在秦贵生身边。
“尹经理要打的可是千工床，要上好的木匠1000个工时，如果她只请金木匠一个人，哪怕有金木匠的两个徒弟帮忙，光是这张床也要花上几年的时间。”秦贵生给曹桂香做科普。
“这么久！”曹桂香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金木匠是咱们北平城里最好的木匠，尹经理一贯又只要最好的，她肯定只请了金木匠一个人，可不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秦贵生道，看着曹桂香，突然想起来他这个小师妹似乎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可以说亲嫁人的时候了。
曹桂香还在心里震惊原来他们有钱人家都是这么玩的，一抬头就看见秦贵生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怀好意。
“小师妹，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我记得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说亲嫁人了吧，你爸妈还没催你呢？”秦贵生道。
“胡说什么呢，我姐那是自由恋爱，时候到了自然就结婚了。”曹桂香不服气地道，压低了声音，“我马上就是正式工，我爸妈才不会催我呢。”
“恭喜啊，小师妹。”秦贵生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呢，后厨就进来了一个穿着绣花旗袍，头发微卷，还涂了口红，画着淡妆的中年女人。
虽说已是中年，但是看着却显年轻，皮肤保养的很好，脸上带着笑人也很精神，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
“尹经理？”曹桂香师父看见尹经理有些诧异，心里奇怪她跑到后厨来做什么。
“彭师傅，在忙啊。”尹经理笑着冲他打招呼，“不知道我昨天跟您说的菜……”
“都准备好了，没问题的。”彭师傅以为她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您的水平我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我这次过来，是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您。”尹经理笑着道，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厨艺台上。
江枫注意到袋子里好像有活物，因为他看见有东西在里面动。
“我前段时间打听到金木匠最爱的就是蟹酿橙，还必须是得用宋时的古法做的。您也是知道的，这个时节蟹和橙有多难寻，我托人去找那人一直没给我消息，我便以为他是没寻到，所以便没跟您说。哪晓得他是个不靠谱的，找到了却不通知我，今天早晨才给我送过来，所以还得麻烦您再……”尹经理一脸歉意，态度非常诚恳真挚。
“我知道我这样临时来找您有些不妥，但是这时候的蟹橙难寻，我又是个不懂厨艺之人，这好东西放在我手上岂不是浪费。您的厨艺我是知道的，除了当年泰丰楼的主厨江承德，还有谁的厨艺能比得上您？让我来做就是糟蹋好东西，您来做就是这些食材的荣幸了。”
尹经理一通彩虹屁夸得彭师傅神清气爽，稍加思索之后便同意了。
“要几个？”彭师傅问道。
“3个就行，今天中午金木匠会把他的小徒弟也带过来。那小伙子长得可俊了，我家姑娘头一次看见他都挪不开眼，麻烦您了，我先回去了。”尹经理笑着离开了。
“看见便挪不开眼，有这么夸张吗？”正所谓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秦贵生也自诩是一介英俊少年，听尹经理这么说自然是不服气。
“有没有那么夸张，你今天中午自己出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曹桂香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尹经理拿来的袋子。
这个时节想寻到螃蟹和橙子，就算质量不是很好，也是非常难得且珍贵的食材。
彭师傅看见曹桂香一个劲的盯着袋子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桂香，把螃蟹蒸了，等下蟹肉你来剔。”
“好的师父！”曹桂香一脸喜色，开始干活。
“贵生，别偷懒，你去帮你大师兄把河虾处理了。”
秦贵生得了任务也只能乖乖去做。
蟹酿橙作为一道从宋时便传下来的菜品，流传至今日已经演变出了多种做法，最初的古法也并没有被摒弃。
林洪在《山家清供》食谱中所记载：“橙大者截顶，剜去穰，留少液，以蟹膏肉实其内，仍以蒂枝顶覆之，入小甑，用酒、醋、水蒸熟，加苦酒入盐，供，既香而鲜，使人有新酒菊花、香橙螃蟹之兴。”
这道由蟹肉加入橙肉，配上米醋和绍兴香雪酒的名菜制作难度算不得很高，但是却十分复杂，费时费力。
曹桂香去蒸螃蟹，彭师傅则开始处理橙子。
现在根本就不是橙子上市的季节，尹经理弄来的橙子质量算不得上佳，个头不大也不饱满，处理起来也颇为费劲。
彭师傅将橙子顶部的1/4处切下，用剪刀小心剪断橙子的橙瓣橙筋膜，再用小勺将里面的橙肉细细挖出，一点都不剩，只留下一些橙汁。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费时费心，等彭师傅将内瓤全部挖出后，曹桂香都开始剔蟹肉了。
剔蟹肉也是个费功夫的细致活，将蟹黄和蟹肉全都剔出，橘黄色的蟹黄和雪白的条状蟹肉摆在小碗被备用。
彭师傅处理完3个橙子见曹桂香还在剔第二只螃蟹的蟹肉，便开始着手将肥膘和荸荠切丁，鸡蛋打成蛋液将它们和姜末，酒，醋，盐还有其它调料一一放入挖空橙肉只留有一些橙汁的橙子里。
“桂香，蟹肉剔好了吗？”彭师傅问道。
“快了。”
彭师傅看了一眼曹桂香面前装着蟹肉和蟹黄的碗，觉得量应该差不多了，道：“这么多就可以了，拿过来吧。”
曹桂香将小碗递给彭师傅，彭师傅接过碗，将蟹肉和蟹黄填入橙中再封口，曹桂香则继续剔蟹肉。
待三个橙子都封好了口，彭师傅又看了看曹桂香剔出来的蟹肉，道：“袋子里还有两个橙子，你等会儿拿剩下的蟹肉自己练习。”
“好的，师父。”曹桂香等的就是这句话。
彭师傅为了做蟹酿橙花了不少时间，走到蒸乌参的锅边看了看火候，对大师兄道：“长平，你去外面看看几点了。”
大师兄去外面看时间，一楼的柜台后边的墙壁上有挂钟。
“爸，十点二十了。”彭长平没过几秒就回来了。
江枫这才注意到，彭长平长得确实和彭师傅有几分相似，只是他之前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脸上所以没发现。
彭师傅开始处理葵花鸭子。
葵花鸭子作为谭家菜中体现刀工的代表菜，刀工的部分江枫已经领略到了，现在彭师傅要做的，则是除了刀工之外最难的部分，也是这道菜的灵魂所在。
调味。

第二百七十八章 年少青葱（四）
早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的秦贵生见自己师父终于要做葵花鸭子了，连忙凑上前去，近距离观看学习。
美食界素来有南甜北咸的说法，谭家菜是官府菜，理论上来讲属于北方菜，但谭家菜在烹调中往往是糖、盐各半，以甜提鲜，以咸提香。做出的菜肴口味适中，南北皆喜。
谭家菜的创始人是同治十三年的榜眼，后入京师翰林院为官，故谭家菜也称榜眼菜。谭家菜是粤菜与京菜的结合体，选料精，刀工细，其独门清汤更是绝妙，汤清如水，色淡如茶，在调味上也是极为讲究的。
彭师傅将找一片好的食材蒸熟，重新摆盘。
上盘时，鸭肉皮朝下，中间间隔夹着火腿和冬菇摆成圆形，中央部分微微凸起，鸭肉，火腿，冬菇，三色交映，看上去就有几分葵花的样子了。
摆好之后，加入鸡汤、盐、酱油、白糖调味，再次放进蒸笼里蒸，一直蒸到入味为止。
看着葵花鸭子在蒸笼里蒸的间隙，彭师傅又去看了一眼扒大乌参的火候，将火略微调小。
紧接着，彭师傅又去把之前曹桂香腌好的鱼炸了，油烧至89成热的时候鱼下锅，炸至金黄色便捞出。
几乎在鱼出锅的同时，另一边的葵花鸭子也蒸制得差不多了，彭师傅让彭长平把炸好的五香鱼入锅煸炒，自己去做葵花鸭子的芡汁。
葵花鸭子的芡汁八宝栗香鸽有些相似，都是用原汤调制，原汤与太白水勾兑成的芡汁，同蒸汁一起淋在葵花鸭子上。
最后，彭师傅干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他把煮过的胡萝卜切成小小的长方形块，撒上盐、酒和鸡油拌匀调味，然后把它们交叉摆成x的形状，沿着盘中的葵花鸭子摆了一圈。
这样一看，就真的如葵花一般了。
“师傅，这胡萝卜就是装饰用的，你干嘛还给它调味？”秦贵生有些不解。
“只要给客人端上桌的，就没有装饰用的，用鸡油和酒把胡萝卜拌过一遍，再配上葵花鸭子吃，正好。”彭师傅道。
“你也别闲着，那里还有橙子，和你师妹一起去练练手，正好你们一人一个，做完自己尝尝看自己做的是什么味道。”彭师傅吩咐道。
秦贵生对蟹酿橙没兴趣，他一不爱吃，二也懒得做，这种费时费力费神还卖不上价的菜他一贯是不想学的。
“我记得张经理说他想挪下2楼的那个柜子，我去帮他挪柜子了，等有客人了我再回来。”秦贵生脚底抹油，溜了。
“真是个懒货。”彭师傅无奈地摇摇头。
曹桂香正在一心处理手上的橙子，听师父这么说便抬头帮秦贵生说两句话。
“师父您又不是不清楚，二师兄一贯不喜欢这种菜。如果是佛跳墙，再麻烦的事他都愿意干，这种菜他才不愿意来弄呢。”曹桂香道。
“我让他做佛跳墙，他有那个本事吗？从小就好高骛远，早晚得跌个大跟头。”彭师傅叹了口气，去处理乌参。
彭师傅做扒大乌参的方法与步骤，同之前江枫在薛绍衡的记忆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他只能感叹曹桂香还真是尽得她师傅真传，一点都不差。
蟹酿橙与葵花鸭子和扒大乌参比起来根本就没什么难度，就是步骤繁琐比较麻烦而已。
曹桂香很有耐心，做起来也有模有样的，和彭师傅做的所差无异。
彭师傅专注做扒大乌参，彭长平的五香鱼即将出锅，曹桂香回去看五花茶煮得怎样，其余的厨师和帮厨们也各忙各的，厨房里十分安静。
“彭师傅，尹经理他们来了，说是可以上菜了。”张经理进来道。
“好的，马上就上菜。”彭师傅将芡汁淋在大乌参上，扒大乌参出锅。
无需他多言，彭长平端着菜便出去了。
江枫也跟着彭长平出去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金木匠那个长得很俊的小徒弟八成就是张褚，他实在是好奇张褚年轻的时候到底有多帅。
跟着彭长平上了二楼，隔着屏风还没看见人，江枫就听见了尹经理说话的声音。
“金师傅，我听说您喜欢吃蟹酿橙，特意托人弄来了橙子和螃蟹，彭师傅亲手做的，很快就能端上来。”尹经理的话语声无比热情。
“尹经理有心了。”金师傅倒是很淡定。
“只要您喜欢就好，来小张，别客气，坐呀！有段时间没见，这孩子又俊了不少。”尹经理道。
江枫穿过屏风，看见了少年模样的张褚。
尹经理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少年时的张褚长得是真的帅，而且帅得很有时代特征。
一脸正气，一看就是个好人的那种长相。白净，浓眉大眼，五官深刻，棱角分明，让人看了就想感叹一句。
卧槽，居然这么帅。
现在坐在2楼的张褚，年少英俊，貌若潘安，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江枫之前在记忆里看见的张褚，中年发福，发量稀少，隐隐能看出来日后头秃的趋势。
果然时间是把擀面杖，有时横着擀，有时竖着擀。
“扒大乌参。”彭长平将菜端上桌。
“小彭师傅，如果菜好了就一起都端上来吧。”尹经理道。
“好的。”彭长平点头，下去了。
江枫依旧留在上面，听三人说话。
尹经理对金木匠有事相求，想让他好好给自己女儿打造千工床，自然是十分热情，连连给金木匠夹菜，还不忘给张褚也夹两筷子。
没过一会儿，彭长平又端着托盘上来了，托盘里放着葵花鸭子，五香鱼和三个蟹酿橙。曹桂香心不在焉地端着装着凉茶的托盘跟在后面，神游天外。
“哎呀，彭师傅就把蟹酿橙做好啦，果然不愧是彭师傅！”尹经理帮彭长平把菜端到了桌上，“因为我们人少，所以我就没点那么多菜。这些菜都是彭师傅的拿手好菜，来，小张你也多吃点。”
“谢谢尹经理。”张褚有些拘谨，低头吃菜。
“尹经理，这五花茶是刚煮好的还温热着，今天天热，我师父让我给你们送三杯五花茶降降火。”曹桂香道，将凉茶放在桌上。
“那可真是谢谢彭师傅了，彭师傅有心了。”尹经理道。
一个偏头，看见了张褚。
曹桂香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江枫在她的脸上看见了震惊，疑惑，惊喜，害羞和惊慌失措的精彩表情转换，而在这些表情转换的时候，曹桂香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张楚的脸上挪开。
“应……应该的。”曹桂香拿起托盘，脚底像抹油一样溜了。
走出去没两步，曹桂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褚一直在低头吃菜，根本就没有抬过头，也根本就没有看过她。
曹桂香有些失落的将头转回去，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再回头看张褚，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张褚依旧在埋头吃菜。
“金师傅，不知道小张最近这手艺学的怎么样啊？”尹经理问道。
“他？他才刚入门呢。前段时间学了修补窗框，一直没机会练手，我正愁着呢。尹经理你要是知道谁家窗框坏了需要修补记得告诉我，我不收钱，带他上门练练手。”金木匠道。
“您放心，我一定替您留意。”尹经理爽快地答应了。
曹桂香就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明明已经隔着屏风看不见张褚了，宁愿盯着屏也不愿意下楼。
“小师妹，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呢，我还以为你丢了呢，来客人了，师父喊你。”秦贵生在1楼的楼梯口说道。
“啊，哦。”曹桂香如梦初醒，下楼。
“二师兄，你知道金木匠小徒弟叫什么吗？”曹桂香问道。
“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他，我连金木匠叫什么都不知道。”秦贵生一脸莫名其妙，“打听那小子干什么，我告诉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才不是好东西呢！”曹桂香生气了，扭头进了厨房。
“师父，你找我？”
“你这丫头，叫你送个凉茶都能送得没人影，都是跟你二师兄学的。”彭师傅无奈地道，“你还记着你锅里蒸了蟹酿橙吗？”
“哎呀！”曹桂香一惊，她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连忙去看锅里的蟹酿橙。
“师父，小师妹自己偷懒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什么叫跟我学的，她绝对是无师自通！”秦贵生又开始贫了。
曹桂香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蟹酿橙拿出来，她做了两个，她一个秦贵生一个。
“喏，给你。”曹桂香将蟹酿橙递给秦贵生。
秦贵生一脸受宠若惊：“对我这么好？你怕不是有事求我吧。”
曹桂香将秦贵生拉到一边去，小声道：“本来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有了。”
“什么事？找我借钱？我告诉你我可没钱啊，上个月工资全拿去给阿敏买裙子了。”秦贵生一脸警惕。
“你要点脸吧，上个月你给阿敏买裙子的钱还一部分是找我借的呢。”曹桂香瞪了他一眼，“你帮我琢磨琢磨，你说咱们店里哪个窗户的窗框比较适合断一下？”
秦贵生：？？？
江枫：？？？
“断？咱们店里的窗户质量好着呢，都是南城的邱师傅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觉着，你看，上个月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怎么着都得断两个吧？实在不行也得断一个，至少得断上一个，今天就得断。”曹桂香看着秦贵生，“二师兄你帮帮忙呗，帮忙让它断一下呗。”
秦贵生觉得他手上这个蟹酿橙重如千斤。
“吃东西吃东西，这玩意冷了就不好吃了。”秦贵生开始转移话题。
曹桂香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勺蟹酿橙，入口。
她笑了，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
喜上眉梢。

第二百七十九章 顿悟
江枫带着满脑子的卧槽离开记忆。
张褚自以为是自己对曹桂香一见钟情，然后展开追求，才娶到了后来的老婆。
可实际上是曹桂香早就对他见色起意，为此不惜把永和居的窗框都敲断了。
得亏张褚对曹桂香一见钟情了，不然永和居的窗框指不定得断几次。
在心里连连感叹了几句曹桂香果然是个狼灭，江枫默默点开属性面板查看这次得到的菜。
【蟹酿橙 C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闻名古今的传统名菜，以繁琐精细的制作过程和丰富独特的味道而闻名于世。虽然这道菜在制作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失误导致最终的味道不尽如人意，却因为吃菜人特殊的心境，而成为曹桂香一生中难以忘怀的菜品之一，与特殊菜品炸酱面配合使用可使味道大幅度提升。
一天可制作次数（0/10）
江枫：……
这个游戏仗着自己已经猜到张褚记忆中的菜品是什么，居然直接剧透告诉他下一段记忆的菜品就是炸酱面。
还真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蟹酿橙确实不算难，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橙子和螃蟹上市的时候，练习制作这道菜最早也得到10月份左右。
江枫反而对彭师傅所做的葵花鸭子和扒大乌参更有兴趣，他这次在记忆里看见了扒大乌参完整的前半段，后半段之前看曹桂香做过一遍，现在又看彭师傅做过一遍。可能是因为曹桂香和彭师傅做的太过顺畅的缘故，让江枫产生了一种我都已经看过两遍了，我来做也可以的幻觉。
实在不行，万一翻车了，还可以向两位老爷子请教。
江枫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决定过两天就找个时候来试试这道菜。
和刺参比起来，乌参的价格要便宜太多了，拿乌参来练习王秀莲同志不会心疼的。
应该不会心疼的。
原先江枫准备一口气把这两段记忆看完，可现如今看完了曹桂香的记忆他对张褚的记忆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
曹桂香的这段记忆并不长，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但看彭师傅他们做了那么多菜，边看边学，江枫也费了不少精力，他决定把张褚的记忆先放放，明天或者后天再看。
江枫决定去愉快地看一下沙雕电视剧放松一下。
看沙雕电视剧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男女主角在剧里沙雕，江枫坐在沙发上和王浩微信聊天沙雕，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10点。
因为记着王秀莲同志跟他说的话，江枫本想邀请王浩来北平玩两天，但由于王浩要和女朋友秀恩爱没有时间顾及他们之间的表面室友情，王浩表示等到国庆有空再来。
是的，王浩已经和真真确定关系了，而且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又减掉了20斤，成功完成了从胖子到相貌平平的普通人之间的完美转变。
和王浩聊完天江枫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十点半，吴敏琪依旧没有回来。
江枫觉得奇怪，便打电话问她到哪儿了。
“喂，琪琪，回来了吗？你到哪了？要不要我去接你？”电话接通，江枫率先开口。
“我还没回来，我还在泰丰楼。”吴敏琪道，“孙继凯和我在一起，他在八宝栗香鸽的芡汁上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你要不要过来？”
“我现在就过去。”江枫道，挂了电话拿上钥匙就出门。
八宝栗香鸽的芡汁不是重点，重点是孙继凯这个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喜欢勾搭小姑娘的家伙，晚上十点半居然和他老婆两个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尤其是这家伙前段时间刚被女朋友甩了，正处于感情受挫的疗伤期。万一孙继凯一下子脑子秀逗了，想起来和吴敏琪年少相识虽未怎么说话，实际上什么没有的青葱岁月，起了贼心，他江枫岂不要改名叫江绿了。
他刚刚看的那个沙雕偶像剧就是这么拍的，关电视的时候他都觉得男二头发有点绿。
江枫赶到泰丰楼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了，正门已经关了，他从后门直接进的后厨。
大厅一片漆黑，厨房灯火通明，孙继凯，吴敏琪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厨艺台上躺着一排已经脱完骨的鸽子。
就这个数量，不到凌晨一二点别想把它们都弄完。
每个灶上都点着火煮着鸽子汤，孙继凯身边放了很多盘已经完成了八宝栗香鸽。
江枫看到这些鸽子的数量都有些被吓到了，转头问吴敏琪：“都是他做的？”
吴敏琪无奈地点点头：“我就是帮忙脱了骨，剩下的都是他做的，这几个小时一下都没停。”
孙继凯这是魔怔了呀，他这是和八宝栗香鸽杠上了。
孙继凯正在做芡汁，步骤和他们三人之前研究的一样，和江枫在记忆中看见的曹桂香和彭师傅勾芡的步骤也很相似，但芡汁却没有如流水一般的往下瀑。
和之前做的一样，总是差些东西。
江枫拿勺子尝了一小口，味道和之前孙冠云做的差远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做的八宝栗香鸽同孙冠云做的八宝栗香鸽之间的差距，可能不仅仅是芡汁。
还有别的，而且是一些很关键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江枫开始努力回想那天孙冠云教他做八宝栗香鸽时说的每一句话，已经隔了几个月，很多话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记得芡汁是关键，孙冠云曾说芡汁可以保证乳鸽的温度，八宝栗香鸽的口感正是取决于温度，只有找到真正合适的温度才能完美的做出这道菜。
“孙继凯，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这道菜的关键是温度？”江枫问道。
“温度？”孙继凯愣了，一脸茫然，“我爷爷只和我说过这道菜的关键是芡汁。”
江枫：？？？
孙继凯：？？？
两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学了一道假的八宝栗香鸽。
“你记错了吧。”两人异口同声。
江枫只能把目光转向吴敏琪，那天教学的时候吴敏琪也在场。
“孙爷爷确实说过这道菜的关键是温度，温度可以决定八宝栗香鸽的口感。”吴敏琪道。
孙继凯更加茫然了，感觉自己可能是假的孙继凯，他完全不记得孙冠云有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见孙继凯满脸怀疑人生，江枫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孙爷爷上次教你这道菜是什么时候？”
“一年多前，快两年了吧。”孙继凯道。
江枫好像明白了。
孙继凯学的没有错，他学的也没有错，只不过是孙冠云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对八宝栗香鸽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
或者说，孙冠云发现了更好的制作八宝栗香鸽的方法。
温度与芡汁同样重要，芡汁可以丰富八宝栗香鸽内馅的味道，而温度，可以保证八宝栗香鸽本身的味道。
江枫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在曹桂香的记忆里彭师傅做葵花鸭子的时候会把装饰用的胡萝卜也一并调味，因为菜只要端上桌就是给客人吃的，没有装饰和不装饰之分。
他们吃八宝栗香鸽往往只吃内馅而不吃鸽子，因为大家都知道内馅才是精华。但正如彭师傅所说，菜只要端上桌就是给客人吃的，无论客人会不会吃，他们身为厨师都要做到不光保证内馅的味道，更要保证鸽子本身的味道。
江枫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该如何来做八宝栗香鸽。
“孙继凯，让我来试试吧。”江枫道。

第二百八十章 奥义·八宝栗香鸽
“你又想到了什么？”孙继凯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用又这个字。
“有了一点灵感，现在需要验证一下。”江枫道，孙继凯让开，将锅留给他。
孙继凯这两天在八宝栗香鸽的前期制作上进步很大，可以看出来私下里没少练习。
江枫走到锅前，开始准备制作芡汁。
八宝栗香鸽的芡汁，既是为了丰富内馅的味道，也是为了丰富鸽子本身的味道，同时还需要适当的温度能够保证鸽子处于最佳食用温度。
味道，温度。
江枫想到了曹桂香做扒大乌参时调芡汁和淋芡汁的方法。
一小勺芡汁，从乌参的中心处淋下，由点成线，再成面，芡汁浓稠，却能如水一般地往下倾泻。小小两勺芡汁便能包住整个乌参，似一层薄膜，稳稳地挂在乌参上。
他又想到了那天孙冠云做的八宝栗香鸽，也是如此，淋芡汁的时候小勺游走在整只乳鸽上方，点点芡汁接触到乳鸽后便迅速散开，如滴水滴入池塘，水滴的周围泛起涟漪。
用原鸽的鸽汤来调制芡汁，是为了突出八宝栗香鸽原始的本鲜。
芡汁浓稠，是为了味道。
如水般往下瀑，是为了能薄薄地挂在乳鸽上锁住温度。
这才是八宝栗香鸽芡汁的意义所在，并非炫技，也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食物本身。
江枫动了，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突然悟道的主角，千年迷思，一朝顿悟。
大火，将鸽汤煮成浓汤。
淀粉勾芡。
加鸡油。
关火。
将蒸锅里的八宝栗香鸽端出，静等。
究竟什么温度才是最适合八宝栗香鸽的，这得看厨师自己的经验和理解，没人能说出来，全凭感觉。
所幸，江枫练习的八宝栗香鸽足够多，感觉不能说特别好但多少也还是有一点的。
吴敏琪和孙继凯都静静地看着江枫，不出声，看着他舀起一小勺芡汁。
淋下。
芡汁在乳鸽表面摊开，包裹住了整只乳鸽。
芡汁瀑下来的时候不是很流畅，有一丝粘连的感觉，这是技术水平上的差距，短时间内无法弥补。
菜成了。
孙继凯看着面前的八宝栗香鸽，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的直觉告诉他，江枫做的这份八宝栗香鸽没准真的能成。
“尝尝？”江枫将勺子递给孙继凯，胸有成竹。
孙继凯拿刀划开鸽腹，舀起一勺素馅，沾了点芡汁。
入口。
孙继凯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种感觉，他从小就吃孙冠云所做的八宝栗香鸽，这个味道早已刻在了他的舌头上，他一尝便知。
“江枫，你……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吗？”孙继凯看着江枫。
江枫：？？？
“这道菜是你爷爷教给我的，现在我学会了，我当然应该教给你。”江枫道。
“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孙继凯摇摇头，“我爷爷做的八宝栗香鸽不如你。”
“不如？”吴敏琪手中的勺还没放下，诧异地道，“我那天尝的孙爷爷做的八宝栗香鸽比江枫做的要强。”
孙继凯：？？？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假的孙继凯？？？
孙继凯开始怀疑人生。
“琪琪说的没错，那天我们尝的孙爷爷做的八宝栗香鸽比我今天做的这份要强不少。”江枫也附和道。
孙继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他记忆的八宝栗香鸽好像和江枫与吴敏琪吃的八宝栗香鸽不太一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孙爷爷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把八宝栗香鸽改进了。”江枫道。
“改进？”
“对，就是改进。孙爷爷当初教你的时候还没有发现温度才是制作八宝栗香鸽的关键，其实温度和芡汁同样重要，因为温度可以保证鸽子本身的味道。”江枫解释道。
“鸽子？可这道菜吃的是鸽腹内的内馅啊！”孙继凯无法理解。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理解的，所以一直都不明白温度为什么会是这道菜的关键。但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爷爷曾和我说过，菜只要端上桌就是给客人吃的，八宝栗香鸽的鸽子，自然也是端上去给客人吃的。”江枫在心里默默给彭师傅说了句抱歉。
孙继凯沉默了。
“这道菜的关键确实在芡汁，但不仅仅是芡汁的味道和做法，更在于芡汁淋在鸽子上的时机。但至于是什么时候淋芡汁，就要看你自己的判断了。”江枫解释道。
孙继凯继续保持沉默，良久才感叹道：“江爷爷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江枫：……
这个……
那个……
算了，没错，我爷爷就是真正的大师！
江枫笑得有些心虚。
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12点了，可后厨里还有不少鸽子没处理，孙继凯看了眼手机也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便催促江枫和吴敏琪回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些鸽子做完就回去，我留下来打扫关门就行了。”孙继凯道。
江枫和吴敏琪都没有深夜留在后厨练习的习惯，毕竟足够的睡眠才是第2天充足精力的保证。
两人先走一步，留孙继凯一人在后厨练习。
回去的路上江枫一直在想接下来是应该乘胜追击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还是尝试制作扒大乌参。
吴敏琪看出来江枫在想事情，问道：“想什么呢？”
“我原本是想这几天试试看能不能学习扒大乌参的，但是刚刚做八宝栗香鸽的感觉又很好，我又有些犹豫是不是该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了。”江枫道，有些纠结。
学菜，尤其是学这种名菜难菜，最忌讳一心二用。
“八宝栗香鸽吧。”江枫没法做决定，吴敏琪帮他做这个决定，“做菜的感觉很重要，再说你又没有做过海参菜，我劝你还是先熟悉一下海参再尝试去做海参菜。而且扒大乌参的难度太高了，两位江爷爷应该也不会做这道菜吧，你怎么会想做这道菜？”
被吴敏琪这么一说，江枫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海参菜本就难做，扒大乌参更是金字塔顶端的海参菜，他一个从未接触过海参的人居然想一上手就做扒大乌参，确实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也是，是我有些想当然了。”江枫笑笑，瞬间想通了。
两人并肩，手牵着手，往家走去，接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有些晃眼，晃到了加班归来的单身狗的眼睛。
凌晨，冷清的街道上散发着快活的情侣狗的气息。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组织上决定这口锅由你来背
由于晚上睡得晚，第2天早上起的也晚，江枫去泰丰楼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刚踏进店门，就听见了季月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王姨你轻一点呀，我求求你别按了，不要按，别揉啊，啊，好疼啊，王姨你轻一点啊！”季月坐在椅子上，右脚被王秀莲同志抓着，上面还贴着一个冰敷贴，王秀莲同志的手掌就按在那个冰敷贴上，完全不理会季月的惨叫。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刚扭着的时候不说，等被我们看出来了才说，这扭伤就是要及时医治，你要是早贴了脚背就不会肿得跟鸡蛋一样。”王秀莲同志当老板娘多年，有丰富的治疗各种跌打损伤，刀伤，烫伤，烧伤的经验。
“王姨，我这也是第1次崴脚，我哪知道这么严重，这不是没经验吗？”季月的眼眶中饱含泪水，“轻，轻点，我求您别按了，啊！”
江枫都不忍心去看她。
“不揉？不揉淤血怎么散得开？不揉明天你脚肿的跟馒头一样，到时候有你痛的。”王秀莲开始恐吓季月，“今天先冰敷，要是明天肿的更厉害了或者疼的厉害就去医院，小心别伤着骨头了。伤筋动骨100天，你们这些年轻人没一个省心的，我家的小兔崽子也是，切个菜都能给自己手上一刀。”
突然被CUE的江枫：？？？
“妈，那都多早以前的事儿了，就是一个意外你怎么还提它啊。”江枫尴尬出声。
“季月这是怎么了，脚怎么扭成这样了？”江枫看着季月的脚，觉得她这扭的还挺有水平的。
一般人扭脚肿的都是脚踝，季月偏偏不一样，她肿的是脚背，脚背上鼓了一个大包，看着格外显眼。
“你问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扭的。她脚都肿成这个样子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走路的时候有点瘸被齐柔看出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给她打120。”王秀莲道。
季月脸上痛苦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尴尬，缓缓道：“是这样的，我最近不是减肥吗？所以就爬楼梯，然后昨天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今天早上肚子饿的厉害。所以早上下楼的时候就稍微急了一点，然后一个不小心，把脚小小的崴了一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端着一盒冰块过来的季月的小迷妹兼跟班齐柔听她说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一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完衣服没破，手上身上没有擦伤，脸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季月姐，你摔了几阶楼梯呀？没事吧！”齐柔一脸担心。
“没事没事，大概就滚了四五阶吧，就是手肘蹭破了点皮。”季月道。
“你滚了四五阶台阶不请假去医院来店里上班？”江枫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他们店里居然有如此爱岗敬业的员工，“然后呢，然后你就在店里上班了？”
“没有啊，然后我就去买早餐了。”季月道。
江枫＆王秀莲＆齐柔：？？？
“从小区门口左数第3家的那家包子铺的豆角包特别好吃，我今天早上出门晚了，差点就没买到。我爬起来捡了手机就跑着去那家包子店了，就剩最后两个豆角包，正好被我抢到，还好我是跑着去的，不然我今天早上就吃不到豆角包了！”季月道。
江枫：？？？
朋友你还记得你的脚都快肿成豆角包了吗？
“然后付钱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给摔坏了，根本就扫不了码，还好老板娘人好认得我说可以赊账。”季月接着道。
“你脚不痛吗？”江风看着季月的猪蹄，感觉好像比刚才更肿了。
摔了一跤崴了脚，小跑着去买包子，然后又走了十几分钟的路走到泰丰楼来，还能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走来走去，季月怕是不想要她这只右脚了。
“我那时候真没觉得有多痛，我这摔了一跤，脚有一点点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也没在意啊！”季月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江枫：……
在气氛陷入蜜汁沉默的时候，孙继凯穿着工作服从后厨出来了，神情憔悴，满脸疲惫，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些油腻，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江枫你来了呀，我感觉我好像摸到一点边了，刚刚吴敏琪尝了说还可以，你来尝尝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毛病。”孙继凯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不会昨天晚上一直呆在后厨里练了一晚上吧？”江枫问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孙继凯的这个状况就有点危险啊，是走火入魔的前奏啊。
“没有，昨天三点钟回家眯了一下，五点多钟过来了而已，等下我再趴着睡两个小时就行了，我原来在沃顿赶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孙继凯道。
“对了王姨，我这段时间用超支的乳鸽份额你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我们店里练习用菜的损耗从来就没有从厨师工资里扣的说法。”王秀莲虽然爱钱，但是主次还是能分清的，“就算你可劲霍霍，一个月能嚯嚯多少钱？随便用，没事的，江枫小到大学厨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东西，你们厨师不都是这么来的吗，我懂。”
孙继凯一愣，乳鸽的价格可不便宜，他都做好这个月工资被扣掉小半的准备了。
“谢谢王姨了。”
“你做了几份八宝栗香鸽？”江枫问道。
“刚刚做了两份。”
“季月，你要不要来一只补补？”江枫觉得在场的人里面最需要吃八宝栗香鸽的就是季月了。
以形补形，季鸽子多吃点自己的同类脚才能好的快。
季月心动了，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她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刻苦且艰辛的减肥，想到了每天上体重秤时的惊喜或失望。
减了这么久的肥也辛苦自己了，再加上今天脚又受了伤，是应该好好给自己补补了。
再说，八宝栗香鸽是素馅的，吃素是不会胖的。
“要！”季月疯狂点头。
江枫和孙继凯去后厨给她端八宝栗香鸽。
孙继凯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鸽子不知道季月今天早上的伟大事迹。
“季月她脚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孙继凯问道。
“她今天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江枫道。
“这么严重，那她是不是得吃点猪蹄补补？”孙继凯想的也是以形补形，不过和江枫的以形补形不是一个形，“端右边这一份。”
江枫拿刀把右边的那一份八宝栗香鸽划开，拿起一个勺子，端起盘子。
“猪蹄？清炖猪蹄吗？”江枫问道，“店里好像有猪蹄，但是我不太会做。”
“我来做吧，我会做南乳猪手。”孙继凯道。
“南乳猪手？”江枫记得这道菜，这好像是聚宝楼的招牌菜之一，非常有名，是他们孙家的绝学之一。
“在泰丰楼做这道菜，你也不怕我们偷师？”江枫笑道。
“欢迎你们来偷师。”孙继凯笑道。
这是一栋近乎伟大的酒楼，他很乐意他们来偷师。
江枫把八宝栗香鸽端去给季月，孙继凯也紧随其后，他想听听对季月这份八宝栗香鸽的评价。
季月第1勺还装模作样地舀了素馅，第二口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包下鸽翅。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吃八宝栗香鸽还吃鸽子。
“嗯，你们这次做的比之前做的好多了！”季月夸道。
“哪里好？”孙继凯问道。
“鸽子好。你们之前做的八宝栗香鸽只有里面的素馅能吃，鸽子肉根本就没有味道。这次不光里面的素馅比原来好吃，鸽子肉也比原来的好吃。”季月砸吧着嘴，“但是还没有之前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吃的那只好吃，那只我虽然只吃了到一口素馅，但鸽子我全吃了，鸽肉特别入味而且很嫩。”
季月又吃了一口素馅，再一抬头发现江枫和孙继凯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江枫的眼神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情是不知是喜还是悲，而孙继凯的眼神明确告诉季月他此时的心情是悲大过喜。
“你怎么不早说？”两人异口同声，悲喜交加。
“你要是早说的话，我们就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了。”孙继凯恨啊。
“你要是早说的话，我们就不至于浪费那么多鸽子了。”江枫恨啊。
季月：？？？
她虽然不知道这俩货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他们似乎想把锅甩给她来背。
“哎。”江枫叹了一口气。
“哎。”孙继凯也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脸失魂落魄的走了。
季月：？？？
所以这锅是甩到她头上了吗？
？？？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误打误撞
南乳猪手是粤菜名菜，同时也是聚宝楼目前的招牌菜之一。不同于八宝栗香鸽，孙冠云的几个徒弟南乳猪手做得都相当不错，在全国范围内都非常有名气。
南乳就是红方，是用红曲发酵制成的豆腐乳，这种腐乳不仅含有大量优质蛋白质和人体所需的多种氨基酸，其味道还带有一种特殊的酒香。
由于南乳猪手香气浓郁，味道醇厚，常见于茶餐厅，经常与面条，粉条一起吃。一份上好的南乳猪手颜色赤红，味道咸鲜，软烂入味，最关键的是，不用加盐。
泰丰楼后厨绝对是备着猪蹄的，毕竟江建康同志的扒猪蹄与腊猪蹄卖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猪蹄是现成的，洗净后已经在清水里泡过一夜，孙继凯挑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小的，将猪蹄与葱姜等大料放入锅中文火炖煮。
炖煮猪蹄的时候他也不闲着，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双管齐下，两面开工。
吴敏琪先前甚少参与八宝栗香鸽的练习，基本上都是在旁边看他们做，最多也就是在江枫不在的时候帮孙继凯弄一下整鸽脱骨，毕竟孙继凯的刀功不行，在游戏员工显示栏里依旧只是是高级。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八宝栗香鸽的制作上比孙继凯要差，三人之中她功底最深厚，看得多，只要练练很快就能从生疏到熟练。
从昨天晚上的顿悟到今天的练习，江枫突然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些感觉。
三人一人一只八宝栗香鸽很快就出锅，几乎是同时，前后相差不过两分钟。
互相交换着品尝对方做的，孙继凯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做得最差的那个。
凭什么？！
孙继凯在心里大喊，江枫做的比他好就算了，毕竟江枫练习量比他多也是江枫最先找到诀窍和方法，可为什么从来只动眼不动手的吴敏琪做的也比他好？
吴敏琪不就是刀功比他好点，调味比他好点，火候比他好点……
好吧，这样想想似乎吴敏琪哪里都比他强。
他居然是最菜的那个。
孙继凯无法接受。
欲语泪先流。
江枫倒是没察觉到孙继凯的内心戏居然如此丰富，他们现在尝菜依旧是只吃内馅，而且吃着吃着他觉得……
味道似乎比原先的要好很多。
不仅仅是因为鸡油，但具体原因江枫也不明白，他觉得他们好像误打误撞地激发了八宝栗香鸽的一些其它特质。
素馅的味道明显变了，变得更加丰富，还带有一丝鸽肉的清香，同之前的比起来美味程度不止提升了一点，只要再多多练习提升自己的厨艺，很快就能赶上孙冠云所作的八宝栗香鸽。
“琪琪，你有没有觉得素馅的味道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江枫问道。
“是不一样，之前吃孙继凯做的那份我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同，你现在做的这份是明显不同。”吴敏琪肯定地道，“你做的这只和孙爷爷之前做的已经非常接近了。”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江枫昨晚顿悟的是八宝栗香鸽的鸽肉也应该保证它的口感和味道，可为什么连带着连内馅的味道也变得更好了？
“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章光航一走进厨房就看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
章光航因为住得远，所以来的通常都比较晚。
泰丰楼后厨的上班时间比较随意，尤其是炉头厨师，只要不超过十点半都可以。来的早下班就下得早，来得晚下班就下得晚，反正只要上满时长就行。
最近章光航在后厨的存在感比较薄弱，江枫很少注意到他，有他请假时间比较长的原因在里面，更多则是因为江枫，吴敏琪和孙继凯搞了个小团体把他孤立了。
江枫反思了一下自己孤立章光航的恶劣行为，想想居然还有点小爽。
孤立一个1米92，大长腿，中法混血，年少多金，还附有特殊技能万众瞩目（大师级）的帅哥，这种感觉真的是谁试谁知道。
至于章光航有没有发现自己被孤立了，或者他们有没有孤立到章光航就是另一回事了。
“尝尝？”江枫给他们的小团体让出一个缺口，让章光航加入到其中。
章光航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勺子对着江枫做的八宝栗香鸽舀了一勺，入口，夸赞道：“不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江枫道。
章光航：？？？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跟章光航解释了一下他们关于八宝栗香鸽的研究进程，章光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我虽然没有吃过孙老做的八宝栗香鸽，但是我知道这道菜是他以鸽吞燕为灵感改良出来的。”章光航道，“鸽吞燕是将燕窝酿在鸽子内，封纱纸同炖，鸽子既是容器又是保证其特殊风味的关键。”
“所以我觉得八宝栗香鸽应该也是同理，温度保证了鸽子的味道与口感，而鸽子保证了内馅的味道与口感，这两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你们提升了鸽子的味道，自然也就提升了内馅的味道。”这是章光航的猜测与理解。
“好像有道理。”江枫觉得他们还真是误打误撞做对了。
“应该就是这样。”孙继凯也点头赞同，“要不我们再做一次？”
“做什么做，你猪蹄不都快好了吗？”江枫道。
“哎呀，猪蹄。”孙继凯已经完全把猪蹄给忘了。
“猪蹄？”
江枫又跟章光航详细且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季月今天早上是怎么为了两个豆角包，把自己的脚给扭成猪蹄的。
“我妈让我等中午营业高峰过了之后送她去医院看看，她才扭了那么一会脚就肿得老高，肿的还是脚背不是脚踝，8成是伤到骨头了。”江枫道。
“扭伤确实很危险，要不中午我和你一起吧，医院那边我比较熟。”章光航道。
江枫刚想说他准备季月送到江守丞规培的那家医院，转而又想到夏穆苪之前住的好像也是那家医院。以章光航的脸，估计全院的护士跟他都很熟，就是不知道江守丞规培转科室转到哪个科室去了。
孙继凯去处理猪蹄，只见他将猪蹄切成小块，重新拿了一些葱，姜，香叶，桂皮和白芷放入锅内加少许油炒香。
紧接着把猪蹄倒入锅中，加老抽，冰糖和少许鸡精一起翻炒。
江枫在旁边跟着看了一会，感觉似乎也没什么，真论难度比不上老爷子做的枫泾丁蹄和江建康做的东坡肘子，看一看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忙活着，唯独两位老爷子在角落里看着。
“今天早上看他们做的八宝栗香鸽，还以为那小枫这个不争气的终于开窍了，没想到居然是误打误撞的。”江卫国在角落里说道。
“就算是误打误撞的，那也肯定是开了窍才能撞上，我就说了小枫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厨艺进步这么多，已经比我们当年强多了。”江卫明笑道。
江卫明这么一说，江卫国也觉得有些纳闷：“说来也奇怪，这孩子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厨艺上的进步简直就是突飞猛进，跟吃了仙药似的，我原先可没觉得他有这么高的天赋，难道是我不会教？”
江卫明：……
恕他直言，他觉得他小弟真的不会教徒弟。
“三哥你也是，孙冠云那个老家伙都专程打电话过来了让我们把八宝栗香鸽教给他们，他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方倒了个一干二净，你还非拦着不让我告诉他们。”江卫国道。
“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当年爹传授我们厨艺的时候什么时候手把手教过？他们都不是笨孩子，没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他们，有的东西，靠自己想出来悟出来，比别人教的要好。”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肯定比别人手把手教的要好。”江卫国点头，“等下我就打电话给那个老家伙，让他把他孙子领回去。”
“领回去？”江卫明有些不明所以。
“他说了，等什么时候他孙子学会了八宝栗香鸽就让我打电话通知他，他把他孙子领回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江卫国道，“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把油底沉糖教给孙继凯，免得那老家伙说我不守信用。”
“咱们白赚了人家那么大便宜，小枫和琪琪连他们聚宝楼的绝学八宝栗香鸽都学会了，咱们当然应该把油底沉糖交给孙继凯。”江卫明点头表示赞同，看向江枫，眼中只有满意，“明天开始，我教小枫海参菜吧。”
“明天就开始？”
“对，明天开始，是时候了。”江卫明道。
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闹事
等午间营业结束，季月的脚比起之前又肿了不少。
从一个小猪蹄肿成了大猪蹄，整个脚背都肿了起来，每走一步就会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这个肿胀程度让江枫不禁怀疑，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扭了一下脚吗？她难道不是拿石头往自己脚背上狠狠砸了一下吗？
季月的小皮鞋已经包不住她的大猪蹄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王秀莲同志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她光着脚右腿架在椅子上。
“月月这个脚肯定是伤到骨头了，小枫你去叫个车把月月背过去。”王秀莲道。
江枫点头，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不用叫车，我是开车来的，我开车送季月过去。”章光航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更衣室那边走出来，在灯光下给人一种他打了两斤的高光闪闪发光的幻觉。
“那好，小章你先去开车，小枫你把月月背出去。”王秀莲开始统筹规划。
在王秀莲的帮助下季月仿佛一只100斤的八爪鱼挂在了江枫的背上，江枫一个不稳差点直接趴在地上。
季月比刘倩要胖！
江枫瞬间判断出来这个重要信息，因为他上次背刘倩的时候没有这么吃力。
“你真的减肥成功了吗？”江枫发出质疑。
“成功一半了。”季月死鸽子嘴硬。
“你现在到底多少斤？”江枫往前走了几步，觉得季月绝对不是她之前说谎称的90斤。
“中午吃了饭，89！”季月用眼神警告江枫。
江枫：……
他用他学厨称肉剁肉这么多年的经验担保，季月绝对有95斤以上。
算了，看在她扭了脚，脚肿得像猪蹄的份上，暂且当做这根猪蹄有6斤。
章光航的车停在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里，等江枫把季月背到了泰丰楼门口，章光航的车也正好停在泰丰楼门口。
江枫没有想到，章光航这张看似高冷的面皮下，居然藏着这样一颗闷骚的心。
他的车居然是一辆宝蓝色的宾利。
车型江枫不知道，他对车也没有什么爱好和太多的了解，最多只认识车标。以他目前的资产总额也不允许他去研究宾利这档价格的车，如果按净资产算的话，他连二手奥拓都买不起。
章光航打开车门，将7月从江枫背上抱了下来，放进后座，江枫坐在前座。
“等下我把你们送到急诊楼门口，那里应该有轮椅，让季月坐在轮椅上你把她推进去。停完车我就去挂号，换号缴费那一块我熟，你们在急诊等我就行。”章光航道。
江枫只能点头。
现在不是高峰，路况比较好，医院离泰丰楼也不算太远，章光航开了20多分钟车就到医院了。
急诊病患密度很大，光是门口人就不少，围了一圈还非常嘈杂，好像有人在闹事，江枫背着季月又怕被别人撞到，能不停地蛇形走位并用眼睛寻找轮椅在哪。
“你们这家该死的黑心医院，让那些垃圾医生给我爸动手术还收这么贵的手术费，现在手术做完了又说什么术后感染要继续收钱，就是欺负我们不懂瞎忽悠我们，肯定是你们的医生手术没做好，不然一个病房好几个人怎么就我爸有事！都是你们的错，还敢找我要钱，看我不砸了你们这家破医院！”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木棍，神情非常激动，两个保安在旁边只能拦着不敢上前。
“江医生，江医生，就是他！”一个小护士拉着江守丞出来。
“二哥！”江枫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特大号白大褂的江守丞。
“小弟？”江守丞没去管闹事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江枫和他背着的季月，然后就被季月的猪蹄吸引了目光。
他一有空就溜去泰丰楼加餐，和季月也有几分交情。
“季月这脚怎么肿成这样了，小慧你给这位患者推个轮椅过来让曹医生给她看看，我先把这个小麻烦处理了。”江守丞道。
拉他过来的小护士连忙去给季月推轮椅。
两个保安只能拦着中年男人不让他进去，却不敢上前去夺他的木棍。他现在的神情太过疯狂，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粗壮的木棍仿佛不知累，眼球充血，看着有几分可怕。
“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麻烦你把手上的棍子放下来。”江守丞道。
“你们这家黑心医院，我要把你们全砸了！”中年男人依旧挥舞着木棍。
江守丞上前，中年男人挥着木棍朝他打去。
江守丞稳稳地一把抓住木棍，无论中年男人怎么用力木棍都纹丝不动。
紧接着，江守丞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木棍，随手一掰。
“咔嚓”一声，木棍应声折成两段。
围观群众都看傻了。
保安也看傻了。
“江医生真是太帅了！”旁边的小护士感叹道。
“对，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江枫居然无法反驳她们，因为他也觉得丞哥刚刚那一下真是帅爆了！
江守丞的身高，江守丞的体重，江守丞头上那堪比主治医师的发量，江守丞身上被肥肉包裹住的肌肉，此时此刻在旁人看来是如此的伟岸，如此的让人有安全感。
即使木棍被折，中年男人却全然不惧怕，还想冲上去和江守丞打一架。
江守丞一把将他制住，两个保安连忙上前帮忙制住，江守丞松手，见小慧护士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便冲她道。
“他有些不太对劲，你去请王主任过来看看。”江守丞道，接过她手中的轮椅，推到江枫旁边，帮忙把季月抱到轮椅上。
没热闹看了，围观群众也就散了。
“刚刚那个不像是医闹啊！”
“我看也不像，那个男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犯病了？”
“有可能，他那个样子就像是犯病了。”
医闹大家见多了，但敢和江守丞这种体型的壮汉1V1真人对战的不怕死的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见，再结合到江守丞说的话，围观群众都觉得那个中年男人八成是犯病了。
“二哥，你还负责解决这个？”江枫推着轮椅，季月也好奇地看着江守丞。
“没办法，谁叫我们规培就是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江守丞道，摸了摸头发。
一根头发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哎，我的Tony也离开我了。”江守丞一脸忧伤。
“Tony？”季月一脸懵逼。
“因为头发太少所以每根都有名字，昨天值夜班Jack，Jason，Mary都离我而去。”江守丞感叹道，“哎。”
江枫：？？？
还有这种操作？

第二百八十四章 骨科食堂
江枫分不清医院的职位，无论是规培，实习，还是其它正式医生的职位他通通分不清楚，反正穿着白大褂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叫医生就对了。
曹医生是一位中年医生，眼下的淤青是他超过一天一夜没合眼的证明，曹医生一边打着哈欠，眼睛半眯着，一边萎靡不振地低头看季月的猪蹄。
“脚怎么变成这样的？被什么东西砸的？”曹医生问道。
“走楼梯扭的。”季月道。
“扭的？”曹医生顿时打起了精神，扭脚肿成这样这可是个稀罕事儿，“什么时候扭的？扭完之后是热敷还是冷敷？”
“今天早上8点多扭的，扭完之后是冷敷的。”季月道。
“8点？这也没几个小时，怎么肿成这样了？”曹医生喃喃道，“怎么扭的？你扭完之后做了什么？给我详细讲一下。”
“就今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可能是皮鞋的鞋跟有点高，一不小心就扭了一下，然后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滚了差不多五六阶台阶吧。”季月道。
“鞋跟多高？”曹医生问道。
“4.5厘米，就是这双。”季月抬了抬自己的左脚，把鞋脱了鞋跟朝上给曹医生看。
季月的右脚肿得跟猪蹄一样看不出来，现在曹医生一看季月的左脚，才发现她是扁平足。
“你是扁平足。平时走路容易崴脚吗？”曹医生问道。
“容易。”季月道。
“应该是韧带松弛，还得继续冰敷，小张给她准备冰敷，扭伤之后24小时都得冰敷，你等会回去之后也要继续冰敷。是扭完之后立刻冰敷的吗？”曹医生接着问道。
“不是，我扭完之后下楼去买了两个豆角包，然后走到上班的地方，帮忙挪了一个柜子，搬了两筐菜，一筐肉，差不多9点半以后才开始冰敷的。”季月道。
曹医生：？？？
“你不痛吗？”曹医生问出了江枫的心声。
“还好吧，只是有一点痛而已我也没在意。”季月道。
“哟，你还挺能忍的。”
季月：？？？
“8成是伤到骨头骨裂了，先去拍个片子看一下，你肿成这样子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动个小手术，小江这是你熟人吧，你来处理。”曹医生道。
“好的，曹医生。”江守丞在上级医生面前显得十分乖巧。
“曹医生，曹医生，你快来看看这个病人！”几个护士推着一个病人进来，病人胸前的衣服上染着血，胸口扎着一把剪子。
“这是怎么回事？”曹医生连忙上前。
“两口子吵架，他老婆急了就给他胸口刺了一剪子，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还有意识。”护士道。
“叫胸外下来会诊，这剪刀刺的位置不是太好啊。”
江枫：Σ(&#176;△&#176;|||)︴
季月：！！！∑(&#176;Д&#176;ノ)ノ
这年头的急诊……都这么刺激？？？
“没事，一把剪子而已，刺不深就是位置不太好，要是一把菜刀刺在这个位置的话就麻烦了。昨天有个病人脑袋上插着把刀子进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可把护士还有其他病人吓坏了。”江守丞见多识广，推着季月的轮椅准备带她去拍片子，“小弟你先去挂号码把费交一下。”
“我带他去拍片就行了，我还有一个同事和我们一起来的他去交费了，二哥你去忙吧。”江枫道。
“没事没事，影像那边我比较熟，不过小弟你既然闲着的话，不如去骨科食堂那边帮我做顿饭？”江守丞露出了忠厚老实的笑容。
江枫：？？？
“骨科食堂？”江枫懵了。
“是啊，小弟你是不知道，自从我上个星期轮转到了急诊，再也没吃过一口热乎饭，顿顿吃泡面，我都快吃成泡面了！”江守丞恨呐。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每次一到饭点急诊就莫名其妙变得很忙。今天中午饭点的时候，送来了一家子煤气中毒了。昨天晚上饭点的时候，送来了几个食物中毒的，昨天中午饭点的时候送来了几个野泳溺水的。前天就更了不得了，连环车祸，早高峰的时候九车追尾二环上撞得一塌糊涂，从早上忙到晚上，我就吃了5个面包，每个还只有拳头那么大。”江守丞一脸忧伤，“咱们这医院食堂也是，过了饭点就不供应了，不知道我们急诊的人忙嘛！”
“医院门口好像有小饭馆啊。”江枫道。
“小弟，你知道我们规培一个月基本工资多少钱吗？”江守丞道。
“多少？”
“2400，算上硕士补助也才3000。”
江枫沉默了，没想到江守丞已经混到连季月都不如了。
“当然这也不是工资的事情，毕竟我们还有其他补助住宿舍又不花钱吃个外卖还是吃的起的，主要是旁边那些馆子的外卖都太难吃了，还不如食堂呢！而且更过分的是他们广告都打到办公室里来了，你随便去哪个科室都能看见门口那些馆子的外卖电话和菜单，一份红烧肉盖浇饭敢收28跟疯了一样，我这一顿饭得吃4份还不得吃到破产！”
“江医生，这里有个切菜剁到手的，麻烦过来缝合一下。”一个小护士叫道。
“好嘞。”江守丞就是块砖，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我去缝个手很快就回来，小弟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等一下告诉你骨科食堂怎么走。”
季月坐在轮椅上感叹道：“我还以为医生工资很高呢，没想到还不如我。”
“他们主要靠后期，前期都在发育。”江枫冷静分析。
没过两分钟江守丞就缝合完回来了，给江枫比划了一通告诉他骨科食堂的位置，最后提醒他如果实在找不到随便拦住一个护士问就行了。他们这人人都知道骨科食堂在哪，因为那个食堂的饭最好吃。
“医院的食堂还可以让外人来做饭吗？”江枫表示非常疑惑与不解。
“就骨科食堂那儿可以，他们那儿靠近住院部，食堂后面有一个专门划出来的区域，里面全是灶，锅什么的也都有。按灶收钱的，如果是炖汤的话就按锅的型号收钱，各种型号的锅都有，就是留给那些住院部病人家属做饭的。”江守丞解释道，“骨科食堂旁边就有一个小菜市场，里面蔬菜呀，肉啊米啊都能买到，饭你就不用蒸了，我直接叫外卖就行。”
“好，二哥你想吃什么？”江枫一口答应下来，刚刚听江守丞的描述，他也觉得他二哥这段时间受苦了。
是该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一天只吃4个拳头大的面包，简直是受罪啊！
江守丞砸吧了一下嘴，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红烧肉，东坡肘子，西湖醋鱼，糖醋里脊，九转大肠，烤羊排，土豆炖牛肉，八宝鸭红烧鸡的画面，甚至好像都闻到了香味。
“你随便做点就行，我都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江守丞客套道，“红烧牛肉面里面根本就没有肉味。”
“食堂旁边的菜市场有什么肉卖吗？”江枫问道。
“鸡鸭猪应该都有吧，我听说今天早上新进的新鲜的牛肉，现在应该还没有卖完。”江守丞强烈暗示。
“好，我过去看看。”江枫转身离去。
江守丞推着季月去拍片子，凭借着他和影像科良好的关系以及季月轮椅的加成，很快就拍完了片子把季月重新推回急诊。
“老江，吃饭不？点外卖吧，你打电话，老谭家的红烧牛肉，京酱肉丝和腊猪脚。”一个和江守丞年纪相仿的规培医一提到吃饭眼睛都在放光。
“煤气中毒的转走了？”江守丞问道。
“转走了，刚刚转走的，不转走我们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吃饭。”规培医道，“钟老师说他想吃老谭家的腊猪脚了，你前两天都吃赵记的红烧肉，今天和我们一起换换口味，吃老谭家的怎么样？他们家的辣猪脚和红烧牛肉真的是一绝！”
“吃什么老谭家的，我小弟来了，我让他去骨科食食堂那边帮我做饭了，你们也别吃，都留着肚子等下吃大餐。泰丰楼知道吧，我上个月还给你们带过菜，我小弟就是泰丰楼的厨师！”江守丞道。
“红烧肉？”季月一脸诧异的看着江守丞。
他之前不是说自己好几天没吃肉了吗？说自己这几天都是靠泡面为生的，还嫌弃红烧牛肉面都没有肉味，说得那叫一个听着伤悲，闻着落泪。
“季月呀，你这就不懂了，我小弟这个人心软，你只要给他卖卖惨他肯定就去给你做饭了。”江守丞露出微笑，“医院门口的那些馆子再好吃，又怎么会有我小弟的手艺好呢！”
江守丞又砸吧了下嘴，仿佛江枫做的菜已经在嘴里了：“就是不知道菜市场还有没有牛肉，我听说今天早上菜市场进的那个牛肉可新鲜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小厨房支线任务
江枫照着江守丞告诉他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骨科食堂和食堂旁边的小菜市场。
说是小菜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小平房，地方不大里面菜的种类倒却很齐全，卖也很有意思，除了论斤称的卖，还可以论套餐卖。
比如说红烧肉套餐，啤酒鸭套餐，小葱拌豆腐套餐，宫保鸡丁套餐，卖的全是原材料，分量都给分好了。
江枫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位大妈在挑菜，江枫看了看，鸡鸭猪肉都是有的，他还在水箱里看见了几条鲜活的鱼，但唯独没见着江守丞所说的牛肉，可能是已经卖完了。
蔬菜种类不少，正上市的蔬菜基本上都有，还有各种杂粮谷物。
江枫在心里合计了一番，初步定好了菜单。
红烧肉肯定是要有的，大块的五花肉红烧加点糖是江守丞的最爱。
刚刚江枫在水箱里看见了鲜活的鲤鱼，既然有鲤鱼，那糖醋鲤鱼肯定也是要做的。
再做两道硬菜，红烧鸡，啤酒鸭，江枫在货架上看见了咸鸭蛋可以做蛋黄狮子头，再随便做两道素菜，比如地三鲜和八宝豆腐以示健康。
六道特效的拔丝山药已经做完了，但江枫现在拔丝山药的水平还不错，就算不加特效味道也很好。
甜品素菜，荤菜都有了，再煮个皮蛋瘦肉粥，江守丞晚上值夜班的时候还能喝点填填肚子。
八菜一粥，江枫刚刚在急诊室看那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挺忙的，估计都没有吃饭。江枫决定这八菜一粥就按江家平时的分量来做，大份的，特大份！
能让急诊的那些医生护士都吃饱的分量。
想好了要做什么菜，江枫就开始挑菜了。
五花肉，来两条条最大的那种。
鸡，来两只。
鸭子也来两只。
还得割一斤瘦肉，皮蛋也得多拿几个，米得多称几斤。
旁边买菜的热心大妈看见江枫一口气拿了这么多菜，人都有点看傻了，一脸惊讶：“小伙子，你家这得几个人住院呐？”
说完大妈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啊，我不是家属，我堂哥在急诊实习，我见他们中午没吃饭准备给急诊的医生护士们烧顿饭。”江枫道。
听江枫这么一说，菜市场的老板都来了兴致，这可是个新鲜事。
菜市场的老板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女人，问道：“小伙子，你哥是哪个医生呐？”
“江守丞。”江枫道。
“江医生呐，原来轮转去急诊了，怪不得好些天没在食堂看见他了。”菜市场老板恍然大悟，“今天的大白菜可新鲜了，多拿两颗就当我送你的。”
看来江守丞在这儿确实挺受欢迎的，菜市场老板都愿意免费送两颗白菜。
“小厨房那边是我老公在管，等下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收你灶台费，给咱们医院的医生们做饭怎么能收钱呢。”菜市场老板微微一笑，深藏自己关系户的身份。
搭话的大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那个特别壮的江医生吗？”
“就是那个江医生，之前电梯故障了徒手掰门的那个。”菜市场老板道。
江枫：？？？
江守丞还有如此丰功伟绩？？？
“哎呀，原来是给江医生做饭呐，江医生之前可帮我们大忙了，小伙子，我那边灶上还炖了一锅牛肉，等下我分你一斤！”大妈道。
“谢谢大妈了。”江枫笑着道谢。
等江枫买完了菜，拎着几个大袋子，在菜市场老板的热情引路下找到了隐藏在骨科食堂里面的小厨房。
确实是个小厨房，里面约莫有十几个灶，其中有4个灶上是炖着东西的，灶与灶之间挨得非常近，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厨艺台，厨艺台旁边有两个水池，厨艺台上有几个砧板，是用来给别人处理食材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菜市场老板和她老公说了一下江枫的情况，她老公十分爽快地道：“小伙子，我们这儿什么型号的锅都有，调料也很齐全，想做什么随便做，要帮忙的话找我就行了。”
见江枫买的菜挺多，他还多问了一句：“你这准备做些什么呀？”
“红烧肉，红烧鸡，啤酒鸭，八宝豆腐，地三鲜，蟹黄狮子头，糖醋鲤鱼，拔丝山药和皮蛋瘦肉粥。”江枫张口就开始报菜名。
旁人都听傻了。
骨科食堂之所以会专门划出这样一个小厨房让病人家属自己做菜，是因为骨科食堂离住院部近，住院大楼就在隔壁，食堂供应饭菜的时间又有限，让病人家属自己来做饭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但大多数家属都只是在这里煲个汤，煮个粥，最多炒两个小炒就是极限，像江枫这种把小厨房当餐馆后厨使的还是头一个。
“小伙子……很专业嘛。”菜市场老板她老公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是厨师。”江枫道。
“怪不得，锅都在柜子里，有需要自己拿，有什么事儿不懂的就来找我。”说着人便出去了，小厨房面积小不透风，灶上又开着火，闷热得厉害。
小厨房里只剩江枫和刚刚买菜的大妈两人了。
“小伙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大妈来帮你，我这牛肉还要炖一段时间呢。”大妈非常热情，说着便走到炖牛肉的那口锅旁边揭盖看看牛肉怎么样了。
江枫闻着味儿是红萝卜炖牛肉，而且光平这个香味和他远远看到的锅里的牛肉，大妈厨艺似乎不咋地。
“诶，这牛肉炖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大妈发出了厨艺白痴的疑问。
江枫上前，看了看锅里，大胆分析：“大妈你料加少了。”
“牛肉您之前爆炒过吗？”
“牛肉还要爆炒？”
江枫：……
“而且做红萝卜炖牛肉应该最后加红萝卜，而不是一开始就放进去。”江枫道。
“啊，那这菜还有救吗？”看来大妈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她这份菜八成是没救了。
“牛肉想要软卖比较难，味道上还能补救一下，大妈你先把火关了把红萝卜夹出来，炖这么久都炖烂了，调料在哪里？”江枫问道。
“这里，都在这个柜子里。”大妈去给江枫拿调料。
“叮，发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诶？
居然又有支线任务。
“大妈，问一下，厕所在哪儿啊？”江枫决定先把手头的牛肉放一放，反正它基本上已经没救了。
“旁边那栋楼看见了吗？那就是住院部，1楼右拐直走最尽头的是男厕所。”大妈道。
江枫飞奔向男厕所。
随便找个隔间进去把门一关，点开属性面板，接受任务。
【名扬仁医】：仁医骨科食堂小厨房自创立以来便饱受好评，但由于患者家属自身厨艺水平受限，一直没能发挥出起真正的作用。请玩家帮助仁医住院部患者患者家属完成100份菜品，让骨科食堂小厨房做到物尽其用。任务进度（0/100）
任务提示：此任务非常简单，无需提示。
任务奖励：小幅度提升泰丰楼知名度。
这个支线任务，有点简单呐。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这么简单的支线任务了。
江枫表示，大妈，你的那份红萝卜炖牛肉就交给我了！
我肯定让它起死回生！

第二百八十六章 红萝卜炖牛肉
仁医最初在骨科食堂设立小厨房，就是为了让患者得到更加妥善的照顾。
小菜市场的菜按市价售卖，灶台按锅的大小象征性地收取几块钱的使用费，免费提供油盐酱醋等调料，清洁也是由仁医自己负责。
不少患者家属在煲了汤或者粥之后，会给医护人员也送上一份，甚至还有一些囊中羞涩的规培医会在自己休息的时候跑去小厨房做饭。
两年前小厨房刚刚设立的时候，曾一度大受好评和欢迎，使用甚至还需要排队，妥妥的仁医网红厨房。
但随着时间的迁移，大家对小厨房的新鲜度慢慢淡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他们的厨艺其实不咋地。
他们在小厨房里忍受着高温，嘈杂和浑浊的空气做出来的菜，甚至还不如医院食堂售卖的，也不如医院门口的小餐馆。
规培医们也发现，在经历过长时间辛苦且劳神的工作之后，再吃一顿自己烧的饭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现如今，当初为了让患者们得到更好照顾而专门设立的小食堂，除了少数大妈们会坚持使用在小食堂里炒几个简单的小菜，其他人都只是偶尔来这煲汤，定好闹钟让汤在灶上自己煮就行了。
等江枫洗完手回到小厨房的时候，大妈已经把红萝卜从砂锅里挑了出来，正在帮江枫洗菜。
“小伙子你回来啦，我看你这菜挺多的就顺便帮你洗一下。”大妈热情地道。
“谢谢大妈了。”江枫笑道。
江枫将目光投向灶上的牛肉。
如果这锅牛肉只是刚下锅，那它被治愈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可现在这锅牛肉目测已经在灶上煮了一个小时以上的，江枫拿筷子戳了戳肉，第1个感觉就是硬。
这种肉放嘴里嚼，嚼到腮帮子都酸了估计嚼不烂。
再加上料没放足，色都没上上去，这锅牛肉绝对是新晋的黑暗料理。
这锅牛肉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可能只有刀工了，大妈还可以，切的时候还知道顺着肉的纹理。
可惜的是唯一称赞的地方还切错了，牛肉不能顺着纹理切，得横纹切。
“大妈您贵姓呐？”江枫问道。
“我姓钱，小伙子你姓什么？”钱大妈正在洗香菇和玉米，“小伙子你这玉米要不要剥仁？”
“我姓江，麻烦钱大妈了。”江枫也不客气了，有人帮忙做菜速度能快不少，钱大妈虽然厨艺不行但处理食材的水平还行。
江枫把砂锅里大块的牛肉挑出来，冲洗，改刀切小，重新加料入锅，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钱大妈，做红萝卜炖牛肉你得把牛肉放到开水里淖一下，然后放葱姜蒜爆炒，如果不确定量你就切大块多放些，爆炒完了之后放生抽老抽料酒耗油翻炒一直到牛肉上色。生抽和老抽量就是一个锅铲的量，生抽满一点，老抽少一点，料酒两锅铲多放一点没事，耗油随便加点就行量多量少不碍事。”
“然后就换砂锅，加慢炖水直到没过锅里的牛肉，把香叶草果花椒之类的调料加进去，大火煮开，小火慢炖，这种砂锅的话得炖两个小时左右。最后二十分钟加红萝卜，再撒些盐和糖，炖好就可以出锅了。”江枫告诉钱大妈如何做红萝卜炖牛肉，“而且，钱大妈，切牛肉是不能顺着纹理切的，你得横纹切，就像我刚刚切到那样。”
钱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道：“小江啊，你说这么多，大妈一下子也记不住啊……”
江枫：……
也是，钱大妈在厨艺上就是个门外汉，越级挑战红萝卜炖牛肉真是难为她了。
江枫去厨艺台处理五花肉，红烧肉也要慢炖，最花时间，要最先上灶，钱大妈就在他旁边帮他剥玉米粒。
“钱大妈，您平时做菜吗？”江枫一边切肉一边问道。
“我平时在家不做饭，就是打打下手，原先是我公公做饭，现在是我老公做饭。”大妈道，叹了口气，“我老公最喜欢吃红萝卜炖牛肉了，我公公这道菜做得极好，他从小吃到大都吃不腻。后来他开始掌勺做饭了隔三岔五就要做这道菜，我女儿也爱吃。”
“您是专程给您老公做的这道菜？”
“不止，给我老公，公公和女儿一起做的。”大妈道。
江枫切菜的手顿住了，一脸愕然。
大妈见江枫这个表情，笑笑：“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我老公开车接我公公还有我女儿，路上被后面的车追尾撞上了前面的大货车。”
“所幸120来得及时，三个人都救下来了。我婆婆现在在病房那边照顾他们，她总觉得陪护照顾得没我们亲自照顾得好，时时刻刻都要守在那里。”
“我公公和我女儿运气好，动了手术恢复得不错，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我老公就不行了，他伤得最重，恢复得最慢，明明才50来岁年纪又不大，却一直反反复复的不见好。昨天医生找到我，让我做好心里准备。”
“医生说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能挺过来，可我家那口子这么多年运气就没好过。开车在路上好好的都能被别人撞了个夹心，买饮料从来都没中过再来一瓶，公司年会连个安慰奖都没中过。他倒霉了这么多年，我倒希望他这次运气能好一点。”
“今天早上我问他想吃什么，他就说想吃我做的红萝卜炖牛肉，他说他给我做了那么多年的红萝卜炖牛肉，我也该给他做一次了。”
“你说说他，想吃什么不好，居然想吃我做的红萝卜炖牛肉，我做的菜能吃吗？我连个青菜都炒不好。”钱大妈说着说着，脸上还能勉强挂着笑，眼睛却已经不自觉的红了。
“小江，谢谢你了，没你帮我这锅牛肉就真毁了，等下我老公非得笑话我不可。”
江枫转头看向灶上的牛肉，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直接帮钱大妈做红萝卜炖牛肉不妥这道菜不应该由他来做。
“钱大妈，你明天再做一次吧。”江枫道。
“啊？”
“这道菜不难，明天我还要过来帮我堂哥做饭，我指导你，明天我动嘴，你动手，你来做。”江枫道。
钱大妈愣了愣，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有些人吃菜不在于味道，还在于做菜的那个人。
“小江，我来帮你把这只鸭子处理了。”
“谢谢钱大妈了。”
“对了小江，你能不能等下把红萝卜炖牛肉的步骤再和我说一遍，我拿纸记一下，今晚我自己琢磨琢磨。”钱大妈问道。
“没问题，等下我就再和您说一遍。”江枫爽快地答应。
钱大妈内心里是很想亲手做好一份红萝卜炖牛肉的。
亲手做给她的爱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准备吃饭
在大妈的帮助下，江枫很快就完成了各个食材的处理，该切块的切块，该腌制的腌制，厨艺台上全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鸡鸭猪鱼。
等到他把切成小方块的五花肉过水焯过一遍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对了，章光航！
在刚才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江枫先后经历了亲眼目睹江守丞徒手断木棍，和老婆吵架导致胸口插了一把剪子送到急诊的倒霉蛋，江守丞亲自卖惨三言两语就把他忽悠到小食堂来做饭，系统颁布支线任务，钱大妈真情流露。
剧情紧凑，起承转合，悲欢离合，应有尽有，导致他早就把去地下停车场停车的章光航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顺便把季月也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仿佛他来医院只是为了单纯的给江守丞做顿饭而已。
江枫想了想，在是该给章光航打电话还是在给季月打电话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给季月打电话。
“喂。”季月秒接。
“季月，你的脚怎么样了，章光航走了吗？”江枫问道。
“还是老样子，贴了冰敷贴，我和章光航在影像这边等片子，片子马上就出来了，急诊那边太忙了，人也太多了我们就过来了。”季月道。
“曹医生说了要是只是骨裂问题不大的话，给我开两盒膏药让我自己回去歇着就行了。要是问题很大的话就办住院，你忙你的吧，有章光航在呢，我先挂了我手机快没电了。”季月果断挂了电话，并且把她显示还有79%电量的手机按灭了屏。
“江枫说什么呢？”就站在季月所坐的轮椅边上，半靠着墙，看着手机的章光航问道。
“他问我脚怎么样，说他那边一切顺利，他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要是我们这边结束的话我们就先走。”季月道。
章光航点点头，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脚还疼吗？”
季月觉得脚一点都不疼，还有点甜。
“好多了，一点都不疼。”季月侧着脸，给了章光航一个微笑，这个角度会显得她的脸很小。
“你在看什么呢？”季月问道。
“看漫画。”章光航道，把手机转过来给季月看，“我小时候一度想要当一个漫画家。”
季月笑得更灿烂了：“你之前不是说可以给泰丰楼画4格漫画做宣传吗？江枫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做的那种特别难吃的馄饨的故事，我最近正在把它改成漫画。已经画了将近一半了，你要不要看看，我手机上有备份！”
“你手机不是快没电了吗？”
季月：……
“哈哈哈哈哈，是啊，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季月笑容逐渐尴尬。
那端被挂了电话的江枫：……
他怎么觉得，让季月和章光航孤男寡女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哪怕旁边有人，章光航都有点危险。
江枫叹了口气，唉，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尤其是章光航这种1米92，英俊帅气，年少多金，开得起宾利，中法混血的帅哥。
江枫继续做红烧肉，先炒糖色，等冰糖全部融化，锅底开始冒出黄色的小泡时把五花肉倒入锅内，中火快速翻炒。待每块五花肉都裹上均匀的糖色后再加入姜片继续翻炒，最后加酱油，翻炒均匀后倒入热水，把余下要加的佐料全部加进去，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等到五花肉的肥油都被熬出来，每块肉看起来都泛着油光，就可以收汁出锅了。
带上锅盖，把一切交给时间，江枫开始做红烧鸡。
红烧鸡也需要放在砂锅里闷入味，由于江枫最近做八宝栗香鸽做习惯了，看见禽类就想脱骨，一个顺手把鸡和鸭都脱骨了。
脱骨了也好，吃起来方便，烧起来也容易入味。
皮蛋瘦肉粥已经上锅煮了，用了小厨房里最大号的砂锅，比起泰丰楼的型号还是要小一点，不过已经很大了。一般人家里根本找不到这么大的砂锅，江枫已经很满意了。
估算了一下剩下几道菜的时间，江枫感觉等他全部做完差不多都能吃晚饭，决定打个电话提醒一下江守丞，让他饿了就吃点东西先垫一下。
电话拨出去了很久才接通，江守丞那边很嘈杂，不像在急诊反而像在室外。
“喂，小弟，我现在不在医院里，你那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帮你打电话叫其他人。”江守丞大声吼道，“钟老师，这个患者已经没有意识昏迷了。”
“啊……啊，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做的菜有点多可能要到五点多钟才能吃饭。”江枫有些懵逼。
他们这急诊怎么这么刺激，搞得跟拍电视
剧一样。
“5点啊，5点正好，小弟你慢点做，最好等到6点多7点的样子。菜凉了没关系，我们冷的热的都能吃，我们这边不到6点多根本忙不完。”江守丞吼道，“就在医院附近的主干道上有一辆大巴车侧翻了，车上20多个人全受伤了，还有几个是重伤员，我们急诊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小弟你要是能多做的话就多炒两个菜，哪怕是多炒几盘白菜也行，我们这有近10号人一天都没吃饭。”
“二哥你放心，量绝对管够。”江枫信心满满，江家人做饭，量肯定是管够的。
江守丞挂了电话。
“老江，过来帮忙扶一下这个铁疙瘩，消防队在拆前面，里面还有人。”一个规培医道。
江守丞连忙过去帮忙。
有江守丞的帮忙规培医总算能歇歇了，道：“这铁疙瘩可真重，刚刚差点没把我老腰给折了。老江，你说咱们这一波得忙到几点才能忙完啊？我这午饭都没吃，就早上吃了两个包子，现在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运气好的话6点多吧。”江守丞道。
“6点多呀，那咱们还能去骨科食堂搓一顿呐，我听说今天骨科食堂做了牛肉，就是不知道6点多卖完了没有。”规培医道。
一说到牛肉江守丞就想起来了，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就忘了问江枫他买到牛肉了没有。
“吃什么骨科食堂，我不都说了吗？我小弟在小食堂那里给我们做大餐呢！”江守丞道。
“真的是大餐？”规培医持怀疑态度。
“你还要我说几遍，我小弟是泰丰楼的厨师。泰丰楼！我前段时间带回来的菜就你吃得最多，晚上把曹医生，钟老师，卢医生，魏医生，老许老周一起叫上。”江守丞道。
“把慧慧也叫上呗。”规培医腼腆一笑。
“哧。”
“哎呀，开了，快快快拿东西，钟老师，开了！”规培医又开始干活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糖醋鲤鱼
得知不用赶时间，江枫给王秀莲同志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回去了要留在人医给江守丞做饭，挂了电话就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鸡鸭都已在锅里焖了，接下来就该做蛋黄狮子头了。
蛋黄狮子头需要炸，炸完刚出锅还热乎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好吃了，喷香酥脆，当家里过年炸的肉丸来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枫把早已剁好腌制完成的肉糜和肉粒中撒入少量澄面，再把咸蛋黄拨出，用肉糜包住整颗的咸蛋黄，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分量十足，绝对结实。
用肉糜和肉粒混合做出来的狮子头，口感更佳。
咸蛋的品质也是出乎意料的好，江枫剥开第一个的时候发现里面的蛋黄是金黄流油的时候都惊了。
黄橙橙的蛋黄，金灿灿的油，手一用力油就往外冒，让人看着就垂涎三尺。
除了每年江奶奶亲自腌的咸鸭蛋，江枫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买到拨开会流油的咸鸭蛋。
这么好的咸鸭蛋，蛋白可不能浪费了。
江枫想了想，将目光投向菜市场老板送的两颗白菜。
新鲜的大白菜，看着就十分水灵，无论是清炒还是打汤都是不错的选择。
正巧江枫之前没准备做汤，用剩下的蛋白与白菜豆腐一起做一份咸蛋白豆腐白菜汤再适合不过了，清火解腻，有咸蛋白在其中还可以增一分味道。
江枫本来没想做狮子头的，因为狮子头需要用澄面定型，收水，他不觉得一个开在医院食堂边上的小菜市场里会有需要将面粉进行精加工，把面粉里的粉筋与其他物质分离出来的一般只在大型超市有卖的澄面。
再结合刚刚剥的咸鸭蛋，江枫只能说仁医小食堂和仁医小菜市场都是很神奇的存在。
在锅中倒油，将油烧至6，7成热，江枫把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放进油锅里炸，直至表面金黄再捞出。
做狮子头一般有两种做法：一是清蒸，二是红烧，蛋黄狮子头就是红烧的做法。
将炸好的狮子头重新入锅，煸香葱姜，1:1加酱油和糖，再填上料酒、盐、水，八角和少许桂皮，大火煮开，小火慢煮，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焖入味。
一般的狮子头要焖40分钟到一个小时，江枫这次做的狮子头格外的大，至少要焖一个半小时甚至更久。
处理完狮子头，江枫刚开始做八宝豆腐。
这道菜从寒假做到现在，江枫也做了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已经不存在翻车的可能性了，非常熟练。这道菜再练两年没准能成为他的招牌菜。
最后江枫将目光投向一个小时前还生猛活泼，在案板上扑通扑通地跳，现如今却已经被开膛破肚，鱼身上被斜切了翻刀，腌制完成的新鲜鲤鱼。
糖醋鲤鱼是鲁菜名菜，有简单的做法也有麻烦的做法。无论是哪种做法，成菜之后都是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鱼头和鱼尾皆翘起，仿若鲤鱼跃龙门。
相传糖醋鲤鱼最早始于黄河重镇泺口镇，黄河鲤鱼不仅肉味纯正，肥美鲜嫩，更因为其金鳞赤尾我成为宴会上的佳肴。
《诗经》中曾记载：“岂食其鱼，必河之鲤。”黄河鲤鱼在3000多年前就已成为脍炙人口的美食，晋省位临黄河，又被誉为醋乡盛产各种名醋，正是因为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才产生了糖醋鲤鱼这以鲁菜名菜，也被誉为三晋名菜。
这样一道历史悠久的名菜，无论是简单的做法还是复杂的做法，想要做好都非常的难。
以江枫目前的水平，是没有办法将糖醋鲤鱼做得极好的。
不过既然是给江守丞做饭，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如果是做给两个老爷子吃的话，以江枫目前做糖醋鲤鱼的水平铁定是要被一通狠骂的。
江守丞就很好糊弄了，他比江载德还好糊弄，自从他转到急诊后能有时间张嘴吃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没那个闲情雅致去挑剔饭菜的味道。
江枫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钱大妈的红萝卜炖牛肉应该可以出锅了。上前揭盖看了看，拿筷子戳了几下，确定火候可以了，江枫关火，走出小厨房去骨科食堂叫正在蹭电风扇的钱大妈。
钱大妈正坐在骨科食堂里和厨房的管理人说话，现在还没到晚饭供应时间，骨科食堂里只有一些病人家属在等饭。
“钱大妈，你的红萝卜炖牛肉应该好了，你去尝尝吧。”江枫道。
钱大妈立刻起身，道：“谢谢小江了，你都在小厨房里忙了一下午了肯定热坏了，快坐在这里歇会儿。”
“我那还有几道菜没烧呢，等烧完了再歇。”江枫道。
“还没烧完呢？哦，也是，你的那些菜都是大菜，要我来烧的话一道菜估计就得忙活一下午。”钱大妈笑笑，朝小厨房走去。
“叮，完成一道菜品，任务进度（1/100）。”
江枫刚刚从小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贴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骨科小厨房管理员：邱源。只要仁医不干A大那种，一个牌子挂几年，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牌子就是不换的事儿，这个邱源应该就是面前的这位中年帅哥。
话说难道只要从事和医院相关工作的都容易秃顶吗？
邱源明明是管小厨房的，为什么头顶也是如此的稀疏？
“邱哥，我那儿做了不少菜，还煮了皮蛋瘦肉粥，等下我给你和你爱人留点菜和两碗粥，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江枫笑着道，他接下来的几天会经常出现在仁医小厨房，需要和管理员维持良好的关系。
邱源没想到江枫还能有这份心，笑着答应了：“那就多谢了。”
“应该是我多谢你才是。”江枫道，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在小厨房门口，江枫正好撞见了端着砂锅准备去住院部的钱大妈。
“小江，我装了一盘牛肉放在桌上了，你记得趁热吃，这马上就到饭点了，我正好把牛肉给我老公，我女儿还有我公公婆婆送过去。”钱大妈道。
“谢谢钱大妈了。”
“大妈要谢谢你才是，我刚刚尝了一筷子，比我之前做的强多了，都快赶上外面店里卖的了！”钱大妈乐呵呵地道，端着砂锅离开了。
江枫去小菜市场又买了些蔬菜，准备再做西红柿炒蛋，干煸豆角和油淋茄子。
糖醋鲤鱼先不急着做，他用简单的做法来做，只需要在刀口处撒上湿淀粉放在油中炸至外皮变硬，再以微火浸炸三分钟后用旺火炸至金黄色，捞出摆盘淋芡汁即可。
这道菜得趁热吃，江枫决定等江守丞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他们忙完了回来了，再开始做这道菜。
先把地三鲜这些素菜做了，小厨房温度高，做完之后拿盖子盖着，哪怕是有些凉了，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另一边，钱大妈端着牛肉去病房，一大砂锅红萝卜炖牛肉其实她老公也吃不了几块。只不过他们家平时就是这么做的，一做一大锅，一次吃几天，她做这道菜的时候下意识也是这么做的。
钱大妈的老公和她的女儿与公公在两间相邻的病房里，现在钱大妈回来了，她婆婆就去隔壁病房照顾她女儿还有公公，走的时候端了一碗牛肉过去。
“这牛肉能吃吗？”钱大妈的婆婆有些不放心，她这个儿媳妇的厨艺是怎么样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妈，我今天在小厨房里碰见了一个专业厨师，他指点我做的。能吃，味道好着呢，不信您尝尝。”钱大妈道。
听钱大妈这样说她婆婆才放心，端着牛肉离开了。
“我问了郭医生了，他说你现在能吃一点牛肉，不过不要多吃，吃两块就行了。”钱大妈拿小碗挑了两块相对比较软烂的牛肉，又加了几块红萝卜萝卜，坐在她老公床前准备给他喂菜。
“我手又不是动不了，干嘛搞得我跟小孩一样还要给我喂饭。”她老公苦笑。
“你这伤口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医生说了你要少动，能不动就不要动，来，张嘴。”
钱大妈老公乖乖张嘴。
牛肉入口，细嚼了几下。
“可以呀，你这牛肉做得像模像样的，得了我几分真传呐！”
“吹吧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在小厨房碰见了一个姓江的小伙子，可热心了，是个专业厨师，他帮……指导我做的，他说了明天他再教我一次，明天做的肯定比今天这个还好！”钱大妈一个不慎说漏了嘴。
她老公耳尖，把钱大妈说漏的部分听得一清二楚，笑道：“我就说呢，你炒个青菜都能炒糊，怎么可能做得好，红萝卜炖牛肉原来是请了外援。”
“什么请了外援？我厨艺天赋好着呢，今天那个小伙子都夸我刀功好。明天我再给你做，肯定亲手做，绝对不让别人碰一下，明天你再尝尝，肯定比今天这个更好！”钱大妈道。
“哟，没想到我老婆还是个厨艺天才呀！”
“你等着吧，以后咱们家我来做饭，我天天给你做饭。”
“好，我天天吃你做饭。”
“别天天在这没个正形，再吃一口胡萝卜，吃完我去食堂给你买粥。你好好养伤，又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爸和你同一天动的手术现在恢复的不也好好的吗？你才50多岁，身体硬朗着呢，等你好了出院了，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钱大妈说着说着红了眼，低头去挑碗里的红萝卜不去看她老公。
“丽娟啊，其实我有感觉。”
“你有个屁感觉，你这么多年就没感觉对过！”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哭什么哭，你看错了。”钱丽娟放下碗起身转头就要走，“我去给你买粥。”
……
江枫炒完素菜就开始等电话，没想到一等就是7点多。
“喂，小弟啊，我们这忙完了急诊也没什么人了，你那边菜做的怎么样了。”江守丞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是瘫在办公室里的。
“二哥，菜做的差不多了，可是菜送到哪里去啊？骨科食堂吗？”江枫问道。
一听说菜做好了，江守丞一个激灵，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昨天晚上值了夜班仿佛也不困了，甚至有一种我还能再连值三场夜班的错觉。
“你不用管，我们过去端就行了，端到我们办公室来，快快快，老许老周把桌面清一下，清桌面要开饭了！算了算了，老孙你来清桌面，老许老钟咱们端菜去！”江枫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江守丞那边的兵荒马乱。
“小弟，我们现在过来啊，我先挂了。”
江枫挂了电话，热油起锅，鲤鱼入锅。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要开饭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开饭！
江守丞带着老许和老周以往日冲向骨科食堂抢饭的速度，冲向骨科食堂里边的小厨房。到的时候，江枫的糖醋鲤鱼正好出锅，他们亲眼看着江枫把调好的糖醋芡汁从头至尾淋在已经炸的两头翘起的鲤鱼身上。
酸甜，喷香，刚刚出锅被炸至金黄，表面温度极高的鲤鱼碰上了同样刚出锅温度极高的芡汁，噼啪作响，香味四溢。
“咕嘟。”
老许很没有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
急诊的钟主任是他的导师，他待在急诊的时间最长，也是急诊的这些小医生中最好使的一个，大事小事都叫他，护士叫他，医生也叫他，让他成为了最忙碌的规培医。
昨天晚上他虽然没有值夜班，但他早上5点多就到了急诊，5点钟吃的早饭，是学校门口最早营业的早餐店的两个萝卜包，一个三鲜包和一杯热豆浆。
从早上5点到晚上7点，整整14个小时，他除了吃了钟主任递来的两个小面包外就喝了两杯水，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别说是这种刚出锅喷香诱人的糖醋鲤鱼，就算是一个半凉的大肉包放在他面前，他此刻估计都要馋得流口水。
老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不是老许和江守丞这种名牌大学的专硕规培医，他是二流医学院毕业从地方医院考上来进修的，基本工资低，补贴也没多少，年纪比老许和江守丞要大，有一个恋爱多年即将结婚的未婚妻。
巨大的经济压力让他平日都是抠抠嗦嗦的，衣服只买优衣库特价，点外卖也只敢点清炒白菜，醋溜土豆丝这种便宜的素菜盒饭。像糖醋鲤鱼这种大菜，他只有在过年回家或者偶尔他父母或未婚妻来北平看他的时候才能吃到。
江守丞是轮转到急诊之后才和老周熟了起来，仁医的实习生，规培医还有每年来进修的医生实在是太多了，每年都有新人来，也每年都有旧人离开，他们不可能互相之间都认识。
“二哥，其他菜都做好了，我还煮了皮蛋瘦肉粥，这些菜分量都挺大的你们多端几趟吧，还有一个拔丝山药要现做，我现在开始做。”江枫道，把灶上的红烧肉，红烧鸡，啤酒鸭的盖子都揭开。
白大褂还没脱的三人的眼睛都直了，盯着灶上的菜，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肉！
这是肉啊！
都是肉啊！
大块的，诱人的，香味四溢的，亮闪闪油滋滋的肉啊！
老周感觉他长期被白菜和土豆喂饱的胃开始疯狂挪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快疯狂的叫嚣着，我要吃肉，吃大块的肉，吃美味的肉。
红烧肉的分量最大，江守丞端红烧肉，老周端红烧鸡，老许端啤酒鸭，三人都有丰富的抬担架的经验，端这三份菜自然是不在话下。
三人就这样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趟的时候拔丝山药正好出锅，江枫左手拔丝山药右手钱丽娟分给他的红萝卜炖牛肉，江守丞以力拔山兮之势端起一大锅皮蛋瘦肉粥。
留给邱源夫妻的粥和菜江枫已经提前分好端过去了，现在他们夫妻俩估计都已经吃上了。
江枫跟着江守丞进了办公室，里面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着碗筷走来走去，看见他们进来了连声道：“来了来了，钟老师别看病历了，开饭了。”
他们口中的钟老师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带着眼镜，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十分和蔼。
钟老师在急诊干了大半辈子，桃李满天下，平日里照顾年轻医生，很是受人尊敬。
办公室的中间有一张由四张办公桌拼成的简易餐桌，碗是清一色的同款塑料碗。筷子倒是五花八门，木块，竹筷，精品店里买的十几块钱一双的筷子，吃外卖时剩下的一次性筷子，应有尽有。
“我们医院门口的超市搞活动，泡面买那种大捆的，买一捆就送一个塑料碗，现在咱们科室全是这种塑料碗。”江守丞解释道。
“我看电视剧里的医生都是吃桶装的。”江枫问道，“桶装的不是更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但桶装的贵呀。泡面的玩意儿本来就不健康，吃一两桶又不管饱，吃七八桶还不如吃盒饭呢。”江守丞道，把粥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中心，“来来来，开饭了，今天我小弟下厨，我请客。”
“账单等下发给我。”江守丞转头小声道。
江枫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先吃拔丝山药，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枫道。
大家纷纷对着拔丝山药下筷，桌上顿时充满了拔出来的糖丝。
“哎呀妈呀，这拔丝山药比我们村里的那个做宴席的老师傅做的还地道！”老许一激动，东北话就开始往外蹦。
“老许你居然是东北人！”江守丞震惊了，老许平日里一直说普通话，而且说的非常标准，大家一度以为他是个南方人。
“我在南方那边读的大学，我们学校普通话考过了加学分，考普通那段时间我室友都不让我说话生怕被我带跑偏了，我想跟他们唠嗑他们都不跟我唠，所以后来我就开始苦练普通话了。”老许道。
“太过分了，不就是考个普通话吗？咋就不能和你一起唠嗑了。”老周一脸义愤填膺。
老周怔住了。
他是南方人。
“你看。”老许一脸无奈。
满坐皆笑。
“这个狮子头是蛋黄狮子头，里面包了咸蛋黄，汤是咸蛋白豆腐白菜汤，用来解腻的，粥的话刚出锅可能会有点烫。糖醋鲤鱼也是刚出锅的，最好趁热吃，这些素菜炒了有段时间了，可能有些凉了。”江枫开始给大家介绍桌上的菜。
“辛苦了，小江你可真是辛苦了！”曹医生不住地感叹道。
“不辛苦，我本来就是厨师，平时在店里也是干这些的，你们救死扶伤才是真的辛苦。”江枫笑着道。
钟老师年纪大了，口味比较清淡，对大荤的菜并没有太多的兴趣，舀了一勺八宝豆腐。
曹医生昨天值夜班，并且轮着值了两个夜班，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两个小面包还是厚着脸皮从护士那里蹭来的。
现在的曹医生虽然还能笑能说话，但眼底乌青，头发油腻，形容枯槁，比仁医里80%的病人都更像病人。
刚刚经历了紧张的大抢救，曹医生现在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云端，需要喝两口粥冷静一下。
卢医生的精神头比较好，既没值夜班早饭吃得又很丰盛，是急诊医生中的一股清流。他是本地人，家就在仁医旁边，家境富裕，父母康健，老婆漂亮，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现在在上小学，属于人生赢家。
爱吃，会吃，平日里只要休息就会带着全家老小去北平的老牌酒楼或者其他各国菜系的餐厅里去吃饭，他甚至还有永和居的高级会员卡。下个星期他有一天休息，准备带着老婆孩子和父母去新开的泰丰楼搓一顿。
急诊医生里的美食家卢医生对着糖醋鲤鱼夹了一筷子。
魏医生只比曹医生强一点，他是前天值的夜班，但是倒霉前后遇上了夜市食物中毒，酒吧喝醉打架，KTV包厢斗殴，整个夜班期间就没停过，还得忍受一群醉鬼在急诊里嚷嚷，前天值的夜饭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今天又是从早忙到晚，就早上吃了一碗多加一个煎蛋的西红柿鸡蛋面，现在的魏医生满脑子都肉。
红烧肉，鸡肉，鱼肉，鸭肉和牛肉。
用排除法思考了三秒钟，魏医生毅然决然地对着大块的红烧肉伸出了筷子。
老许对着离他最近的啤酒鸭下手。
老周带着几个月没吃过肉的对肉的渴望，向红烧鸡伸筷子。
老孙带着一颗被慧慧拒绝的破碎的心和饥肠辘辘的胃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
江守丞一脸雀跃地向他心心念念的牛肉发起进攻。
“叮，获得371点经验。”
“叮，获得772点经验。”
“叮，获得299点经验。”
“叮，获得699点经验。”
“叮，获得522点经验。”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611点经验。”
自从设置了非大量经验不提示之后，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密集的经验提醒音了。
这些白衣天使，可真是天使一样的人呢。
等等，怎么好像少了一条提示音？
江枫看向众人。
钟老师依旧是面带微笑，但是江枫能从他前后笑容的细微变化里看出来他对八宝豆腐很满意。
曹医生端着粥，喝粥的样子和之前江家众人第一次喝江枫熬的八宝粥时如出一辙。
卢医生一脸满意。
魏医生满嘴红烧肉。
老许，老周和老孙皆是饿狼扑食。
江枫将目光转向江守丞。
这一刻，江枫甚至觉得有些痛心疾首，大家都是如此的配合，如此的白衣，如此的天使，如此的大方，如此的慷慨。
为什么唯独他亲爱的二哥如此吝啬。
江守丞一脸复杂的看着碗里的牛肉。
等等，江守丞刚刚夹的是牛肉。
江枫：……
“咳咳，那个二哥，这个牛肉不是我做的，是小厨房里的一个大妈送给我的。”江枫开始甩锅。
江守丞：〒_〒

第二百九十章 特价菜
“来来来，二哥吃鸡！”
“吃啤酒鸭。”
“红烧肉多吃两块。”
“糖醋鲤鱼吃这块，这块没刺，煎得脆，芡汁还匀。”
“二哥，我来给你舀粥。”
江枫为了弥补刚刚江守丞吃到牛肉而受伤的心，一直在殷勤地给他夹菜。态度比之前过年的时候为了逃避给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补课时还要殷勤。
“行了行了，小弟你也忙活一下午了，先吃饭吧我自己夹菜。”江守丞道，江枫给他夹菜的动作大大的影响了他抢食的效率。
同桌吃饭的9名医生，江枫能够根据他们夹菜时的反应，轻松判断出他们在急诊的食物链等级。
钟老师无疑是食物链最高级，虽然他只对八宝豆腐，地三鲜，西红柿炒蛋这些素菜动筷子，但他碗里永远不缺肉。
曹医生每夹两块红烧肉就有一块是给钟老师的，卢医生会站在一个美食家的角度向钟老师推荐哪块豆腐看上去最嫩，老许作为钟老师的亲传弟子，他的筷子就是钟老师的筷子，钟老师眼神看到哪儿，他的筷子就伸到哪儿。
像是老周这种在急诊食物链最底端的进修医生，连给钟老师夹菜的资格都没有。
江枫原先觉得他做了这么多菜，其中还有不少是大菜硬菜，又熬了这么一大砂锅的皮蛋瘦肉粥，算上他晚上吃饭的一共也才9个人，肯定吃不完，还能给今晚值夜班的医生留点粥和菜。
他没想到的是，饿了14个小时的急诊医生的战斗力是十分惊人的。
其中还有连值两天夜班的曹医生，几个月没吃肉的老周，体重稳定在200斤以上的江守丞，几分钟前刚失恋（单恋）化悲愤为食欲的老孙。
桌上的十一菜一汤一粥，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被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吃饭期间曹医生出去缝合了一个病人，江守丞和老许出去抬了两次担架，老周给两个伤员清了创，钟主任去看了一下车祸断腿送来的伤员，这顿饭吃得还能更快。
砂锅里的粥被最后清盘的江守丞用铁勺子刮得干干净净，仿若刚刚冲洗完成一样。原本装着糖醋鲤鱼的盘中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鱼骨架，江枫甚至都要怀疑如果不是他一个顺手把鸡鸭都脱骨了，现在盘中的鸡骨鸭骨没准也干净的如同刚剃下来的一样。
饱腹之后的人是懒散的，尤其是在饿了十几个小时之后骤然吃了一顿大餐的急诊医生们，一个个都瘫在椅子上不想动，连病历本都不想整理。
饱餐一顿之后聊聊天，吹吹牛再舒服不过了。
见多识广的卢医生深觉江枫手艺不是普通小餐馆的厨师，好奇地问道：“小江你是哪家店的厨师呀？”
“泰丰楼。”江守丞不光吃饭的时候嘴巴很快，说话的时候嘴巴也很快。
卢医生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下周六休息，原本就想带着我老婆孩子还有我父母去你们泰丰楼吃一顿呢。”
急诊食物链底端的老许，老周和老孙只能一脸羡慕地看着卢医生。
这种在北京二环有套房，老婆漂亮，儿女双全，学历高，头发掉的还少，从投胎开始就比别人领先几万步的人生赢家，打算专门去吃饭的酒楼，肯定不是他们这种月薪不足3000的底层医生能负担得起的。
老周回味着刚才吃到的红烧肉，红烧鸡，啤酒鸭和糖醋鲤鱼的味道，又想到了最开始吃的拔丝山药的味道，以及还残留在嘴里的皮蛋瘦肉粥的余味，深觉这可能是他自有记忆以来吃过的最美味一顿饭。
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只要吃到肉都觉得好吃。
“泰丰楼离咱们医院近吗？”老周弱弱地问道。
“挺近的，地铁可以直达。”江枫道。
“菜价贵吗？”老周的声音更弱了。
江枫想了想，很诚实地道：“不便宜，最便宜的干炒牛河要48。”
老周心里一抽。
“这样一锅皮蛋瘦肉粥都要100多，我们店的粥都是我煮的。”江枫继续道。
老周心里又抽了两下。
他未婚妻下个月要来北平，他想带他未婚妻去吃顿好的。
不是随便街边的一个馆子，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一顿好菜，去那些老牌酒楼，点他们店里最贵的招牌菜。
他啃了这么多个月的萝卜，白菜和馒头，连特价的泡面都舍不得买，老干妈都要蹭别人的，为的就是攒下钱来分别请未婚妻和父母吃顿的好。
北平的老牌酒楼不少，再加上各国菜系的高档餐厅，可供选择的选项不少。老周这段时间做攻略做得头都要大了，可偏偏这些店他一家都没去过。
现在他尝到了江枫的手艺，觉得江枫年纪轻轻厨艺就如此了得，泰丰楼其他厨师的厨艺肯定更好。
他从地方医院来仁医进修期是一年，还有两个月结束了。
他没什么天赋，毕业于二流医学院，在校期间成绩也不是很好，这次能超常发挥考上仁医的进修已经是撞了大运了。以他目前的天赋和水平，进修完成之后肯定要回县医院没有机会留下来。
等他进修结束，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再来北平了。
下个月他未婚妻来，再下个月他父母会来，即使没时间带他们爬长城逛故宫，老周也想带他们去吃顿好饭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去骨科食堂点一份红烧肉。
总不能等他进修完了回县医院了，别人问他北平都有什么，他告诉别人仁医骨科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老孙心里思绪万千，百转千愁。
江守丞之前跟江枫说过他们这些医生在发育期的基本工资很低，他也能看出来老孙囊中羞涩。
“但是我们店里是有新菜试菜的，新菜都是特价菜，味道也都很不错。”江枫道。
特价菜都是我做的卖不出去的特效菜。
“特价菜！”老孙眼前一亮，“那，那下个月也会有特价菜吗？”
在一片谎言大师级的狠人里面艰难求生的江枫难得碰上这样一个老实人，一时间竟觉得忽悠他来点自己的菜有些不厚道。
“下个月的话，应该是八宝栗香鸽。”江枫也没说假话，八宝栗香鸽试菜已经如此顺利，下个月肯定能弄上菜单。
“八宝栗香鸽？”
“八宝栗香鸽！”卢医生突然振奋，“你们店里还有师傅会八宝栗香鸽。”
不才，正是在下。
“是啊，孙冠云大师的孙子孙继凯正巧在我们店里任职。”江枫微微一笑。

第二百九十一章 咸鸭蛋
“八宝栗香鸽很有名吗？”老周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疑问。
“八宝栗香鸽是聚宝楼的招牌菜，前两年休假的时候我带我老婆去FJ那边玩，在聚宝楼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卢医生道，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富贵的味道，“我听说前些年孙老爷子亲自掌厨的时候味道更好，就是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味。”
“聚宝楼是哪家店？”曹医生和魏医生异口同声。
卢医生：……
这天没法聊了！
“咱们科室也就小卢成天研究吃的，我们都是随便吃点，早餐的时候能喝上一碗白粥再配一个咸鸭蛋都算享受了。”钟老师笑道。
“说到咸鸭蛋，刚刚的那个狮子头味道真不错，没想到狮子头里面还能包咸鸭蛋蛋黄，味道还这么好。”曹医生吃完一顿饭焕若新生。
“是啊，我也是第1次吃到这种狮子头。”魏医生点头表示赞同。
这种医生阶级的谈话，规培医，实习生和进修医都不敢插嘴。
“话说回来，咱们医院的那个小菜场里还卖咸鸭蛋？”卢医生问道，他对医院食堂并不了解，平时根本不在食堂吃都是他老婆做好饭专程送过来的。
只不过这两天他老婆出去旅游了，他才沦落到和大家一起点外卖。
“有卖的，质量可好了，拿筷子一戳还冒油的那种。”曹医生道，“我老婆可喜欢那个菜市场里卖的咸鸭蛋了。”
钟老师倒了杯水回来，听到他们在聊咸鸭蛋，也加入话题：“想要吃咸蛋的话，你们应该找小孙啊，他家就是高邮的。”
多亏了汪曾祺的那一篇《端午的鸭蛋》，让无数小学生在语文课堂上对着课文流口水的同时，还记住了高邮的咸鸭蛋天下第一，而且大多都是双黄蛋。
和那句“我在北平吃的咸鸭蛋，蛋黄是浅黄色的，这叫什么咸鸭蛋呢！”
这个时候仁医小食堂旁边的菜市场就有话要说了。
江枫一听说老孙居然是高邮的，眼睛都直了，连忙问道：“你们那儿咸鸭蛋真的都是双黄的吗？是不是特别好吃？真的像汪曾祺写的那样质细而油多吗？”
老孙被江枫这一个三连给问懵了，想了一下道：“双黄的确实比较多，多少比外面的咸鸭蛋要好吃一点吧，但肯定没有汪曾祺写的那么好吃，我觉得。”
又一个小学课文上的梦破灭了，江枫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我们那里的咸鸭蛋确实比外面的要好吃，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叫我妈寄点过来。”老孙表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吃，今天吃了江枫亲手做的这么一大桌子菜，自然要送他点咸鸭蛋以示感谢。
“那就麻烦你了。”虽然梦碎了，但江枫还是想尝尝传说中的正宗高邮双黄咸鸭蛋是什么味。
小学毕业这么多年，有两篇课文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一篇是叶圣陶的《藕与莼菜》，另一篇就是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
江枫作为一个出身厨艺世家，从小吃老爷子菜长大的人，小时候在语文课上还能对着这两篇课文流口水，可想而知这些作家们对美食的描写有多么扣人心弦。
只可惜，藕和莼菜在江枫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幻灭了。
他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大家去杭城玩，纯菜汤并没有课文上写的那样嫩绿且富有诗意，切成薄片的脆藕也没有让小孩能安静一个下午的魔力。
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
等江枫离开仁医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回到泰丰楼的时候晚间营业基本上结束了。
在北平这样一个高效率，快节奏，夏天8点才天黑，9点才算晚上，饭店平均营业到晚上10点之后的城市。泰丰楼依旧能不忘初心，坚持九点多就关门，凭借的就是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不想加班的精神。
江枫换好衣服回到后厨，看见孙继凯面前已经脱骨完成的乳鸽，就是知道他今天肯定没有停止对乳鸽痛下杀手。
“季月怎么样？”见江枫回来了，孙继凯问道。
孙继凯这样一问，非常关心季月情况的季雪，江建康和吴敏琪都齐刷刷地朝江枫看去。
江枫：……
对吼，季月怎么样了？
他今天去仁医不是去给江守丞做饭的，是去送季月看医生的。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下她怎么样了。”江枫道。
众人：……
？？？
江枫一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季月正在一边对着数位板画稿，一边回忆刚刚和章光航相处的所有美好瞬间。
章光航玩手机，她偷看章光航。
章光航放下手机，她偷看章光航。
章光航在开车，她偷看章光航。
章光航……
现在想想刚刚的相处，可真是美好且和谐呢。
“季月，你的脚怎么样？”电话接通，江枫问道。
“还行吧，没骨折就是骨裂了，医生给我开了外敷的药，让我回家休息一个星期不要走路以防二次伤害。”季月道，“我现在在画那个馄饨的漫画，这周我肯定能画完！”
这种鬼话季月说的太多了，像什么我明天一定能画完，今天晚上一定能画完，我下午肯定把稿交给你诸如此类的鬼话在季月赶稿期间平均每天都要说上好几次，江枫对季月的承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养伤吧，我先挂了。”江枫道。
“等等，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今天章光航开的那个车是什么车呀？我看那个车标上两个翅膀，看上去还挺好看的。”季月问道。
江枫：？？？
你一个当年买得起巴宝莉风衣的人不认识宾利的车标？？？
“宾利的车标你不认识吗？”江枫惊了。
“宾利？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宾利的车标，我就认识迪奥和宝马的车标，一个4个圈，一个调色盘。”季月道，“行了，你忙吧，我也要接着画稿了。”
说完季月就挂了电话。
江枫：……
那个叫奥迪……
所以说那些沙雕小说都是骗人的是吗？什么穷小子逆袭一起开豪车回去打脸众人，打开车门下车的那一刻走路带风，装逼如风，常伴他身，无需说话便以震慑全场都是假的。
因为众人可能根本不认识豪车车标。
“医生让季月休息一个星期，没什么大问题。”江枫道。
江枫看着厨艺台上的一排9只乳鸽，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要不今天晚上我们练完这9只就回去吧。”江枫道。
“嗯？”孙继凯心里一惊，他知道泰丰楼是江家的，心想难道江枫开始心疼乳鸽钱了？
这些天他们练习八宝栗香鸽确实花了不少钱，毕竟乳鸽价格不菲。
“我二堂哥不是在仁医吗？我今天在急诊碰见他了，我看急诊的那些医生天天熬夜，三餐不定身子都比较虚，八宝栗香鸽不是补菜吗？咱们明天来早点，做好了新鲜的给他们送过去，我明天还要去仁义那边教一位大妈做红萝卜炖牛肉。”江枫道。
孙继凯没什么意见，他昨天晚上熬了夜，现在的修仙功力又不如读大学的时候，晚间营业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有点飘。
“行，那咱们就明天早点来。”孙继凯点头同意。
三人先帮忙收拾了一下后厨的其他区域，把九只八宝栗香鸽练习完了便打道回府。
从泰丰楼到回家的那一段路上，一向是江枫和吴敏琪的例行秀恩爱的时间。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紧扣，慢悠悠地走。
“昨天我妈和我打电话，说夏天天热，让我多喝点雪梨瘦肉汤。”吴敏琪道。
“雪梨瘦肉汤？”
“我妈觉得雪梨瘦肉汤清热解毒，每年夏天都要在家里住很多次。”吴敏琪道。
一说到清热解毒，江枫就想到了在记忆里看到的五花茶。
“这几天确实是热得厉害，明天我找个时间给你煮五花茶，加点罗汉果，你肯定喜欢。”江枫道。
“好。”吴敏琪笑了，“那我后天给你煮雪梨瘦肉汤，当早餐。”
走在他们前面的孙继凯默默加快了脚步。
难得正常下班，正急匆匆赶往家里准备补觉的上班族：……
又是这对狗情侣！
上班族表情逐渐柠檬。
不就是五花茶吗？不就是雪梨瘦肉汤吗？
我……
不对，我好像都不会，我只会泡面。
上班族流下了柠檬的泪水。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很贵的鸽子
第2天一早江枫和吴敏琪就去了泰丰楼，孙继凯到的比他们更早，三个人成功成为了上班最积极的三位优秀员工。
为了让急诊的各位医生能够吃到新鲜热乎的八宝栗香鸽，江枫特意把自健康炒菜馆关门后就收进道具栏的保温箱拿了出来。
当江枫装模作样地去仓库找东西，最后抱出这个吴敏琪无比熟悉的，箱面上还写着歪歪扭扭两个外卖大字的泡沫保温箱时，吴敏琪都惊了。
“你们来北平还把外卖箱也一起带来了？”吴敏琪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箱子，敢笃定这就是当初的那个，因为一般人很难把外卖两个字写得如此难看。
“寄东西的时候一起寄过来的。”江枫妄图用高级谎言说服吴敏琪。
“什么外卖箱？”孙继凯问道。
“我家之前不是在A大旁边开店吗？这个是我们店里送外卖时装外卖的保温箱，看到这个泡沫了吧，看到这个用来封口的透明胶了吗？这个保温箱的质量特别好，特别保温？”江枫一本正经地开始吹嘘保温箱。
孙继凯：？？？
“这毕竟是我家老店的旧物，当然得带过来啦！”江枫一拍手，感觉自己在说相声。
孙继凯：……
“你等一下准备拿外卖箱装着把八宝栗香鸽带过去？”吴敏琪问道。
“对啊。”江枫把外卖箱放到角落里，“我准备把等一下咱们做的都带过去。”
“你准备抱着这样一个泡沫箱，在地铁上抱20多分钟一直抱到医院去？”孙继凯也惊了。
在孙继凯看来，江枫迟早是要成为一个知名厨师的，好歹也注意一点形象吧。
这个问题江枫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到了，而且还做了一下实验。他发现保温箱里面即使装了菜，也能收进游戏道具栏里，菜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说当然不能这样说。
“没事儿，也就20多分钟，我抱得动。”江枫道。
孙继凯：？？？
孙继凯给了吴敏琪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快劝劝你家男人，我怀疑他现在脑子有点问题。
吴敏琪收到了孙继凯的暗示，道：“你要是在地铁上没有座位，一直站着还要带着泡沫箱太麻烦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孙继凯：？？？
？？？
“没事，我今天估计要在仁医呆很久要到晚边上才能回来，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江枫道，点了点厨艺台上的原料，“百合有点少，我去拿点百合。”
江枫一走，孙继凯就道：“发现你们女生果然一谈恋爱就毫无原则。”
吴敏琪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单身。”
孙继凯：？？？
(╯‵□′)╯︵┻━┻
我，孙继凯，只是目前被前女友甩了。
我可是15岁的时候就和同桌早恋，还被班主任请家长了好吗？
早上9点，江枫抱着装满了11份八宝栗香鸽的外卖箱离开了泰丰楼。
他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小角落偷偷把外卖箱收起来，就在路口撞见了开着宝蓝色宾利来上班的章光航。
车停下，车窗摇下，墨色的车窗下是章光航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车窗外是抱着写着歪歪扭扭外卖两个大字泡沫箱一脸懵逼的江枫。
9点多的阳光，以正好的角度洒在章光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熠熠生辉。
江枫以他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同季月一起看的数部沙雕国产青春偶像剧的丰富经验打保票，这种史诗级的慢镜头绝对是国产偶像剧男女主角见面……
等等，男女主角见面……
“去仁医？”章光航问道。
“啊，对，去仁医给我二哥送八宝栗香鸽。”江枫道。
“上车，我送你过去吧，坐地铁不方便。”章光航道。
江枫上了车。
不是高峰期的北平交通一路畅通，只用了十几分钟章光航就把江枫送到了仁医。
“你这几天都打算来这帮你二堂哥做饭？”章光航问道。
“嗯，昨天我答应了那个大妈要教她做红萝卜炖牛肉，自然要好好教她。”江枫默默把锅甩给钱丽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章光航对江枫的行为很是赞赏，“我先回去上班了。”
“一路顺风。”江枫抱着外卖箱走进了急诊的大门。
可能是因为箱子上外卖两个字太过显著，护士看了他一眼，便冲里面喊道：“你们谁点了外卖呀？这不早上不中午的，这个时候点什么外卖呀！”
“不是送外卖的，不是来给我二堂哥送菜的。”江枫解释道。
“送菜你用这么大……哦，江医生的堂弟是吧？江医生去骨科了，你等等，我帮你给他打电话。”小护士笑嘻嘻地道，还没等她打电话，老孙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慧慧，我们这没人，诶，这不是小江嘛。”老孙道。
“孙医生今天也上班呢。”江枫客套道。
“是啊是啊，我们一般天天都上班，你是来找老江的吧，他去骨科送东西了。”老孙道，“对了，昨天我打电话托我妈去买咸鸭蛋了，绝对是我们那一片最好的，过两天就能寄来。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或者我让老江直接给你带过去。”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尝过正宗的高邮咸鸭蛋是什么味。记得昨天我说的八宝栗香鸽吗？我们店最近在试菜，做了很多，这道菜是补菜，我就想着拿些过来给你们补补。这箱子里的都是给你们带的，每人一份，多出来的就是我哥的。”江枫道。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还要你专程给我们送过来，这个我们可……”老孙被江枫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你们店里的东西你拿过来也不太好吧，要是被你们老板知道也不好。这什么鸽应该也挺贵的，要不，要不，你等下再带回去？”老孙有些纠结。
“没什么不好的，泰丰楼就是我家开的，你们都是我二哥的同事，就是些菜而已没事的。我还有事先走了，麻烦孙医生你帮我把这些分一下。”江枫把外卖箱留在了急诊，自己朝骨科小厨房走去。
愣在原地的老孙：……
怪不得呀，怪不得江守丞明明拿着和他差不多的补助，却能每顿吃得起4份红烧肉外卖。
他就是一个潜藏在规培，实习，进修医里面的卢医生呀！
老孙默默把面前的泡沫盒打开。
里面有11份装在外卖盒里的八宝栗香鸽，用手摸上去还是热乎的。
“这是鸽子？”慧慧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眼。
老孙想到了昨天快下班的时候，卢医生跟他们闲聊时无意间提起的他在聚宝楼吃的八宝栗香鸽的价格。
“不，这是很贵的鸽子。”老孙一脸正色。
比我上个月送你的小CK还贵。
虽然那个小CK是在淘宝上买的。
后来江守丞告诉他，他以那个价格买的小CK肯定是假货。
等等，他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慧慧拒绝了。
“慧慧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上次给你买的小……”
“滚！”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任务进度
江枫去往骨科食堂小厨房的路上，脑海中我不断地响起游戏提示音，一声声叮叮叮，听起来就像是美妙的音符，连成了优美的乐章。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
江枫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他说什么来着，医生，就是天使！
无论是医学生，规培医，实习生，进修医还是主治医师，或者主任，副高以及等等江枫根本搞不清楚的职位，都是天使！
都是一口直接把经验吃到上限的天使！
江枫走到小厨房门口的时候，邱源正搬着把小椅子坐在门口拿扇子扇风乘凉。
“哟，小江，又来给江医生做饭呢？”昨天尝过了江枫的手艺，邱源对他的态度热情了不少。
“是啊，这段时间我比较有空。”江枫笑道。
今天天气依旧很热，甚至比昨天还要闷热一些，大家都能感觉到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但这场暴雨似乎被堵在了二环上，下了好几天都没下下来。
小厨房里，钱丽娟正在切牛肉。
看见江枫进来了，钱丽娟放下手中的刀：“小江，快来看看，大妈这次牛肉切的对不对？”
江枫走到案板边上，仔细打量刚刚钱丽娟切的牛肉。
钱丽娟昨天晚上绝对是做了功课的，江枫虽然告诉了她牛肉不能顺着纹理切，应该横着切，但有很多细节都没有告诉她。
在案板上的这块牛肉，外层的筋膜都已经去掉了，切好的牛肉块十分均匀，并不是上薄下厚的那种。
“昨天晚上我问了我老公，我老公告诉我切牛肉要左手按着牛肉，右手用推拉的刀法。怎么样，小江，我切的没什么问题吧？”钱丽娟一脸紧张地看着江枫，生怕自己又切错了。
“没问题，您切得很好，就这样切。”江枫对钱丽娟的刀功表示肯定。
每个老师都喜欢听话懂事上进用心，会认真复习并提前预习的学生，钱丽娟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传说中的好学生。
“钱大吗你会切滚刀块吗？”江枫问道。
“滚刀块是什么？”钱丽娟问道。
“就是每切一刀把萝卜滚一下，刀口斜着切。”江枫道。
“待会儿我试试。”钱丽娟道。
钱丽娟首次尝试滚刀块十分成功，这得益于她丰富的切菜经验。
江枫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就如他昨天说的那样，他只动嘴不动手，全程监督指导，所有的实际操作部分都由钱丽娟一个人完成。
“对，现在就可以了，过水焯一道就行了。捞出来，全都捞出来。”
“两锅铲生抽，爆炒的话火要再开大一点。”
……
“这个颜色可以了吗？”钱丽娟看着锅里的牛肉有些犹豫。
“这个颜色不够深，加料的时候不要怕，一定要大胆。继续翻炒，牛肉上色还不够均匀。”
“现在这个颜色就可以了，加水，水要没过牛肉。”
“对现在可以了，把牛肉和汤汁一起倒进砂锅里慢慢炖，这个火太大了再调小一点。”
在江枫的口头指点下，钱丽娟的胡萝卜炖牛肉的制作过程十分顺利。
在江枫指点钱丽娟的过程中，小厨房里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小伙子，都是来煮粥的。
“诶，小江，你不是来给江医生做饭的吗？怎么没见你带菜过来。”钱丽娟这才注意到江枫是空手来的。
江枫：……
钱丽娟不说他还真忘了，他其实是来给江守丞做饭的。
“不急，中午给我哥随便炒两个菜做个酱爆肉就行了，菜我还没买呢。”江枫道。
“等着牛肉做好了大妈照样分你一半。”钱丽娟笑道，“小江你还是先去买菜吧，今天小菜市场的番茄可水灵了，那菜不用炒生吃也行。你早点去，等下被别人买完了。”
说道番茄再说，江枫突然想到了他非常爱喝的罗宋汤。
案板上还有因为筋肉太多弃之不用的牛肉边角料，江枫瞬间就盯上了它们。
“钱大妈，那些肉你还要用吗？”江枫问道。
“那些肉？那些肉不用了，我老公他们吃不了几块，我和我婆婆牙口都不好，这种带筋的根本咬不烂。”钱丽娟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现在就把它们清了扔到垃圾桶里去。”
“别，我准备中午给我二哥做份罗宋汤，您要是不用的话还麻烦您把这些肉送给我。”江枫道。
“都给你，对了，大妈那还有苹果特别甜，你等着我这次去给你拿来。”钱丽娟说着就出了小厨房。
江枫也去小菜市场买菜。
罗宋汤是一种源于乌克兰的浓菜汤，大多主料为甜菜，但江枫喝的罗宋汤的主料一般都是番茄。
江枫对罗宋汤的爱，起源于高中时z市某家商场新开的一家牛排店。
那牛排店的牛排非常难吃，是随牛排附赠的配菜是无限量供应的。那个时候陈秀秀还是200斤的陈秀秀，陈秀秀一度非常爱吃那家牛排店的蛋糕和奶盖红茶，基本上每个周末都要拉着江枫去那家牛排店。
虽然那家牛排店很快就倒闭了，但却让江枫深深地爱上了罗宋汤。
老爷子和江建康都不会做罗宋汤，江枫在网上自学成才，很快就掌握了罗宋汤的精髓。
一通乱炖，胡乱勾芡。
这种随心所欲法法做出来的罗宋汤居然还怪好喝的。
等江枫从小菜市场把土豆，猪肉，洋葱，胡萝卜，番茄，卷心菜和面粉买完回到小厨房时，钱丽娟都把苹果削好切片还插了牙签放进饭盒里带过来了。
话说这个世界上可能不会有比仁医的小菜市场更贴心的菜市场了，他们那里的面粉可以论克称。
“来，小江吃苹果，这苹果可甜了。”钱丽娟把饭盒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饭盒，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入口。
苹果很脆，咬起来脆生生的，酸甜可口，确实不错。
这么好的苹果，不用来做香酥苹果真是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江枫不会做香酥苹果。
三两口吃完饭盒里的苹果，江枫便开始洗手准备做罗宋汤了。
“那个，你好，请问你可以帮我看看我这个粥是怎么回事吗？”小厨房里那个看起来和江枫年纪相仿的小年轻突然开口。
“当然可以。”江枫面带笑容。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这个小年轻根本不会做饭，煮个白粥都是大火直接滚，到时候不是米还是夹生的，就是白粥糊了。
这个小年轻再不开口，江枫都要忍不住上去主动帮助他了。
“粥不是这样煮的，你赶时间吗？”江枫问道。
“啊，不，不赶时间。”小年轻显得有几分拘谨。
“小伙子你别紧张，小江很热情的。小江是专业厨师，水平可高了。”钱丽娟开始无脑吹江枫。
“煮粥的米你最好要用清水浸泡十几分钟，你煮的是几人份的？”江枫问道。
“一人份的，我给我爸煮的。”小伙子道。
“一人份的话你这个米加的太多了，而且你锅粥下面都快糊了上面还是生的，基本上没救了倒了吧。”
“你应该……”
粥王开始指导初次下厨的小伙子如何正确煮出一份优秀的白粥。
半个小时后，小伙子的白粥出锅。
“叮，完成一道菜品，任务进度（2/100）。”
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于名。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史诗级菜品
江枫所做的罗宋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不是罗宋汤了。
正统罗宋汤的做法应该是：锅内加水，待水烧开后放入牛肉，香叶，葱，姜，中火煮上一个小时。待牛肉软烂后捞出放凉，切成拇指大小的丁，再将面粉放入锅中炒至面粉微黄出香味。
之后再将黄油入锅，烧热融化，加入葱姜蒜和香叶炒香。再放入番茄酱，牛肉，番茄，卷心菜，土豆，胡萝卜，加水烧开。最后再加入少量面粉及各种调味料，待汤汁粘稠后出锅即可。
而江枫的做法是，把所有原材料先入锅大火爆炒之后，一锅乱炖。
所以江枫做的罗宋汤其实可以改名叫乌克兰乱炖。
江枫做的乌克兰乱炖比正统的罗宋汤花的时间要多上不少，因为毕竟是乱炖嘛，重点在那个炖字上。
小伙子早就端着白粥回去了，因为天气闷热的原因小厨房也没几个人，江枫前后见到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这里除了小伙子之外的其余人一看就是在煲粥煲汤上经验丰富的老手，根本不给江枫主动帮助他们的机会。
一直到大妈的红萝卜炖牛肉快好了，江枫的罗宋汤也该出锅了，酱爆肉都已经炒好装盘了，江枫也没能找到第3个受害……
呸，可以帮助的人。
眼瞅着大妈的红萝卜炖牛肉就要出锅了，江枫打电话给江守丞。
“喂，二哥你现在有空吗？我给你做了罗宋汤和酱爆肉，要是有空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端过去。”江枫问道。
“啊，小弟你还在医院？”江守丞震惊地连嚼腊猪脚的动作都停下了。
“我昨天没跟你说吗，这几天店里比较闲，我都会过来给你做饭呐？”江枫道。
“啊，你说了吗？你没说吧！没事没事，正好没吃呢，我这就吃了点餐前小点心垫垫肚子送过来吧，我们这里正闲着呢。”江守丞对桌上的4份腊猪脚和4份饭熟视无睹，睁眼说瞎话。
“那好，我现在给你端过去。”江枫挂了电话。
“钱大妈那个牛肉应该好了，你揭盖看一下吧。”江枫道。
“好。”一直在小厨房守着牛肉，生怕它有什么闪失的钱丽娟兴冲冲地上前揭盖。
一揭盖，整个小厨房里都弥漫着红萝卜炖牛肉的香味。牛肉软烂，用滚刀切出来的红萝卜香甜入味，拿筷子去夹牛肉，都能感觉到牛肉摇摇欲坠。
“这是成了？”钱丽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道一看就很好吃的红萝卜炖牛肉居然是她亲手做出来的！
“成了，关火吧。”江枫笑道。
钱丽娟关火，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尝尝味道。
“小江，你真是神了，这菜做的跟我老公做的一样好吃！”
“叮，完成一道菜品，任务进度（3/100）。”
“叮，恭喜玩家获得钱丽娟的菜谱：红萝卜炖牛肉。”
获得菜谱？！
菜谱还可以不看记忆，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得？！
江枫看着一脸喜色，端着砂锅就要往外走的钱丽娟，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
他着算是，亲眼见证了一道菜谱的诞生吗？
钱丽娟一走，小厨房里就只剩江枫一个人，他也没什么顾忌了，便直接点开属性面板。
菜谱那一栏里又点亮了一个名字。
钱丽娟（1/1）
【红萝卜炖牛肉 D级】
制作者：钱丽娟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非常有名的家常菜，常出现于各个家庭的餐桌上，是不少人对家庭餐桌的美好记忆。这菜原本应该叫胡萝卜炖牛肉，却因为钱丽娟家特殊的叫法一直被称为红萝卜炖牛肉。钱丽娟在江枫的指导下，独立完成了这道远超于她厨艺水平的红萝卜炖牛肉。因为其中饱含的对庄林的爱与关切和其他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成为她这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一道菜，食用后7天内可获得一年中最好的运气。
一百天内可制作次数（1/1）
江枫已经说不出话了。
制作次数已经用掉，说明游戏默认钱丽娟在江枫的口头指导下做出来的菜品，也有Buff加成的效果。
这种直接给幸运Buff加成的神仙菜，别说100天只能做一道，一年只能做一道足以让人心生向往。
钱丽娟说她老公运气很差，这50年来运气都没有好过。
吃到这道菜，将会是他这50年来运气最好的一次。
运气很好的庄林，并不知道他即将吃到改变他一生的菜。
钱丽娟端着牛肉进了病房，她婆婆依旧在病房里，给庄林削苹果。
“妈，昨天的牛肉都分给医生和护士们了吗？”钱丽娟问道。
“分了都分了，今天又做这么多呀，对了我有事跟你说，出来一下。”钱丽娟婆婆叫她出来。
钱丽娟跟着她走出了病房，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丽娟你跟我说实话，我儿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钱丽娟的婆婆问道。
钱丽娟目光有些躲闪：“妈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庄林不就是恢复慢点吗？”
“我刚刚在外面听到医生跟隔壁床的家属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说是什么伤口感染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也听不懂。他比庄林进来的还要晚，恢复的也比庄林好，他情况都很不乐观了，那庄林的情况呢？”
“丽娟你跟我说实话，从他们三个出车祸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我是他妈，就算我儿子要走，我也应该提前知道。”钱丽娟的婆婆声音哽咽。
“医生说，庄林能不能撑得下去就看这几天了。只要这几天感染不恶化，没事。”
“要是恶化呢？”
“要是恶化就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只能看他的运气了。”钱丽娟的声音很轻。
钱丽娟的婆婆抹了一把眼泪：“我去隔壁了，你也把眼泪擦擦去洗把脸吧，别让他看出来。”
钱丽娟听她婆婆的话，去洗了把脸，重新走进病房。
庄林已经端着碗自己吃起来了。
钱丽娟一看就急了，骂道：“和你说了，不要动，不要动，你吃了几块了？”
“就两块萝卜。”
看了一眼他的碗里确实是只有萝卜没有肉，从他手中夺过碗筷，钱丽娟又从砂锅里挑出两块非常软烂的牛肉。
“今天这红萝卜炖牛肉是你自己做的？”庄林问道。
“没错，全程都是我自己做的，小江只是在旁边口头指点了我几下！”
“那你口中的这个小江厨艺一定很高，只是指点你几下这红萝卜炖牛肉都快赶上我的水平了。”庄林笑道。
“粥喝了吗？”钱丽娟问道。
“喝了，妈半个多小时前去食堂给我买了。老婆，明天你给我煮粥吧，食堂的白粥没味儿啊。”
“我煮的白粥就有味了？德性！行，明天我给你煮。”钱丽娟眼角带着笑。
“钱阿姨，不好意思问一下，你说的那个小江，是你的侄子还是什么？”隔壁床的家属问道。
隔壁床的病人姓秦，大家都叫他老秦，他女儿是个上班族很少有时间的来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陪护照顾，她女儿的名字很好听，叫秦薇薇。
“是江医生的堂弟，就是那个特别壮的江医生。小江是专业厨师，好像说这两天休息吧，就来帮江医生做饭。”钱丽娟道。
“那您能不能跟他说一下，让他也指点一下我。”秦薇薇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会做饭，然后我爸这两天看您给庄叔叔做红萝卜的牛肉，有点嫉妒。他一生病就这样，小孩脾气，所以我也想给他做个菜什么的。”
钱丽娟想到刚刚在门外婆婆跟她说的话，大概能猜到秦薇薇想给老秦做饭并不是因为老秦闹小孩子脾气，而是因为她知道老秦可能时日不多了。
“行，今天晚上我带你过去，你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跟小江说，小江晚上应该也在。”钱丽娟道。
“谢谢钱阿姨了！”
“对了，你爸现在能吃牛肉吗，要不也给你爸装两块？你钱阿姨我今天做的红萝卜炖牛肉可好吃了，是吧老庄？”钱丽娟道。
“对对对，特别好吃，跟你庄叔做的一模一样！”庄林连连附和。
“多谢钱阿姨了。”秦薇薇拿碗去装牛肉。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爱你
江枫用骨科食堂的托盘端着酱爆肉，乌克兰乱炖和钱丽娟分给他的史诗级红萝卜炖牛肉去急诊的时候，正好是急诊聚众吃外卖的时候。
由于钟老师想吃老谭家的腊猪脚，老谭家点多了还有优惠，满减不说还送鲜榨冰西瓜汁，大家便一起点老谭家的外卖。
整间办公室里，都弥漫着腊猪脚和红烧牛肉的味道。
唯有老周，锲而不舍地吃着酸辣大白菜。
他今天早上尝过了八宝栗香鸽之后，又上网去百度了一下聚宝楼卖的八宝栗香鸽的价格，更加坚定了要天天啃白菜下个月带未婚妻去泰丰楼吃顿好的的决心。
就去泰丰楼，哪怕卢医生有永和居的高级会员卡可以借来打折也要去泰丰楼！
“老江，你怎么就吃腊猪脚啊，着老谭家的红烧牛肉也是一绝啊，你不是最爱吃牛肉的吗？”老孙点的是红烧排骨的外卖，来江守丞这里蹭猪脚。
“我最近不想吃牛肉。”江守丞昨天被钱丽娟的牛肉深深的伤害了。
“不过老江你这天天吃肉也不行，你得吃点素不然你太不健康了。”老孙开始蹭猪蹄。
江守丞一筷子打掉他的筷子：“谁说我没吃素了，我今天早上吃的不就是三鲜包吗？那包子里不是有半个香菇嘛！像老周那样天天啃白菜才不健康，我看他脸都快啃绿了。”
突然被CUE的老周默默从江守丞的外卖盒里夹了一大块腊猪蹄。
江守丞：……
“不过天天吃红烧肉确实是不行，最近确实得……”江守丞说着说着觉得背后一凉。
一转头，江枫在他身后看着他。
“天天吃红烧肉？”
江守丞冲江枫露出了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
江枫把他带来的菜给大家分一分，带有幸运Buff的牛肉也一起分一分，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优秀的刷经验机器，卢医生除外。
江枫看到卢医生的那个豪华版外卖盒的时候，人都惊呆了。
你是什么家庭条件，吃外卖居然吃出了家庭豪华便当的感觉。
等等，这个好像就是便当盒。
卢医生见江枫直勾勾的盯着他面前的超豪华5层便当盒，解释道：“我老婆昨天晚上回来了，这是我老婆给我做的便当。”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现充的味道。
江枫默默安慰自己，老婆也会给我做菜，比卢医生爱人做的更好吃，更好看。
吃完了午饭，江枫就回骨科食堂了，食堂里边有空调，就是小厨房比较热而已。
今天中午只帮助完成了两份菜品，江枫深深觉得这个任务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得想办法遇见更多的钱大妈，并且帮助他们完成菜品。
江枫办法还没想出来，钱大妈就带着秦薇薇找上门来了。
秦薇薇想给他父亲做一份西红柿炒蛋和萝卜排骨汤。
秦薇薇基础要比钱大妈差多了，钱大妈这几十年来还会在厨房帮忙切个菜打打下手。秦薇薇则是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一刀下去白菜都切不断，淘米能连米带水一起倒进水池里的那种人。
秦薇薇做萝卜排骨汤需要快炖，她白天请假来医院晚上就得回公司加班把工作补上，时间很紧张。
江枫在得知江守丞居然欺骗他的感情决定这几天不给他做肉菜了，多吃点素菜清清肠道，这样有益于身体健康。
江枫晚上给江守丞做完了一份水煮西兰花，还不加盐的那种后便回泰丰楼了。
他今天准备早点回去给吴敏琪煮五花茶，今天晚上煮好放进冰箱冷藏室，让五花茶在冷藏室里放上一晚上，明天早上吴敏琪起来就能喝到冰镇的凉茶。
新的一天，需要从一杯清热解暑的凉茶开始。
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还赶得上了晚间营业的尾巴，和众人一起忙完将后厨打扫完成后，两位老爷子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孙继凯。”江卫明笑眯眯的走到孙继凯面前，“想学油底沉糖吗？”
“啊？”孙继凯愣住了。
油底沉糖既是鲁菜的绝学，也是江家菜绝学。江枫现在做拔丝山药都是用油底沉糖的方法来做的，导致孙继凯一度以为江枫的拔丝山药之所以会这么美味就是因为油底沉糖。
“想学吗？”江卫明问道。
“想！”孙继凯非常诚实。
“我教你一个星期，今天晚上我教你到10点，明天早上早点来，6点一定要到后厨。一个星期之后你爷爷就会接你回去，能不能全学会就看你自己的了。”江卫明道，“拿材料去吧。”
孙继凯有些愣神，非常迟钝地去拿食材，良久才反应过来：“我爷爷要接我回去？”
“你爷爷昨天打电话跟我说的，下个星期过来接你。”江卫国道，看在孙继凯这些日子为泰丰楼尽心尽力勤奋加班的份上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好好学。”
孙继凯感觉自己有些飘了。
姜卫生抱着围裙眼巴巴地看着江卫明。
他虽然不知道油底沉糖是什么，他的直觉也告诉他他八成学不会。
但是只要是新东西他就想学。
江卫明注意到了姜卫生渴望的小眼神，失笑：“你也一起，明天早点来。”
“好的师父！”
晚上11点，江枫在厨房给吴敏琪煮五花茶。
吴敏琪定好了明天早上6点的闹钟，她明天要早起给江枫做雪梨瘦肉汤。
孙继凯回到租的公寓里，手机的电话簿点到孙冠云的界面，却迟迟不敢拨出。
病房里已经熄灯了，钱丽娟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庄林，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薇薇还在公司加班，收到了他爸发来的微信，问她睡了没。
秦薇薇看了一眼电脑上还没写完的文案，拿起手机给他爸回消息。
“爸，我刚洗完澡，现在准备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别玩手机了，医生说了你需要多休息恢复得才快。”
姜卫生正在进行睡前和老伴张丽打电话的日常活动。
“今天又有两个客人在点菜系统上给我的怪味汤点了赞，老婆你记得帮我写到日记本上去。”姜卫生是美滋滋地道。
“知道了，我都给你记上。”张丽打了个哈欠，“今天店里生意很忙吗？你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
“今天我师父教我油底沉糖！”姜卫生一脸自豪，“这可是绝技，等我学会了国庆回去给你们做拔丝菜。”
“你国庆别回来了，儿子说了，国庆他和儿媳都有假，咱们全家过去看你。你这个老家伙，真是越老越不让人省心，还得让儿子惯着你，你说说你……”张丽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姜卫生。
江枫的五花茶已经煮好了，他算着量，看看明天把五花茶分给各家之后还有没有剩余的可以带给江守丞。
吴敏琪本来已经浅浅地睡着了，突然惊醒，才想起来今天没有给吴翰学和吴妈妈发微信道晚安。
孙继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钱丽娟一直睁着眼看着庄林，看着看着不禁泪流满面。
秦薇薇本来在写文案，写着写着突然趴在办公桌上嚎啕大哭。
姜卫生耐心的听着张丽数落她，等她停下来了，才笑嘻嘻地道：“老婆我爱你。”
有的人选择说，有的人选择做，无论是什么方式，都是因为我爱你。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运气
第2天唤醒江枫的不是闹钟，是爱……
呸，是雪梨瘦肉汤。
一小碗雪梨瘦肉汤，里面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六片雪梨，一块瘦肉，两颗红枣，八粒枸杞，三个桂圆，两片姜片，一颗真心，满腔爱意。
从早上6点炖到7点半，足足一个半小时的小火慢炖让汤都变成了浅黄色，雪梨和红枣的甜味融进了汤里，也融进了喝汤人的心里。
江枫表示天天在记忆里看别人撒狗粮有什么意思，自己撒狗粮，才是真本事！
江枫和吴敏琪一起喝着五花茶，吃着雪梨瘦肉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吴敏琪平日里话很少，其实是因为她不善言辞，两人在一起相处大多数时间都是江枫说她听。
比起语言，她更擅长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江枫把冰箱里冰镇好的五花茶给各家送去后置留有一杯半的量。
看着最后的两杯五花茶，江枫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给带给江守丞了。他可是个顿顿吃4份红烧肉外卖的人，不差这一口半口凉茶的。
反倒是季鸽子，这几天行动艰难，全靠季雪给她带的饭为生，显得尤为可怜。
江枫作为老板，是时候去端着两杯凉茶犒劳一下优秀员工和受伤员工了。
就是不知道季鸽子现在醒了没有，江枫决定先五花茶给她们送过去，季鸽子没醒季雪应该也醒了。
江枫按门铃，开门的果然是季雪。
“昨天晚上我煮了五花茶，在冰箱里冰了一夜，你们趁它还是凉的喝了吧。”江枫道。
“谢谢老板啦！”季雪在泰丰楼呆了一个月人也活泼了不少，“我煮了酒酿丸子，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江枫进门：“季月醒了？”
不上班还能在八点之前起床，这可不是季鸽子的风格。
“她就没睡。”季雪无奈地道，给江枫指了一下，“就在沙发那。”
江枫这才发现，沙发上拱起的一团居然是个人。
季月脚伸直，正在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数位板上画画。
蓬头垢面，头发油腻，比江枫之前看的急诊科医生还要油腻。
“季月？”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季月抬头。
精神萎靡，眼睛半睁不睁的，一脸我欲乘风归去，即将羽化登仙的样子。
“喝茶，喝茶。”江枫默默把五花茶放在茶几上。
若是让季月曾经的客户看到她现在这个画稿的样子，估计都要感动哭了。
“她从昨天开始就这个样子了？”江枫都要怀疑季月是不是被穿越了。
“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季雪道，“说是灵感来了，想在这几天把那个什么馄饨，什么的漫画画完。我也不懂这种东西，所以我也不敢劝她，怕打扰到她把她灵感给弄没了。”
江枫：……
季月是个好同志啊！
从季雪那里蹭了点酒酿丸子，江枫和吴敏琪一起先去李宅给大花做了顿早饭，就去泰丰楼了。
一连4天，江枫都是泰丰楼，仁医，家里，李宅来回跑，中途还去机场接了一趟李教授夫妇。
陈素华很喜大花，还亲手给它做了一顿猪食。江枫非常伤心，他又损失了一顿饭的经验。
陈素华做的是早餐，大花的早餐一向是江枫做的。
这4天的时间里，仁医食堂的任务进度一直在缓慢进展，堪堪达到（32/100），32道菜里面有9道是钱丽娟贡献的6道是秦薇薇贡献的。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庄林的运气并没有钱丽娟说的那么差，他用一年中最好的运气，让自己成功从鬼门关里收回了脚。
庄林和老秦的伤口都没有继续恶化，新的抗生素终于起了作用，两人的病情在一天天变好。
钱丽娟和秦薇薇都觉得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做吃了自己亲手做的菜的缘故，心情好了，奇迹也就发生了，所以坚持天天做饭，成为了小厨房的常客。
除了钱丽娟和秦薇薇之外，最捧场的就是先前那个连白粥都不会煮的小伙子，一天煮两份粥，每次都需要江枫的口头指点。
小伙子叫方卓越，是京都大学数学系的学生，高材生，当之无愧的学霸。
方卓越和江枫年龄相仿，在小厨房的时候就会聊上两句，一个学物理的，一个学数学的，都是名校理科生，有不少能聊的话题。
江枫一连仁医亦跑了6天，深觉这个支线任务急不得，所以决定放缓步伐，隔一天来一次仁医。
江守丞一连吃了5天的水煮西兰花，不给他放两天假，江枫怕他真的把脸吃绿。
唯一让江枫觉得奇怪的是，钱丽娟的红萝卜炖牛肉的幸运Buff几乎在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作用，却唯独没有应在自己身上。
庄林捡回了一条命。
老孙痛定思痛，多花200块钱买了一个正版小CK第2次向慧慧表白成功了。
老周微博转发抽奖中了一部手机已经寄回去给他未婚妻了。
钟老师觉得曹医生太累了向医院给他申请了两天假期已经批准了。
钟老师买的酸奶一元换购全家已经喝了十几瓶了。
卢医生刮刮乐中了2000块钱。
魏医生老婆怀孕了。
老许的论文发表了。
江守丞昨天值夜班的时候，痒痒鼠强魂强出了一套271速的招财。
唯独江枫，生活似乎什么都没有给他，幸运Buff在他身上仿佛失效了一般。
眼看着幸运Buff还有两天多就要结束了，江枫开始怀疑自己脸到底是有多黑，怎么连走路上捡钱这种好事都没被他撞上。
那是不是应该登陆一下自己那个已经超过200天没有登陆的痒痒鼠帐号，强一下魂来检测一下自己的幸运Buff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对，他好像没有胚子。
当初他就是因为斗鸡打不过，胚子刷不出才退游的。
直到午间营业之前，江枫都在纳闷，他难道就真的这么倒霉，一年的运气都攒不出一件好事？
难道是他把今年的运气都已经提前透支在了吴敏琪跟他表白这件事情上？
“枫哥，两份拔丝山药。”午间营业开始了。
“好咧。”江枫不去想那么多，开始干活。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任务完成
一转眼，8月18日的午间营业就结束了。
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江枫依旧没有卖出去除了拔丝山药之外的任何一道特效菜。
江枫甚至有些想念薛绍衡了，前几天江枫天天往仁医跑，导致泰丰楼不少常客都以为江枫去休假了，薛绍衡和薛花也有好几天没来泰丰楼吃饭了。
江枫依稀记得的前几天薛绍衡还会来店里天天点上一份纯肉馄饨，虽然江枫不明白薛绍衡为什么在能看出特效菜上的Buff的情况下依旧对纯肉馄饨情有独钟，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薛绍衡是个好同志。
只可惜，好同志已经三天没来店里了。
张之蕴全家已经结束了北平之行，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江枫通过张之蕴发的朋友圈能看出来张褚买了不少伴手礼回去送给老朋友们顺便炫耀。
现在回想，自张之蕴全家来北平之后，江枫的生活就变得多彩了不少，要是写小说的话足足能写39章。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江枫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医疗文，3天的事就写了一百多章，追到最新更新之后才发现作者也是只鸽子精。
等等，他为什么会用也这个字。
江枫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子里甩出去，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
因为不知道红萝卜炖牛肉的幸运Buff什么时候才能在自己身上应验，江枫只能抓住幸运Buff的尾巴抓紧时间练习八宝栗香鸽，看看能不能运气爆发做出接近完美的八宝栗香鸽。
江枫这些日子做出来的八宝栗香鸽都是质量上乘，一次接近完美都没有，用鉴定查看详情都是火候，时间，温度这种技术性问题，就算知道短段时间内也改不过来的那种。
江枫在调制芡汁。
吴敏琪在外面和吴妈妈打电话，吴敏琪的堂哥下个月订婚，她正在和吴妈妈商量要不要把江枫也带回去。
孙继凯还在琢磨油底沉糖，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学到了几分精髓。
平心而论，孙继凯在厨艺上的天赋确实不错，如果江枫不开挂肯定是比不上他的，只可惜……
孙继凯先后碰上了开挂的江枫，拿了女频霸总剧本的吴敏琪，人生赢家章光航和不知沃顿的泰丰楼众人。
这样想想他还怪惨的。
“八宝栗香鸽？”江枫身后传来了一道苍老陌生却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嗯。”江枫转头，愣住了。
孙冠云就站在他身后。
孙继凯愣住了，忘记了油锅中即将沸腾的油。
抽烟机的轰鸣声依旧，大功率电风扇无论怎么转都不能让后厨的温度降下来。
孙继凯看着孙冠云，孙冠云也看着孙继凯，江枫看着他们，感觉时间静止，就像电影里放的慢镜头一样。
“爷爷。”孙继凯张口。
“学的怎么样了？”孙冠云问道。
“学得还可以。”孙继凯道。
“学了什么。”
“八宝栗香鸽。”
锅里的油开了，朝上冒着烟，油烟还没来得及四散就被抽油烟机抽走。
“想学厨吗？”
“想。”
“想回去吗？”
“想。”
“想要聚宝楼吗？”
孙继凯愣住了。
“想要吗？”
“想！”
“好。”孙冠云笑了，“这才是我孙子。”
江枫已经听不懂这一对爷孙的谈话了。
可能他们豪门都这样吧，说话就是让别人听不懂。
孙冠云不再说话，孙继凯默默把灶上的火关了，去放着乳鸽的筐子里挑了一只肥瘦恰当的乳鸽。
小小的乳鸽还没有来得及“咕”一声，就被孙继凯一刀毙命，惨死于刀下。
江枫：？？？
他是不是漏看了一段剧情，怎么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孙继凯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准备做八宝栗香鸽了。
江枫早就忘记了锅里的芡汁。
他看孙继凯用不如自己的刀工小心翼翼地给乳鸽整鸽脱骨，看他一点一点精准地准备馅料，看着他将乳鸽入水松针。
等江枫回过神来的时候，锅里准备用来调芡汁的鸽汤已经煮干了。
不过没事儿，他一次性做了三只，一份鸽汤废了还有两份。
突然，江枫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支线任务……
好像自己送上门了。
孙冠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孙继凯，并没有多余的目光和精力分给江枫。
江枫咽了一口口水，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红萝卜炖牛肉的幸运Buff真的有用的话，他今天就能完成【孙冠云的认可】这个支线任务。
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已经上蒸锅了，江枫开始重新调制芡汁。
全神贯注，不容出错。
熬鸽汤。
淀粉勾芡。
加鸡油。
大火转小火。
关火。
出锅。
江枫看着桌上的八宝栗香鸽，舀起一勺芡汁，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的动作，全凭感觉，凭借他做过的不计其数的八宝栗香鸽积攒下来的经验与感觉。
是时候了！
淋芡汁。
芡汁如水一样的往下瀑，却依旧不完美。
芡汁在乳鸽表面摊开，将它薄薄地包裹住，依旧不完美。
出锅。
【一份味道极佳的八宝栗香鸽】
比质量上乘要好一些，但不是江枫想要的结果。
江枫叹了一口气。
哪怕在这种关键时刻，幸运Buff也不能让他做出接近完美的八宝栗香鸽。
有的东西能靠幸运得到，比如抽奖，比如271速的招财套，但有的东西只能靠实力，比如面前这份味道极佳的八宝栗香鸽。
再多的幸运都无法将它变成接近完美的八宝栗香鸽。
江枫的叹气声吸引了孙冠云的注意，孙冠云看见了江枫完成的八宝栗香鸽，又看了看孙继凯那边的进度。
“刀在哪？”孙冠云问道。
“我去给您拿。”江枫去给孙冠云拿刀，想帮他把鸽腹划开，被孙冠云给制止了。
“我来吧。”孙冠云从江枫手中接过刀。
非常精准的一刀，下刀很稳，对着圆鼓鼓的鸽腹，划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素馅，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大珠小珠落玉盘。
孙冠云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素馅，沾了一点芡汁。
入口。
江枫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叮，完成支线任务【孙冠云的认可】，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孙冠云的一段记忆。”
哎，他就知道，这种程度的八宝栗香鸽不可能让……
等等，任务完成了？！
江枫不可置信地抬头。
孙冠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江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脾气比老爷子还暴躁，要求比老爷子还严苛的孙冠云吗？
他的运气……
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命不久矣
江枫得到了孙冠云的夸赞之后，孙继凯显得有些紧张。
他很清楚，人是比较出来的。
比如说中考的时候，他数学考了满分120分，别人觉得没什么。但只要和全市数学56分的平均分一比较，别人就会夸：“哇，你数学好棒啊！”
再比如说在厨艺方面，他的干炒牛河能卖48元，季雪的就能卖56元，这一比较就知道……
呸，这一比较就知道是老板定价有问题。
总而言之，人都是比较出来的，尤其是长辈，总喜欢把自己家的小孩和别人家的小孩来比较，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厌恶的别人家的小孩。
干炒牛河是定价方面的问题，但八宝栗香鸽绝对是厨艺上的差距。
孙继凯很清楚，明明在厨艺大赛16强的时候他和江枫的厨艺还不相上下，甚至他的厨艺隐隐还比江枫高一些。
可自从四强江枫做出了拔丝山药开始，他仿佛就跟开了窍一样，厨艺突飞猛进，火候和调味不好说但刀工已俨然在他之上。
孙继凯心里明白，他的八宝栗香鸽不如江枫。
他担心孙冠云在尝过江枫所做的八宝栗香鸽之后，或者自己所做的八宝栗香鸽失望。
一模一样的步骤。
熬鸽汤。
淀粉勾芡。
加鸡油。
大火转小火。
关火。
出锅。
但在出锅的那一刻孙继凯就知道了，他这份八宝栗香鸽不如江枫的那份。
孙冠云没有出声，看着孙继凯一步步将八宝栗香鸽勾芡完成，待摆盘完成的那一刻，他同刚刚一样用小刀划开了鸽腹。
用勺子舀起一勺素馅，静静地品尝。
“这种勾芡的方法我没有教过你们，你们是从谁那儿学的？”孙冠云问道。
“这是江枫想到的。”
“是孙继凯提出来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对方。
孙继凯道：“我记得原来您做的时候八宝栗香鸽的芡汁是浓稠的，但是往下滴的时候却能如水一般的往下瀑。”
“但我却已经不记得芡汁是什么样子的了，我只记得您跟我说温度是关键。”江枫道。
孙继凯接着往下说：“我记得芡汁的形态，他记得芡汁的温度，但是关键的地方都是江枫想到的，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说着说着，孙继凯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明明他才是手握通关钥匙的那个，可最后打开门的却是江枫。
孙冠云却显得十分高兴：“所以说这道菜是你们两个一起研究出来的。”
“还有吴敏琪，章光航也帮了忙。”孙继凯道，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是他的就是他的，从不邀功。
“好，好。”孙冠云一连说了两个好，“都是好孩子。”
江枫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孙冠云会满意他刚刚做的那份八宝栗香鸽了。
他满意的不是味道，而是这份八宝栗香鸽背后不断探索和研究的精神与坚持。
他满意的对象也不是江枫，而是孙继凯。
他满意于孙继凯愿意花时间下功夫和别人一起合作钻研一道菜。
他满意于孙继凯终于愿意拿起厨刀，沉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去专心做一个厨师应该做的事情。
他满意于他的长孙不是一个处心积虑只为谋算家产的小人，而是一个真心热爱厨艺的厨师。
孙冠云来接孙继凯回家了。
孙继凯还没有完全学会油底沉糖，离江卫明承诺的时间也没有过去，这不重要。
这一切都没有孙冠云愿意认他并接他回家来的重要。
孙冠云的助理一直在门口等着，守在黑色的小轿车旁边。
孙冠云的助理虽然没有好味道的助理那样万能，甚至很多时候办事都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他却是孙冠云最信任的人，因为他是陪伴在孙冠云身边最久的人。
他当了孙冠云26年的助理，就连十几年前孙冠云妻子的葬礼都是他一手料理的，很多连孙长平和孙继凯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是孙冠云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了解孙冠云的人。
所以他很清楚，他的老板命不久矣。
就连孙长平和孙冠云的二叔孙长安都不知道孙冠云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把孙继凯逐出家门，孙冠云的助理却知道。
他站在泰丰楼门外，有些忐忑。
他是孙冠云的助理，也是孙继凯的长辈，他看着孙继凯长大，看着孙冠云对他赋予重望。
也看着孙继凯被他母亲越带越歪，走向歧途，浪费自己的厨艺天赋，参与无意义的家族斗争。
孙冠云的助理感觉他的脚有些麻了。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了？20分钟？30分钟？40分钟？还是更久？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外面，站得脚都麻了，也没见孙冠云和孙继凯的身影。
难道爷孙俩又发生了什么争执？
孙冠云的助理不仅担心起来。
自己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呢？
可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争执，他只是助理而已，这种关键时刻他也说不上话，更何况这是他们之间的家事，他个外人也不好插嘴。
孙总好不容易愿意来北平把孙继凯接回来，这个当头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岂不已让人遗憾。
该不该进去呢？
孙冠云的助理更加犹豫了。
他左脚向前微微迈了一步，右脚跟上。
想了想，右脚又往回迈了一步，左脚跟上。
顺带一提，他姓王，人称王助理。
司机在车上看着王助理，心里开始纳闷，莫非王助理站久了脚抽筋儿了？
也是，一动不动的站了40来分钟也该脚抽筋了。
顺带一起，司机是好味道的员工，这辆车也是好味道的车，司机和车都是王助理联系韩贵山的助理借来的。
得益于好味道厨艺大赛，好味道公司的知名度这些日子节节上升，韩贵山这几个月一直在扩宽市场，准备过段时间把总部搬到北平来。
江枫都出新手村来到宇宙中心北平城了，韩贵山也不能落后啊。
司机一个想法，王助理一个想法，就在两个人的思绪越飘越远都快飘到西伯利亚平原的时候，孙冠云带着孙继凯出来了。
王助理松了一口气，给两人开车门，自己也上车。
“去医院。”孙冠云道。
“医院？爷爷你身体不舒服吗？”孙继凯问道。
孙冠云看着他，道：“继凯，爷爷要死了。”
声音显得前所未有的苍老。
孙继凯愕然。

第二百九十九章 真正的鸽王
“爷爷，你在说什么呐。”孙继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很想问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逗我，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孙冠云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孙冠云和王助理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孙继凯感觉他的嘴唇很重，重到张不开。感觉他的舌头发苦，苦到动不了。
他感觉到空气变得压抑，压得他快喘不过起来。
孙冠云叹了口气，对王助理道：“你来说吧。”
王助理将一个公文袋递给孙继凯。
“孙总从年前开始就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但那个时候事情繁多孙总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直到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孙总一直觉得胸痛，还有些呼吸困难，这才去医院进行检查，结果……”
孙继凯打开了公文袋，里面是孙冠云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那些专业名词他根本就看不懂，就连病名他都没有听过。
“医生说，孙总的肝肺都有病变，他的肺上全是洞，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20%，现在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排出二氧化碳的地步。肝部的病变可以通过手术切除治疗，但是孙总年纪大了，医生说以孙总的身体状况很难支撑他做完整场手术，而且……”
“而且就算肝部的病变可以通过手术切除，肺部也没有办法根治。”孙继凯看看手中的病历报告。
孙冠云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台不少部件都开始出故障的老旧的机器，修好了一部分零件又会坏掉另一部分，甚至有的零件已经损坏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修复的过程不能给他带来健康，只能给他带来痛苦。
手术可以延长生命，但延长的那部分生命是痛苦的。
所以他选择药物治疗，静静等死。
“对，就在这样。”王助理咽了口气，“医生说，运气好的话，孙总能挺过今年新年。”
孙继凯从未如此憎恨过运气两个字。
“继凯，你也别难过，生死有命，这都是自然规律。”孙冠云反过来宽慰孙继凯，“爷爷还有半年的时间，你好好学，我好好教，聚宝楼以后就要看你了。”
“好。”孙继凯从未觉得，一个好字会如此重如千斤。
孙冠云叹了一口气。
在他被查出他将命不久矣之前，他从不会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人。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爷爷。
他几乎错过了两个儿子全部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甚至想不起他们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偏心健康活泼，聪慧过人，在厨艺上天赋超群的长孙孙继凯，却总是忽略了从小体弱多病，腼腆，不好动也不善与人交往的次孙孙正清。
他知道他的长媳是一个利欲熏心，急功近利，却又没有脑子的蠢货，却习惯性的忽略不去管教。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先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稳住聚宝楼日益下降的口碑上，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先处理好家传的酒楼再去处理家事。
但是他错了，他没有时间了。
他不是超人，也不是神仙，他做不到面面俱到。相反，他两头都想兼顾，两头都没有兼顾到。
等到他停下来，在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
聚宝楼的FJ第一酒楼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他寄予厚望的偏心偏了20多年的长孙被他那个蠢货长媳越带越歪。
他的长子一如既往的懦弱没主见，他的次孙却出乎意料的正直且善良。
让孙冠云最惊恐的事情却是，等他停下来，想要把自己最后的时间花在家人身上，想要开始了解他的家人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
他的二儿子，似乎不像表面上那样善良，忠厚，老实的让人心疼。
相反，他这些年在背地里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和表面上一向呈现给世人被长子所欺压的形象的鲜明对比，演技好得让人害怕。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狠下心来把孙继凯赶出家门，不允许任何人给他接济，让他去北平，去泰丰楼。
他必须得下一剂重药，他得把他孙子掰回来，在他死前掰回来，这样他才能放心的把聚宝楼交给他。
所幸，孙继凯回到了正途。
孙冠云知道，他又欠了江卫国一份人情。只可惜他要死了，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做，这份人情只能留到下辈子再还了。
“回去之后，离你那些表兄远一点，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也出来经历过了，有些人和事你也该认清了。”孙冠云道。
“嗯。”孙继凯情绪依旧很低落。
“正清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很关心你。”
“我知道。”孙继凯想起了孙正清端午节寄给他的粽子。
其实他心里也是很清楚，他母亲不是个好东西，他父亲总是听他母亲的话，他二叔和二婶都不是好东西，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孙家，似乎只有他们堂弟孙正清是个好东西。
可是他之前明知他母亲对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充满了私心私欲，可他为什么还会一直听她的话？
可能是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吧。
孙继凯也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医院到了。
孙继凯扶孙冠云下车。
他爱他爷爷，因为他知道他爷爷爱他。
他不恨他母亲，因为他知道他母亲不爱他。
另一边在泰丰楼里，江枫正在惋惜他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愿意加班的，还不求加班工资和回报的员工。
现如今像孙继凯这种单纯的好同志可不好找啊。
泰丰楼的菜单上又要下架不少菜了，而且是永久下降。
江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吴敏琪问道。
“孙继凯要回去聚宝楼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办个欢送会什么的。”江枫道。
“欢送会？”吴敏琪想了想，“可是他今天晚上就要走呀。”
“今天晚上？你怎么知道的？”
吴敏琪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朋友圈，第1条就是孙继凯发的朋友圈。
“回家。”
下面是三张机票的配图，时间是今天晚上7点20。
江枫白天一般不看微信朋友圈，只是晚上睡前刷一刷而已。
两人说着两个老爷子进来了。
江卫国见孙继凯不在厨房里，问道：“孙老头把孙继凯接走了？”
“嗯，一个小时之前吧。”江枫道。
“动作真快，那老家伙急什么呢。”江卫国喃喃道，“刚刚打电话时候的声音也怪怪的，搞什么名堂呢。”
江枫听江卫国这样一说，突然也想起来他之前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孙冠云的声音不对。
更准确的说，是声音的状态不对。
苍老，沙哑，中气也不是很足，孙冠云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起码咳了七八次。
生病了？
“对了，《知味》杂志的人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是明天要来采访，你们准备一下，今天章光航休息你们等下打个电话告诉他。”江卫国接着道。
江枫顿时把孙冠云抛到脑后。
《知味》杂志再这么鸽下去，更准确的说是许成再这么鸽下去，江枫都要忘记《知味》还欠泰丰楼一个封面宣传，欠他，吴敏琪和章光航三人分别一个专题访谈的事情了。
许成作为鸽子精界的王者，无论他怎么鸽，别人都会觉得很正常。
哪怕他直接把这一期《知味》给鸽掉，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当年《知味》还是月刊的时候，他就经常把某个月的《知味》给鸽掉。
江枫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在心里感叹：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在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之后，他把这10年的《知味》杂志从头到尾全部翻了个遍，重点关注的就是《知味》对各位名厨进行的专题访谈。
专题访谈不仅仅是写菜，还会花一定的篇幅来写厨师以及厨师所工作的酒楼。内容则是五花八门，根据各个厨师的特点来写，主题则是相同的，就是菜。
“明天几点？”江枫问道。
“午间营业后吧，许成订了个包厢，预定的全是你们三个人的菜。”江卫国道。
江枫笑容逐渐凝固。
“全是？”
“对，就连你的那些卖不出去的破菜都预定了。”江卫国道。
江枫笑容直接消失。
“馄饨不行，馄饨已经被预定完了，薛绍衡预定的。”江枫急忙甩锅给薛绍恒。
李鸿章杂烩都可以，但纯肉馄饨绝对没得商量。
纯肉馄饨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三百章 年前要事
《知味》杂志的专访是一件大事，自从许成的要求变得越来越高，舌头变得越来越挑剔之后，《知味》就很少对厨师进行专访了。
曾经被《知味》专访过的厨师，大多都成了业内大师，厨艺精湛，受人尊敬且被人崇拜。这就给很多人一种错觉——被《知味》专访过的都是大师。
但是现在，江枫有些慌张。
江枫没想到许成隔三岔五就来泰丰楼吃饭，都已经吃到包厢的服务员都认识他的地步了，居然还能有这种探索与发现的精神把自己所有的Buff菜都点一遍。
菜是没问题，但是特效有问题啊！
专访做得好好的，突然大家吃了一口李鸿章杂烩之后就开始抱头大哭，那采访岂不变得非常别开生面。
这样想想还有几分小带感。
孙继凯跟着孙冠云回去了，后厨里少了一个人，泰丰楼高学历组也痛失了一位学历最高的人才，大家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晚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习惯性地开始练习八宝栗香鸽，正在给第4只鸽子整鸽脱骨，江枫突然反应过来，有关于八宝栗香鸽的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练习八宝栗香鸽了。
“怎么了？”吴敏琪见江枫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刚刚有点走神了。”江枫继续脱骨。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完成任务，他早就同原来那样放弃厨艺，继续完成学业了。
他和孙继凯，吴敏琪和章光航一样，他们都真心热爱厨艺，热爱他们的事业。
一如往常练习至10点半，江枫和吴敏琪俩人手牵着手往家走。
“对了，枫枫，今天我妈妈打电话跟我说我三堂哥会在年前订婚，你要不要也……参加？”吴敏琪突然开口。
吴敏琪的三堂哥是他们吴家小辈中唯一一个和吴敏琪一样坚持学厨的人，现在在吴家酒楼工作。
江枫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年前，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词汇。
毕竟年前之后就是过年了。
江枫开始疯狂的在脑内搜索他这段时间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片段，想看看那里面的男主，男配或者路人甲是怎么做出决定的。
一分钟之后，江枫发现根本就没有类似的情节。
都是一些什么破电视剧和破小说，净扯些有的没的，关键的东西怎么一点什么都没有。
吴敏琪看着江枫。
江枫知道，他该回答了。
“年前是吗？”
“对。”
“你和你三堂哥关系好吗？”
“挺好的，到后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跟我爷爷学厨了。”吴敏琪道。
“你家里人都在？”
“对啊，我家里人都在蜀地，没有人去外面工作。”吴家和江家一样，也是一个大家族。
“当然得去，三堂哥订婚多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去！”江枫斩钉截铁地道。
“太好了，我爷爷一直想见见你。”吴敏琪高兴地道。
江枫双脚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哈……是吗？真是太好了，我也一直想见见你爷爷。”江枫继续保持微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吴敏琪好像是吴家小辈中唯一的女孩子。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吴敏琪爷爷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吴敏琪爷爷似乎和江卫明的关系也不太好。
哈……哈。
回到家里，吴敏琪先去洗澡。
她头发不是很长，只是及肩，因为每天都待在后厨被油烟熏的缘故，头发总是油得很快，必须每天都洗，不然的话容易掉发。
江枫正是吸取了江建康的教训，坚持每天洗头，才能保证相对可观的发量。
吴敏琪去浴室洗澡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江枫便肆无忌惮地坐在沙发上直接点开了属性面板。
得益于他这段时间的刻苦练习以及死在他手上不计其数的乳鸽的帮助，江枫首次实现了调味经验超过火候经验。
属性面板上赫然显示着：
姓名：江枫
等级：22（173251/22w）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功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377963/100w）
火候（高级）：你的火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93651/100000）
调味（高级）：你的调味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厨师。（熟练度：99962/100000）
谎言（高级）：你的谎言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熟练度：9963/100000）
江枫：……
他真的很想知道，季月和房梅从小到大到底撒了多少谎才能达到大师级谎言的高度。
房梅就算了，毕竟37了，人在社会上行走难免张口就是鬼话，可季月是个什么情况？
江枫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说谎，张嘴就是鬼话，谎言的熟练度也连1万都没到，可季月，一开局就是大师级。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看着火候和调味都即将升到大师级的熟练度，江枫心里还是有些小兴奋的。
他很清楚大师级和高级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这是很多厨师一辈子都难以跨过的坎，比如说姜卫生。
以他目前的水平，做剁椒鱼头这种B级菜都有一定的失败几率，他非常期待，一旦他的火候和调味都升到大师级，是不是能挑战一下A级菜。
毕竟他的菜谱里现在可有2道A级在那躺着呢。
无论是蕴鸡还是两色大虾，他都非常期待做出来会是什么味道。
翻着翻着，江枫就翻了道具栏。
【张褚的一段记忆】
【孙冠云的一段记忆】
张褚的记忆拖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没看，主要是因为江枫前几天都蹲在仁医想要快速完成小食堂的支线任务，直接把张褚的记忆给忘了。
现在又多了孙老爷子的记忆，江枫觉得是时候看个记忆来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
直接掠过张褚的记忆，毕竟他对炸酱面和看别人撒狗粮都没有兴趣。平日里自己撒的狗粮已经够多了，别人撒的狗粮根本就不想吃。
江枫把手挪到【孙冠云的一段记忆】上，点击是。
江枫再次被迷雾笼罩。

第三百零一章 世纪之战（一）
这是第1次，江枫在迷雾之中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在记忆中人未见声先到，突然一下这么安静他还真有些不自在。
迷雾散尽，江枫发现他好像在一个厨艺比赛的现场。
比赛场所是露天的，看周围的建筑像是在厂区里，很简陋连棚子都没有搭，围观群众们就站在一条用石灰画的白线后面，连把椅子都没有，大家都站着看热闹。
如果不是江枫能猜到这段记忆就是当年那场孙冠云和孙茂才以鸽吞燕为题的厨艺决赛，他都要以为这是村口王二与张三的乡村F4争夺战了。
江枫就站在中年时的孙冠云身边，孙冠云面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厨艺台，很简陋。他背后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厨艺台，也是临时搭建的，厨艺台后站着一个看起来20岁左右的小年轻。
这个小年轻就是孙茂才，孙冠云的小师弟，也是后来的粤菜大师。
年轻时的孙茂才长得还有点小帅，身板很结实，浓眉大眼的，有些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健康的运动型男。
孙冠云就不行了，中年时的孙冠云有些发福，江枫还能隐隐看到他的小肚子。
两人之间是仿若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声音，就连风都没有。
现场有不少人，男女皆有，有青年，有中年，有老年唯独没有孩童，穿的衣服也是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有人穿着列宁装，有人穿着港城传来的新潮衣服，有人剪着寸头，有人烫了时尚的卷发，有人打扮的很斯文，有人戴着大墨镜，就差脖子上再挂上两根金链子就能去收保护费了。
他们聚在一起，围在这里，不出声不打扰，只是聚精会神的看，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即将见证一场厨艺决战。
江枫也知道，他知道的比这里围观的人要多的多。
他知道，这个时候孙冠云46岁，孙茂才26岁。
孙冠云的父亲刚刚去世，而他的父亲在去世之前，将有FJ第一酒楼之称的聚宝楼买了回来。
他还知道，这场比赛比的是鸽吞燕，最终孙茂才赢了比赛，孙冠云得了酒楼。孙茂才借着改革开放的风潮远走港城，集各国菜系所长将粤菜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粤菜大师。而这场比赛却成了孙冠云永远的心魔，得了酒楼，失了信心。
江枫记得，他之前看的那篇文章的小编写文章的手法尽得港城记者的真传，他把这场比赛称为——
世纪之战。
而现在，他要来亲眼见证这场世纪之战了。
此时的孙冠云很紧张，他紧张是应该的，毕竟他又不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不知道最终孙茂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聚宝楼，这对于他而言是一场关乎祖业的终极之战。
孙冠云紧张到处理乳鸽的手都在抖，不过索性他因为紧张连表情都没有，木着脸，围观的人隔得又远，看不出来他是在紧张，可能还会以为这是他沉着冷静的体现。
他背后的孙茂才神情比他自然很多，有条不紊的处理手中的鸽子，整鸽脱骨手法非常自然顺畅，再结合到他的年纪，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赞叹。
鸽吞燕属于粤菜中的潮汕菜系，是一款可以与鸡煲翅相提媲美的滋补极品菜。至于鸡煲翅江枫也专门上网查过，以鸡和鱼翅为主料做成的一道滋补菜品，同鸽吞燕一样，只要一端上桌就会透露出一股富贵的气息。
鸽吞燕讲究清润鲜甜，想要达到这样的口感和味道，对食材处理上的要求非常高。
燕窝的胀发要采用浸、焗法，胀发一定要透，挑拣绒毛和杂质的时候要细致且小心，绝不容出半点差错。
孙茂才比孙冠云快一步处理完乳鸽，也比孙冠云快一步开始挑拣燕窝的绒毛和杂质。
这是一个细活，必须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绝不容有任何人打扰和外界的干涉，这也是为什么围观的人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原因。
孙冠云看不到孙茂才的动作，也不知道孙茂才已经比他先一步完成了对乳鸽的整个脱骨，他拿着剪刀，操作着剪刀小心翼翼的在乳鸽内穿梭。
鸽吞燕对乳鸽的要求也很高，要求起全鸽，也就是整只乳鸽不能穿孔，刀口不能过颈脖。当然，这个要求高也只是相对这个时代的其他菜品，八宝栗香鸽对乳鸽的要求更高，所以他们处理乳鸽的步骤在江枫看来也没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孙冠云终于结束了乳鸽的整个脱骨开始处理燕窝。
这种细致的活很容易让人静下来，江枫就站在孙冠云旁边，他的明显的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孙冠云的紧张正在渐渐消退，他开始沉下心来，不去想那些赛后需要面临的繁杂的琐事，开始全身心投入进这道菜里。
燕窝泡发之后，就需要煨煮了。
依旧是孙茂才先行一步，他将已经胀发好的燕窝放进沸水中滚了约两分钟，用漏勺捞出沥去水分，加入高汤，烧酒和少量盐与燕窝同煨，这样可以增香且去异味。
煨煮需要时间，但在上述步骤之中，胜负其实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孙茂才明显要略胜一筹，也不是说孙冠云不行，他的刀工，处理燕窝的手法，煨煮时对火候的掌控，都称得上不错。只可惜，孙茂才的手法能称得上完美。
26岁的孙茂才能有如此的刀功和火候，不愧是天纵奇才。
煨煮好的燕窝需要用洁净的毛巾吸干水分，之后的步骤和八宝栗香鸽有点像。将燕窝和火腿细粒拌匀填入乳鸽腹腔内，搁紧处，打结扎口，放入沸水中，施以松针，之后再用清水冲洗，放入大炖盅里，加入火腿粗粒，绍酒，姜葱等调味料，入笼蒸制。
如此一来，鸽吞燕就算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90分钟后撇去汤内浮油，再调味加盖，继续炖上半个小时，让乳鸽在汤中半浮半沉，鸽吞燕就可以出锅了。
随着孙冠云将鸽吞燕上笼蒸制，围观的人群开始小声讨论。
江枫也终于听到了来自人类的声音。
从他进到这个记忆开始到刚才，这一片真的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别说地上掉根针，就算地上掉粒米他都能听见。
江枫甚至有一种他在看默剧的感觉。
孙冠云和孙茂才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他们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鸽吞燕已经上蒸笼了，想要补救也来不及了。
江枫走向人群，想要听听有没有什么新鲜出炉可以吃的陈年老瓜。

第三百零二章 世纪之战（二）
江枫穿梭在人群里，听着围观的吃瓜群众谈论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空穴来风的八卦。
正乱窜着，江枫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好像看见了中年时的老爷子！
江枫急忙上前，三两步蹿到疑似江卫国的中年男子面前，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面前这个带着墨镜，猫在角落里，健壮，不和其他人交谈，搁几年前可能要被请进去喝茶的行迹古怪的中年人就是江卫国。
江枫看着老爷子的打扮，越看越乐。倒不是说他的打扮古怪滑稽，围观的群众里面打扮的比他更古怪，更滑稽的比比皆是，毕竟这个时候但凡打扮得潮流一点的看上去都像杀马特。
江卫国这个样子又是戴墨镜挡脸，又是躲在角落里，就连看一下中间的厨艺台都得侧着身，踮起脚，撇过头。老爷子这个模样明显是在躲着别人，不想让别人看见，看见了最好也别认出他。
“我看这架势，孙冠云要输啊。”江卫国身边的吃瓜群众对旁边人道。
“八成要输，他整鸽脱骨的时候没有处理好，封口的时候鸽子也不够圆润。”旁人附和道。
在场的吃瓜群众，要么是有名的老饕，要么是业内有名的厨师，都是内行人，孙冠云和孙茂才孰优孰劣都能看出来。
“真是可惜了，孙老尸骨未寒，聚宝楼就要易主了。”
“聚宝楼归了孙茂才总比落在张坤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手里要好。”一个带着江卫国同款墨镜的吃瓜群众道，显然是个知道内情的。
“哎，你这墨镜在哪买的，款式怎么和我上个月买的不一样？”一个吃瓜群众岔开了话题。
“上个月的款式？上个月的款式早过时了，我这墨镜在火车站王六那儿买的，他这可是从港城弄来的最新款。”戴着墨镜的吃瓜群众一脸得意，即使大家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能知道他很得意。
“说什么墨镜呐，你刚刚说张坤，这比赛关张坤什么事，他不是第1轮就被孙冠云淘汰了吗？”另一人问道。
听他这么问，众人皆好奇地向戴着墨镜的吃瓜群众看去，江卫国也不自觉地朝他看去，竖起耳朵听。
“你们都不知道？这比赛表面上是孙冠军想要谋夺聚宝楼弄出来的，可实际上是张坤在背后撺掇的，结果第1轮就被孙冠云淘汰了。今天孙老那几个徒弟全都来了，就张坤这个大师兄没来，他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他以后也没法在咱们这片混了。”戴墨镜的吃瓜群众道。
“何止啊，我看他都别想在南方混了，咱们临近几个省的厨师，谁没受过孙老的指教？”旁人附和道。
江卫国在旁边听着，江枫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江卫国心情不是很好。
“那张坤现在人呢？”江卫国问道。
“不知道，这谁知道啊，没准在家里躲着或者收拾东西准备跑了呗。”戴墨镜的吃瓜群众道，看见江卫国来了兴致，“诶，你这墨镜也是在火车站王六那买的？”
“应该是吧。”江卫国看上去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交谈。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呐，你是哪家饭店的？我好像前些日子没见着你。”又有一人问道。
“我是孙老收的记名弟子，昨天晚上才下的火车。”江卫国不自在的扶了扶墨镜。
“记名弟子？”旁人还想问些什么，但江卫国已经转过头去不想搭理他们了。
“这人好奇怪？”
“我也觉得怪怪的，既然是孙老的记名弟子，干嘛站在这么角落的地方。”
“该不会是来找张坤寻仇了吧？”一人脑洞大开。
“怎么可能，我也没听说过张坤平日里有什么仇家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看他平时那个忠厚老实笑眯眯的样子，谁能想到孙老刚去世他就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没准就在外面得罪了人，或者欠了钱，或者拐了别人家的闺女！”
吃瓜群众纷纷化身为福尔摩&#183;吃瓜群众和江户川墨镜，开始对江卫国的来历大加猜测。
“你们说什么呢？”孙哲然的二徒弟齐仲恺见他们这儿讨论声比较大，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过来问道。
“齐师傅你来的正好，那有个人说他是孙老的记名弟子，你快来看看。”戴墨镜的吃瓜群众指向江卫国。
齐仲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江卫国。
“江师弟！”齐仲恺显得很是高兴，他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江卫国了。
刚刚还在猜测江卫国到底是不是来向张坤寻仇的吃瓜群众们顿时傻了眼。
江卫国显然不愿意声张，拉着齐仲凯去了另一个没人的角落。
“师父什么时候下葬的？”江卫国取下墨镜，问道。
“一周前刚下葬，你既然在这里想必也知道了，我们也没想到师父还尸骨未寒，大师兄他就……做出这种事。”说起张坤干的破事，齐仲恺的情绪顿时低落了起来。
“今天的比赛孙冠云输定了。”江卫国道。
“是啊，五师弟基本上没有赢面。小师弟说了，聚宝楼他不会要，要是他赢了比赛他就离开这里去港城。”齐仲恺道，“我们现在就是担心冠云他会钻牛角尖。”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比？”江卫国是收到孙哲然去世的消息才赶来的，并不清楚这场比赛的缘由。
“冠云和茂才已经被逼上梁山了，张坤和孙冠军一心向谋得聚宝楼，就算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算计了半天算计成了一个笑话。但为了聚宝楼的名声，这场比赛一旦开始不决出个冠军是没有办法结束的。”齐仲恺叹了口气，“说是茂才故意放水，以冠云那个骄傲的性子，肯定更加受不了。”
孙冠云的性格江卫国是非常了解的，当年孙冠云因为他不肯拜孙哲然为师以为他是瞧不起孙家，很长一段时间没给过他好脸色。若是在这样一场众目睽睽的比赛中孙茂才故意放水，这样偷来的胜利比杀了孙冠云还要让他难受。
“张坤现在在哪？”江卫国也不废话，直入主题。
“应该在家躲着，我听说他一直在联系粤省那边的酒楼，但是没有店愿意要他，他可能想往港城那边跑。”齐仲恺道。
“他家在哪？”江卫国一副看老子不揍死他的架势。
齐仲恺顿时警惕了起来，看江卫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即将误入歧途的青少年一般。虽然江卫国的年纪已经和青少年沾不上边了，但是50多岁的中年人，尤其是50多岁的江卫国，比年少冲动的青少年更加可怕。
一般的青少年可打不过江卫国，江卫国一个人至少能打三个。
“江师弟我们这最近抓的可严着呢，你可不能冲动啊。”齐仲恺妄图让江卫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我有分寸。”江卫国道，见齐仲恺还是那个表情，补充道：“我家那5个小子皮的很，我平时没少打，我有分寸。”
江枫：……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一下有些同情江建国。据他亲爹江建康所说，老爷子爱之深责之切，最疼江建国，所以平里揍的最多的也是他。
齐仲恺：？？？
“不说这个了，没准他现在已经跑了。你什么时候到的？等下我带你去师父墓前给师父烧炷香。”齐仲恺妄图转移话题。
“早上下的火车，去聚宝楼发现没人，一问才知道这里有比赛，我就过来了。”江卫国道。
齐仲恺这就奇怪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外面是有人拦着的，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江卫国：……
他总不能说他是乘人不备翻墙进来的，现在外面的保安还在找他。
“就这么进来了。”江卫国道。
齐仲恺：？？？
他的直觉告诉他在江卫国在撒谎。
“其他人呢？”江卫国迅速转移话题。
“都在樊先生和陈先生那边，他们两个还有胡师傅是这次决赛的评委。”齐仲恺道，正想领着江卫国往中视野最好的地方走，人就顿住了。
目光一变。
江卫国也神色一变，盯着赛场。
江枫也猛然回头。
孙茂才的鸽吞燕出锅了。
揭盖。
一只大着肚子的乳鸽静静地躺在盅里，齐仲恺刚刚所说的那三位评审走到厨艺台前，江枫也急忙窜了过去。
用刀划开鸽腹，晶莹剔透的燕窝就藏在软烂的鸽肉内，燕窝饱含汤汁，雪白迷人，没有一丝杂质，汤也是清澈透亮，散发着鸽子独有的清香。
孙冠云的鸽吞燕还在蒸笼上，但他人已经走到了孙茂才面前，看着孙茂才所做的鸽吞燕。
三位评审品尝完孙茂才所做的鸽吞燕之后，皆露出了惊叹的神色，三人看着孙冠云神情都有一丝尴尬，又有一丝无奈。
孙冠云的水平他们是知道的，就算他超常发挥，也做不出比孙茂才更美味的鸽吞燕。
这场比赛的胜负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可以尝尝吗？”孙冠云说出了自江枫进到这个记忆之后他所听到的第1句话。
“冠云，哎。”一位评审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孙冠云尝了一口。
只有一口。
“我输了。”
孙冠云放下勺子，不去管他的那份还没有出锅的鸽吞燕，径直离开了。
没有人敢跟在他身后，大家只是目送着他离开。江枫跟在他的旁边，看见46岁的孙冠云走着走着，笑了。
两行眼泪从眼眶里夺目而出。
江枫被一片浓雾笼罩，在浓雾里，他还能听见孙冠云似是难过又似是高兴的呢喃。
“我输了。”

第三百零三章 菜品等级
江枫离开了记忆。
这应该是他所经历的最短的一段记忆了，前后不过三个多小时，就是一道菜的时间。
看完了记忆，他莫名的觉得孙冠云有些可怜。
之前江枫被写新闻的一心向港城记者看齐的小编的误导，以为孙冠云和孙茂才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差。毕竟一山难容二虎，像孙茂才这种天才总是会遭人嫉妒，这场比赛只是导火索，聚宝楼师兄弟分裂是迟早的事。
谁叫那个小编编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看新闻的时候江枫还是个谎言只有中级的傻白甜，天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
江枫刚刚所看到的一切，无论是围观群众反应，还是齐仲恺与江卫国的对话，以及最后孙冠云落泪之前的笑，都表明孙冠云和孙茂才之间的关系并不差。
非但不差，貌似还挺好。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江卫国到底有没有逮住张坤并且把他揍一顿？
江枫觉得以老爷子的性子应该是不揍到人不会走的。
就像小时候揍他一样，说拿皮带抽就绝不拿手打，说拿竹子揍就绝不拿皮带抽。不过老爷子一般不揍江枫，都是罚他吊沙袋提水桶，处理猪大肠和打扫猪圈。
毕竟老爷子丰富的揍儿子孙子经验都是来自于皮糙肉厚不怕抽抽不怕的200斤吨位的江家众人，而不是远远低于平均值的江枫。
江枫又想起了那个在江守丞的挑唆下偷懒逃避练厨被老爷子逮了个正着，被罚洗了一个下午的猪大肠的下午。
洗一下午猪大肠的感觉，谁洗谁知道。
现在想想他当初好像是帮江守丞背了一口黑锅，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偷懒，为什么最后受罚的只有他一个！
江枫恨啊！
他决定后天继续去仁医给江守丞做健康营养餐——水煮西兰花。
大后天也要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枫默默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了菜谱一栏。
菜谱栏里点亮了一个新名字：孙茂才（1/9）
又是一个9菜大佬。
【鸽吞燕 A级】
制作者：孙茂才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无论从食材选取还是制作过程都无可挑剔的潮州名菜，名贵的食材以及复杂的制作过程是这道菜的亮点，制作者的高超厨艺更为这道菜增色不少。这不仅仅是一道令人眼前一亮的优秀菜品，更是孙冠云一生的心魔，让他此生难忘，食用后半个小时内可获得少量灵感。
一天可制作次数（0/3）
这道鸽吞燕居然是A级菜。
再联想到孙茂才做这道菜的时候才26岁，江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天赋和水平！
章光航已经是江枫见到的活着的人里面天赋最高的了，根据江枫的分析，如果按照游戏的评级来算的话他的厨艺等级应该稳定在B，做拿手菜的时候可能会上升到B+，但是很难达到A的水平。
而江枫自己的厨艺水平应该是在C+到B之间，他做菜谱里的C级菜没有一点问题，但是做剁椒鱼头这种B级菜的时候还是有一定几率会翻车。
A级菜就更不用说了，友情提示里面那个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的显示一直没有消失。
游戏对出菜品的等级划分的很明确，很简单，也很模糊。不同等级的菜之间的差别是巨大的，甚至于同一等级菜之间都有一定的差距。
拿剁椒鱼头为例，江枫超常发挥时做的剁椒鱼头和险些翻车时做的剁椒鱼头显示虽然都是B级，但其中的差别只要味觉没问题就能吃出来。
再比如姜卫生，据江枫多日以来的观察和分析，他的厨艺水平应该稳定在C级，连B的门槛都摸不到的那种。姜卫生做普通的菜没问题，一做有难度的菜就翻车，而且是100%翻车。
至于A级菜是个什么标准，得益于江枫在谈了恋爱之后做出来的有Buff加成的拔丝山药也能位列于A级菜，他也摸出了一些游戏对菜品评级的门道。
F级，也就是纯肉馄饨的等级，绝对是天赋异禀之人才能做出来的等级。毕竟一道菜想要做得那么难吃，也是需要天赋和水平的。一般人除非故意为之，不然以正常水平发挥是做不出那么难吃的菜的。
E级，也就是最初的江慧琴版的清汤柳叶燕菜（伪）的等级，属于一般难吃的等级。江枫之前练习了那么久的清汤柳叶燕菜（伪），对E级的菜可谓是非常的有话语权。
E级菜就像A大特价食堂里的菜，你明知道它很难吃，但是也不至于难吃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因为你穷，所以你还得吃。
D级就是普通人的厨艺水平属于那种能吃，也不难吃，但也不好吃的普通水平。
从C级菜开始就可以称之为好吃了，用江枫贫乏的语言来形容就是，C级菜让人觉得好吃，B级菜让人觉得美味，A级菜让人印象深刻，甚至难以忘怀。
泰丰楼才开业不过一个多月，江枫每天限量6份的拔丝山药就已经在北平城变得小有名气，现在都已经到了需要抢购的地步了，这就是A级菜的魅力。
顺嘴一提，现在外界都在传江枫做拔丝山药有特殊的配方，配方每天只能支持他做6份。
也有人觉得这是泰丰楼为了名气故意弄的饥饿营销，只有每天前6份拔丝山药的味道才特别好。
江枫正盯着墙壁发呆呢，吴敏琪就已经洗完澡穿着新买的睡裙从浴室里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擦头发。
她头发不算长，夏天天热，她本身也不喜欢用吹风机，所以一般都是晚上洗完头之后用干毛巾擦头发等头发自然干。
“发什么呆呢，去洗澡吧。”吴敏琪道。
江枫乖乖去洗澡。
等江枫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吴敏琪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了？”江枫问道，吴敏琪平日里很少会为一些东西感到困惑。
“你看微信群。”吴敏琪道，接着思考。
江枫打开手机，发现泰丰楼后厨员工的微信群里热闹非凡。
5分钟之后，江枫同吴敏琪一起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10分钟之前，桑鸣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他合租的房子的厕所的照片。
他合租的房子是老式的筒子楼，城中村，地段不是很好比较脏乱，水磨石地，厕所很小，洗手台就在蹲的坑的边上，只有一步的距离。
从他所发的照片中显示，他以及和他合租的人显然不爱打扫厕所的卫生，厕所的白瓷砖都有些发黄了，坑位和白瓷砖一样也是泛黄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桑鸣后面发的一段话。
“我把明天要寄给我妹妹的身体乳一不小心掉坑里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然后泰丰楼的各位员工们就对关于坑的深浅，能否用钩子把身体乳勾上来等于一系列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江枫看着手机，发现众人跟他一样，除了拿夹子夹拿钩子钩这种一看可行性就不高的方法之外，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记得桑鸣买的那瓶身体乳挺大一瓶的，那么大一瓶身体乳是怎么掉进这个小洞里的？”江枫百思不得其解。
桑鸣他妹妹桑蕊在北平没待两天就回去了，桑鸣说最后一天陪他妹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他妹盯着那瓶身体乳看了很久就知道她肯定很想要，所以前两天刚发工资他昨天就跑到商场去给他妹买了。
那瓶身体乳大家都见过，挺大一瓶，柱状的还挺高，都快赶上沐浴露了。
“可能就……直的掉进去的？”吴敏琪也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没过两分钟，终日潜水的章光航都发言了。
章光航：用有胶面的钩子，把晾衣架折了挂住钩子，用胶面把身体乳粘起来。
季月：妙啊！
季月：［鼓掌］［鼓掌］［鼓掌］
季月：这个方法真是太棒了，要我肯定想不出来！［大拇指］
拿着手机的江枫：？？？
这不是他们后厨员工的工作群吗？季月是怎么混进来的？
桑鸣：……
桑鸣：［大哭］
桑鸣：章哥，你说晚了！
江枫：……
张卫雨：……
吴敏琪：……
季雪：……
季月：你……你不会……
韩一顾：难道你……
桑鸣：［大哭］［大哭］我直接用手把它掏出来了。
这个掏字就用的非常传神了，从侧面体现了桑鸣高考语文不应该只有那么。
季月：［呕吐］
江枫：打扰了。
韩一顾：你强。
唐糖：你不觉得恶心吗？
……
在众人的惊叹赞叹，疑问和困惑之中，张卫雨的安慰显得是如此的暖心。
张卫雨：哎，没事，我原来眼镜也掉进过马桶里。
桑鸣：你那是马桶，我这是……［大哭］［大哭］［大哭］
张卫雨：可眼镜是戴在我鼻梁上的。
张卫雨：：）

第三百零四章 鸽王的日程
由于昨天晚上张卫雨在微信群里的惊天言论，江枫第二天在后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盯着他鼻梁上的眼镜看。
张卫雨在切土豆。
江枫盯着他的眼镜看。
张卫雨在切萝卜。
江枫盯着他的眼镜看。
张卫雨在切辣椒。
江枫盯着他的眼镜看。
张卫雨在……
张卫雨被江枫盯得是在是切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后厨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张卫雨看去。
“你的眼镜……”
“我后来重新配了一副。”张卫雨道，“我怎么可能把掉进过……那个什么里的眼镜一直戴在鼻梁上，我是疯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桑鸣一脸困惑，“洗洗擦擦泡一泡不就好了吗？”
江枫：？？？
众人：？？？
“你该不会……”韩一顾默默朝旁边挪了两步，想离桑鸣远一点。
“那瓶身体乳600多块呢，又没开封，我今天早上就给我妹寄回去了。”桑鸣道。
江枫：？？？
希望你妹妹永远也不会不知道那瓶身体乳经历了什么。
不然她可能会坐高铁过来打你。
江枫今天上午很忙。
他在泰丰楼开业之前，有过很多雄心壮志。
比如在三年之内打倒北平所有的婚介所，再比如把李鸿章杂烩做大做强，做成一道高利润的招牌菜。
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在白日做梦。
一家高档中式酒楼想在宇宙中心北平城立足，不是这么容易的。
食客们总是很挑剔，也很精明，他们很忙碌，却又很闲。他们会忙得没时间吃饭没时间泡面只能啃两个面包以求裹腹，却又会清闲到排几个小时的队买一杯昂贵的奶茶只为拍照发朋友圈。
在北平城，哪怕是享有盛名百年老店，只要厨师的水平下去了，挑剔的食客们也会不在光顾，转而去饭菜味道更好，性价比更高的新店。
主线任务自从那日薛绍衡点了一大桌Buff菜之后就没了动静，一直都是（3/10），剩下的7位有缘人迟迟没有出现。
江枫也发现了，泰丰楼有常客，在线上和线下的口碑也不错，这不代表那些客人会认为泰丰楼是世界第一酒楼。
想要完成主线任务，还得靠Buff菜。
这种带有中二的色彩的主线任务，自然得用同样带有中二色彩的Buff菜来完成。
以江枫目前的厨艺水平很难单纯的靠味道来征服食客，实力不够，就只能取巧靠宣传了。
许成只要在《知味》上提及一个字，会有大批《知味》的忠实信徒蜂拥而至想要一尝江枫的这些Buff菜。而这些食客里只要有7人被江枫的Buff菜触及到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记忆，萌生出泰丰楼是世界第一酒楼的想法，任务就能完成。
这个时候就要凸显出宣传的重要性了。不能是普通小报的宣传，也不能是那些三流美食杂志的宣传，必须得是一流美食杂志甚至是顶尖美食杂志的宣传。
比如说——
《知味》
江枫继续低头切手上的食材。
……
许成正在家里写稿子。
他刚从杭城回来，现在正在写古力专访的稿子。
本来古力专题采访的稿子他在杭城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但是回来之后他觉得不满意，所以准备重写一遍。
作为业内赫赫有名的鸽王，许成只要鸽得越久，工作效率就会越高。
原先他是准备在泰丰楼开业后两天就去杭城把古力的采访给弄完，然后再回北平一次性把江枫，章光航和吴敏琪的采访全做了。顺便还能再采访一下季雪和两位江老爷子，这样就能在7月份之前把稿子全部写完，《知味》在8月初准时出刊，今年的《知味》就会从年刊进化为半年刊。
但这只是准备，准备之所以永远只是准备，就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泰丰楼开业第3天，孙茂才推出了新菜。
许成当即取消了准备去杭城采访古力的计划，改道去港城，品尝了孙茂才的新菜之后，还留在港城把新菜的稿子给写了。
在写稿子的同时许成还顺便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毕竟他可是个生意人，还有百亿家产等着他去经营呢。
然后他就顺道去聚宝楼拜访了一下孙冠云，原本他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蹭到一份八宝栗香鸽，以前他已经吃过很多次闭门羹了，这次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这次孙冠云意外的好说话，他不止蹭到了一份，他蹭到了三份！
连续三天每天一份，大大满足了他挑剔的舌头。
之前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他就觉得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但因为那时只尝了一口，再加上他有很多年没吃过孙冠云亲手做的八宝栗香鸽了，所以只是怀疑不敢确定。
这次连吃了三天，许成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孙冠云又改进了八宝栗香鸽，返璞归真，更上一层楼。
所以许成又留在FJ把八宝栗香鸽的稿子写完再回北平。
当然，在他回北平的时候还是7月。
并且没有去杭城给古力做采访。
在不务正业，跳票先后跑去港城和聚宝楼写了两篇和原定计划没有任何关系的稿子后许成觉得自己非常辛苦，决定继续跳票奖励自己。
许成奖励自己在北平各大酒楼轮着吃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抽空去杭城把古力的采访给解决了，才会有现在在家里重新写稿的这一幕。
顺带一提，许成很爱买房子，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地基本上只要有美食的地方就要他的房子。他每次品尝完一道美食决定把它写进《知味》杂志里的时候，就会回到自己家里，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离开。
毕竟他可是鸽王啊，如果不逼一把自己，《知味》可能就要永久跳票了。
这年头的美食杂志不好做，知名的美食家评论员就那么几个，基本上都是像许成这种有钱又有闲的人生赢家，写不写稿子全凭心情，杂志社要是真靠这些美食评论家的稿子为活早就跳票破产了。
现在的美食杂志，不写点美食相关的小故事，深挖食物背后的泪水与心酸，幸福与美满或者从食物，历史，城市的角度来体现一座城市的人文景观和历史底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美食杂志。
曾经许成对这些美食杂志是不屑一顾的，《知味》可是出了名的硬核美食杂志，只谈吃，除了吃之外什么都不谈。
直到《知味》从月刊变成季刊，从季刊变成半年刊，从半年刊变成年刊之后，许成发现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写稿子方法其实特别容易水字数。
于是许成变了，他开始善于发掘食物背后的故事。
但这次的稿子特别难写，主要是因为古力不善言辞，再精彩再励志再感人再适合拍电视剧的故事，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平平无奇似乎没什么亮点，他背后的故事似乎也没什么好写的。
所以许成才准备重新写稿子。
许成有些苦恼。
他又想跳票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许总，江主编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泰丰楼，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许成的助理道。
“现在几点了？”
“11点09分，我们预约的时间是12点30分。”助理道。
许成把笔一扔，看着只写了几行的稿子，觉得——
算了吧，原先的稿子就挺好的，不用重写了，重写多浪费时间呐，不如去吃饭吧。
“江主编那边带了的几个人？”许成问道。
“一共9个人，3个摄影师，2个摄影师助理，江主编，王副主编，京都大学的叶适教授还有一个实习生。”助理道。
“实习生？谁把实习生也带过来了？”许成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奇怪，他的员工他是很清楚的，能力绝对是各顶各的高，也不会看出公私不分的事情，既然把实习生带过来就一定有带过来的理由。
“江主编专程从魔都带过来的，您前几年不是说要培养能接您的班的美食评论家吗？他特意把这个实习生带过来给您看看，这个实习生的味觉非常灵敏，是个当美食评论家的好胚子。”助理道。
许成点点头：“你让江主编现在出发，5分钟之后给韩总打电话让他也出发。”
许成不可能永远都为《知味》撰稿，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愿意在外面奔波。《知味》是他一手创立的，也是他一手发扬光大的，他不想让这个杂志停刊，也不像毁了这个杂志，所以他准备培养新的，有天赋的，能达到和他同样高度的美食评论家。
属于《知味》的美食评论家。
只希望江主编这次带来的这个实习生不要让他失望。
想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美食评论家，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些许成都不缺。
他缺的是人才，缺的是有天赋成为美食评论家的人。
哪怕最后他培养出来的人并不会成为《知味》的专属美食评论家，他也心甘情愿。
顶尖美食评论家的圈子与生活太寂寞了，他需要一些新人来打破这份寂寞。
不然这个世界空有千里马却没有足够的伯乐，岂不太无趣了。

第三百零五章 陈秀秀的困惑
韩贵山收到许成叫他出发的消息后，兴冲冲地冲还在整理房间的王静道：“老婆，走，吃饭去！”
“吃饭去喽！”已经瘦了很多不能称之为小胖子的韩攸信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欢呼着。
“爸爸我想吃北平烤鸭！”韩攸信大声说出心底的渴望。
“没有北京烤鸭。”韩贵山面无表情。
“小信房间里的床垫得换了，他现在还在长身体不能睡这么软的床垫。”王静从韩攸信的房间里出来，“家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厨具也没有，台灯，柜子什么的都得换新的，衣帽间要重新装修得弄成我们家原来那样的，书房你自己看着办，你的书房我不管。”
韩贵山一家昨天晚上刚下的飞机，北京的新家还需要王静费心重新装修和打扫，她在这一点上从来不指望韩贵山和韩攸信，他们爷俩不给她添乱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对了，去哪吃饭？”王静问道。
“泰丰楼，江家开的那个，许成订了一桌，都是好菜！”韩贵山两眼都在放光。
“我要吃北平烤鸭，烤鸭！”韩攸信站在沙发上大声喊着，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韩攸信你给我下来，你穿着鞋上什么沙发，还烤鸭，你下次再这样别说烤鸭，腌菜团子都不给你吃！”王静怒了。
刚刚打扫完卫生的女人脾气总是特别的大。
韩攸信：(&#39;╥ω╥`)
我麻麻不爱我了。
江主编那边因为有8个人，再加上摄像器材东西比较多，所以分了两辆车驱车前往泰丰楼。江主编和他所看好的实习生和1个摄像师助理带着器材开一辆车，王副主编带着3个摄像师和1个摄像师助理挤另一辆车，叶适教授单独前往。
江主编一边开车，一边还不忘叮嘱他所看好的实习生。
“秀秀呀，这次过去见了老板也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发挥你的正常水平就行了。到那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你的本职工作本来就是吃，对了，我先前叫你看的那些书和杂志看了没有？现在文章写的怎么样？”江主编问道。
副驾驶座上坐的赫然就是陈秀秀，她在S省上大学，离魔都比较近，学的是财会又不想考研，暑假在男朋友的介绍下混进了《知味》杂志的财务部当实习生。
顺带一提，《知味》的总部在魔都。
“看了，都看了，还做了笔记摘抄。”陈秀秀道。
“看了就好，等一下今天这顿饭吃完之后你写两篇稿子给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水平怎么样。”江主编满意地点点头。
陈秀秀总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她原先虽然爱吃，但是根本就不关心美食杂志美食推荐之类的东西。毕竟她也不需要看网上那些人的点评，现在网络上的东西大多都半真参半，谁知道哪些点评是刷的，哪些点评是真心的，她的舌头可比那些点评靠谱多了。
她也不刷微博，偶尔在浏览器里刷一下新闻就是极限了。所以当江主编跟她说《知味》的老板是许成的时候，她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她也不知道许成是谁。后来陈秀秀专门上网搜了一下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家和美食评论家，有钱，还很闲。
自从迷恋上健身之后，陈秀秀生活就变得很充实。健身，学业，正常的人际交往和偶尔抽出时间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她的生活被这些事情填补得满满当当的，就连看剧和看综艺都是趁着吃饭的时候瞄一眼，她的日常充实且忙碌。
《知味》杂志虽然是年刊，但由于许成对文章质量要求很高，往往出一期杂志得否决16条以上的方案，再加上中国区，东南亚区，中亚区，欧洲区和美洲区的《知味》都需要经过魔都总部的手，所以实际上《知味》杂志社员工的工作量还是很繁重的。
陈秀秀最开始实习的时候，工作也是很繁重的，每天就是算预算，写报表，桌上的报表都能堆积成山。她是实习生业务不熟悉，工作能力也比不上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员工，每天加班加得连见男朋友和去健身房健身的时间都没有，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里。
顺带一提，她男朋友就是现在他们坐的这辆车上后座的那个不配拥有姓名的摄影师助理，叫沈尧。
陈秀秀减肥就是为了他。
陈秀秀的忙碌，终止于团建。
《知味》杂志社的团建很有意思，不是登山，不是郊游，而是试吃大会。
吃东西，猜食材和调味料，前三名均可获得现金大奖。
陈秀秀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冠军之后的第二天，就从财务部调到了……调到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神奇部门。
从那以后陈秀秀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摄影师一起被江主编带着去魔都各大餐厅吃饭，吃完饭写稿子，稿子不行重新写，后来干脆让她看书，看各种美食杂志和名家散文，还要写摘抄笔记。
现在更是直接出差跑来北平吃饭。
陈秀秀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怀疑人生。
《知味》杂志这么玩，是怎么坚持十年的？
“江主编，咱们这专门从魔都跑到北平来是来做什么呀？”沈尧问道。
“许总要给泰丰楼的三位厨师做专题采访，之前许总去杭城给古力做专访是刘副总编带人去的。这次在北平要采访的人比较多事也比较多，不然你小子也没机会来。”江主编道。
“多谢江主编栽培了。”沈尧道。
陈秀秀：……
所以……她能帮着干什么？
猜饭菜的配方吗？
江主编作为一个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开车快且稳，很快就载着陈秀秀，沈尧还有一车的摄影器材到了泰丰楼旁边的停车场。
“来沈尧我们俩把东西搬一下，搬两趟搬过去，秀秀你拿下这些文件袋就行了。”江主编下车准备搬东西。
沈尧吃力地抱着最重的器件下车。
陈秀秀从他手里接过器件，很轻松的抱着，右手手指还夹着公文带。
“江主编，我来帮忙吧，咱们一趟搬过去就行了，沈尧你把那个小的也给我。”陈秀秀道。
江主编：……
他忘了陈秀秀好像是他们三个中力气最大的。
三人把东西分配了一通，江主编带路，三人来到泰丰楼门口。
陈秀秀看了这名字，这招牌，这外貌特征，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
怎么感觉在江枫朋友圈里看过。
“江主编，我们这次采访的是谁呀？”陈秀秀问道。
“我记得好像是章光航，吴敏琪，还有江枫，就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4强。好味道厨艺大赛知道吗？之前在A市举办的那个厨艺比赛，还有综艺呢，挺火的，你们小年轻应该看过。”江主编道。
陈秀秀：……
她没看过但她知道江枫是谁，你说巧不巧，我竹马。
由于江主编一行三人太过明显，在门口迎宾的齐柔一下就判断出来他们一定是《知味》杂志社来采访的，连忙上前。
“先生，我来帮您搬吧。”齐柔道。
“不用了，这些东西还挺……”江主编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齐柔好像抱器材的样子比自己要轻松。
要知道齐柔穿的可是高跟鞋。
齐柔为了向偶像看齐，这些日子可没少锻炼。
江主编：？？？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都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力气都这么大。
“三位是许先生预定的那间包厢的客人吗？”齐柔问道。
“对。”
“这边请，这里有楼梯请注意脚下。”齐柔在前面带路。
陈秀秀和沈尧跟在后面。
沈尧注意到陈秀秀的神色有些不对，问道：“秀秀你是不是胃疼？要不要我帮你搬？”
“不是，我只是突然一下反应过来，我们今天要采访的好像是我邻居。”陈秀秀道。
“啊？”
“就是我跟你说的，原来我暗恋的那个邻居。”
沈尧：？？？
！！！
（▼へ▼メ）

第三百零六章 一片哭声
沈尧的气势顿时就变了。
他是陈秀秀的男朋友，也是陈秀秀的学长，在陈秀秀还没开始减肥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准备今年国庆和陈秀秀回家见陈督袖。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准备，陈秀秀还不知道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是在陈秀秀瘦了之后才和她谈恋爱……
有一句话说得好，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首先得始于颜值，没有颜值打底才华和人品都是虚的，他看脸，瘦下来的陈秀秀还挺漂亮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陈秀秀大学毕业他们就会订婚，再过几年工作稳定了双方都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就结婚，然后有一个或者两个属于可爱的小孩，等孩子长大，他就可以一边掉发一边顺利进入中年危机。
他们的感情中可能会有波折，可能会有危机。
但是他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
江枫在厨房打了个喷嚏。
“昨晚凉着了？”吴敏琪关切地问道。
“没有啊。”江枫揉了揉鼻子，去洗手，“可能就是单纯的鼻子痒。”
“枫哥，刚刚小倩说许先生到了。”桑鸣不知为什么永远都在窗口。
江枫顿时不去管喷嚏不喷嚏了，开始专心备菜。
许成点了12道菜。
有江枫的李鸿章杂烩，剁椒鱼头，菜包鸡和腌菜团子，吴敏琪的菊花鱼，蚂蚁上树和纯肉抄手，章光航的法式酱汁菠菜桩，法式迷迭香烤羊排，法式红酒焗羊肉和草莓黄瓜。
章光航自来了泰丰楼之后，做菜方式就彻底跑偏了，菜单里所有带有法式两字的基本上都是正宗的鲁菜做法。法式酱汁菠菜桩就是菠菜桩淋芡汁，法式迷迭香烤羊排去掉法式两个字食客绝对猜不到这是法国菜，法式红酒焗羊肉说白了就是红酒土豆炖羊肉。
他这4道菜里最不像法国菜的草莓黄瓜反而是正宗的法国菜。
许成这次点的菜很奇怪，江枫最受欢迎的拔丝山药和八宝粥没有点，吴敏琪拿手的麻婆豆腐，水煮鱼和水煮牛肉没有点，就连川菜考级菜宫保鸡丁和回锅肉这种最考验厨师功底的菜也没有点，章光航就更不用说了，一道鲁菜都没点。
他为什么会这么点菜，江枫猜不透，许成的助理也猜不透。
“许总，您今天点的菜怎么都是平日里没点过的？”助理和泰丰楼的服务员核对完菜单让他们可以准备上菜。
“那些菜吃腻了，换换口味。”许成道。
助理：？？？
“你打个电话问问老韩他们到哪儿了。”许成道。
助理掏出手机准备出去打电话，韩贵山就带着老婆孩子破门而入，呸，推门进来。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都要上菜了。”许成道，淡定喝茶，“菜单在那儿，有什么想加的自己加上。”
“韩总，他们都是知味的员工，这位是京都大学的叶适教授，是我们知味的特邀评论员。”许成的助理给韩贵山介绍人，也同时给他们介绍韩贵山，“这是好味道的创始人韩贵山韩总，好味道厨艺大赛就是韩总一手创办的，这是他夫人王静，这是他儿子韩攸信。韩总他们昨天刚到北平，今天采访的又是好味道的四强选手，所以许总邀请他们一家一起来吃饭。”
韩贵山瞬间秒懂，大家都是来蹭饭的。
反正最后写稿子的都是许成，大家负责吃就行了。
客套一番之后，韩贵山坐下，开始像每一个新来的食客一样快乐玩平板。
韩攸信认识许成，小跑到许成面前，装出一脸乖巧的样子：“许叔叔，我可以吃北平烤鸭吗？”
韩攸信还念念不忘他想吃的北平烤鸭。
“这里没有北平烤鸭。”许成笑眯眯地道。
韩攸信：T^T
韩贵山先看了许成点的菜，兴奋得一拍大腿：“老许，还是你懂我，果然点了腌菜团子！”
韩攸信：？？？
∑(&#176;Д&#176;)
韩攸信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表情，两个服务员就端着菜进来了。
“腌菜团子，请慢用。”
“李鸿章杂烩，请慢用。”
许成点了两份腌菜团子，李鸿章杂烩被夹在两份腌菜团子中间，就像是绿叶衬红花，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一个极致奢华，一个极致简约。
一个黄色的玉米面上散落着点点腌菜，一个精致的钵子里盛着如花朵一样绽放的丰富食材。
韩攸信用他不足十岁的小脑瓜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韩攸信出手了。
韩攸信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韩攸信拿起了筷子。
韩攸信发现自己好像够不着李鸿章杂烩。
韩贵山将腌菜团子放进了韩攸信的碗里。
韩攸信打出了gg。
KO。
“好久没吃腌菜团子我可想死它了，就是这个味！老婆，你要不要也来一个？”韩贵山率先开吃。
王静看了他一眼，默默给韩攸信夹了一个李鸿章杂烩里摆在最上面的鹌鹑蛋。
韩攸信狠狠地咬了一口腌菜团子，见王静给自己夹了一个鹌鹑蛋，顿时感动得想哭。
果然，他麻麻还是爱他的。
韩攸信吃下了那颗爱的鹌鹑蛋。
他真的哭了。
“呜……呜……我不想吃腌菜团子。”韩攸信留下了伤心的泪水，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
韩贵山：？？？
王静：？？？
其余人：？？？
沈尧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豪门之间的事情果然不是他们这么平头小民能想象的，韩攸信看似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天之骄子没想到居然在背地里遭受了这样非人的对待，亿万富豪之子居然惨到只能吃腌菜团子。
腌菜团子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
哎呀，他忘了他现在是摄影师助理不是文字编辑了。
“你自己在家里做腌菜团子了？”许成也被韩攸信哭懵了。
“没啊，健康炒菜馆关门以后我家这小子就没吃过腌菜团子了，他现在也不像原来那么胖了昨天他妈还带他去吃刺身了，我这也没虐待他呀。”韩贵山也有些无法理解。
“可能是在闹脾气。”王静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鹌鹑蛋，又给韩贵山夹了一筷子鱿鱼，“吃菜吧，别管他，过会儿他就直接好了。”
“秀秀，我来给你夹菜。”沈尧很是殷勤。
“江主编，吃猪肚，这李鸿章杂烩我原来吃过，猪肚最入味了。”
“许总，吃猪肚，这猪肚最入味了。”
“你们也吃，叶教授，其它菜马上就上了，你先尝尝这道。”许成笑道。
王静一口包下鹌鹑蛋。
韩贵山咬了一口鱿鱼。
江主编夹起一片的猪肚。
陈秀秀夹起刚刚沈尧夹给她的玉兰片送入嘴中。
沈尧同样尝了一口玉兰片。
许成将筷子伸向海参。
王副主编……
……
包厢里哭声一片。
陈秀秀一脸懵逼地看着大家。
怎么突然一下都哭了？
许成哭得比较克制，他其实是不想哭的，但他只要一想起古力的稿子还得重写，这里还有三篇即将要写的稿子就想哭。
其中江主编哭得最伤心，等大家的哭声都止住，江主编还在默默流泪。
服务员们端着菜进来的时候人都懵了。
“您……您好，剁椒鱼头请慢用。”
“菜包鸡请慢用。”
“菊花鱼请慢用。”
“法式迷迭香烤羊排请慢用。”
王静拿餐巾纸擦了擦眼泪，笑道：“这菜可真奇怪，吃了就想起了一些烦心事，哭完之后反倒好受多了。”
“是啊。”王副主编附和，“倒也是怪了，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居然还有这种功效。”
“我很多年前在杭城那边的一个面摊上吃过一位老婆婆做的面，吃完之后就会想到自己的亲人，很多客人都是如此。我听说是那位老婆婆女儿走丢了，她女儿最喜欢吃面，所以那位婆婆就在她女儿走丢的地方支了一个面摊，希望她女儿能找回来。”叶适道。
“好的厨师能把自己的感情倾注进菜里让食客吃出来，只是这种让人哭的感情我倒是第一次吃到。”许成无奈地道，“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陈秀秀听着他们的聊天有些迷茫。
我们吃的真的是同一道菜？
我怎么一点都不想哭？
陈秀秀又夹了一筷子玉兰片。
入口。
盐，料酒，姜丝，绍酒。
绍酒加多了。
江枫做的。

第三百零七章 这菜真不错
一次性上了4道菜，若是论相貌肯定是吴敏琪的菊花鱼最为漂亮。
芡汁淋得很均匀，一看就是酸甜口的，又是油炸的，金黄酥脆，最合小朋友的心意，比如说韩攸信。
“妈妈我想吃那个鱼！”韩攸信指着菊花鱼道。
王静给他夹菊花鱼，眼睛却盯着剁椒鱼头。
“老韩，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剁椒鱼头的做法和江叔的有点像，都是从鱼嘴开始浇油。”王静道。
“这菜是江枫做的，应该是江师傅教他的吧。”韩贵山也是看过菜单的。
“哦，对，瞧我这记性，我总觉得江叔还在蜀地。”王静一拍脑袋。
“韩夫人是蜀地人？巧了，我们江主编也是蜀地人！”王副主编就坐在王静旁边，道。
“这么巧？不知江主编是蜀地哪里的？”王静看向江主编。
“我是省城的，不过我自去魔都工作之后就不怎么回蜀地了，好多年没回去了。”江主编终于停止了哭泣，开始低头吃别的菜。
“真巧，我也是省城的，我原先在省城的国营饭店当服务员，后来和我家老韩出去创业，也多年没回去过了。”王静叹了口气，自她父母去世之后她就不怎么回蜀地了。
江主编哭完了就要开始干正事了，向许成推荐陈秀秀。
“许总，她就是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个实习生，味觉非常灵敏，我觉得值得栽培。”江主编道。
许成刚刚吃了两筷子剁椒鱼头觉得味道还可以，心情好着呢，看向陈秀秀随口道：“这份李鸿章杂烩你尝出了什么？”
“绍酒味有点重了。”陈秀秀道。
许成点点头，他刚刚也尝出来了：“绍酒是几年份的？”
“5年的。”陈秀秀对答如流。
当然，这是她猜的。
江建康的绍酒基本上都是5年的，超过5年的他才不会拿出来给江枫用。
许成：？？？
江主编：？？？
其余人：？？？
许成自己都懵了，他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指望陈秀秀能答出来。
许成夹了一条李鸿章杂烩里的猪肚，尝了一下，尝不出来是几年份的绍酒。
这次倒没哭，李鸿章杂烩是发泄心里的压力，压力发泄完了自然就哭不出来了。
沈尧不明觉厉，有样学样，夹了一筷子猪肚。
他连绍酒都没尝出来，哎，不对，他也不知道绍酒是什么味。
江主编也将筷子伸向李鸿章杂烩，夹了一片玉兰片，入口。
那个感觉又来了，就是那种想哭的感觉。
江主编接着趴在桌子上哭，这次他有经验了，头埋在衣袖里，还拿了两张纸垫着。
许成来了兴致，又问了不少问题，类似于剁椒鱼头的用料配比，菊花鱼的煎炸的火候之类的问题，陈秀秀都能对答如流，而且答得不错。
这时候江主编第2轮已经哭完了，许成也基本问完，不由得偏头对向江主编夸赞道：“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苗子呀！”
江主编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点头。
菜包鸡一盘只有三个，许成对菜包鸡没什么兴趣。三个菜包鸡，韩攸信没见过吃了一个，儿女都可以谈婚论嫁的王副主编吃了一个，没有戏份所以没有名字的已婚摄影师吃了一个。
其余的菜很快就陆续上齐了，韩攸信作为一个小朋友最好酸甜口或者煎炸烤的肉类，因此他最喜欢吴敏琪的菊花鱼和章光航的法式迷迭香烤羊排，不停地要王静给他夹菜。
吃着吃着，韩攸信突然抬头道：“麻麻，我最喜欢你了！”
韩贵山：？？？
“我呢？”韩贵山迫不及待地争宠。
韩攸信认真地想了一下，道：“如果爸爸不让我吃腌菜团子的话我就喜欢爸爸。”
韩贵山：？？？
我是不是生了个假儿子，突然一下很想打儿子是怎么回事？
韩贵山见王静笑得一脸喜色，又想起早上无意间把她收拾好的房间弄乱的账还没有算，便压下了回去揍韩攸信的念头。
“多吃粗粮对身体好。”韩贵山默默给韩攸信夹了一个腌菜团子。
韩攸信：？？？
王副主编看着韩贵山一家三口的互动很有感触，他身边的已婚摄影师见他的眼神一直放在韩攸信身上都不挪开，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副主编您孙子过几年也该这么大了吧？”已婚摄影师笑道。
“早着呢，现在还是个抱在手上的毛毛头，我老婆天天哄着他带着他，围着他转，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王副主编道，粉神色中是藏不住的笑与得意，“哎，突然一下还怪想的，昨天忙了一天都没和他视频，我去方便一下。”
王副主编说着就溜了。
已婚摄影师不禁失笑，这哪是溜出去上厕所，明显是溜出去打视频电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有点想他老婆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他老婆应该在午休，算了，发个微信问候一下吧。
已婚摄影师拿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王副主编出去之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小角落，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戴耳机，想想还是把视频电话给拨出去了。
很快就接通了，映入眼帘的是他老婆的那张脸。
“老东西，你现在打什么电话？我刚刚才把宝宝哄睡着。”王副主编的爱人在电话那端怒目相视。
王副主编只能陪笑，小声道：“我这不是昨天没视频通话，没见着宝宝想他了吗。”
“就想他？”
“那哪能啊，肯定也想老婆你呀！”王副主编的嘴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一般的往外蹦，开始疯狂地夸他老婆。
一通彩虹屁之后，王副主编的爱人心满意足地将手机镜头转向了孙子。
摇篮中还不足一岁的孙子，前两天刚剃了头，闭着眼睛躺在摇篮里甜甜地睡着。
突然，笑了一下，仿佛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王副主编也跟着一起笑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小孙子就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儿子。
长得是那么像，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眼睛长在小小的脸上。刚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的，皮肤还泛红，丑得跟小猴子一样。
他老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算别人跟她说小孩子生出来都是这样，她还一直很担心，半夜睡不着总是叫醒他一脸紧张地跟他说咱们儿子这么丑，以后会不会娶不到媳妇。
后来他亲眼看着被他老婆担心丑到以后娶不到媳妇的儿子渐渐长大，五官渐渐长开，会跑会跳会笑会哭，长成一个男子汉，结婚生子，从儿子变成父亲，成为一个新的家庭的顶梁柱。
而现在这个小小一只能被他抱在怀里的孙子，也会慢慢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会和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一样，娶妻生子，肩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王副主编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亲眼看着他的曾孙出生了。
就算能看到，那个时候他估计也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跑，看着他跳，看到他摔倒了却不能上前把他扶起来。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你们在北平的工作不顺利？”王副主编的老婆将手机挪了回来。
“一切都顺利，刚刚还在吃饭呢，我溜出来给你们打个电话。”王副主编道。
“想打电话什么时候不能打，回去好好吃饭去，你们采访应该还没做吧？晚上再打电话，我也得去吃饭了，挂了吧。”王副主编的老婆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副主编道。
“什么事？你是不是有东西没带？要不要我给你寄过去？你在北平待几天？”
“老婆，我爱你。”
视频通话结束。
6分39秒。
王副主任突然一下觉得，刚刚吃的那份菜包鸡味道真不错。
味道虽然算不得特别上乘，但吃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等晚上他也要上网查查怎么做，回去做给他老婆儿子还有儿媳妇做。
小孙子牙还没长齐呢，肯定吃不了这东西。
这家酒楼真不错，说是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4/10）。”
江枫的笑容逐渐加深。
吴敏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江枫：……
江枫默默挪到上面身边，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琪琪看我的表情有点奇怪。”
桑鸣点了点头。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桑鸣一脸纠结。
“要听实话吗？”
“说！”
“枫哥你刚刚笑的有点猥琐。”
江枫：？？？

第三百零八章 又见江永
直到许成一行人吃完饭准备开始采访的时候，江枫都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笑起来真的很猥琐吗？
有多猥琐？
哪种模样的猥琐？
如果不是《知味》的摄影师们已经到后厨准备给他们拍照了，江枫都想找面镜子好好揣摩一下，怎样才能笑得不猥琐。
江枫站在砧板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做出切菜的样子摆拍。
江枫动了动嘴角，本来想露出一个微笑，一想到刚刚桑鸣说自己笑得很猥琐江枫又不敢笑了，一脸严肃。
三个摄影师一人拍一个，两个摄影师助理就是打打下手跟着学习的。
章光航人帅，不管什么动作和姿势拍起来都帅，他最先结束拍摄去3楼接受许成的专访。
“好，很好，就这样，这个严肃的表情很好。对，一直盯萝卜着，保持这个眼神，很好！”摄影师很满意江枫严肃的表情。
“麻烦烦您切一刀，哎，对，就是这样别动，定在这里。刀在往上挪一点，很好，都是这个动作保持住不要动，好，再坚持一下！”
江枫的刀停在萝卜上方，刀口下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
动作和姿势是没问题，就是江枫总觉得有人盯着他，而且目光不是很友善，背后凉飕飕的头皮有些发麻。
用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盯着江枫的自然就是沈尧。
他看到三人之后，只用了零点几秒钟就确定了江枫是陈秀秀的竹马。
吴敏琪是女的，不可能，章光航一看就不是纯种的中国人，也不太可能。
唯一的选项就是不怎么高，不怎么壮也不怎么帅，看起来普普通通，感觉还不如自己的江枫。
上述描述皆为沈尧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后的评价。
许成做专题采访时喜欢和被采访的对象独处。
原先他不写故事的时候，喜欢在后厨看着被采访的厨师做菜，一边看他做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些和菜品相关的问题。
在他发现可以用菜品背后的故事来水字数之后，许成的采访就变成在单独的小房间里，像是录制访谈节目一样1对1对话。用录音笔记录对话的内容回去之后由主编整理好交给许成，许成再写稿子。
一轮拍摄结束之后，江枫整理刚刚摆拍用做道具的食材，该切的切，该扔的扔，把厨艺台好好地收拾了一通。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现在我们是拍完了结束了吗？”收拾完厨艺台后，江枫发出了萌新的疑问。
“结束？早着呢，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还要拍几天。”摄影师道。
“拍几天？！”江枫一脸诧异，拍那么多照杂志上放得下吗，许成就算想凑版面也不用用这种手段吧。
见江枫一脸诧异和震惊，摄影师和他解释道：“今天拍的这些照片不一定会用的，我们回去整理之后会给许总过目，许总点头了之后才会放进行排版后放到杂志上。现在我们拍的是你做菜时的状态，后面还有你的全身照和菜品特写没有拍，如果到时候许总有其他想拍的照片还得继续拍。”
给江枫拍照的摄影师是《知味》的老员工了，对于许成专访的流程和习惯非常清楚，就顺便给江枫科普一下。
“许总的采访一般要3到4天才能完成，他会把你的菜品全都吃上一遍，吃上几天，最后筛选出他想要写的菜品。我姓楚，他是我的徒弟叫沈尧，你的拍摄都由我负责，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会见面。”楚摄影师很是热情。
“那麻烦楚哥了。”江枫笑着道，也冲沈尧点头笑笑。
沈尧回了他一个非常虚伪的微笑。
江枫：？？？
他怎么觉得那个笑容怪怪的。
许成还在给章光航做专访，江枫和吴敏琪的拍摄也结束了，两人皆有些紧张，去外面大堂坐着，小声聊天平复心情。
5个摄影师就坐在江枫旁边不远处，互相闲聊着，就数楚摄影师最健谈。
由于坐得近，江枫也能隐隐听到他们的聊天。
“要我说咱们杂志社最好的活就是跟着许总做专访，公费旅游还能吃大餐。”楚摄影师道。
“是啊，就是许总一年都做不了两次专访，每次抢这出差的名额都打破头。这次是你们两个小子运气好，一次性专访三位厨师，要的摄影师多还把你们两个摄影师助理也带过来了。”另一个摄影师点头复合。
“师父，咱们杂志社出差的机会多吗？”另一个摄影师助理有些跃跃欲试。
“多，你要是想天天都能出差，扛着机器一天在外面跑十几个小时，累不死你！”另一个摄影师道，“下个月有一个中亚那边的活，正好没人愿意去，你去，去异国他乡体验一下扛个机器一天跑十几个小时的感觉。”
“不了不了，我觉得待在国内挺好的。”摄影师助理连连拒绝，“要是许总去国外做专访的话我不介意跟着去。”
“许总去国外做专访还轮得到你？你师父我都轮不到，我们这里能轮得上的估计就是老楚了。”摄影师道。
“许总前些年还会去国外做专访，现在都不怎么出国了。”楚摄影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8年前去美国采访彭长平师傅和秦贵生师傅的那次才叫美差。那次才是真正的饕餮盛宴呐，现在那两位师傅年纪大了都不下厨了，想吃都吃不到了。只可惜那时我还只是个摄影师助理，排不上号轮不到我，我记得那次江主编一起跟着去了，那时候江主编还只是副主编。”
其他人只能不明觉厉的跟着点头，根本想象不出来楚摄影师口中的饕餮盛宴是怎样丰盛的奇景。
江枫听他们提到了曹桂香的两个师兄彭长贵和秦贵生，不由得朝他们看去，想听听楚摄影师还会说些什么。
只可惜话题很快就被转移了，根本没聊彭长平和秦贵生。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年前的时候江主编就说他儿子5月份要结婚。这都8月份了怎么还没消息，是不是黄了？”另一个摄影师问道。
“你不知道的？你可千万别在江主编面前提这事儿，他心里正窝火呢，这几个月一直在发愁你没看出来？”楚摄影师提醒他们。
“出什么事了？婚事黄了？”
“何止是黄了，我听说本来都订婚了，结果他儿子那个未婚妻出轨还怀孕了。一开始他们还不知道他儿子的未婚妻出轨了以为是双喜临门，去医院产检的时候发现月份不对，怀孕的那个月他儿子外面出差两个人根本都没有见面，差点就当了接盘侠。”楚摄影师说起八卦来一套一套的，语气跌宕起伏抑扬顿挫，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这么惨！”一人说出了江枫的心声。
“是啊，没见今天吃饭的时候江主编哭得那么伤心吗？我猜8成是借着哭来发泄一下，你们别在江主编面前提这事，有关结婚的事都不要提！”楚摄影师提醒众人。
正说着呢江主编就下来了，和章光航一起，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许成的专访有的时候会分为几次进行，江主编正在跟章光航说一些他今天回去需要准备和整理的东西。
“请问吴……”江主编话还没说完，看见江枫愣住了。
江枫也愣住了，他愣的比江主编还要厉害。
面前的这位江主编就是江永，江卫明的小儿子。
“到我了是吗？”吴敏琪起身。
“啊，对，我……楚摄影师，麻烦你陪吴敏琪小姐上去。”江永看着江枫，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位侄子。
“你……”
“我叫江枫，泰丰楼就是我们家开的。”江枫道，心情也很复杂。
之前只是过年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江枫记得自己好像都没有跟江永自我介绍过，江永自然也不知道他叫什么。那时江永跟江卫明说5月份的时候要接江卫明去参加他儿子的婚礼，后来再也没了消息。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江永还在恨着江卫明所以又反悔了，江卫明为此还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真相居然是他儿子被绿了，未婚妻没了。
婚礼没有了，自然也没了消息。
江永也没想到自己过年的时候认得这门亲戚居然如此显贵，泰丰楼居然是江枫家开的。
“那我爸他……”江永这几个月被他儿子被绿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的，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几十年只联系了一回的亲爹解释他孙子被绿了婚礼取消了这种不可外扬的家丑，所以就干脆没有和江卫明联系。
后来杂志社的事情又多了，一忙，他就渐渐把这事忘了。
现在一见到江枫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江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刚刚听别人谈八卦，知道我可怜的堂哥被别人绿了，所以婚礼取消了，你不是有意不联系你的亲爹我的三爷爷的。
“三爷爷和我爷爷在街尾的茶楼里喝茶，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江枫决定把选择权交还江永。
“好啊。”
“我带你过去。”江枫领着江永出了泰丰楼。
街尾的那家茶楼不光茶不错，躺椅坐起来也很舒服，两位老爷子最近很喜欢在午间营业之后过去喝杯茶，躺在躺椅上眯一会儿。
“我爸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江永问道。
“三爷爷身体挺好的，人也精神，下个月我们泰丰楼的员工体检我准备去带三爷爷做个全身检查。”江枫道。
江永只能点头：“那就好。”
两人很快就到茶楼，江枫在茶楼前停下：“他们应该在3楼，我就不上去了，先回去了。”
“好。”江永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走进了茶楼。
这是属于他们父子的时光，江枫知道自己不需要进去打扰。
就连江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完全原谅江卫明当年对他的忽视与对大哥的偏心，但他刚刚和江枫说话的时候称呼江卫明为爸的那几句“爸”已经比年前的时候要自然多了。
他不原谅他，不代表他不曾爱他。

第三百零九章 童年记忆
江枫回到泰丰楼大堂之后，发现一众摄影师都用八卦求知的眼神看着他，就连章光航也是一副吃瓜看热闹的表情。
“你和江主编认识？”章光航问道。
“他是我……”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就不知道江永的年纪，光看样子的话他的岁数应该跟江建康同志不相上下，他根本无法判断江永究竟是他堂叔还是他堂伯。
“他是三爷爷的小儿子。”江枫道。
章光航吃了一惊，感叹道：“怪不得能成为《知味》的主编，原来是家学渊源。”
江永和江卫明的事情是家事，江枫也不想多聊，只能快速转移话题：“许先生的采访是什么样子？”
“他问我那些菜的背后有什么故事。”章光航道。
江枫：？？？
故事？？？
要论故事的话，那江枫简直是太多了。他每道Buff菜背后都有相应的故事，而且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各种类型各种，各种情节，各种狗粮，应有尽有，想要什么样的他都能说出来。
“就问了这个？”江枫问道。
“还有一些别的，比如说对各国菜系的看法，中式菜肴与法式菜肴之间的区别，做菜时的一些心得之类的问题。”章光航道，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许先生说他发现我近些年来非常喜欢将传统法国菜用中餐的方式来烹饪，问我为什么会这样。”章光航道。
“为什么？”江枫感觉自己现在变成了访谈节目的主持人。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章光航道，“这只是我这些年的一个烹饪思路罢了，我觉得中餐和法餐烹饪有很多共同点。中餐最初有4大菜系，现在有8大菜系，法餐也有三大派系，中餐光鲁菜就有十几种烹饪方式，法餐也包括了西菜所有的烹饪方式。”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江枫看着章光航。
他的直觉和任务提示音告诉他，章光航没说实话。
江枫以尿遁为由溜进厕所，点开了熟悉面板，接受了任务。
2.【童年记忆】：章光航11岁生日那年夏穆苪为他亲手所做的中式沙福罗鸡开启了他将传统法国菜用中餐方式烹饪的大门，自夏穆苪去世后，章光航多次想还原这道菜却始终无果，无法做出当年记忆中的味道。请玩家帮助章光航完成他童年记忆中的沙福罗鸡，寻回早已丢失的味道。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香酥苹果是不错的选择。
任务奖励：章光航的一段记忆。
原来章光航之所以如此喜欢用中餐的方式来做法餐，是因为夏穆苪。
江枫盯着任务提示，一头雾水，这个任务的任务提示和沙福罗鸡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香酥苹果。
沙福罗鸡。
游戏是怎么把这两道菜扯上关系的，用做香酥苹果的方式来做沙福罗鸡吗？
这做出来的沙福罗鸡得是怎样的黑暗料理，仰望星空也不过如此了。
江枫已经走出厕所，一边拿手机百度沙福罗鸡的做法。
沙福罗鸡是法国经典名菜，江枫见过图片，没吃过，也不知道怎么做。自然要帮章光航还原11岁时夏穆苪给他做的沙福罗鸡的味道，江枫当然得好好研究一下沙福罗鸡是怎么做的。
江枫走到大堂的时候章光航正在看手机，见他来了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道：“季月的漫画差不多画完了，她刚刚发给我的，你看看。”
江枫接过手机，心里吃了一惊。
季月因为脚崴还骨裂了，所以王秀莲给她放了一周的假，现在假还没结束呢，她漫画居然就画好了。
难不成她这几天真的天天头悬梁锥刺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画漫画，不看小说，不刷剧，不追综艺，不打榜？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呐！
这个看脸的女人为了追章光航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这还没开始追呢，就这么拼了，她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开始追了那还得了。
季月的漫画确实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剧情就是江枫跟她说的那样，一点都没改，画风也是她一贯的画风。
整体看上去非常不错，是用了心的，背景还有一些服饰的细节还没有画，嫁衣也只是画了个大致的样子。不过以季月目前这个可怕的速度来画的话，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她就能把全部的漫画完成。
唯一让江枫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她没有画馄饨。
这个漫画就是为了宣传馄饨，季月却没有画馄饨，本该属于馄饨特写的那一页是空的，所有和馄饨有关的画面也只是画了个大致的碗的形状。
“可真是辛苦她了，这么短时间里画成这个样子。”江枫感叹道。
“这个速度很快吗？”章光航虽然小时候想当个漫画家，但他只是看，对画并没有太多的认识。
江枫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那些漫画家画画的真实速度，他平日里见季月赶稿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鸽，并不是真的画的慢。
“应该……算快的吧，我感觉画一幅画要挺久的。”江枫道，把手机还给章光航。
章光航接过手机给季月发消息，看样子他最近和季月的联系还挺多的。
江枫想着刚刚的任务，试探地问道：“我看你最近好像在研究新菜，研究什么呢？”
章光航放下手机，没想到江枫居然能发现他的研究菜，他研究菜从不在泰丰楼而是回芬园。
“你怎么知道的？”章光航这回是真的好奇了。
“猜的，你最近总是站在原地愣神想东西，还喜欢盯着调料和食材看，和我之前研究八宝栗香鸽时候的状态很像。”江枫撒谎撒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我最近是在研究一段我小时候吃过的菜，不过时间隔得久了具体做法记不太清了，自己做总觉得不是当初的味道。”章光航道。
“什么菜？”
章光航犹豫了一下：“沙福罗鸡，一道很特别的沙福罗鸡。”
“需要帮忙吗？”江枫笑了笑，“你帮我们确定了八宝栗香鸽的方法，礼尚往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也不要客气。”
“我会的，只是现在暂时不需要。”章光航委婉地拒绝了。

第三百一十章 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很快，专访就轮到了江枫。
因为江永去茶楼和江卫明进行父子谈话了的原因，这次陪吴敏琪下来的是王副主编。
王副主编还有些奇怪，怎么江永送章光航下楼送着送着人就没影了，只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临时有事要离开一下后就没了消息。
王副主编一连给江永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回，他都有些担心江永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王副主编领着江枫走到了包厢门口。
许成专访的地点总是千奇百怪的，后厨，家里，亭子，后院，观景台，包厢，大厅，甚至有的时候可能就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问，在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怎么随心怎么来。
包厢已经是难得的非常正常的专访地点。
江枫推门进去，王副主编留在门口，见江枫进去后转身去隔壁整理刚刚吴敏琪访谈的录音。
江枫走进了包厢，许成刚刚说了不少话现在正在喝茶，许成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低着头，刘海挡着脸看不清，正在用笔在本子上写东西。
江枫觉得这个年轻姑娘很面熟，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低着头刘海挡着脸的样子非常的眼熟。
这句话是怎么说来的，这位妹妹看着好生面善，似是旧相识。
陈秀秀抬头。
“秀秀？”江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秀秀怎么在这儿？她现在不应该在魔都吗？
7月份的时候江枫听王秀莲同志说过，陈秀秀在魔都的一家还不错的企业找了一份实习生的工作，陈督袖还特意发朋友圈炫耀了一番。
“好久不见。”陈秀秀道，继续在本子上写东西。
“你们认识？”许成来了兴致。
“她/他是我邻居。”江枫和陈秀秀异口同声。
“十几年的邻居。”江枫补充道。
许成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巧合：“那可真是巧了，小江师傅你也别站着快坐下来。”
许成专访从来不带旁人，就连《知味》的主编和副主编都得呆在隔壁，这次让陈秀秀留在这里，主要是想看看陈秀秀在成为一个优秀的美食评论家方面有多高的天赋。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美食评论家光有灵敏的味觉是不够的，她得会吃，会品。不光要吃出菜品的好，还要能吃出菜品的劣，好在哪里，劣在哪里，什么食材，什么烹饪方法。
这些靠天赋是不够的，需要大量美食的堆积，需要时间。说白了就是需要钱，需要砸钱，需要长时间的砸钱。
品位都是钱砸出来的，只有见识过好的才会知道旁的差在哪里。
许成告诉陈秀秀今天中午的那些菜分别是谁做的，让她留在这里看自己是如何专访的，然后让她问问题。
许成并没有指望陈秀秀能问很有水平的问题，他就像是一个补课老师，需要先了解学生的进度才能确定指导方案。
陈秀秀的水平让他感到惊讶。
她问的问题非常专业，很有水平，一针见血，她能吃出章光航和吴敏琪所做的菜品的缺点并且指出，眼光和品鉴水平都非常的高。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能过办到的，一开始许成以为是因为陈秀秀的父亲或者母亲厨艺非常好的，所以才能养出这样好的舌头和味蕾。
现在看来，这一切可能都要得益于江建康。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也就不用我介绍了，陈秀秀是《知味》的实习生。既然你们两个已经认识多年了，那便让陈秀秀先来来提问吧。”许成道，他看得出来江枫有些紧张，所以让与他熟识的陈秀秀先来提问。
陈秀秀这一个月来跟着江永吃吃喝喝偶尔做采访，也有了几分记者的样子，正襟危坐，笔记本翻到全新的空白页，笔放在摊开的笔记本中间。
“你和吴敏琪还有章光航一样都是从小学出，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你中途放弃了。既然放弃了，为什么突然又捡起来了？”陈秀秀问道。
江枫：……
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原来能吃几碗饭我都知道，用不用一开始就问这么刺激的。
“不用紧张也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回答。”许成道，“如果有些问题不想说也无需强求。”
江枫想了想，捋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因为你。”
“啊？”陈秀秀愣住了。
“你还记得你去年暑假时的样子吗？”江枫问道。
陈秀秀想了想：“120斤，有点胖。”
江枫：……
“我说的不是体重，是你的状态。那天你和陈叔在我家店里吃饭的时候我差点都没有认出你，不只是因为你瘦了。”江枫道，“你没有发现吗？那时候的你是一脸病容。”
“病容？”陈秀秀愣住了，她那个时候正处于节食减肥最疯狂的时候，从最开始的一天两顿变成了一天一顿饭一顿水果，之后变成了一顿水果，最后变成了一碗粥。
她那个时候关心的只是体重秤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她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就算是饿的胃疼也不想吃东西。没有力气，不想走路，总是脸色苍白，唇色发白，晚上的时候经常耳鸣，精神衰弱，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样子就像女鬼。
但陈秀秀觉得那都是正常的，毕竟人不吃饭怎么可能会有力气，长时间三餐不定胃疼也是正常的，只要能瘦什么都是值得。
她体验过胖的感觉，不想再重新回到那个时候，她心里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却无处发泄，太多的负面情绪都快把她整个人吞没了。她只能不停的饿着自己，只有饥饿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胖子。
后来她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也意识到她之前的行为无异于自杀。她开始运动，每天在健身房中用大量的运动来发泄自己心中的负面情绪。
她的生活开始渐渐变好，她能穿进去从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尺码的裙子。
她向喜欢的男生表白了，表白成功。
她进了一家有名的杂志社当实习生，莫名其妙地被主编器中。
陈秀秀觉得这一切都是节食减肥带来的，即使胃病一直没有好，即使她曾经狠狠地伤害了自己的身体，但她不后悔。
让她再选择一次，她宁愿当一个死气沉沉的瘦子，也不愿意当一个活泼快乐的胖子。
“可能有一点吧。”陈秀秀道。
“那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你。”江枫道，“陈叔很担心你，我爸妈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你虽然瘦了很多但你整个人都死死沉沉的，一脸厌世的样子，陈叔都担心你哪天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把你家的窗户锁得死死的。”
“那天你在我家的店里吃完饭后我听见我妈和我爸说，虽然你瘦了但是没有原来好看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江枫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只不过用的方法不同。陈叔带你去我家店里吃饭，我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九转大肠，我妈给陈叔送腌菜想让你哪怕喝粥也要多喝几碗。”
“那罐腌菜是王姨送的……”陈秀秀又愣住了。
她以为那罐腌菜是陈督袖买的，再加上那个时候陈督袖老在她耳边唠叨着要她多吃点，她心情烦躁一怒之下把那罐腌菜扔了。
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想起来了，因为过度节食和长期饥饿她的脾气变得非常的暴躁。她爸只在家呆了一个多星期，她就和他吵了十几回的架，她的负面情绪不敢向外人宣泄只能在自己的亲人身上发泄。
“我会重新开始练习厨艺，就是因为我那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熬的粥太难喝了你才会不愿意喝。我开始研究煲粥，后来的事情你也清楚，我爷爷来了，阴差阳错自然而然的就重新开始学厨了。”江枫道。
其实现在想想最开始熬的那一锅粥是挺难喝的，真是难为陈秀秀了。
陈秀秀沉默了。
“谢谢，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许成：？？？
明明我才是那个要给江枫进行专访的人，为什么我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这难道不是我的主场吗？？？

第三百一十一章 翻车
陈秀秀本来准备了很多问题，但是她现在都不打算问了。
她发现她似乎将来一些事情想差了。
曾经她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学习上的压力，室友间的矛盾，琐事带来的一些不愉快，肥胖，嘲笑，不敢说出口的暗恋。那些在上大学之前从不曾在她生活中出现的忧愁与烦恼，在上大学之后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余她的体重，她觉得只要自己能瘦下来，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直到刚才，她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可现在冷静下来，客观的想一想，如果不是江枫阻止了她近乎自杀式的节食减肥，她的结局似乎只有自我毁灭。
比起肥胖的自己，毫无理智疯狂节食减肥的自己似乎更加可怕且不可理喻。
陈秀秀沉默了，陷入了沉思，手上拿着笔，眼睛盯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许成拿回了访谈的主控权，顺着陈秀秀的问题往下问：“所以说，你是为了朋友的健康才开始重新练习厨艺的？”
许成很喜欢刚才陈秀秀和江枫的话题，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而且很适合水字数。
许成觉得就以刚刚陈秀秀和江枫所讲述的那个开头，至少可以写300个字。
“可以这么说。”江枫道，“最开始我只是想提升一下自己煲粥的水平，后来我爷爷来了，在他的教导下我开始重新练习厨艺，练着练着也就习惯了，一切也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些日子我把你在泰丰楼菜单上的菜全部都品尝了一遍，我很惊喜于你的拔丝山药的味道居然能一直保持比赛那天的水平，但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今天中午我所品尝到的那到李鸿章杂烩。厨师把自己的感情融入菜中让食客品尝出来的菜我吃过不少，但是像你所做的这道李鸿章杂烩这种让食客吃了想哭的菜我还是第1次遇到，方便讲述一下其中的缘由或者做菜的技巧吗？”许成问道，“或者是相关的故事也可以。”
江枫顿时精神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道菜是我太姑爷教我的，准确的说，是他口述告诉我食材和方法教我怎么做，剩下的具体操作由我自己慢慢琢磨。这道菜原先是我太姑奶奶在旧金山的时候做给我太姑爷吃的，他记了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江枫开始跟许成讲述他在记忆中所看到的李明一和江慧琴的故事。
“……其实我也是做出来之后才发现这道菜很容易把人吃哭，可能是因为我每次做这道菜的时候想会想起我太姑爷给我讲的故事。机缘巧合吧，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江枫道。
从章光航跟江枫说许成问了他菜的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的时候，江枫就想好他该讲哪道菜的故事了。
由于江枫长得很像江承德，李明一还在世的时候只要一犯糊涂就会把江枫误认为江承德，拉着他絮絮叨叨含糊不清，甚至还有些逻辑混乱地讲述一些过去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和江慧琴有关的。
李明一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江枫时常去探望他，无论是清醒状态下，还是犯糊涂时候的李明一都非常喜欢江枫，总喜欢拉着他在房间里说话，这时候陈素华就会出去干一些别的事情，放心的把李明一交给江枫来陪伴。
所以只要江枫一口咬定这些事情是李明一告诉他的，就不会有人怀疑或者去质疑什么。
他也没有撒谎，这个故事确实是李明一告诉他的，只不过不是亲口告诉他的，而是他通过记忆亲眼看到的。
李鸿章杂烩的故事并不是一个欢乐的故事，相反，它悲伤且沉痛，让人觉得在历史的车轮下个人是多么的渺小且无力。
许成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只是可惜了江女士早早就离世了，我无缘一见。”
“对了，我们在收拾太姑爷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他保存的信。”江枫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那些信里面有一些是我太姑奶奶记载的菜谱，唯一有些可惜的是我太姑奶奶记载的有些模糊，很难还原。”
江慧琴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每每吃到一些没见过没听过或者做法和她原先所吃的不一样的菜的时候，就会去学，有的学会了，有的学不会。学了之后她就会给江承德写信，在信里描述那些菜的做法，把家书写成了菜谱，写完了就把那些信全部都规整在一起收放好，想着有一天有了江承德的消息就把那些信全都寄给他。
只是可惜那些信她终其一生也没能寄出去。
江慧琴在信中所记载的那些菜谱比较含糊，用量和一些语言也让人捉摸不透，以江枫目前的水平很难复原，就连两位老爷子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可能江慧琴留给江承德的菜谱，只有江承德能够做出来吧。
江枫和许成的话题越聊越偏，最后直接偏离了主题，干脆忘记了他们这其实是一个美食专访，生生把美食专访聊成了故事会。
陈秀秀则在一旁，像是故事会的听众一样，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等到许成的助理进来提醒许成他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需要暂时结束专访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话题居然已经偏到这个地步了。
江永也已经回来了，在隔壁和王副主编一起整理前面的访谈内容。江枫和许成的专访话题跑偏得如此严重，估计会给他们今天晚上的整理增加不小的工作量。
许成看完视频会议还要去永和居吃饭，行程安排得非常满，《知味》的其他员工也各有事要干。他们不光要和许成一起去永和居蹭饭，摄影师们要回去整理今天所拍的照片，陈秀秀要根据今天的专访内容写出一份稿子明天交给许成过目。
至于叶适教授今天中午是来干什么的，当然是来蹭饭的。
他是许成的朋友，交情还不错，所有和许成交情不错的朋友都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如果许成去他们那边做专访一定要跟着许成蹭饭。
许成爱交朋友，从不介意朋友来蹭饭，相反，他很欢迎朋友来蹭饭，也正是因此他朋友遍天下。
和许成在一起吃饭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情，你不需要思考去哪里吃饭，也不需要困惑于点什么菜，只要跟着许成吃就对了，许成点菜永远不会出错。
许成下楼的时候和江枫初步商定了一下明天拍摄和再次访问的时间，只是初步商定，具体到时候鸽不鸽得看许成自己的情况。
时间也不早了，泰丰楼要开始准备晚间营业了，王秀莲看见了陈秀秀很是惊喜拉着说了两句话，江枫还是觉得沈尧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和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依旧是江永，陈秀秀和沈尧与众多器材一辆车。
“你心情不好。”陈秀秀敏锐地发现了沈尧的情绪不对。
沈尧确实心情不太好，他刚刚百科了一下江枫，发现他的隐藏情敌比他想象中的要优秀一点。
对，江枫都有百科了。
“我是高中的时候暗恋他的，后来他考去A市了我的暗恋也就结束了，学生时代的暗恋不都是这样的吗？”陈秀秀道。
“谁知道那小子高中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沈尧酸溜溜地道。
“我高中的时候180多斤。”
沈尧：……
“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许总采访的那个吴敏琪就是他女朋友，应该是4月份的时候谈的吧，我记得他好像发朋友圈了，我还笑他母胎单身21年终于脱单了。”陈秀秀笑道。
沈尧突然一下觉得他似乎可以和江枫成为朋友。
从知道你不是单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和你说这个吗？”陈秀秀笑眯眯地道。
沈尧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有一个自称是你高中前女友的姑娘通过QQ给我发消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初恋吗？”陈秀秀看着沈尧。
沈尧紧张得吞了一口口水，他很清楚，如果他和陈秀秀打起来，他肯定打不过陈秀秀。
“你高中的时候谈了几个？”
“2……2个，就高一谈了，那个时候不是叛逆期吗，别人叛逆去网吧打游戏，我叛逆……去早恋。”沈尧表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为什么当初一时鬼迷心窍居然和陈秀秀说她是自己的初恋。
“那现在呢？”
“断了早断了，那个时候不是青春期不懂事嘛，就是那种谈的时候在QQ空间里海誓山盟，还有写千字长文跟现在的初中生一样，十几天后就分手删好友的那种。”沈尧坦白从宽，“我也不知道居然会有人干这事，我跟她们早就没联系了，当初分手的时候我们都互删好友了。”
陈秀秀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江永一边开车一边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小年轻真的是……哎，想当初他，从来不会翻……
咳，咳，从来不会骗老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饭量很大的小白鼠
等晚间营业结束的时候，江枫明显感觉到江卫明的心情好了很多。
江枫决定今天正常下班，回家好好研究一下沙福罗鸡的具体做法。明天的采访和拍摄都安排在下午，许成在泰丰楼预订了晚饭，看他的架势是准备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泰丰楼吃饭，一直吃到专访结束。
江枫则准备明天上午去仁医看看有没有新的小白鼠来给他刷一下小食堂的任务进度，中午给江守丞做一盆爱的水煮西兰花，下午再回泰丰楼接受采访和拍摄。
行程安排的很充实。
相信明天江守丞吃到那盆水煮西兰花的时候也会很感动的。
江枫回到家后瘫在沙发上，用手机上网查完了沙福罗鸡的做法之后陷入了沉思。
他原以为，游戏给的提示既然是香酥苹果是不错的选择，那么苹果这个食材一定在沙福罗鸡里的地位一定是举重若轻，可以与鸡平起平坐，没准还是画龙点睛的存在。
一查之后江枫发现，苹果在这道菜里根本就没有存在感，只是切成小块后用牛油锅随便炒两下就可以装盘了，其地位还不如如用水焯一遍过后用牛油拌一下作为装饰的蔬菜。蔬菜好歹要摆个造型，注重色彩上的搭配折一折弄的像朵花一样，苹果完全是出锅之后混进鸡肉里就行了，连造型都没有。
所以沙福罗鸡和香酥苹果到底有什么关系？
江枫窝在沙发里陷入了沉思，就像一只在思考的哈士奇一样。
睁大眼睛，眉头紧锁。
吴敏琪端着凉茶去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想什么呢？”吴敏琪把凉茶放到茶几上，挪到江枫面前。
凉茶是季雪早上送过来的，她作为一个粤省人煮出来的凉茶比江枫煮的五花茶水平要高多了。
江枫煮的五花茶因为加了罗汉果所以喝起来有些微甜，季雪的凉茶则由银花，菊花，黄芪，甘草等中草药煮出来的，喝起来清热解暑，还隐隐让人觉得有一丝甘甜。
季雪煮的凉茶属于清热解毒茶，适合内热，火气重的人饮用，在这个天气闷热得让人发燥的季节饮用最佳。
凉茶在冰箱的冷藏室里放了一天，又被吴敏琪拿到室外放了半个多小时，现在还有一些微凉，入口正正好。
“我在想沙福罗鸡和香酥苹果能有什么关系。”江枫道，换了个姿势瘫着。
“沙福罗鸡？那不是法国菜吗？和香酥苹果能有什么关系。”吴敏琪反问，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我也想不明白，但我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能有一点关系。”江枫见吴敏琪点开了一部电视剧连忙阻止，“这部剧我上个星期看了，不好看，第2集男主角就被绿了，女主到第7集出场。”
吴敏琪退出该电视剧界面，换了一部新剧。
两人一起愉快地看了一个晚上的沙雕国产偶像爱情剧。
第2天一早吴敏琪就出门去抢小区门口包子店的豆角包了，江枫则稍微睡了个懒觉晚些再去仁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些需要帮助的小白鼠们刷刷任务进度。
因为上次季月为了两个包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全然不悔，让大家都对小区门口的豆角包产生了好奇纷纷前去购买，结果不约而同的爱上了它。
由于王秀莲，大伯母，二伯母，四婶和五婶都加入了清早起床抢购豆角包的队伍，导致豆角包的销售异常火爆，买个包子都需要排队。路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天天都没有事情要干也不需要去上班的群众们看见早餐店居然需要排队，也纷纷加入了排队队伍，导致这家包子铺成为了小区门口的网红早餐店，甚至还上了微博热搜。
吴敏琪身上肩负着帮王秀莲同志买豆角包的重任，所以起的特别早，比她高中要晨跑时起得都早。
等江枫起床的时候，王秀莲同志的豆角包都吃完了并且发了朋友圈。
收拾好行装之后江枫出门坐地铁前往仁医，一到仁医直奔小食堂旁边的菜市场，二话不说先买了三斤西兰花，然后拍照发给江守丞告诉他今天中午自己过来帮他做饭。
江守丞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发白，仿佛连值了两天的夜班。
等到他今天中午看见午饭的时候估计面色估计就要泛绿了。
江枫会干出这种让自己可怜的在医院当规培医需要轮值夜班，吃不好睡不好，必要时候还要去充当保安，日渐消瘦，体重已经被江载德远远超过的二堂哥一顿午饭只能吃三斤水煮西兰花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吗？
江枫可是一个谎言只有高级的老实人，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自己亲爱的二堂哥呢。
江枫拎着三斤西兰花前去小厨房，果不其然在小厨房里碰见了正在煲汤的钱丽娟和坚持不懈与煲粥做斗争的方卓越。
庄林从鬼门关门口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正在康复期。钱丽娟自从红萝卜炖牛肉大获成功之后就开启了她在厨艺上的大门，深深地爱上了做菜，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庄林煲一些一点都不好喝的，甚至还有些难喝的汤。
方卓越是本地人，他父亲前几天刚刚做完一个小手术，每天只能吃流食，这也是方卓越每天都坚持与煲粥做斗争的原因。
方卓越一看见江枫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忙求助。
“江枫你快来看看，我这些天煮的粥明明很正常，看着也没糊。但我爸喝的时候总说有一股糊味，我尝了一下也有一股糊味，你看看是怎么回事。”方卓越在厨艺上的水平与他在数学上的天赋成反比。
“糊味？你怎么煮的？”江枫问道。
“就像你教我的那样，我一直在拿勺子搅粥。”方卓越道，“看着挺正常的，但是喝起来就是有一股糊味。”
江枫想了想，猜测道：“应该是你火开大了下面糊了，但是你在不停的搅粥所以把底部糊掉的搅上来了，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整锅粥都是一股糊味。”
方卓越一脸懵逼。
“等一下我帮你看一下火候吧，我先把西兰花放在这里你帮我看一下，我要去医院旁边的超市里买点东西。”江枫道，把西兰花放在桌子上。
“没问题，你去吧。”方卓越一口答应下来。
江枫离开了小食堂。
仁医附近有一家很大的超市，食材品种丰富，各种调味料的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进口食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
江枫要去买牛油。
水煮西兰花虽然口感不错脆生生的，但就算加了盐也是寡淡无味，让江守丞一次性吃三斤比让他去和老爷子学厨还要难受。
这三斤西兰花，江枫准备用两种方式来做。
第一种做法来自他昨天看沙福罗鸡的做法的时候得到的灵感。
用牛油炒。
再加一些其它的调味料，让西兰花的味道变得丰富起来，没准会合江守丞的口味。
第二种方法则是用做香酥苹果的方式来做西兰花。
江枫昨天晚上看完电视剧之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香酥苹果和沙福罗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想试试能不能用做香酥苹果的方法去做其它菜。
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做过香酥苹果，只是见老爷子做过，所以需要尝试一下，并且抓一只小白鼠来验证它的尝试。
江守丞就是那只小白鼠。
一只饭量很大的小白鼠。

第三百一十三章 香酥西兰花
牛油指的是牛肚子里的板油中的油份，属于体脂，如同猪油一样，脂肪颗粒较粗，需要通过熬制来提取，我们常吃的牛油火锅中的牛油指的就是这种从牛脂肪层提炼出来的油。但西式餐品中所指的牛油大多是由牛奶中提取出来的，也就是奶油。
现在超市里卖的牛油大多数都是从牛奶中提取出来的，只有极少部分中添加了牛脂肪里提取出来的牛油，想要区别二者就只能从成分表里判断。
江枫找牛油找了不少时间。
从牛脂肪里提取出来的牛油有一种牛身上独特的香味与膻味，非常适合做菜，热炒，烘烤，下火锅或者做油茶都是不错的选择。
好的牛油虽然脂肪颗粒较粗，但是质地细腻，色泽呈白黄，江枫几乎把超市里的牛油全都翻遍了，才勉强挑出自己满意的。
找到满意的牛油之后，江枫又去买了一小瓶橄榄油少许低筋面粉和两个鸡蛋。
特级初榨橄榄油是最高级别，品质最佳的橄榄油，酸度不超过1%，有特殊且淡雅的独属于植物油的芬芳。而橄榄油作为最适合煎炸的油类，在煎炸的时候会使食物产生诱人的香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能使原本平平无奇的菜显得非常诱人。
仁医小食堂虽然提供油，但都是豆油和花生油，而且品质不是太好。炒的时候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旦用来煎炸便会落了下乘，上次江枫做拔丝山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等江枫拿着买好的东西回到仁医小食堂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下了雨天气稍微凉快了一点的缘故，仁医小食堂里做饭的人比往常要多一点，足足有五六个，再加上炒菜的声音和聊天声倒也显得热闹非凡。
方卓越的白粥已经上锅了，他正守在白粥边不停的搅拌，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根本不像是会把白粥煮糊的人。
“你这个火太大了，时间久了底下肯定会焦糊。”江枫上前去帮他把火稍微调小了一点，“煮粥只要最开始用大火煮开，如果你判断不了火候就宁可调小一点。你煮白粥像这样不停的搅拌，如果时间煮的够久的话还能把米香味也搅出来。”
方卓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小江，你快来帮我尝尝，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汤的味道有点怪。”钱丽娟开始寻求场外援助。
江枫过去拿小勺蘸了一点尝尝，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庄林天天都要喝钱丽娟煮的汤，可真是苦了他了。
“钱大妈，排骨下水之前您焯过吗？”江枫问道。
“排骨还要焯，不是直接煮就可以了吗？”钱大妈一脸震惊。
“炖排骨一定要把排骨事先焯一遍，把其中的血水除去，这样才能去腥。不焯水的话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您看，这个汤的颜色很混杂，边缘处都是浮沫，就是因为血水翻滚上来导致的。”江枫觉得他这些天在仁医小食堂里刷任务进度，别的没收获，教学水平倒是大大提高。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办？”钱大妈问道。
“去腥的话多加点姜和料酒也能去腥，但是现在您这锅排骨汤已经煮成这样了，想完全去除是不可能的了。这些浮沫到时候您撇去就可以了，就是最后煮出来汤的颜色不好看，味道的话可能也不够理想。”江枫道，“下次您炖排骨汤之前，一定要先把排骨放到冷水里加热，中间再翻动几次，这样可以将排骨内部的血水也去除掉。”
钱大妈点点头，掏出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江枫切了几大片生姜扔进钱大妈的排骨汤里，又多加了一些料酒。
钱大妈妈隔壁的一个炖汤的大妈见江枫如此专业且热情，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能不能来帮我看一下我这锅汤，我也觉得怪怪的。”
江枫快乐的走向下一只小白鼠。
一个上午的时间，江枫又刷了4个任务进度，任务进度成功达到（36/100），距离完成还遥遥无期。
帮助完别人，便要开始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了。
江枫把西兰花仔细的清洗后，将其切成小块，分成两份。
牛油拌西兰花其实很好做，几乎没有任何技术难度。
将西兰花过水煮至五分熟后捞出，下锅开微火与牛油一起拌炒，牛油预热即化，拌炒的时候稍微有些难度需要一些技巧，让牛油均匀的附着在西兰花表面，最后撒上少许盐和黑胡椒调味，这道菜便算是成了。
香酥西兰花的步骤是稍微复杂一些，江枫完全是用香酥苹果的制作方式，一点都不改。
把蛋打散加入到低筋面粉里最后放入适量水，打匀，将切成小块的西兰花均匀的裹上蛋液，下锅炸。由于担心西兰花一次不易炸熟，江枫准备裹两次蛋液炸上两次，两次火候皆不同。这样一来西兰花表层有两层炸好的蛋皮，外酥里脆，就算味道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是口感一定是非常好的。
江枫两口锅同时开火，一口水煮一口油炸，一心二用，两不耽误，在外人看来是一件极其炫技的事情。
原本在小厨房里或煮粥或煲汤的人，都不由得朝江枫看去。
不为别的，是因为油炸时的橄榄油实在是太香了。
哪怕炸的不是荤肉是西兰花这种素菜，也让人觉得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小江，你这炸的怎么这么香啊？加了什么呀？”钱大妈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用橄榄油煎炸菜就是这样的，闻着香，吃起来也香。”江枫解释道。
钱大妈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橄榄油是吧，过几天我也去买瓶橄榄油，给我女儿炸丸子。她现在快好了，应该能吃这些东西了。”钱大妈自言自语。
江枫：……
以前钱大妈目前的厨艺水平和她在厨艺方面的天赋，江枫很怀疑就算她用橄榄油炸丸子，炸出来的可能不是橄榄油独特的香味，而是钱大妈特有的焦糊味。
“橄榄油啊？这个油太贵了，拿来炸东西太奢侈了，过年过节的时候用它来炸东西还可以，平时做饭的时候用根本用不起。”另一个大妈道。
“贵？”钱大妈因为先前从不做饭，所以对粮油副食的价格不怎么清楚。
“我女儿就是买这种橄榄油来涂在脸上，说是护肤，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直接把油糊在脸上。好像就是这个小伙子用的这种，这么小一瓶200多块呢，炸个丸子就炸没了。”另一个大妈跟钱大妈解释。
江枫傻了，橄榄油还能拿来护肤？橄榄油不是用来做菜的吗？
“把橄榄油涂在脸上可以清除色斑和毛孔中的污垢，还能消除皱纹，补充水分，效果比很多补水淡斑产品还要好。”方卓越道。
江枫：？？？
你不是单身狗吗？你怎么懂这么多？
方卓越见江枫看着他，解释道：“我看我初中同学在朋友圈里说的。”
“钱大妈你要是想炸丸子的话，不用买我这种特级初榨橄榄油，买初榨橄榄油或者精炼橄榄油就可以了，价格要便宜很多。”江枫解释道。
钱大妈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虽然在说话，江枫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闲着，很快就把香酥西兰花做好了。
两大盆西兰花，一盆因为拌了牛油闪闪发光，另一盆裹了蛋液油炸香味四溢，绝对是西兰花中的贵族，有金光Buff加持的那种。
江枫端着两大盆西兰花向急诊走去。
急诊今天并不算忙，也没有遇上前几天一到饭点就忙成狗的怪事，大家都开始三三两两的研究该点哪家的外卖。就连老周都在认真思考，今天是吃酸辣大白菜呢，还是醋溜土豆丝呢？
吃酸辣大白菜吧，酸辣大白菜便宜一块钱。
老周决定点酸辣大白菜。
老孙见江守丞居然没有积极主动地加入今天该点谁家的外卖的这一严肃的话题，觉得奇怪，道：“老江，该吃饭了，你准备点哪来的外卖啊？”
“我听内科的老曲说前天新开的那家店的厨师水平还不错，而且他家这两天打折，要不咱们点在家吧！”老孙提议。
“你们点吧，我小弟给我做了午饭。”临近午餐，江守丞感觉他的脸更绿了。
“唉，你小弟人真好，我亲弟弟都不愿意给我做饭。”老孙感叹道，“就是我没有亲弟弟。”
“哈，哈哈。”江守丞苦笑。
(&#39;╥ω╥`)
江守丞开始怀念曾经的江枫了。
曾经的小弟是那么的朴实，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好骗，烧菜从来只烧肉菜，才不会去理会西兰花这种异端。
也不知最近是哪个奸人作祟，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让小弟居然这样对他。八宝栗香鸽也不送了，肉菜也不烧了，连肉末都见不着了，一来就是水煮西兰花，连盐都不加。
想着想着，江守丞不禁悲从中来。
江守丞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诶，这是什么味道？
江守丞更加努力的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江守丞看见了江枫，香味是从他手上的菜盆里发出来的。
他就知道，他小弟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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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师级
江守丞满怀期待的看向江枫手中端的两个大盆。
瞬间呆住。
入眼皆是西兰花。
虽然有一盆西兰花看上去像是裹了面粉炸过的，但这并不能改变它是西兰花的事实。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老孙好奇地看过来，“炸西兰花吗？居然炸得这么香！”
“对就是炸西兰花，拿西兰花裹了面粉和蛋液，用橄榄油炸上两遍，做出来就是这个样子。”江枫道。
老孙只能咂舌，在心里感叹江枫不愧是大饭店的厨师，做个西兰花都这么讲究。
江守丞给江枫递了一双筷子：“小弟你也吃！”
妄图让江枫多吃两口西兰花，以求自己少吃两口，这样还能留下一些胃等会去点外卖。
江枫接过筷子，微微一笑：“二哥你先吃，我专程做给你的。”
江枫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数的，他做首次做新菜，十有八九都是要翻车的。
闻着香，看着好看又如何，之前他做的德州扒鸡难道不是闻着香看着好看吗？入口的味道江枫至今都难以忘怀。
小白鼠江守丞伸筷子了。
江守丞在两份西兰花之间犹豫了一下，毅然决然地将筷子伸向香酥西兰花。
入口，酥。
由于江枫裹了两层蛋液炸了两遍的缘故，外层的酥，内层的香，江守丞一口包下一个口腔内还满是空余，没有一下就发出“咔嚓”的动人声响。
“诶，还怪好吃的。”江守丞张口，满嘴的鸡蛋与橄榄油结合后的奇特香味。
“我也来尝尝。”老孙早就迫不及待了，伸筷子夹了一块香酥西兰花。
“我的妈呀，这也太好吃了吧，这炸的是西兰花吗？”老孙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仿若之前从未吃过八宝栗香鸽，拔丝山药，红烧鸡，啤酒鸭等等一系列江枫做的菜一样。
“有这么好吃？”老许来了兴致，悄咪咪地挪到江守丞旁边，对着盆里的香酥西兰花快准狠地夹了一筷子。
老许也沉浸在香酥脆嫩的西兰花之中。
“老周，你要不要也来尝尝？”江守丞热情邀请。
老周也拿着筷子过来了，非常拘谨的夹了一小块。
一口下去，老周更加坚定了要攒钱带女朋友和父母去泰丰楼吃饭的决心。
“咔嚓。”
“咔嚓，咔嚓。”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张口便是咔嚓声。
江枫见他们的反应如此强烈且夸张，觉得有些奇怪，上次吃拔丝山药都没见他们这个样子，要知道拔丝山药可是他江枫的拿手好菜也是成名之作呀。
莫非他在做香酥西兰花上有绝佳的天赋？
江枫伸筷子了。
对准盆里的西兰花，挑了一块蛋液裹得很均匀，炸的火候也很得当的。
入口。
“咔嚓。”
江枫沉醉了。
他第1次如此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厨艺是如此的高超。
如果面前这盆香酥西兰花不是他亲手做的，又亲自端过来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半路上被别人调包了。
他自己做的香酥西兰花怎么会这么好吃！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好吃！
和拔丝山药一样的好吃！
只不过拔丝山药他做的多了，吃的多了也就没有太大的感触，而西兰花做成这个这样他自己也是第1次尝到，所以觉得分外的好吃。
江守丞吃着香酥西兰花，突然想到前些日子江载德对他说的话。
“小弟是我们几个之中最有厨艺天赋的了，以后泰丰楼就要靠小弟撑着，我们江家的厨艺也要靠小弟撑着。所以咱们哥几个得好好赚钱和小弟买同一个小区的房子最好当邻居或者上下楼，平时吃饭的时候也能有个照应。”
好好赚钱！
江守丞的心中燃起了斗志。
他一定要好好赚钱，争取在45岁之前还完房贷，评奖评优评先进，走向人生巅峰！
江守丞把自己对工作上的热情转化为对西兰花的食欲，大口吃西兰花，拿出了吃红烧肉的架势。
“二哥，你可以尝一下这边这盆，这是牛油拌西兰花。”江枫推荐道。
江守丞嘴里塞满香酥西兰花，说不了话只能不住的点头，将筷子伸向牛油拌西兰花。
油脂，象征着人类对肉类最原始的渴望。
某部著名日剧里面曾经出现过牛油拌饭，热腾腾的米饭上放上一小块牛油，用米饭的热气将它融化，再加上一点点酱油，便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忘却烦恼。
江枫所做的牛油拌西兰花，比牛油拌饭更加诱人。
用水煮至五成熟的西兰花看上去就青翠欲滴，后来与牛油进行拌炒并没有改变它的口感与颜色，脆嫩的口感比萝卜丁和嫩藕都更加爽口。
牛油的香，西兰花的脆，二者的奇妙结合，再加上少量盐和胡椒的调味，清淡且不素，绝对能称得上是一道佳肴。
江守丞已经沉醉在西兰花的海洋里了。
他从未想过西兰花能做的如此好吃，两种不同风格的西兰花却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吃。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西兰花！
不应该说西兰花怎么可能做的这么好吃！
吃着吃着，江守丞不由得生出几分遗憾。他小弟能把寡淡无味的西兰花做的如此美味，若他小弟今天做的是肉菜，那该是怎样的味道。
“小弟，我觉得你的厨艺又见长了。”江守丞开始拍起了彩虹屁。
“你这个水平都快赶上三叔了！”情真意切，令人信服。
江枫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厨艺又见长了。
“吃什么呢？”刚刚开完会回来的钟主任和卢医生见大家都围在一起，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闻着就很好吃的味道。
“西兰花，钟老师，卢医生，我小弟做的这个西兰花可好吃了！”江守丞道。
原本围在两大盆西兰花旁边蹭菜的老周，老孙和老许纷纷让开，给钟主任和卢医生让出一条路来。
“西兰花好啊，维生素C含量高，矿物质含量也高，含有硫葡萄糖甙和抗坏血酸，又是高纤维蔬菜吃了能降血糖。你们这天天熬夜三餐不稳定，平时又不愿意去食堂吃饭，尽点那些重油重糖的外卖，多吃点西兰花对身体好。”钟主任笑眯眯地道。
直到他看到了面前的两盆西兰花。
油炸西兰花，怎么看也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你们呐。”钟主任无奈地摇摇头。
老许作为钟主任的亲传弟子，殷勤地给老师递筷子，还不忘给卢医生也拿一双，都是一次性筷子，平时叫外卖时留下的。
卢医生夹了一筷子。
入口后久久不能言语。
“钟老师，这油炸西兰花虽然不健康，但是好吃啊。”卢医生笑道。
钟主任竟无语凝噎。
钟主任不由得摇摇头，唉，他年纪大了，不能吃这些油炸的东西，吃多了身体受不了。
不过西兰花是健康食物，多吃两块没问题的。
钟主任将筷子伸向了香酥西兰花。
“叮，获得573点经验。”
“叮，获得666点经验。”
“叮，获得605点经验。”
“叮……”
江枫听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任务提示音，觉得面前的这群白衣天使真是越看越可爱。都吃他做的都吃了不止一次了，给经验还是给得如此大方，甚至比第1次更大方。
等等，怎么可能会比第1次给的更大方。
江枫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
“二哥，厕所在哪里？”江枫问道。
“前面出去右拐，走到最尽头再左拐。”江守丞嘴里嚼着西兰花含糊不清的道，手上还给江枫比划着。
江枫再次溜进了厕所，点开属性面板。
姓名：江枫
等级：22（180921/22w）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功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379999/100w）
火候（大师级）：你的火候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7/100w）
调味（大师级）：你的调味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354/100w）
……
果然，他的牛油拌西兰花和香酥西兰花做的格外美味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在西兰花这个食材上面有绝佳的天赋，而是因为他的火候和调味都升级了，升到了大师级。
大师级的火候和调味，果然可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接二连三的翻车
江枫顺着属性面板继续往下滑，很快就滑到了菜单一栏，点开菜单，找到了曹桂香，点进去。
蕴鸡和两色大虾下面的友情提示都变成了：本菜品等级超过玩家目前厨艺等级，有较大几率制作失败。
江枫又找到了江卫明的剁椒鱼头，原本显示有一定几率制作失败的友情提示已经消失了。
看来他现在的厨艺水平做B级菜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只是A级菜依旧有些遥不可及。
江枫没有在仁医久呆的，去传说中仁医饭菜做得最好吃的骨科食堂蹭了一顿午饭就回泰丰楼了。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刷了4个任务进度也算是收获颇丰，半下午的时候还有采访，只不过在采访之前他想要试试大师级的调味和火候能让他的菜品精进到什么地步。
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午间营业刚刚结束，吴敏琪在雕花开富贵果盘练刀工，她这段时间切菜切得少感觉自己的刀功有些落下，准备集中训练一段时间的刀功。
让江枫感到意外的是章光航也在后厨，而且是在练习菜品。
要知道，章光航从来不在他们面前练习菜品。
与江枫和吴敏琪这种天天围着后厨转的乏味的生活比起来，章光航的生活就要丰富多彩多了。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练习菜品也是回芬园练习，业余生活丰富，打球，远足，登山，爬长城，看电影，甚至偶尔去酒吧喝两杯小酒放松一下，章光航与江枫和吴敏琪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的。
章光航是偶像剧风格，江枫和吴敏琪是励志片风格。
章光航正在处理一只整鸡。
鸡翼，鸡脚，鸡颈和鸡锁骨都已经被他剔除了，余下的鸡肉被他剁成了4块，他现在正在用刀背敲断鸡小腿骨，准备将小腿骨和软骨摘除。
他在做沙福罗鸡。
“做什么菜呢？”江枫明知故问。
“沙福罗鸡。”章光航没有隐瞒，“前几天一直想做，做了几次都觉得不理想，所以便多练练。”
“沙福罗鸡？”
“对，一道经典法餐，我小时候吃过我……一位长辈给我做的，他做的沙福罗鸡的味道很特别，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做出和他一样的味道。”章光航道，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快速抽出被敲断的鸡小腿骨。
“等下我做好了，还麻烦你们帮我尝尝，提提意见。”章光航道。
“我很荣幸。”江枫笑道，去找鸡肉。
蕴鸡的做法他看过许多遍，早已了熟于心，再加上先前由于不甘心的缘故尝试过很多次，虽然都失败了，但是步骤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鸡肉开十字刀花下锅油炸，江枫看着鸡块在油锅内渐渐被炸熟，开始出现形变，捞出。
锅中留油，下料，下极快，拌炒，勾芡，淋麻油，一气呵成。
江枫感觉知道菜要成了。
他江枫终于要堂堂正正做出一道不开挂的A级菜了。
出锅。
如琥珀一般的蕴鸡在盘中泛着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若是被韩攸信这种小朋友看到了肯定要欢呼着扑上去。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我做的如此之顺畅，感觉自己是天选之子，你居然告诉我这是一个失败品？！
江枫怀着悲愤的心情尝了一口失败的B级蕴鸡。
味道其实还可以，比之前做的C级蕴鸡要强不少，酸甜口的，糊弄小孩绝对没问题。
但这是个失败品。
无论是50分还是59分，无论有多么接近及格线，也不能改变它是个失败品的事实。
不过江枫翻车翻了这么多次，拥有丰富的翻车经验，对于自己的翻车也习以为常了，重振精神决定再来一次。
二十分钟后——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没事没事，胜负乃是兵家常事，请玩家从头再来。
江枫心里安慰自己。
又二十分钟后——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没事，没事，A级菜嘛，翻车是正常的。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第3次肯定就成了。
双二十分钟后——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叒二十分钟后——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叕二十分钟后——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破菜呀？它真的只是有较大几率失败吗？这个较大是不是99.99%啊！
连翻6次，江枫心态崩了。
江枫陷入沉思。
面前的这6盘菜，显示的全部都是火候调味皆不到位，说白了就是他水平不够。但既然他水平都不够，为什么游戏还要显示有较大几率制作失败。
有较大几率制作失败，不就象征着有极小几率会制作成功吗？
江枫真的很怀疑这个游戏之所以没有客服，是因为之前的客服都被愤怒的玩家捶死了。
就在江枫怀疑人生的时候，章光航的中式沙福罗鸡出锅了。
他这份沙福罗鸡做的很谨慎，足足做了一个多小时，绝对算得上是精雕细琢。
摆盘也很漂亮，绿叶衬底，萝卜折花，鸡块如花团锦簇，苹果似含苞待放。
章光航把这盘里的食材挨个尝了一遍，连点缀用的蔬菜和苹果都没放过。
只可惜，这份精心制作出来的沙福罗鸡还是让他失望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江枫和吴敏琪也纷纷伸筷品尝，他们先前也没吃过沙福罗鸡，所以不知道原本的沙福罗鸡是什么味道。
但江枫觉得，章光航所做的这一份沙福罗鸡味道已经很不错了，比他刚刚连翻6车的蕴鸡要强多了。
鸡肉是先煎后烤的，外表焦脆，里面鲜嫩多汁，汁水都被紧锁在了肉内，有些微酸，应该是加了香脂醋的缘故。
江枫又夹了一块苹果，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就是拿牛油拌炒之后比较香而已。
“我觉得挺好的。”江枫道。
“不是这个味道，少了点什么。”章光航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虽然他也感觉味道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就是和小时候吃的不一样。
小时候他第1次吃夏穆苪给他做的这道菜时，入口时就觉得惊艳，那个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但后来等他长大了，夏穆苪就不再做这道菜了，他想学夏穆苪也不教。
究竟是什么呢？
章光航看着面前这盘看似没有问题的沙福罗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麻婆豆腐
“你之前在做什么呢？”吴敏琪尝完章光航做的沙福罗鸡，顺便过去尝了一筷子江枫最新出锅的蕴鸡。
一口下去，吴敏琪皱了皱眉：“有点甜。”
能不甜吗？这道菜当初就是曹桂香做来哄孙子的，小孩子就喜欢酸甜口的菜，甜味还一定要重。曹桂香调味水平高超所以即使蕴鸡做得偏甜味道也不错，江枫没曹桂香那么高的厨艺水平做出来自然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你做的是儿童餐？”吴敏琪问道，她也尝出来这道菜估计是专门做给小孩子吃的了。
“这菜的方法是张之蕴告诉我的，张之蕴你还记得吗？就是前几天来北平玩的那个A大的学弟。”江枫甩锅给张之蕴。
“粤省的那个？”吴敏琪对张之蕴有印象。
“对，他爷爷奶奶是北平人，他奶奶早先是永和居的厨师。他几个月前曾经跟我说过他奶奶小时候给他做的一道菜，就是我现在做的这道，叫蕴鸡，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便想试试。”江枫道，“可能是我水平不够吧，尝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是有些奇怪，明明是酸甜口的菜尝起来却不像，太甜了。”吴敏琪道，接着回去雕西瓜。
江枫准备开始做第7份蕴鸡的时候，许成带着《知味》杂志社的摄影师来了。
这一次许成选择的采访地点是厨房。
经过昨天的采访之后，许成也发现了，如果选在相对正式或者江枫和吴敏琪并不熟悉的环境里，他们两人无论表面装上去有多么放松，实际上心里都是紧张的。
只有章光航，可能是因为长得帅，又成名早的缘故，他早在10年前就经历过被法国记者围追堵截追着采访的情景，见识过大风大浪，区区专访根本不会让他紧张。
许成觉得在厨房采访，会让江枫和吴敏琪放松下来，而且正好能吃到刚出锅的菜，摄影师们也能拍到刚出锅的菜。
一举三得。
许成让他们三个做自己想做的拿手菜，自己在旁边时不时问一些问题，算得上是三人同时进行采访。
至于陈秀秀，她昨天写的稿子不合格，现在在酒店重新写稿。
许成前些年经常被江主编委婉的嫌弃他写的稿子不好，现在终于轮到他来嫌弃别人的稿子不好了。
江主编和王副主编也在酒店，他们的事要比陈秀秀多多了，不仅要把昨天晚上没有整理完的采访录音整理完，还要帮许成润色他先前写的几篇稿子，顺便校对。
让杂志社的主编和副主编亲自校对，这就是许总的排面，谁叫他是老板呢。
江枫的拿手菜自然就是拔丝山药了，他今日份的拔丝山药的Buff还没用呢。
吴敏琪选择了麻婆豆腐，作为一个重口味的蜀地厨师，她最好的厨艺水平通常都隐藏在花椒与辣椒之中。
章光航选择的是红酒烩羊肉，他是真的很擅长这道菜，虽然用的是批发价15块钱一瓶的红酒。
在大师级的火候与调味的加持下，江枫感觉他今天做的这份拔丝山药异常顺手。
他也明白为什么刚刚做蕴鸡的时候如此顺手却还是翻车了，因为他今天做什么菜都顺手。
无论翻不翻车，做的时候都是顺手的。
许成在吴敏琪身边，看着她撒花椒粉和辣椒的动作感觉自己胃都在疼。
“我发现你做菜其实很喜欢下重料，是因为你的个人口味吗？”许成问道。
“可能是吧。”吴敏琪道，“我觉得这种菜一定要下重料才会让食客吃起来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你擅长川菜，但实际上川菜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辣的，你做那些菜的时候会觉得苦手吗？”许成追问。
“会有一点，所以我现在正在学习。”吴敏琪道。
“那你有想过改变现在的做菜模式吗？比如说不下这么重的料。”
“没有。”
许成走到了江枫身边。
江枫现在做拔丝山药用的都是油底沉糖的方法，让山药在最适宜的温度和火候拔丝，味道和口感要比江慧琴所用的投机取巧式的方法好上不少。
油底沉糖这种鲁菜绝学之一，许成之前一直有所耳闻，但从未亲眼见过。
这是江家的绝技，他不会多问。
“泰丰楼主打的应该是鲁菜吧？”许成问道。
“对。”
“那为什么我在菜单上很少见到海参菜？从一家高档酒楼的经营角度来看，海参菜这种利润颇高的菜不应该是主打菜吗？”
“因为我们做不好。”江枫的回答很是实诚，“我爷爷和三爷爷说了，不够格的菜没资格上菜谱，菜只要上了菜谱就该对食客负责。”
江枫，吴敏琪和江建康都不会做海参菜，章光航会一点但做的也算不上好。从外面招的几个炉头厨师能做海参菜，但只能做相对容易的，所以泰丰楼菜单上的海参菜非常的少。
许成又晃悠到了章光航旁边。
许成就这样在后厨里晃悠着，三个摄影师从各种各样奇怪的角度用千奇百怪的姿势拍人或菜或人做菜。
吴敏琪的麻婆豆腐率先出锅，江枫的拔丝山药紧随其后。
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扑面而来的辣味与花椒粉的麻味，虽然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但是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咽口水。
江枫太了解吴敏琪在毫无保留的状态下做的麻婆豆腐了，诱人是诱人，红汤白豆腐和那种一直辣到舌根的辛辣且麻的感觉，能让一个不太能吃辣的人永生难忘。
摄影师抓紧时间，对着桌上刚出锅的麻婆豆腐拍了一张特写。
许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入口。
这些年来他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好吃的也有难吃的，就连生猪肉蘸芥末这种奇怪的食物他都吃过，但那已经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吃完这口麻婆豆腐，许成深深觉得他年纪大了，胃已经经受不起这种折腾了。
“水。”许成都不敢说话，生怕辣油呛进了嗓子里。
一杯水下肚，许成感觉自己缓过来了。
辣味被水冲淡了，麻的口感还停留在口腔里。
许成回味了一下，居然觉得还不错。
虽然有些过辣和过麻了，但是只要稍加回味一下，就能体验到吴敏琪所说的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你们要不要也来尝尝？”许成向其他人发出邀请。
几个摄影师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们才不想去送死。
许成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入口。
啊，就是这个感觉，又辣又麻。
“水，水！”

第三百一十七章 拔丝山药 A+级
许成喝完第2杯水时，江枫的拔丝山药也出锅了。
拔丝山药得趁热吃，许成刚刚被两口麻婆豆腐辣得出了一身汗，现在正需要吃点甜的缓解缓解。
虽然吃甜的并不能解辣，但是和他许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就是想吃甜的。
江枫做的拔丝山药，许成再熟悉不过了。
他见证了这道菜的开始，也曾以为这道菜的开始即是巅峰。
筷子一伸，拉出细长的糖丝。
许成喜欢这种拉丝的感觉，仿佛只有这样吃拔丝山药才是有灵魂的，只有亲眼看见筷子上夹的山药拉出了细长的丝才觉得自己是在吃拔丝山药。
入口，咬下。
许成知道他错了。
江枫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所做的拔丝山药不是巅峰，只是一个开始。
即使他的舌尖依旧在发麻，刚吃完麻婆豆腐留下的后遗症可能有些影响他对美食的判断，但这并不阻碍他能尝出来江枫在拔丝山药的制作上又进步了。
许成第1次对自己的舌头产生了怀疑。
他怀疑是不是刚刚吃麻婆豆腐的麻辣味还没有消散，所以导致他舌头出问题，他居然觉得他刚刚所吃的那块拔丝山药足以称得上是大师之作。
许成放下筷子，去漱了个口。
非常认真的漱口，他要用水冲掉自己口腔里的所有味道，包括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去品江枫这道拔丝山药。
漱完口回来，许成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拔丝山药，看着它拉出长丝。
脆，香，甜，软。
这道菜几乎涵盖中式甜品所有的优点。
甚至可能没有缺点。
许成不是没有吃过类似的菜，八年前他带着《知味》的员工远赴美国去采访彭长贵的时候，他曾以为彭长贵亲自下厨给他做的那一桌菜就是现今中餐所能达到的巅峰。
那一年彭长贵已经快80了。
彭长贵6岁起就跟着他父亲学厨，70余年从未有过一天放下厨刀，怕他已经移居美国，已经有数年不曾踏足过厨房，但他依旧是中餐界当之无愧的泰斗级人物。
哪怕是孙茂才，这样一位惊才绝艳到让整个厨艺界都为之惊叹的人物，许成都不觉得他能超越彭长贵。
但现在，许成居然觉得江枫可以达到和彭长贵同样的高度，甚至比他走得更远。
有的人当了一辈子厨师，哪怕被人尊称为名厨，也不能被称之为大师。
但江枫光凭这一份拔丝山药，就可以让人称其为大师。
一位21岁的大师，年轻得让人生畏。
许成曾经觉得厨师之间是分不出高下的，菜系不同，擅长的领域不同，做的菜也不相同，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职业，又怎能分出第一和第二呢？
但他现在觉得，或许厨师之间真的可以比出个第一来。
泰丰楼有吴敏琪，有章光航，有江枫这三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厨师，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世界第1名酒楼。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5/10）。”游戏提示音响起。
江枫快要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了。
从这道菜出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道菜一定能让许成满意，但他没想到许成居然满意到光凭这道菜就觉得泰丰楼是世界第一酒楼。
江枫看着面前的拔丝山药。
【拔丝山药 A+级（伪）】
一个全新的等级，比A级更高的等级。
之后的时间，江枫都有点飘了。
对于一个厨师而言，没有什么是比一个顶尖食客的肯定更大的夸奖了。
哪怕这份肯定背后的真正原因是游戏帮他开了挂，江枫依旧很飘。
江枫飘着结束了今天的采访，飘着结束了晚间营业，飘着回到了家中。
在睡觉之前，江枫还仿佛飘在云端。
明天他一定要把A级的蕴鸡做出来！
江枫一边飘，一边做梦。
第2天一早，江枫和吴敏琪一起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完豆角包之后前往泰丰楼。
一个上午的时间，连翻九盘。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翻车了。
把江枫翻车的九盘蕴鸡全都尝了一遍的吴敏琪表示不解。
“你这几盘蕴鸡，做的没有区别呀。”吴敏琪道，“你一直说不对，到底不对在哪儿？”
江枫也不知道不对在哪，他又没吃过真正的蕴鸡。
“就是觉得不对，是感觉，我总觉得这菜的味道应该比这个好吃。”江枫道。
吴敏琪无法理解他的思维，继续雕西瓜。
从昨天下午雕西瓜开始，吴敏琪就深深的爱上了雕西瓜，沉迷于此。各种各样的造型，各种各样的图案，怎么复杂怎么来，雕完就送去给王秀莲同志当餐前/餐后水果。
江枫的翻车一直持续到了专访结束。
翻车这种东西，翻着翻着也就习惯了。
这期间江枫曾翻来覆去的研究了曹桂香做蕴鸡的教学视频，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还拉了很多的评鉴者，像吴敏琪，章光航，季雪，张卫雨，桑鸣，韩一顾，唐糖这些优秀的泰丰楼后厨员工们来品尝他做的蕴鸡，就连江建康，王秀莲，两位老爷子和好不容易稿子让许成满意了来泰丰楼吃饭的陈秀秀都没有放过。
每个人都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你想做出什么味道？”
江枫也不知道他想做出什么味道，他根本就不知道蕴鸡是什么味道的。
蕴鸡的制作者曹桂香已经去世了，而知道蕴鸡味道的人又说不出来。
江枫不是没发微信问过张之蕴，可就连张之蕴自己都说不出来蕴鸡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蕴鸡是张之蕴儿时的味道，他现在已经是个青年了。
这几天江枫天天都留在泰丰楼和蕴鸡奋战到深夜，吴敏琪因为沉迷雕西瓜所以没有陪他留在泰丰楼，而是回家雕西瓜，毕竟吃西瓜的王秀莲同志是要按时下班的。
现在天天晚上不按时下班，在泰丰楼里陪江枫一起与鸡奋战的是章光航。
他也和鸡杠上了。
章光航与江枫一样，都在制作菜上遇到了瓶颈。
江枫的瓶颈是别人的童年味道，章光航的瓶颈是自己的童年味道。
这几天泰丰楼的各位后厨员工们天天吃鸡吃到打嗝，张口不是蕴鸡的味道就是沙福罗鸡的味道。
经过了几天毫无意义的奋战，江枫和章光航也意识到了他们这样的努力是徒劳的，并不会有任何收获和效果。
两人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换个脑子，没准会有新收获。
章光航选择去爬山，江枫选择去仁医。
好几天没刷仁医小厨房的任务了，是时候去探索一些新的小白鼠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意外
既然是去仁医散心，换换脑子，自然就不能再做蕴鸡。
江枫这几天少说做也做了50多道蕴鸡，现在回过神来别说看见鸡肉想吐，就连闻见酸甜口的菜都想吐。
江枫决定换换心情，做点辣菜。
曾经江枫是完全不吃辣的，江家的餐桌上一般也见不着辣菜，能出现个辣椒炒肉或者辣椒炒蛋就是极限了。水煮鱼，水煮肉片，水煮牛肉这种看起来满目皆红，麻辣鲜香的菜是不可能出现在江家的饭桌上的。
剁椒鱼头除外，谁叫江枫在年前得到了剁椒鱼头的菜谱呢。
但和吴敏琪谈恋爱之后这一切就不同了，吴敏琪作为一个在辣椒罐子里泡大的姑娘，几天不吃辣的觉得浑身不舒坦，隔三岔五就要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一顿特供版的麻婆豆腐或者鱼香肉丝或者宫保鸡丁。
近辣者辛，近海者咸，江枫和吴敏琪交往也有四个月了，这期间不光吴敏琪在努力学做鲁菜，江枫也在尝试学习做川菜。
只不过他自己亲手做的川菜他从来都不吃罢了。
由于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江枫到了仁医第1件事就是直奔急诊，准备去问问江守丞想吃什么辣菜。
现在还早，甚至还没到门诊挂号的时间，急诊也很清闲小护士们都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吃早饭，讨论哪家的包子好吃。
“慧慧你瞧，昨天我看你发朋友圈说你想吃前段时间很火的那家网红包子铺的豆角包，今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买过来的，还热乎着呢！”老孙站在护士台旁边，手上拿着两袋包子，一脸殷勤。
江枫站在远处看着老孙手上拿着的包子，觉得非常眼熟，可惜隔得远听不清他在和慧慧说什么。
“一袋是给我的，另一袋呢，你还没吃吗？”慧慧问道。
“我的在路上就吃完了，这袋是给钟老师买的。”老孙道，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枫，“那不是老江的弟弟吗，老江好像还没来吧？”
“江医生昨晚值的又不是夜班，现在还没到点呢，江医生当然没来。”慧慧道，从护士台的柜子上拿出一杯豆浆寄给老孙，“你今天早上肯定只吃了包子没喝豆浆，这豆浆是我从骨科食堂买的，无糖现磨的对身体好。”
老孙美滋滋地喝起了没滋没味的豆浆。
江枫朝老孙走过去。
“孙医生，我哥来了吗？”江枫问道。
“没呢，还没到点呢，估计还有个10分钟吧，用不用我去给你搬把椅子？”老孙问道。
“不用了，我就在这等他就行。对了，孙医生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辣菜，我今天准备给我哥做辣菜。”江枫道。
“问我呀，你是专程来给老江做菜的，我还掺和一脚这多不好意思呀，辣菜嘛，我觉得麻辣小龙虾就不错。”
江枫：？？？
“开个玩笑而已，咱们医院的小厨房怎么可能做麻辣小龙虾呢，水煮肉片吧，麻辣鲜烫，吃着过瘾！”老孙道。
江枫点点头，记下了。
“对了，小江你要不去休息室里坐着等老江吧，休息室里空调比较足，凉快！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老孙放下了手中的豆浆，准备去拿杯子给江枫倒水。
刚找到一次性纸杯，一个小护士就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进来，见到老孙，急忙问道：“孙医生，江医生来了吗？”
“江医生还没来，有什么事儿和我说也是一样的。”老孙道。
“这事只能找江医生，江医生什么时候能到。”小护士道。
老孙也不生气：“还有几分钟吧，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哪个区的病人又闹腾起来了？”
“不是病人闹腾，刚刚接到电话，有一个病人，上班族，男，27岁，因不明情况昏迷了今天早上被同事发现打了120，据他同事说他已经连续在办公室通宵加班加了三天了，现在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小护士道。
老孙不禁咂舌，连续通宵加班加了三天哪怕是在他们急诊也是了不起的战绩呐。
“这因为长期熬夜导致的昏迷找江医生有什么用，只要病人没有其他特殊病史应该就没有大问题。”老孙道。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经初步检查也觉得病人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关键是病人的体重至少在230斤以上，没有江医生帮忙的话他们担心搬运病人的时候会出现意外。”小护士道。
老孙：……
“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说着老孙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江守丞。
“喂老江呐，这里有个病人的体重比较重需要你来帮忙，嗯，对，就是你想的这样，你还有一站就到了是吧？嗯，好，快点啊！”老孙挂了电话。
“江医生还有两分钟就到了，咱们先去外面等着吧。”老孙道，还不忘转头对江枫道，“不好意思啊，小江，我先出去一下。”
“您去忙吧。”江枫笑道。
几分钟后，以江守丞为首的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小跑着进来。
江守丞看见江枫连忙道：“小弟，你先去给德哥挂号。”
德哥？
江枫定睛一看，发现刚刚小护士口中那个连续熬夜三天导致昏厥的体重230斤以上的上班族居然是江载德。
“德哥没事吧？”江枫顿时紧张起来，脑中瞬间浮现出之前无意中刷网页新闻刷到的什么XX年轻人连续熬夜多日猝死，XX年轻人连续熬夜多少天导致脑出血，XX年轻人突然晕倒在路边，原因竟然是这个之类的新闻。
他可不想他亲爱的大堂哥变成社会新闻的男主角呐！
“应该没什么大事，不是癫痫，应该只是由于长时间熬夜和没怎么吃饭引起的低血糖。”江守丞道，“这里有我呢，你先去挂号。”
江枫连忙去挂号。
等江枫挂完号回来，江载德已经输上液了，人也醒了，曹医生正在旁边下诊断，顺便警告江载德。
“应该没什么大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做一下心脏彩超和脑补ct，做完检查要是没事就可以出院了，这两天稍微注意一下饮食。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自己身体好就熬夜，连着熬了三个通宵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这是你运气好，以后别这么干了。”曹医生回办公室写病历去了。
“德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江枫无奈地道，很是心疼。
江载德这段时间工作忙大家都是知道的，他连去泰丰楼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也不和大家一起住在公司边上租了一间单间，平时碰面的机会比较少。
江枫刚到北平的时候，江载德看上去有260多斤，现在看上去连240斤都没有了。
“哎。”江载德略显虚弱地叹了口气，“这不是赶单子嘛。”
“就算挣钱你也不能拿命去挣呐！”江枫道。
“我这不也是没想到吗。本来想着熬一个晚上就能好，哪晓得一个晚上没好，就想说熬两个晚上就行了，结果两个晚上也没好。还差一点，我就想反正熬都熬了，不如熬三个晚上吧，其实也没熬到三个晚上，今天早上3点我就弄完了，趴在桌子上睡了几个小时，就是没想到下楼去买个早饭的时候两眼一黑倒了。”江载德道。
江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初读书的时候就数江载德最拼命，没想到现在工作了也是他最拼命。
经过这一次教训，江载德也发现想挣钱不能拿命去挣，毕竟他这条命还要好好留着以后吃小弟做的菜。5年之内全款买房的计划算是落空了，还是贷款吧，贷款安全，毕竟命重要。
“德哥，你今天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江枫问道。
江载德顿时精神了，原本泛白的嘴唇仿佛都有了一丝血色：“四喜丸子！”
“曹医生说了，你这两天要注意饮食，四喜丸子太荤了。”江枫道。
“清蒸鲈鱼？”
“鱼是发的。”
“红焖羊肉？”
“羊肉也是发的。”
“香酥苹果？”
“苹果是油炸的，更不行。”
“那我能吃什么？”江载德灵魂发问。
“芙蓉水蒸蛋和八宝粥啊，我回泰丰楼去拿桂花糖。”江枫道，“反正丞哥在这里呢，等一下丞哥会陪你去做心脏彩超和脑部CT的。”
江载德：(。&#183;︿&#183;。)
“对了小弟，我进医院的事情别跟我爸妈说。”江载德道。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这事只有我们哥仨知道。”江枫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的表白包在我身上
江枫回泰丰楼不光拿了桂花糖，还带了一罐鸡汤。
他准备给江载德做抄手，就是之前吴敏琪给他做的那种。前些日子他和吴敏琪两个人晚上在家里没事又不想看电视剧，吴敏琪便教他如何包抄手。
不要问为什么他们两个正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大晚上不干别的跑到厨房去包抄手，问就是和谐。
厨师之间的事情，做菜就是情趣。
带着桂花糖和鸡汤再次来到了仁医，江枫去仁医里面的小菜市场买了所需的食材，直奔小厨房。
钱丽娟同志依旧奋战在煲汤第1线。
这次她煲的是山药排骨汤，江枫的教学成果很不错，钱丽娟在煮汤之前把排骨过水焯了一遍，汤中没有浮沫，汤也不浑浊，看上去非常正常。
唯一的缺点就是，山药切得太大了。
江枫还是第1次在汤里看到超过7厘米的长条山药。
“小江，你快来看看大妈这山药炖排骨汤做的怎么样？”钱丽娟看见江枫很是兴奋。
江枫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山药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委婉地道：“钱大妈你这个山药切得太大了，还记得之前您做红萝卜炖牛肉时我教您的切红萝卜的方法吗？切山药也要那么切，切成滚刀块。”
钱大妈掏出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钱大妈，您老公身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江枫开始洗米准备煮八宝粥，顺便关心一下庄林的身体状况。
“好着呢，恢复得可快了，现在都能下地走了，医生说要是恢复的好的话过两个星期就能出院了！”钱大妈一脸喜色，脸上的开心根本掩饰不住。
“隔壁床的老秦恢复的也不错，老秦就是前段时间向你请教该怎么做菜的那个年轻姑娘的爸爸，他的情况和我家老庄有点像，也是术后感染恶化了。老秦人好运气也好，跟我家老庄一样现在都恢复的不错，对了，小江，明天你来医院吗？”钱大妈问道。
“怎么了吗？”
“前两天薇薇本来想给老秦做两个家常小菜，薇薇就是老秦的闺女，结果你不在，我们俩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是炖个汤都炖不行更别说炒菜了。明天不是周末吗，薇薇有时间，所以托我问问你明天会不会来仁医，她想让你教教她。”钱大妈道。
“当然有时间，我大堂哥住院了，这两天我都要来仁医照顾他给他做饭。”江枫当场决定让江载德被住院。
“住院了？这还挺严重的呀，你大堂哥怎么了？”钱大妈一脸关切。
“他上班太辛苦了，天天加班病倒了。”江枫道。
“哎哟哟，那可得好好补补。正好，大妈这不炖了山药排骨汤嘛，这可是补汤，等下我给你大堂哥盛两碗你给他带过去。”钱大妈一如既往的热情。
江枫：……
“不用了，我大堂哥挑食不吃山药。”江枫婉拒。
德哥因为过度操劳在医院输液已经很惨了，就不要拿山药排骨汤来折磨他了。
江枫在煲粥这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更别提煲的还是他最擅长的八宝粥。
在八宝粥上锅之后，江枫便开始和面，和面再去剁馅，仔细将筋剔除，用刀背将肉馅锤成茸。
又在江枫用刀背DuangDuangDuang地捶肉馅的时候，方卓越带着愁容飘进了小厨房。
一看就是有心事。
方卓越开始洗米，一如往常地煮白粥。
他现在煮白粥的水平已经比之前进步很多了，至少不会煮糊了。
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小方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钱大妈关心地问道。
“没事，学习上遇到了点问题，我在想解题思路呢。”方卓越编瞎话也不编个好的，江枫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
钱大妈还真被方卓越的鬼话给糊弄过去了。
小厨房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江枫在包抄手之前又成功刷了两个任务进度。
待江枫开始包抄手的时候，钱大妈的山药炖排骨已经好了，成功出锅。
“小江，真的不用大妈盛一碗给你吗？”钱大妈临走之前还不忘问一句。
“不用了大妈，你看我这不还有鸡汤的吗？鸡汤也是补身子的。”江枫道，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
钱大妈端着山药炖排骨离开。
“江枫，你有过喜欢的人吗？”钱大妈一走方卓越就开口，显然话在心里憋了很久。
江枫：？？？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单身狗吗？
“我有女朋友啊。”江枫道。
方卓越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你有喜欢的姑娘想表白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白？”江枫问道，露出了裴盛华式的媒人微笑。
方卓越点点头。
江枫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由于这些日子只要江枫在小厨房就能碰见方卓越，两人又同是名校理科生，经常在一起聊聊天，相互之间也有一些了解，能算得上是朋友。
方卓越愿意和江枫说这事，正是因为江枫既是他的朋友，又不曾了解他的生活。
有些事情他不想与身边人说。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姑娘，她是我的初中同学。”
江枫光听这个开头便来了兴致，哟呵，早恋啊。
“当时我们两个是前后桌，关系还不错，那个时候我还不在北平读书。后来高中我们也在一个学校，但不同班，等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她的时候已经是高中了，没过多久我就转学来了北平，我们俩之间交集也少了，只有寒暑假我才能过去以见老同学的名义见她一面。”
“高二的时候，我本来想鼓起勇气和她表白，但是我听别人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江枫问道。
“然后就是高三，高考，上大学，我在北平，她在粤省，一南一北隔了千里，比高中的时候隔的还远。”方卓越苦笑。
“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吗？”江枫追问。
“有联系，但也只是寒暑假的时候回去，同学见面嘛，关系好的见上一面，出去唱个歌，看个电影，吃个饭。其实她高三的时候就跟她男朋友分手了，这两年每次同学见面的时候，我都想找机会跟她表白但是都不敢说出口。”
“为什么？”江枫不禁反思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哦，没有如果，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他主动表白的，但实际上是吴敏琪跟他表的白。
“我怕是我一厢情愿，话一旦说出口了，以后再见面就尴尬了连面都见不了。”方卓越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又在纠结什么？”江枫有些无法理解了。
“我一直在悄悄关注她的朋友圈，她很喜欢发朋友圈，喜欢在朋友圈里分享她的生活，我每天一定要看到她发的朋友圈才能安心。”
“但是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发朋友圈，我觉得可能是她学业太忙了，毕竟她是学医的学的又是临床，她暑假跟着老师在实验室里可能没有时间发朋友圈。但我又不放心，于是我昨天晚上一时没忍住，跑去问她最近怎么样。”方卓越道。
“她怎么样？”江枫已经完全忘却了他手上正在包的抄手皮。
“她说她很不好，她说她从半年前开始内心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那些负面情绪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两个星期前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已经开始有抑郁症的征兆了，心理医生让她回家躺着，放松心情，每天什么事情都不要干。”
“我想安慰她，也想照顾她，可我不想再以一个朋友一个老同学的身份去安慰照顾她，我想以……”方卓越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去照顾她。”
“但是……我还是……”
不用方卓越多言，江枫知道他现在在纠结什么。
说白了，他还是没有勇气去表白。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江枫问道。
“啊？”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也没有请你去我们店里吃过饭吧？不如就今晚，去我们店里，我给你做我最擅长的剁椒鱼头和菜包鸡。”江枫微笑。
他可是曾经立志于要打垮北平城所有婚介所的男人。
你的表白，就包在我身上了。

第三百二十章 豆参
江枫好像有些明白裴盛华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做媒了。
给别人做媒比自己亲自结婚还要快乐！
虽然他没有结过婚。
也没有做媒成功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很快乐。
江枫快乐地深吸一口气，果然，人在开心的时候闻空气都是不一样的，哎，等等这个空气怎么还带了点焦糊味。
“不好，你的粥！”江枫大惊失色。
“不好，我的粥！”方卓越连忙补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爸爸今天中午将重温带有焦糊味的粥的感觉。
等江枫把抄手与芙蓉鸡蛋羹端到急诊去的时候，江载德已经输液完了，坐在急诊的小椅子上等待检查结果。
由于煲八宝粥的砂锅比较大，江枫准备分两趟端过来，先端两份抄手和芙蓉鸡蛋羹，再返回去端八宝粥。
江载德看到自己的午饭，心中多了一丝悲凉。
在这冰冷的医院，只有这肉馅的抄手还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江守丞看着自己的午饭，心中也是悲凉的。
今天上午的时候他都听老孙说了，小弟本来今天是过来专程给他做饭的，准备做辣菜，现在水煮鱼，水煮肉片，水煮牛肉，辣子鸡丁全都没了，他就只能点红烧肉，红烧鱼，红烧猪蹄，红烧羊肉的外卖来维持一下生活这个样子。
抄手没他的份就算了，连芙蓉鸡蛋羹也没有他的份。
江守丞伤心地咽下了口中的红烧羊肉。
这家店羊肉烧得不好吃，拉黑，下次再也不点了！
江载德端起抄手，舀起一个大的一口吞下。
江枫在做抄手这方面只是一个初学者，做的不太好，所以江载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一般。
三口两口一碗纯肉抄手就下肚了，江载德吨吨吨吨吨地把碗里的鸡汤喝了个干净，开始将目光投向芙蓉鸡蛋羹。
在没有人和他抢菜的时候，江载德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吃。
一块蛋羹入口，江载德眼睛亮了。
小弟的厨艺又进步了！
蛋羹滑嫩而香，一入口仿佛就融化在了舌尖，不用吞咽顺着嗓子就能滑下去。
江载德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江枫还没有出生，江奶奶有一次生病了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蛋羹，老爷子便给她一连做了几天的蛋羹。
江载德那时候在乡下跟着老爷子学厨，也一连吃了几天的蛋羹。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香滑的口感，就是这个仿佛能融在舌尖的触觉，虽然不如小时候的吃的那个味道，但这种好吃的感觉如出一辙。
一大碗蛋羹下肚，江载德感觉自己这些天的苦没有白吃。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小弟果然是他们江家小辈中厨艺上的扛把子，他一定要买小弟家楼上的房子，不，要买就买对门的！
全款，不，贷款买房，争取10年内还清房贷，毕竟小命重要。
江载德擦了擦嘴，就看见江枫端着一大砂锅八宝粥朝他走过来。
“德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枫放下八宝粥问道。
“挺好的。”江载德舔了舔下嘴唇表示如果现在能来一份四喜丸子，他立马就能出院。
“德哥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江枫刚想说我去给你拿碗，就看见了江载德旁边那个原本装着抄手的，现在光滑如新的他骨科食堂借来的碗。
“你先自己舀点八宝粥喝吧，我去那碗。”江枫立马改口。
一听到江枫熬的是八宝粥，江守丞顿时精神了，也顾不上面前的红烧肉，红烧鱼，红烧猪蹄和红烧羊肉了，跟江枫一起去休息室。
由于仁医附近的小超市天天泡面打折送碗的缘故，急诊休息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碗，江枫这些日子时常往急诊跑，休息室里都有他专属的碗了。
老许和老孙正在休息室里聚众泡泡面。
他们前些日子贪小便宜买的快过期的打折促销的袋装泡面已经在过期的界限上来回试探了，他们俩最近天天吃泡面，立志要在保质期内把十几袋泡面吃完。
今天老孙吃的是泡椒牛肉味，老许吃的是老坛酸菜味。
江枫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泡面味。
“哎，小江来了，我这都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老许见江枫来了连忙起身，“前几天你来的时候我正好休息，我妈给我寄的高邮的咸鸭蛋已经到了，我今天也带过来了，我去给你拿。”
老许说着就去柜子里给江枫拿咸鸭蛋，一大袋子的咸鸭蛋足足有50来个，提起来还怪沉的。
“你们怎么吃泡面呐。”江枫道。
“前段时间囤的泡面快过期了，如果不吃不就浪费了嘛。”老许道，端起碗接着吃泡面。
“那也不能光吃泡面呐，我熬了八宝粥就放在外面，你们也过去喝两碗吧！”江枫邀请道。
老许和老孙在浪费泡面和去喝八宝粥之间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做出了决断，从柜子上拿起新碗就去洗。
“小弟，老许家这咸鸭蛋是真的好吃！我们前两天都吃了，蛋黄流油，拿筷子一戳滋溜一下油就顺着手往下流，别提多香了，就是蛋白咸了点，我吃个咸鸭蛋喝了三碗白粥。”江守丞道，和江枫一起出去舀粥，好迎面撞见拿着炒洋葱外卖回来的老周。
“周医生，我煮了点八宝粥要不要一起来喝？”江枫问道。
“啊？谢谢了。”老周还是一如既往的拘谨。
周医生进休息室里放下外卖去拿碗，出来的时候像想起了什么，走到江枫面前问道：“对了，小江，我这些天吃了不少你做的菜也怪不好意思的，正好昨天我姥爷给我寄了一些他亲手做的豆参过来，明天我给你带两袋吧。”
“豆参？”江枫一愣，随即惊喜地道：“都昌豆参？！”
“你知道？”老周惊了，“我姥爷就是都昌人，我姥爷家每年都会做豆参，在他们那片做的也算是好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多带点。”
“那太谢谢了。”江枫道。
前些年陈督袖去外地出差的时候曾带回来过一次都昌豆参，被陈秀秀拿来涮火锅了。口感非常独特，江枫和陈秀秀一直都念念不忘，后来陈督袖在陈秀秀道强烈要求下专程过去买过豆参，口感和味道都不如第1次买的。
果然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江枫和陈秀秀曾经念了那么久都昌豆参一直买不到好的，江枫都快把这事忘了豆参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拿豆参做什么好呢？
要不还是涮火锅吧。
江枫决定了，明天晚上就吃涮火锅。

第三百二十一章 哈士奇
半下午的时候江枫和江载德同时离开仁医。
江载德的心脏彩超和脑补CT，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问题，这次晕倒就是单纯熬夜和轻微的低血糖引发的。
刚才江载德上司在中午的时候已经跟他打了电话，让他好好休息，想休息几天休息几天，哪怕休息两个星期都可以。上司还在电话里告诉他他这几天熬夜赶出来的设计图客户很满意，不需要再做修改，他手上的这一单客户也不急可以先放放，实在不行还能换别人来做。
江载德是准备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回去跟他爹妈一起住，吃几天好的。
两人在地铁站分开，江载德还要先回公司拿点东西，他的U盘，笔记本和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都还留在办公室里。
“对了，德哥，我准备明天晚上在家里煮火锅，你现在的这个情况能吃火锅吗？”江枫问道。
“能！怎么不能？你德哥我身体好着呢，区区火锅不成问题，多买点毛肚和黄喉！”江载德恨不得当场举铁以示自己的身体健康。
江枫点头表示记一下，与江载德在地铁站分开。
等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晚间营业还没开始，但时间也快了两个老爷子都来了，给泰丰楼供应海鲜的供货商也在，两位老爷子正在和他们说话。
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前几天去她们外婆家了，再过几天高中就要提前开学开始军训，江枫估计自己在国庆之前是见不到这姐妹俩了。
两姐妹不在的这几天大花的伙食都是由陈素华和江奶奶负责的，江枫前几天由于沉迷做蕴鸡甚至都没有时间每天两顿去给大花做早餐和晚餐，把大花的伙食全权交付给陈素华和江奶奶。
江奶奶是出了名的不会养猪，最主要是因为当年她们家女孩子太多，江奶奶排在后面养猪这种高级活轮不到她，她一般都是喂喂鸡，喂喂鸭，没有养猪的相关经验。
陈素华则不同，她是长女，长得高力气也大，从小就是家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在和李教授进城之前陈素华一直是她们村里的养猪小能手。
好多年不曾养猪了，现在年纪大了，退休了，在家里的四合院里养养猪，陈素华觉得生活非常的惬意。
甚至觉得一头猪不够她养，想要再买两头小猪仔放猪圈里陪陪大花。
陈素华是把养猪当事业来做的人。
两位老爷子和供货商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江卫明看见江枫冲他招手，道：“手上拿着什么？”
“孙医生给的咸鸭蛋，他家是高邮的，这咸鸭蛋是他妈妈专程从高邮寄过来的。”江枫道。
两位老爷子不禁朝江枫手上的塑料袋里的咸鸭蛋多看了几眼。
“高邮的咸鸭蛋可是好东西，现在想买到好的可难喽。”供货商笑道，起身准备离开，“这个量就先定下来了，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电话联系。”
江卫国点点头，起身：“我送送你。”
“三爷爷，你们谈什么呢？”江枫随口问道。
“调整了一下海鲜供货的数量，孙继凯已经回聚宝楼了，很多海鲜菜单都下架了，也没有必要再进货了。”江卫明道，“小枫，想学海参菜吗？”
“想。”江枫道。
“明天开始，我和爷爷教你海参菜。”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外面人都说我们泰丰楼没有能上台面海参菜，你可要好好学把脸面挣回来。”
“三爷爷你放心，我会的。”江枫一口应下。
……
方卓越所在的大学是三学期制的，8月初就开学了，虽然现在全国大部分大学生都还处在咸鱼且肥宅的暑假中，方卓越却已经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
方卓越下了第3节课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慢吞吞的一边收拾一边犹豫今天晚上该不该去泰丰楼。
不是他阴谋论，是前几天隔壁学校不知道哪个傻子被骗了8000元，还有傻子被别人骗了去当法人，辅导员天天在微信群和班群里发相关消息，刷屏且洗脑。
在这种大环境下，他总觉得江枫突然请他吃饭有些目的不纯。
“老三你快点，我就从第一节课开始就饿了，你就那两本书随便塞进包里不就行了。快走，去食堂，我都快饿死了！”室友催促道。
“今天晚上我约了人吃饭，你要是饿了你先去吃饭吧。”方卓越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赴约。
毕竟他中午的时候已经答应江枫了，而且江枫长得忠厚老实还有女朋友，应该不是坏人。
“周五约人吃饭，老三你有情况呐。”室友笑得一脸猥琐。
方卓越心里有事没有闲心接室友的玩笑，解释道：“男的，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
见方卓越没心情开玩笑室友也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问道：“去哪儿吃啊？”
“泰丰楼。”
“泰丰楼？是上个月新开的那家店吧，我听说菜价还挺贵的，味道应该也还不错。早点回来，明天早上还有灭绝的课呢。”室友说完就拎着包走了。
方卓越把书放回了宿舍，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了，给江枫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要出发了。
江枫平时在后厨的时候是不带手机的，所以根本看不到方卓越发来的微信，剁椒鱼头已经在锅里了，刚撒上剁椒，红彤彤的非常好看。
“你今天不是说要去仁医散心吗？怎么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吴敏琪问道。
“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回来。”江枫笑道。
“重要的事情？”
“对，今天晚上我要给一位朋友做媒。”江枫笑容逐渐放肆。
“做媒？你要给谁做媒？”吴敏琪问道。
“在仁医认识的朋友，他今天晚上能不能成全靠锅里这道菜了。”江枫道。
吴敏琪看向江枫锅里的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味的红线？
因为无法理解江枫的脑回路，吴敏琪摇摇头准备烧下一个菜。
待江枫把热油一浇，剁椒鱼头便出锅了。
江枫将剁椒鱼头交给桑鸣摆盘，顺便小声问道：“桑鸣，我现在笑的还那个什么吗？”
“不那个什么了。”桑鸣诚实地道。
“那我现在笑得怎么样？正常吗？”江枫露出一个笑容。
“枫哥，要听实话吗？”
“说。”
“你现在笑的像哈士奇。”
江枫：？？？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月老的红线
方卓越来到了泰丰楼门口。
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环境下按部就班长大的单身青年，他还是第1次和朋友来这种高档酒楼吃饭。
方卓越走进泰丰楼，门口里服务员连忙迎上，微笑着问道：“请问先生是一个人吗？”
“我约了朋友，是你们店的一位厨师，叫江枫。”方卓越道。
“原来是方先生，小江师傅已经给我们打好了招呼，我带您过去，菜已经做好了，需要现在上菜吗？”服务员在前面领路。
“现在上吧。”方卓越道，跟着服务员来到了座位边坐下。
落座之后，方卓越就开始打量泰丰楼的大堂。
泰丰楼的装修十分讲究，古色古香的表里如一，看着十分舒服，大堂里几乎是满客，生意非常不错。
“爸爸，我想吃烤佩奇！”方卓越隔壁桌的小女孩叫道，声音比较尖却不算大。
“雯雯，爸爸上次不是帮你问了服务员姐姐吗？这家店的烤佩奇需要提前预定的，现在吃不到。”雯雯爸爸非常耐心地跟雯雯解释。
“那爸爸为什么不提前预定呢？”雯雯灵魂发问。
“这个……”雯雯爸爸竟一时语塞，久久不能言语。
“那个……爸爸不是记性不太好吗？爸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正常的，爸爸把这事儿给忘了。”雯雯爸爸道。
“那爸爸现在记得，现在就去预定吧，过几天我们再来吃。”雯雯道。
雯雯爸爸：……
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方卓越一直侧着身看这父女俩的互动觉得有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想了一下又放下了。
方卓越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个勇气迈出那一步。
“您好，姻缘套餐，菜已上齐请慢用。”服务员端着剁椒鱼头和菜包鸡走到方卓越面前。
姻缘套餐？
方卓越看着面前的剁椒鱼头和菜包鸡，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道菜的组合会被称为姻缘套餐。
若是真的想把菜做成姻缘套餐讨个好彩头，不应该做成丘比特之箭或者月老的红绳的模样吗？红红通通的剁椒鱼头和黄绿色的菜包鸡算什么姻缘套餐。
红配绿？
方卓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
鲜，嫩，辣。
味道不错，不愧是大酒楼。
江枫在后厨做完手头上的地三鲜就准备去更衣间换衣服出去和方卓越一起吃晚饭了，这顿饭是他请方卓越的，总不能客人都到了他这个请客的人还在后厨呆着不出去。
江建康正在灶前炒他最拿手的宫保鸡丁，锅铲在铁锅上飞舞，即使有一台大功率的电风扇对着它吹，豆大的汗珠还是不停地往下冒。
江枫突然想起来游戏激活那天他看到的自家亲爹所做的那盘宫保鸡丁的提示。
【一盘汗油混合的宫保鸡丁】
江枫盯着江建康脸颊上的汗珠，觉得这一幕可能会再次上演。
“爸，这里太热了，你炒完这盘去凉菜房那边歇歇吧！”江枫大声道。
“不热，不热，儿砸你放心你爸我不热，我这都习惯了。你不是还要去和朋友吃饭吗？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江建康乐呵呵地道。
“江叔叔，凉菜房那边还有一个我今天下午雕的西瓜，你烧完这盘菜要不要过去吃两口？”吴敏琪突然转头问道。
“西瓜呀！”江建康有些心动。
“还是冰镇的呢。”吴敏琪道。
“好啊，你江叔我烧完这盘宫保鸡丁就过去吃。”江建康感觉冰西瓜已经在他嘴里了，冰冰凉，甜滋滋，“琪琪你这也在后厨待了一天了，要不你也过去歇歇，或者你干脆和小枫一起出去吃晚饭得了。”
“江叔叔，我不累的，我这还有好几盘菜呢。”吴敏琪给了江枫一个已经搞定的眼神，让他安心出去。
江枫去更衣室换好了衣服，找到了方卓越所在的那一桌坐到了他对面。
盘里的三个菜包鸡完好如初的待在盘里，剁椒鱼头倒是动了几筷子。
“不合你的胃口？”江枫问道。
“没有，挺好吃的，这是我现在吃不太下。”方卓越心里藏着事，自然吃不下东西。
“这两道菜为什么会叫姻缘套餐？”方卓越好奇地问道。
“之前我们店里有人点了这两道菜，吃完之后跟暗恋很久的女生表白成功了，为了讨个好彩头就把这两道菜组了个套餐到姻缘套餐。”江枫开始编瞎话，“我今天请你过来吃饭，就是想给你讨个好彩头。”
方卓越苦笑：“多谢了，只怕我没有那位客人那么好的运气，我连表白都不敢。”
“别想那么多，吃块菜包鸡吧，这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枫开始劝菜，给方卓越夹了一块菜包鸡，亲眼看着他吃了下去。
一分钟过去了，方卓越再吃剁椒鱼头。
两分钟过去了，方卓越按了一下手机却什么都没有做。
三分钟过去了，方卓越点开微信很快又退出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方卓越干脆把手机收了起来。
江枫：？？？
不会吧，都有菜品的Buff加持了他还没有勇气把爱说出口，他这份爱到底是在心里埋藏的有多深呐！
虽说菜品详情中写的是，食用后两个小时内会使人产生将心中的爱意说出口的冲动，但江枫做了这么久的Buff菜他很清楚，Buff往往生效的特别快，几乎当场见效，就算稍有迟钝最多也只有一两分钟。
看方卓越这个样子，明显是Buff的功效还不够。
还得再上点猛药。
江媒人表示今天他不把这媒给做了就浑身不舒坦。
其实方卓越也觉得他今天晚上有点奇怪。
就在刚刚，他突然很想向他暗恋多年的姑娘表白，他一直很想，但表白的冲动从未像刚才那般强烈过。
犹豫和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他干脆把手机收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看不见手机就不会想到表白这档子事。
“你喝酒吗？”江枫问道，“我们店里最近新进了一批蓝莓酒，质量很好，要不要尝尝？”
其实方卓越是不喝酒的，哪怕是喝啤酒他也是两瓶就倒，他也知道江枫在想什么。
毕竟酒壮怂人胆，这个方法他前几天就试过了，把自己在宿舍里灌地酩酊大醉，最终还是没把那条我喜欢你发出去。
“喝。”方卓越心里很清楚，他是想表白的。
一杯蓝莓酒下肚，方卓越开始有一些迷糊了。
方卓越拿出手机，这一次他不发微信了。他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仿佛这一杯蓝莓酒给了他力量，他点开了联系人。
找到了黄晨萱。
一个电话拨过去，方卓越开始有些后悔了，他想把电话挂断，但是已经接通了。
“喂。”方卓越无比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黄晨萱在家里，她7岁的小侄子正在她旁边闹腾。
她已经在家里待了两个礼拜了，天天就是睡觉，看电视或者听歌，干一些能让自己放松的事情。她表哥知道她的状况，就让她表嫂每天下午把她最喜欢的小侄子带过来，陪陪她，逗她笑，晚上再带回去。
黄晨萱知道她应该高兴，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很喜欢她的小侄子，却笑得虚假且牵强。
“我是方卓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在做什么呢？”方卓越问道。
“我在和我小侄子一起看电视。”黄晨萱道，“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有事。”方卓越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我……下周六就是七夕了，你能和我一起过七夕吗？”
黄晨萱在电话那端愣住了。
方卓越久久得不到回音，以为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即使失落还要装作不在意的语气：“不好意思，我刚刚和朋友一起吃饭喝了两杯酒，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我愿意。”黄晨萱道，“我不光愿意陪你过下周六的七夕，我还愿意当你的女朋友。”
这下轮到方卓越愣住了，久久不能言语。
“怎么？你先跟我表个白，怎么你反倒不说话了？”黄晨萱笑了，这是她这月以来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我，我没有想到，我以为……”
“方卓越，亏你高考成绩还是全市前30名呢，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还是你们男生都不明白？你暑假每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同学一起出去玩，散的时候我都会邀你一起去吃豆花。难道你真的以为是他们都不喜欢吃豆花吗？”黄晨萱问道。
“我……”方卓越只觉得自己现在舌头有点打结。
“我在吃豆花，你在看豆豆，你可知豆豆一直在等你先开口？”黄晨萱道，她的小名叫豆豆。
“你要是再不开口，我就要等急了。”
……
方卓越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期末考前都不会挂柯南或者转锦鲤，可现在他却觉得，没准这姻缘套餐是真的有用。
再夹一筷子剁椒鱼头，方卓越觉得这简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剁椒鱼头。
这家酒楼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酒楼！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6/10）。”游戏提示音在江枫的脑海中响起。
江枫看着方卓越脸上和自己当初同款的傻笑就知道他成功脱单了，连身上都开始散发出情侣狗的味道了。
见方卓越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的狂按着打字，江枫就知道他现在肯定没心情吃饭了。
吃一口剁椒鱼头，抿一小口蓝莓酒，做成一桩媒，江枫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别人做媒果然比自己亲自谈恋爱还要快乐！
掏出手机，江枫开始愉快的刷朋友圈。
方卓越在6分钟前更新一条朋友圈——
从我15岁那年抢了你的一瓶奶开始我就知道，这瓶奶我要用一生来还。
江枫不禁摇摇头，抬头看了一脸对面的方卓越。
恋爱中的男人可真是可怕。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出如此撒狗粮的朋友圈呢？
江枫开始反思自己，他们江家人就是吃了文化的亏呀！

第三百二十三章 寿辰
晚饭结束之后，方卓越坚持要由他来付钱。
刚刚表白成功顺利脱单的人，会处在一种看世界万物都是美好的，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的神奇状态之中。哪怕现在江枫给方卓越一枚戒指，告诉他你拿着这个戒指去向黄晨萱求婚黄晨萱一定会答应你，方卓越都信。
等等，好像真的有这枚戒指。
“江枫，我想问一下这家酒楼接受预定吗？”结了饭钱，方卓越准备离开。
“接受啊，需要会员卡但是我可以帮你预定。”江枫道。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预定下周六的这个位子？”方卓越道，“下个星期萱萱要来北平看医生。”
江枫不禁咂舌，你才脱单多久啊？一个小时都没有就喊萱萱上了，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矜持。
方卓越离开泰丰楼回学校了，他虽然喝了一小杯蓝莓酒有些晕晕乎乎的，但脑子还算清醒，走路也还能走直线。现在才8点多天都没有完全黑，他一人独自回学校是没有问题的。
泰丰楼晚间营业开始的早，结束的也早，江枫回后厨帮忙做了些收尾的工作，顺便和两位老爷子说一下准备明天晚上吃火锅的计划。
“明天晚上？改成后天吧，后天放一天假泰丰楼不营业。我看你今天拿了不少咸鸭蛋正好你奶奶又想吃粽子了，现在正好是新鲜粽叶采摘的时节，我让你大伯去弄点新鲜粽叶，后天包粽子，吃火锅。”江卫国道。
“后天放一天假？”江枫一脸诧异，他不过是得了都昌豆参想要涮火锅吃而已，老爷子居然如此兴师动众为了几袋豆参给全体员工放一天假。
“后天是你三爷爷99岁寿辰，我没和你们说过吗？”江卫国道。
“爸，你真没和我们说过，我都不知道。”江建康有话要说。
江卫国：……
老三是不是小时候打少了？
“小弟，没这个必要，又不是百岁宴，99岁而已还只是虚岁，何必弄得如此夸张。”江卫明微笑着道，“都到我这个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
江卫明这几年早就习惯生日自己一个人待在乡下冷冷清清的过了，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会在早上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罢了。
“三伯这可不行，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生日可就只有那一天，自然要热热闹闹的过。”江建康道。
江家小辈们的生日可以随便过，但长辈的生日绝对不能随便。每年老爷子生日的时候虽然没得饭吃，也没得面吃，但江建康五兄弟还是会眼巴巴的把搜罗到的老爷子没准会喜欢的珍奇食材给老爷子送到乡下去。
前些年是因为老爷子待在乡下，江建康五兄弟又不在一块儿，再加上老爷子对非整10岁的生日大办生日宴席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原先的生日过的倒也随便。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聚了在一起，今年又是喜事连连，老爷子们的生日当然不能随便。
“是啊三爷爷，过生日怎么能随便呢？后天我们一人给您做到拿手好菜，聚在一起包粽子，吃火锅，99岁生日当然要过得热热闹闹的。”江枫附和道。
“江爷爷，我最近正在练习雕西瓜果盘，后天我给您雕个仙鹤送寿的。”吴敏琪笑道。
“师父最近在研究怪味汤，又有了一点进展，后天我做一份出来给您尝尝！”姜卫生道。
“就是，江师傅，生日当然要过得热热闹闹的，我在家里学过如何包寿桃，后天我可以给您做寿桃。”张卫雨也附和。
桑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做寿桃？”
“我好歹也是砧板厨师，会做寿桃怎么了？”
桑鸣：？？？
“江师傅，后天我给您做一道喜庆满堂。”
“江师傅，我……”
“江师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后厨热闹得仿佛今天就是江卫明的生日一般。
江卫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了。
也很多年没有人给他庆生了。
自他妻子去世之后，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了。
“好，就依小枫说的，后天休息一天，咱们包粽子吃火锅，我也热热闹闹的过一次生日。”江卫明笑眯眯地道，“我亲手来炒火锅底料。”
江枫：Σ(&#176;△&#176;|||)︴
大家收拾完后厨，纷纷离开，各回各家。
江枫倒是难得和两位老爷子一起回去，两位老爷子通常走的比较早，不会留到最后。
“爷爷，百岁一般是过虚岁的还是过实岁的？”江枫问道。
“当然是虚岁的，怎么了？”江卫国不明所以。
“那三爷爷明年岂不就要办百岁宴了，到时候可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办。”江枫道。
江卫国没好气的笑了：“还用得着你来说，谁家百岁宴不是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办上几十上百桌的。”
说起来这个江卫国就想起来了，转头小声问江卫明：“三哥，你后天生日我那两个……”
一提起自己那两个儿子江卫明就只能苦笑：“我家老大能在我死的时候过来看我一眼就不错了，老小嘛，他都已经回去了。我过的又是农历生日，现在的小辈们还有几个记得农历的日子，我估计他早就不记得我的生日了。”
“不过老小说了，今年过年他过来接我去魔都和他们一起过。”
“好事啊。”江卫国道。
“嗯，的确是好事。”
两位老爷子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江枫和江建康走在后面看手机，吴敏琪走在江枫旁边看他的手机。
江卫国虽然会用智能机，但是打字非常不利索，所以平日里根本就不看微信群里的消息，也不参与江家微信群里聊天的话题。
现在江家的微信总群因为江卫明即将到来的生日炸开了锅，就连原本应该在值夜班的江守丞都加入了聊天的队伍，讨论该如何给江卫明过一个热闹隆重且令人记忆深刻的99岁生日。
聊着聊着，大家发现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
这个人常年掉线。
甚至这两个月来都没有来过北平。
他就是因为恋爱而减肥，实习而留校，从头到尾甚至连存在感都不愿意刷的江枫的三堂哥——江然。
江然很忙，准确的来说他这一年都很忙。
他不光要减肥，还要谈恋爱，还要考雅思准备出国读硕。
他忙得焦头烂额，日渐消瘦，没时间和家人交流，卸载了QQ，屏蔽了微信群聊，眼看着连女朋友都快没有了。
谁叫他的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呢。
江枫给江然专门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后天是江卫明99岁的寿辰，让他记得订车票来北平。
差点猝死在电脑面前的江然收到微信之后，如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直起了身子，给江枫回了微信告诉他自己一定到，准备开始定机票。
三爷爷的剁椒鱼头做的那么好吃，他作为侄孙当然应该去贺寿。
买什么寿礼好呢？
江然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算了，还是定火车票吧，慢归慢但是价格便宜。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小零食
第2天一早，江枫先和吴敏琪一起去了泰丰楼。
家里仅存的几个萝卜，西瓜昨天晚上都雕完了，吴敏琪想在江卫明生日之前雕出一份上好的仙鹤送寿的果盘，自然得抓紧时间临时抱佛脚多练习一下。
至于江枫，他的刀工在吴敏琪之上，自然是来指导吴敏琪的。
论用蔬菜，水果雕东西，整个泰丰楼恐怕没有人经验比江枫更加丰富。
当初还在靠卖萝卜雕骗钱的时候，江枫可是连舰娘都能雕出来的人。
虽然雕的是q版。
但是真的很好卖，理工类大学永远不缺死宅，死宅的钱有的时候比女人的钱还要好骗。
吴敏琪雕仙鹤送寿的果盘，江枫继续练习蕴鸡，第1份翻车的蕴鸡还没出锅，章光航居然就来上班了。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江枫冲章光航打招呼。
“昨天爬了山，晚上睡得早，起得也早，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过来了。”章光航道，从袋子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练习沙福罗鸡。
章光航可能是泰丰楼唯一一个练习菜品还会自备食材的人。
“对了，我昨天好像忘了告诉你，明天是……”
“季月昨天晚上和我说了，明天是江师傅的寿辰。”章光航道，“不过时间这么紧，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该准备什么寿礼。”
“三爷爷说了他不收礼物，他也不喜欢吃蛋糕这种甜腻的东西，明天我们一起包包粽子，吃火锅，晚上我大伯会给三爷爷做一碗长寿面。”江枫道。
“那我明天给江师傅做一道拿手菜就当是给他祝寿了。”章光航道，“你昨天去仁医有什么收获吗？”
“不知道。”江枫盯着锅里，眼看时候到了，出锅。
【蕴鸡（失败） B级】
“没有收获。”江枫认清了现实，开始收拾他刚刚制造的垃圾，将失败的蕴鸡装进打包盒准备等下带去仁医给江守丞当加餐小点。
“我今天中午有事要去仁医，下午回来，我先走了。”江枫走之前还不忘跟章光航说一声。
“你最近往仁医跑的挺勤的呀。”章光航道。
“在仁医认识了几个朋友，答应教他们做菜，作出了承诺总不能言而无信。”江枫笑笑。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在仁医还有一个支线任务没完成，所以必须得过去刷任务进度。
江枫去更衣间换回衣服，带着刚刚出锅的蕴鸡前往仁医。由于只有一份的缘故他也懒得放进外卖箱里，反正是失败品，泰丰楼离仁医的路程也不算太远，到的时候应该不会彻底凉掉。
一到仁医，江枫直奔急诊。
急诊的医生护士们基本上都认识江枫，哪怕是没蹭过江枫做的饭的小护士们也认识江枫，见他来了便给他指路。
“江医生在休息室里。”护士台的小护士道。
“多谢了。”江枫直奔休息室。
江守丞，老孙和老许正在休息室里滋溜滋溜地吃泡面，整个休息室里都是泡椒牛肉面和老坛酸菜面的味道。
泡面这个玩意儿闻起来香，吃起来没什么，隔三岔五偶尔吃上一次也挺享受的，但若天天吃没几个人受得了了。
老孙和老许就受不了了。
他们非常想把泡面扔掉，但是贫穷不允许。
他们也想把泡面吃掉，但是味觉和胃不允许。
思来想去，他们决定找外援，让江守丞来帮他们一起吃泡面。
这种动动嘴就能帮上忙的举嘴之劳江守丞是很乐意帮忙的，这才有了江枫推门进来看到的那一幕。
江守丞见江枫来了，手上还拎着吃的，当场放下了碗，两眼放光，道：“小弟你来了呀！”
江枫见江守丞在吃泡面，下意识看了眼手机，10点不到，既不像早饭也不像午饭。
“丞哥你没吃早饭？”江枫把手上的打包盒递给江守丞，“这是我刚才做的蕴鸡，可能有点凉了。”
江守丞笑呵呵地接过打包盒，打开，把面前的碗推到一边：“就是吃点小零食。”
江守丞张口，包下一块蕴鸡。
嚼了两下，江守丞道：“小弟，你这个糖醋鸡肉有点甜呐。”
“这道菜我还在琢磨，新菜，叫蕴鸡。”江枫解释道。
一听到是新菜江守丞顿时兴奋了，他就欣赏小弟这种不断钻研探索研究菜品的精神，又吃了几块。
“小弟，这菜复杂吗？不复杂的话中午也做一份呗，别做这么甜就行了。”江守丞还蛮喜欢蕴鸡的味道的，虽然这个甜度不太适合成年人。
“行，我先去小厨房了。”江枫道。
江枫先去菜场把需要的食材买了，由于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指点秦薇薇做菜，所以他除了买了蕴鸡所需要的食材之外，就随手买了一颗白菜，一把青菜，让江守丞吃一顿荤素搭配的绿色健康午餐。
等江枫提着食材去小厨房的时候，秦薇薇已经备好食材在小厨房候着了，食材也都已经清洗干净。
江枫将秦薇薇准备的食材扫视了一圈，都是蔬菜没有肉类，看来秦薇薇对自己的厨艺水平非常的有数，知道自己炒炒蔬菜就是极限，肉类碰都别想碰。
秦薇薇这种平日里食指不沾阳春水，不光五谷不分，就连连生抽老抽都不分的厨房小白比方卓越还难指导。江枫指导她不光得动嘴，还得在旁边候着盯着锅里，时刻准备冲上去救火。
在数次有惊无险之后，秦薇薇艰难地完成了她四菜一汤的孝心午餐，江枫也成功刷了5个任务进度，要开始准备做江守丞的午饭了。
钱丽娟依旧在煲汤，她今天中午煲的是茶树菇排骨汤。江枫粗略地观察了一下钱丽娟的做法，虽然给予了口头指导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庄林今天中午可能又要受苦了。
方卓越一如既往的在熬白粥，只不过这次姿势变了，心情也变了。方卓越左手拿筷子搅粥，右手拿手机单手打字，熬粥谈恋爱两不误。
“小方，你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呀，题解出来啦？”钱丽娟问道。
“解出来了，昨天晚上一下子就解出来了。”方卓越笑道。
昨天晚上两道菜，一杯酒下肚，他破坏了整个空间本体，爬出了曾经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带。

第三百二十五章 蕴鸡 A级
江枫在做蕴鸡。
经过这么多天的翻车，江枫在翻车的蕴鸡上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和自己独到的见解。
只要认真用心专注，并且按照曹桂香的方法做出来的蕴鸡就一定是翻车的。
这一次他做的有些心不在焉。
江枫在想江卫明99岁寿辰的事情，想着明天该给江卫明做什么菜。拔丝山药的话太过老套，剁椒鱼头的话班门弄斧，做蕴鸡的话这根本就是一道翻车菜上不得台面。
当江枫习惯性的想要放糖做芡汁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江守丞跟他说的少放点糖。江守丞的口味江枫是很清楚的，跟小孩子一样喜欢酸酸甜甜的，可以偏酸但不能太甜。
几分钟后，蕴鸡出锅。
【蕴鸡 A级】
江枫：？？？
他认认真真，小心仔细做出来的蕴鸡全都是翻车的货色，随便糊弄江守丞做的居然成功了。
难道因为蕴鸡当初就是曹桂香糊弄张之蕴做出来的菜，所以一定要抱着糊弄的心态来做才能成功吗？
江枫尝了一筷子。
酸甜开胃，外层炸的很酥脆，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仔细回想一下刚刚做蕴鸡的方法，江枫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按照江守丞的口味来做了罢了。
难不成是他撞了一回大运，终于把A级的做出来了？
很快江枫就不去想他是不是大运这件事情了，他想起了那个被老爷子罚洗猪大肠的下午。
那是一个有味道的下午，但是晚饭的时候老爷子专门给他做了一份九转大肠。那是他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九转大肠，专门为他一个人做的，江守丞和江载德都没有份。
终于做出来了一次A级的蕴鸡江枫有些兴奋，把青菜和白菜随意炒炒就装盘出锅，一如既往端着菜前往急诊。
中午12点的急诊飘满了外卖的香味，江守丞坐在观察室里的小凳子上，光闻都能闻出来很多家店的外卖。
满记的卤肉饭，老赵家的照烧鸡排，后门的黄焖鸡，副院长小姨子家的麻婆豆腐，永和居的……
诶，这怎么是永和居的坛子肉的味道。
坛子肉的味道越飘越近，江守丞不禁探头朝门口处望去。果不其然，卢医生的老婆正拎着从永和居打包好的坛子肉去办公室给卢医生送饭。
看来今天卢医生的老婆比较忙没时间给他做爱心午餐，所以只能去永和居给他打包一份饭菜。
过了两分钟老周从休息室里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肉沫茄子盖浇饭。昨天刚发了奖金，一次性发了三个月的，看样子今天老周是准备改善伙食。
江守丞看着门口，望穿秋水。
他饿了，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碗面，6个包子和一碗混沌，上午的时候也只吃了两包泡面和一份吃起来很像糖醋鸡肉的蕴鸡当零食。
现在是午饭时间，整个急诊都被饭菜的香味包围，江守丞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6份红烧肉盖浇饭。
“老江，还没吃饭呢？一起来吃泡面吧，先吃两包垫垫肚子。”老许和老孙已经迅速解决完今天中午的泡面午饭，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热情地邀请江守丞吃泡面。
“不吃，我小弟等下还要给我送饭呢！”江守丞当场拒绝，他对于正餐和小点还是区分的很清楚的。
说着，江枫就端着蕴鸡和两盘蔬菜进来了。
“二哥，你叫了米饭外卖吗？”江枫问道。
“叫了，都在休息室里呢。”江守丞把小凳子收起来，不禁感叹了一句，“这椅子质量真不错，我回头也要买一把！”
江枫：……
两人推门进休息室，老周正坐在休息室里吃肉沫茄子盖浇饭。
见江枫进来了，老周连忙放下一次性筷子去给江枫拿豆参，整整两大袋，大号塑料袋被塞得满满的。
“我家那边也没什么特产，如果你喜欢还想要的话吃完了就跟我说，我让我姥爷再寄点过来。”老周道，一如既往的拘谨，说完就回去接着吃饭了。
“多谢了。”江枫笑道。
江守丞已经饿了快半个小时了，蕴鸡又是酸甜口的闻起来就开胃，现在终于能吃饭了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蕴鸡一口包下。
好吃！
江守丞觉得现在吃的这份蕴鸡比上午吃的那一份好吃多了，上午的那份太甜了不符合他的口味，这份一尝便知道是小弟专门给他做的。
小弟果然是爱我的！
江守丞瞬间忘记了前段时间吃不加盐的水煮西兰花的痛苦。
江守丞又夹了第二块。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爷爷家练厨的时候偷懒被老爷子发现了，一顿狠抽之后被罚切冬瓜。
虽然被抽的很疼，但是晚上吃的冬瓜盅真的很好吃。
那是老爷子特意为他做的冬瓜盅，完全符合他的口味，冬瓜盅本来应该用虾米来做，老爷子那次用了鲜虾，因为江守丞那段时间非常爱吃鲜。
挨最毒的打，吃最美味的冬瓜盅。
江守丞夹起第三块蕴鸡。
他想起来10岁生日那天他爸妈专程带他去邻市的游乐园玩，因为邻市的游乐园是新建的，还有水上乐园。
江守丞夹起第4块蕴鸡。
他想起来小时候和德哥一起偷懒，然后把锅甩给在江枫。
江守丞夹起第5块蕴鸡。
他想起来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偷懒，然后把锅甩给江枫，江枫为此被老爷子罚洗了一个下午的猪大肠。
江守丞……
江守丞渐渐陷入了回忆里，他有太多太多和亲人们在一起美好的回忆，那些回忆都如走马灯一般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老电影一般循环播放。
江守丞眼睛湿润了，感叹道：“小弟，我对不起你呀！”
江枫：？？？
江枫又伸筷子夹了一块蕴鸡。
他想起了高考结束那天，那天特别热，人在外面随便走两步就会热出一身汗。蝉鸣声格外地吵，吵得让人心烦，他和同学们一起走出考场的时候江建康正摇着大蒲扇站在校门口对他笑。
明明学校附近有可以休息乘凉的地方，江建康却非要站在校门口看着他出来才能安心。
江枫想起来了，那天江建康穿着一个白色小背心，衣服完全被汗水浸湿了，脑门上脸上全是汗，手上拿着一瓶刚刚拧开的冰水，见他一出来就把冰水递给他。
“儿砸考得怎么样？没考好不要紧，咱们老江家已经出过状元了不差你一个。咱们不求特别好的名牌大学出人头地，随随便便考个985和211就可以了，你妈去给你买冰西瓜了，你……”
江枫笑了。
这还真是一道温情的菜，是家的味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定制菜
等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季月居然在大堂里，正趴在数位板上赶稿。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江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健康炒菜馆里。
“你脚好啦？”江枫问道。
“没有，能走路了但不能多动，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来上班了。”季月道，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数位板。
江枫注意到，季月面前的数位板上画了一张桌子一个碗，应该是馄饨的特写画面。桌碗勺全都画齐了，就连碗的缺口，花纹，勺的材质纹路都已经换好了，却唯独没有画碗中的馄饨。
“你怎么没画馄饨？”江枫问道。
“我画不出来。”季月叹了一口气，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真的画不出来，我已经画了好几天了，其余的部分我全都画完了，唯独你做的馄饨我画不出来。”
“馄饨画不出来？”江枫有些无法理解，他所做的纯肉馄饨不就是皮厚，肉少，煮好之后散了一半，碗里的馄饨皮肉分离，一看就很难吃。
“就是总觉得差点什么，我画出来的和你做出来的馄饨不一样。你每次做出来的馄饨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当我画出来的不是你做的那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枫摇摇头。
“别说你了，我也不明白我的意思，反正就是不一样，就是差点东西。”季月也很无奈。
“要不我给你做一碗，你照着画，或者你吃一口再接着画？”江枫提议。
季月脸上的表情逐渐惊恐，写满了总有刁民想害朕。
江枫做的馄饨，谁吃谁知道。
权衡再三之后，季月点点头，表示同意了江枫的提议。
江枫准备去换衣间换衣服，突然想起来就顺嘴多问了一句：“你脚没好不在家里待着，到店里来干什么？”
“王姨叫我过来帮忙。”季月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泰丰楼已经开业一个月了，现在要进行第一次员工审评了。”
江枫恍然大悟。
要裁人了。
留季月在大堂继续对着数位板苦恼，江枫换好衣服之后去后厨做加了Buff的纯肉馄饨。
十几分钟后，季月一口纯肉馄饨下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悲痛欲绝。
哭完之后季月对着数位板，依旧是脑袋空空思路全无，不知该如何下笔。
“要不再吃一口？”江枫大胆提议。
季月对江枫怒目相识，一脸不可置信。
看季月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两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要如此害朕！
“当我没说，我帮你把馄饨收走。”江枫伸手想要端馄饨。
“等等。”季月出手拦住了他，一脸视死如归，“让我再吃一口！”
第2口馄饨下肚，季月继续趴在桌子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哭完之后依旧没有灵感的季月悍不畏死的想要去吃第3口。
江枫在旁边看着不禁感叹：女人对自己下起手来可真狠！
任由季月一个人在大堂里吃一口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吃一口，江枫回后厨继续练习蕴鸡。
好不容易成功了一次，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成功的，但终究还是成功了。江枫准备乘胜追击，按照中午给江守丞做的那份蕴鸡的方法再复刻几遍，看看能不能找出成功的规律。
20分钟之后，江枫再度光荣翻车。
【蕴鸡（失败） B级】
江枫看着面前这份蕴鸡，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除了这次做的更加认真仔细之外，面前的这份蕴鸡和中午做的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他刚刚尝了一口，没有尝出味道上的差异，怎么就失败了呢？
“又怎么了？又没有做出你想要的味道？”吴敏琪本来在认真雕西瓜，见江枫又盯着刚出锅的蕴鸡陷入沉思，不禁开口问道。
“我感觉味道没有什么问题，但这道菜还是有点问题。”江枫道。
吴敏琪：？？？
她发现她男朋友最近说的话是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了。
可能是做菜做傻了吧。
吴敏琪放下手中雕了一半的西瓜，洗手，拿起一双新筷子，夹了一筷子蕴鸡尝味道。
“比你之前做的好。”吴敏琪发表评价，“你之前做的那些都太甜了，这份稍微正常一点。”
吴敏琪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江枫：“所以说你到底想要做出什么味道的，是符合小孩子口味的，还是成年人口味的？”
江枫自己也不知道。
他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中午那份蕴鸡就误打误撞的成功了，而现在这份明明没有什么区别的蕴鸡却依旧是B级的失败品。
就在江枫纠结的时候，姜卫生乐呵呵地走进了后厨。
“小枫，我师父来了吗？”姜卫生问道，他那神态跟做贼似的。
“没，三爷爷应该还在茶馆休息，一个小时以后来吧。”江枫道，“如果姜伯你要找三爷爷的话，直接去茶馆找他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姜卫生道，开始去找食材准备做他最擅长的怪味汤。
自从姜卫生的怪味汤上了菜单之后，他就不像从前那样谁在后厨练习菜都在旁边看着学了。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天资学再多的新菜也只会是贪多嚼不烂。只不过先前他一直不知道该研究什么，所以就东学一点西学一点，看见什么都想学。
自从他的怪味汤上了菜单之后，姜卫生就有奋斗的方向了。他没有江卫明的水平，把原本变化万千的百味汤做成了固定材料固定口味的怪味汤，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份汤做大做强，并且不断推陈出新。
最近他又摸索出了一个新的口味，原本是想过段时间再做给江卫明喝的。但明天就是江卫明的寿辰了，姜卫生只能赶鸭子上架趁江卫明不在临时抱佛脚多多练习，以求明天能给江卫明一个惊喜。
“姜伯，你这是要做怪味汤吗？”江枫问道。
“嗯，前段时间又想到了一种好的搭配。”姜卫生道，“我没我师父那个本事能根据不同客人的口味做出符合他们口味的百味汤，我连用不同食材调出不同口味的百味汤都做不到，所以就只能不断的尝试一些固定食材，固定调料，喝起来还不错的搭配。”
“不过我师父说了，我的这个怪味汤做的也挺好的，不比他的百味汤差！”姜卫生无比自豪，这可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得到江卫明肯定的菜。
“三爷爷还能根据客人的口味来做汤？”
“那是当然，原先我们国营饭店可是有很多老食客的。我师父说过的，百味汤这种食材变动非常大的菜如果能根据客人的口味来做是最适合不过的。”姜卫生道，想了想，“不过其实老食客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家里人，一般情况下我们哪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了解客人的口味。”
江枫愣住了。
他感觉他好像知道该如何做出A级的蕴鸡了。
江枫看向吴敏琪。
吴敏琪的口味他很清楚，重口味，嗜辣，但也喜欢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吃的酸酸甜甜的小零食，每周会和季月一起去蛋糕店吃一次甜品，大多数情况下吃的都是拿破仑蛋糕。
她喜欢酸甜口的东西，不能偏酸，要稍微甜一点，但又不能太甜。
吴敏琪见江枫突然盯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略有困惑的表情。
江枫收回了目光，开始准备做下一份蕴鸡。
为吴敏琪做一份符合她口味的蕴鸡。
20分钟之后，蕴鸡出锅。
【蕴鸡 A级】
果然如此！
江枫明白了，在他的厨艺水平达到A级之前，蕴鸡只能是一道定制菜。
一道专属于亲人和爱人的定制菜。
曹桂香做这道菜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迎合张之蕴的口味糊弄他，这道菜因为张之蕴而存在，也只为张之蕴而存在。
“琪琪，你来尝尝这道味道如何？”江枫道。
吴敏琪再次放下手中的西瓜，洗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蕴鸡。
“好吃。”吴敏琪从不吝啬对江枫的夸奖，笑了。
“好吃就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馄饨
吴敏琪手上拿着筷子，嘴里的蕴鸡还没有嚼完下咽，人就已经陷入了回忆里。
良久，才恍如隔世一般的回过神来，冲江枫露出了一个微笑，道：“你这次做的特别好吃。”
说着，吴敏琪又夹了一筷子。
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于名。
江枫又如法炮制按照王秀莲的口味做出了一份王秀莲特供版的蕴鸡，果不其然也是A级。虽然这道A级菜暂时不能上菜单让江枫不免有些遗憾，但是这样一道从味道到Buff都十分温情且适合家人的菜，平日里给家人做做也不错。
江枫端着蕴鸡出去找王秀莲同志，准备让他亲爱的母亲尝尝最新出锅的蕴鸡。
江枫从后厨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季月，没办法，她面前的数位板实在是太显眼了，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季月，你看见我妈了没？”江枫问道，随手将蕴鸡往桌上一放。
“王姨刚刚出去了，应该是去买手抓饼或者芋圆或者奶茶或者炸鸡或者蛋糕了。”季月道，一脸憔悴。
她身旁的原先装满纯肉馄饨的碗已经空了。
季月大概是除了薛绍衡之外，第2个能够独自将一满碗纯肉馄饨全部吃完的人了。
季月面前的数位板依旧空空如也，只有碗，勺和桌，就是没有馄饨。
“实在画不出来就算了吧。”江枫劝说道，他觉得季月与其这样曲线救国从章光航的兴趣爱好入手逐步攻破，还不如直接发起总攻。
毕竟有她画漫画的时间，精力和功夫，估计季月早就把章光航追到手了。
“不能算了！”季月表示现在这根本就不是男人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这个故事的灵魂就是这碗馄饨，馄饨画不好就整篇漫画就毁了，怎么能算了呢？”
江枫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季月居然是一个如此有追求有理想的……
服务员。
“所以……现在该怎么画？”江枫问道。
“不知道。”季月面无表情。
江枫：……
“你刚刚端出来的那盘是什么？”季月把目光投向桌上的蕴鸡。
“我最近研究的新菜，酸甜口的，要不要尝尝？”江枫将蕴鸡挪过来放到季月面前，“你脚不方便别动，我去给你拿筷子。”
江枫把筷子递给季月，季月接过筷子就将筷子伸向盘中最小的一块蕴鸡。
季月喜欢吃炸的脆的东西，对于这种一看就是煎炸过的肉，季月尤爱小块。
一小块蕴鸡下肚，季月脸上的愁容全散，眼神发散一看就知道是在想事情，突然噗了一下笑出了声。
季月回过神来，见江枫在看着她，便解释道：“我刚刚想到我弟了。”
“我初中的时候我弟小学，我妈不让我们两个吃零食，怕我长不高怕他发胖。每次给我们买零食都只买一点，我们两个人的量都是相同的，吃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我们就经常趁对方不在家的时候偷吃对方的零食，每次我爸妈回来都能看见我和我弟在打架。不过后来等我上高中之后我妈就不管我吃零食了，我也不爱吃零食了，感觉不是和我弟打架抢来的零食不好吃。”季月笑道，突然像是有了灵感一般，拿起感压笔在数位板上画了一笔。
笔停在了数位板上。
三十秒后——
季月默默擦掉了刚刚画的那一笔，表示自己还是没有灵感。
江枫：……
江枫坐在大堂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蕴鸡都凉了也没等到王秀莲同志回来，反而等到了薛花和薛绍衡。
今天薛绍衡穿得很正式，西装革领，原有些自然卷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清澈透亮，看上去就跟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薛花牵着薛绍衡的手，一边走一边侧过头在他耳边小声对他说话。
薛绍衡看见在大厅坐着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人的江枫显得很兴奋，拉着薛花的手指向江枫。
“绍衡，不要这样指人，很不礼貌。”薛花先是告诫了薛绍衡一句，随即快步走到江枫面前。
“小江师傅你居然在，真是太好了，我原本以为我和我弟弟这次要白跑一趟。”薛花道，“昨天和今天中午和我弟弟来都碰上您休息，这次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找我？”江枫有些受宠若惊。
“是啊，我和我弟弟今天晚上就要去魔都，他的画展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两天一直想吃你做的馄饨，刚在家里非吵着要我带他过来，我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但能不能麻烦你……”
江枫立即起身：“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
季月作为泰丰楼的优秀员工，当即起身：“我去给你们倒水。”
第1脚迈出去，没站好，有点瘸。
薛花也看出来季月腿脚不便了，她认得季月毕竟她和薛绍衡也是泰丰楼的常客。她本来就是在非营业时间上门，又怎么好意思让季月给她倒水，连忙拒绝。
薛绍衡被季月的数位板吸引了目光，他画画从来不用数位板，也是第1次见到数位板。
“馄饨。”薛绍恒指着数位板。
“绍衡，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薛花温声细语道，她正在用平板下单并结账，不能第一时间阻止薛绍衡走到季月的数位板面前。
“你知道我要画馄饨？”季月感到很惊奇。
她对薛绍衡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点，刚刚又听薛花说薛绍衡要去魔都办画展，知道自己的画工应该是远不如薛绍衡的。
薛绍衡没有回答，拿起了感压笔，落笔。
一笔，两笔，一气呵成。
“绍衡，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更不能乱碰这位妹妹画的画！”薛花想上前阻止薛绍衡的动作。
“没事的。”季月拦住了薛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绍衡手上的感压笔。
薛绍衡画画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一笔接着一笔，看得季月都舍不得眨眼。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一碗馄饨就出现在了数位板上。
困扰了季月好几天的馄饨，薛绍衡只花了几分钟就画出来了。
就仿佛是把江枫刚做好的馄饨印在了数位板上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光是样子，就连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季月看着薛绍衡画的馄饨，就仿佛看见了自己刚刚吃的那碗难吃至极，让她吃了哭哭了又吃的馄饨。
就连嘴里都开始泛起了馄饨的味道。
“馄饨！”薛绍衡指着数位板上的馄饨，冲季月露出了一个笑脸。
季月机械地点点头：“嗯，馄饨。”
薛花也看出来了，道：“这不是小江师傅做的馄饨吗？我看着挺像的，别的地方的馄饨都不是这个样子。”
“对，我要画的就是江枫做的馄饨。”季月道，目光死死地黏在数位板上无法挪开。
薛绍衡放下了手上的感压笔，离开了季月的数位板。薛花把他带到旁边的小桌子边坐下，小声告诫他：“绍衡，姐姐知道你是想帮这位妹妹画馄饨，但是下次不能这样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拿人家的东西，哪怕是帮忙也要经过别人同意知不知道？这次是这位妹妹宽容，等下要去和她道歉，你……”
薛花在薛绍衡的耳边絮絮叨叨，薛绍衡时不时点点头眼睛总是不住地看向其它地方，也不知道把薛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几分钟后，江枫端着馄饨出来，薛花终于终止了对薛绍衡的唠叨，薛绍衡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馄饨。
并不难过，甚至还有点高兴。
薛绍衡眯着眼睛，将口中的馄饨吞下。
他迷恋他在吃馄饨时看到的五彩斑斓的世界，蓝天，白云，花，鸟，门，家。和这些美好的事物比起来，早已离开他记忆的妈妈的离去就显得没那么让他难过了。
还有姐姐。
薛绍衡抬头，冲薛花露出了一个笑容。
姐姐的脸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定格在了十几岁时的模样。
姐姐最漂亮了，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
季月看着薛绍衡，看看数位板上的画，再看看他面前的那碗馄饨，不禁感叹道：“江枫，他真的是个天才。”
江枫也看到了数位板上画好的馄饨，猜到了这是薛绍衡画的，季月的画风不是这样的。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在记忆中看到的薛绍衡画出的那副如尺规作图般精确的茶杯，附和道：“他本来就是个天才。”

第三百二十八章 生日蛋糕
江枫当晚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可怕的梦，他梦到整个泰丰楼后厨的人包括他全都莫名其妙变成了蜀地人，就连江建康同志都变得莫名其妙的能吃辣。因为大家都是蜀地人，所以在江卫明生日宴当天吃的火锅甚至不是鸳鸯锅，在红油中翻滚的花椒与辣椒让江枫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在不停的给他夹菜，并且说：“江枫你怎么不吃啊？”
“江枫你吃啊！”
“江枫这个黄喉可好吃了。”
“江枫来根鸭肠吧！”
“江枫……”
江枫最后是被辣醒的。
惊出一身冷汗。
江枫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吴敏琪早就醒了，厨房里的小米粥翻滚已经到了快要出锅的阶段。
桌上放着两个咸鸭蛋和一小碟泡菜，泡菜是吴敏琪从蜀地带过来的，咸鸭蛋是老许送给江枫的高邮咸鸭蛋，块头比一般的咸鸭蛋要大很多，不像鸭蛋更像鹅蛋。
厨房里的小米粥已经出锅了，吴敏琪正在盛粥，江枫把咸鸭蛋拿去粘板上切开，一刀下去，流油起沙的咸蛋黄毕露无遗。
“诶，这个蛋是双黄蛋！”江枫一脸惊喜，双黄鸡蛋他吃过，双黄的咸鸭蛋他还是第1次见。
“双黄蛋！”吴敏琪也是第1次见到双黄的咸鸭蛋，不由得朝砧板上看去。
大大的咸鸭蛋里面大部分的面积都被蛋黄所占据，橙红流油。江枫切开另一个咸鸭蛋，也是双黄的。
“高邮咸鸭蛋果然名不虚传呐，一连两个都是双黄的。”江枫感叹道。
“应该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我听说个头大的蛋是双黄蛋的可能性比较大。”吴敏琪道，将小米粥端上桌。
两人就着咸鸭蛋和泡菜吃完了小米粥，吴敏琪今天熬的小米粥很浓稠，米粒分明，没有加其他任何食材，看着金黄，喝起来十分清淡，配上酸辣爽口的泡菜和相对较咸的蛋白正正好。
两碗小米粥下肚，江枫擦擦嘴，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泰丰楼吗？”
“你忘了？江爷爷今天早上要去泰丰楼炒火锅底料，店里那边有王姨她们去弄，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芬园帮章光航做生日蛋糕吗？”吴敏琪开始收拾碗筷。
“芬园？哦对，我都给忘了。”江枫一拍脑袋，昨天晚上做的那个鸳鸯锅都不让吃的梦是在太过真实和惊悚，导致他都忘了昨天下班回家之前和章光航约好今天要去芬园帮他做给江卫明贺寿的生日蛋糕。
是的，章光航不光是中日法三合一，还兼修了甜点是个水平不错的糕点师。
等哪天章光航兴致来了跑去学白案江枫都不会感到惊奇，谁叫他是章光航呢，长得帅的天才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等江枫和吴敏琪到芬园的时候，章光航的蛋糕都差不多完工了，就差裱花和装饰了。
他请江枫过来帮忙，自然是请他过来参谋该给蛋糕做什么造型的，谁叫江枫是泰丰楼公认的摆盘大师呢。
至于吴敏琪，她只不过是换个地方雕西瓜，在家里雕和在芬园雕都是一样的。
芬园原先就是夏穆苪所开的私房菜馆，在夏穆苪去世之后章光航也没有改变芬园的装修和结构，让芬园依旧保持原先私房菜馆时的样子，就连桌椅和餐具都留在芬园里。
章光航给江卫明做的生日蛋糕是法式生日蛋糕，由提拉米苏，乳酪蛋糕，莓果慕斯和抹茶生巧4种口味拼接而成。蛋糕的外层已经被奶油封住了看不出来，只有切开才能发现内里其实有4种口味。
这样一款蛋糕，在蛋糕店里的售价起码是300块往上走，甚至更高。
如果蛋糕店贴上章光航的照片，允许旁观者旁观的话没准能卖到千元以上。
毕竟爱吃蛋糕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愿意去追求精致生日蛋糕的基本上也是女孩子。
江枫见厨艺台上的盘子里码了不少水果，问道：“你这是要做水果蛋糕？”
“对，我家那边如果是过生日的话，一般都是做这种水果蛋糕。”章光航道，“只不过摆什么图案我还没想好，我在想要不要在蛋糕上摆个寿字。”
“不用这么刻意，蛋糕只是个惊喜，我家没有过生日吃蛋糕的习惯，一般都吃面，三爷爷也是。”江枫道，扫视了一圈厨艺台上的水果，“不如弄得简洁一点，就拿蓝莓和树莓摆出半边花纹如何？”
“行。”章光航点头，既然江枫都这么说了，就弄得简单一点。
“对了，你的沙福罗鸡有进展了吗？”江枫状似无意地问道。
“没什么进展，一直找不到感觉。”章光航开始挑选树莓，“你呢？”
“我已经解决了。”江枫道。
章光航挑选树莓的手顿住了，吃了一惊，看江枫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一般。
厨师在到菜上卡十天半个月，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灵感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不是说来就能来，想要就能有的。
江枫之前琢磨八宝栗香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悟出了八宝栗香鸽的精髓已经让章光航很是惊讶了。如果说八宝栗香鸽还有孙继凯和吴敏琪的帮助，那江枫现在研究的蕴鸡就完全是靠他自己了。
一个厨师，在短短十几天之内就能琢磨出一道让自己满意的新菜。
这是何等惊人，甚至让人觉得惊恐的天赋啊。
章光航这次是真的觉得奇怪了，以江枫这样让他都不得不惊叹甚至自愧不如的天赋，江卫国当年居然甘心任由他放弃厨艺去好好学习。
章光航又想到原先跟江枫闲聊的时候，江枫自嘲自己经常被老爷子骂天赋不行，和他太爷爷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江枫这样的天赋都会被骂作天赋不行，那他口中的那位太爷爷究竟是何等的人物呐！
他们江家人都是怪物吗？
“机缘巧合罢了，昨天中午我给我二哥做蕴鸡，莫名其妙就弄出了我想要的味道，后面就越做越顺手了，运气罢了。”江枫强行解释。
“你运气确实不错。”章光航笑道。
“对了，你喜欢吃香酥苹果吗？”江枫问道。
“香酥苹果？香酥苹果是什么？”章光航反问。
“你不知道香酥苹果，夏老先生没给你做过吗？”江枫吃了一惊。
“我没听说过这道菜，是甜品吗？”章光航问道，“我师父应该没给我做过，也没教过我这道菜，我完全没有印象。”
章光航居然没吃过香酥苹果！
不，应该说章光航不知道香酥苹果是什么。
既然如此，游戏的友情提示怎么会说香酥苹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江枫想了想，他好像知道章光航记忆中的沙福罗鸡是什么了。
果然，全世界的长辈都喜欢在晚辈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瞎糊弄晚辈。
曹桂香是这样，他爸是这样，老爷子是这样，估计夏穆苪老先生也是这样。
“不如等下去泰丰楼包完粽子，我给你做一份香酥苹果吧！”江枫笑道。
“我家过年的时候年夜饭桌上一定有这道菜，香甜酥脆，小孩子最喜欢了。”
章光航：？？？
他怎么觉得……江枫的笑容有些奇怪。
就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哈士奇。

第三百二十九章 青叶粽
生日蛋糕需要冷藏保存，不然以现在北平的室外温度蛋糕放在外界一个小时就得化成奶油糊糊。
章光航做好了生日蛋糕，吴敏琪雕完了给江卫明贺寿用的仙鹤送寿，江枫找到了完成章光航支线任务的突破点。三人各有收获，收拾完东西便准备会泰丰楼。
今天上午的重头戏是包粽子，八月包粽子的集体活动可不多见。
粽子这个食物在大家的固有印象里只有端午才会吃，一到端午大家都吃粽子，过了端午粽子就消失无踪。
8月份包粽子江枫也是头一次。
章光航去开车，江枫与吴敏琪在芬园门口等他，过了一会儿，没见到熟悉的宾利反而出现了一辆银色的玛莎拉蒂。
江枫：？？？
你们高富帅都这么喜新厌旧的吗？旧爱宾利才开了多久，居然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不过这辆新欢怎么看起来这么脏，江枫感觉车身上落了不少灰。
上车之后江枫一时没忍住问道：“你怎么换车了？”
“之前那辆送去保养了，这辆是几年前买的，我不怎么开。”章光航解释道，“好久没开放在车库里都落灰了，昨天忘了洗车，等下你帮我把蛋糕带过去我先去洗车。”
“行。”江枫应道。
……
哪怕是粽子，也是有南北之分的。
北平粽子作为北方粽子的代表品种，个头比较大，一般为四角形或者写三角形。馅料的话多以红枣豆沙为馅，少部分会以果脯为馅。
南方粽子的种类就比较多了，外型也比较多变，光常见的就有菱形，多边形，柱形和锥形。馅料种类也非常多变，除了传统的肉粽和豆沙粽之外，这些年来异军突起的什锦粽和蛋黄肉粽也非常受欢迎。
江枫记得他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经常会有一个老奶奶推着小推车卖没有任何馅料，用纯糯米制作的青叶粽。锥形的青叶粽拨开外层的粽叶就能看到里面包得紧实的糯米，用竹签插着放进白糖与芝麻混合的蘸料堆里滚一圈就会变得非常好吃。
甜甜的糯米黏牙紧实，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粽叶的清香，一块钱一个。那时候只要江守丞，江载德和江然钱包富裕，一口气能吃掉五六个不带停的。
如果再加上陈秀秀，又恰逢发零花钱的日子，他们一伙人就能把老奶奶的粽子摊包圆。
等到江守丞和江载德都去上初中后，老奶奶的粽子摊就很少出现被江家几个大胖小子包围的情景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奶奶的粽子摊消失了，如同江枫小时候吃过的很多其貌不扬的小摊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悄无声息的消失。
老奶奶以为是他年纪最小所以没有零花钱只能买得起一个粽子，所以又剥了一个小粽子送给他吃导致他那天撑得没吃晚饭的曾经仍历历在目，江枫却已经有将近10年没有吃过青叶粽了。
“唉。”江枫叹了一口气。
刚下火车一个小时，原本蓬头垢面被爹妈拉回家里洗漱换衣之后才恍若新生的江然听到江枫居然包粽子包到叹气，不由得朝他看去。
“小弟叹什么气呀？”江载德开口问道，右手拿着筷子不停的在粽叶里面捅，妄图用糯米把他刚刚加进去的那一大块肉埋起来。
“我想吃青叶粽了。”江枫道，“原来咱们小学学校门口那个老奶奶卖的青叶粽。”
“青叶粽？”江守丞也加入了讨论，“你说的是白粽子吧，没馅沾糖吃的那种？”
“对，就是白粽子，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吃过那种粽子。”江枫道。
“想吃你就自己包个没肉的呗，包完了记得做个记号，免得我误吃了。”江载德道，继续和粽叶里的肉搏斗。
“德哥你别弄了，包不进去的，换块小点的吧。你这个粽子都包了五六分钟了，照你这个速度包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包完呐！”江然看不下去了。
江载德不愿意放弃到手的肉，垂死挣扎，“谁说包不进去，再给我几分钟我就包进去了！”
江然无奈地摇摇头，捆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粽子。
“你这粽子也太丑了，你看我的。”江守丞拿起一个他刚刚包的和江然的粽子丑得半斤八两的粽子，五十步笑百步。
江枫不去理睬两位堂哥的菜鸡互啄，在青叶粽和肉粽之间犹豫了几秒，非常从心地夹了一块肉放进粽叶里。
虽说青叶粽是他童年的回忆，但是他选择肉粽。
今天这些粽子的所有原材料，都是由江奶奶一手准备的。
糯米事先泡了一个晚上，肉也是腌制好的大块的鲜肉，哪怕不包在粽子里拿去现烧也是极其美味的。
江奶奶作为江家包粽子界的扛把子，每年端午江家全家18口人的粽子都是由江奶奶一手包制的，十几年来年年如此，这也是江家几个小辈包括江枫在内都很不擅长包粽子的原因。
一直以来，江奶奶都是江家包粽子事业上的一根标杆，难逢敌手就连老爷子都要自愧不如，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奶奶不让老爷子包粽子，江奶奶非常擅长从根源上解决敌人。
可是今天她遇到对手了。
陈素华。
自从李教授夫妇搬到北平之后，他们二人就过上了退休老人的悠闲生活。
李教授每天喝茶看报玩手机，散步遛弯下象棋，偶尔还会看看论文，关心一下最新的研究动向，每天过得充实且舒心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陈素华则是养鸡，养猪和种菜，打扫家务织毛衣，把李家老宅当农家大院一样使，沉迷养殖业和种植业无法自拔。
江奶奶这些日子和李家走的非常近，每天都和陈素华一起养鸡种菜织毛衣，陈素华还在江奶奶的感染下爱上了听黄梅戏，两人已经俨然成为了老年姐妹花。
姐妹嘛，就是用来攀比竞争的。
随着江奶奶和陈素华在包粽子这件事上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江枫众人渐渐被剥夺了包粽子权利，江载德也只能含恨放弃根本不可能包好的粽子和大家一起无所事事。
开始围观江奶奶和陈素华包粽子。
其实泰丰楼的众位员工们基本上都不会包粽子，就是图个新鲜，能包成江然那样的就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优秀了，至少把粽子捆住了没散，至于煮的时候会不会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江枫注意到季月已经开始跟章光航搭话，装模作样的给他看昨天刚刚完成的漫画。两位老爷子和李教授坐在4人桌旁喝茶聊天，气氛很是愉快，江卫明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吴敏琪和季雪不知去向，王秀莲与江枫的大伯母，二伯母，四婶和五婶聚在一起每人手上拿着一根黄瓜，一边啃一边开茶话会，江建康则和江枫的几个叔伯们聚在一起吹牛逼。
“然哥，我发现你最近瘦了很多诶。”江枫仔细打量着江然，看江然这体型估计都瘦到200斤以下了。
“我这天天看各种文献资料，申请，交表，写论文忙得都快猝死了，饭都没时间吃天天点外卖，能不瘦嘛！”江然道。
江枫：……
他怎么觉得江然刚刚的语气非但不像抱怨反而还有点小自豪。
“正常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还是需要的，不然你就会像德哥上次那样直……差点晕倒。”江守丞一个急转弯把话给圆过来了，差点就说漏了嘴。
江守丞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他们现在距离王秀莲同志的妯娌聊天地盘实在是太近了。
“德哥上次怎么了？”江然问道。
江枫＆江守丞＆江载德：……
三人齐刷刷的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江然不明所以，也跟着他们挪了两步。
“德哥你是当事人，你自己跟然哥说。”江枫把话筒交给江载德。
江载德：……
“上次啊，上次都是因为唉，现在的客户你知道的，都比较难搞。这开价开的高呢要求也多，我上次一直不停的改稿，导致我老熬夜，天天熬夜。然后这个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总感觉有点头晕，然后就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跟我说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的话再这么熬夜熬下去可能就直接倒地猝死了，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在休假吗？”江载德开始编故事，“这事守丞是知道的呀，他在医院碰见我了。”
“是啊是啊，德哥前段时间都有点低血糖了。”江守丞点头附和。
“丞哥你不是在急诊吗？”江然表示他虽然不点赞，但他也是刷朋友圈的。
江守丞：……
“我这不最近才轮转到急诊的吗？我前段时间不在急诊的。”江守丞道。
“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胸外科吗？”江然表示他记性其实还挺好的。
江守丞：……
“我们恰好碰上的，我去门诊送东西。”
江然牌杠精还想接着问下去，就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桑鸣打断了谈话。
“各位，打麻将吗？”桑鸣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那个微笑让江枫觉得他不是来问要不要打麻将的，而是来问“兄弟，要片吗？”
“泰丰楼里哪来的麻将？”江枫表示别说泰丰楼了，就连他们家都没有麻将。
反倒是李宅有一副，偶尔江奶奶，陈素华会和周边四合院里的老太太们一起搓搓麻娱乐娱乐。
江奶奶最近北平麻将打的可好了。
“我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两副麻将过来，就是担心咱们到时候会没事干。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桑鸣一脸得意，“我，张卫雨还有齐柔蜀地麻将三缺一就差你了，来不来？”
“来！”
“对了，你会蜀地麻将吗，用不用我给你讲一下规矩？”桑鸣问道。
“不用了，我打过蜀地麻将。”江枫表示，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麻将技巧了。
大一的时候别人班的同学都在打王者荣耀，天天在王者峡谷里相会。唯独他们班的同学沉迷QQ麻将中的蜀地麻将，天天在1号房间相会，江枫的分数那时可是一骑绝尘，经常帮王浩代打麻将刷分。
他这些年看江奶奶打麻将可不是白看的！

第三百三十章 麻将
众所周知，麻将是一项能够防止老年痴呆的益智游戏。
——by.沉迷打麻将的江奶奶
江枫在上大学之前，精通的麻将品种仅限于z市本地及周边县，得益于江奶奶长年累月的熏陶，江枫对z市周边的县里的打法也略知一二。
z市虽然地处南方但麻将牌只有136张，江枫在上大学之前甚至不知道麻将牌里还有春夏秋冬，梅竹兰菊这八张花牌。
江枫对于麻将更深一步的认识开始上大学之后见识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牌友，以及QQ游戏。
江枫大一的时候沉迷在QQ游戏里的麻将桌上大杀四方，从国标到蜀地麻将，所到之处把把胡牌，险些挂了高等数学。
后来江枫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从网络麻将转变为现实麻将，隔三岔五就去隔壁宿舍摸两圈，增进一下同学感情。只可惜大二上学期的时候突击查寝，隔壁宿舍的三副扑克，一副麻将，两箱白酒与江枫宿舍的电饭煲，菜刀，擀面杖，粘板，各色调味料全都被一锅端了。
后来隔壁宿舍又补齐了一箱白酒和三副扑克，但再也没有补齐过那副麻将。从那以后江枫就再也没有实战过，都是过年的时候看江奶奶打麻将。
上桌之前，齐柔先跟大家详细的讲了一下他们那边胡牌的规矩。蜀地麻将也只是一个统称，各地的玩法都略有差异，江枫，桑鸣和张卫雨各自消化了一下刚刚齐柔讲的玩法，牌局便开始了。
蜀地麻将又名血战麻将，麻将牌只有筒、条、万三门，所以只有108张，且不以一家胡牌为结束。当有一人先胡牌后，其余三人将继续牌局，一直到4人中有三人胡牌或者剩余的人流局，这也导致先赢的不一定是最后的赢家，但最后输的一定是最惨的输家。
江枫现在有些紧张。
他面前的这局牌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距离自摸7对只差一张九筒，现在场上还没有打出一张九筒，他的优势很大。
江枫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这一刻他感觉他雀神雀圣赌王赌圣全部附体，这张牌就是——
八万。
江枫：？？？
场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八万。
江枫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坚持九筒。
“八万。”江枫面无表情地打出了手上的八万。
桑鸣眼睛一亮，大喝一声：“杠！”
一侧手，推出三个八万。
江枫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坚持了九筒。
桑鸣摸牌，仿若隔壁霓虹国男版的天才麻将少女天才麻将少年一般，将面前的这副牌往前一推，又是一声大喝：“杠上开花，胡了！”
桑鸣刚刚摸的牌是九筒，三个江枫心心念念的九筒整整齐齐地躺在桑鸣那边，整幅牌赫然是江枫只在隔壁天才麻将少女里见过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杠上开花。
江枫：？？？
天才麻将少年桑鸣率先胡牌，暂时退出牌局变成吃瓜群众。
亲眼目睹了这一人间惨案的江守丞不禁摇摇头，转头小声对江载德道：“小弟今天有点背呀。”
江载德点头附和：“这打牌最忌讳点背了，要输一直输。”
“对，前年过年我就是这样，输了一晚上。”江然深有体会，随口说出了恶毒的诅咒。
桑鸣是江枫的下家，在桑鸣胡牌之后张卫雨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打出了九万，齐柔跟风也打出了一张九万。
江枫摸牌。
四筒。
现在桌上没有打出任何一张四筒，江枫觉得自己优势很大，随手打出曾经赋予重望的九筒。
张卫雨准备摸牌。
“等等。”齐柔出声阻止了张卫雨的动作，盯着刚刚江枫打出来的九筒一脸惊喜和不可置信，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
“我胡了，清一色！”齐柔还不忘反复确认一下，一脸胡牌的丑恶嘴脸，“我居然胡了诶！”
一水的筒子牌，其中还有3个江枫心心念念的四筒。
江枫：……
他刚摸的四筒又废了。
他们这一桌子摸的都是些什么神仙牌，桑鸣先胡了杠上开花，齐柔又胡了清一色，江枫的七对虽然接连受阻，但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赢面很大。
张卫雨面无表情，淡定摸牌。
牌局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江枫和张卫雨你一张我一张，谁都不点炮，谁也不自摸，眼看着桌上的牌就只剩最后半圈，江枫都有些开始着急了张卫雨依旧气定神闲。
江枫原本都想把七对拆了打碰碰胡了，但胜利就在眼前他又舍不得，这才一直这样僵着僵成了现在这幅无法挽回的模样。
江枫叹了口气，打出了刚摸的四条，桌上只剩两张待摸的牌了，看来这局牌局就要这样结束了。
“四条。”江枫道。
张卫雨推了推眼镜，道：“我胡了。”
平胡，一番。
江枫：……
“你应该是在打七对吧，真可惜。”张卫雨非常虚伪地替江枫感到惋惜。
江枫：……
“再来！”江枫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十几分钟后——
江枫：“七万。”
桑鸣把牌一推：“胡了！”
……
江枫：“一万。”
齐柔一脸惊喜：“诶，我又胡了！”
……
江枫：“六饼。”
张卫雨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也胡了。”
江枫：……
“再来！”
江枫觉得他肾有点疼。
……
三圈麻将打下来，江枫感觉他好像少了一个肾。
江枫自己都奇了怪了，他怎么就这么背呢？
打麻将输很正常，但像他这样从头输到尾，不是别人主动自摸就是自己亲自点炮，愣是没给别人留点炮的机会。上一局更是直接一炮三响，一个清一色，一个带幺九，一个平胡，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麻将战绩都被他打出来了。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差，都快赶上原先的庄林了。
就是不知道庄林打不打麻将。
等等，庄林，运气。
江枫洗牌的手顿住了。
江枫想起了他前段时间吃的那份红萝卜炖牛肉。
红萝卜炖牛肉的Buff是一个星期之内获得一年之中最好的运气，既然最好的运气已经用掉了，根据物质守恒定理：在任何与周围隔绝的物质系统（孤立系统）中，不论发生何种变化或过程，其总质量保持不变。他打麻将输成这样也能解释的通了。
至于运气这种东西到底会不会符合物质守恒定理和他江枫有什么关系呢？
一定是他最近运气差，不，一定是那份红萝卜炖牛肉的原因。他今天之所以会输得这么惨全都是因为运气不好，跟他的牌技没有一点关系。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小然看见小枫了没有这粽子……诶，你们还有人还带了麻将过来。”江奶奶的出现拯救了江枫的肾，再照这个趋势打下去江枫两个肾都保不住。
“你们这打的什么麻将呐？北平麻将还是粤省麻将？”江奶奶来了兴致。
“奶奶，他们打的蜀地麻将。”江然道。
“蜀地麻将？”江奶奶想了一下，“蜀地麻将我也会的呀，前几天在楼下的那个麻将馆里我就打了几圈蜀地麻将还蛮有意思的，只有108张牌。小枫你去厨房看着粽子的火候，我来帮你打一局。”
“好的奶奶！”江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就知道江奶奶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江枫当即起身将座位让给江奶奶，没有任何留恋与不舍，头也不回地朝后厨走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豆杂汤
由于煮粽子也不是什么油烟重的活，江枫就没有换工作服直接穿着自己的便装进了后厨。
进了后厨后他才发现，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吴敏琪和季雪居然在后厨里一人坐一个小凳子处理豆子。
粗略的看一眼，吴敏琪和季雪身边放着9个小袋子，看着不多但加起来分量也不少，每个袋子里装的应该都是不同的豆子。吴敏琪正在剥黄豆，季雪在剥蚕豆，剥豆子是细活，两人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出声也不动，眼睛盯着手上的豆子，只有手指在灵活的舞动。
“你们在这剥豆子做什么？”江枫好奇地问道。
“阿雪说要给江爷爷做祝寿汤，她一个人剥豆子太慢了我来帮帮她。”吴敏琪道。
“祝寿汤？”
“其实就是豆杂汤，是我妈妈家那边90岁以上的老人寿辰时必喝的一道汤。祝寿汤要用9种不同的豆子，老人家今年多少岁寿辰就各放多少粒豆子，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后来大家为了图个好彩头，就把这个汤叫做祝寿汤。”季雪解释道。
“只有豆子其他什么都不加？”江枫问道。
“只有豆子，放点盐就行了。”季雪道。
9种豆子只放盐……
江枫想了想，灵魂发问：“这样做出来的汤……好喝吗？”
季雪沉默了：“很难喝。”
江枫＆吴敏琪：……
吴敏琪正在剥蚕豆的手顿了顿，她现在有些后悔上了季雪这条贼船帮她剥豆子。
“既然很难喝，那为什么还会传到现在变成一个习俗？”吴敏琪有些无法理解。
众所周知，传到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故事以及总是要和某位喜欢下江南皇帝挂上名号的小吃，能流传至今都是因为好吃。
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的事情，只以味道争高下。
“可能是因为这道汤的来历吧，我也是听我外婆说的。她说很多年前他们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的阿嬷非常喜欢吃的豆子，家里却又十分困难吃豆子只能论个数。后来那个阿嬷年纪大了牙也掉光了嚼不动豆子了，她的儿孙们便给她煮豆汤。”季雪不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讲的时候总要说一说停一停，想一想，把思路理清楚了再继续说。
“在那个阿嬷91岁寿辰的时候，她的孙子给她煮了一小碗用9种不同的豆子煮成的豆杂汤，由于家里穷每种豆子只放了一个。后来那个阿嬷92岁寿辰的时候，她的孙子又如法炮制给她煮了一碗每种豆子放两个的豆杂汤。”
“一直到阿嬷99岁寿辰过后，他们家突然发迹了起来。于是在那个阿嬷百岁寿辰的时候，她孙子用10种不同的豆子每种各100粒，煮了十大锅这样的豆杂汤，邀请全村人一同来喝。村里人都觉得那个阿嬷是因为喝了她孙子给她煮了豆杂汤才能那么长寿，所以后来但凡家里有90岁以上的老人，为了讨个好彩头，都会在寿辰的时候给他煮豆杂汤。”
“而且由于现在大家生活条件都好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吃豆子都要论个数，所以煮豆杂汤的时候都是老人家多少岁，就放多少粒豆子。大家都觉得豆杂汤这个名字不好听，现在都叫它祝寿汤。”季雪道。
“然后呢？”江枫追问到，他觉得这个故事并没有说完。
“什么然后？”季雪有些懵。
“这个阿嬷百岁寿辰的时候，她孙子用10种不同的豆子给她煮了豆杂汤，那她101岁寿辰的时候呢，之后的故事呢？”江枫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说法，那个阿嬷是什么时候的人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我小时候我外婆讲给我听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至于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知道。”季雪道，“而且我们家那边的传统是老人百岁之后不能过寿辰，需要把年龄藏着这样才能活得长久。可能那个阿嬷百岁之后就不过寿辰了，所以她孙子也不给她熬豆杂汤了吧。”
江枫顿时就释然了，传说总是充满了人们各种各样奇妙的幻想与向往，不需要逻辑，只需要寄托自己的愿望就行。
季雪口中的这个祝寿汤的来历已经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传说里面非常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了。
江枫依稀记得小时候江奶奶给他讲的村里各种各样的习俗与传说，基本上都是和鬼神有关。什么据说很早以前有户人家的小孩中了邪，很早以前有户人家的媳妇中了邪，很早以前有户人家的老人中了邪之类的。再或者更早以前城里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私奔，有个贪得无厌的地主受到了妖精的报复之类的聊斋式的传说，小时候把江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仿佛不中邪，不私奔，没有妖怪去报恩也就没有办法构成传说一样。
江枫去看一眼锅里的粽子，离煮好出锅还有一段时间。煮粽子又不需要让别人看着，江枫便去帮季雪剥豆子，和吴敏琪一起排排坐，剥蚕豆。
蚕豆皮硬，原本将蚕豆中加盐放热水中煮一道等冷却后再剥要容易很多。但季雪告诉江枫，由于祝寿汤原本就是儿孙对长辈孝心的体现，所以剥豆子的时候越难越好，据说剥豆子的时候越是费劲老人家便越是长寿。
奇怪的习俗，但是出发点很好。
等到吴敏琪把红豆，绿豆，黄豆全部都处理完了，江枫和季雪才堪堪处理完99粒蚕豆。
江枫很久没有这样高强度长时间一动不动低着头盯着一个小东西看了，剥完蚕豆一抬头感觉整个天都亮了，虽然发光的是天花板上的灯。
“对了，季雪你喝过这种祝寿汤吗？”江枫扭着脖子问道。
他感觉他离颈椎病不远了。
“喝过，我很小的时候在一个阿嬷的百岁宴上喝过。”季雪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味道虽然不太好，但我外婆说这是福气。每个人都要喝一碗，蹭蹭老人家的福气。”
“不过据说最初的那位阿嬷百岁宴上的那一份豆杂汤非常的好喝，但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难喝我就不知道了。”季雪补充道。
江枫点点头表示他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水煮肉片都是人间美味，更何况祝寿汤还是夹杂着人们对长辈美好祝愿与祝福的汤，说得好喝一点也正常。
剥豆子的时候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格外的漫长，和高中时上物理课的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枫去看了一眼锅里的粽子，道：“季雪，琪琪，别剥了，粽子快好了，咱们把粽子剥了先吃饭吧。”
“好。”吴敏琪起身，走到江枫身旁来帮他剥粽子。
“出去告诉他们。”季雪把刚刚剥好的豆子全都放进一个大碗里，清扫了一下她们刚刚制造的生活垃圾，将一切东西都回归原位，起身走出后厨去外面通知大家准备吃粽子。
江枫拎着一根绳子把粽子从锅里吊出来，还不忘嘱咐吴敏琪：“琪琪，你等它凉一点再剥，现在太烫了，嘶。”
江枫一个不慎碰到了粽叶，被烫得缩回了手。
“好。”吴敏琪笑了。
她男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实诚的粽子
既然粽子已经出锅并且由江枫剥好粽叶摆放进盘，那么咸鸭蛋自然也就该上桌了。
等江枫端着粽子出去的时候，江奶奶已经在麻将桌上摸完一圈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麻将桌上的人员也有了明显变化，张卫雨和齐柔都已经退出牌局，新加入的是陈素华和江卫明，就是不知道桑鸣夹在这三位年纪加起来超过200岁的麻友之中压力大不大。
见江枫端着两盘粽子出来了，其他人也分非常识趣纷纷去后厨帮忙端粽子。各种形状不一，形态不一，甚至有的看起来根本不像粽子就是一个糯米团的粽子被摆放上桌，切成两半金黄流油咸鸭蛋紧随其后，一直在围观看人打麻将或者妄图借机谈恋爱的众人纷纷伸筷子大快朵颐。
季月拿起一双筷子，随手戳向一个奇丑无比但离她最近的粽子。
季月一口咬下，就坐在她身边的江枫敏锐地发现她咬到了肉。虽然这个粽子很丑，但里面包的肉块头实属不小，江枫推测这个粽子应该是江载德包的。
桌上的粽子美丑对比很鲜明，基本上只有江奶奶和陈素华包的粽子是符合正常人审美的。她们两人包的粽子区别又很大——陈素华作为一个北方人包的粽子小巧且精致，呈小三角型。江奶奶作为一个南方人包的粽子块头顶陈素华包的粽子的两个，长三角型，一个就能顶普通女大学生一顿饭。
吴敏琪不会包粽子，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便作罢了，后来又去帮季雪剥豆子，没看见陈素华和江奶奶包粽子的过程，只是单纯地凭借喜好美的事物的本能将筷子伸向离她最近的江奶奶包的长三角型的粽子。
“琪琪，你吃这个，这个粽子是我先剥出来的应该已经凉了。”江枫用筷子戳了一个陈素华出品的粽子，将粽子放进吴敏琪碗里。
吴敏琪有些疑惑，她记得刚刚江枫先剥的几个粽子都是大粽子，小粽子都是最后剥的。
“那个粽子是我奶奶包的，我奶奶包的粽子……比较……实在。”江枫压低声音解释。
江奶奶包的粽子何止是实诚，要是粽子凉了都能直接当糯米饭吃。
一般人包粽子都是凭着感觉加米，觉得差不多了就停手，江奶奶包粽子是加满了那筷子戳戳，戳紧实了再加点，再戳戳，戳出点缝隙又加点，成品粽子吃起来都比一般粽子要废牙。江奶奶会把粽子包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江家本身情况特殊，近十个大胖小子个顶个的能吃，江家一到端午前后又要连吃数天的粽子，如果不把粽子包紧实一点，江奶奶光包粽子就得包上两三天。
这也导致粽子除了肉的部分，其余部分几乎都没什么味，一个粽子将肉粽和纯糯米的白粽子集结于一身，粽叶和糯米的清香是有但在吃了有肉的部分后总是不免有些落差。
所以，为了让整个粽子都有肉味，江家煮粽子用的不是白水，是肉汤。
在吃粽子之前，江家总要吃上几顿略显肥腻的红烧肉，吃剩下的肉汤就成了铸就江奶奶美味肉粽的关键。
今天，木得肉汤，江奶奶出品的肉粽却一如既往地实诚。
江枫扫了一圈他们这桌，只有齐柔在吃江奶奶包的粽子，啃起来的时候略显艰难，看来她年纪轻轻牙口就不太好。
在桌上的众多粽子中寻觅了一番，江枫终于慧眼识英地找到了自己包的丑得没有特色的粽子，快速用筷子戳进自己碗里。
他包的时候挑肉挑得都特别仔细，肥瘦相间，虽然丑但味道一定特别好。
季月几口吃完自己碗里的粽子，回味着嘴里的肉味有些意犹未尽，但想想今天早上体重秤上的数字她又控制住了自己想吃第二个的愿望，开始和旁边人聊天以便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吃粽子的事情。
“等会儿咱们干什么？”季月问道，她知道今天中午的粽子只是开胃小菜，重头戏是晚上为江卫明祝寿。
还有吃火锅。
“我们后厨这边的人要去厨房做菜，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把今晚吃火锅的食材处理一下。桑鸣不是带了两幅麻将吗？你们还可以打打麻将。”江枫道，咬了一大口肉咀嚼了几下咽下了肚，“你怎么不吃了。”
“……我饱了。”季月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桌上的粽子。
“你吃了咸鸭蛋没？这个咸鸭蛋特别好吃，你看，都是双黄的，就是蛋白有点咸。”江枫热情推荐暂时无人问津的咸鸭蛋。
季月犹豫了一下，果断将手伸向半个已经切好的咸鸭蛋。
他注意到，江守丞和江载德已经解决完第二个，都在用如同猎鹰寻找猎物的一般的眼神打量桌上所剩不多的粽子。
“德哥，大盘里靠近中间的那个粽子是你自己包的。”江枫友情提示。
江载德大喜，伸筷戳走自己的大块肉粽。
吴敏琪也吃完了碗里的小肉粽。
“琪琪，还要粽子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点点头，在桌上仅剩的9个粽子中挑选了一下，最终挑中了个丑得不带有江家特色，让江枫难以判断是出自何人之手的粽子。
“我想要那个！”吴敏琪指向离她最远的那个盘里的粽子，江枫起身帮她夹粽子。
季月默默地偏过头，她觉得她右边有点闪。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迟来的香酥苹果
就在江枫和吴敏琪身上散发着该死的情侣狗的甜蜜的气息，季月吃着手上略显的咸鸭蛋蛋白居然还莫名觉得有点酸的时候，一声“嗝”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
大家不由得齐齐朝齐柔看去。
“嗝~”齐柔一时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嗝。
“刚刚那个粽子有点大。”齐柔无力地辩解，“还怪撑人的。”
季月吃着咸鸭蛋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再吃一个粽子。
“对了季月姐，你上次给我布置的描线作业我已经画完了。”齐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季月点点头，问道：“comicstudio会用了吗？”
“还不太会……”
“photoshop呢？”
“也不太会……”
“没事，这些东西先不急，你先把描线练好，然后我再教你如何上色。”季月也没指望齐柔能天才般地在短短时间内从入门到精通，她能在短短时间内入门就不错了。
江枫在旁边的似懂非懂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睁睁的看着桌上最后一个粽子被江守丞抢占先机夹入盘中，午饭结束。
江奶奶，江卫明，陈素华和桑鸣继续之前未完成的牌局，毕竟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打牌。像麻将这种需要超强的记忆力，逻辑推理能力，心理素质以及计算能力才能完美完成的娱乐项目，消耗可是很大的。
江枫，吴敏琪和季雪去后厨继续完成未剥完的豆子。饱餐一顿后再继续埋头顶剥豆子，江枫竟觉得比之前饥饿时剥豆子更让人痛苦。
为了让枯燥的剥豆子事业变得有趣起来，江枫开始没话找话聊。
“琪琪，你国庆的时候准备回家吗？”江枫问道。
“国庆？不回去，我妈和我说让我在堂哥订婚之前回去就行了。”吴敏琪道，“再说国庆假那么长，到时候店里生意一定很忙。”
“嗯。”季雪附和式的点点头，“枫哥，国庆算工资的时候时长是不是可以延长？比如说从早上7点到晚上11点。”
江枫：……
“这一块……你得去问房经理，工资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阿雪你妹妹应该是明年中考吧？”吴敏琪打开了话匣子。
“对，但是我妹妹比桑鸣他妹妹要大一岁，她读书比较晚。”季雪点点头，说到妹妹显得很开心，“我现在就希望她能考上一个高中，然后可以上大学，谈恋爱，工作，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
过她曾经梦寐以求却难以触及的生活。
“中考比高考容易多了，一般都能上高中的你不用担心。我那两个堂妹初二的时候成绩那么差，最后一年努了把力也勉强考上市重点了。”江枫安慰道，隐瞒了江隽莲和江隽清是花了点钱勉强蹭上市重点的事实。
“我妹妹成绩也挺差的，我在家待的时间少，我爸妈又没功夫和精力管她。她不怎么喜欢读书，去年还因为打架差点被学校开除了，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成绩怎么样。我记得她去年期末好像考了280多分吧，我打电话问过她们班老师，老师说她这个成绩上高中有点悬，只希望她今天能够好好读书吧。”季雪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一个不慎将还没有剥的豆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当即如梦初醒，般地低头去垃圾桶里翻找那颗被遗落的豆子，然后去洗手台把豆子清洗干净。
江枫＆吴敏琪：……
有点……悬？
粤省那边中考总分这么低的吗？
江枫曾经以为既然季雪拿的是国产励志片或者逆袭剧女主的剧本，她妹妹拿的八成是日剧励志片或者青春剧女主的剧本。
没想到啊，她妹妹拿的剧本可能是《真假学园》。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三人继续沉默地剥豆子，在天花板上闪耀的灯光的照射下，江枫觉得他看豆子都快看出重影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后厨的灯光这么强烈呢，看来是时候跟两位老爷子商量一下把灯光换成更柔和的颜色了。
江枫艰难地扭动了一下颈脖，感觉自己离颈椎病又进了一步。
在他转头的功夫，正好瞥见章光航拎着食材走进来。
一看见章光航手上提的袋子，江枫顿时就精神了。
沙福罗鸡！
支线任务！
章光航的一段记忆！
“准备做沙福罗鸡？”江枫问道。
“嗯。”章光航点头，“等下大家都要来给江师傅做菜，我这道菜花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就先进来做了。”
“那我来给你做香酥苹果吧！”江枫非常热情，他对待即将完成的任务一向非常热情。
“现在？”
“对，就是现在。”江枫起身，放下手中的豆子，略带歉意地看向季雪，“那个，我先……”
“枫哥，你要有事你就先去忙吧，谢谢你帮我剥豆子了。”季雪道，转头对吴敏琪道，“琪琪你也剥了很久了，要不去外面歇一下吧。”
“不用，我原来在家里也经常帮我妈摘菜剥豆子。”吴敏琪表示自己也是个熟练工。
江枫去凉菜台那边摸了两个用来做果盘的苹果，熟练的削皮，切丁，裹上鸡蛋液和面粉。
他虽然从来没有做过香酥苹果，只是前几天做了一个和香酥苹果做法差不多的香酥西兰花。但是每年过年老爷子都会做这道菜，见的多了自然有印象，按照记忆中老爷子做香酥苹果的方法有样学样，也能做出让一般食客满意的香酥苹果。
更别提他现在火候和调味都已经到大师级了，做这种考验火候水平的菜更是比原先轻松。
江枫处理苹果的厨艺台离吴敏琪和季雪很近，季雪一边剥豆子一边看他手上的动作，能隐约看出来他似乎是要将苹果块下油锅炸。
“香酥苹果就是油炸苹果块吗？”季雪小声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吧。”吴敏琪道。
“你也不知道这道菜？”季雪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只会做粤菜的缘故，才不知道香酥苹果这道菜。
吴敏琪将手中刚刚剥好的豆子放进小篮筐里，继续抬头看江枫手上的动作：“可能是鲁菜吧，我也只是对川菜比较擅长。”
“不是鲁菜，我也没有听说过这道菜。”章光航加入群聊。
“不是鲁菜？”吴敏琪吃了一惊，大胆猜测道：“难道是江家菜？但我之前也没见江爷爷和江叔做过呀。”
其实章光航自己也不明白，江枫今天上午为什么会突然问他有没有吃过香酥苹果，又突然提出要给他做香酥苹果。
让他更不明白的是，明明他甚至都未曾听过这道菜，为什么看江枫手上的动作会觉得如此熟悉，就好像曾经有人给他做过一样。
这种解题时遇到障碍，标准答案就在面前却蒙了一层薄纱，模糊不清让人无法看清的感觉，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童年记忆】支线任务完成
江枫香酥苹果的制作很快就到了下油锅炸的那一步。
自从江枫的火候和调味升到大师级，很多原本他还有些不擅长或者很生疏的烹饪方法都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比如说油炸。
这种将食物至于高温油脂中，让其快速熟化，变得又香又脆的烹饪方式，想要找到在保证食物水分不会过度流失又让其变得香脆的临界点，简直难于登天，成功，优秀，完美，这三者之间的差距就在几息之间。
曾经的江枫最多只能做到成功，离优秀都有不小的差距，但自从火候和调味升到大师级后，不仅优秀变得不再遥不可及，就连完美似乎都只要垫垫脚伸伸手就能触碰到边界。
练习的越多，尝试的越多，江枫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系统评级中高级和大师级之间巨大的差距。
以百分制的数学考试为例，初级只要求考生能及格，中级要求考生考到80分，高级要求考生上90分。但到了大师级，不仅要求考生要考到95分，连题目都从中学数学变成了高等数学。
这其中巨大的差距，谁试谁知道。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飞溅的油点，独属于食物经过高温油炸后的香味开始从油锅里散发出来。苹果，鸡蛋，面粉，三者混合后经美拉德反应散发出来的诱人心弦的香味，让江枫仿佛回到了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饭桌上，江奶奶端着香酥苹果上桌的那一刻。
同时也想到了由于江守丞起身的时候撞了他一下导致他没有吃到今年份的香酥苹果。
一年一次的老爷子亲手所做的香酥苹果，年夜饭限定，冬季特供。
就被江守丞那重重的一撞给撞没了。
光是这样想想，江枫在捞油锅里的苹果的时候，都不免带了一丝难以抹灭的愤恨。
出锅！
【一份味道极佳的香酥苹果】
江枫现在做菜鉴定给出的评价基本上都是味道极佳，偶尔发挥失常小有翻车的时候会变成质量上乘。
看着面前这份香酥苹果，江枫内心还有点小得意。
他现在应该是整个江家除了老爷子之外做香酥苹果做的最好的人吧。
目前厨艺水平和他处于同一等级，要比他多出20多年厨艺经验的江建康同志已经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尝尝吧，香酥苹果刚出锅的时候口感最好。”江枫对章光航道。
章光航去拿筷子。
“你之前真的没吃过这道菜吗？”江枫追问道。
现在香酥苹果都出锅原原本本的摆在章光航面前了，以夏穆苪的厨艺肯定能将香酥苹果做得香酥甜脆，讨小孩子喜欢。这样一道绝对能成为一个孩子童年记忆中美味与美好代名词的菜，章光航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吃过。”章光航一脸笃定，“我没吃过这个样子的菜。”
说着，章光航伸筷子夹了一块香酥苹果。
入口。
江枫就站在站在他身旁，能明显的感受到章光航在苹果入口那一刻迸发出来的惊喜。
那是一种孩子找到丢失已久的玩具，成人想起孩童时期美好的记忆，老人一起曾经美好过去的惊喜。
咀嚼。
“咔嚓，咔嚓。”
章光航不说话，又夹了一块香酥苹果。
“咔嚓，咔嚓。”
他就这样沉默着，一块又一块，一口接着一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能看出他的嘴巴在不停地咀嚼。眼睛里闪着光，看面前香酥苹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稀世珍宝。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就这样，片刻功夫半盘香酥苹果就被章光航吞下了肚。
他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回味刚刚吃到的味道，也可能是他觉得刚刚所尝到的一切都不是那么的真实。当隐藏在记忆深处童年时的味道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味蕾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一种不真实的希望感，甚至还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舌头出现了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章光航脸上的表情带着震惊惊喜，疑惑，庆幸和一丝满足，复杂到足以让人写一篇短作文或者出一篇阅读理解的表情。
章光航不是蠢人，他才不信江枫是心血来潮或者灵光一闪要来给他做香酥苹果，他觉得江枫肯定是猜到了他想还原的中式沙福罗鸡的关键就是香酥苹果。
但他想不出来江枫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毕竟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江枫这样一个局外人又没有读心术或者窥探他记忆的本事。他怎么会沙福罗鸡的关键其实是香酥苹果？
“我那天看见你做的沙福罗鸡之后回去查了一下沙福罗鸡的做法，这些天我又看了你做的方法，也尝了你做的沙福罗鸡。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沙福罗鸡的味道是什么，但是你这些天一直说你觉得少了点什么，而不是你觉得这个味道不对。所以我就在想，其实你想要的味道的重点不在鸡肉上，而在于其他的配菜。”江枫开始发挥他高级谎言的魅力，睁着眼睛说瞎话。
“沙福罗鸡的配菜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些蔬菜和黄油拌的苹果。我想不出来那些蔬菜能做出什么新花样，但是我知道苹果除了用来做水果沙拉还能做香酥苹果，我家每年过年的年夜饭桌上一定会有这道菜。”江枫缓缓道，“香酥苹果是宫廷菜，曾经是满汉全席中的一道甜品，我爷爷会，所以我猜夏老先生肯定也会。”
“本来今天上午我只是想问问你，或者说提醒你，但是你居然告诉我你没有吃过香酥苹果这道菜，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香酥苹果是一道很有特色的甜点，又是宫廷菜，夏老先生应该不会不教你。正好前段时间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小时候他想吃一些比较洋气的菜的时候，他奶奶就会做用中式的方法做一些看上去差不多的菜来糊弄他。”
“所以……我觉得，当然这只是我觉得，可能是当年夏老先生用中式的方法烧了沙福罗鸡，随手用做香酥苹果的方法做了里面的苹果来糊弄你。夏老先生不想被你发现其实他是在糊弄你，所以就一直没有教你该怎么烧，也没有告诉你其实那个苹果是香酥苹果。”
章光航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龟裂。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可能就是幻灭吧。
儿时无限美好的童年回忆背后的真相竟然是师父在糊弄自己。
章光航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道：“江枫，你能教我做香酥苹果吗？”
“当然！这菜很简单的，只要火候功底到位，一上手就能学会。”江枫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章光航不学他就没有办法还原出记忆中的沙福罗鸡，他不还原出记忆中的沙福罗鸡支线任务就无法完成。
这简直是一个死循环。
然后江枫就开始了愉快的教学。
教一个真正意义上的1米92，中法混血，英俊帅气，年少多金，厨艺高超的天才厨师做菜，这种感觉真的是谁试谁知道，江枫甚至有一种自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的幻觉。
果然，这才是主角剧情的正确打开方式，只需三言两语众物天才便俯首称臣，甘为小弟，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股王者风范。
江枫有些得意地看向点拨了章光航的那盘香酥苹果。
【一份面粉质量不佳略稀鸡蛋液过厚油温略低油炸时间稍长的味道极佳的香酥苹果】
江枫：……
辣鸡游戏请收起你那么长的鉴定结果谢谢。
两个小时之后——
“叮，完成支线任务【童年记忆】，获得任务奖励：章光航的一段记忆。”
成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开席
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完美还原了章光航童年记忆中的沙福罗鸡，江枫只能感叹道：小时候的章光航比张之蕴要好糊弄很多呀。
蕴鸡好歹样子像左宗棠鸡呢，面前这一份香煎鸡肉混香酥苹果，小小的一盘里面居然混进了两个苹果，没有任何摆盘香酥苹果就这样很随意的直接盖在沙福罗鸡上面。
所以面前这盘奇怪的菜，除了名字像沙福罗鸡到底哪里像沙福罗鸡呐！
章光航小时候是怎么被夏穆苪糊弄过去的？还是说其实章光航本质上就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
江枫陷入了沉默，甚至连夸赞的话一时都编不出口。
“唉，这是新菜吗？小章这是你今天准备的菜吗？”姜卫生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对章光航所做的中式沙福罗鸡非常感兴趣，“这个是不是就是现在网上特别火的那些水果和肉在一起烧的创新菜呀？我之前看到有地方做什么？蓝莓山药，雪梨烧橘子，荔枝炒鸡丁是不是就是这种菜啊？”
江枫：……
“姜伯……你说的应该是大学食堂菜吧？”
“食堂菜吗？可能吧，我这也没去大学食堂吃过饭呐。”姜卫生表示他只是一个没能考上大学的学渣，他儿子也是一个没能考上大学的学渣，连带着他老伴和儿媳妇也都是没能考上大学的学渣，他们全家唯一上大学的希望的孙子现在还在小学艰苦奋斗呢。
以他孙子目前的学习成绩来看，如果不是现今大学扩招了，估计也要走上他爹和他爷爷的老路。
学得好不如生得好。
“檀檀以后要是能考上北平的大学就好了，不过北平菜都不怎么辣而且还喜欢放麻酱就是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姜卫生喃喃道。
江枫：？？？
他觉得姜卫生这些天以来思维跳跃的程度越发的让人难以理解了。
“姜伯你怎么还不去做菜？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吧。”江枫问道，看了一眼手表，现在都快6点了。
他刚刚注意到江建国的手擀长寿面都下锅了，桑鸣的全新力作以十三幺为灵感的果盘早在20分钟前就已经做好了。
姜卫生的怪味汤所需时间不短，现在再不开始的话，可能他就赶不上开饭了。
“我这等灶呢，诶，小韩好了，先不聊了我要过去做汤了。”姜卫生乐呵呵地去做汤了。
章光航将沙福罗鸡罩上盖子保温，问道：“你还不去做蕴鸡吗？”
“我的菜不急，蕴鸡20分钟就能做好，你看张卫雨那边马上就好了，等他好了我就过去做蕴鸡。”江枫道。
吴敏琪正在打开冰柜取她上午雕好的仙鹤送寿的西瓜，江枫看见这个西瓜就想到了章光航今天上午就做好的还放在冰箱里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要不要现在拿出来？”江枫问道，“我大伯的长寿面都已经下锅了，估计开席等不到7点了，6点30左右就会开席。”
章光航点点头：“我去把它拿出来。”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反倒显得等不到灶的江枫很清闲，无所事事的江枫干脆就溜到前面去，看看火锅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C区的三张大圆桌上已经放好了电磁炉，江枫感觉他甚至已经闻到了干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麻将已经收起来了丝毫看不出来之前战斗过的痕迹，大厅被打扫的很干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写着寿的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大厅，江枫细细地数了一下居然正好是99个。
江卫明换上了很正式的新做的中山装，笔挺地坐在座位上，如同江枫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些坐在茶馆或者饭店里穿着中山装斯文儒雅的老先生。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祝寿不庆生，却早早订好了新衣服，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却不住地打量挂在顶梁上的红灯笼。
被人重视和爱的感觉，谁会不喜欢呢？
江枫找了一圈没找到季月在哪里，本来想随便拉一个看着眼熟但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服务员小姐姐问一下火锅事宜准备的怎么样，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江枫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江枫先生吗？您的蛋糕外卖到了，请到泰丰楼门口来取一下。”
蛋糕外卖？
还有人订了生日蛋糕？
可为什么要写他的电话号码？
江枫带着疑惑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口，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某团外卖员提着一个大好的生日蛋糕盒站在有着黄色外卖箱的电瓶车前。
“是江枫先生吗？您订的生日蛋糕，麻烦请给个5星好评谢谢！”外卖员笑着把蛋糕递给江枫。
“啊哦，好的。”江枫接过蛋糕，目送外卖员骑上小电驴向着下一单绝尘而去。
江枫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谁才是嫌疑人，一边提着蛋糕往里走去，刚好撞上了端着蛋糕从后厨出来的章光航，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章光航注视着江枫手上蛋糕盒脸上写满了你都知道我要做蛋糕，干嘛还要再多订一个蛋糕，是担心一个蛋糕大家不够吃的吗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是谁定的，那个人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江枫解释道。
正好这时候季月从2楼下来，手上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芹菜，她见江枫和章光航居然是一人端着一个蛋糕，奇怪地问道：“你们买两个蛋糕做什么？”
“这个蛋糕不是我订的，订蛋糕的人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是谁定的。”江枫第2次解释道。
吴敏琪抱着西瓜雕从后厨走出来，看见江枫手上也提着一个蛋糕，一愣，问道：“你怎么也订了一个蛋糕？”
“这个蛋糕不是我订的，订蛋糕的人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是谁定的。”江枫第3次解释道。
江守丞就在吴敏琪后面，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从后厨走出来，见江枫手上也拿了一个蛋糕问道：“诶，小弟你也订了蛋糕啊？你们怎么两个蛋糕？”
“这个蛋糕不是我订的，是……”江枫第4次解释道，定试图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溜进后厨做蕴鸡。
还没等江枫放下蛋糕，江建康就从后厨走出来手上还端着菜，见江枫手上还拿着个蛋糕，惊奇地问道：“儿砸你怎么也买了个蛋糕啊？”
江枫：……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我去做蕴鸡。”江枫放下蛋糕就溜了。
“这个蛋糕？”江建康追问。
“蛋糕不是江枫定的，是定的人留了他的电话号码，他也不知道是谁定的。”章光航，吴敏琪，季月和江守丞异口同声道。
江枫溜进后厨的时候，还在灶上与菜做搏斗的就只剩姜卫生了，其他人要么已经完成了，要么进入到了最后的摆盘阶段。
江建国见江枫终于来了连忙冲他招手：“小枫快过来，你来看看这面该怎么摆。”
江建国正苦恼于该如何将葱花，青菜，鸡蛋和面条完美的摆出一份漂亮的长寿面。
“可以把鸡蛋放在最中间，青菜上下放，葱花左右排，面条铺平一点。”桑鸣提议道。
江枫：……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其实是一饼。
“青菜沿碗沿放吧，然后把葱花在下面铺一层，鸡蛋放在最上面。”江枫提议道。
江建国虽然表面上是个裁缝，但这些年来为了给大伯母做点心和面条，白案上的水平一点都没落下。
长寿面只有一碗，普通的汤面碗大小而不是江家吃饭特定的大海碗，一碗只有一根面，一跟面便撑起一碗的分量。面条又细又长，散在汤碗里又有鸡蛋，葱花和青菜的遮掩，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其实碗里只有一根面。
面汤是用鸡汤熬出来的高汤，江枫猜测应该是江建康吊的高汤，面汤没什么颜色只是带了些面条本身的乳白根本看不出来其实是鸡汤熬出来的，只有凑近才能闻到浓郁的来自鸡汤香味。
江建康吊的高汤，江建国做的长寿面，这碗长寿面可以称得上是江家叔伯辈两位厨艺最高超的人的全力之作了。
让江建国在厨艺台前继续研究该如何摆盘，江枫去灶台前给江卫明做贺寿用的蕴鸡，心里想着江卫明的口味，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二十分钟后——
江建国纠结了20分钟，期间还往面上又浇了几勺高汤，最终决定按照江枫提议的方案弄出了一碗看上去还怪好看的长寿面。
“小枫，你的菜做完了没有？我们要上菜了。”江建国催促道。
“好了，现在就可以出锅了。”江枫随手手摸了一个盘子装盘，转头问与他隔了两个灶台的姜卫生，“姜伯，你的汤好了没？”
“还有两分钟就好了，你们先端出去上菜吧，我的汤是最后上的。”姜卫生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的汤，这份汤可是煮着给师父喝的，绝不容半点闪失。
“那我们先把菜端过去了。”江枫端着蕴鸡和江建国一起出去。
江枫端着蕴鸡一出后厨，就闻到了弥漫在整个大厅的霸道，香辣，还得有一丝麻，闻着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僵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蜀地麻辣火锅的味。
越靠近C区麻辣火锅的味就越浓，喜欢的人估计光闻着火锅味口水都要下来了，不喜欢的人甚至有些恐惧的人，比如江枫，现在都想端着蕴鸡跑路了。
等江枫亲眼看见桌上的火锅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梦。
红油在锅内翻滚，入眼皆是辣椒与花椒，颗颗分明，粒粒饱满，咕嘟咕嘟，甚至连旁边的清汤锅都惨遭毒手，被混如其中的红油污染了其干净的颜色。
江枫不由得艰难地咽了一口恐惧的口水。
三爷爷明明曾经是个地道的北平人，为什么炒出来的火锅底料比蜀地还要蜀地。
“江师傅真的是太厉害了，光闻这个味儿就知道很正宗，我估计我家那边都没有几个人能把火锅底料炒得比江师傅还要好！”桑鸣对身旁的韩一顾道。
江枫将蕴鸡放在了桌上，江建国将长寿面端到了江卫明面前。
“小枫，卫生呢？”江卫明问道。
“姜伯的汤是大轴，自然要最后一个出场。”江枫笑着道。
两分钟后，姜卫生端着他最新研发的新口味的怪味汤闪亮登场，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就你动作最慢，所有人都等你呢，一直都是这么个样子，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改改你这毛病。”江卫明笑道。
“师父，这是我这段时间新琢磨出来的味道，你肯定会喜欢的！”姜卫生就像是给父母炫耀考试成绩的小孩子一般。
“三哥，开席吗？”江卫国问道。
“等了这么久大家应该都饿了吧，开席吧！”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所有人都朝江卫明靠近了一步，齐刷刷地道：“江爷爷/三爷爷/三伯/三哥，生日快乐！”
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江卫明此生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第三百三十六章 长寿面
“三伯，来，你先吃面，这面是我做的，高汤是建康吊的。”江建国将江卫明面前的面又往他跟前推了一点，殷勤地道。
人生有三面，即“洗三面”、“长寿面”、“接三面”，洗三面是在孩童降生三日后的洗三礼上吃，接三面面是在老人离世三天时的丧宴上吃。这两种面一种象征新生，一种象征死亡，唯有长寿面是在生日时吃，以祈求长命百岁。
吃长寿命理论上是不能咬断的，需要一口将面条吃完，所以长寿面通常只有小小一碗，就是方便老人一口将其吃完。但按江家的做法，长寿面就要做的越长越好，面越长岁数也就越长，吃的时候意思意思一口多塞一些，少吃两口就行。
江卫明就这样在大家的注视下，慢慢拿起筷子在面碗里找到了面的源头，然后从源头开始嗦面，就像平日里大家嗦粉那样。一点一点，一口一口，面碗里的面条如斗折蛇行的蜿蜒小路一般，渐渐全部入了江卫明的口中。
“啪啪啪！”一位江枫叫不出名字的服务员小姐姐居然激动的鼓起了掌，就像是见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激动。
等到她拍完手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行迹有多古怪，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我这是第1次见别人吃长寿面，有点激动。”
众人报以善意地哄堂大笑，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江卫明一口气下了一碗面，因为吃的太快又有些急的缘故居然有些被噎着，坐在位子上缓了缓才开口道：“你们都别站着了，坐下吧，我闻着这火锅味儿都饿了。”
“三爷爷，我们还要等你吹蜡烛切蛋糕呢，怎么能坐下呢。”江然道。
“对啊，江师傅，蛋糕还没切呢。”众人齐声附和道。
江卫明失笑：“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过生日是要吃蛋糕的，来来来咱们切蛋糕，诶，怎么有两个蛋糕？”
“这个蛋糕是章光航特意为您做的，旁边那个没有拆包装盒子蛋糕我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外卖蛋糕，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江枫解释道。
大家把江卫明面前的菜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能放下两个蛋糕的位置，章光航把他做的法式生日蛋糕端到江卫明面前，江枫动手拆蛋糕的包装盒。
包装盒里面是一个寿桃蛋糕，巨大的寿桃蛋糕一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另一边面99的阿拉伯数字，寿桃的正前方还有一个奶油做的慈眉善目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的祝寿老人。
这个蛋糕绝对价格不菲，起码是4位数往上走。
江枫小心的将蛋糕从包装盒里挪出来，以免发生有剐蹭毁坏整个寿桃的形象，当蛋糕完全脱离包装盒的时候，放在最里面的卡片也随之掉了出来。
江枫拿起卡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父亲：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后面接的甚至是句号而不是感叹号。
很显然，这个蛋糕是江永定的。
他一直都记得江卫明的阴历生日，虽然专程从魔都赶过来，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但是他却专门为江卫明订了一个蛋糕，还让蛋糕店的员工写了一张卡片。
他们父子之间别扭且复杂的关系，恐怕也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才能理解和适应了。
江枫把卡片递给了江卫明，江卫明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便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盯着卡片仿佛能把它看穿看出花来。
“好……”江卫明喃喃道，笑意从眼底一直溢到了嘴角，“咱们切蛋糕吧，先切这个寿桃的。”
“三爷爷，要不要先许愿？”江守丞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江卫明在看了卡片之后就变得如此高兴。
江卫明脸上总是带着笑，永远都是一个慈祥和善的老人，但只要和他接触久了就能很轻易地区分他那些笑容的区别。
江卫明大多数时候的笑容都是习惯性笑容，其余的笑大致可以分为欣慰式笑容和无奈式笑容两种，而他现在脸上挂着笑，却是很明显的代表他此时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很高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不用许愿了，我的愿望已经都达成了。”江卫明到，接过江枫递给他的塑料刀，将面前的寿桃蛋糕一切为二。
江卫明切好了蛋糕，每个蛋糕都只尝了一小口，就被后厨的众位厨师如同后宫嫔妃争宠一样邀请皇帝江卫明来尝一尝自己做的菜。
其中以正宫姜卫生最为殷勤，汤都给江卫明舀好了，如果不是此时汤已经不烫了不需要吹，估计姜卫生都能端着碗拿勺子一边搅动一边缓缓吹气。
“三伯，快尝尝我做的宫保鸡丁，这次做的不是甜口的，做的是辣口的！”
“江师傅，来尝尝我这道菜！”
“江师傅，我这道……”
“师父，我今天做的……”
江卫明雨露均沾，依照菜在他面前摆放的先后顺序依次品尝，每尝完一道就要笑着夸赞制作者最近有哪些进步，然后再笑着催他们快些去吃饭。
江卫明最后尝的是江枫的蕴鸡，没办法，谁叫江枫来得晚蕴鸡只能摆在最后面。
江卫明将筷子伸向蕴鸡，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嗝。
他先是吃了一碗长寿面，又在姜卫生殷切的目光中将一整碗怪味汤全部喝下，之后又尝了这么多菜。虽然每道菜都只吃了一两口，但架不住基数大，江卫明年迈的胃已经饱了。
蕴鸡已经有些微凉了，口味也大不如前。
江卫明咬下一块鸡肉，还没来得及多咀嚼几下，就被如潮水一般的记忆包围。
他想起来年少时和父亲以及其余6个兄弟在泰丰楼的时光，那次好像是大哥的婚宴，他们兄弟几个都喝得醉醺醺的，就连父亲和小姑都喝醉了，唯有六弟和七弟因为年纪小不能喝酒，只能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
江卫明知道自己已经差不多饱了，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蕴鸡，一口咬下。
他又想起来了，他这次想起来的是小姑在出嫁前与他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餐年夜饭。原本是热热闹闹的，吃着吃着小姑突然抱着他们几个兄弟开始哭，曾经那些早已在他记忆中模糊不清的面孔，此时却变得分外清晰，就连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家中的场景，都原原本本的想了起来。
江卫明又夹了一小块蕴鸡。
他想起大儿子出生那天他心中的喜悦，他和他妻子说以后他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让他接他的班，跟他一样当个厨子，一定要让他儿子青出于蓝。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接到江枫电话时，从他口中听到江卫国三个字时的震惊与欣喜若狂。
他想到了和小弟见面时的狂喜，不真实，甚至有些虚幻的感觉。
他想到了今年过年时和小弟一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欢欣与喜悦。
江卫明陷入了回忆，也沉迷于回忆，甚至忘记点评江枫今天所做的蕴鸡。
江枫见江卫明出神的样子，说了句：“三爷爷，我先过去吃饭了。”便离开了，让江卫明独自一人回味和家人一起温馨相处的时光。
等到江卫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蓦然回首他才发现，他人生中那些让他感到温暖的片段，居然都是由还在北平时的少年时光，与妻子相识结婚生子后的短短数载，以及江枫寻得他的这半年构成的。
他的人生和小弟比起来还真是失败啊。
江卫明只能苦笑，转头朝他那些吵吵闹闹的子孙看去，就看见江枫笑得一脸牵强地伸碗接过吴敏琪递给他的麻辣锅里涮出来的鸭肠。
江卫明原先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父母兄弟妻子全都相继离世，只有他一个人苟活于世，没有儿女的陪伴，没有亲人，一个人孤独的在乡下的老房子里陪着妻子的遗像静静等死，或者哪天真的活到不想活了，就自己了却自己的生命。
没想到啊，自己临到头了还有还能有这样一份际遇。
江卫明看着江枫，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得此侄孙，不枉此生。

第三百三十七章 新世界的大门
“江枫来块黄喉吧，这个麻辣锅涮出来的黄喉特别好吃！”
“江枫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大白菜？在辣锅里煮透煮烂了之后超级入味！”
“小弟羊肉卷要不要？”
“小弟，肥肠要不要？”
“枫哥，你怎么都不吃啊？这个鹌鹑蛋可好吃了，尤其是辣锅里煮出来的。”
“枫哥……”
江枫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体验到人缘好居然是一件会让人痛苦的事情。
随着手上的碗越来越沉，原本清澈的汤越来越红，扑鼻且厚重的独特的牛油火锅的辣味开始萦绕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江枫感觉现在他张口火锅味，闭口火锅味，向前火锅味，向后火锅味，整个人都被蜀地麻辣火锅的味道给包裹着，在梦里经历的可怕事情眼看就要成真。
“好了，你们别起哄了，江枫不能吃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吴敏琪无奈地笑道，帮江枫解围。
“啧啧啧。”众位单身狗们能只能发出单身狗的啧声。
江守丞和江载德各下了一盘新的牛肉和羊肉进锅里，羊肉和牛肉还在锅里翻滚，江守丞嘴巴寂寞就盯上了江枫碗里还混杂着花椒粒的羊肉卷。
“小弟呀，这辣锅确实太辣了，来，我来帮你把这个羊肉卷吃了。”江守丞一脸虚伪的关切。
江枫当即想到了大年三十晚上他没吃到了那块香酥苹果。
“不用了丞哥，我可以吃一点辣的。”江枫一脸正色，毅然决然地夹起碗中的羊肉卷就塞进嘴里。
嘶，真辣。
江枫本来想随便嚼两口就赶快吞下肚，结果不慎咬碎了花椒。
花椒碎片在口腔里四散，麻的感觉从舌尖一直延伸到了舌根，整个口腔都被一种奇妙的又麻又辣的感觉包裹着。
众所周知，辣是痛觉，辣椒素能刺激细胞在大脑中形成一种类似于灼烧的感觉。吃辣椒的人大多是痛并快乐着的，只可惜江枫只感受到了痛，并没有觉得快乐。
下一秒，江枫的眼泪就出来了。
“小弟你怎么了？”江守丞大惊，怎么吃着吃着还哭了。
“没什么，就是这个羊肉卷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卷一时有点感动。”江枫吸着鼻子强颜欢笑。
江守丞：？？？
小弟这说谎水平一天比一天退步了呀。
吴敏琪在旁边看着江枫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转身去找全脂牛奶，给江枫倒了一大杯牛奶。
“喝杯牛奶吧，这个比较解辣。”吴敏琪把牛奶递给江枫，江枫接过杯子就咕噜咕噜灌下了大半杯。
缓了一阵后，江枫又把剩下的小半杯喝掉，才觉得自己的口腔恢复了知觉。
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混杂了整粒花椒的羊肉卷比江枫先前吃的泡辣椒更加具有杀伤力。
“你家男人这么不能吃辣的吗？”季月凑到吴敏琪身边小声道。
“枫枫是不太能吃辣，一点点还可以，江爷爷炒的这个火锅底料是有些偏辣了。”吴敏琪道。
“真是可惜，他的人生少了一大乐趣。”季月摇摇头，眼疾手快地从翻滚的辣锅里抢到一片羊肉卷，一边被辣的直吸气一边吃羊肉。
吴敏琪：……
你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江枫吧。
季月就这样一口羊肉卷一口豆奶，一口大白菜一口豆奶，一口金针菇一口豆奶，吃着吃着，坐在她旁边的吴敏琪突然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她吃了这么久怎么口红非但没有掉色，反而好像变色号了，从阿玛尼402变成颜色很暗的豆沙色了，而且好像还没有涂好，嘴巴跟肿了一样。
“你刚刚补妆了？”吴敏琪问道。
“没有啊，吃火锅补什么妆，再补都得花。”季月一脸懵逼。
“那就是你的嘴被辣成香肠嘴了。”吴敏琪苦笑。
季月：！！！∑(&#176;Д&#176;ノ)ノ
季月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嘴巴确实被辣成了香肠嘴，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章光航就坐在她对面肯定看见她嘴巴变成香肠嘴了。
季月心中警铃大做，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溜了。
江枫坐在吴敏琪的左边，正在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是吃起来貌似也不错的辣锅和吃了十几年今天却突然嫌弃其没味道的清汤锅之间徘徊不绝。
自从之前那片辣锅涮出来的羊肉卷的味道在嘴巴里消散之后，江枫居然还有些怀念起那个被辣的有些刺痛的感觉了，连带着吃清汤锅涮出来的东西配蘸料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是选辣锅，还是选清汤锅呢？
江枫觉得辣锅就是一个魔鬼，正在向他伸出赤红的罪恶的手，紧扣他的心弦，让他只尝了一回便魂牵梦萦。
江枫将目光投向之前桑鸣热情夹给他的鹌鹑蛋。
鹌鹑蛋是最先下锅的，在锅里煮了大概十几分钟，原本的白色已经看不出来了，整个蛋都被染上了一种不像是从辣锅里煮出来的反倒像是从卤料里煮出来的卤蛋的颜色。
看上去特别好吃。
鹌鹑蛋没有破损里面应该是不辣的，江枫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筷子伸向碗里早已凉透的鹌鹑蛋。
十几分钟的时间，足以将鹌鹑蛋煮的足够入味，却因为食材本身的特性并不会像牛羊肉卷那样容易沾染辣味。
入口，鹌鹑蛋已经凉了，如果是刚夹出锅的时候那种尚需吹两口才能入口的热度，估计吃起来会更加美味。
辣但不强烈，咸，香以及鹌鹑蛋本身的味道，这是清汤锅所不能给予的，也是蘸料所不能给予的。
江枫觉得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世界上怎么会有麻辣火锅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人生的前20年都错过了些什么？
清汤，菌汤，番茄，三鲜，酸菜和骨汤锅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口麻辣火锅好吗！
吃完鹌鹑蛋，江枫盯上碗里早已凉透的大白菜。由于已经凉了的缘故连油都凝结在了菜叶上，看上去没有鹌鹑蛋那么吸引人，菜叶被煮的软软的，纹路里充斥着红油的颜色，看着就让人觉得辣，可能比最开始吃的羊肉卷还要辣。
江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动筷子了。
挑掉上面的花椒，夹起大白菜叶，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嘶。”江枫倒吸一口凉气，大白菜叶子真的比鹌鹑蛋要辣很多，甚至比之前的羊肉卷还要辣！
舌尖被刺痛的感觉，就像是对江枫这一作死行为发出的抗议。
但是……
真的好吃！
辣锅涮出来的白菜叶子真的比清汤锅涮出来的要好吃！
江枫把之前别人夹给他的放在碗里早已凉透的各种火锅食材一一吃完后，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正在翻滚的辣锅中。
他看见了一片已经熟了的羊肉，肥瘦得当，块头也不小，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江枫动了，伸出了筷子。
一击得胜，江枫抢在江守丞的筷子之前将这块羊肉收入碗中。
江守丞：？？？
谁？是谁？是谁夹走了他看好的羊肉！
江守丞怒而转头，就看见江枫冲他微微一笑。
江守丞：？？？
“小弟，你不是不吃辣吗？”江守丞灵魂发问。
既然夹错了就快点把我看上的羊肉还给我！
“我刚刚发现，辣锅真的是太好吃了！我跟你说过的呀丞哥，那个羊肉卷实在是太好吃了都把我感动哭了。”江枫一脸真诚，快速将夹在羊肉卷里的两粒花椒夹出来，将羊肉卷塞入口中。
嘶，好辣。
但是刚出锅的羊肉卷真是太好吃了！
江守丞：？？？
小弟刚刚没骗我？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见钟情（一）
第2天早上江枫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深深为自己昨天的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悔。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北平城哪家医院的肛肠科比较好？
吃辣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等江枫在厕所与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艰难搏斗了几十分钟之后，身心俱疲地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吴敏琪都已经把豆浆和煮好的白粥端上桌了。
豆浆筛得很细，加了些许糖，喝起来有些微甜，和豆味混杂在一起味道更好。
“要不你今天别去店里了，去医院看一下吧。”吴敏琪还是第1次见有人吃完火锅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用去医院，我在家里休息一下就好，要是下午还不行的话我再去医院。”江枫道，妄图坐下来，屁股刚挨到椅子整个人就噌的一下弹起来，“我还是站着吧。”
“你这个样子真的不用去医院？”吴敏琪还是不放心。
“不用不用，我心里有数，要是实在不行我下午会自己去医院的。”江枫道。
“那好吧，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店里的事情。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和周时商量好了，他把他的轮休往后调两天，后厨不会忙不过来的。”吴敏琪开始喝豆浆。
几分钟后，吴敏琪吃完了简单的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
“我走啦，你注意休息，如果下午去医院的话发个微信给我。”吴敏琪临走之前还不忘再三叮嘱。
“好的，琪琪你放心，路上小心。”江枫就像日剧里目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妻子一样，站在餐桌边冲吴敏琪摆手。
等等，妻子？
……
在吴敏琪走后，江枫先后试图站着拖地，站着看电视，站着玩手机，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忽略身后今早上厕所带来的后遗症。
要不看个记忆放松一下？
看看小时候的章光航长得如何，是不是真的有人会从小帅到大。还是他小时候其实长得一般般，长大之后长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回法国之后整容整出来的。
江枫带着恶毒的想法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了道具栏。
【张褚的一段记忆】
【章光航的一段记忆】
张褚？
江枫想了想，张褚的记忆好像是之前完成支线任务时奖励的，至于为什么在道具栏里放了这么久都没有看，甚至干脆把它忘记了江枫就不记得原因了。
毕竟他已经是个21岁的即将奔三老人家了，记性肯定不如20岁时候的好。
江枫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张褚的记忆看了，免得这次不看下次又忘了。心里这样想着，手上便有了动作，手指挪到了【张褚的一段记忆】上面，点击是，江枫瞬间被一团迷雾包围。
这一次雾散的很快，几乎在江枫听到声音的同时雾就散了。
江枫发现他现在正站在一个小院子里，身上不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面前的院子虽小里面放的东西可不少，各式各样的木材，长的宽的扁的大的小的，木头的材质江枫认不出来，但是看上去都不太一样。除了原木之外，还有不少未做好的半成品家具，大多是桌子椅子这种简单的小玩意儿，全都堆放在一起，显得整个院子非常的拥挤。
“小褚，这批木板你还有多少没锯？”张褚的师父也就是金木匠正低着头清点院子中的木材数量。
“还有二十三块。”张褚道，低头专心锯木板。
“你把这些木板锯完，然后去给你师兄打下手。等我把手头这批订单全部做完之后，咱们就专心做尹经理订的那张千工床。这次帮尹经理做千工床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小子跟我认真点，别偷懒好好学，现在这种机会可难得了，错过了这次可能你这辈子都遇不上了。”金木匠告诫道。
“我知道的师父，我会好好学的不会偷懒的。”张褚道，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无论说什么话都让人信服。
“对了，我差点忘了，等下中午的时候你再和我去趟永和居，就是咱们昨天中午去吃饭的那个地方。”金木匠道。
张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金木匠有些困惑，问道：“师父你要去永和居修柜子的话，带上师兄不就行了吗？我过去干什么？”
“你小子运气好，我昨天中午还和尹经理说要是哪里有修窗框的活告诉我，我让你去试试手，结果昨天晚上永和居2楼的窗框就不知怎么的突然断了。张经理说可能是因为上个月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受潮断的，但这也不应该呀，永和居的窗户都是邱师傅亲手做的，又不是下了一年的雨，才一个月而已不应该就这么断了呀。”金木匠说着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陷入自己的世界。
张褚早已习以为常，继续低头锯木头，等师父回过神来再继续和他说。
过了一会儿，金木匠回过神来继续道：“不过既然这么巧永和居乐的窗框恰好断了，今天中午就你和我一起去。你去修窗框，修完了再过来帮我搭把手，你师兄留在这里把剩下的活赶完，尹经理那边催的急，以后咱们除了熟客就不再接别的活了，这事你先记一下到时候跟其他人说说。”
“好的师父。”张褚点头。
“你在这好好锯木头，我去前面的绸缎店给你师娘买几匹丝绸。要我说这女人真麻烦，上次不过是买错了花色，颜色明明是对的，她还生气，唉。”金木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了。
张褚继续留在院子里锯木头，就像重复播放的VCR一样，表情没什么变化动作也没什么变化，枯燥乏味的很，江枫刚刚看了一会儿就溜到别处去了。
江枫在他能溜达的范围内溜达了一圈，大致弄清楚了金木匠家的结构。房子不大，前后院就占了一半的面积，屋子只有几间，其中有两间都堆满了杂物与木材。
张褚所在的院子是后院，比前院稍小一点，他的师兄正在前院打柜子，年纪看上去应该比张褚要大上10岁，长相也比他差很多。就是普通人的长相看着十分憨厚老实，干活也非常卖力，和张褚一样都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开始笼罩全城，温度渐渐升高，张褚也锯完了后院的木头来到前院帮他师兄打下手，两个人全都汗流浃背，干一会儿便要歇一会儿，用大蒲扇扇风乘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已经到正午了吧，太阳越来越毒辣，去绸缎店买丝绸的金木匠抱着两匹丝绸回来，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大西瓜。
“爱国，小褚，都累了吧，先别干了。爱国你去把西瓜切了先吃西瓜，小褚，等下吃完西瓜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跟我去永和居。”金木匠把丝绸放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大蒲扇。
“这鬼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热，还不如上个月下雨的时候呢。”金木匠抱怨道。
“师父，你上个月还抱怨因为下雨木头都潮了呢。”爱国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嘴上还不忘吐槽。
“去去去，就你话多。你师娘今天回乡下走亲戚，等下我带小褚去永和居，你要是饿了就把昨天的剩菜热了先吃了不用等我们。”金木匠道，就坐在门口扇风也不去吃西瓜，看着两个徒弟把一整个大西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啃得看不见红瓤只剩下白色的西瓜皮才起身。
“走吧，小褚把东西拿好，咱们去永和居。”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见钟情（二）
永和居离金木匠的家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张褚背着一大包工具跟着金木匠一起走街串巷，外头太阳毒辣，一路上却又找不到什么树荫。等师徒二人走到永和居的时候都是满身大汗，看起来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张经理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金木匠来了连忙笑脸迎上去：“金木匠一路上走过来辛苦了，这鬼天气想必是热坏了。来来来，这有昨天煮好的凉茶，你们先来喝一杯。”
一人一杯凉茶下肚，金木匠和张褚才觉得活了过来。
“柜子还在2楼的老位置吧？”金木匠问道。
“对，就在原地我们一直没敢挪，生怕又给碰坏了哪里。”张经理道，“正好这窗框也在二楼，说来也怪，这昨个还好好的呢，今天早上一来小曹就发现窗框坏了告诉我。这昨天晚上也没下雨啊，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断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撞上去了，真让人想不明白。”
“只不过是断了一根窗框，修理起来不麻烦的。”金木匠喝完凉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了肚，“张经理，麻烦您找个人领我徒弟上楼去看看那个窗框，我去修柜子。”
“好勒，麻烦您了。”张经理回头想抓个壮丁，就正好看到了在厨房门口鬼鬼祟祟想要偷看张褚的曹桂香，冲她招手：“桂香，过来，带这位小张师傅上楼去修窗框。”
曹桂香本来只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偷看张褚，没想到居然被张经理逮了个正着，手在脸上胡乱的摸了几下，又抓了两把头发似乎想把发型弄得好看一点，才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出来。
“那个，小张师傅，我带你，上楼。”曹桂香小声道，因为压着嗓子的缘故显得声音有些怪怪的。
“你这丫头，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嗓子怎么变这个样子了？”张经理问道。
“刚刚二师兄在厨房炸鱼，我被呛着了。”曹桂香选择把锅甩给秦桂生。
张褚第1次外出上门给人家修东西，同样也紧张得很，刚才一直埋头在他拖来的大包里一翻工具，根本没抬头，也没看清曹桂香的脸。
曹桂香在前面带路，张褚就跟在他后面，两人全程一言不发一直走到了昨晚八成是被曹桂香亲手敲断的窗框的面前。
“就是这个，今天早上我一来就发现它突然断了。”曹桂香睁眼说瞎话。
张褚上前查看，断口非常利落，连江枫都能看出来这不是自然断的，十有八九是被别人撞断或者敲断的。
“这个断口不像是因为受潮断的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去撞断的。”张褚喃喃道，他也只是一个没有经验的萌新，没修过窗框，只敢自言自语，不敢妄下定言。
曹桂香却听清了张褚的自言自语，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别人一眼就揭穿了，当即有些慌乱，口不择言：“上个月不是下了一个月暴雨吗？可能是那个时候受了潮吧，然后昨天晚上可能是鸟啊什么的东西撞上去就一下子就撞断了呗，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看到的时候它就已经断了。”
曹桂强刚刚那段话说得又快速又小声，江枫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张褚正在专心看窗框的断面估计在琢磨该如何将它接上，江枫觉得他十有八九是没有听清刚刚曹桂香说了什么。
或者说，甚至没有注意到曹桂香说了话。
曹桂香说完之后一脸紧张还有些期待的看着张褚，希望他能给自己回话，结果张褚一直盯着窗框根本没有理睬她。曹桂香以为张褚是嫌她啰嗦连可客套性地回一句话都懒得回，就一脸失魂落魄还有些伤心的离开了。
江枫想看看等张褚发现曹桂香不见了会有什么反应，便没有跟着曹桂香下楼而是站在张褚旁边。
张褚盯着窗框的断口处左看右看琢磨了几分钟，转头问道：“同志你们店……”
“唉，刚才那个同志呢？”张褚一脸懵逼。
找不见曹桂香，张褚就自力更生，朝金木匠那儿走去，大声问道：“师父，你那里有……”
江枫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因为他已经窜下楼去看曹桂香在做什么了。
江枫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今天永和居的客人特别少。2楼一桌客人都没有，1楼也只有一桌客人在吃饭，理论上应该是说书的时间也没在对面见着车先生，想必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热到客人不愿意外出吃饭，热到车先生旷工在家乘凉。
没有客人就代表后厨一定很清闲，江枫刚轻车熟路地走进后厨，就看见曹桂香和秦贵生两个人搬着两个小板凳排排坐喝凉茶。
“怎么办？他肯定觉得我很啰嗦，他是不是以后都不想看见我也不想和我说话了，那以后咱们店要是还断窗框的话他愿不愿意来修啊？”曹桂香双手捧着茶杯一脸愁容。
秦贵生听到她最后一句差点把嘴里的凉茶都喷出来了，说话都结巴了。
“师……师……师妹，咱们店的窗框还得断啊？”秦贵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他们两个昨晚偷偷摸摸干的事被师父发现了，以师父对小师妹的宠爱可能会刀下留人，但对他八成就是痛下杀手大义灭亲了。
他才20多岁啊，只和阿敏拉了手啊，两个人还没定亲呢，不能就这样惨死啊。
“当然得断！”曹桂香道，“我昨天去问了尹经理了，金木匠接了她定做的千工床的活计之后就不会再接别的活了。千工床是去尹经理家另外一个别院里打造的，跟咱们这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他以后回来路上再也不会经过咱们这条街了，也不会留在那儿听车先生评书了。”
“小师妹你别冲动啊，让二师兄来帮你合计合计。你刚刚领他上去的时候，他有跟你说什么吗？”秦贵生问道。
“他就和我说了28个字：‘这个断口不像是因为受潮断的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去撞断的。’，就这28个字。”曹桂香一脸愁容。
秦贵生：？？？
你确定这个话是对你说的而不是自言自语？
“emmm，这个就……”秦贵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无论怎样窗框咱是不能再砸了，咱们店要是隔三岔五地断窗框任谁谁都得觉得奇怪。再说了你那砸窗框的方式也忒危险了，还专程爬到外墙上去砸，哪天你摔下来那我可算是完了，师父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又干什么了？我爹还要扒了你的皮？”彭长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后面，“说什么呢这么专注，叫你们吃饭都没听见。”
“没什么呢，哎呀，开饭了呀，走走走走走，师妹咱们快点吃饭。”秦贵生蹭了一下就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饭菜十分简单，清炒西瓜皮，拍黄瓜，凉拌西红柿和辣椒炒蛋，主食是白面馒头，没有汤但是凉茶管够。
曹桂香心不在焉地啃着馒头，时不时夹一筷子西瓜皮，整个人神游天外。
“桂香，想什么呢？饭都不好好吃了。”彭师傅用筷子尾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啊，哦，师父我在想我们就这样吃饭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把金师傅还有小张师傅也叫下来一起吃饭，他们还在上面干活呢。”曹桂香道。
“原先是有这样的规矩，师傅上门不光得给钱还得管饭，但是现在规矩变了，这给钱就不管饭了，不然就坏规矩了。咱们店里的钱粮都是有定数的，如果这样乱来的话月底就不好上报了。”张经理道。
“但我记得小张师傅修窗框好像是不收钱的吧，既然他不收钱咱们总得管个饭吧，不然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曹桂香道。
“是这个理，要不这样吧，钱从我这个月的工资里扣，桂香你等会儿去给小张师傅做碗炸酱面给他送过去。”彭师傅点点头。
曹桂香顿时兴奋，三口两口啃完手中的馒头，就溜进厨房。
“师父，我去给小张师傅做炸酱面！”
“不吃饭了？”
“我吃饱了啦！”
彭师傅无奈地摇摇头，笑道：“这孩子，年纪越大越没个正形。”
王师傅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笑得一脸神秘：“我看应该是桂香大了，看上楼上那位小张师傅了吧？”
秦贵生差点被一口馒头噎死。
“呦，看小秦这反应，看来桂香是真看上了。”王师傅道。
“王师傅您别瞎说，这话不是我说的，这话是您说的。”秦贵生连连道。
“不过桂香要是真看上了楼上那位小张师傅的倒还真有些麻烦，那个小张师傅可是他那一片胡同里有名的俊后生，喜欢他的小丫头可多了。”王师傅道。
听王师傅这样一说，秦桂生顿时就不乐意了：“王师傅瞧你这话说的，我师妹长得也是……咱们永和居有名的漂亮啊，再说我师妹年纪轻轻没准过两年就能转成正式工了，张褚只不过是金木匠的徒弟还没出师呢，都没什么正经收入。论工作论长相，我师妹哪里配不上那个张褚了，是张褚配不上她才是。”
整个永和居只有曹桂香一位女员工。
众人皆笑。

第三百四十章 一见钟情（三）
北平的炸酱面应该是仅次于北平烤鸭的特色食品，名气大，范围广，北平城任何一个馆子走进去都有炸酱面卖，炸酱各种千秋配料各不相同，就连面的种类都不一样，手擀面，抻面和揪片都可以用来做炸酱面。
但如果真要讲究的吃，肯定是以最传统的抻面为首选，只不过是抻面太考验师傅的手艺，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功夫根本没法做出来，所以比较少见。
江枫初到北平，奉旨陪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四处玩的时候就尝过馆子里卖的炸酱面，只可惜那次江枫没挑好店，面是手擀面，切出来的那种，菜码只有黄瓜丝一种不说，一口炸酱面下去江枫差点把自己咸死。
后来江枫也问过陈孟行，陈孟行告诉他北平炸酱面做得最正宗的永远是家里做的，外面售卖的也没法争出个正宗不正宗。八宝斋永和居这种老店名店里也有炸酱面卖，百来块一份的炸酱面味道虽好，却让人吃起来总觉得不那么自在。
炸酱面是家的味道，外面的店里自然做不出来。
永和居后厨是有已经做好的炸酱的，想必平日里炸酱面也在永和居对外公开的菜单上。
江枫一看曹桂香手上的动作就知道她做的是抻面。
抻面的做法和拉面有些类似，但又不能说抻面就是拉面。
抻面的制作手法比较复杂，主要工序有和面、饧面、摔条、掺条，其中最著名也最具有代表性的抻面就是龙须面，江建国在江卫明99岁寿辰上为他做的长寿面就是抻面。
抻面是由双条反复折合对拉而成，七折为大拉面，十二折以上叫龙须面，但现在餐饮业将龙须面的最低标准定义为十四扣，就是将一个面团抻出16384根。江枫依稀记得，龙须面的最细记录应该是能抻至20扣以上，也就是说将一个面团抻出数百万根面，这样顶尖的抻面技术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也不为过。
曹桂香抻面花了不少时间，毕竟这个面是从揉面团开始做起的，等到她这碗炸酱面做好出锅估计都已经到半下午了。
江枫仔细数了数曹桂香扣了十一下，作为一个非白案厨师而言这个抻面的技术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超了。
用如此细的面来做炸酱面，江枫还是头一次见。
抻好了面曹桂香将其放进锅里煮，一边准备菜码一边等待面煮好出锅。
炸酱是现成的，菜码没有固定的种类，基本上都是根据时令而定。除了黄瓜是固定出场选手，其他的一般只能随缘。
曹桂香犹豫了一下，切了半根黄瓜，又切了一点萝卜丝儿，剥了两瓣蒜，就没有再准备其它的了。
江枫大概能猜出她的意思，面可以精心准备，反正到时候面是盖在菜码与炸酱底下的看不出来，如果菜码准备的过分华丽反而容易暴露做菜者的小心思。
备好了菜码，曹桂香在锅边静等了一会儿，待面煮熟变得透亮之后想起快速捞出，先过一遍冷水，让面条降温又洗去了表层的淀粉后才沥水装进碗里，再依次加上炸酱与菜码，一碗看似平平无奇的炸酱面便做成了。
秦贵生一直在远处偷偷观望，见曹桂香炸酱面做好了便上前来瞅一眼，当即嫌弃道：“师妹，这师父出钱你也别小气啊，才放这么点菜码好歹你也多加几样啊！”
曹桂香给了秦贵生一个嫌弃的眼神，道：“你懂什么？他窗户修好了吗？”
“不知道，我也看不出来，反正我刚刚上去的时候看见他还在那修。”秦贵生道。
曹桂香深吸一口气，端着炸酱面上去了。
张褚还在老地方修窗框，看样子修理进度已经步入尾声，曹桂香端着炸酱面走到他身后看了他很久也不见他转身。
“那个，小张师傅，你……吃午饭了吗？”曹桂香开口问道。
听见后面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张褚转头，就看见曹桂香端着一碗炸酱面，愣了一下，道：“啊，没……”
江枫就站在张褚旁边，从他的角度看曹桂香就跟电视剧里开了美颜滤镜的女主一样。
半下午的阳光斜着透过打开的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曹桂香的身上，顺滑黑亮且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放着光彩，趁得她的脸格外的白净。
曹桂香眼睛睁得大大的，灵动且明亮，脸上带着笑，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在这如2000万柔光像素般的阳光下，倒显得清秀可人了起来。
这种时候，只要再配上一个恰如其分的BGM，说不是男女主角初相遇江枫都不信。
真是老天都在帮曹桂香呐，这阳光的角度怎么就这么正正好。
张褚看愣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看见一个姑娘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连眨眼都舍不得眨。
张褚原先一直觉得说书先生说的那些男女主角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即使家族阻碍都要在一起的故事都是骗人的，现如今他倒自己体验了一把一见钟情的感觉。
那种只要看了一眼，连该如何呼吸，如何张口，如何说话都忘掉的感觉。
“那个，我，我，我做了一碗炸酱面，我觉得你应该还没吃饭，修窗框，那个，你修窗框也辛苦了，所以我……我……”曹桂香第一次离张褚这么近，紧张的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师父说了，你，这么热的天，你无偿来帮我们店里修窗框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让我做一碗炸酱面来感谢你。”曹桂香道。
张褚也找回了组织语言的能力，道：“应该的，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谢谢。”
张褚接过了曹桂香手中的炸酱面，开始吃面。
干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的活，张褚确实是饿了，大口大口的吃着面，也没发现这碗面里暗藏玄机。
曹桂香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张褚看，便往窗外看，巧这时候车先生开始摆摊说书了，曹桂香终于找到了话题切入点。
“其实我之前见过你，我经常在二楼看见你中午还有下午路过这里的时候停在下面听车先生说书，我也喜欢听车先生说书，不过我一般都在2楼听。”曹桂香道。
张褚咽下口中的面，道：“你也喜欢听车先生说书？”
“对。”曹桂香点点头，“我觉得车先生的杨家将讲得特别好。”
“昨天下午我没听完，他今天应该讲到哪儿了？”张褚问道。
“今天讲的应该要讲辕门斩子了。”曹桂香道，偷偷看了张褚一眼。
张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吃面，很快一碗面便下了肚。
曹桂香一直没想到该继续和张褚说什么，就站在那里自顾自的生着自己的闷气。
一碗面吃完了，张褚看着空空的面碗，鼓起勇气问道：“这位同志，我叫张褚，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曹桂香，曹操的曹，桂花的桂，香味的香。”曹桂香道。
“谢谢你做的炸酱面，很好吃。”张褚道。
“应该的。”自己做的面得了张褚的夸奖，曹桂香喜滋滋地端着空碗小跑着下了楼。
秦贵生早早便在楼下候着，现在曹桂香一脸喜色急忙问道：“怎么？有好事发生？”
“他夸我做的炸酱面好吃！”曹桂香美得都找不着北。
秦贵生：？？？
“二师兄，你说要不我明天干脆去给他送饭吧，就跟他说是因为他窗框修的特别好我们店里感谢他，特意派我过去给他送饭。”
“师妹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
江枫被一团迷雾包围，能隐隐听见秦贵生最后的那几个字。
“为色所迷！”

第三百四十一章 炸酱面
江枫从记忆中出来之后，仔细回想一下曹桂香和张褚在阳光沐浴下的“初遇”。
江枫只能感叹，一见钟情这个东西真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然后默默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菜单。
【炸酱面 B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这本是一道常见的家常面食，因制作者高超的抻面技术和细致的煮面过程中增色不少，又由于其中饱含的少女的憧憬，惶恐与期待的感情让张褚终身难忘，成为照亮他年少时光最温暖的一道光。本菜品与特殊菜品蟹酿橙配合使用可使味道大幅度提升。
友情提示：由于玩家面点制作水平远低于菜品要求，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一天可制作次数（0/10）
江枫：……
Are you kidding me？
他居然忘记自己根本不会拉面和抻面，他甚至连手擀面也不怎么会，之前他怎么会觉得做个炸酱面是很轻松的事情。
看着是道B级菜，结果同样做不出来。
江枫满怀悲愤的关闭熟悉面板，准备去阳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迈出一步，熟悉和久违的刺痛，辣还带有一丝微麻的感觉，迅速从后身顺着脊椎向上攀岩直击头皮。
在记忆里待了小半天他都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刚刚突如其来的那一下冲击真的感觉有点强烈。
江枫站在原地缓了缓，觉得人还是要面对现实，有病就得治，该去医院的时候就得去医院。江枫记的小区附近就有一个社区医院，吃辣后遗症也不是什么大病，就带上钥匙和手机下楼去社区医院了。
上午的社区医院很是冷清，只有一个老奶奶坐在椅子上打吊针，两个护士坐在老奶奶旁边聊着天。
医生给江枫开了两盒药，嘱咐他不要久坐，注意饮食，多喝水，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从社区医院出来明明也没有吃药江枫就觉得自己好多了，满脑子都是炸酱面，路过小区门口的面馆时脑子一热就走了进去。
“老板，一碗炸酱面。”江枫道，小心地坐下。
没过多久面就端上来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手擀面，熟悉的黄瓜丝菜码。量倒是很足，足足一大碗面条，炸酱铺满了表层，黄瓜丝也盖住了半个碗，整碗面都透露出一股量大管饱的气质。
江枫拿起筷子夹面条准备把炸酱拌一拌，一筷子下去，面坨了。
艰难地将面裹上炸酱之后，江枫盯着夹起的一大坨面竟一时无从下口。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江枫终于寻得了一个突破口，从一大坨面中分出了一小坨，一口咬下。
猝。
全文终。
……
呸，遂结账，支付面钱17元，又拐进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支付水钱2元，共计损伤19元。
这就是脑子一热的下场。
一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江枫已经按医生的吩咐用完了药趴在床上，静静思考人生顺便在菜谱一栏查看炸酱的具体做法的同时，都在为自己一个小时之前的脑子一热深感悔恨。
既伤钱又伤心。
在张褚的记忆里江枫是没有看到炸酱的制作过程的，而张褚吃的那碗炸酱面的炸酱也并非曹桂香所做，是彭师傅在当天早上做的。
虽然彭师傅做炸酱的过程并没有出现在江枫之前所看的记忆里，但却出现在了菜谱的教学视频里。游戏甚至帮江枫分好了p，就像视频APP软件看分集视频一样，简单方便。
p1为面的制作，p2为炸酱的制作。
彭师傅的炸酱是用五花肉来做的，作为炸酱面中与菜码享有同样分量的炸酱，北平的做法讲究油大酱多，一滴水都不能放将黄酱和甜面酱小火干炸，直至炸熟炸透炸香。
炸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定要小碗干炸，必须放油，小火慢炸，绝不能猜掺任何的水。作为发酵食品的酱总是会带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一定要在高温的加持下才能完全祛除，也只有高温才能让酱的香味和醇厚完全释放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小碗干炸的缘故，一旦酱的量大了温度就很难上去，香味就不能完全释放。干炸的魅力就是在时间的加持下让将的味道与香味慢慢释放，互相融合，变成更加美味的存在。
江枫光看视频，看着油锅里缓慢跳动飞溅的油花，如呼吸一般咕嘟冒泡起伏的炸酱，仿佛都能闻见那快要化为具象化的香味。
黄酱与甜面酱混合，葱姜等香辛料调味，五花肉切成丁状画龙点睛，成品后的炸酱酱香拌着油香，粘稠泛着光，看起来湿漉漉的却是水乳交融的最好诠释。
江枫之前看曹桂香做炸酱面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如今看彭师傅炸酱却觉得饿了。
他想吃炸酱面。
炸酱要干，湿，甜比例适中，黄酱与甜面酱混合得当，拿筷子夹起中间的缝隙都不粘合，拌开就能看见其中鲜明油亮的肉丁，一口下去就能让人忘却烦恼，醉心于此。
面一定要是抻的很细的抻面，柔软且筋道，煮面一定要过水，这样吃起来才清爽利落，符合夏天的感觉。
菜码不用加很多，黄瓜丝，萝卜缨儿，萝卜丝和豆芽这4种足以，大蒜就不用了，虽说理论上大蒜的辛香会与炸酱的浓郁的酱香实现完美的交汇与结合，但江枫实在是不好这口，偶尔吃吃腊八蒜就已经是极限了。
光是想想江枫就要流口水了。
他甚至都想资敌去八宝斋吃炸酱面了。
虽说八宝斋的名声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但貌似八宝斋的炸酱面是真的不错，虽然贵了点，却也是经过北平人民的味蕾认可的。
他来北平这么长时间还没吃过正统的称得上好吃的炸酱面呢。
炸酱好办，难度不高，稍加练习想必就可以掌握。可面确实是个大问题，江枫对自己白案水平有多少还是心知肚明的，之前在晨风小学做的面条他又不是没自己尝过。
80%北方会做面条的妈妈们都能吊打他。
江枫掏出手机决定刷个朋友圈冷静一下。
打开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伯母在健身房的自拍。
熟悉的盘子脸，熟悉的魁梧的身材，熟悉的健身器件，和熟悉的自拍角度。
江枫掐指一算，日子不对呀，大伯母每周一三五健身，二四六瑜伽，星期天放假。今天理论上来讲是瑜伽的日子，瑜伽是晚上啊，大伯母怎么中午就跑去健身房健身了？
江枫接着往下翻，看到了大伯母昨天晚上发的朋友圈。
大伯母：祝三伯99岁生日快乐，愿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无忧！
［图片］［图片］［图片］
三张图片分别是粽子，蛋糕和火锅。
底下是一排的赞，江枫粗略的扫了一眼，德哥，丞哥，江然，江隽莲，江隽清，还有他的亲爹亲妈叔伯婶婶们都已经赞了，甚至还有不知何时，加了大伯母微信的季月，季雪，吴敏琪，章光航和桑鸣也点了赞。
如此以来，竟然显得没有点赞的江枫是个不孝子孙。
不肖子孙江枫连忙点了个赞，甚至还匆忙写了一条评论。
江枫：祝三爷爷身体健康，万事顺心！［喝彩］［喝彩］［喝彩］
刷着刷着朋友圈江枫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今天大伯母去健身房健身了，那么理论上江建国同志现在应该正在楼下给大伯母做她的健身特餐鸡胸肉配生菜沙拉。
江建国可是做抻面的一把好手啊，从昨天晚上他做的那碗长寿面来看，水平绝对在曹桂香之上。
江枫顿时兴奋，点开联系人找到江建国给他发消息。
江枫：大伯，在吗？
江建国：在［机智］
江枫：大伯你现在在家吗？我想学做抻面！
拿着手机的江建国：？？？
他这个小侄子怎么一天一个主意？
前两天不是还琢磨怎么做鸡吗？怎么今天又想学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枫在熬粥上有如此天赋，学做面点想必也很轻松。
要是小枫从此爱上了面点，发现自己真正的天赋其实是当一个白案厨师，从此弃红案转白案，老爷子会不会活劈了他？
江建国陷入了沉思。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家的味道
抻面，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位是面案中技术难度最大的绝活。
不光是制作面时会用上，抻面的技术也可以用来制作多种点心，类似于清油饼，银丝卷，盘香饼之类的小有难度的点心都需要抻面技术的加持，是其中不可缺少的工序。
天真的江枫，以为在记忆里看曹桂香抻面时很轻松，不过几分钟细长的面便从她手上诞生，便觉得抻面应该只比手擀面难一点，好好学上一段时间便能入门。
但实际上，抻面是最考验基本功的一项技术，对于江枫这种白案零经验的正统红案厨师而言，一上手就学抻面无疑是自寻死路，从入门到入土。
实际上，江建国就是按从入门到入土的教学方针来教江枫的。
作为一个关爱侄子的好大伯，江建国不想扫了江枫的兴，毕竟这种愿意学习的精神是值得鼓励的。但另一方面，作为被老爷子嫌弃的大儿子，平日里遭老爷子白眼最多小时候被揍得最多的存在，他要是真的就这样把江枫给带偏了，把江家未来的希望从红案带到白案去了，老爷子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别看现在老爷子已经八十了，出去坐公交坐地铁都是会有人主动给他让座的存在，抽起儿子来照样生龙活虎的。虽然力气可能不如从前了，但在几十年丰富经验的加成下，效果和年轻的时候比起来也是全然不逊色的。
等吴敏琪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就看见江枫正一脸生无可恋的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我要累死了就让我咸鱼吧的废柴气息地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怎么样，去医院了吗，还是去药店了？我没有收到你发给我的消息。”吴敏琪道，将东西放在沙发上。
江枫这才想起吴敏琪走之前和他说过让他去医院之前给她发条微信告知他，结果他在张褚的记忆里啃完狗粮出来全忘了。
“琪琪真抱歉，我给忘了。我今天上午去旁边的社区医院看过了，医生给我开了药说没什么问题让我回家趴着。”江枫道。
“你就这样趴了一天？”
“没有，我之前一直在楼下和大伯学抻面，刚刚才回来趴着。”江枫道，眼睛盯着电视。
“抻面？”同样是红案厨师的吴敏琪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抻面时什么，“抻面的难度很大的啊，你今天学的怎么样？”
怎么样……
大概就是……
从和面练起。
“加水，对先加盐水，用两只手，用力，盆地不许留干面，用力！”
“用力，再用点力，用力揉，再加点水，就这样一直揉，要揉到手，面，盆三光为止。”
“你这个面不行，重新揉，记住要三光，哪三光还记得吗？手光，面光，盆光！”
“用力，用点力！你这点力气怎么行，你看你盆底都还有干面没揉上来，小枫你今天是怎么了？今天的力气怎么这么小？”
“这个不行，再来！”
虽然吃了药，但那也只是普通的西药又不是仙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由于吃辣后遗症导致的来自身后的在揉面时难以忽略的灼痛感使江枫在揉面时无法使出全力，他又不好意思和大伯说自己是因为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暂时的不适导致的使不上力，所以就只能硬着头和面，一和就是一天。
对的，江枫和了一天的面，连遛条都没开始学，就被江建国哄回去休息了。
这也是吴敏琪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枫整个人一副我快要累死的模样趴在沙发上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表情是生无可恋，这就要归功于季月了。
揉了一天的面江枫觉得他的身心都收到了巨大的伤害，决定趴在沙发上看看沙雕偶像剧放松一下心情。在沙雕偶像剧方面季月是绝对的专家，在季月的倾情推荐之下，江枫选择了网络电视搜不到只能用手机投影观看的某国年度巨制——《XX的落叶》！
于是便有了吴敏琪回到家是看见的那一幕。
“luoha，&￥@%&*……”
发现电视里发出的声音不是中文，不是英语，不是日语甚至不是韩语之后吴敏琪的注意力终于被电视所吸引。
“这是什么剧？”吴敏琪饶有兴趣地坐下和江枫一起看剧，她最近都没怎么看电视剧。
江枫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一部……复仇剧吧……”
“讲什么的？”
“男主他妈妈被他亲爹间接性害死了，他变性之后变成了女主回国复仇。”江枫道。
吴敏琪：？？？
“现在是在复仇是吗？”
“算……是吧，应该是在向她姑姑复仇。”
吴敏琪：？？？
“姑姑？所以现在是怎么复仇的？”
“额，这个，目前而言，她在和她姑父谈恋爱。”
吴敏琪：？？？
？？？
她现在的表情拍个照直接可以用作表情包，连问道都不用额外加别人就能明白这个表情包的意思。
吴敏琪看江枫的眼神变了。
我男朋友居然好这口。
没想到啊。
“不是这样的，这剧最近很火的，不是我要看的，是季月推荐给我的。”江枫连忙解释，“我这也是趴着无聊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平时绝对不会看这种剧的！”
见江枫这个样子吴敏琪也不逗他了，笑道：“我知道是季月推荐给你的，今天中午我还和她一起看了。”
“哈？”
江枫：？？？
我家琪琪居然好这口？！
“剧情其实一般，但男女主长得还可以。”吴敏琪中肯地评价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想学做抻面了？”
“我今天从社区医院回来，在楼底下的面馆点了一份炸酱面。”江枫道。
“楼底下的面馆？阿能面馆吗？他们家面一般呐，王姨去吃过。”吴敏琪道。
“不是一般，是难吃。”江枫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然后我突然发现，我到北平之后居然只吃过两次炸酱面，每次吃到的都不正宗，甚至还有点难吃。”
吴敏琪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陈孟行学长你还记得吗？咱们象棋社今年毕业了的那位，最后一次聚餐没来的法律系的学长。他就是北平人，我刚到北平的时候问过他北平炸酱面哪里的最正宗最好吃，他和我说外面的都一样，只有家里做的最正宗最好吃。因为炸酱面是家的味道，每个人记忆里的炸酱面都是在家从小吃到大的亲人做的味道，所以无论外面馆子里做的炸酱面有多好吃，都不如家里的正宗，都不是他们想吃的爱的味道。”江枫缓缓道。
“所以我想学，我想自己做，做给你们吃，自己做最正宗的炸酱面。”
吴敏琪笑了，笑得很羞涩，咬着嘴唇，眉眼弯弯，闪着泪花。
“那我们一起学，到时候我也做给你吃。”
“好。”

第三百四十三章 生日餐（一）
接下来的时间，江枫和吴敏琪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将组合沙发使用得淋漓尽致，在客厅共同欣赏泰国年度家庭伦理情感复仇大剧——变性后的我王者归来要报复渣爹，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做但我报复了我姑姑因为我和姑父谈起了恋爱。
虽然三观不正，但是颜值在线。
趁着吴敏琪去洗澡的功夫，江枫准备看一下章光航的记忆来放松一下心情。
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江枫根本没有想到资本主义国家居然是这么玩儿的。
在看电视的时候江枫还去询问了一下季月，季月告诉他这部电视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小说里更刺激，不是姑父是uncle。
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呀，都是些什么神仙呐？
江枫默默点开了属性，翻到道具栏，找到了【章光航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江枫瞬间被浓雾包围，这次雾散得很慢，江枫在雾里能清楚的听到老人家的咳嗽声和小孩的奔跑声。
“Grand-p&#232;re，tu n’as pas la cl&#233; avec toi！”
雾里的江枫：？？？
什么外星语？
雾散了。
章光航顶着和后来有六分像的面孔，手上拿着一串钥匙小跑着奔向起来也有七八十岁了的夏穆苪。
虽然江枫很不想承认，但用章光航现在的这张脸和后来的那张脸对比一下，他似乎是长残了。
这时候的章光航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却依旧立体且深刻，一张小脸显得眼睛格外的大，哪怕顶着个寸头都是被大人牵着走在街上能让季月这种怪阿姨频频回头小声尖叫，和旁边人小声嘟囔：“哇，这个小孩好可爱，我好想上去抱一下！”的存在。
所以说夏穆苪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居然带章光航去剃了个寸头。
夏穆苪一脸你丫说啥的表情，说出了江枫的心声：“说中文。”
“师父，你没带钥匙。”章光航非常自如地进行了中法切换。
每进到一个新场景，江枫总是习惯性地先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这一次不用打量了，这地儿江枫熟，这是芬园。他们三个现在就在芬园正门口，样子一点没变，和十几年后一模一样。
看夏穆苪的模样似乎是要出门。
“师父，我今天是我生日！”章光航抬头大声说道。
小时候的章光航明显比后来要活泼很多，这也正常，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天天死气沉沉板着脸不说话的。
这时候一没电脑，二没平板，三没智能手机，就连看电视时间都受限制，没有宅在家里不出门的先天必要条件，小孩们的娱乐项目一般都是跑出去找一群小伙伴疯玩，一个赛一个活泼好动。
“10岁生日？”
“9岁。”
“在我们这儿就叫10岁，还要算一年虚岁。”看夏穆苪的表情，显然是把章光航的生日给忘了。
他没有孩子，在收章光航为徒之前根本没有带小孩的经历，在照顾和管教小孩经验方面的经验和新手父母是一样的，都是零。
幸儿章光航早熟，从小是姥爷带大的，他父母基本上处于那种管生不管养也不管教的阶段，孩子爱怎样怎样，以后长成什么样子全凭天赋。
所以在夏穆苪收章光航为徒的这一年多来，他胡乱带，章光航胡乱被带，一切倒也的顺利，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直到今天，夏穆苪突然意识到该给章光航好好过一个生日了。
按惯例10岁生日是要大办的，搁古代十岁生日叫成童礼，标志着孩子正式步入少年阶段，富贵人家甚至会专门为孩子举办盛大的宴席。
去年章光航生日，夏穆苪随便给他买了根糖葫芦就糊弄过去了，今年可不能再这样了。
考虑到今天是章光航的大日子，夏穆苪低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算得上慈祥的微笑，从他手上接过钥匙。
“想去买菜吗？”
“想。”
夏穆苪牵起章光航的手，就像每一个带孙子去买菜的爷爷一样，带着他一起离开了芬园。
这时候的北平还不像十几年后那般车水马龙，芬园附近的四合院与胡同巷子都没有完全拆掉。江枫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都是大爷大妈带着孙子孙女，想必是工作日年轻人都去上班上学了。夏穆苪的人缘出乎意料的还可以，一路上还有不少大爷大妈冲他招手打招呼，见他带着章光航一起出来了不免要多嘴问一句。
“呦，老夏，带你孙子出来去买菜啊？”
“我徒弟。”无论对方如何热情，夏穆苪的回答都是同样的冷淡。
“瞧我这记性，总觉得这是你孙子，昨个我和老陈下棋的时候还跟他嘀咕呢，你哪来这一外国孙子。”大爷一拍脑袋，又和旁人说话去了。
“昨天你妈来电话和你说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吗？”夏穆苪问道。
“说了。”章光航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语气有些闷闷不乐的，“下个月17号回去，呆两个月，把课程学完了再回来。”
夏穆苪见章光航这个样子，以为是小孩玩心重不想学习，问道：“不想回去？”
“姥爷不在，上次我回去的时候姥爷就不在，Grace阿姨说姥爷出去旅游了，结果两个月都没有回来。昨天我问了我妈妈，她说姥爷又出去旅游了，我这次回去还是见不到姥爷。”章光航闷闷不乐地道，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夏穆苪沉默了，他并不擅长骗小孩：“没准你明年回去就见到了。”
“今天你生日，想吃什么？”夏穆苪妄图转移话题。
“冰糖葫芦！”章光航顿时兴奋。
夏穆苪：“……”
“那是零食，等下回来我再给你买，中午想吃什么？桃花泛？油爆双脆？一品酥？荷包里脊？还是黄奎伴雪梅？”夏穆苪开始报菜名。
章光航低头想了想：“沙福罗鸡。”
夏穆苪：？？？
夏穆苪身为一个正统鲁菜厨子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行，沙福罗鸡是吧，等下你自己去挑食材，中午我给你做。”夏穆苪一口答应下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生日宴（二）
夏穆苪一边牵着章光航继续往菜市场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旁敲侧击。
“小航，先前见过别人做福……罗……沙福罗鸡吗？”夏穆苪问道。
“见过，我之前见过我爸爸还有Adrien叔叔做过。”章光航答道。
“那师父考考你，你还记得怎么做吗？”夏穆苪直入主题，无中生有实在是太难了，他总得有点参考信息才能把这道菜编出来。
“不太记得了。”章光航摇摇头，“好像是把鸡肉煎好，然后……然后倒牛肉汤煮干，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章光航完全没有觉察出来夏穆苪真正的意图，以为夏穆苪只是单纯的想考验他。
夏穆苪不说话了，沉默着继续向前走，看他的表情像是在思考把鸡肉煎了之后和牛肉汤一起煮干是什么鬼做法，师徒二人就这样一高一矮，一老一少，手牵着手一直走到了宛若大型赶集现场的菜市场。
比这更大的菜市场江枫见过，比这儿品种更齐全的菜市场江枫也见过，但是像这般又大品种又齐全还杂乱得像回归路边摊一样的菜市场江枫还是第一次见。
来买菜的不光有家庭主妇，还有一看就是厨师的中年男子和一些一看就没什么买菜经验的普通群众，一群人在菜摊上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混杂在一块儿构成了这人声鼎沸的闹市。这般规模的菜市场，也难怪夏穆苪亲自来逛，没点水平在这个地方还真买不到好菜。
“Grand-p&#232;re，Plectropomus leopardus！”章光航指着一条在水缸里游的东星斑。
夏穆苪见怪不怪的扫了东星斑一眼答道：“那是东星斑。”
“东星斑。”章光航重复了一遍，开始今日的中文食材学习。
“Grand-p&#232;re，matsutake。”
“松茸啊，今天不买这个。”
“Grand-p&#232;re，m&#233;rou！”
“那是石，诶，石斑鱼。”夏穆苪顿时被石斑鱼吸引了注意，向前去和卖石斑鱼的小贩交涉一番之后，顺利拿下盆里的一大一小两条石斑鱼。
“这是您孙子呀？哪国混血呀？美国吗？我女儿成天想着出国，每天一大早起来天还没亮呢就在阳台上背英语单词。”小贩是新来的，不认识夏穆苪。
“我徒弟，法国人。”夏穆苪道。
“收外国人当徒弟啊，您老可真厉害，不过这法国是哪国，美国旁边吗？”小贩追问道，眼睛一直盯着章光航。虽说走在大马路上偶尔也能看见洋人，但这洋人小孩他还是头一次见。
夏穆苪心想我哪知道法国在哪，道：“可能吧。”
这样一个客流量大，人口密度极高，熙熙攘攘，走路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前脚掌碰别人的后脚跟或者肩膀擦着旁边人胳膊的地方，夏穆苪和章光航这样一个中法合并的老少组合无疑是极其吸引人眼球的。
夏穆苪领着章光航快速在菜市场转悠了一圈，除了石斑鱼之外没发现什么能让他眼前一亮的食材。芬园同其他的饭店一样是有固定的食材供应商的，夏穆苪之所以会每天坚持来菜市场逛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运动运动，全当散步了。
“Grand-p&#232;re，la crevette。”章光航轻轻拽了拽夏穆苪的袖子，伸手指向前面一个卖水产的小贩面前盆里的活虾。
“想吃虾？”夏穆苪问道。
章光航点点头。
“还有什么想吃的？今天你生日，你点菜，只要师父会的师父都给你做。”夏穆苪倒是难得的大方和好脾气，“万福肉吃吗？今天师父给你露一手，给你做道宫廷万福肉。”
“吃。”章光航点头，“还有冰糖葫芦。”
“知道了，不会少了你的冰糖葫芦的回去就给你买，还有那个什么杀什么鸡，你先去把那个什么鸡的食材挑好了，等回过头来咱们再买虾。”夏穆苪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鼻梁，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做那个什么鸡呢，“然后晚边上我再领你去赵裁缝那里做身新衣服，你这个头蹿的也太快了，上个月刚做的衣服又短了。”
听着夏穆苪的嘟囔与抱怨，章光航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大声道：“Grand-p&#232;re，je t’aime！”
“声音小点，我又不是老到听不见了。你刚刚的话，唉，算了，下个月回去，你跟你妈说说，别只请补课老师补那个什么数学英语……你们学英语吗？也请个中文老师给你补补中文，你这一句中文一句法文的还要让我猜意思，我哪猜得出来，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洋罪。”夏穆苪领着章光航去买沙福罗鸡的食材了。
江枫还站在卖虾的小贩摊位旁边前他隔壁摊位上的花龙虾，由于食材和技术难度的缘故江枫一直没有尝试过上汤焗龙虾，就连花龙虾都没见到过。
好不容易见到活着的了，虽然是在记忆里，江枫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刚才那对爷孙感情真好。”一个学者打扮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一边挑虾一边跟小贩道。
“爷孙？那小孩不是他孙子，那是他去年收的徒弟，夏师傅是个厨子，开芬园的那个。芬园你知道吗？就是往前走两个胡同巷子的那家私房菜馆。”卖虾的小贩显然和夏穆苪很熟，连章光航是他去年收的徒弟这件事情都知道。
“徒弟？”中年男子一愣，“刚刚那个小孩说的是爷爷我爱你。”
这次轮到江枫和小贩愣住了。
“您还懂法语啊？您肯定听错了，那孩子是他徒弟不是他孙子。”小贩道。
“我怎么可能听错呢，刚刚那个小孩说的是Grand-p&#232;re，就是爷爷的意思，法语里一个单词就只有一……”
江枫本来还想留在那里听那个中年男子那解释，无形的空气墙就朝他背后撞上来，直接把他撞翻在地。
一抬头，章光航和夏穆苪已经走远了。江枫只能连忙爬起来往前跑，如果以摔在地上的状态被空气墙撞，这种情况和人被绑在椅子被人抽鞭子没有任何区别。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被空气墙抽鞭子的感觉了。
跑着赶上章光航的步伐，等江枫跑到他们身后时，夏穆苪还在说刚才提到的章光航时不时在中文里窜出一两句法文的话题。
“我老听说什么龙什么派尔，那是什么意思啊？”夏穆苪问道。
“grand-p&#232;re？”
“对对对，就这个什么片儿，这是什么意思啊？”
章光航沉默了一下，答道：“师父。”
“嗯？”
“这是师父的意思。”章光航斩钉截铁地道。
“以后叫师父就好好叫，用我听得懂的话叫，你叫我那个什么片儿我哪知道你是在叫我。”夏穆苪松开了章光航的手，“行了，去挑菜吧，想买什么就指给摊主看，不知道叫什么也别说法文。我去前面割两块五花肉，我刚刚看那摊子上的肉挺新鲜的，应该是今天早上现杀的，有事大声喊我。”
说完夏穆苪便朝前面的肉摊走去。
章光航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把自己的脸鼓成了一只河豚。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欺骗师父的恶劣行为，江枫只能表示夏老先生还是吃了文化的亏了。
而且是一个很甜蜜且幸福的亏。

第三百四十五章 生日餐（三）
江枫跟在章光航身边想看他是怎么连说带比划买菜的，结果江枫发现章光航中文好的很，什么都认识，就连节瓜和芜菁这些并不是很常见的菜都能说出毛瓜和大头菜的俗称。
以章光航在买菜的时候所展露出的中文水平，不可能不知道石斑鱼，东星斑和松茸的中文该怎么说。
江枫有理由怀疑他之所以会时不时蹦出一两句法语，完全是想借机叫夏穆苪爷爷。
顶着一张标准的欧美人的面孔，说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无论摊主认不认得章光航都表现得十分热情，觉得他年纪小不会挑菜还主动帮他挑菜，连卖带送，向国际友人展现北平人民的热情。
等章光航双手都提满菜去肉摊那边找夏穆苪的时候，夏穆苪还在肉摊上挑挑拣拣没有选到心仪的五花肉。
宫廷万福肉诞生的时间不算长，是清末的时候某位御厨为了讨老佛爷欢心在寿宴上献上了一道需经过蒸、煮、炸、烹、扣等多道工序才能制成的名字讨喜，外观诱人，制作过程极其复杂的宫廷菜名菜。据传这道菜一经推出便独得老佛爷和后宫中位嫔妃的恩宠，流传出去之后经过历代名厨改良做法也有了很大的差异。
由于是宫廷菜，选料自然是第一，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哪怕是洒在上面装饰用的葱花，那也得是上品小葱最嫩的尖头。
“夏师傅，您可别难为我了，这两块五花肉已经是我们这一片摊位最好的两块了。您平时在我们这儿订肉我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要求，今天来的是什么客人，还劳您亲自跑过来挑肉买菜。”现在和夏穆苪说话的肉摊老板就是他的固定肉食供应商。
“今天我徒弟过生日那能一样吗？”夏穆苪一个偏头看见了章光航，冲他招招手，熟练的从他手中接过装着整鸡的袋子，“行了行了，就这两块吧，我全要了。”
“好嘞！”肉摊老板快速称重算钱，帮夏穆苪把肉包了起来。
夏穆苪领着章光航原路返回，去之前章光航看中的卖虾的摊位上买了几斤虾，最后领着章光航去了每天固定在菜场门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儿。
所以说为什么要在菜市场门口卖糖葫芦？
一般情况下而言，冰糖葫芦季在3月底4月初也就是初春的时候就会结束，冬天才是吃冰糖葫芦最适宜的季节。照此时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江枫推算这个时候差不多应该也到3月份了，气温开始逐渐回暖，冰糖葫芦也变成了放不住的食物。
正宗的冰糖葫芦的糖衣在高温下都是会融化的，那种大夏天30多度放在外面卖糖衣还不化的基本上都是往里加了别的东西。
菜市场门口的老爷爷卖的冰糖葫芦的卖相很好，大颗大颗的山楂被串联在一起，大小不一，唯一共同特点就是外层都裹着糖衣。最尖头的山楂外层的糖衣已经开始融化了，如融化的冰山一样慢慢往下塌。
“我要这根！”章光航指着一根糖衣化得还不是很明显的冰糖葫芦道。
老爷爷将冰糖葫芦递给章光航，夏穆苪负责付钱，顺便把章光航手中其余的袋子接过来自己拎着。
“夏师傅，我这最后一天卖了明天开始就不卖了，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显然认识夏穆苪。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甜的甜酸的酸吐核还麻烦，这时候吃不小心黏了吧唧的糖浆滴一身。”夏穆苪一脸嫌弃，“小航你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滴到身上。”
“我知道了师父。”章光航确实没滴到身上，他全糊脸上了。
夏穆苪就这样领着一个糊了一脸糖浆的小孩往回走，一路上根本没发现章光航小半张脸上都是糖浆。这也从侧面突出了夏穆苪的带小孩水平，以及章光航健康成长活到今天的不容易。
章光航都这样一路走一路吃，一路吃一路糊，等一根糖葫芦吃完了半张脸也糟蹋得差不多了。一直等师徒二人回到了芬园，进了厨房把菜放下，夏穆苪才发现章光航脸上似乎有些东西。
“你脸上那是些什么，等下自己洗洗，我去借碗牛肉汤很快就回来。”夏穆苪说得跟我去隔壁借碗醋一样轻松，转身便离开了。
章光航去水池边自己洗脸，用力的在脸上揉搓，就跟搓澡时搓泥一样。
洗完脸，他开始自觉洗菜。
由于夏穆苪的私房菜馆价格甚高的缘故，一般情况下他一天也接待不了几桌客人，所以没有雇其他员工什么活都是自己干。收章光航为徒之后，洗菜，切菜，刷锅，倒垃圾这种杂活便交给章光航来干了。
没过多久夏穆苪就端着一个白瓷碗回来，见章光航在洗菜叫住他：“小航别洗菜了，今天是你生日出去玩吧，你是寿星坐着等着吃就行。”
夏穆苪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不用干活就能吃饭，而且是吃大餐。
章光航去外面搬了把小椅子进厨房坐着，看夏穆苪做菜。
夏穆苪从塑料袋里拿出刚买的五花肉，洗净，切断，如水加入葱姜和八角，小火慢煮。
要做万福肉五花肉至少要煮到40分钟以上，有的等的。
“师父，鸡肉要提前腌制。”章光航坐在小椅子上提醒的。
夏穆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
很好，做沙福罗鸡需要提前腌制，他又多掌握了一点东西。
夏穆苪开始清点刚才章光航所买的食材。
整鸡、胡椒、牛油、芜菁、小红萝卜、节瓜、绿花椰菜、苹果、柠檬。
夏穆苪：……
这都麻玩意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混在一起做成一道菜。
由于不知道沙福罗鸡该怎么做，夏穆苪只能凭直觉先把鸡脱骨取肉然后腌制，步骤居然和正确的没什么差别，江枫只能感叹厨师的直觉真是太可怕了。
“小航，你怎么突然想吃这道菜？”夏穆苪漫不经心地问道。
“Grace阿姨说这是我爸爸的招牌菜，但是我没有吃过爸爸做的我只吃过Grace阿姨做的。Grace阿姨说爸爸平时太忙了，等到我过生日或者他有空了就会给我做，但是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都很忙，所以我想吃师父给我做的。”章光航道。
夏穆苪握刀的手顿住了。
“这菜应该是你们那边的特色菜吧？”夏穆苪问道。
“嗯。”
“入乡随俗这个成语你姥爷教过你吗？”
“教过。”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就是说到一个地方就要遵从一个地方的习惯。”章光航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厨艺小课堂变成了语文课。
“你要入乡随俗，到了这儿就要说中文，这菜也要入乡随俗。这个鸡在你们那边就按你们那边的做法，到了我这个地儿也要入乡随俗按中餐的做法来做，你等着，今天师父给你做一个中式的沙……沙福罗鸡。”夏穆苪终于想起来这道菜叫什么名字了。
江枫：？？？
入乡随俗是这么用的？
夏老爷子这招高啊！
“好。”章光航一脸期待地看着厨艺台。
夏穆苪叹了一口气。
法国人做菜都啥毛病，一道菜里有鸡肉，大头菜，红萝卜，花菜就算了，居然还有柠檬和苹果。
算了，随便做吧，能吃就行。
反正入乡随俗嘛。

第三百四十六章 生日餐（四）
趁着腌制鸡肉的空档，夏穆苪把其余的蔬菜统统切丁，成了颜色不一致大小相近方方正正的小方块，看着倒也像模像样的。
然后江枫就亲眼见证了夏式沙福罗鸡的诞生。
夏穆苪把鸡肉和黑胡椒混在一起放入锅内爆炒，由于是大块大块的鸡肉，在爆炒的时候给夏穆苪翻勺增添了不少难度。
将鸡肉炒至六分熟左右时，夏穆苪关火，换了一口平底锅，在锅底抹上一层薄油，开小火煎鸡肉。
鸡肉是要煎的嘛，这个步骤章光航之前跟他说过，他没忘。
让鸡肉自己在锅里煎着，在小火的加持下富含油脂的表层开始嗞嗞作响，从里向外渗油，颜色也变得愈发厚重，来自食材本身的香味开始带过调味料的味道。
夏穆苪转而去处理已经煮好的五花肉，一心二用，两道菜同时开工。
宫廷万福肉做法繁琐且复杂，不光因为它的制作工序多种多样，还因为它对刀工的要求非常之高。
作为一道典型的宫廷菜，宫廷万福肉将宫廷菜的优点与缺点体现的淋漓尽致。首先名字要好听，要让人听着就觉得富贵且讨喜，想吃这道菜。开国皇帝朱元璋未发迹的时候吃了一道烂菜叶子炖豆腐都能取名叫做珍珠翡翠白玉汤，更别说那些说那些穷奢极欲的末代帝王了。
取一个好名字只是第一步，选材要贵才是第二步。什么稀罕用什么，什么珍贵来什么，宫廷菜对食材的产地，质地，部位，大小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哪怕是做菜中用的盐那都得是从千万斤精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碗筷碟盘就更不用说了，必须得是价值千金的上好的珍品，至于筷子上镶象牙会不会硌嘴就不是平头老百姓能够关心的事情。
清时某位皇帝想吃道民间小吃内务府给出了九万两银子的预算可能非是空穴来风。
宫廷万福肉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在选材上夏穆苪已经尽力了，他不是御厨没法让全天下的奇珍都放在他面前供他挑选。菜市场就那么大一天就宰那么多头猪，能从几十头猪里面挑出最优秀的五花肉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夏穆苪撇了一眼旁边锅里煎着的鸡肉，开始低头片肉。
要做宫廷万福肉，首先得将五花肉从块状切成长条状，再重新卷回块状，这样做出来的肉才能成花朵状十分美观。其过程大致和削苹果皮差不多，削苹果的高手能够一口气削出一长条薄厚均匀不间断的苹果皮，厨艺高手也自然能将一块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不间断的长条形五花肉。
每当切到转角处时的转刀，都是对厨师的一个考验。
夏穆苪准备了4块五花肉，光是切肉就花了10多分钟，中途还去旁边的锅里给鸡肉翻了个面，可谓是将一心二用运用到了极致。
切完肉就该烹了，不过烹的不是肉而是酱料。江枫看着夏穆苪将黄酒、生抽、老抽、白糖、葱段、姜片、八角、花椒等多种酱料加油倒入锅中翻炒，最后的成色很深，让人一看便知万福肉是道重口味的菜。
炒完酱料夏穆苪顺手给隔壁关火，换个锅把鸡肉和不知从哪儿借来的牛肉汤一起入锅中火慢炖，带上锅盖，一切随缘。
然后夏穆苪开始炸万福肉，炸的时间很短，只有区区几十秒，让肉稍微定个型肉皮炸酥烂一点即可。之后他便将已经定型的万福肉肉皮朝下成井字状码进碗里，将炒好的酱料和高汤一起倒入碗中，上锅蒸制。
大头都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杂兵了。
夏穆苪将目光投向了他之前切好的蔬菜丁。
章光航买了牛油，但他做菜从不用牛油。不过既然买了就不能浪费，夏穆苪一不做二不休用牛油把剩余的蔬菜炒了炒，然后把那些半生不熟的蔬菜一口气全扔进了加了牛肉汤的锅里和鸡肉一起炖。
别说，还真有几分法国菜的意思。
蔬菜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柠檬和苹果了。
夏穆苪盯着苹果陷入了沉思。
其实要说拿苹果做菜，他会，但他会的那道菜似乎和法国菜没什么关系。
不管了，做了再说。
夏穆苪开始切苹果。
江枫的眼眶湿润了。
多么熟悉的步骤啊，夏穆苪不愧是陈秋生的徒弟，陈秋生不愧是当年泰丰楼的二档头，香酥苹果的做法简直就是同出一脉，分毫不差！
“小航，前厅好像来人了，你去看看是不是有客人来了。”就在苹果要下锅油炸的关键时刻，夏穆苪把章光航叫出去看人。
怪不得章光航对香酥苹果没有一点印象，合着他根本就没看到是怎么做的。
等章光航从前厅回来的时候，香酥苹果都已经炸好装盘了。
“师父，楚先生点了一品酥，油爆双脆，黄焖鱼翅还有苏造肘子。”章光航道。
“今天没有鱼翅，你去……你去旁边坐着，我去和他说。”夏穆苪时刻记得小孩子过生日不用干活的生日礼物。
说着，夏穆苪把刚出锅的香酥苹果随手装进一个白瓷盘里，就这么走了出去，江枫连忙跟在他后面。
“呦，夏师傅你怎么出来了？”前厅坐着三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见夏穆苪出来了连忙起身，“可是有什么东西没拿，让你徒弟出来拿不就行了。”
“今天没有鱼翅，做不了黄焖鱼翅，楚老板你最好换道菜。”夏穆苪道。
楚老板顿时面露难色，道：“做不了黄焖鱼翅？夏师傅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今天是我们三个请一位南方来的大老板吃饭，这黄焖鱼翅可是重头戏。”
“没食材我也没办法，你们换道菜吧。”夏穆苪说着便要进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我早上刚买的新鲜五花肉还有些剩余，要不然就换成宫廷万福肉？”
楚老板顿时转忧为喜：“今天居然有万福肉，那可真是麻烦夏师傅了。这有了万福肉还要什么黄焖鱼翅啊！”
“对了，我听说楚老板你常和洋人做生意？”夏穆苪问道。
“怎么，夏师傅想弄些外国食材？”楚老板来了兴致。
“弄那玩意干嘛用不上。不知道楚老板会不会说法语？”
“法语？夏师傅想学法语？这法语我不会，英语倒会两句，我们这平时谈生意都带翻译的，我就说说hello啥的。”楚老板突然想起来章光航貌似就是法国人，“夏师傅你徒弟是说了什么让你听不懂的话了？用不用我去帮您寻一个法语翻译？”
夏穆苪想了想：“不用，英语也行，你知道生日快乐用英语怎么说吗？”
楚老板一愣，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您徒弟生日啊！我说呢，今搁您怎么想起来要做万福肉了，生日快乐怎么说啊，让我想想。好像是……哈皮……哈皮什么四得来着？”
“Happy birthday吧？”另一个中年男子深藏不露。
“对对对，就是这个！”楚老板开始事后诸葛。
“哈皮什么？你说慢一点。”夏穆苪皱着眉。
“Happy birthday.”
“哈皮……博士嘚？”
“差不多，Happy birthday.”
“哈皮……波死嘚？”
“对对对，就这样差不多，您老到时候说快点就行了。”
“行。”夏穆苪一边无声的念叨着，一边走回厨房。
章光航依旧坐在小椅子上，见夏穆苪进来了指着炖鸡肉的那口锅道：“师父，我刚刚看了看那口锅，牛肉汤已经煮干了所以我就把火关了。”
夏穆苪点点头，走到锅前揭盖，卖相居然还意外地不错。装盘，再把炸好的香酥苹果撒在上面，又切了两片柠檬贴在盘边就算是用上柠檬了，沙福罗鸡就算完成了。
他现在年纪大了段时间记忆有限，必须争分夺秒。
“小航，沙福罗鸡做好了，快过来尝尝。”夏穆苪冲章光航招手。
章光航乖乖上前，去拿筷子。
芬园里只有勺和筷，无论吃哪国菜都只能用勺和筷。
章光航夹起一块香酥苹果。
“哈皮……哈皮博士嘚！”夏穆苪抓准时机。
章光航愣住了。
夏穆苪见他这个样子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老脸一红：“我就随便说说，你接着吃，接着吃。”
说完就去看蒸锅里的万福肉了。
章光航看着夏穆苪，将一大块香酥苹果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略微鼓起，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嚼。
“Merci.”（谢谢）
“Grand-p&#232;re.”
浓雾遮住了江枫的眼。
“je t’aime.”

第三百四十七章 沙福罗鸡
离开了记忆之后，江枫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还没看到夏穆苪做完万福肉。
仿佛只要他看完夏穆苪做万福肉他就能学会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厨艺了？
原先他看记忆都跟看电影一样，毕竟记忆里的故事一般都非常精彩，情节跌宕起伏，虐恋情深，甜蜜欢聚，漫天狗粮，悲欢离合应有尽有，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八卦。
做菜的过程江枫一般都是看看就行，反正不让学的，看一遍也学不会，让学的会出现在菜谱栏里想看多少遍看多少遍。
这样想着，江枫这次点开属性面板，翻到菜谱一栏。
夏穆苪一共只有4道菜，已经亮起了一半。
【沙福罗鸡（伪） A级】
制作者：夏穆苪
菜品详情：这本是一道享誉全球的法式名菜，在机缘巧合之下经北平名厨夏穆苪之手以中式的烹饪手法赋予其新的活力，造就了这道无意之中做出来的绝佳菜品。因其中饱含的老人家深埋在心底不愿说出口的对徒弟的关爱，和食客品尝这道菜时温暖与喜悦的特殊心情，使这道菜成为了章光航此生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使用后一小时之内可获得：法语（高级）Buff加成。
一天可制作次数（0/3）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远超于玩家目前厨艺水平，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江枫：？？？
他看到了什么？法语（高级）Buff加成？？？
这和章光航上台自我介绍说我是来自法国的练习时长20年的厨师选手，我擅长的是鲁菜，法餐和日式料理，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节目是法语朗诵有什么区别。
这道菜去北二外门口卖能卖疯吧？
到以后泰丰楼不光要跟婚介所抢生意，还要跟法语辅导机构抢生意？别人开英语三天速成班，我开法语一口速成班？
江枫的思绪顿时飘得老远。
吴敏琪洗完澡出来，又看见江枫趴在沙发上发呆。
“想什么呢？快去洗澡吧时间也不早了。”吴敏琪一边擦头发一边道。
“琪琪，你想学法语吗？”江枫一脸正色。
“法语？学那个做什么，你有什么东西看不懂吗？看不懂你直接拍照片问章光航不就行了。”吴敏琪有些跟不上江枫的脑回路。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我在想如果你会法语的话咱们可以找个时间去法国玩。”江枫发现他现在说谎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什么鬼话都可以信手拈来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也不用专门去学法语啊，再说现在店里这么忙哪有时间出去玩，想要去玩的话另找时间吧。你快去洗澡吧，你揉了一天面肯定累了，早点洗完早点睡。”吴敏琪催促道。
江枫乖乖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说真的，趴着睡总是觉得下巴很硌。
……
第二天一早江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身后的异物感已经完全消失了，能跑能跳甚至还能坐，正常上班肯定没问题。
由于醒得比较早，江枫洗漱完之后便下楼买早餐，其实也就是小区门口那家网红包子店的豆角包。江枫原本是想把江家所有人的量一次性买回来的，毕竟在王秀莲同志的带领下豆角包已经成为江家人早餐饭桌上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主食。
结果谁成想楼下的包子铺居然限购，八点半之前每人限买10个。虽然他们家包子做的是挺大的，但架不住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的饭量大啊，也难怪最近吴敏琪都不怎么帮王秀莲同志买早餐了。
等江枫买完包子回去吴敏琪已经起床了，两人吃完早饭便早早的去泰丰楼了。
从今天开始，江卫明就要教江枫海参菜了。
由于海参这个食材的特殊性，海参菜的难度一般都要比其他菜品高上一些。这些年海参菜的制作方式也变得更加丰富多样，不再局限于佐以炖汤、爆炒、烧、扒的烹调方式，出现了不少全新的海参菜的制作方式。
如果把海参菜单拎出来的话，写一本书都绰绰有余。
鉴于江枫对海参菜的认知基本为0，所以他要学做海参菜，就要从熟悉海参开始。
俗称，打下手。
两位老爷子早早就在后厨等着他了，等江枫一到话不多说，直接开始教学。
自此，江枫便过上了睁眼乌参，闭眼关东参，发呆想事情的时候都能想到黄玉参上的愉快的堪比寒假特训的海参菜学习生活。
两位老爷子吸取了之前寒假特训时的经验教训，深知劳逸结合的重要性，考虑到江枫除了看沙雕电视剧之外似乎就只有往仁医跑这一项娱乐活动，两个老爷子便默认了他每隔两三天就往仁医的行为。
一转眼，就到了下周五。
周六便是七夕了，像广大情侣服虐狗一般不分场合不看时间，但2月14日的情人节和七月初七的七夕是固定虐狗环节，也是各大餐馆借机推出寻常套餐要贵出很多的情人节特餐的大好时机。
不过话说回来，七月初七明明是乞巧节，是广大少女向天祈求织女赐她们一双灵巧的手以便织出更好的布，听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励志的节日，结果硬生生被牛郎和织女的传说掰成了情人节。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七夕就要变成服装店的狂欢了。
哪怕是在仁医小厨房里，江枫都能闻到来自七夕的味道。
【名扬仁医】的任务进度目前已经刷到（98/100）了，胜利在望，江枫在小厨房给江守丞做着他最爱吃的水煮西兰花，一边思索着该去哪抓只小白鼠把这最后两个任务进度给刷掉。
庄林已经出院回家休息了，方卓越他爸也已经痊愈回家了，江枫固定的两只小白鼠钱大妈和方卓越都再光顾小厨房导致他刷任务的速度大大降低，如果他俩此时还在坚持光顾仁医小厨房的话前天任务就能完成了。
“小伙子，你看看炒成这样可以吗？”新进小白鼠——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很儒雅头发梳得很规整，一看就有强迫症的带着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子问道。
“差不多了，就这样可以出锅了。”江枫点头表示肯定，“您要是做菜的时候控制不了咸淡就先少放点盐，尝了之后如果淡了再多加一点，不然一次性加多了不好弄。”
“好的，小伙子谢谢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中年男子感谢道。
江枫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1点多了，要是再没有小白鼠出现想在今天之内完成任务就只能晚上也待在小厨房了。
让丞哥一天吃两顿水煮西兰花是不是有点残忍？
要不晚上给他煮锅皮蛋瘦肉粥？
“枫哥，你在啊！”方卓越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江枫的思考。
“你怎么来了？你爸不是都出院了吗？”江枫看见方卓越大喜，就差跟他说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做两道菜吧，我教你！
“我爸今天复查，他说想喝我煮的白粥了，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今天居然也在。”方卓越道。
“你爸现在能吃别的东西了吗？”江枫问道。
“医生说了，只要不是海鲜和特别油腻食物都可以。”方卓越开始熟练地找砂锅。
“既然你爸都能正常吃饭了，干嘛还给他煮白粥，给他炒两个菜呀！”江枫提议道。
方卓越从柜子里众多砂锅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将拿出来，有些犹豫：“话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只会煮白粥没炒过菜啊。”
“炒两个简单的家常小菜就行了，像是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之类的，很容易上手的，我教你！”江枫一脸自信，“钱大妈的红萝卜炖牛肉就是我教的。”
方卓越当场被说服：“我去买菜，西红柿，鸡蛋和土豆就行了吧？”
“对，少买点，西红柿买两个就行了，不要买太多。”江枫嘱咐道，目送方卓越出去。
将二人对话从头听到尾的中年男子对江枫产生了兴趣，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伙子我刚刚听你们两个说话，你似乎经常在这教别人做菜。”
这个问题偶尔也会有人问江枫，江枫非常熟练地回答道：“是啊，我哥在这家医院当医生，他嘴叼要吃不惯外面做的菜，我隔三岔五就过来给他做顿饭，然后顺便教下不太会做菜的人做菜。其实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反正在厨房呆着也是呆着。”
“你是厨师？”
“对，我是泰丰楼的厨师。”江枫时刻不忘给泰丰楼打广告。
“泰丰楼啊，我知道，7月份新开的那家酒楼吧？我听朋友说起过，大家的评价都很不错，我记得我朋友说你们家酒楼的点菜系统还蛮有特色的，不是按菜点是按厨师点是吧？”中年男子道。
“对。”江枫没想到居然在这碰上了一个知道泰丰楼点菜系统和别人不一样的人，便忍不住多聊了几句，“你要是有空来泰丰楼吃饭可以试着点一下我做的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叫江枫，江水的江，枫叶的枫。”
“江枫渔火对愁眠，好名字。”中年男子笑道，“有空我一定去泰丰楼尝尝你做的菜，我先走了。”
“谢谢了。”江枫同样客套的回应。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七夕套餐
没过几分钟方卓越就提着刚买的菜回来了，两个西红柿一个鸡蛋和两个小土豆，严格按照江枫的嘱咐绝不多买。
第一次做菜，方卓越光是想想还有些小兴奋。
“枫哥，西红柿要剥皮吗？”方卓越从袋子里拿出西红柿问道。
“剥不剥皮看个人习惯吧，你家平时吃西红柿剥皮吗？你如果想剥皮的话拿刀在西红柿表面划两个十字形的刀口，放水里煮一分钟会比较容易剥。”江枫道。
方卓越选择让他爸吃带皮的西红柿。
都是些简单的蔬菜，处理起来也很简单，无非是西红柿切块，土豆刨皮切丝。出乎江枫意料之外的是方卓越的刀功居然还可以，切出来的土豆丝还能入人眼，比秦薇薇强多了。
“你先前切过菜？”江枫问道。
“切过，寒暑假的时候去爷爷奶奶家会帮我奶奶打打下手。一般也就是切菜和洗菜，从来不碰灶。”方卓越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摆盘还可以。”
江枫一惊，没想到居然是同道中人。
“把土豆丝切完就先把粥煮了吧，火开小点前十几分钟又不用搅拌。”江枫提议道。
方卓越觉得有理，切完土豆丝便先淘米煮粥。经过长期稳定的煮粥练习，方卓越现在的煮白粥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江枫尝了也必须夸赞一句好一碗寡淡无味却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白粥啊。
对，他在白粥上的进步具体体现在再也不会煮糊了，而且浓稠度把握的刚刚好，不会出现让人感觉像是在喝米汤或者吃水泡饭的尴尬结局。
看着方卓越一气呵成的煮粥动作，江枫不禁夸赞道：“你现在的煮粥水平比之前强多了。”
“强多了？那我之前是什么样的？”方卓越问道，“难不成是称100克大米，倒入800毫升清水，用每秒0.8圈速度旋转淘米，倒去洗米水，再倒入-千毫升清水，浸泡15分钟，将锅放于炉上，盖好盖子最大火力煮至沸腾，调至最小火，将筷子垫在盖子下方，盖子与锅口成17.5度角，继续加热30分钟。”（注①）
“哈？”
“我忘了之前在哪看到的吐槽，说我们数学系的学子们都是这样煮粥的，还蛮有意思的就记住了。”方卓越道。
江枫：……
你们数学系学子煮粥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但是你们的业余爱好还是蛮有意思的。
记得这么清楚，你真的没有把这段话记到小本本上吗？
方卓越将砂锅端到灶上开小火让它自己慢煮之后便开始尝试西红柿炒蛋了。由于他是第一次炒菜，这两道菜又是江枫需要刷的最后两个任务进度，江枫便站在他的灶旁边全程陪护。
“油放少了再多倒一点，唉，行行行，就这么多好，停。”
“炒菜不是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空气，多翻动几次不然底下的就糊了，对，你要把底上的菜翻上来。”
“行了行了，看到这个颜色了吧，这个颜色就可以出锅了。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尝一点看看有没有熟，咸淡的话要自己把握，如果不能确定的话调料就一次性少放一点，多放几次都没问题的。”
“哎呀，你老抽倒多了，你这个色就太重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接着炒吧。”
……
“盯，完成支线任务【名扬仁医】，获得任务奖励：小幅度提升泰丰楼知名度。奖励将在24小时之内发放，请玩家注意查收。”
在江枫的指导下，方卓越稍显艰难的完成了第一次炒菜。虽然卖相不怎么好，有失他擅长摆盘的人设，但对于初学者而言，有这样的结果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对了，明天就是七夕了，你有准备好给你女朋友送什么吗？”江枫还没有想好该送吴敏琪什么礼物，只能向刚刚脱单的方卓越打探情况。
“礼物？要送礼物吗？”方卓越一脸诧异，“豆豆今天晚上到北平的飞机，明天我和她一起去吃饭看电影，我还在你们家酒楼订了双人位呢，还是你把我预定的你忘了？”
江枫：？？？
“她为了和你过七夕专程跑到北平来？”江枫这次是真的惊了，这是什么神仙女友啊。
虽然比我家琪琪差那么一点。
“那倒不是，豆豆在北平预约了心理医生，原本是定在后天来的但这不正好明天七夕嘛，所以就提前两天来了。”方卓越一脸美滋滋的表情，“我上次没跟你说吗？”
江枫：……
你觉得就算你说了你觉得我会记住吗？
“对了枫哥，我今天早上看见你们家酒楼的官博上公布了七夕特餐的套餐，哪个套餐比较好啊？你帮我参谋参谋呗。”说着方卓越就掏出了手机。
“你还玩微博？”江枫问道。
他自己是不玩微博的，前几年江枫跟风开通一个微博帐号转发了一群有的没的东西之后便丢在那里再也不管了，现在连密码都忘了。包括吴敏琪还有他几个堂哥在内都是不玩微博的，哪怕是季鸽子，玩微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接单赚钱。
“我不玩微博，豆豆有微博，偶尔还会发点东西所以我就每天刷刷微博。”方卓越道，找到今天早上看见那条微博，将手机递给江枫。
江枫结果手机定睛一看，当场被价格吓了一跳，刚想骂一句哪家的酒楼居然敢定这么贵的菜价真是奸商，随即反应过来，哦，我家的。
套餐有三种，分别为520套餐，1314套餐和限量6份的3344套餐，价格也是对应的520元，1314元和3344元，全都需要提前预定。
520套餐包括：心意相通菊花鱼，情比金坚桃花泛，海誓山盟地三鲜，七夕限定爱心小蛋糕（提拉米苏，乳酪蛋糕，梅果慕斯，抹茶生巧4种口味任选其一，可附赠一根心形蜡烛），饮料两杯（蜂蜜柚子茶，玫瑰蔓越莓，珍珠奶茶，黑糖玛奇朵，罗汉果五花茶任选其二），附赠健康主食腌菜团子两个。
1314套餐包括：拳拳爱意剁椒鱼头，心动时刻油爆双脆，甜蜜滋味糖醋里脊，纯真爱恋一品豆腐，五味齐聚怪味汤，七夕限定双拼爱心小蛋糕（提拉米苏乳酪蛋糕，莓果慕斯，抹茶生巧4种口味任选其二，可附赠一根心形蜡烛和一枚巧克力戒指），饮料两杯（玫瑰蔓越莓，珍珠奶茶，黑糖玛奇朵，罗汉果五花茶，酸梅汤，椰奶西米露任选其二），附赠健康主食腌菜团子两个。
3344套餐包括：醉上心头瓦坛花雕鸡，爱的滋味拔丝山药，动情时刻沙福罗鸡，暖心瞬间龙抄手，真心话语宫保鸡丁，七夕限定四拼爱心小蛋糕（可附赠一根心形蜡烛和一枚刻字巧克力戒指，饮料两杯（本店所有饮料皆可选择），附赠健康主食腌菜团子两个，八宝栗香鸽两份。
江枫：……
槽点太多竟不知一时该从哪儿吐起。
到底是哪个文案鬼才想的这些菜的前缀词。
“枫哥，你看看该选哪个套餐。”方卓越道。
“差钱吗？”
“啊？”
“不差钱的话我建议你选3344套餐，只有那个套餐是相对而言比较实惠的。瓦坛花雕鸡是会员限定出售，需要提前预约，八宝栗香鸽是新菜应该要到10月份才能登上菜单。”江枫中肯地提议，“不过这个套餐价格还是太贵了，而且两个人肯定吃不完，我建议你单点。”
方卓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单点的话你有什么菜推荐吗？”方卓越追问道。
江枫刚想说李鸿章杂烩就反应过来方卓越是带女朋友来吃的，两个人哭成一片过七夕似乎有点不太好。
“皮蛋瘦肉粥，八宝粥，油爆双脆，葱烧海参，法式迷迭香炖羊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菊花鱼还有干炒牛河在我们店里卖的都不错。”既然是朋友江枫的推荐就很中肯了，最后还不往夹带一点私货，“然后其实腌菜团子也还可以，玉米面做的，女孩子会喜欢的减肥食品。”
“腌菜团子是吗？我记得豆豆喜欢吃面食，好，我记住了。”
方卓越成功被江枫带偏了。
……
注①：摘自sw6767于2019年05月27日发表的本章说。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失误
方卓越的白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锅，江枫就先端着他给江守丞专门做的爱的水煮西兰花和爱的清炒西兰花去急诊了。
在急诊心情工作了一上午，中途还去住院大楼充当了三回保安的江守丞看见小弟送来的爱心午餐，吓得脸都快成西兰花了。
看起来是绿的，仔细一瞧里面还有些泛白。
江守丞凄凄惨惨戚戚地大口吞咽着西兰花，切身体验了一把大伯母每天吃运动特餐时的感觉，对大伯母的敬意不由得又多了一分。
“丞哥，三爷爷说过两天我就要开始学葱烧海参了，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过来给你做饭了。”江枫前脚刚完成支线任务，后脚就要抛弃仁医小厨房。
江守丞听完后大喜，连带着就连嘴里的西兰花都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不足以形容他了，那好歹还睡过呢，他们这隔三岔五的就要值夜班，值完夜班白班还得接着上。前两天有一伙人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酒吧里持械斗殴，凌晨两三点的医院居然比下午两三点还要忙碌，本来那天不是他的夜班的都被打的电话叫过来帮忙了。
生活已经这样艰难，只有每到饭点时的红烧肉，腊猪脚，狮子头，糖醋鲤鱼，鱼香肉丝，红烧排骨，麻辣小龙虾，红焖羊肉等等一系列外卖才能给他一丝宽慰。
可是，他亲爱的小弟把这最后的宽慰都夺走了。
隔三岔五便要过来一趟，辛苦了一个上午之后吃不到肉也就算了，小弟明明能把西兰花做得那么好吃，却偏偏只做水煮和清炒的！
才一个多星期啊，一个多星期他瘦了12斤啊！
去年买的衬衫都能扣上了！
“是吗？那真的是太让人感到遗憾了。”江守丞一脸虚伪的遗憾，将虚伪的成人世界的丑恶嘴脸展露得淋漓尽致。
“哦，对了，还有。二伯母说等我不过来给你做菜之后，她就每天中午来给你送饭。”江枫道。
“我妈要给我送饭？为什么？”江守丞愣住了，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也没这待遇。
“二伯母说自从你到医院实习以来就管不住嘴天天胡吃海喝又待在医院里不出去，看着比德哥都要胖，担心你找不到女朋友。但你天天加班那么辛苦她又不好催你运动，所以二伯母前段时间专门跟大伯学了该如何做健身餐，她说以后每天的午饭和晚饭都由她来给你送，让你不用再点外卖了。”江枫给了江守丞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准备溜了。
“丞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江枫道。
我先回去吃有肉的员工餐了。
江守丞冷漠凄清又惆怅的坐在原位吃西兰花，不知不觉两大盘西兰花就下了肚。
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未来要面临着什么的江守丞掏出手机，毅然决然的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老谭吗？对，是我，那个现在还能送外卖吗？可以是吧，给我做一份红烧肉，白灼虾，红烧牛肉，红焖羊肉，糖醋排骨还有米粉蒸肉都要大份的，快点啊！”
“老江，你弟不是刚走吗，他今天没给你做饭吗，怎么吃这么多啊？”推门进休息室正好听到了江守丞报菜名的老孙惊了。
“你不懂。”江守丞一脸怅然，“最后一顿了，再不吃就没机会了。”
老孙：？？？
老孙顿时大惊失色：“老江，老江你怎么了？老江你别吓我呀，碰到什么困难咱们可以一起解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要相信咱们院的医生们呐！”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从今天开始我妈给我送饭了。”江守丞看了老孙一眼，继续怅然失落。
老孙：……
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午餐营业还没有结束，大厅里还有不少客人没有吃完，季月就已经坐在前台开始公然玩手机摸鱼了。
“啧啧，上班玩手机被我抓住了吧。”江枫悄无声息地走到季月面前。
季月一脸嫌弃的冲他摆摆手：“什么玩手机呢？我这摇号呢！”
“摇号？”
“还不都是你，拔丝山药一天只卖6份，导致3344套餐明天只能限量6份，这预定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别说6份，60份都不够！”季月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就像一头炸毛的母狮子，“今天上午接电话的小姑娘没弄明白明天的套餐一口气全答应下来了，两个小时应下了60多份3344套餐呐，她都不想想咱们酒楼有没有那么多空桌用来预定，今天我一中午都在忙这个事，烦都烦死了。”
江枫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这可是严重的操作失误，急忙问道：“那怎么办？”
“王姨和房姐商量了一下，只能抽签摇号了，然后我再一一打电话回去解释，没抽中的客人就赠送给他们八宝栗香鸽的提前试吃名额，这几天你得辛苦一下多做几份鸽子。”季月道，“至于那个接电话的小姑娘扣200块钱再取消这周的轮休，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江枫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你先忙，我去后厨看看。”
季月点点头，等江枫都走出去一两米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叫住他：“等到，江枫还有一件事情我差点都忘了，明天不是七夕吗？你看我那个漫画已经画好了就是没想好该什么时候发到官博上去，反正那个漫画讲的也是一个爱情故事，不如就今天晚上12点发布吧？”
江枫没什么意见：“七夕节发也挺好的，你定吧。”
季月接着埋头核对名单，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许成？他还在北平呢，要不要我给他暗箱操作一下？
韩贵山？韩老板还没走呢，要不要给他也暗箱一下？
凌广昭……他不是八宝斋的老板吗？他来凑什么热闹，资敌？
季月陷入了沉思。
“季姐，季姐，明天就是七夕了，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啊？”一个服务员小姐姐一脸兴奋地跑到季月面前。
“明天七夕咱们店延长营业时间，一直营业到晚上11点40分，你还想有什么晚间活动？”季月面带微笑。
“11点40分？”服务员小姐姐大惊失色。
“好好工作。”季月收起了微笑，继续整理名单。
开玩笑，七夕，她肯定要和章光航一起过呀。
一个在大堂，一个在后厨，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在一起过七夕了。

第三百五十章 糖不甩
七夕，是种花家的传统情人节。
和2月14日与5月20日这种后来者居上的妖艳贱货不同，七夕在情人节里绝对能趁得上正宫娘娘，各大商场与酒店也会一视同仁推出各种七夕折扣和套餐，做出一副我亏了，我又亏了，我都快亏成首富的丑恶嘴脸。
江枫在七夕的清晨被脑中唤醒，闻道了空气中散发着的甜腻的味道。
真不愧是七夕，连空气都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江枫深吸一口气，恩，是糖不甩的味道。
诶，糖不甩？
怎么会是糖不甩的味道？
江枫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顺着味道寻了出去，果然在餐桌上看见了糖不甩，还是黑芝麻馅的糖不甩，黑色的圆滚滚的糖不甩上面撒了一大把碎花生与白芝麻粒，看起来非常诱人。
糖不甩又名如意果，是粤省的传统名吃，看上去和汤圆有些像，但由于糖不甩是用滚烫的糖浆煮熟的味道要比汤圆甜上不少，一般作为甜品售卖。
餐桌上放着的两碗糖不甩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江枫去厨房瞅了一眼没有开火的痕迹，便去寻在阳台上浇花的吴敏琪。
“餐桌上的糖不甩是季雪拿过来的？”江枫觉得除了季雪不会有人一大早做好糖不甩专程送过来。
“恩，阿雪刚刚拿过来的，说是刚出锅还挺烫的，让我们放凉一点再吃。”吴敏琪道。
江枫去洗漱，等他洗漱完毕之后吴敏琪的花也浇完了。阳台上的两盆吊篮和一盆仙人掌是前两个星期买的，虽然江枫和吴敏琪说过仙人掌浇水不用太勤但吴敏琪还是忍不住每隔一天就要给仙人掌浇一次水，现在仙人掌已经隐隐有些要死的苗头了，江枫怀疑它的根已经烂的差不多了。
七夕的早上吃糖不甩，竟然还意外的应景。
季雪做菜很细，只要是她认真做的东西旁人肯定挑不出毛病，面前的糖不甩也是如此。黑芝麻馅的糖不甩江枫还是第一次吃，外表很光滑，裹了一层糖浆看起来有些粘稠，个头也挺大。
一口咬下半个糖不甩，江枫第一次反应就是甜。
还不是一种甜，糖浆的甜，黑芝麻馅的甜，两种全然不同的甜交织在一起，再配上糯米Q弹爽滑的口感，虽然有些许粘牙，但是瑕不掩瑜。
一碗有七个糖不甩，江枫一口气吃了五个就吃不下去了，甜食这种东西当小点或者佐餐吃是锦上添花，如果当成正餐来吃就是本末倒置了，除非是像江建康那种嗜甜的人，不然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江枫将剩下的两个糖不甩放进冰箱准备晚上回来再吃，吴敏琪在甜食上倒是战斗力惊人，七个糖不甩全都吃下了肚。
“等下要不要去楼下买杯豆浆？”江枫提议。
吴敏琪点点头，她也有些被腻到了。
两个小情侣收拾好东西，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就一起下楼去买豆浆然后去泰丰楼了。
虽然泰丰楼推出的七夕套餐只在晚上供应，但是由于量大的缘故，很多食材从上午就得开始准备。这是泰丰楼自开业以来将面临的第一个大型节日，又正好撞上周六，基本上可以当做节假日来看待了，正是考验泰丰楼全体员工工作素质和工作效率的好机会。
七夕期间，泰丰楼所有的上班员工的加班工资一律算作两倍工资，反正都是要加班的，至少两倍工资能让大家加班加得心甘情愿一点。
等江枫和吴敏琪到达后厨的时候后厨已经有人了，其中就有加班狂魔季雪同志，已经开始处理瓦坛花雕鸡所需的食材了。今天当属她最忙碌，在正常的瓦坛花雕鸡的销售量之外又多出了七夕3344套餐六只的量，这道菜做起来本就费工夫，多做六只得多花不少时间的心力。
“呦，枫哥，来得挺早的啊！”早早就来了的桑鸣冲江枫打招呼。
“你来的也挺早的。”江枫道，扫视了一圈后厨。
比他来的早的全是单身狗。
“七夕套餐的预定单子你们谁有？”江枫问道。
“我有。”张卫雨把单子递给江枫，“量挺大的，今晚晚上应该还会有不少散客，有的忙的。”
江枫扫了一眼单子，确实是有的忙的。每预定出一份七夕套餐就意味着要送出去两个腌菜团子，就目前的预定出去的套餐数量上来看60个加Buff的腌菜团子都不够卖，他今天早上估计光揉面就得揉上几个小时。
江枫想起了那天在江建国家被揉面所支配的恐惧。
另一个注定忙碌的人就是章光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今天比江枫忙多了，每一份七夕特餐里都有他要做的蛋糕，虽然小但是架不住量大，江枫甚至有些担心他在度过今天之后会爱上做蛋糕的感觉，然后毅然决然从红案厨师转职成一位甜点师。
章光航是带着做蛋糕的原材料过来的，因为量比较多的缘故他今天没有开他最常开的正宫宾利而是换了一辆比较能拉货的大奔。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家车库里到底有多少辆车？
江枫和章光航一个揉面一个做蛋糕，这样乍看上去还会给人一种泰丰楼其实是一家面包店的错觉。
经历了将近两个小时漫长且痛苦的揉面之后，江枫搬着一把小凳子去后厨门口坐着休息。
盛夏的酒楼后厨，用火炉来形容也不为过。
季月和齐柔手上拿着心形小卡片和早晨从花店买来的鲜花，一桌一桌地摆放鲜花和小卡片。看季鸽子这个样子，当服务员是当得越发娴熟了。
江枫正想着要不要中午去附近的花店给吴敏琪买一束花给她一个老套的惊喜，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一转头，是章光航。
“有空吗？我想问你些事。”章光航道，伸出右手冲更衣室方向的角落一指，“有空的话去那边聊聊。”
“行。”江枫把小板凳搬回去。
一走到角落，章光航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觉得七夕适合表白吗？”
江枫：？？？
纳尼？？？
你一天至少有十个小时和我们待在一起你要脱单了我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有一丝察觉。
“你要表白？”江枫问道。
“有这个准备。”章光航非常坦诚。
江枫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季鸽子又要失恋了，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失恋了。
咦，他怎么会要用又这个字。
“七夕表白挺合适的啊，传统情人节应该挺多人选择在七夕表白的吧。”江枫表示我也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宜。
“你不是在北平长大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情。”江枫追问道。
“我之前呆在北平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过七夕的。”章光航道。
江枫恍然大悟，他差点忘了，章光航前些年回法国了，早已跟不上潮流了。什么节都过，没有节可过创造节日也要过的奇怪氛围是这几年才兴起的。
“你准备怎么表白？”江枫突然八卦。
“我用巧克力雕了一朵玫瑰，在叶子上刻上了她名字的缩写。”章光航道。
江枫顿时对章光航肃然起敬。
高手啊。
看不出来啊，长了一副帅气的直男脸，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一位高手。
简直是广大男同胞的公敌。
“挺好的，一定能成功的，不成功我做剁椒鱼头给你吃。”江枫鼓励道。
章光航：？？？
回到后厨，江枫继续揉面，揉着揉着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面条若有所思。
要不……我用玉米面做一束玫瑰花再刻上琪琪的名字蒸熟了送给她？
章光航表白用一朵，我送女朋友七夕礼物用一束，不过分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成绩单
江枫揉完腌菜团子之后，就溜到一个没什么人会注意到的放了架子的小角落开始暗搓搓地做玉米面玫瑰花。
正在捏叶子的时候，江枫一偏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冰柜。
好想偷偷打开冰柜看一下章光航做的巧克力玫瑰上刻的是谁的名字缩写啊！
江枫那颗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探出头四处打量了一圈，章光航在专心做蛋糕，安全。
江枫悄声打开了冰柜。
在冰柜的角落里，确实静静地躺着一朵巧克力玫瑰，刻了名字缩写的那面叶子正好朝上，还不用江枫去翻动。
JY。
JY？
季月？
他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了？
不对，应该是他俩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勾搭到一起的？
医院那次？还是看漫画那次？还是他不知情况的某次？
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江枫玫瑰也不捏了，直接溜到吴敏琪身边迫不及待想跟老婆分享刚刚吃到的瓜。
“琪琪，章光航真的要跟一个女生表白。”江枫脸上的笑容逐渐八卦。
“季月？”吴敏琪问道。
江枫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还能有谁，阿雪吗？还是唐糖？章光航从不和同一职业的人谈恋爱。”吴敏琪一边熟练的在草鱼上开刀花一边道。
经吴敏琪这样一说江枫也觉得除非章光航有一个神秘女友和他在一起同居，不然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别人谈恋爱。
章光航的交际圈子固定且狭窄，白天工作晚上娱乐，休息的时候登山，远足，看演唱会，听音乐会，看舞台剧，看T台秀，看画展什么都干。在泰丰楼目前也只是和江枫，吴敏琪还有季月比较熟，和季月比较熟的原因还是因为季月自来熟，季月和谁都熟。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后厨员工，都是那种一天说不了两句话的淡漠同事关系。
如此看来，除非他网恋，或者想夺朋友之妻，嫌疑人就只有季月一人了。
“从不？”江枫敏锐地发现了吴敏琪话语里的重点，难道吴敏琪对章光航的情史非常了解，莫非我老婆原先暗恋过章光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先前谈的几任女朋友的职业分别是舞蹈家，大提琴家，编剧，翻译好像还有一位插花师，这五个是上过报纸的，至于其他没有上过报纸的是什么职业的我就不清楚了。前些年他在法国的时候有很多同行的女厨师追求过他，他都没有同意，季月是画漫画的，很符合他的恋爱标准。”吴敏琪道，“不过这些是我前年陪爷爷参加他们朋友聚会的时候，听裴老师闲谈时说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能确定，裴老师的消息一般都蛮准的。”
江枫：……
裴盛华可是有名的厨师界瓜王，不仅在本国范围内吃瓜，连他国的瓜都能吃到最新鲜的，只要是有关厨师的瓜就没有他吃不到的，陈年旧瓜都不屑于去吃的那种。
他觉得琪琪一定在暗地里吃了很多瓜，只是她不说而已。
不过这样算下来，章光航的情史堪称丰富啊。
光上过报纸的就有五个。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吴敏琪像是想起了什么，“这还是我在一个美食杂志上看到的，那本杂志上说，章光航每一任女朋友都是他先表白的。”
江枫陷入了沉默，确实有点奇怪，以章光航的脸和他国妹子的热情奔放，历任女朋友都是他先表的白这一点确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对了，你怎么不在厨艺台上揉面，跑到那个角落里去揉面了？”吴敏琪问道。
“啊，那个，这个……马上不就要到营业时间了吗？要用厨艺台的人肯定很多，我揉面占的地方太大了，去角落里揉也是一样的。”江枫开始无中生有。
吴敏琪不疑有他，继续处理草鱼。
江枫回到小角落里继续捏玫瑰。
午间营业照常进行，用餐的人数并没有因为七夕而瞬间爆增，大家都很清楚重头戏是在晚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江枫一直注视着章光航，等着他去冰柜里拿出那朵早已雕刻好的巧克力玫瑰。结果章光航一直待在后厨做蛋糕，仿佛完全把玫瑰的事情给忘了。
这件事情主要怪王秀莲同志，为了让套餐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坑钱每个套餐里都有蛋糕，整个泰丰楼会做蛋糕的又只有章光航一人，其他人想帮忙都帮不了。
章光航在后厨专心做蛋糕，江枫索性去外面看看季月在干什么。
等江枫在前台找到季月的时候，她正在眉头紧皱着翻着手机，仿佛在看一些很严肃的事情。
“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江枫随口问道。
“看我弟的成绩单。”季月道，“那小兔崽子真是胆子肥了，居然黑进了他们学校教务系统，把他的期末成绩给改了，做手脚也不做的干净一点，昨天还被他们学校给发现了。”
江枫：……
确实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你弟成绩不好？”江枫问道。
“比我当年还差点。”季月盯着手机眉头紧锁。
那就是很差了，季月当年的文化课成绩但凡高点，也不至于要给学校捐间实验室才能被招进A大了。
不过这都是季月还未家道中落之前的事情了，以她家现在的经济条件估计是很难捐得起实验室了。
“他生物化学加在一起才考了60分，语文才考了40分，他是怎么考的？语文随便写个作文也不止40分吧？”季月怒拍桌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恨不得冲回家把她弟揍一顿。
江枫趁机看了一眼她弟的成绩单，确实有点惨不忍睹，不过英语成绩还不错考了140分，数学也还行考了130多。
“至少你弟英语还可以呀，理科成绩可以慢慢补嘛。”江枫安慰道。
“他之前读的都是国际学校，他要是英语还不好我妈能把他吊起来抽。”季月道。
“那怎么现在不读了？”
季月看了一眼江枫：“我没和你说过吗？我爸被合伙人骗了欠了一大笔钱，差点把我家房子都卖了，不然我去年也不会穷到没钱吃饭。”
江枫：……
卧槽，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的狗血桥段。
“不过现在稍微好一点，那货已经被抓住了现在都已经在局子里蹲着了，但他进去蹲着有什么用钱也没还多少。”季月又拿起了手机重新再看一遍他弟的成绩单，“他就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没受过社会主义铁拳的重锤。我虽然文化成绩也不咋地，但我当年学美术的时候也是头悬梁锥刺股天天都跟挖煤的旷工一样，哪像他一样，天天闲着没事做14岁就敢早恋，我都是16岁才早恋的。等一下我就得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给我弟多请几个补课老师，语文化学生物轮着补。”
江枫：……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和你弟多大仇？
“不过你当年为什么不读国际学校？”江枫问道。
“我？读国际学校？让我天天说英语还不如让我去写数学题。”季月已经开始给她妈发消息了，“你找我什么事？”
“上次你推荐给我的那个剧最新一集的资源有吗？”
季月看江枫的眼神顿时就变了，笑容逐渐神秘：“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等下我把云盘分享给你。”
江枫：……
_(&#183;ω&#183;」∠)_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你是我的阳光
愉快的休息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就到了晚间营业的时间。季月在门口拿着名单千叮咛万嘱咐负责迎宾的服务员小姐姐，让她们千万别弄错预定的客人，不然下场可就不是扣200块钱取消本周假期这么简单了。
泰丰楼下午5点开始营业，许成在5点准时到达，与他一起来前来的还有来蹭饭的韩贵山一家人。
4个人的七夕，果然别开生面。
负责迎宾的小姐姐听到许成报预约名字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懵。
像许成这般来的这么早的还是少数，大多数食客都是在6点之后才陆续到达。其中就包括方卓越和黄晨萱，他们两个刚看完一场电影，正好过来吃饭。
虽说江枫跟方卓越说过520套餐和1314套餐都有点坑不建议点，但方卓越还是很从心地预约了520套餐。
领他们去座位的是齐柔，齐柔对方卓越有些印象，记得他好像是江枫的朋友，上饮料的时候还特意少加了些冰块。
黄晨萱穿着一件颇有洛丽塔风格的米色过膝裙，头上还带了发带，坐在座位上显得有些亢奋，不住的打量周边的一切。
“You are my sunshine.”黄晨轩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心形卡片，读出了上面的句子，“这家店写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方卓越有些担心黄晨萱的状态，问道：“你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吗？你要不要先把药吃了？”
“不用，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吃了碳酸锂。”黄晨萱道，“再吃其它的药总是反胃想吐，双相情感障碍就是这样的，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我只是稍微有点兴奋没什么问题。”
“您好，珍珠奶茶。请问蛋糕是要在餐前上还是餐后上？”齐柔将珍珠奶茶端上桌。
“餐前上吧，现在就可以上了。”黄晨萱的眼睛一亮。
“你最近倒是变得爱吃甜食了，我记得你原先都不怎么吃甜食的。”方卓越喝了一口奶茶。
“因为甜食的让人心情好。”黄晨萱道，“虽然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呢，万一吃完那块蛋糕之后，我的心情就好了呢。”
方卓越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方卓越，你了解我这个病吗？”黄晨萱看着他，“要是不了解的话我现在就讲给你听，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哦。”
“说什么胡话呢。”方卓越深深地觉得黄晨萱该吃药了。
“我是认真的，躁郁症虽说不用终身服药，但也让我没有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现在完成正常的学业都很困难，完全无法想象以后实习的时候该怎么办。周末的时候我能一口气睡13，14个小时，在正常的生活节奏中我基本上都是没有睡醒的。昨天临上飞机的时候我吃了药，然后胃难受去厕所把药吐出来了一边吐一边哭差点连飞机都没有赶上，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黄晨萱抬头看着天花板，“这一年以来基本上没有能让我感到高兴的时候，我从宿舍搬了出去，没有了正常的人际交往，能说话的朋友也只剩一两个，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半夜去厕所一边吐一边哭。我不敢告诉你们我的病情，甚至连我爸妈也不敢告诉，我就只能跟他们说还可以，没事的，医生让我回去待着，不要有压力就行了。”
“我现在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我毕业以后能做什么，你说我能做什么呢？我自己都是一个病人，怎么可能会有医院敢收我呢？”黄晨萱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有些涣散。
“至少你今天很高兴。”方卓越看着她，“昨天下飞机的时候也很高兴，不是吗？”
“对。”黄晨萱笑了，“过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要看见你我就很高兴。”
方卓越愣住了：“过年的时候？”
“你估计没什么印象了，就是过年的时候我找你出来陪我吃豆花的那次。那时候我和我爸妈大吵了一架，摔门出去了，一路哭着骑着小黄车去的豆花店，在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你等红灯过马路。”
“你那天穿的那件羽绒服特别丑，还是红帽子，双手插在兜里脸上裹了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样子特别滑稽。但是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突然一下觉得很安心，去豆花点之前我先去商场的厕所里洗了把脸，所以你没看出来我哭过。”
“那……那你上个学期……”方卓越瞬间想起了一些尴尬的曾经。
“你以为呢，你真当我是因为期末复习的时候复习糊涂了，才会突然跑过去问你如果有女孩子喜欢你兄弟你会怎么样吗？”黄晨萱失笑。
“咳……这个……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就是随便问问啊，我这哪能想到啊，哎呀，这个那个，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是随便乱答的。”方卓越从未痛恨过为什么自己的记性这么好。
他当时跟黄晨萱扯了一大堆，曾经有人喜欢他兄弟被他回怼过去的光辉事迹。
“你知道你哪句话差点把我气死了吗？”
“哪句？”
“你说当你得知你哥们脱单的时候，你当时都想丢热水瓶过去了。”黄晨萱看着他。
“咳……咳咳咳……咳。”方卓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我当时以为我喜欢上了一个gay。”
“咳……咳咳咳……咳。”
“您好，提拉米苏蛋糕。客人有些多所以上的稍微有些慢，请见谅。”齐柔端着蛋糕走到桌边。
“太好了，谢谢，谢谢，谢谢，端到她那边去就可以了。”方卓越如释重负。
齐柔：？？？
“菊花鱼和地三鲜很快就能好，请问主食腌菜团子是现在上还是等会儿上？”齐柔问道。
“现在上吧。”方卓越道，转头就和黄晨萱转移话题，“我在这家店里上班的朋友跟我推荐过那个腌菜团子，说是健康又减肥，又是粗粮对身体好，女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黄晨萱低头，舀了一勺蛋糕。
甜的。
或许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她现在的心情就很好。
黄晨萱又偏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她放在桌角的那张心形卡片。
You are my sunshine。
“You are my sunshine.”黄晨萱道。
“嗯？”
“我喜欢这张卡片。”黄晨萱笑了。
你是一束阳光，是我黑暗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叮，获得一位顾客的认可，任务进度（7/10）。”游戏提示音在将江枫脑海中想起。
江枫：？？？
谁又吃了什么？

第三百五十三章 恋爱观
“江枫，八宝栗香鸽好了没？楚先生那桌已经在催了。”季月对着传菜窗口大喊。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勾芡了。”江枫回应道。
由于八宝栗香鸽的特殊性，必须等客人到了才能开始松针，所以等待的时间通常比较久。
“小锦，你去和楚先生说八宝栗香鸽还有五分钟就能上。”季月转头对身边的服务员小姐姐道。
小锦立马掉头就走。
墙壁上的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6点47分，马上就要到七点了，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晚高峰。泰丰楼的大堂早已变得热闹非凡，就连二楼和三楼的包厢都没留几个空余，生意竟比开业那天还要好。
“季月，现在还有多少个空桌？”房梅叫住正匆匆走向前台的季月。
“除去已经预约了的桌位，大堂还有4个双人桌和2个六人桌，大桌已经没有了，二楼包厢全满了，三楼好像还有2个包厢。”季月道。
房梅皱了皱眉：“有预约没来的客人吗？”
“这个我不清楚，小玲，你去前台查下有预约没到的客人吗？”季月转头对小玲道。
“如果有超过预约时间没到的客人，一定要先打电话通知，和他们强调定金不退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今天是七夕客流量肯定很大，你多上点心别出了乱子。送给排队客人的小食和柠檬水准备好了吗？”房梅嘱咐道。
“齐柔在准备。”季月道。
“齐柔呢？”
“好像在那里。”季月朝东北方向一指。
“季姐，珍珠奶茶的杯子没有了。”
“珍珠奶茶的杯子在那个……算了，我去拿，你去忙别的，哪桌的珍珠奶茶？”季月觉得等她今天下班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家洗澡睡觉，等第二天起床再思考该如何回家把她弟吊起来抽的具体事宜。
……
等到晚高峰结束，已经是十点多了。
后厨晚高峰结束得要比大堂早，大堂的各位服务员小姐姐们还在各张桌子之间穿梭的时候，后厨的各位厨师们已经能稍稍松一口气开始准备打扫厨房了。
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忙得晕头转向的江枫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玉米面玫瑰花束还没蒸呢。
不光没蒸，面还干了，在软踏踏的同时又有几分干硬，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抹手上甚至还能沾上面粉。
江枫在角落里，看着他上午捏好的6朵玉米面玫瑰，陷入了沉默。
要不要重新捏一束？
不过如果要重新捏一束不光时间上来不及，而且在这样一个大家都在休息的情况下他却在揉面会显得十分突兀且显眼。
该怎么办呢？
这个奇怪的七夕礼物还送不送呢？
江枫想瞧瞧瞄一眼吴敏琪在做什么，然后发现架子挡住了瞄不到。
突然，江枫听见了脚步声。
就像每一个躲在房间里偷偷玩手机的初高中生听到房门外的脚步声一样，江枫下意识把玉米面玫瑰花束往身后一藏，一转头发现是章光航。
他来拿他放在冰柜里的巧克力玫瑰花。
江枫顿时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顾不上已经变成失败品的玉米面玫瑰花束了，只待章光航一走就去灶台那儿用手指戳了戳正在清理灶台的吴敏琪。
“嗯？”吴敏琪转头。
“章光航要去和季月表白了。”江枫道。
吴敏琪顿时心领神会，加入了吃瓜的队伍。
桑鸣见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三人都出去了，拍了拍身边的韩一顾：“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们怎么全都出去了？”
“你想知道你自己跟出去看不就行了。”韩一顾道。
桑鸣觉得有理，便跟了出去。
张卫雨见桑鸣也出去了，好奇地跟上。
韩一顾想了想紧随其后。
唐糖不明所以但也一起跟了出去。
江建康觉得他们有古怪也……
……
一转眼的功夫，后厨里居然就只剩两位老爷子了。
“一个个咋咋呼呼的，搞什么名堂呢？”江卫国道。
“年轻人嘛，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哪儿猜得到。”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章光航右手拿着巧克力玫瑰藏在身后，叫住了正准备往二楼走的季月。
“季月，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方便过来一下吗？”章光航道。
“嗯？行呐。是我昨天晚上发给你的图片有问题吗？”季月不疑有他，朝章光航走去，跟他一起走到了一个角落。
章光航在转身的同时右手快速挪到侧身，季月根本没看见他手上拿了东西。
江枫和吴敏琪最早出来，寻了一个绝佳的吃瓜地段，既能看清当事人又能听到一些对话还不会打扰到他们。
江枫一转头，发现身后全是人。
江枫：？？？
纳尼？？？
“枫哥，他们做什么呢？”桑鸣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闭嘴，别打扰别人谈恋爱。”江枫低声道。
桑鸣：？？？
“怎么了？”季月侧着身靠着墙问道。
章光航抬起了右手，将巧克力玫瑰递到了季月面前。
“Cest la plus belle aubaine que je taie rencontr&#233;.（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季月：……
她虽然大致能猜到章光航是什么意思，但她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在后方吃瓜的群众们：……
刚刚他说了什么？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章光航自动切换到中文。
这次季月反应过来了，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很从心地从章光航手中接过巧克力玫瑰，绽开了笑容宛如手中的玫瑰：“我愿意。”
“大堂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走的时候，季月敏锐地朝江枫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晚间营业彻底结束，大家开始陆续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章光航原本准备送季月回去，被季月婉拒了。
等江枫收拾好东西和吴敏琪一起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季月就在后门门口等着他们。
“小伙子，今天晚上的瓜吃的味道可还好？”季月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江枫：……
你一个刚被男神表白的家伙不和你男人一起回去在后门蹲我做什么。
“还行还行。”江枫脸上带着虚伪的笑。
“我找你有正事，边走边说，琪琪借你家男人两分钟。”季月道。
“随意。”吴敏琪点头。
“正事？”江枫有些懵。
“我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工资可以照扣都随意，但我请假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而且不确定回来的日子。”季月一脸正色，“我是刚刚下班的时候看手机才知道的，王姨已经走了所以我就直接和你说了，我弟那个不省心的家伙不是把他们学校的教务系统给黑了吗？他们学校现在要劝退他，我爸在外地跑生意，我妈一个人在家，她让我赶快回去。”
“什么时候走？”江枫问道。
“我看了下车票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下午就走。”季月道，“我刚刚和房姐顺嘴提了一下，房姐说她可以在这段时间负责我的工作，但怎么说，让她一个人干两份活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要以家里的事为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就拜托我大伯母她们过来帮忙。”江枫道。
“我也可以帮忙。”吴敏琪道。
“谢了。”季月叹了一口气，“都是些什么事啊，好事坏事全都一起来了。”
“咳咳。”江枫觉得，既然聊完正式就可以聊八卦了，“季月同志，请你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完全勾搭上章光航同志的，我见你们平时也就碰上说两句没什么交集啊。”
“年轻人，都什么时代了，说话还需要见面吗？”季月冲江枫微微一笑，掏出了手机，“肯定是用微信呐，难道我每天和我弟聊天聊到十二点吗？”
江枫表示懂了。
网恋。
“不过他今天突然表白，我也被吓了一跳。”季月道，“我以为我们还要再聊一个月呢。”
“一点征兆都没有？”江枫表示不信。
“你和你家琪琪表白的时候有征兆？”季月反问。
吴敏琪没想到自己突然被CUE，一想到事情的真相，不由得脸一红。
“不过如果要猜原因的话也能猜出来一点。”季月接着道，“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爸妈是不是感情不太好？我感觉他的恋爱观与婚姻观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他比较……怎么说呢？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他很珍惜每个喜爱过他的人，却又有些畏惧别人的喜欢，所以他一般会先下手为强抢在女方之前表白。我总感觉他对他那些前女友的感情不像是喜欢而是感激，这也导致他的恋爱观有些畸形虽然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总是很快就分手。”季月瞬间化身感情分析大师。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吴敏琪有些不理解，“你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安全感？谈恋爱的时候如果顾忌这个岂不是太瞻前顾后了？”季月道，“我喜欢他，他追求我，我为什么不答应？至于其他的事，没谈之前谁知道适不适合，谈恋爱的年纪就该好好谈恋爱，不然年纪大了就谈不动了。”
“不打扰你们两个谈情说爱了，我先走了，我得先回去休息了。”季月快步向前走去。
江枫和吴敏琪一时间相顾无言。
“琪琪，你有没有觉得季月的恋爱观和我们也不太一样？”江枫问道。
吴敏琪郑重地点点头。

第三百五十四章 热卖
等到江枫和吴敏琪回到家时，他才想起来那束已经干了的玉米面玫瑰花被他遗忘在了后厨角落里的柜子上。
江枫看了眼时间，0点19分，七夕已经过了，他依旧没有送出去七夕礼物。
吴敏琪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上收衣服，见江枫傻愣着站在客厅不去洗澡便催促道：“快去洗澡啊，都这么晚了，洗完了早点睡。”
“啊，哦。”江枫乖乖找衣服去洗澡。
……
第二天，江枫早早便去了泰丰楼，成为了第一个到达后厨的人。快速销毁放在架子上的失败的七夕礼物的证据之后，开始处理海参并等着两位老爷子过来指导他做葱烧海参。
就这样一连练习了几天的葱烧海参，江枫吃什么都是一股葱味。据桑鸣描述，江枫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大葱，隔着一两米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葱味。
要说这几天除了季月回家导致章光航刚表白成功就和女友分局两地之外，就是江枫突然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一跃成为整个泰丰楼最受欢迎的厨师。
哪怕点菜系统上都显示等待江枫的菜品需等待一个小时以上，都有食客愿意等。
最奇怪事情的就是江枫的突然纯肉馄饨销量飞增。
往日江枫销量最好的菜是每天限量六份的拔丝山药，即使黑心商人王秀莲同志把拔丝山药的价格一涨再涨，都涨到了99元一份也依旧能在午间营业开始后的二十分钟内售空，其它特效菜一般都是随缘卖法。
具体随意的方式就是，如果韩贵山来吃饭腌菜团子就卖得出去，韩贵山不来吃饭腌菜团子就无人问津。
每隔几天也能卖出去一两份姻缘套餐和李鸿章杂烩，但经常被客人投诉，投诉的客人往往会在几天至一个星期之后回来再点一次李鸿章杂烩，再用全新的好评覆盖之前的差评。
这也导致江枫成为泰丰楼后厨口碑严重两极分化的厨师，收到的差评最多，好评也不少，但因为他是小老板也不能扣他工资让他整改或者反省。
但这次纯肉馄饨的大热不同，这是一次没有任何差评，即使见证了顾客吃纯肉馄饨的服务员们都表示每一个吃了纯肉馄饨的顾客都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考试老师给他们划了假重点，一查成绩全挂科，取消清考只能留级重修，母胎单身二十年一样悲伤的哭声，但评价上却是清一色的好评。
哪怕黑心商人王秀莲借机把纯肉馄饨提价到26元一碗，也依旧能在每天中午营业的前二十分内售空。
这是很不符合逻辑的，李鸿章杂烩虽然让人哭但至少能释放心中的压力，每个吃过的社畜都会用身体力行来证明什么是真香。但纯肉馄饨不一样，这完全就是一道让人回味少年愁苦的报社菜，居然还能获得大家的一直好评江枫只能感叹这个社会变了。
开始变得变态了。
他都不会去吃这道菜的好吗？
江枫曾经猜测过是不是游戏奖励生效了，或者季月画的漫画在微博上火了。但他后来特意问过负责宣传的五叔江建设，微博上一切正常，虽然反响不错但是转发评论和点赞的数量都在正常值范围内，基本没掀起多少水花。关注泰丰楼官微的人不多，除去运营出来用来撑场子的假粉真正的活粉估计只有几千个左右，所以漫画的发布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至于任务奖励，江枫想了想觉得游戏不可能有这么大方。任务奖励上说的是小幅度提升泰丰楼的知名度，现在泰丰楼的知名度有没有提升江枫不知道，但他的知名度倒是提升了不少，江枫觉得以游戏一贯的风格应该不会这么便宜他。
无论真实原因是什么，得益于纯肉馄饨的热卖，总有一些人在吃纯肉馄饨的时候被触及到了心底最柔软或者最深刻的记忆，主线任务【忠实顾客】进度居然还涨了两个，终于步入了（9/10）的尾声，胜利在望。
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八月底的秋老虎依旧凶猛，夏日的高温发动了最后一波的猛烈进攻，中午时间的后厨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两位老爷子一致认为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不适合午间学厨，便继续相约去茶馆喝茶听书，让江枫自己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
季月家的糟心事的处理已经步入尾声，她弟在原学校是待不下去了，在金钱攻势之下学校勉强同意不开除她弟让她弟自己转学。江枫能勉强从季月每天的暴躁朋友圈里窥见他弟的转学进度和被吊起来打的次数，由此来估算她的请假时间以及这个月的工资。
但他为什么一跃成为泰丰楼最受欢迎的厨师这个未解之谜依旧困惑于他的心头。
于是，借着这个平静的午后，江枫去找大堂的服务员小姐姐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查。
首先找到的自然就是齐柔，齐柔应该算得上这个大堂员工里除了房梅和季月之外他唯一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其余人别说名字了，有的妹子连脸都没记住。
“齐柔。”江枫叫住了准备去隔壁商场二楼的精品店只逛不买的齐柔，“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齐柔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看见的那款水晶球。
“你这几天有没有注意到都是些什么人点了我纯肉馄饨？”江枫问道。
“纯肉馄饨？”齐柔仔细想了想，“我这几天都是负责迎宾的没怎么给客人端过纯肉馄饨，但是我记得在店里哭的客人都挺年轻的。”
挺年轻的。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你去问林玲吧，我记得她今天好像给两个客人端了纯肉馄饨。”齐柔提议道。
“林玲是哪个？”江枫问道。
齐柔：……
用你真的是我们的小老板吗的眼神看了江枫两眼，齐柔抬手指向正坐在双人桌边独自一人吃沙拉看剧的林玲：“那个在吃菜叶的就是。”
江枫转头走向林玲。
“林玲？方便我问你个事吗？”江枫走到林玲身后。
林玲摘下耳机，放下筷子站起来，问道：“什么事啊小老板？”
江枫：……
你们大堂员工背地里居然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你还记得今天中午点纯肉馄饨的客人是什么模样吗？”江枫问道。
“模样？我想想，我大概记得三位点了馄饨的客人的样子，其中有两位还是同一桌的，那两个同桌的都是男的，看着二十来岁吧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挺颓废的，另一个是年轻姑娘和朋友一起来吃饭的，我上菜的时候她还再和朋友说这个馄饨看起来和漫画里的一模一样。”林玲道。
如果是漫画的话应该也吸引不来这么多客人呐。
江枫若有所以地点点头：“你还记得有谁这几天给客人端过馄饨吗？”
“丽丽吧，胡丽，她昨天还和我说过她负责的那桌客人哭得特别惨。”林玲道。
“谢谢了，胡丽在哪儿？”江枫问道。
“我刚刚好像看到她出去了，要不这样吧，小老板你先去忙你的，等胡丽回来了我再叫你。”林玲提议道。
“行。”江枫点头。
年轻人，有男有女，看着挺颓废的，看过漫画。
江枫感觉他现在在玩一个大型解谜游戏，需要挨个询问NPC，获得关键信息，整合信息才能推理出结果。
到底是为什么呢？
纯肉馄饨怎么突然一下就火了还没有一点征兆。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眉头紧锁的了？”吴敏琪刚从二楼下来就看见江枫眉头紧锁一脸思考地样子盯着柱子。
“我再思考我的纯肉馄饨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卖得这么好。”江枫道。
吴敏琪：？？？
卖得好还不好？
虽然江枫是她男朋友，但作为一个厨师，她必须要客观的说一句。
她男朋友啥都好，唯独在做馄饨上不行，江枫做出来的纯肉馄饨倒进泔水桶里猪都嫌弃。

第三百五十五章 问卷调查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胡丽和几个同事一起从外面逛街归来。
泰丰楼地处繁华的商业区，周边有很多商场和商业街，大大丰富了泰丰楼众位员工在午间营业到晚间营业的休息时间的娱乐生活，同时也增添了她们钱包的负担。
“胡丽，小老板找你。”就坐在门口的林玲一看见胡丽便对她说道。
“小老板找我？他在哪儿？”胡丽问道。
“好像在二楼。”林玲道。
胡丽刚一上楼，与她同行的几位女员工就围住林玲，一脸八卦地问道：“林玲，胡丽她怎么了？怎么小老板突然一下要找她？”
“是不是犯什么事了？还是出什么纰漏客人投诉她了？”
“该不会是要开除吧？上次结算的时候开掉的那几个，我听说房经理事先都单独找她们谈过话。”
“开除？这还没到月底结算就被开除，也太丢脸了吧，估计奖金都拿不到。”一位长相一般的女服务员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林玲：……
“我不知道，可能就随便问点事情。”林玲说完就收拾东西走了。
另一边，江枫正在二楼的男厕里研究属性面板。
这段时间事多又忙，导致他都没什么时间去李宅给大花做猪食刷经验，大花的伙食基本上由陈素华全权负责。这也导致大花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炒菜了，陈素华煮的猪食非常传统，一直是按她年轻时还没随李教授一起回城时的朴素煮法，猪草加米糠或者红薯一锅煮出来的糊糊，既没卖相也没味道，但闻起来很香，非常符合大家对猪食的一贯看法。
至于她是怎么做到能在二环买到猪草的，就不是江枫所能了解的了。
江枫看着属性面板，危机感油然而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快升级了。
最近的练习量比较大，做出来的成品全当特价菜卖了，卖不掉的就作为员工餐，导致即使江枫没有刻意去刷经验，经验值也在飞速增长。
属性面板上的数值现在已经变成了：
姓名：江枫
等级：24（205489/24w）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工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419853/100w）
火候（大师级）：你的火候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58742/100w）
调味（大师级）：你的调味已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熟练度：35214/100w）
谎言（高级）：你的谎言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熟练度：67785/10w）
品菜（中级）：分清食材，仅此而已。（不可升级）
……
咳咳，最近鬼话说的比较多，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要在成人的世界里生存的。
与在两位老爷子的海参菜特训下突飞猛进的各项基础数值的熟练度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空空如也的任务栏，江枫依旧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空旷的任务栏了，仅有的两个主线任务还包括一个因为等级不足没有开放收徒功能而无法完成的吉祥物一般的主线任务，另一个主线任务也只差一个进度就能完成了。
没有支线任务的日子简直寂寞如雪。
江枫最后看了一眼还差3.5w经验就能升级的经验栏，默默关闭了属性面板。
3.5w经验，如果爆肝的两天的时间就能刷完。
这个世界上没有游戏是爆肝解决不了的。
他当初可是痒痒鼠玩家。
一旦在主线任务完成之前刷满了这3.5w经验，就意味着游戏又要进入新的一轮漫长的更新，短则几日长则数月，在更新期间除非游戏像之前那样卡Bug不然所有的技能和功能都不能使用。无法使用鉴定技能来判断菜品的具体问题，无法查看菜谱栏里的教学视频，探索出来的新人物和已经完成的任务都得等到游戏更新结束再一同结算。
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橙子和螃蟹上市的季节了，江枫还想趁这个机会练习一下蟹酿橙呢。
不光是蟹酿橙，他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当前主线任务的奖励是什么，这个主线任务的难度应该是他目前遇到过的最高难度的任务了，具体的任务奖励江枫已经期待很久了。
江枫现在都产生了一种挨个去问亲朋好友你们觉得世界第一酒楼是哪一家的冲动。
这么多江家人，他就不信问不出一个泰丰楼。
江枫怀揣着心事离开了厕所。
胡丽在二楼转悠了一圈，各个包厢都看过了也没找到江枫，正想下楼去问林玲她是不是记错了，就在楼梯口遇见了江枫。
“小老板，我听林玲说你找我。”胡丽叫住了江枫。
江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叫胡丽呢，他只对胡丽的脸有点印象，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看来这姑娘的各项技能数值没有特别突出的也没有特别差的，不然他不会连名字都没有印象。
“对，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你对昨天点纯肉馄饨的客人还有印象吗？”江枫问道。
“昨天的客人？”胡丽想了一会儿，“昨天我负责的台位是有一位客人点了纯肉馄饨，一个人单独来的，应该是学美术的，我见他随身带着画板。”
“学美术的？”江枫追问道。
“应该是吧，也有可能只是业余爱好者，带着画板准备吃完饭去写生，我就记得他带着画板。”胡丽道。
江枫想了想，冒出来一个主意。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小老板你说。”
“我今天回去会做一个调查表格打印出来，你们中午的时候把这些表格发给客人拜托他们填写一下，填写的话可以送一杯果汁。点纯肉馄饨的客人一定要发到并确保是他们本人填写的，在他们的表格上做好记号明天中午给我，可以吗？”江枫道。
胡丽当即就答应下来了，帮个小忙就能在老板面前刷脸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可以。”
“多谢了。”
胡丽得了任务就直接下楼了，江枫本来也想下楼随便找个地方把那部已经由三角恋逐步发展为四角恋的年度神剧的最新更新看一下，但想了想考虑到这部剧题材的特殊性，还是在二楼找了个没人的包厢独自坐着看剧了。
胡丽刚一下楼，就被和她一起逛街的同事围住，纷纷发问。
“丽丽，小老板找你什么事啊？”
“你没事吧，是不是小老板找你茬了？”
“我没事，小老板让我帮他做个问卷调查。”胡丽道。
“问卷调查？为什么找你不找我们？”长相一般的女服务员道。
胡丽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因为我负责的区域都是双人桌，小老板想做双人桌的问卷调查吧，我去更衣间拿点东西。”
说完胡丽就走了。
“切，神气什么，不就做个问卷调查吗？谁不会啊。”
“就是，得意什么，又不是给她升职加薪。”
走到拐角处的胡丽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三人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调查表
当天晚上江枫回去之后，打开电脑开始做起了久违的表格。
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个学期总会因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原因而做上七八上十份表格，三四份PPT和一两份因为某位知名人士导致的需要附带查重结果的论文。
表格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出去性别，年龄范围与职业这种勾选便可回答的小问题之外只有几个需要写字的问题：
您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泰丰楼的？
您最满意的菜品是什么？
您为什么会满意这道菜品？
您对泰丰楼的服务还满意吗？
您对我们未来的服务还有哪些期许？
江枫真正想知道的只有前两个问题，剩下的全是烟雾弹。
太久没做表格江枫在操作的时候显得有些生疏，表格做着做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严肃的事情，掏出手机开始给王浩发微信。
江枫：浩子，辅导员之前有说毕业论文的事情吗？
江枫上个学期基本上就只是在学校住外加考了个期末考，新出的规定与要求基本上都是王浩转告的。
王浩八成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
王浩：说了呀，其他班上学期实习刚放假的时候毕业论文就开题，咱们班和电子班下学期实习这学期末再开题。
王浩：辅导员不是在群里说过了吗？枫哥你没看群吗？
江枫：……
班群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屏蔽的吗？
王浩：对了，不过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大家基本上都找好了，大家都怕晚了老师们就不收了，枫哥你找了没？
江枫：……
最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最后说……
江枫还没来得及给王浩回消息，王浩就一个语言电话打过来了。
“喂。”江枫接通了电话。
“枫哥呀，你现在有空不？”王浩熟悉的贼兮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什么事？”江枫非常警惕。
“枫哥，你这个反应可就让哥们我伤心了，我能对你做什么吗？”
做什么？
你大一的时候谈恋爱恋爱经费不足找我借钱，大二的时候失恋吃饭经费不足找我借钱。
每逢开学便借钱，到了假期再还钱。
哪次借钱之前不是先打个电话开口便亲热的说一句：“枫哥有空不？”
“我没钱，我恋爱，我家现在负债累累。”江枫没钱三连。
“枫哥，你这叫什么话，难道咱们兄弟之间就只剩下金钱这种淡漠的关系了吗？”王浩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嗯？”
“我上学期的光学信息处理不是挂了吗？枫哥，开学就要补考了，这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到现在才复习到第一章第一节呀！”王浩说得声泪俱下。
“你确定不是预习？”
“枫哥，救救孩子吧！”王浩丝毫没有被江枫无情的话语影响演戏的感情，“有几道题我实在是不会啊，救救孩子吧！”
几道题？
“那你把题发过来吧。”江枫一时心软，王浩若是再多出一门补考不过的专业课恐怕就真的要延毕了。
“好勒，谢谢枫哥，我现在把文档发给你！”王浩果断挂了电话。
江枫：？？？
文档？？？
5秒钟后，江枫收到了一个由王浩发过来的1.2M的文档。
江枫：(▼皿▼#)
没救了，等死吧，等着延毕吧！
……
第二天上午，江枫将打印好的100份问卷调查拿给胡丽。
100份问卷调查表不是一个小数目，胡丽即使不知道总数拿手掂量一下厚度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小老板，这些调查表要在中午全部发完吗？”胡丽问道。
“不用，能发多少发多少，点了纯肉馄饨的顾客一定要给到就行了，余下的没有发完的表格你自己处理就行了。”江枫道。
“好的，小老板你以后如果还有其它事情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完成的。”胡丽拿着表格去了更衣室，她需要将这些问卷调查表格先放到自己的柜子里。
胡丽进更衣室的时候更衣室里只有一个人，林玲正在自己的柜子前整理东西。
“林玲，小老板会找我应该是你告诉他的吧？”胡丽见更衣室里没别人，就直接开口说了。
“告诉他什么？”林玲看了她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柜子。
“你中午一般都直接坐在大堂里，小老板记脸不记人，要问的话也应该是问你，他会找我，应该是你和他说的吧？”胡丽道。
“你前天负责的客人里有一桌是点了纯肉馄饨的，小老板问我还有谁给客人端过纯肉馄饨，我只是如实回答而已。”林玲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晓娟负责的客人里有两桌客人都点了纯肉馄饨吧？”胡丽接着道。
“哦？是吗？那我没注意。”林玲关上柜子，“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先走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这附近有一家甜品店的水果捞做得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胡丽邀请道。
林玲冲她笑笑：“我减肥，只吃沙拉。”
“那能改日我找到一家好吃的沙拉店，再约你一同过去。”胡丽笑着回应。
在更衣室门口进退维谷的齐柔：……
她觉得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
午间营业结束之后，胡丽第一时间将由客人填好的31份调查表交给江枫，5位点了纯肉馄饨的客人的调查表也在其中，胡丽将这些调查表的右上角折了起来以示标注。
“小老板只有31份够吗？如果不够的话，我晚上可以接着发。”胡丽问道。
“够了，我只是做个简单的小调查而已。”江枫道，接过调查表就开始翻看起来。
“那好，我就不耽误小老板工作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胡丽笑着离开了。
虽然数量不多只有31份，但上面的回答倒是五花八门的。
有说是在软件APP上看见看见泰丰楼，有说是和朋友逛街路过时看见的，有说是听朋友说的，还有说是在杂志新闻上看见的。
在最喜爱的菜品这个问题上回答也是各不相同，有说拔丝山药，有说麻婆豆腐，有说宫保鸡丁，也有说法是红酒炖羊肉的，几乎是雨露均沾后厨厨师人人有份。
唯独没有说纯肉馄饨的，看来大家的味觉还是很正常的。
乍看上去这些调查表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江枫还是在那5份折起来的调查表中发现了一丝联系。
这5分调查表中关于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得知泰丰楼的回答十分相似。
三个说是老师推荐的，两个说是同学介绍的。
莫非……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胡丽
美术生？
江枫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北平高校众多，985林立就连211都要瑟瑟发抖，一本遍地走，二本不如狗，放在大学城一块招牌砸下来砸中10个人，8个大学生，剩下两个是老师。
如果是哪个美术学院的老师在泰丰楼吃了一碗纯肉馄饨激发了他创作的灵感，又在上课的时候因为不想讲课所以随便说一点闲话，推荐了一下泰丰楼，这一切倒也解释得通。
江枫将手上的31份调查表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数了数发现喜欢自己做的拔丝山药的人还是最多的，这样四舍五入一下他就是整个泰丰楼里最优秀的厨师了。
放下调查表，江枫开始寻找胡丽。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那还需要证实，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找胡丽帮忙。
胡丽根本就没有离开，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小老板突然一下要做问卷调查，但是她觉得小老板不可能只是要做问卷调查。如果等一下小老板忙完之后要找她做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在，那岂不功亏一篑了。
作为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出身，长相只能称得上尚可不能算出众，家里有些重男轻女，自己也算不上多聪明，因为没有考上一本父母不愿意供她读大学高中毕业便出来工作北漂的农村小姑娘，胡丽在同龄人中算是混的不错的。
同村和她一同出来长相也差不多的姑娘只能在一些小饭店里当服务员，勤杂工，甚至一些更苦更累的活计，她却能在泰丰楼这样有名的大酒楼里当服务员，拿着一份相对可观的薪水，胡丽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她很清楚，服务员也是分等级的，这些等级是直接从工资上表现出来。
她是A区的服务员，C区的服务员每个月工资比她高1000，提成也比她高很多。
齐柔是迎宾，因为笑容甜美又亲和力，每个月工资是她的1.5倍。
二楼和三楼负责包厢的服务员不光工资比她高，活还比她轻松。
负责VIP包厢的服务员们就更不用说了，无一是长相貌美，声音好听，业务能力强的顶尖人才。
季月是领班，工资是她的三倍，房梅是大堂经理，工资是她的四倍还有的多，更不用说其他各项福利补贴了。
胡丽很清楚，她长相比不上VIP包厢的服务员们，声音不及齐柔甜美，学历更是不如名校毕业的季月和房梅。她不及齐柔的亲和力，不及房梅的大局观，不及季月工作效率，甚至还没有泰丰楼绝大多数服务员们长得好看。
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往上爬，不代表她想一辈子当一个A区服务员直到青春逝去，花容渐失，原本就不算好看的面容变得苍老。她们这种服务员是吃青春饭的，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一个高级酒楼里当服务员，也不可能会有高级酒楼去聘请一个30多岁40多岁的女人当普通服务员，除非是像房梅和季月那样的管理岗。
被泰丰楼录取是她北漂这几年来所获得过的最好的机会。
没有职权骚扰，不会无缘无故的扣工资奖金甚至连加班费都会照发无误，领导虽然管理严格但脾气温和，最关键的是，在这里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看脸，但也不绝对看脸。
胡丽不想和某些同乡一样为了钱去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也不想在大城市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漂泊个七八上十年，攒下一些积蓄后回乡结婚一辈子待在乡下或者去镇上的棉纺厂当女工，就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若是没见识过也就算了，既然亲眼见识过这大千世界的繁华，又怎肯心甘情愿的回去。
所以她制定了计划，给自己做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人生规划。
她要融入同事，和同事们打好关系，亲近却又不亲近，脸上需要总是带着笑，说话的语气一定要亲昵，哪怕是像林玲这样孤僻的人也要热情对待。
她要认真工作，绝不能出现半点差池尤其是在领导面前，她要学着能像齐柔那样使人见了就觉得很亲近。她要在确保自己的工作的基础上，密切观察季月和房梅的工作方式，学习她们的工作方式，以确保等机会在她面前的时候不会放任机会白白溜走。
她要精心保养，学习化妆，保证让自己这张脸不会给她带来优势的同时也不会成为她的劣势。
在胡丽原本的人生规划上，她今年的目标应该是成为B区或者C区的服务员。
三年之内成为包厢服务员，五年之内成为VIP包厢服务员。
三十岁以前找到一位有稳定工作的男朋友并和他结婚。
三十三岁以前升到管理岗。
目前她的人生规划就只做了这么多，三十三岁以后的生活不是她所能想象的，也不是她所能规划清楚的。
但这只是曾经的人生规划。
在江枫记住她名字并且找她帮忙之后，胡丽又连夜做出了一份新的人生规划。
她要在今年之内，成为包厢服务员。
林玲都已经帮她把在小老板面前刷脸的机会送到面前了，如果她再不抓住，就只配一辈子碌碌无为。
毕竟她当年也是他们班唯一考上本科的人呐，虽然没能考上一本，但高考成绩也足以排进她们镇高中的前三了。
“胡丽你在啊，我这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江枫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附近的胡丽。
胡丽连忙起身，笑着道：“小老板有事您说，我一定完成。”
“你注意一下这段时间来点纯肉馄饨的客人，如果有二次或者三次点餐的客人，麻烦你帮我留一下人并且告诉我，我想和他们说点话。”江枫道。
“好的，小老板您放心，这几天点纯肉馄饨的客人我都有点印象，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胡丽道。
“那就多谢了，你记性不错呀。”江枫夸道。
“只是在记人方面比较擅长一点，毕竟这样如果遇到常客的话可以和他们说两句话，推荐菜品的时候也比较方便。”胡丽道。
“那你还真是有心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江枫只能点头。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主线任务完成
晚间营业开始前半小时，江枫就进了后厨开始处理乳鸽。
先前由于前台服务员的工作失误导致的要多送出去的将近60份的八宝栗香鸽还差3份就已经全部送完了，最后三份的客人全都预约了今天晚上的包厢。其中有两位客人是一起的，预约了5点40分的VIP包厢，江枫自然要早早开始处理乳鸽。
这么热的天，哪怕是劳模季雪也不会在下午提前上班。
空旷的后厨只有江枫一个人，独自哼歌也不会觉得尴尬。
江枫就这样一边哼着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调的歌，一边熟练地用剪刀给手中的鸽子整鸽脱骨，就在江枫哼歌哼得正开心的时候，吴敏琪进来了，手上还拿着手机。
“枫枫，季月打电话找你，打你电话没人接她直接打给我了。”吴敏琪把手机递给江枫。
江枫摘下手套擦擦手接过手机。
“喂？”
“江老板，想找你真难啊，还要打电话给你家琪琪才能联系到你。”季月那边比较嘈杂，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大。
“我厨房没带手机，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按照员工守则你要是这个月都不回来恐怕你工资，绩效，奖金全都得扣光连保底都剩不下多少啊。”资本家江枫露出了他丑恶的嘴脸。
季月：“……”
“江老板你做个人吧，你这从劳苦大众到资本家的转变未免也忒快了。不和你扯这些我有正事要问你，之前因为七夕套餐要送给顾客的八宝栗香鸽送完了没？”季月问道。
“今天晚上送最后三份，马上就送完了。”江枫道。
“你知道现在核对赠送名单的是谁吗？我刚刚打电话问过王姨和房姐了，她们都不知道，是谁和你说什么时候要做几份八宝栗香鸽的？”
“齐柔和我说的，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在休假吗？”江枫有点奇怪。
季月叹了口气：“江老板，你好歹也是老板，就算你是在后厨工作也多少该知道点我们大堂的分工吧。顾客反馈和绩效考核这块基本都是由我负责的，就算我请假了，月末该交的表格和总结也得交的呐。”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江枫问道。
“看情况吧，顺利的话过两天就能回来。不是我说，我弟那小兔崽子真的就是缺少社会主义的毒打，你知道我刚回家的时候他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他居然和我说都怪他们学校的教务系统太陈旧一直不更新，所以才那么容易黑进去该数据，他居然还嫌他们学校的教务系统烂，他自己都被学校抓住了怎么没见他反思他技术不行？”
江枫：……
你这个切入点不太对吧旁友。
“你弟转学的事怎么样？”江枫接着问道。
“现在市里的学校听说了他的丰功伟绩都不太愿意要他，砸钱的话又太亏了没必要。我和我妈联系了县里的学校准备先把他扔过去读一年让他先吃吃苦头，等我爸生意有起色了再让他转回原来的国际学校。”季月道，“我如果大后天就能回去我这月工资还能剩多少？”
江枫算了算，道：“一半不到。”
“我尽快，确定了时间我会打电话告诉王姨和房姐，季祺然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给我爬窗，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我……滴……滴……滴……滴。”季月挂了电话。
江枫：……
果然不愧是熊孩子，居然还掌握了翻窗爬墙这一高难度技术活。
这让江枫不禁想到了读高中的时候听说过的他们学校的一位狠人，每天凌晨一点准时起床从窗户口翻出去爬下楼去网吧，凌晨四点再准时爬回来，风雨无阻，持续了半年。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在爬墙的时候被路人当成贼报警了被她父母和当地派出所民警联合抓获，登上了z市本地的日报，从此扬名全校成为一段传说。
对，这位传奇性别女，而且据说她家住五楼。
“月月什么时候回来？”吴敏琪问道。
“她说最快大后天。”江枫答道。
“那就好。”吴敏琪欢喜地接过手机，点开网页开始预订甜品店的位置，“我还以为她赶不上了呢，这家甜品店下周出新品，据说是草莓口味的肯定特别好吃。”
江枫习以为常地继续继续给乳鸽脱骨。
话说回来，他感觉他家琪琪最近似乎胖了不少，这几天牵手的时候感觉手感变好了不少。
女生果然是要胖一点牵起来才舒服，江枫至今也无法理解季鸽子这种1米72，没有胸，体重也不过百的人因为穿不进某些码数的衣服隔三岔五就要减肥的心态。
德哥和丞哥都能买到衣服她们这一天天的担心什么呢？
江枫现在比较但是的是他还差一万多经验值就要升级了，最后一个任务进度还没有着落。
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八宝栗香鸽有没有收获。
5点37分，预订了VIP包厢的两位客人准时抵达泰丰楼。
接待他们的迎宾小姐是齐柔，齐柔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甜美且让人觉得亲切的笑容，朝两位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走去：“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208。”其中一位说道。
“周先生和欧阳先生是吗？上面请。”齐柔走在前面带路，两人点点头跟在了齐柔后面。
齐柔将他们领进了包厢，和包厢服务员说明了一下他们是补偿了八宝栗香鸽的客人就下去了。
周先生一进包厢就熟练的拿起立在桌上的平板开始点菜，一边点还不忘同友人抱怨：“哎，限量的拔丝山药果然又没有了，和你说了中午来你偏要晚上来。”
欧阳先生对他的抱怨早就习以为常：“我又不是来吃拔丝山药的，想吃的话改天你中午早点来不就行了。”
说完又转头对留在包厢里的貌美服务员道：“小妹妹，你们家店的规矩也太不合理了，我们都是高级VIP了吃个拔丝山药还有提前来抢。”
“您提的意见稍后我会反应给我们领导的。”服务员笑着道。
“你最近能吃辣吗？”周先生问道，“李鸿章杂烩要不要尝尝？咱们还没点过这道菜吗？”
“咱们就两个人，这菜应该分量不少吧，下次等我把老婆孩子带过来再点。”欧阳表示拒绝，“上次喝的那个怪味汤不错，先把这个给点了。”
周先生继续埋头点菜，欧阳坐着干等着也是无聊，随口问道：“小妹妹，八宝栗香鸽什么时候能上？”
“厨房已经在做了，很快就能上菜。”服务员道。
欧阳又等了十多分钟，周先生还在纠结该点什么菜，欧阳等得不耐烦了直接问道：“咱们就两个人你菜还没点完呢？我这大老远从粤省飞过来陪你吃饭你就准备这么饿着我？”
周先生头也不抬继续纠结：“得了吧，你从粤省大老远飞过来还不是为了八宝栗香鸽，孙老这十年没做八宝栗香鸽把你小子馋坏了吧？昨天老赵刚在群里说这家的八宝栗香鸽和孙老当年做的有的一拼，你小子今天就巴巴地从粤省飞过来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图的是什么？”
“我这马上就点好了你再等等，服务员，这葱烧海参和肉末海参你推荐一个呗。”周先生道。
“葱烧……不好意思，八宝栗香鸽已经端上来了，我先给您二位上菜，等下再给您推荐。”服务员走到传菜窗口去端菜。
欧阳顿时就精神了：“行了老周，随便点个葱烧海参得了。”
周先生便听他的话点了葱烧海参，下单。
服务员将两份八宝栗香鸽端到周先生和欧阳先生的面前。
揭盖，用小刀划开鸽腹。
香味四溢。
欧阳沉醉了。
甚至有点喜极而泣。
“就是这个味，老赵这个老滑头果然没骗我，闻着就是这个味，准没错。”
周先生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没吃呢，等吃了再说这话吧。”
欧阳拿起小勺，小心地舀了一勺，还不忘沾点芡汁。
入口。
“滴，获得999点经验。”
“滴，主线任务【忠实顾客】完成，获得任务奖励：江承德的一段记忆。”
在后厨做菜的江枫微微一笑。
看来VIP包厢的某位客人对今天的八宝栗香鸽很是满意啊。
不过游戏可真小气，任务奖励又是记忆，给不给点……
等等，谁的记忆？
江承德？！
太爷爷？！

第三百五十九章 沉醉
VIP包厢里的欧阳已经沉浸在八宝栗香鸽的世界里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粤省富三代，欧阳从小就把聚宝楼当食堂吃，聚宝楼这三十多年来的厨师他都如数家珍，甚至于常驻聚宝楼的服务员都能叫出名字，是聚宝楼和孙冠云的铁杆粉丝。
也是八宝栗香鸽的忠实爱好者。
自十年前孙冠云不再掌勺将聚宝楼的主厨之位交给他徒弟之后，欧阳就再也没吃过正宗的八宝栗香鸽。
他曾经厚着脸皮登门去请孙冠云破例为他下厨一次，但许成都求不来的事他又怎么能求来。失去了孙冠云的聚宝楼仿若失去了牡丹的牡丹花展，纵使其它的花再艳丽，再清新，再洁白无瑕，再一枝独秀，都不及牡丹的尊贵地位。
他想吃的是孙冠云做的八宝栗香鸽，或者是得了孙冠云真传的八宝栗香鸽，而不是孙冠云的那些只学了样子的徒弟们做出来的次品。
欧阳曾经以为，他再也吃不到记忆中的八宝栗香鸽了。
但是今天他吃到了，虽然味道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但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感觉。从舌尖触及到八宝栗香鸽里面的馅料开始，欧阳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都在咆哮，都在战栗，都在声嘶力竭地对他呐喊。
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错不了，这才是八宝栗香鸽！
这才是正宗的八宝栗香鸽！
欧阳沉醉了。
八宝栗香鸽只有小小一只，哪怕鸽腹被填满端上来的时候鼓鼓胀胀的，也只有小小一只。
其分量，之后一个成年男子当开胃小菜或者下午茶点心。
欧阳吃得小心翼翼，却又十分快速。拥有丰富的吃八宝栗香鸽经验的他很清楚，这道菜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最美味，一旦凉了风味就要大打折扣。
欧阳仔细嚼着口中的百合，眯上了眼。
“叮，获得999点经验。”
欧阳吃了一小块香菇，感觉整个人已经漫步在云端。
“叮，获得999点经验。”
欧阳挖出了埋在最深处的鸽子蛋，不忍心一口全包，一口只咬下了小半个。
“叮，获得999点经验。”
欧阳难得奢侈了一次，舀了一满勺，小小的勺子里同时拥有切碎的香菇，百合，栗子和刚才剩下的大半个鸽子蛋，一口包下，欧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叮，获得999点经验。”
欧阳……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
“叮……”
后厨的江枫依旧傻了。
他第一次这样被满额经验轮番轰炸，先前过年的时候饱受亲妈暗黑厨艺虐待数十载潘灵也没贡献过如此高额且密集的经验值。
脑子的提示音还在持续不断的响起，几乎每隔几秒就会响起一次，往往上一个提示音刚说完下一个提示音就响起了，跟复读机似的。
江枫很清楚，现在刷经验的食客八成就是那个对八宝栗香鸽十分满意的客人。
只是……
这个客人的嘴巴是有多小，吃了怎么多口了怎么一份八宝栗香鸽还没吃完。
包厢里，欧阳吃八宝栗香鸽的过程终于步入尾声。
周先生已经在旁边看傻了，他自己的八宝栗香鸽早在几分钟前就吃完了，虽然美味，但也不至于让他像欧阳这样为之魔怔。
平心而论，他3岁的小儿子自己吃的时候的速度都比欧阳现在要快。
他真的很想问问欧阳，这小小一只乳鸽你是要吃出花来吗？
“至于吗？”周先生亲眼看着欧阳吃完了内馅，然后开始吃鸽子。
“你不懂，十年了，我这种吃到了一道心心念念十年了的菜的感觉你是不会懂的。”欧阳一脸感慨，转头问服务员，“小妹妹，你们这菜什么时候上菜单？”
“预计十月份会上菜单。”服务员答道。
欧阳皱眉，他现在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吃八宝栗香鸽连吃上一个星期才好，现在才八月底，还要再等一个多月，简直让他心痒难耐。
“你和你们领导说说，这个味道已经很好了，这个月月底，再不济九月初就上菜单吧。如果上了菜单记得打电话通知我，我第一时间预约。”欧阳道。
“好的，我会和领导反应的，只有上了菜单我们的前台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您的。”服务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作着公式化的回答。
两分钟后，欧阳把盘子的乳鸽消灭干净。
江枫在后厨没听见游戏提示音，以为VIP包厢的客人终于吃完了八宝栗香鸽，松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今天晚上吃他的菜的都是老饕，给经验值的时候小气一点，最好一口只给1，2点，像两个老爷子一样。别把剩余的经验值刷完让游戏升级，他还想等会儿下班回家看太爷爷的记忆呢。
来自太爷爷记忆的菜谱，一定很珍贵。
没准就是传说中江家失传已久的名菜。
至于江家有没有那种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名菜就不关江枫的事了。
松了一口气的江枫继续干活。
欧阳和周先生坐在包厢里等待，由于等菜是在是无聊就不免想聊些八卦。
“我听说聚宝楼要换代了，你这天天去聚宝楼吃饭，和孙老也熟，有没有这事？”周先生问道。
“应该是要换代了，孙老现在在哪儿都带着他那个大孙子孙继凯，我听说还在亲自教导他厨艺，大动作小动作不断，应该是在给他孙子铺路了。”欧阳点点头。
“他家老大和老二斗得那么凶，孙老如果中意孙继凯那他家老二岂不什么都拿不到？”周先生来了兴趣。
“那倒未必，他家老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聚宝楼就别想了，但孙家其它的产业估计能分到不少，孙老就算再偏心他家大孙子，儿子终归是儿子，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给他家老二留。”欧阳道。看着盘中剩下的一点芡汁觉得就这样不吃有点浪费，再起拿起了小勺。
用小勺在盘子里刮了刮，刮了大半勺芡汁，入口。
周先生：……
旁友，你这样就太夸张了。
大家都是富三代你不要坏我们的颜面啊。
“叮，获得996点经验。”
“叮，玩家已升至25级，游戏开始更新，当前更新进度：0%。”
江枫：……
？？？
━┻︵╰(‵□′)╯︵┻━┻

第三百六十章 腌菜
江枫心态崩了。
心态崩了的直接下场就是把糖罐子当做了盐罐子舀了半勺糖洒进了锅里。
就站在江枫身边亲眼看着他准备他肉末茄子做成肉末甜茄子的周时：？？？
“客人备注了茄子要做成甜口的？”周时一脸狐疑。
“什么甜口的？”江枫神游天外。
“你刚刚舀的是糖。”周时提醒道。
江枫终于回过神来，尝了尝锅里的茄子，默默将其倒进泔水桶。
茄子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游戏自上次厨艺大赛只有已经有4个月没有更新过了，江枫也习惯了做菜时先用鉴定技能看粗略的评价分级，然后自己尝尝味道，再用鉴定技能看详细的评价的做菜模式。
他更习惯了每天睡前点开菜谱看看那些他因为水平不够或者食材过于昂贵而不能在现阶段练习的菜，无论是上汤焗龙虾，两色大虾还是鸽吞燕，亦或者是蟹酿橙或者炸酱面，这些菜品的制作过程江枫都是反复看了数十遍的，虽从未实际练习过，但在大脑里已经是做过许多次了，脑补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现在游戏更新了，挂逼江枫的外挂暂时性下线，导致江枫有些浑身不自在。
晚上回去的路上，吴敏琪很敏锐地发现了江枫的不自在。
“枫枫，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整个人都不怎么在状态。”吴敏琪和江枫同以往一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也同以往一样在路上与996的加班狗擦肩而过。
“我感觉今天晚上做菜没什么感觉。”江枫答道，“确实不怎么在状态。”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吴敏琪关切地问道，“你这段时候都没怎么休息，你要不要明天休息一天或者过几天和我们一起去看画展放松一下？”
“画展？”
“阿月不是过几天就能回来吗？这周末有一个画展，据说会持续一周的时间，阿月早就说想去看那个画展了，我也打算去，章光航也有这个意向。正好27号要试菜只上半天班，我们打算27号去看画展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吴敏琪问道。
“行呐，我正好也想去看画展，谁的画展呐？”江枫一口答应下来，其实他对艺术类的东西几乎一窍不通，但既然老婆想看画展他自然得陪同。
别说画展，就算是漫展都要去。
“一位意大利的新锐画家的个人画展，阿月好像还挺喜欢他的绘画风格的。”吴敏琪道，“枫枫你也喜欢看画展吗？”
“恩……我挺喜欢看名人的画作的。”江枫一脸正经。
比如说《名侦探柯南》，《妖精的尾巴》这一类的知名度比较高的名人画作。
雅俗共赏，雅俗共赏。
“我还以为你不喜这些东西呢，十二月的时候有一个珠宝展，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吴敏琪笑着邀请道。
“好啊。”江枫笑着回应道。
珠宝展？
那是什么东西？
……
游戏下线的第二天，江枫开始重新找回了做菜的手感。
游戏下线的第三天，一切回归了正途。江枫开始该练习练习，该聊天聊天，该挨骂挨骂，该谈恋爱谈恋爱。虽然游戏更新暂时性下线了，但是江枫亲手做出来的Buff菜依旧有效，并没有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游戏下线的第四天，季月揍完她那个熊孩子弟弟季祺然回来了。去时她买的还是高铁票，回来的时候就只买得起火车硬座了，还带了一堆她妈和她奶奶做的秘制酱菜和开胃酱料，各种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瓶瓶罐罐足足扛了一大包，让江枫都要怀疑她家没败落之前做的其实是酱菜生意。
季月是晚上八点到的火车，章光航去火车站接她，两人刚到家就发微信让江枫和吴敏琪过来分赃。
江枫和吴敏琪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季雪，季月和章光航一人一个小凳子围坐在茶几边拆裹在罐子外的塑料泡沫包装。
季月对着一个老干妈的罐子闻了闻，道：“这是刀豆。”
然后熟练地把罐子递给季雪，季雪把罐子放到茶几的左下角。
季月又拿起一个橄榄菜的罐子，闻了闻：“好像是剁椒，不对，是剁椒还是泡椒，我妈这也封得太严实了，老章你闻一下。”
章光航接过罐子，放到鼻尖闻了闻：“剁椒。”
然后同样熟练地把罐子放到茶几的右下角。
“阿月，这是什么？”季雪从大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名字，里面装的是介于黑色和褐色之间的神秘条状物质。
“我妈最近新学新作的南瓜干的，放地上吧这玩意不建议食用。”季月开始闻下一个罐子。
江枫&吴敏琪：……
他们三个人这样子看起来真像正在分赃的土匪。
江枫走上前，粗略地扫了一眼，他怀疑季月可能把她家全部的罐子都抗来了，他们江家五户人家估计翻不出这么多形态不一的罐子。
这一路上扛过来估计有几十斤吧，还得挤火车季月买的还是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再加上其它行李，季鸽子能活着进京不容易啊。
“你不是说只有一点酱菜吗？”江枫觉得他对量词的理解要重新定义了。
“你是没去我家里亲眼看见，我爸在外地跑生意几个月才回去一次，我妈现在在家里没事做天天就捣鼓这个还有种菜，我家后院的紫藤花架都被我妈拿来种了丝瓜，吊兰月季也不养了，花盆里种的都是葱和大蒜。我一回家我弟都没先见着第一个看见就是放在一楼洗衣房里的一大排腌菜罐子，如果不是我弟出了这个破事我妈现在都在学习该怎么酿醋了。”季月一脸生无可恋，随手拿起一个大罐子，一闻，递给章光航，“腌黄瓜。”
“我们来帮你们吧。”吴敏琪走到季月旁边，蹲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胖罐子。
一闻，吴敏琪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泡菜？”吴敏琪犹豫了，作为一个精通泡菜技术的蜀地人她很不想承认手上这罐东西是泡菜。
季月伸头过去闻了一下，点头：“是泡菜，泡菜也是我妈最近跟别人学的，不建议食用，放地下吧。”
江枫也上前帮忙，拿起一个小罐子，一闻。
“上海青，腌菜。”
季月看了他一眼，夸道：“行家呀！”
“我妈也喜欢做腌菜。”江枫道，看了一眼地上桌上的瓶瓶罐罐，“只做腌菜。”
然后五人开始干活，将来自季月妈妈的沉重，丰富且品种多样的爱分类。

第三百六十一章 腌菜大赏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五人才将季月不远千里带过来的腌菜和各种酱以及少部分自制的果干蔬菜干分好类，让一堆形态大小各部相同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茶几上或者地板上。
江枫拿着一个曾经是装蒜蓉酱现在里面装的是苹果酱的小瓶子，打开，看着瓶内被剁得很细碎颜色看起来和银耳莲子汤有些接近的苹果酱夸赞道：“季月，你妈妈做的果酱看起来都不错呀！”
“我妈做了好多年果酱了，我记得从我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做了，你要是喜欢你多拿两罐，这些酱料我和阿雪两个人吃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季月指向茶几上的几罐剁椒，“这些剁椒，泡椒，还有辣椒油你家琪琪要是喜欢多拿两罐过去，随便拿。还有这些，上海青和雪里红做的腌菜我觉得一般般，但是这种拿大白菜腌出的特别好吃！”
季月仿佛商场一楼化妆品柜台的导购员，不停地推荐自家的商品并热情地询问路人需不需要免费修眉顺便画个淡妆。
“拿大白菜做的腌菜不就是泡菜吗？”江枫从小吃王秀莲同志亲自做的腌菜吃到大，在腌菜这方面非常有发言权。
“不是泡菜，泡菜是和辣白菜一样的，我家这个是……怎么说，就是用来炒菜的那种，一整颗白菜放坛子里腌，罐子里的都是我妈切好了的，我这次特意带了5罐这种腌菜过来江枫拿3罐你给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和你叔伯他们家也分点。其它的可以慢慢吃唯独这个要赶快吃完，这玩意出了坛子就放不住了。一般来说都是冬天做这种腌菜，因为温度比较适合，不过我妈一年四季都会做。”季月叮嘱道。
“腌菜炒竹笋用这种腌菜来炒特别好吃，没有竹笋用猪油渣炒也行，哪怕什么都不加直接用腌菜炒腌菜都特别好吃，我妈就这种腌菜做得特别好，外面卖的根本没法和这个比。”季月开始大肆吹捧她妈妈做的腌菜，仿佛之前那无数句“不建议食用”不是她说的一样。
“咕……”说着说着，季月的肚子叫了。
江枫：？？？
好吃到这个地步了？
“你在火车上吃饭了吗？”江枫问道。
他现在很怀疑季月因为上火车前忘了准备吃的上火车后因为囊中羞涩嫌盒饭贵而一直没有吃饭，才会像现在这样说一说肚子就发出抗议。
“怎么可能，我当然吃了。”季月死鸭子嘴硬。
“你吃了什么？”吴敏琪问道。
季月：“……昨天早上我妈煮的塞我包里的鸡蛋和前两天我从我弟那儿抢来的原味阿尔卑斯棒棒糖。”
众人：……
江枫和吴敏琪齐齐看向章光航，目光中充满了你女朋友都混成这样了你接她的时候居然没想到先领她去吃个饭。
不过再看看季月和章光航扛来的这些东西江枫又多了几分理解，人在被各种腌菜果酱包裹的时候是不会感觉到饿的。
“厨房里好像还有一袋挂面，阿月我去给你煮碗挂面吧。”季雪起身。
季月郑重其事地伸出两根手指头：“两碗。”
季月表示，我这样一个20多个小时只吃了1个鸡蛋1根原味棒棒糖的99.6斤体重马上就要破百的弱女子晚上吃两碗面不过分吧？
一想到自己临行前脱鞋称的体重，季月就有点小小的忧伤。她自回家以后天天吃酱菜，就着酱菜吃东西总是不免胃口大开多吃一碗饭，把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减下来的肉又吃回来了。
“你们要不要吃？”季雪问道。
大家都是坐在这里闻着各种酱菜的味道闻了半个小时，江枫被季雪这么一问居然还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便道：“那顺便帮我也煮一碗吧，谢谢了。”
“我也要一碗。”吴敏琪附和。
“麻烦了。”章光航道。
“一袋挂面煮6碗不知道够不够，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小半袋鸡蛋面条，你们有谁想吃这种的吗？”季雪表示自己也要来一碗。
大家纷纷表示都可以。
“你们吃面条要不要拌酱，我看看，剁椒，泡椒，泡黄瓜条，腌菜，南瓜酱，蒜蓉辣椒酱，刀豆，酸豆角，草莓酱，蓝莓酱，苹果酱，香菇酱……啊，还有这个，在那个包里我差点给忘了，这两种东西配面条特别好吃，我去给你拿！”季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大家伙在另一个包里，蹭了一下从小板凳上弹起来跑进房间。
没过多久就抱了两个黑色的小坛子出来。
这两个坛子的画风和桌上的那些罐子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章光航问道。
“这是我奶奶腌的西瓜皮和大蒜。”季月道。
“腊八蒜？”章光航问道。
“不是腊八蒜，是用醋腌的，味道有点重，但是和粥还有面条绝对是绝配！”季月把装着腌蒜的坛子打开，顿时整个客厅就被浓郁的醋味和酸味笼罩，剁椒和辣椒找不到一丝存在感。
“就是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食用。”季月默默把盖子盖上，又打开另一个坛子，“这个腌西瓜皮你们等会儿一定要尝尝，这些西瓜皮都是我奶奶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够厚，腌之前要先用重物压一晚上把水压出来，再放到太阳下暴晒，吃起来脆甜脆甜的，绝对是你们吃过的最好吃的腌西瓜皮！”
季月还想向大家介绍她奶奶的腌菜技术有多么高超的时候，季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面露难色：“那个，不好意思我记错了现在只有半袋面了，不过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饭和两个鸡蛋，我本来是留着今天早上做蛋炒饭的结果早上起晚了。剩饭还挺多的，加上面条应该够吃，要不我现在做蛋炒饭？”
“行啊！”季月表示只要能吃就行，她现在什么都能吃下，更别说还有这么多酱菜了。
江枫和章光航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之前季月倾情推荐的腌菜。
“季雪你歇着吧，炒饭我来就行，既然这里有这么多腌菜不如我们就做腌菜炒饭吧。”江枫道。
“啊？”季雪一愣，“还是我来吧，你们歇着就行了。”
“大家都是厨师，你还信不过我的手艺吗？”江枫起身，看了一眼茶几，“那罐是腌菜来着？”
季月将她左手边的一个罐子塞给江枫：“用这个炒！”
“我也去帮忙。”章光航起身。
江枫和章光航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电闪雷鸣，刀枪剑鸣。
顿时，江枫生出了一种比赛感觉，泰丰楼年轻厨师之间的对决，他和章光航第一次厨艺对决，就要在今天的这份腌菜炒饭上分出胜负了。
觉得两人有古怪的季月：……
“琪琪，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怪怪的？”季月发问。
吴敏琪想了想，道：“在你回家的这段时间，枫枫在顾客里的好评率节节上升，评价目前已经超过章光航了。”
“你男人最近这么厉害？！”季月大惊。
吴敏琪隐瞒了是因为江枫的纯肉馄饨突然受欢迎的事实，点点头：“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要比试。”
“比试？”
“应该是吧，之前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时候1V1比赛他们从来没有被分到过一组，在泰丰楼里他们所负责的菜也都不一样，这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做同一道菜吧，就是比试。”吴敏琪一锤定音。
季月摇摇头：“哎，你男人输定了。”
吴敏琪：“不，是你男人输定了。”
眼神相触，硝烟弥漫。
吃瓜群众季雪：？？？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二章 炒饭对决
厨房里正好有两个灶台，隔得很近，属于那种翻勺幅度大一点都可能会撞到旁边人的近。
饭是比隔夜的剩饭更硬的剩饭，腌菜是季月倾情推荐但谁都不知道究竟好不好吃的神秘腌菜。江枫和章光航就这样在厨房内僵持着，一个围着蓝色围裙，一个围着青色围裙，一个1米7，一个1米9。
江枫只能庆幸季雪和季月都不喜欢粉色，不然两人围着粉色围裙站在厨房里面面相觑他真的有点吃不消。
厨房内的战斗即将打响，厨房外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帷幕。
“我家老章做炒饭那可是一绝，他那道法式野菌炒饭的好评率可是很高的。”季月微微一笑。
“我家枫枫原先在A大的时候做的蛋炒饭也是很受欢迎的。”吴敏琪不甘示弱。
“蛋炒饭和腌菜炒饭是完全不同的，你家江枫每次一做新菜就翻车，我看这次有点悬啊。”季月一脸虚伪的担忧。
“不会的，我家枫枫对腌菜还是很了解的，他的腌菜团子就很好吃，腌菜炒饭肯定也成问题。反而是你家老章，他这些年都不在国内，这类食材相比接触的比较少，厨师不熟悉食材可是做菜的大忌，我还真有些担心他。”吴敏琪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季雪：？？？
厨房内，江枫和章光航倒是分工明确，江枫切腌菜，章光航分米饭。
季月妈妈做的腌菜江枫在切的时候就认出来是哪种了，这种腌菜看起来很像北方的酸菜但口感和酸菜完全不同，不酸，更脆，不传统的上海青和雪里红的腌菜要下饭不少。腌制的时候不能用大缸只能用小坛，放在阴凉的地方想吃的话就从坛子里捞一颗出来。
但这种腌菜王秀莲同志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主要是家里坛子不够，一个坛子里最多放三颗白菜还得是个头比较小的那种，以江家人的饭量两天就玩吃下一颗，辛辛苦苦等一两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就吃完了。这种亏本的腌菜方式不符合王秀莲同志的风格，而且这些坛子实在是太占地方，腌多了家里根本放不下。
江枫将原本就被切成条状的腌菜切得更加细碎，章光航在边上已经将冰箱里的剩饭分成了等量的两份。
“要我帮忙吗？”章光航问道。
“不用，炒这点饭不需要放多少腌菜，把这些切碎就够了。”江枫拒绝。
待江枫把腌菜切完之后，也将其分成等量的两份，两人几乎同时开火，热锅下油。
炒饭的时候切忌不能多放油，虽然油多会显得炒饭很香，但那香的是油不是饭。如果吃完一份炒饭盘底剩下一层油，非但不会让人觉得香反倒觉得油腻，而且热量太高不太健康，实非上策。
得益于某部陪伴了一代人的著名美食番里的黄金蛋炒饭，大多数人只要一提起炒饭第一反应就是蛋炒饭，这也直接导致了大多数美食小说开局就是一份神级黄金蛋炒饭，比如王浩之前写的那本以江枫为原型的瞎编乱造的美食文。
如果要问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也不能说没有。传说中慈禧最爱的蛋炒饭就是黄金蛋炒饭，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蛋炒饭，厨师的水平高到不光可以让蛋液均匀地包裹每一粒米，每一粒包裹了蛋液的米之间甚至可以拉丝。这样的一份蛋炒饭，从厨师的技术到原材料都是最好的，哪怕是烧火用的柴都得是上好的贡品，价比黄金，绝对是真正的黄金蛋炒饭。
一般人，吃份十块钱的蛋炒饭，只要老板肯放一个完整的蛋都要会在心里夸一句老板实诚，除非是去饭店里，不然绝对不可能话20块钱以上吃一份炒饭。
在这样的炒饭大趋势之下，如果还用食客要求厨师炒出一份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恐怕会被厨师拿锅和锅铲把他的狗头敲掉。
关于炒饭，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基本常识，首当其冲的就是饭一定要用隔夜饭。因为隔夜饭能充分回生，淀粉老化，用这样的饭来做炒饭口感软而不粘，粒粒分明却又藕断丝连。
热油下锅之后江枫和章光航几乎同时放腌菜，在腌菜炒饭中腌菜的名字虽在前但核心还是饭，所以腌菜量不能过少更不能多，只需让大家在吃炒饭的时候能吃出腌菜的味道就行了，翻炒的技术才是关键。
只需短短十几秒，被热油爆炒过的腌菜的香味就出来了。
爆香之后，就要往锅里倒冷饭了。
这一步让人又几乎是同时，并排站在两口锅前，就连动作看起来都有几分相似。
自此，腌菜炒饭所有花里胡哨的步骤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考验厨师真正的技术——翻炒了。
众所周知，翻炒是火候的体现。
还有一件在泰丰楼后厨人尽皆知，大堂只有部分人知晓的事情就是，江枫的火候不如章光航。
哪怕现在江枫和章光航的火候同为大师级，江枫的火候还是要稍差一些。不过这也是没用办法的事情，江枫目前火候的熟练度只有6万不到，才刚走完进度条的1/20，章光航比江枫要大6岁，这代表他练厨的时间至少要比江枫多上6年，比江枫强很正常。
数分钟后，两大份腌菜炒饭同时出锅。
两人都没有动，齐齐去拿勺子。
江枫先舀了一小勺章光航出品的腌菜炒饭，刚一入口就心里一惊。
香。
这份炒饭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香，不光饭香，腌菜也香。炒饭不油，细嚼起来能吃出米粒的嚼劲和腌菜的脆，而且是越吃越香，越嚼越细，腌菜的微酸与微辣在这份炒饭里被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江枫越嚼便越是心惊，他先前怎么没发现章光航在炒饭上还有这技术，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腌菜炒饭，此子果然不可小觑，留不得。
然后江枫舀了一勺自己的炒饭。
香！
好吃！
居然和章光航做的腌菜炒饭一样好吃，不分伯仲的好吃，完全不附和他往日炒饭水平的好吃。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两个都有绝佳的炒饭天赋只不过在恰巧在今天都体现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炒饭，只有腮帮子在动，远远地看仿佛静止画面。
“Orchid妈妈做的腌菜果然不同凡响。”良久，章光航感叹道。
Orchid是季月的英文名，中文意思是兰花，这样一个根本不像名字的英文名能非常客观且全面地反应出季月的英文水平。
江枫赞同地点点头：“对，真的是不同凡响。”
这两份腌菜炒饭会这么好吃完全是季月妈妈高超的腌菜技术的功劳，也难怪季月回家几天就胖成了99.6斤。
这顿饭下来估计就能破百了。
江枫和章光航将腌菜炒饭端出去。
“先来吃炒饭吧。”江枫道。
季月早在闻见炒饭的香味的时候就饥肠辘辘了，先前没觉得饿是因为没闻到食物的味道，现在一闻到腌菜炒饭的味道，季月就觉得自己像是三天没吃饭的流浪汉一样，看见什么都像上去咬一口，刚刚差点就把腌蒜的坛子打开先来颗蒜垫垫肚子了。
“就是这个味道，我妈做的腌菜炒起来就是这个味道，我妈做的腌菜贼好吃！”季月坐到餐桌边拿起了勺子，舀了一满勺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
“啊，我妈妈做的腌菜真的是太好吃了！”
吴敏琪：？？？
姐妹，你是不是忘了几分钟前我们攀比的话题是什么？
吴敏琪拿起来勺子，舀了一勺，一口包下。
“天呐，你妈妈做的腌菜真的是太好吃了。”吴敏琪由衷地赞叹道。
几乎全程都在状况之外的季雪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真的，这个腌菜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腌菜！”季雪无比赞同地附和道。
江枫和章光航也点点头，异口同声地道：“季月妈妈做的腌菜真的非常好吃。”
这场泰丰楼年轻厨师的巅峰对决的获胜者是——
季月妈妈！
让我们把掌声送给正在家里研究该怎么酿醋的季月妈妈。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事业第二春
最终，大家走的时候每人手上都抱了一堆腌菜和酱，哪怕是季月口口声声说的不建议使用的南瓜干，她也每人分了一小袋带走。
用季月的话来说，她妈妈做的南瓜干虽然味道不咋地，但是嚼起来还是很带感的，万一你们有谁口味独特会喜欢它呢。
章光航家离得远，他就先走了，江家人就住在楼下，江枫干脆便分几批次把腌菜和果酱抱下去分给叔伯们。
分东西是有讲究的，比如说江奶奶和四婶吃馒头的时候喜欢夹酸豆角，所以酸豆角给她们多分一点。
江建康同志在王秀莲同志这些年同样高超的腌菜技术的爱的喂养下，对于普通的上海青和雪里红腌菜肯定是瞧不上了，但是刚刚获得大家一致好评的季月妈妈出品的白菜腌菜定能博得他的欢心。虽然季月只给江枫匀出了三罐的量，但毕竟江建康同志自己的亲爹，一整罐腌菜肯定是要给的。
大伯母沉迷减肥无法自拔，对腌菜估计没什么兴趣，但大伯母爱吃果酱江枫是知道的。
水果是健康食物，苹果又是减肥圣品，四舍五入一下苹果酱吃了也不会长胖。
江枫第4次跑到季月家拿腌菜给老爷子和江奶奶送去的时候，季月拿着两罐腌辣椒追出了门：“江枫你忘了拿辣椒，你三爷爷不是吃辣的吗？”
“我三爷爷现在住我五叔家，我五婶已经回A市去监督我两个堂妹的学习了，下一趟再拿辣椒。”江枫道。
季雪见季月几乎把腌菜和果酱全都分走了，没有给自己留多少的意思，奇怪地问道：“阿月，你不要给自己留一点吃吗？”
“我留了呀，放在桌上的就是留下来给我们两个吃的。”季月指着餐桌上的几个瓶子，“我妈每年做这些东西做的可多了，她今年在家没事做的更多了，我家大半个地下室里放的全都是她的腌菜缸子，看上去跟腌菜作坊一样。她说了，让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你们分一分，要是大家喜欢的话她再多寄一些过来，你们喜欢什么她就寄什么，管够！”
说着说着，季月都目光粘在装着醋蒜的坛子上挪不开了。
“阿雪，要不咱俩分一颗蒜吧？”季月露出了想吃蒜的笑容。
“蒜？”
“我奶奶说了，每天一颗蒜，杀菌又清肠。”季月已经蠢蠢欲动了，“你吃蒜吗？我奶奶做的这个蒜味道有点冲。”
“吃。”季雪已经被季月家的各种腌菜所折服了。
季月拧开了坛子，用筷子从里面捞出了一颗已经被深深染上醋的颜色的蒜。
瞬间，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大蒜的味道。
季月开始熟练的剥蒜，将半颗递给季雪，随即将一瓣已经剥好的蒜整个放入嘴中。
一口咬下。
辛，辣，酸，冲。
爽！
“啊。”季月坐在椅子上发出了感叹。
季雪学着季月的样子也将一瓣蒜放入嘴中，一口咬下，奈何她吃蒜的水平没有季月高，一口下去差点被在口腔里横冲直撞的蒜的辛辣味给呛出了眼泪。
但很快季雪就适应了，沉醉在醋蒜的海洋里。
“啊。”季雪坐在椅子上发出同样的感叹。
当江枫再次推开门时，就看见餐桌旁边坐了两颗大蒜。
“你们在吃蒜？”江枫惊了，这是什么夜间活动，搞得跟邪教开会一样。
“要不要来两瓣？”季月发出邀请。
江枫看着餐桌上色泽诱人的醋蒜，心动了。
几秒钟后，椅子上出现了一颗新蒜。
醉心吃蒜的江枫暂时不想去送腌菜，决定让五叔和三爷爷先等一会儿，他现在只想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当一颗大蒜，顺便和其他两颗大蒜聊聊天。
“季月，你家是腌菜手艺是祖传的还是你妈自己学的，或者你奶奶教给你妈的？”江枫好奇地问道。
腌菜技术一般都是妈妈交给女儿，比如说王秀莲同志的腌菜技艺，就是江枫的外婆手把手教的。
“我妈做的腌菜和我奶奶做的腌菜是两种，我妈的做的腌菜是我外婆那边的，我奶奶做的腌菜是我老家那边的，我家那块原先做腌菜可有名了，我记得小时候去我外婆家的时候那边到处都是腌菜作坊，我两个舅舅原先就是做腌菜生意的。”季月道，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些开心，“我记得我小时候外婆还做腌菜的时候，都是几十上百缸一做的，先给家里人吃，吃不完了就拿出去卖。”
江枫：……
你还说你家原先不是卖腌菜的。
“那后来呢？”江枫问道。
“后来我外婆年纪大了就不做了呀，我那几个舅舅也不做腌菜生意改成跟着我爸一起做服装批发了。不过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不是我那两个舅舅不想做腌菜生意，主要是腌菜生意后来不好做了。”季月眯着眼睛，“我家那边虽然腌菜酱菜很有名，但那都是小作坊或者自己家里做的，没有特别大的工厂，小作坊人工做出来的竞争力怎么比得上那些大厂子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呢？再说，小作坊里做出来的东西确实让人有些不太放心，我那两个舅舅坚持了几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干脆改行跟我爸一起去弄服装业了。”
“那现在呢？”江枫追问。
“现在？去年我爸差点破产，我两个舅舅也差不多，我大舅妈直接跟我大舅离婚了，现在他们三个都在外面跑生意啊。我二舅妈应该在跟我妈一起做腌菜吧，她也喜欢做腌菜。据说，只是据说哈，去年我二舅家情况比我家还惨一点，我二舅直接把房子给卖了，他们在外面租房的钱全靠我二舅妈卖腌菜挣的。”季月道。
“你们家到底腌了多少腌菜？”江枫震惊了。
“我二舅妈做了多少腌菜我不知道，但是我妈听说了我二舅妈卖腌菜的事迹之后，居安思危，生怕我爸这次到外面跑生意又破产了回来得卖房子。所以特意做了一大堆腌菜，还新学了各种各样的果酱和酱菜，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江枫：？？？
“不是我给你吹，当年我爸服装批发生意做得最大的时候，全省一半的服装批发都得经他的手，但凡是我们省做服装业的，谁家没吃过我妈做的腌菜。每年一到冬天我家那个门庭若市啊，搞得跟腌菜批发市场一样。”季月道。
江枫：……
“那你爸现在生意怎么样？”季雪好奇地问道。
“不清楚，应该还可以吧。要是不怎么样的话，我妈和我二舅妈现在应该一起出去卖腌菜了。”季月道。
“那你妈妈之前做的那么多腌菜该怎么办？”季雪灵魂发问。
“不知道，应该是送人吧，我妈也没跟我说。”季月若有所思。
江枫眼睛一亮，一计上心头。
“不如……跟你妈妈商量一下把腌菜卖给我们泰丰楼如何？”江枫露出了属于资本家的笑容。
“哈？”
“季雪，你平心而论，今天晚上咱们吃的腌菜炒饭够不够格上菜单？”江枫问道。
“够格。”季雪表示肯定，“比咱们店销量不佳的扬州炒饭要好吃多了。”
“没错，这供货渠道我们店也有一些，运送绝对不是问题。你们家这个腌菜无论是做炒饭，炒笋，炒肉或者是直接当成单独配送的小菜，都非常棒啊！”江枫一拍巴掌，“怎么样？你去跟你妈商量，我去跟我妈商量，明天咱们就能出结果。”
季月：？？？
我妈事业要焕发第二春了？
难道我家注定要卖腌菜？

第三百六十四章 灵感馄饨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下楼去跟王秀莲同志商量将季月妈妈做的腌菜引进泰丰楼一事。
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江建康同志正在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八成是昨天晚上听江枫说这个腌菜用来炒饭特别好吃所以临时煮的剩饭做腌菜炒饭，江枫刚一进去就闻到了熟悉的腌菜炒饭的味道。
王秀莲同志已经在桌边啃起了玉米。
见江枫来了，王秀莲同志放下了手中的玉米：问道：“儿砸，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妈，昨天晚上我跟季月商量了一下，现在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她妈妈做的腌菜能不能加入到咱们店的供货食材名单上的事。”江枫开门见山。
王秀莲摆摆手，朝厨房看了一眼，非常理智：“吃完再说。”
没过两分钟，腌菜炒饭就出锅了。
在炒饭这件事情上，江枫和章光航加起来都比不上有经营健康小吃20多经验的江建康，江建康炒锅的炒饭，比江守丞和江载德吃过的饭加起来都要多。
江建康将一大盆炒饭端上了桌。
江枫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江建康在炒饭的时候不光加了腌菜，还加了虾仁和肉丝，光是表面江枫就看到了不下7个虾仁，埋在炒饭里的肉丝和腌菜交织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儿砸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就一起吃，你妈最近减肥早饭吃的不多。”江建康道。
“没吃没吃。”江枫道。
江枫深深觉得江建康同志真是太不像话了，在明知王秀莲同志减肥的情况下还要给她炒这种罪恶的炒饭，他作为他们的儿子都看不下去了！
江枫决定以身作则，甘当孝子，帮王秀莲同志把炒饭给吃了。
不光他吃，他还打电话让吴敏琪下来一起吃。
他们这些作为小辈的多吃一口，王秀莲同志就会少吃一口，王秀莲同志少吃一口，就会少长一口的肉。
多么感天动地的母子情呐。
一锅炒饭下了4人的肚，王秀莲直接掠过了江枫去找季月要她妈妈的微信和电话，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
虽然大早上的就吃配料如此丰富的炒饭确实有些油腻，高热量并且不健康，但肉与腌菜与米粒完美融合的感觉让江枫即使和吴敏琪走在上班的路上也依旧念念不忘。
“琪琪，要不今天晚上咱们也煮点剩饭明天早上炒饭吃？”江枫提议道。
吴敏琪心动了，但她很快又犹豫了。她想起今天早上等江枫出门之后，她偷偷称的体重。
“我早上不爱吃饭，你吃吧。”吴敏琪道。
江枫：？
我家琪琪还有这习惯，我原先怎么没发现？
“那就不做了，明天咱们把腌菜带到店里去拿猪油渣炒炒试试，看看味道如何。”江枫道。
“嗯。”吴敏琪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是时候去问一下王姨她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如何了。
……
今天是季月回归工作的岗位累成狗的一天，也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第二天江枫带了半罐腌菜去泰丰楼，准备等午间营业结束之后做盘腌菜炒猪油渣，试试季月妈妈做的腌菜究竟有多百搭。
腌菜引进的事情进展飞速，若是前两年，季月妈妈肯定是看不上卖腌菜这种小生意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季月妈妈甚至都做好了和二嫂一起上街摆摊卖腌菜的准备，突然一下接到了一单价格合理，需求量大且稳定的生意，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王秀莲同志负责和季月妈妈讨论价格和供货量，季月的二舅妈负责解决各种手续及运输问题。毕竟季月的两个舅舅原先就是做腌菜生意的，二舅妈当年也是带着腌菜走南闯北过的人，这方面还是门清的。
与只想着把腌菜用来炒饭的江枫不同，专业奸商王秀莲同志在尝到第一口炒饭时，脑子中就浮现了腌菜的各种卖法和做法。不仅局限于炒菜，炒饭，佐粥小菜，王秀莲同志还准备把腌菜先当做9月份的高级VIP会员小礼品，每人赠送一小罐，等到10月份就可以开始每天限量出售，一副要把腌菜生意做大做强的架势。
这些事情不是江枫所要操心的，他现在比较操心的事情是，后厨好像没有猪油渣了。
难道他真的要为了一份腌菜，大中午的留在后厨自己熬猪油渣？
江枫陷入了沉思。
“枫哥，纯肉馄饨，两份，啊不，三份。”靠近平板不知名的泰丰楼后厨员工大喊。
“知道了。”
每天中午的纯肉馄饨与拔丝山药的争夺战又要开始了，只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胡丽密切观察了这么多天，终于在A11桌发现了之前点过纯肉馄饨，今天又来点纯肉馄饨的客人，连忙跑向传菜台的小窗边
后厨除了从门进入，只有凉菜台和传菜窗口是对外开放的。
“唐糖姐，可不可以麻烦您去跟小老板说一下，他之前叫我留意的客人现在在A11桌。”胡丽深知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入后厨的规矩，尤其是在营业时间。
“行，你等一下。”唐糖放下手中的刀去叫人。
胡丽转而去后厨的门旁边等着。
没过两分钟，江枫出来了。
“你确定看见了之前点过纯肉馄饨的客人？”江枫问道。
“确定，就在A11桌，两个男生一起来的，上次也是他点的纯肉馄饨。是一个衣冠楚楚，单眼皮，头发自然卷，穿着白色黑边的衬衫和黑色八分裤，皮肤很白的男生，人看起来比较颓废。”胡丽道。
江枫：……
姑娘，你不去干情报工作真的是屈才了。
“胡丽，那就麻烦你帮我留住他，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或者你直接跟他说我在做调查统计，可以赠送饮料小菜之类的，等他用完餐了再过来叫我。”江枫道。
“好的，小老板，你放心，没问题的。”胡丽一口应下。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胡丽再次过来找江枫。
江枫将自己剩下的几道菜托付给江建康同志代炒，在点餐系统上的价格江建康的身价比江枫高，客人也不亏。
江枫走到点菜平板边在自己的名字身后按下暂停工作的按钮，就这样穿着泰丰楼后厨的工作服去到了大堂。
后厨的厨师突然跑到大堂里来在泰丰楼并不罕见，顾客们也都习以为常，因为两个老爷子经常出来乘凉，顺便欣赏一下大堂里客似云来的景象。
江枫走到A11桌边上，很快便锁定了胡丽所说的那位客人。
“你好。”江枫主动上去打招呼，“想必之前我们店的工作人员已经跟您说过情况了吧？”
“说了说了，你也坐下吧。”看起来非常颓废就像连续暴干好几天的加班狗一样的青年顾客显得十分拘谨，眼睛有些微红之前哭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却显得隐隐有些兴奋，“刚才那个服务员都跟我说了，我没想到你们干厨师这一行的也这么难，居然连菜品销量好都要被质疑，果然，这年头哪个行业都不容易。”
江枫：……
胡丽都跟他说了啥……
“其实也还好，并没有那么难。”江枫坐了下来，“这次我主要是想根据菜品的事情问您几个问题。”
“你问吧。”青年顾客显得有些兴奋。
“是这样的，请问您一共点过几次纯肉馄饨？”江枫问道。
“3次。”青年顾客道。
“方便说一下你为什么会点这道菜吗？毕竟这道菜的味道……有点……”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这道菜很难吃是吗？”说起这个，青年顾客两眼放光，“江师傅你可能不知道，你这道菜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它真的很有用。”
“有用？”
“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知道，我从头跟你说起吧。”
“是这样的，我是美院的学生，为了参加我们学校的一个比赛所以今年暑假留校准备作品。我们的指导老师非常喜欢你们泰丰楼官博上之前发表的那幅漫画，尤其是那张馄饨的特写，我们老师将其评价为整幅漫画的灵魂，还特意分享到了我们的比赛群里。”
“我们有一位师兄是这个教授带的硕士生，因为听说你们店里真的有这种馄饨在售卖所以他就好奇来尝了一下。”
“然后呢？”江枫追问道。
“然后发现果然很难吃。”
江枫：？？？
青年顾客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不是，是虽然馄饨很难吃，但是却给了我们师兄灵感。我们师兄有一副准备参展的画作卡了很久都没有灵感，结果吃完你们店的馄饨之后突然灵感就来了，吃完就回去闭关画画了，现在还没从宿舍里出来呢。”
“所以你们就……”
青年顾客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灵感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哪怕吃不出灵感，吃出点感觉也是好的呀，所以我们就……但是江师傅，你做的馄饨真的是神了，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第二次吃完回去就有感觉了，都是托你的福，我感觉我这次的画作一定能在我们学院这次的比赛上大放异彩！”
江枫：……
第一次吃没感觉已经哭过一回了，第二次还要过来接着哭找感觉，你们玩艺术的人可真是可怕。
“恭喜恭喜啊，方便说一下你这次画的是什么吗？”江枫随口问道。
“毁灭。”
江枫：？？？
江枫只能用干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现在纯肉馄饨突然爆火的前因后果他都已经很清楚了。
完全就是一群美术生妄图用挂柯南或者挂科比不挂柯南的玄学方式找到自己作画的灵感，关键是还有几个人成功了。
果然，成功的代价是巨大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江枫起身。
“应该的应该的。”青年顾客连连道，激动且拘谨地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那个，江师傅方便，方便和我握下手吗？握我的左手，我是左撇子。”
“哈？”
“我的画最多还有一周就要完成了，全是托你做的馄饨的福，我想和你握下手，再蹭……多点灵感。”青年顾客激动得就像肥宅去参加偶像的握手会一样。
江枫：？？？
你们搞艺术的都什么毛病？

第三百六十五章 文化的亏
8月27日，是泰丰楼全体员工翘首以盼的假……
呸，试菜日。
这是一个大家只需要上半天班就可以享受全天的工资，每月只有一次的重要日子。
同时也是江枫，吴敏琪，季月和章光航相约要去看画展的日子。
这还是江枫第一次体验看画展这种看似高端的活动，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泰丰楼开业已经一个多月了，后厨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大堂的人事变动比较大。王秀莲同志正好借着试菜日宣布最新大堂的人事调动，为此，曾经最重要的宣布菜价调整的事情她都托付给了房梅来办。
8月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月，因为江枫的特价菜的销量终于在8月中旬之后有了飞跃性的增长，很多菜的销量甚至从零直接增长到了个位数甚至十位数，并且顾客十分稳定。
比如说韩贵山，一周至少来泰丰楼吃5天的饭，比上班打卡都要准时，每顿必点腌菜团子。韩老板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腌菜团子销量的半边天，恨不得把腌菜团子当成他的固定主食，VIP包厢的服务员们经常能在上菜的时候看见韩攸信小朋友的脸都绿了。
毕竟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而言，一个腌菜团子下肚之后基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李鸿章杂烩也有了固定的食用群体，由于这道菜量大的缘故，江枫听说李鸿章杂烩的常客们拉了一个群，都是一群996工作制的上班族，每逢双休就来泰丰楼聚众吃李鸿章杂烩。因为担心一桌人围在一起哭影响不好，他们还特意开包厢去吃，可以说是很为酒楼考虑了。
这样一对比，就只有姻缘套餐的销量比较随缘了，毕竟菜包鸡和剁椒鱼头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江枫的特效菜的销量在稳步上升，著名奸商王秀莲同志抓准时机，果断取消了特效菜的特价，顺便将泰丰楼真正的底层厨师周时的两道销量和姻缘套餐不相上下的菜下架。
如果周时再这样咸鱼下去，想必在不久的将来，等泰丰楼招到新的厨师，永久下架的就该是他本人了。
由于没有人有新菜的缘故，后厨结束的居然比大堂还要早一些。王秀莲同志在对大堂员工进行重要讲话，江枫他们也不好去打扰她，就坐在角落里等季月。
吴敏琪预定是下午2点入场的票，画展会一直持续到6点，吴敏琪和季月的原计划是看画展看到5点回家，正好赶上7点那一波江建康做的炒饭。
虽然腌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谈好，季月的二舅妈也没有走完全部的手续，但关于腌菜炒饭的数百种做法已经提上了江建康同志的日程，为了支持江建康同志的研究季月妈妈前几天还特意寄了一批腌菜过来。
就目前而言，比较受欢迎的腌菜炒饭的种类有肉丁腌菜炒饭，虾仁腌菜炒饭，什锦腌菜炒饭，包菜腌菜炒饭，牛肉腌菜炒饭和海陆空腌菜炒饭。江建康同志最近沉迷研究腌菜炒饭，甚至开发出了花椰菜腌菜炒饭，老干妈腌菜炒饭，辣条腌菜炒饭这种丧心病狂的炒饭类型。
大家吃的时候一般都是痛并快乐的，因为在炒饭端上桌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你所要吃的究竟是黑暗料理还是绝世珍馐。
反正泰丰楼离家近，江家人这几天都是直接到泰丰楼来吃炒饭，江奶奶晚上通常都和陈素华有广场舞局或者麻将局，一般都会早早的来，吃完之后打包两份带过去给陈素华和李教授。
唯有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大家都休息，北平的房子餐桌又不够大，幸好上下楼比较方便，所以大家今天晚上的炒饭是分批吃。
在家的先吃，出去玩的中间吃，加班回来的江载德可以享受单人吃最后一批的特殊待遇，江守丞没的吃。
在他找到女朋友之前，他能吃的就只有他亲妈给他做的难吃却充满母爱的健身餐。
江枫觉得等大伯母自己减完肥之后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儿子也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就轮到江载德体验这种生活了。
江枫三人在小角落等了10多分钟，王秀莲就宣布散会了。
等到季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大家准备出发去美术馆的时候，江枫一摸口袋发现他把钥匙落在了更衣室，便让他们三人等一下自己去拿钥匙。
泰丰楼的男女更衣室是邻着的，江枫拿完钥匙正准备推门出去，门刚推到一半，听见了外面人的谈话内容。
“我还以为她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想着法拍小老板的马屁，是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呢。结果到了月底结算还不是在A区待着，也就勉强通过了实习，跟我们一样。”
“你也不看看她那个样子，化了妆也没多好看，可不就只能在A区待着吗。”
“我还以为她能一步登天到楼上包厢去呢，看来她拍小老板的马屁也没什么用呀。”
“小老板又不管咱们大堂，和他套近乎有什么用？齐柔那才是真聪明，刚入职没几天就勾搭上季领班了，混了个迎宾的活又轻松工资又比我们高。不说她们了，你们今天下午有安排什么活动吗，我知道有一家商场的化妆品区在搞促销，6折呢，你们……”
一直待在门后迟迟不敢出去的江枫：……
电视剧里拍的居然是真的，职场八卦传播最广的地方果然是女厕所和女更衣室。
此时江枫甚至还有些遗憾，你们在背后说小话为什么不说我呀？作为泰丰楼的吉祥物老板，偶尔他也想听听员工对自己的真实看法和心声嘛。
听听员工在背后是如何夸他的。
带着遗憾，江枫和大家一起前去画展所在的美术馆。
美术馆离泰丰楼有点距离，中途要换乘两班地铁，江枫四人1点多出发到达美术馆的时候已经接近2点30分了。由于不是周末的缘故，看画展的人并不算很多，偌大的场馆显得有些冷清，门口除了江枫4人之外就只有一位散客，估计里面也没有多少人。
江枫站在美术馆大门口看完了举办画展的这位意大利新锐画家的个人介绍和作品简介，才知道今天展出的画居然只有17幅。
17幅画，除非这个场馆够大，不然江枫有把握在10分钟之内结束今天的行程。
说回来他知道名字的国外画家就只有达芬奇，毕加索和梵高，一直到前天查资料之前他都以为《呐喊》是梵高画的。
等等，《呐喊》是谁画的来着？
等江枫粗略的把整个场馆逛完，用他完全外行的眼光欣赏完17幅画之后，也才过去20多分钟。
只能说这个美术馆比江枫预想的还要大。
然后江枫惊奇地发现，其实吴敏琪看画展的模式跟他差不多，只不过吴敏琪的走路速度比较慢，看见喜欢的画会在跟前停留几分钟，但最多也就两三分钟不会多留，所以当江枫把整个场馆逛完之后吴敏琪才看到第11幅画。
季月看画展的模式比较有特色，有的扫一眼就过去了，有的就一直停在那里看，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
他们4个人之中，居然只有章光航像是正儿八经来看画展的。
于是这场4人行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季月和章光航看画展，江枫和吴敏琪看他们看画展。
看着看着江枫就发现，季月最开始是在看画，但是从她发呆前几秒钟开始，她眼睛盯着的就是画下面的标价。
江枫之前都没留意过画的价格，一眼扫过去当场被震住。
900000。
江枫和季月一起，盯着那一排0陷入沉思。
“季老板，你画过最贵的一张多少钱？”江枫问道。
“2700。”季月盯着画下面的那一串0。
果然，画家和漫画家差的不仅仅是一字，别提季月这种差两个字的伪漫画家，他们差的是小数点前面的几个0。
两人继续盯着0陷入沉思。
吴敏奇发现两个人居然盯着同一幅画在发呆，很是好奇，走上前来，也看见了下面的标价，三人一起盯着0陷入沉思。
“琪琪，你家买画吗？”江枫开始考虑让他未来小孩一个学厨，一个学画的具体事宜了。
“我爷爷前些年买过一副齐白石的画，后来经鉴定是假的。”吴敏琪道。
“我爸原先买过唐伯虎的画，后来经鉴定也是假的。”季月转头，和吴敏琪对视一眼。
姐妹，咱们两家都是吃了文化的亏呀。

第三百六十六章 挖墙脚
哪怕是4人之中唯一一个真正来看画展的章光航，也在一个半小时之内结束了战斗。
4人离开美术馆时江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4点21分，比预定结束时间早了39分钟。难道他要打电话回去跟江建康同志商量一下，看在他是亲儿子的份上，把他们的炒饭往前挪一批吗？
他们这一批都比较瘦，不占位子的。
江枫掏出了手机。
吴敏琪和季月领着他们走进了美术馆附近的一家装修精美的甜品店。
江枫：？？？
甜品店？？？
两人轻车熟路的走进店内找到了一个靠墙的4人桌，灯光柔和，角度正好，这个自拍的绝佳位置，一看这家店的常客。
“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他们家的黑森林蛋糕，黄桃蛋挞还有原味布丁都做得非常不错，饮料的话我推荐气泡水。”季月开始向江枫和章光航推荐甜点。
“我觉得他们家店无糖的拿铁也还不错。”吴敏琪道。
“不加糖的拿铁没有灵魂。”季月提反对意见。
“加了糖的咖啡没有灵魂。”吴敏琪表示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拿铁也不一样！”
“咖啡都一样！”
江枫＆章光航：……
“我要无糖的拿铁。”江枫道。
“我要半糖的拿铁。”章光航道。
吴敏琪和季月顿时又变回了手拉手一起吃甜品一起长胖的好姐妹。
和冷清的美术馆比起来，这家甜品店的生意要好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家面积不小装修精良的甜品店会开在美术馆边上，但是江枫在尝过吴敏琪点的黑森林蛋糕之后，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她俩会专程跑到这里来吃甜品。
味道是真的好，小巧精致适合拍照不说，奶油和蛋糕搭配也恰到好处，入口软绵，巧克力味十足，口感就像半化不化的棉花糖。感觉只要舌头轻轻上抬撞上牙齿，舌头上的蛋糕与奶油就会一起齐齐融化，实际上却颇有弹性，这是江枫在吃第二口时发现的。他尝第一口的时候一时没忍住蛋糕直接顺着舌根滑进了喉咙流向了胃，作为嗜甜如命的江建康同志的亲儿子，江枫的隐藏属性是偶尔会吃一些不符合他猛男人设的小甜品。
这家甜品店可以安排上！
江枫暗暗记住了店名。
下次如果琪琪想吃甜品的话不用麻烦季月陪同了，他才是琪琪的男朋友，这个艰难的任务还是交给他吧。
4点56分，4人用完甜品离开甜品店，出发去地铁站准备坐地铁回家，吴敏琪原定的行程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施。
为了今日的美术馆行程，章光航早上特意没有开车来上班而是坐地铁来的，这也代表着等下他吃完腌菜炒饭还要再坐地铁回家，但即使如此麻烦，也没有改变他要吃腌菜炒饭的决心。
只要尝过一次，就没有人能够抵挡腌菜炒饭的魅力。
更别提江建康今天晚上要做的是海陆空腌菜炒饭，这是大家公认的江建康目前以来做过的最好吃的腌菜炒饭，是江建康这20年来炒饭技术的完美体现。
地铁上了一个多小时，是固定的闲谈时间。
江枫，季月和吴敏奇正在聊暑期档热播的几部剧，章光航站在他们旁边假装能听懂他们讲话，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作为对国产剧的印象还停留在10年前的名副其实的老章，他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潮流了。
聊着聊着，江枫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今天晚上季雪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江枫问道。
“阿雪？她说她自己在家里煮面条就行了，她胃不太好，这段时间天天吃炒饭吃得她有点胃疼，她得缓两天吃点面食。”季月道，突然也想到了一件事情，“你们后厨9月初要进行公开招聘吗？”
“公开招聘？”属于后厨的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不知道？王姨没和你们说吗？”季月有些奇怪。
江枫心想我妈有事怎么可能会跟我说，当初她和我爸一声不吭地就把A大附近寸土寸金店面给买了，这么大事也没跟我说过一个字儿。
“为什么突然一下要公开招聘，你们大堂裁员了？”江枫问道。
“对。”季月点头，“房姐和王姨准备把这个月没有转正的员工全部裁掉。”
“有多少？”吴敏琪有些好奇。
“十个左右吧，数量还不少，都是工作能力不足或者工作上出过差错的，之前那个接电话的也在名单里。”季月道。
“怎么突然一下要裁这么多？”章光航在酒楼管理类方面比江枫懂得要多一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资金运转不足？”
以泰丰楼每天的日流水，怎么算都不像是会赤字的样子，如果泰丰楼都亏本了，那八宝斋估计早就破产要靠卖地皮还债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最开始王姨说的明明是第一个月没有通过试用期的，可以暂留一个月再观察一下。现在突然一下变得这么严厉，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房姐正在劝说她原先在魔都工作那家酒楼的同事跳槽来我们这，既然是房姐亲自出面挖人，肯定有事儿要发生。而且我听其他店的姐妹们说，北平有不少老牌酒楼都在联系装修公司重新装修，最近大家的动作都不小。”季月分析得头头是道。
听季月这样一说，江枫突然也想起来一件他曾经没有在意的事情。前两天凌广昭亲自出面从外地挖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厨师回八宝斋，凌广昭三天两头挖人墙角这件事情大家都习惯了，而且他的挖人往往以失败而告终。
之所以这次凌广昭挖人的行为能引起江枫的注意，是因为这次是他专程坐飞机去外地亲自面见这个厨师，而且据传他开出了一个不符合市场行情的高价，所以这次撬墙角才能撬得如此轻松。
凌广昭突然高价挖厨师，北平许多老牌酒楼同一时间准备装修，泰丰楼裁员迫不及待的要补充新鲜血液。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江枫在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来一个成语。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北平餐饮业难不成要出什么大事了？
这是要打仗的节奏啊。
难道是在泰丰楼开业之后生意愈发红火，所以导致曾经的五皇——八宝斋，同德居，永和居，如意坊和顺和楼心生警惕，想要先下手为强结束这六皇争霸的局面，一家独大，一统北平餐饮业，完成前人所谓完成的事业。
或者是凌广昭其实这些年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打着四处挖墙脚的招牌实际上是在各处招揽和发现人才。这次他挖墙脚挖来的厨师就是传说中不出世的中华小当家级的特级厨师，而其他的酒楼察觉到了凌广昭的阴谋，纷纷联合统一起来，决定对抗邪恶势力八宝斋。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江枫想到了很多，越想越偏越想越离奇，甚至在脑中还加上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战斗特效。
出来吧，特级……
咳咳。
江枫表示这完全是因为他小时候中二漫画看多了。
江枫和吴敏琪对视一眼，又齐齐将目光转向章光航，他一向消息灵通，若是厨艺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绝对清楚。
这段时间忙着谈恋爱，没有关心其它事情的章光航：……
“我也不知道。”章光航道，“没听说过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你们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能知道些什么呢，算了，我去问问我在八宝斋的姐妹吧。”季月掏出了手机。
江枫看季月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你居然还有八宝斋的姐妹？”
季鸽子，你现在思想很危险呐，我怀疑你在资敌呀。
“对啊，我和八宝斋那边的领班很熟的，你们厨师有厨师群，我们领班也有领班群啊，我和八宝斋那边的领班天天朋友圈互相点赞呢。”季月表示她现在虽然没钱，但她朋友多呀。
“虽然他们八宝斋的饭菜味道不咋地，但他们八宝斋的服务管理是真的好，我觉得等哪天八宝斋倒闭了，咱们可以把八宝斋的领班挖过来。”季月道，“她可是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毕业的呢。”
江枫：(&#183;A&#183;)
凌广昭，没想到吧，你天天到处挖别人墙角，现在你的墙角也被人惦记上了。
“好好干。”江枫拍拍季月的肩，“挖到了我跟我妈商量一下给你加工资。”

第三百六十七章 好姐姐组合
等到江枫4人回到家时，正好是吴敏琪所预计的吃吃炒饭的时间。
王秀莲同志已经和大伯母去健身房，准备将刚刚所涉入的罪恶的卡路里，通过健康运动的方式消耗掉，至于消耗多少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江枫等人一踏进客厅，就闻到了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的炒饭的香味。
中央空调开着，厨房的门也没有全关，留了一条大约10厘米宽的缝。已经被消灭掉的海陆空炒饭和正在锅里马上就要出锅的海陆空炒饭的新旧香味结合到一起，在客厅饭厅乃至房间里四处飘散，在大家的鼻尖翩翩起舞，让人沉醉。
虾仁，牛肉，猪肉末，金枪鱼，鸡蛋，包菜和大家所熟悉且热爱的腌菜，就是这个配方，就是大家所喜爱的海陆空炒饭！
江枫精神为之一振，因为不停乘坐地铁而带来的疲惫感顿时消失无踪，垂死病中惊坐起，冲进厨房大声喊。
“爸，我的那份要双份虾仁！”
“知道了，去外面等着吧。”江建康一边颠着勺一边乐呵呵的道，炒着炒着还要停下来犒劳自己一勺牛肉酱。
牛肉酱是季月妈妈的最新力作，用了全新的配方，连季月都没有事先尝过，和上次那批腌菜一同寄过来的。由于王秀莲同志对这种口味的牛肉酱不是很感兴趣，江建康便大着胆子将这两罐牛肉酱全都贪污了，绝口不提季月妈妈还寄了牛肉酱过来的事情。
自从腌菜炒饭风靡江家之后，季月妈妈在江家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两位老爷子，被扣上了无所不能的标签。就算是公认的非常难吃不建议食用的南瓜干，都被大伯母在闲暇之时当红薯干嚼吧嚼吧啃了吃光了。
江枫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吴敏琪，季月和章光航已经在餐桌旁边排排坐了。
“枫枫，江叔吃了没？”吴敏琪问道。
“肯定吃了，我爸不会饿着自己的我刚刚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在吃什么酱。诶，是什么酱来说，我好像没见过这种酱，你等等我进去问问。”江枫转身又进了厨房。
这一进一出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江建康已经吃上了刚出锅的炒饭。
老爷子的5个儿子中，江建康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壮的，甚至还不是厨艺天赋最好的，但他却是公认的最会偷吃的。
从学厨开始，江建康同志就将偷吃这一项技能无师自通，并通过不断的自我学习和训练日益精进。
如果老爷子在骂儿子的时候没有夸大其词的话，江建康同志在厨艺还不是很好的时候，偷吃水平就已经很高了。并且一直有很良好的自我鉴赏能力，在他还没有从老爷子手里接过国营大厨的职位时，每每炒菜只要感觉自己发挥特别好就忍不住要偷吃两口，经常还没到午饭时间就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不过厨师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吃呢？吃一口是尝味道，吃两口也是尝味道，吃三口四口依旧是尝味道。但江建康同志与别的厨师不同，其他厨师尝味道是一小口，江建康同志是一大口，而且以他的嘴容量通常两口下去小半盘菜就没了。
也不知江建康同志到底挨了多少打，才改掉他这个炒菜时大口尝味道的毛病。也不能说改掉了，只能说在国营饭店时有所收敛，后来江建康同志开了健康小吃之后依旧热爱尝味道。反正一盘辣椒炒肉，只要你辣椒放的够多，表面上铺的肉块够大，客人就看不出来实际上到底有多少肉。
“爸，你刚刚吃的是什么酱啊？我怎么原先没见过？”江枫问道。
“酱？什么酱？噢，我刚刚吃的那个呀，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我在门口超市买的牛肉酱，闻着挺香的，我刚刚就想尝尝试试明天做个牛肉酱炒饭。”江建康开始装傻充愣，快速将锅内的炒饭盛出来，装了一个大盘子，塞给江枫。
“儿砸，先拿出去吃垫垫肚子，我现在给你炒双份虾仁的。”
江枫不疑有他，端着炒饭出去了。
拉厨房门的时候江枫还在想，没想到楼底下超市卖的牛肉酱居然闻着这么香，改明儿他也要去买一罐回来尝尝。
江枫将特大份的炒饭单手端上桌，动作娴熟，姿势标准，一如之前在健康小吃和健康炒菜馆充当端菜小工角色时一样。
一看就是个熟练工。
“我刚刚进去的时候看见我爸在吃，而且应该吃了不止一勺，所以这盘炒饭味道应该还不错，大家趁热吃。”江枫道。
其余三人纷纷动勺。
“啊，delicious！”季月一脸满足，甚至说起了英语。
“嗯，おいしい（好吃）。”章光航不知为何突然说起了日语。
吴敏琪正在咀嚼炒饭的动作突然顿住，开始在大脑中飞速搜索好吃的各国语言的说法，最终，嚼了两口将口中的炒饭咽了下去。
“味道巴适的很。”
江枫：？？？
江枫一时有些茫然，没想到这年头不会几门外语或者方言连炒饭都吃不了，勺子捏在手上却又不敢去伸，一时间竟有些痛恨为何自己小时候没有跟江奶奶学着说几句当地的方言。
突然，江枫灵光一闪，伸勺从盘中咬出满满一大勺炒饭，炒饭中包裹着一颗闪亮的虾仁，入口，咀嚼，咽下。
“Taste good！”
很快，一大盘炒饭便被4人瓜分干净。
有过丰富的吃主食经验的人都知道，粉面饭这种主食，尤其是做的特别好吃的主食，若一次性吃个尽兴就会十分满足甚至，甚至还会因为饱腹感而产生一种这个东西也不过如此感觉。
但若是分量不够，只是堪堪垫了个肚子，让人觉得我才刚尝了个味怎么就没有了，便会让人欲罢不能，甚至成为永生难忘的记忆。
现在江枫4人大概就处于这种欲罢不能的状态。
所以说，人呐，还是不能吃的太饱了。
下一份炒饭还在锅里，江枫4人只能坐在餐桌边等，就像4只嗷嗷待哺的小鸡仔一样。
“真的不用叫季雪下来吗？我觉得今天的炒饭特别好吃诶！”江枫道。
“那是因为你饿了。”季月一语中的，“阿雪她肠胃不太好，本来就不能多吃米饭，炒饭这么油腻她肯定不能吃。”
“肠胃不好不能吃米饭吗？”江枫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阿雪她是这么说的，说什么……米饭是寒性的还是凉的，反正就是肠胃不行的时候少吃米饭，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季月道，拿手机看一下时间，“哎呀，都快7点了，现在她应该正在和她妈妈打视频电话呢。”
“她和她妈妈打视频电话还有固定的时间吗？”吴敏琪好奇地问道。
“有的，她爸妈现在搬到乡下去住了，他们那个村子里只有两三户人家平时在乡下住，都是年纪很大的家里都没有网。然后阿雪她家也没有装宽带，她妈妈只有在每周送她爸到县医院做透析的时候才能蹭到超市里的网和她打视频电话。”季月道，“一般都是一周一次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她妹妹呢？”江枫追问道，他对季雪这个拿了真假学院剧本的妹妹印象非常深刻。
“在镇上的初中住校，好像暑假也没回家留在镇上的超市里打工了。”季月道，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江建康就端着炒饭出来了。
“双份虾仁，儿砸，多吃点！”江建康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爸，你要不要歇会儿？”江枫劝道，“您这都在厨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是啊，江叔叔，你歇一会儿吧。”季月附和道。
“对啊，江叔要不要一起来吃点，你这还没吃饭吧？”吴敏琪问道。
“不用休息，今天才炒多少份呐，原来我还在z市的时候一天能卖出百八十份炒饭。我再去给你们炒两份，然后我就要去研究一下我那个牛肉酱炒饭了，你们先吃着。”江建康现在炒饭热情高涨，没人吃他都要炒。
大家纷纷开始吃炒饭，季月也忘了她原本想说什么，脑子里心里只剩下炒饭了，别提面前的这份还是双份虾仁，江枫特供板海陆空腌菜炒饭。
“江叔做过牛肉酱炒饭吗？”季月吃着碗里的就开始惦记还没有的了。
“没做过，我爸只做过老干妈炒饭，不过那个牛肉酱闻着还挺香的，我之前在厨房里闻到了。”江枫道，伸出勺子对准盘里的虾仁。
“那等会就派江老板你先尝一下，然后告诉一下我们好不好吃。”季月决定把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江枫。
半个小时之后，4人结束了阴暗的炒饭交易，各回各家。
季月回家一推门，就看见季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可是一件稀罕事，季雪应该是季月认识的年轻人当中最不爱玩手机，也不太会玩手机的存在了。哪怕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做菜上的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平日里只要闲下来也是抱着手机续命的。
见季月回来了，季雪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道：“阿月，快帮我看看，我该给我妹买什么辅导书好。”
季月：？？？
“你妹应该是开学初三吧？”季月问道。
“好像是，我刚刚和我妈打视频电话，我感觉她有点担心我妹的学业。我们没有办法给她找补课老师也教不了她，所以我想说给她买几本辅导书让她自己做。”季雪道。
季月：……
你妹收到这份爱的礼物，恐怕会开心地哭出声来。
“你知道初三练习题买什么好吗？”季雪问道。
“《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季月脱口而出。
季雪记下：“还有呢？”
“还有？”季月想光是9门功课的五三就够她妹写了，没想到季雪居然还准备给她妹再来一点。
“让我想想哈，我这也毕业好多年了，我弟当年也没写过这种辅导书。我记得我原先做的好像是《天利38套》，《轻巧夺冠》，还有王后雄那些什么书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你看着买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题。”季月表示自己也是初中毕业很多年的过气老学姐了。
“好，我去看看。”季雪表示自己都记下来，将手机递给季月，“你看看这些字我没记错吧。”
季月接过手机，肯定地点点头。
季雪埋头挑书去了。
经季雪这样一提醒，季月突然想起来，季祺然这个小兔崽子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写过王后雄。
真是太不应该了，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就算季祺然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国际学校，他也不应该没有写过王后雄。
季月打开手机，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支付宝余额和银行卡余额，秉承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大不了下个月我就重新接单的想法，咬咬牙下单给季祺然买了全套王后雄。
秉承着王后雄和五三更配哟的原则，季月又给季祺然买了一套五三。
哎，我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好姐姐。
季月默默放下了手机，和季雪对视一眼，露出了好姐姐的微笑。

第三百六十八章 离家出走
9月1号是万众期待的大型灾难片《开学》全国同步上映的日子。
A大今年大四生返校的日子比较晚，定在了9月6号，江枫也不用急着回A市，还可以再准备几天。
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的事情李教授已经帮他解决好了，李教授作为一个在A大物理系有40多年教学经验的老教授，物理系有不少年轻讲师乃至副教授甚至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有他出面，区区一个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的事情自然没有问题，反正也只是挂名，毕业论文的具体事宜李教授会指导江枫的。
但9月1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从市高中转到县高中的季祺然开学第1天就收到了来自他姐的爱心大礼物。
一个特大号的纸箱，分量还挺沉，季祺然第1次抱的时候都没有抱起来。
季祺然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姐心疼他要在学校洗衣服，特意给他买了个小型洗衣机，心里还有点小感动，心想虽然我姐姐暑假揍了我很多次，但她果然还是爱我的。
“同学，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分量还挺沉的，你一个人搬不搬得动，要是搬不动回去叫你同学过来帮忙呀！”传达室大爷非常热心。
县高中地方不大，学校后门的传达室离宿舍楼也就几步路，季祺然想了想觉得这么沉的箱子光凭他一个人很难搬得动，决定听从大爷的话回宿舍搬救兵。
季祺然去拿快递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由于是开学第1天不用上晚自习，他回到宿舍的时候5个室友都在。
季祺然本来只想抓两个壮丁帮他一起去搬快递，但是其他人都很好奇开学第1天就寄到的快递会是什么东西，再加上学校后门的传达室离宿舍又很近，一伙人便一齐跑去看热闹了。
传达室大爷见季祺然居然一口气拉了5个壮丁过来心里一惊，没想到我这小子看着这相貌平平，人缘居然这么好。
“同学，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要是能分开拿的话，就你们6个人分开拿吧，这么大个箱子又没有把手你们搬回去也费事，要是能分开就分开拿吧。”传达室大爷看上了季祺然的大号纸箱。
通过刚刚走的一段路，季祺然脑子也清醒了。他认真的思考过了，以他姐的风格和目前的钱包厚度应该不会突然大发善心给他买一个小洗衣机。这个大箱子里装的八成是一些季月不想要的废弃物品，留着占位子，丢了又心疼，所以便一口气全都寄给他。
“行，大爷您等着。”季祺然掏出宿舍钥匙，熟练地拆快递。
一开箱，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箱子的辅导书！
摆的最上面的赫然是五颜六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崭新，光滑，甚至还反着光，让包括季祺然在内的六位高二学生看着都有些腿软。
包括传达室大爷在内，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一大箱子的辅导书得做到何年何月才能做完呐？
“你姐给你寄了……一箱辅导书？！”季祺然的室友惊呼，最后两个字甚至破了音。
“应……应该不是吧，可能底下都是一些杂物，就是最上面有几本辅导书。应该是这样的，我姐应该不会给我寄一箱辅导书，我姐那么穷，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多辅导书，我听说现在辅导书可贵了。”季祺然小声嘟囔自我安慰，然后开始把上面的辅导书搬出来。
第一摞，高一五三全科目。
第二摞，高二五三全科目。
第三摞，高三五三全科目。
第四摞，五三高考总复习全科目。
上面是五三，中间是王后雄和一些试卷，压最下面的是店家见季月买的多随机附赠的几本薛金星。
看着这一本本熟悉的书，书上印着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季祺然的一个室友不禁感慨道：“还好我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姐。”
季祺然：……
作为一个没有写过国产辅导书的高二学生，季祺然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祺然默默掏出偷偷藏的手机，开始给季月发表情包轰炸。
“这些东西……好做吗？”季祺然问道。
“哥们。”一位室友一脸沉重的拍拍季祺然的肩，毅然决然地搬起地上的一摞辅导书，“自求多福，我们只能帮你搬回去了。”
“自求多福。”其余四人齐声道。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季月想到3号就要发工资，心里还有点小雀跃。
前两天一时冲动给季祺然买了那么多辅导书，导致她现在经济十分困难，已经到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矿泉水，都不敢看怡宝只敢买康师傅的地步了。
今天章光航休假不上班，季月没法秀恩爱，决定和季雪一起回家。
季月在更衣室里一拿到手机，看见季祺然发来的铺天盖地的表情包，就知道辅导书应该已经寄到了。
“阿雪，你给你妹买的辅导书到了吗？咱们买的是同一家店，我看了一下那家店是从粤省那边发货的，你妹应该比我弟弟早收到，我给我弟买的他今天已经收到了。”季月问道，和季雪一起离开泰丰楼。
“我妹没有手机，就算她收到了也没有办法和我说呀。”季雪道。
“那你地址和电话填的是谁的？”季月追问道。
“地址填的是她们学校，电话填的是她们班主任的电话。”季雪道。
季月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10点，她们班主任应该还没有睡，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毕竟几百上千的东西呢，要是有损坏啊或者不对的，你还能及时联系商家退换货，不然时间长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季雪觉得有理，便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她妹妹班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房老师吗？我是季夏的姐姐，我想……”季雪话还没说完，人就愣在了原地。
季月走了两步发现即使停在原地不走了，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错愕，有些疑惑地看向季雪。
“不可能啊，这……”
“那她现在人呢？您有她的消息吗？我以为她还在学校上课呀，她和我们说她今年暑假留在镇上打工，一直没有回家，现在也没有回家！”季雪急了，十分激动，“她也没有找我们要高中学费，她连生活费都没有找我们，我一直以为，我……”
“对，麻烦您了，麻烦您联系一下她的同学，要是有她的消息第一时间和我打电话。”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家……还是麻烦您了，谢谢，麻烦您了。”季雪挂了电话。
“怎么了？”季月有点懵了。
“我……我妹……房老师……”季雪一时有些语无伦次，都快急哭了。
“别急，咱们别站在路中间，咱们去旁边慢慢说。”季月把季雪拉到边上，“怎么回事，你妹怎么了？”
“房老师说，我妹已经毕业了。”
季月：？？？
╭(&#176;A&#176;`)╮
“毕业？你妹妹不是明年中考吗？”季月震惊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明年中考，我们……我家……我这几年都很少回家，然后她一直都是在学校里住校，我们其实也……这些年家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我今年过年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她和我说的她明年中考，我……”季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家里总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有太多的人需要去关心，他们总是习惯性的去忽略季夏。
忽略季夏的生活，忽略季夏的成绩，忽略季夏的爱好，甚至忽略了季夏的想法。
季雪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季夏要骗她们。
季月努力整理了一下思路：“所以说，其实你妹妹可能已经离家出走两个多月了，但是你们一直都没有发现。”
季雪有些绝望地点点头。
“她没有手机，或者说，她有你们也不知道。”
季雪点头。
“她有身份证吗？”季月问道。
“有，之前她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就给她办了，一直是她自己拿着的。”季雪都快哭了。
“报警吧，赶快打电话给你妈，让她去你们当地的警局报警。”季月也没有别的办法。
未成年，中二少女，有身份证，之前拿的还是真假学院的剧本，离家出走两个多月，如果季夏身上钱够的话都够她从粤省跑到北平了。
“对了，让你妈去联系一下她的同学或者你家的亲戚。你妹这个年纪离家出走，就算她胆子再大自己偷偷攒了一些钱，如果没有人跟她一起或者教唆的话，估计她也不敢这么做。”
季雪只能点头。
“你要回家吗？”季月问道。
“要！”
“那你现在就先看车票，看看能不能买到明天的票，你直接跟王姨说她肯定会准假的，或者我帮你和她说。要是钱不够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我帮你找江枫借点。”季月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贫如洗。
“好了。”季月牵起季雪的手，柔声道，“咱们先回去收拾行李，能走的话明天就走。别慌，有些事情慌也没用。”

第三百六十九章 祝您生活愉快
当天晚上季雪和季月都没有睡觉。
季雪在给她妈妈打完电话，收拾完行李，准备好钱之后，就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盯着手机看。
她这个手机是来泰丰楼工作之前买的新手机，还是她外婆偷偷拿钱给她买的手机。
她外婆已经70多了，独自一人住在村子里，用着舅妈淘汰下来的比她之前那个开一个应用都要两分钟的旧手机还要慢的智能机。
但是她外婆却拿着攒了多年的钱，托人给她买了一个精挑细选后的新手机，在她买了高铁票准备出县里坐车的头一天特意赶到她们家，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不由分说的把袋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小雪呀，我听你妈说你这次去北平工作是正式的工作，不是像先前那样给别人打零工。你这次能签合同，还有五险一金，是个好工作，这是件好事，外婆没什么能给你了。过年的时候萍萍姐不是说你的手机慢到不能用了吗，外婆就给你买了个新手机。去北平以后好好跟新同事相处，多交点朋友，有时间的话也谈个恋爱，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别天天老穿个裤子，女孩子家家的穿裙子好看一点。”
季雪又想起过年的时候，外婆把她偷偷叫到一边塞给她200块钱，小声叮嘱她：“小雪呀，外婆知道你们家这两年比较困难，但这大过年的也不能总让夏夏老穿那几件旧衣服。你懂事外婆是知道的，你有空也跟你妈说说，让她也花有点心思在夏夏身上，我看夏夏这两年都不怎么说话了。你慧慧姐萍萍姐她们天天抱着个手机不跟别人说话，夏夏她没有手机也不和别人说话，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样天天一个人在角落里发呆着谁都不搭理的。我听你舅妈说夏夏她成绩不太好，成绩不好没关系但人总要开朗一点，你是她姐姐，你要是有时间你也多陪她玩玩，你小时候慧慧姐和萍萍姐不都天天带你一块儿玩的吗？”
季雪记得，后来她因为不知道该给季夏买什么衣服，怕自己买的款式她不喜欢，所以就直接把200块钱给季夏了让她自己去镇子上买。
等等，两百块钱。
季雪想起来了，她是今年过年要离开家之前问的季夏她读到初几了。
季夏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离家出走了。
想着想着，季雪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突然，电话响了。
“喂，小雪啊，你那里有没有夏夏的照片？我刚刚打电话去问了你舅舅，你舅舅说报案的话一定要提供近期的两张照片，我在家里全都翻遍了一张给妹妹的照片都没有。”季雪的妈妈带着哭腔。
季雪只觉得舌根发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妈你先别急，明天我就回去。现在太晚了，等明天早上我打电话问一下夏夏的班主任，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夏夏的照片。”
“小雪，夏夏都离家出走两个多月了，你说，要是找不到了可怎么办？”
“她才多大啊，她初中都没有毕业，她这是跟谁学的居然还离家出走，她……”季雪妈妈在电话那头已经泣不成声。
“妈，夏夏已经毕业了。”季雪道。
季雪妈妈愣住了。
“您还记得我们有多少年没给夏夏过过生日了吗？您知道夏夏爱吃什么吗？您知道夏夏都有哪些朋友吗？我们甚至连夏夏的照片都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读的书。”季雪突然一下陷入了焦躁，她生气于季夏就这样离家出走，又埋怨父母这些年对季夏的忽略与不关心，更怨恨自己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妈，这一切是我们造成的，不能全怪她。”季雪挂了电话，又狠狠地给了自己几巴掌。
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发呆直至天明。
季雪妈妈在电话那头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突然放声痛哭。
第二天一早，季雪和季月一人顶着一个大黑眼圈，在客厅实现了会面。
与自责痛苦了一晚上的季雪不同，季月这个晚上过得可谓是精彩纷呈。
季月先是打电话给了江枫告诉了他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旁敲侧击确定王秀莲同志没有入睡之后，又打电话给了王秀莲。
季雪请假可是泰丰楼的大事，要知道她的瓦坛花雕鸡的预约可从来都是爆满，经常有客人因为预约不及时而导致预约失败把火撒到接电话的服务员小姐姐身上。
现在季雪请假，原本预约好的一个星期之内的瓦坛花雕鸡全部都得取消。
昨天晚上季月先是和王秀莲同志商量了一下取消后的赔偿问题，又打电话跟房梅确认了一下预定名单，然后就发了一个晚上的短信。
总有那么几个客人，人在国外由于时差关系第一时间看到了短信然后打电话过来骂人。
又总有那么几个客人大晚上不睡觉，第一时间接到了短信然后打电话过来骂人。
依旧是总有那么几个客人，大晚上虽然睡了觉，但是朋友没睡觉又恰好接到了短信，于是打电话向他询问情况，然后再打电话过来骂人。
季月基本上挨了一个晚上的骂。
被骂到手机都快没电了，还得一边充电一边被骂。
被骂了一个晚上，各地方言的骂法都听过了的季月有气无力地冲季雪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
“早，阿雪你几点的车呀？”季月问道。
“8点45分的。”季雪冷静了一个晚上知道这种时候，无论是怪别人还是怪自己都没有用，现在倒镇定了许多。
季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6点17分，要不了多久各位客人们就该陆续醒来起床看手机了，然后她估计要被一连串的电话轰炸给骂个狗血淋头了。
今天上午该把手机交给谁来接电话比较好呢？
“那不急，你6点半下楼去楼下买个包子就行了，多买几个或者去便利店买两桶泡面带到火车上吃。”季月叮嘱道，下一秒电话就来了。
“喂，您好，这……”
“你们这家店是怎么回事啊？预约的时候就麻烦的要死，高级VIP跟摆设一样，好不容易预约到了今天中午就是我们的了，又跟我说什么厨师临时有事没有办法做了，你们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客人当一回事啊？你们这个样子我可以去告你们的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的厨师家里临时出了一点事，这道菜也没有别的厨师可以……”
“什么叫你们家的厨师家里临时出了点事，谁家里没有事啊，就你们家厨师有事我们没有事是吧？出了事的可以不用工作，出了事的可以把客人当猴耍吗？顾客就是上帝你们都不懂啊，没有我们这些客人你们就等着破产喝西北风吧，把电话给你们领导，我要跟你们领导说话！”
季月：？？？
“这位客人，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所以我们会给您一定补偿的，比如说菜金打8折或者赠送您两份八宝栗香鸽……”
“别拿那个什么打折或者送东西来糊弄我们，价格还不都是你们定的，一只破鸡就敢卖2000多块钱，现在还拿什么八宝什么鸽来糊弄我们。把我们当猴耍呢？我告诉你，我老公预约你们家那个什么破鸡是要请顾客吃饭的，现在我老公的单子要是黄了我跟你们没完，和你这种鬼服务员我说不清楚，我说什么你估计没有办法理解吧，把电话给你们领导，我跟你们领导讲话！”
季月：？？？
“所以您是选择不要八宝栗香鸽的补偿改成菜金打8折是吗？”季月道。
“鬼才让你们那个什么破鸽呢，才打8折你们糊弄谁呢，我告诉你，最少要给我打6折，不然我翻脸，我去告诉你们信不信！”
“好的，您的意见我已经收到了，现在还不是上班时间，等到上班之后我会反映给我们的领导，所以您今天中午预定的包厢是要还是取消？”季月继续道。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会说人话呀？我不是说了今天中午这顿饭是我老公要请顾客的吗？我告诉你菜金最少要给我打6折，不然我……”
“请问您预定的是哪个包厢？麻烦报一下啊，姓氏和手机尾号。”
“二零七包厢，姓杨，7061，我告诉你啊，你这什么态度啊？我去举报你你知不知道，我让你被开除，你算……”
“好的，您的要求我已经收到了，我这边还有其他客人，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祝您生活愉快。”季月果断挂了电话，把手机忘沙发上一丢，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本本在杨，二零七包厢后写了个八折，然后画了个大大的叉在上面。
“阿月，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刚刚电话那头脾气暴躁的女士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所以季雪也听了个大概。
“没事，这个还不错了，至少骂人没带脏字。”季月道，“家里有事大家都能理解，这种客人只是少数，别放在心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国14亿人口呢，什么人碰不到。”
“你先确认一下东西有没有忘带的吧，然后就赶快下楼去买包子，今天是工作日，你又带着个大箱子。要是赶上上班早高峰挤不进地铁就完了，快下去吧，哎，我这又来了个电话，你先下去吧。”
“喂，您好这里是……”
“对对对，实在是很抱歉，主要是我们的厨师家里出了点事情，您要是能谅解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八宝栗香鸽再多送两份？您这个要求真的让我们很难办，你也是知道的，八宝栗香鸽这道菜做起来也比较复杂，而且我们店里也是只有一位厨师会做这道菜。”
“味道您可以放心，绝对是相当正宗的，我们店里这位厨师的八宝栗香鸽是孙冠云老师傅手把手教他的。对的，您放心，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孙继凯您知道吗？就是孙冠云老先生的大孙子，他之前就是在我们店里工作的，所以我们店的味道……”
“好的好的，VIP6号包厢是吧，程先生，好的，您意见我会和我们老板反映的，祝您生活愉快。”季月挂了电话，发现季雪还待在玄关没有走。
“阿雪在这发什么呆呢？快下来去吧，你等一下真误了火车哭都来不及。”季月催促道。
“帮我向江枫，还有王姨，房姐她们带声谢谢。”季雪道。
“放心我会的，你家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你没有办法确定的随时打电话来问我们，缺钱的话……我帮他们找江枫和老章借。”季月笑笑。
“谢谢。”季雪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
季月刚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顺便再敷个面膜，电话又响了。
“喂，您好，程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厨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这种事情比较私人，所以我们一般不……”
“您家里是粤省那边的是吧？您儿子在公安系统工作，您女儿在医院工作是吧？那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愿意帮一下忙的话……”
“6份八宝栗香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我可以现在就向我们老板反映，好的好的，加这个手机号的微信是吧？好的，我知道了，具体的事情我们微信再说？”
“好的，好的，谢谢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第三百七十章 裁员名单
季雪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季月这边的工作还没有停止。
大多数客人在接到季月发过去的短信之后，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疑惑，最后一个反应是狂喜。
瓦坛花雕鸡的预约只是往后推迟，不代表吃不到，泰丰楼赔偿的八宝栗香鸽可是真真正正能吃到嘴里的，而且是在短时间之内能吃到嘴里的。
大多数人打电话过来都是和程先生一样，先是装作生气的指责两句，然后再询问能否把赔偿的八宝栗香鸽多加两份。
多加两份当然是不可能的，老板只有一个，累死了可不能……
不对，如果累死了的话……
季月的想法逐渐危险。
季雪突然请假所带来的影响基本解决了，就是苦了江枫，虽然八宝栗香鸽的制作难度没有瓦坛花雕鸡那么高，只要灶够多让江枫同时做上十几份也不是问题，除了最后的勾芡其它步骤吴敏琪和章光航也能帮帮忙，但架不住量大。
江枫一天能做多少份八宝栗香鸽和赔偿给各位客人的八宝栗香鸽应该如何分配的后续问题可以过了今天再商榷，毕竟今天的进货单上并没有乳鸽这一项食材，江枫就算想做也没有食材给他。
被电话轮番轰炸了一个晚上的季月此时只想让她的手机安静一下，然后去泰丰楼随便找一位可爱的壮丁来继承这个手机接下来需要接听的电话。
季月本来想先敷个面膜再出门，但是等她查看了一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囤货，又看了看自己的支付宝，微信和银行卡余额以及花呗欠款，再大致算了一下即将能拿到手的工资之后当场选择放弃，抹了个面霜随便化了个淡妆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就出门了。
等季月到泰丰楼的时候，房梅和王秀莲已经到了，季月因为在路上接了几个电话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相对而言到的比较晚。
“不好意思房姐，王姨，路上被几个电话耽搁了，所以来的有点晚。”季月一进门就冲在前台拿着几张表格讨论事情的房梅和王秀莲一脸歉意地道。
“没事，事发突然，看你这个样子也是一个晚上没睡吧。客人们的反应怎么样？”房梅表示理解。
“极少数客人非常不满，大多数客人都表示理解，不过还有将近一半客人没有打电话过来，我准备等到下午3点以后再一一打电话过去询问。”季月道。
“这件事情先不急，月月你随便找个小丫头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做就行，我和房经理有其它的事情要和你一起商量，你等一下换好了衣服就去监控室找我们。”王秀莲道，开始整理表格。
其它的事情？
季月一愣，随即点头。
季月从更衣间换好衣服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齐柔，毕竟以齐柔的亲和力和甜美的声音用来接这种电话和客人解释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在大厅转了一圈季月都没有看见齐柔觉得有些奇怪，正想打个电话问一下她在哪里，胡丽就抓准时机迎了上去。
“季领班，我看您好像在找东西，需不需要我帮忙？”胡丽笑着问道。
“你知道齐柔在哪吗？我找她有点事。”季月问道道。
“她早上来的时候肚子有些不舒服，刚刚跟房经理告了假去附近的药店买药去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应该就会回来了，不会耽误工作的。”胡丽道。
半个多小时。
季月现在可等不了半个多小时。
见季月面露难色，胡丽接着道：“如果您有急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季月对胡丽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只是记得她人缘似乎还不错，每次午休和下班的时候总能和一群好姐妹一起进进出出，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是个长袖善舞的人。
如此善于交际，想必接听一些来者不善的电话也不是问题。
“也行，事情其实也不复杂，后厨的季雪厨师你知道吗？”季月问道。
“知道，咱们店的招牌菜瓦坛花雕鸡就是她的拿手菜。”胡丽答道。
“她昨天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情，今天回家了，所以先前客人预定的瓦坛花雕鸡全部都得取消。短信昨天晚上我已经提前发好了，你今天中午3点钟之前的任务就是拿着我的手机接电话，态度一定要好，确定客人预定的包间和姓名以及手机尾号，并且……”季月开始叮嘱胡丽接电话时的注意事项。
“截止到3点钟还没有打电话过来的客人，你就照着我本子上的记录把电话打回去询问，像之前那样，做好记录，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把本子交给我。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做好这件事情，中午你负责的A区我会暂时交给其他人来负责，这件事情可是吃力不讨好，你要是不愿意做的话我可以交给其他人。”季月道，接听这种电话一向是个苦差事，她和胡丽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贸然将锅甩给她也不太好。
“季领班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胡丽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辛苦你了，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季月笑笑，朝监控室走去。
胡丽拿着本子和季月的手机走向前台，坐下，翻开本子，开始整理之前季月所记录的客人信息，在纸上重新归纳。
泰丰楼的监控室在2楼包厢的最尽头，一般情况下都是房门紧锁，除非是有重大事情商谈不然不会专门到这里来。
季月一推门进去，就看见了铺满一整张桌子的表格。
这是什么状况？
暑假汇总？
还是嫌弃她的表格做的不好，所以找出一堆优秀表格来让她好好学习？
季月走近，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大堂员工的信息汇总。从1楼大厅到2楼包厢到VIP包厢的服务员的信息一个不少的全都在这里放着，季月随便看了一张表格，发现上面记载的信息十分详细。
从员工籍贯，学历，各项技能到这两个月以来的工作表现，客人评价，投诉记录全部都有，甚至连评价和投诉的内容都有所记载。
一个人一叠表格，都已经装订好了，有厚有薄，薄的只有两三张纸，厚的粗看上去起码有十几张。
这下季月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领班而已，偶尔还要靠给别人画画来维持一下生活，时常在漫画家与季领班的身份之间来回切换，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王姨，咱们店这是要做……员工总结？这也没到年底，才开业两个月，是不是有点快？”季月有些不太确定。
“不是要做员工总结，是要裁员。”房梅解释道。
“裁员？之前不是已经确定好了吗？”季月更懵了，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裁员名单之前房梅和王秀莲已经确定过了。
“之前确定的那些名单远远不够，我和王姐已经商量过了，开业的时候由于经验不足太匆忙我们招人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谨，既然我们给泰丰楼的定位是高端酒楼，那么对于员工的要求就不能宁滥勿缺。之前宣布的转正名单，只是暂定转正名单，我在宣布之前也强调过了。距离实习期满两个月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这十几天的时间也是其她人最后的考察期。招聘的事情有猎头在处理不需要我们担心，你对一楼员工的情况比较了解，所以关于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房梅道。
“而且这次裁员的主要目标就是一楼的员工，包厢员工的各方面素质相对而言比较强，只要没有出现较大失误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次的裁员名单上。”王秀莲道，作为一个有20多年老板娘经验的合格的奸商，她这两个月已经在逐步朝一个合格的商人方向发展。
“嗯，我还是先看看表吧。”季月依旧有些在状况之外。
看表的时候季月总是忍不住偷偷瞄两眼房梅和王秀莲，总觉得她们想要的不止是消除宁滥勿缺。
看着看着季月就翻到了胡丽的表格，其他人的表格她基本上都是一目十行的扫过去，轮到胡丽就看得认真仔细了一些，谁叫刚刚胡丽还帮了她一个忙呢。
“房姐，这张表上右上角的红点是什么意思？”季月指着胡丽表格右上角的一个小小的红点。
“暂定裁员。”房梅道。
“暂定裁员？”季月接着看胡丽的表格，从头看到尾看得仔仔细细的，“虽说客人对她没什么评价，也没有什么投诉记录，怎么就暂定裁员了？”
听季月这样一说房梅也探头过去看了两眼表格，随即也了然了：“她各方面条件都不突出，高中学历，英语4级没过口语交流能力基本为0。25岁年纪也不算小了，没有什么培养的前景和价值，就算这次不裁，下一次裁员估计也会轮到她。”
各方面条件都不突出？
作为一个非常擅长交朋友的人，季月觉得胡丽的长袖善舞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本事。
算了，只是暂定，还有10多天的时间到时候再看吧。
季月看向下一份表格。

第三百七十一章 英语
放在桌子上的表格分三类。
第一类表格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记号，是代表王素莲和房梅对此人都非常满意。第二类表格就是像胡丽的那份表格一样，在左上角打了一个红点，代表观察待定，裁员预备役。第三类在左上角画了一个红圈的表格就比较惨了，代表此人确定裁员，等到两个月实习期结束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泰丰楼一楼的服务员和包厢的服务员数量基本上是持平的，当初招聘的时候由于江家人经验不足招聘信息发布的比较晚，导致员工质量良莠不齐，这次裁员主要针对的就是当初招进来凑量的那批人。
季月算了算，确定裁员的有13人，待定的有11人，如果把这些人全都裁掉那1楼服务员基本上就要换一轮血。
季月甚至有一种等房梅把她在当年在魔都的同事挖过来，她自己把八宝斋的领班挖过来后，自己就可以上裁员名单的错觉。
毕竟她的英语口语水平有多高，当年四级是凭实力过的还是撞运气过的，她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季月放下了表格，“如果真的要大规模淘汰的话，按这个标准她们确实能力不行，但是——”
季月觉得她还是该为胡丽争取一下，毕竟胡丽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工作期间又没有犯过什么过错。如果只是因为声音不够好听，长相不够貌美，学历不足没有培养前景这些不足以把一个服务员完全钉死的理由就让她上裁员被选名单，成为这次或者下次裁员的对象，季月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其实我对这个胡丽印象还蛮好的。”季月指着胡丽的那份表格，“人很热情，比较善于交际，工作态度很好，我觉得还是有上升空间的。”
见季月居然单独提了胡丽，房梅和王秀莲不禁对胡丽的有些另眼相看。
“对了，我把刚才那个接电话和整理客人信息的任务交给她了，她的工作能力到底怎么样，可以等她下午把名单交给我之后再看嘛。”季月道。
房梅点头：“可以。”
名单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房梅手头上的工作比较多，整理了一下表格很快就出去了。
“月月呀，小雪她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具体给我说说呗。”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监控室的冷气比外面要足一些，王秀莲同志也乐意待在监控室里。
季月把她所知道的季雪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王秀莲听完之后只能摇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王姨，今天早上有一位粤省的程先生，是预定了这几天瓦坛花雕鸡的一位顾客。他说他儿子是在粤省那边公安系统工作的可以给我们提供帮助，但是他想把赔偿用的两份八宝栗香鸽改成六份。”季月道。
王秀莲当场应下：“不就是六份八宝栗香鸽嘛，那叫什么事。让小枫多做几份，正好也多练练手，别成天做那些什么拔丝山药啊，馄饨之类的，那些东西都卖不上价。”
“那我等一下去回电话应了？”季月问道。
“嗯。”王秀莲点头，在缩脖子的那一刻双下巴隐约变成了三下巴，不怎么明显，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减肥初见成效。
“对了，我记得小枫说他6号开学吧，他好像订了5号晚上回去的票，他回A市的那几天做不了菜，排表的时候你得注意一下时间。”王秀莲叮嘱道。
“我知道的王姨，等会中午的时候我问问他回去几天，我还要和房姐去确认一下今天的排班，我先出去了。”季月起身，也离开了监控室。
等季月走后，王秀莲同志熟练地将门反锁，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抱枕，将抱枕往桌上一放，头往抱枕上一栽，开始补觉。
王秀莲同志有一个仅限于江家人知道的小秘密，就是她比常人要怕热的多。原先江建康还在z市开健康小吃的时候，店里的空调温度就要其他地方低很多，常有客人抱怨吃饭吃到一半觉得背后发凉，凉飕飕的。
泰丰楼的空调温度在一般人看来是比较适宜的，但对于王秀莲同志而言就有些偏高了，所以通常情况下她都会到冷气充足的监控室来摸鱼睡觉。很多时候大家在店里见不到王秀莲同志以为她出去觅食了，实际上她可能只是单纯的在监控室里呼呼大睡，而大家所以为的监控室房门紧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王秀莲同志在里面反锁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到她睡觉。
季月离开监控室之后先是去后厨告知了一下程先生的要求，然后又和他确定了每天能提供的八宝栗香鸽的份数，再回到前台找胡丽拿回自己的手机跟程先生发消息。
“枫枫，你这样订的一天要做的八宝栗香鸽的量是不是有点大呀？这么大的量，你每天中午就得留在后厨处理乳鸽了。”吴敏琪担心江枫为了赶进度过于辛苦自己。
“没事的，也就几天而已，又不是长期这个样子。”江枫道。
其实对于江枫而言，他是非常乐意做八宝栗香鸽的。
虽说很少有人喜欢工作，就像很少有学生在上学期间会真心实意的热爱学习一样，但江枫在做菜这件事情上其实还是蛮乐意的。
读书的时候厌倦学习，工作的时候不想工作，无非是因为找不到动力和看不到尽头，有一种即使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好像依旧一无所获的无力感。
但做菜不是这样，江枫觉得可能是因为拥有这个不靠谱的游戏系统的缘故，他在厨艺方面的一切都被数据化了，无论是经验值还是熟练度都是对他付出的肯定。虽然练厨的过程总是无聊的，但江枫作为曾经秃过头爆过肝的痒痒鼠玩家，只要结果是令人满意的过程再无聊都无所谓。
像八宝栗香鸽这种能够同时刷大量刀工，调味和火候熟练度的菜品，只要条件允许，江枫觉得哪怕让他做上一整天他也能够接受，并且乐在其中。
地球online这款游戏，他从出生起就开始玩了。
另一边，季月给程先生发完消息把手机交给胡丽，无意中看见了胡丽重新记录和整理的客人名单。
“这些名单我不是在本子上记了吗，你干嘛重新再写一份？”季月问道。
“我的字比较大，我怕要是直接写在本子上把您原本记的东西给记乱了，所以就重新整理了一份，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胡丽道。
季月扫了一眼胡丽重新整理的名单，比她之前匆忙实际的要清晰多了。
“你英语水平怎么样？”季月突然问道。
胡丽一愣，道：“不太好。”
“口语呢？”
“我……我是在镇上读的书所以……”
“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抽空学下英语吧，不一定要会书写或者强抠语法，但是口语至少要过关，毕竟是在北平，英语口语好的话还是很有用的。”季月压低声音，冲胡丽笑笑，“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提醒完胡丽，季月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去抽空补习英语，毕竟她这个英语水平实在不像是985大学毕业的。
就是不知道北平的口语补习班贵不贵呀，季月表示自己自从给季祺然买完辅导书之后，就陷入赤贫状态了。
要不干脆叫季祺然给自己补口语算了，反正他从小读的是国际学校，那么多钱不能白花，总要见点成效。
季月愉快地在心里决定了。
就让季祺然给她补。

第三百七十二章 返校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仿佛回归了先前疯狂练习八宝栗香鸽的时候。身上鸽子味和海参味交织着，哪怕是去更衣间换了衣服味道也很难散去，被后厨众人戏称为行走的海参炖鸽子。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江枫杀害了太多乳鸽的缘故，沉迷于研究炒饭的江建康突然灵机一动，准备开发乳鸽腌菜炒饭。
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杀伤力堪比英国的仰望星空派。
第一个试菜人王秀莲同志对其的评价是：“江建康你侬脑子瓦塌了吧，拿鸽肉炒饭，你怎么不拿海参炒饭呐？”
然后江枫就感觉江建康看海参的眼神怪怪的。
江枫表示他爹没救了，要么被王秀莲同志打死，要么被两位老爷子打死。
人固有一死，要么死于单打，要么死于群殴。
9月5号晚上，江枫与吴敏琪在火车站分别。
“琪琪，我今天早上起来和的面，你要是想要拿它做面条或者做其他的话今天晚上就得把它给做了，别隔夜，你要是不想用的话就把它端去给我大伯，我大伯会拿它做面条的。”江枫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给我。”吴敏琪冲江枫挥手，看着他检票进站。
每天家和泰丰楼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枯燥而乏味，红案厨师江枫偶尔也想叛逆一下练习练习白案放松一下，给自己换个心情。
现在他的和面技术已经相当不错了，完全能够达到江建国所要求的三光标准。江枫准备回来之后找个时间再去磨一下江建国，让他教教自己抻面。
这样一来，等游戏更新完成他的抻面技术估计也大成了，区区炸酱面还不是手到擒来。然后等到螃蟹和橙子上市的季节，再练习一下蟹酿橙，很快泰丰楼的菜单上又会出现一个全新的独属于江枫的套餐。
至于为什么蟹酿橙和炸酱面要作为套餐售卖，江枫至今还没有想好理由。
江枫进站的时间比较早，大概还有40分钟才会开始检票。由于不想在火车上干坐着浪费时间，所以他买的是k打头的晚上的卧铺，睡一觉就能到。
在候车室等车的无聊时间，江枫就开始跟王浩发微信扯皮。
江枫：浩子，到宿舍了吗？卫生打扫了吗？
王浩：没呢，枫哥这不等你吗？等你明天到宿舍咱们一起打扫啊！
江枫：？？？
王浩：［图片］
江枫点开图片一看，一片狼藉，地上的板砖碎了一地，没碎的地方还能隐约看出来板砖鼓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哪里漏水潮湿导致板砖变成这个样子的。
江枫：哪个宿舍呀，这么倒霉，这打扫起来岂不麻烦死了。［笑哭］
王浩：咱们宿舍呀，今天我先回家住了，等明天枫哥你过来我们一起打扫啊。
江枫：？？？
？？？
江枫默默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应该先去买个擀面杖再上火车。
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张图上的地砖是在门口，肯定是你小子开门的时候把地砖给撞碎了。
……
经历了一夜漫长的火车，江枫精神恍惚，疲惫不堪，头若鸡窝的拖着行李箱下了火车，搭地铁回学校。
他一上车就很幸运的发现属于他的卧铺的被单上不知为何有一个巨大的鞋印，花了点时间把被单拱了拱准备睡了，江枫就惊喜的发现睡在他隔壁的那位大兄弟呼声震天，用雷鸣来形容也不为过。好不容易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习惯了这位大兄弟的呼声，江枫刚准备入睡，就听到了上铺传来的磨牙的声。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江枫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回到宿舍，江枫就看见一地狼藉，满是灰尘的桌子，王浩走之前没有倒垃圾，放在桌子上的半杯已经自然蒸发了的咖啡，最关键的是那个杯子是江枫的。
江枫放下行李，站在门口，冷静思考了一会儿，去后门买了根擀面杖。
等王浩从家里吃完早饭，在开心的溜回学校，一推开宿舍门，就看见他亲爱，敬爱，眼底泛着乌青，眼神十分迷离，头顶鸡窝头，仿若杀人犯的枫哥拿着跟擀面杖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浩当场就腿软了。
“枫哥，你听我解释，其实这些……”
“狗贼看杖！”
半个小时之后，然后擦完了桌子，洗完了杯子，收拾完了地上的瓷砖，笑得比泰丰楼的迎宾小姐还要灿烂，十分狗腿的站在江枫旁边，江枫坐着他站着。
“枫哥，你看我这样的打扫你还满意吗？”
江枫觉得王浩不像是会因为一根擀面杖而屈服的人，毕竟他新买的这根擀面杖比之前王浩藏起来的那根要细多了。
“你想说什么？”江枫一脸警惕。
“你爱我吗？”
“不爱，滚，老子不搞基！”
“枫哥你变了，你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王浩做西施捧心状，一脸矫糅做作。
“都有了老婆了为什么还要兄弟。”江枫灵魂发问。
王浩一听觉得有理，也不演戏了，挪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从他灰尘并没有擦干净的桌上抽出了几张卷子。
“枫哥，救救孩子吧！”
“冒充儿童是违法的。”
“枫哥，救救胖子吧！”
“在我们家200斤以下都不叫胖子。”
王浩：……
你这么杠真的让我很难接话。
江枫表示杠精一时爽，一直杠精一直爽。
江枫接过王浩手上的卷子，看了看，发现全都是《光学信息处理》的相关题目。
“这是什么？历年卷？你书看完了吗就刷这个。”江枫问道。
王浩一脸神秘兮兮，看了看四周，还敲咪咪的把窗帘拉上门给也关上，仿佛地下党接头：“补考卷子。”
江枫一惊，王浩还有这本事，这暑假得送了多少礼出去呀。
“6张补考卷子？”江枫表示不信。
“小道消息，但是我觉得绝对可靠，据说今年的补考卷子就是从这6张卷子中抽70%的原题。所以说只要我能在这10天之内搞定这6张卷子，我补考就一定能通过！”王浩一脸自信。
江枫把卷子还给王浩：“那你赶快去写呀，给我干什么？我又不补考。”
“那个。”王浩一脸讨好的笑，还有些兴奋的搓搓手，“枫哥，我这不是不会写吗？还得麻烦您帮我把卷子写完之后，步骤写的详细一点，我给它背下来。”
江枫：……
真的，大兄弟，你为什么要来读理工科专业而不去学文？
“不写。”江枫当场拒绝。
“父皇，救救儿臣吧！”王浩抓住了江枫的胳膊，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江枫：……
讲真，他认识这么多人里面最佩服的就是王浩，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以当太子，求完之后就当场造反自立为皇。
“我只写大题。”
“谢谢父皇！”
江枫万万没想到，他返校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帮室友做卷子。
而且是在一张连灰都没有完全擦干净的桌子上做卷子。

第三百七十三章 更好的师父
等江枫写完6张卷子的大题，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一抬头，江枫感觉天都亮了。
再一转头，江枫发现王浩已经陷入了梦乡，一头栽倒在书上，想必是伴随着知识一起入睡的。
根据生物学的原理，含有高浓度知识的书籍中的知识会流向向王浩含有低浓度知识的大脑，这样四舍五入一下，王浩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睡觉，但实际上可能是在和周公一起学习物理。
“浩子醒醒，我写完了。”江枫暴力摇晃将王浩摇醒。
王浩陡然惊醒，记忆还停留在一头栽倒在书上前的一刻，喃喃道：“液晶是在某一温度范围内，从外观看似具有流动性的液体，同时又具有光学双折射性的晶体。”
江枫：？？？
“数字光处理DLP技术是采用……采用……”王浩抹了一把口水，渐渐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不记得。
“采用全数字技术处理图像。”江枫无奈地道，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拿起之前枕头在王浩脸下的书。
《光电显示技术》
果然，王浩去年挂了不止一门课。
“你怎么这门都挂了，这门课不基本上都是概念没什么要算的东西吗？”江枫发出质疑。
王浩一脸悲凉，看向江枫的眼神变成了何不食肉糜：“枫哥，你是不是没有背黄院长划的重点？”
“你还背着黄院长划的重点？他不是出了名的每年划的重点都是补考重点吗？”江枫表示疑惑不解，想到王浩还去背了黄院长画划的重点。
王浩一脸悲痛，往事不堪回首：“我以为……他的期末卷和补考卷至少会有一定的重合，因为来不及背整本书了，所以就把他划的重点背了背。”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江枫想起来他大一的时候也有过如此天真的想法，不过那次他运气好，算上平时分勉强及格。想到这里，江枫不禁感同身受的拍拍王浩的肩安慰道：“没事，至少你这次补考就能过了。”
“我期末背的早忘了。”
江枫：……
没救了，等死吧，重修吧，延毕吧。
不过几分钟，王浩又忘却了补考给他带来的忧伤，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开始合计着该去哪儿吃饭。
“枫哥，都3点了咱们去吃个下午茶吧。”王浩提议道，睡了好几个小时的觉他也饿了。
江枫正有此意：“美食街？”
王浩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多年室友的默契就体现在现在这一刻。
“方记粥铺！”
“牛肉面！”
江枫＆王浩：？？？
“枫哥，这下午茶吃什么面呐？肯定喝粥啊！”王浩一脸不可置信。
“我这一天没吃饭了，怎么可能会去喝粥，肯定是吃面呐！”江枫表示下午茶喝粥的才是异端。
王浩灵机一动，心生一计：“枫哥，我记得你们家原先那个店对面就是一个面馆吧。方记粥铺不是把你们家原先的那个店铺买下来了吗？正好，我去方记粥铺打包粥，然后去面馆和你一起吃，你吃面我喝粥，绝配呀！”
江枫点头，他带手机王浩带钱，两人离开宿舍前往美食街去吃饭。
开学第1天，又正好是下午上课的时间，江枫在学校里都没看见什么人。大多数专业到了大四都没有专业课，只有一两门可上可不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任课老师自己呆在教授玩手机的公共课，但江枫他们光电专业之前排课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导致大四上学期还有一门专业课要上。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课，考研的已经到了最后头悬梁锥刺股的冲刺阶段，找工作的从暑假就开始四处奔波，更别提所有人都有一份悬在头顶，托某人的福今年查重非常严格的毕业论文。
所幸专业课老师也是一条咸鱼，在暑假的时候就直接明说大家只需过来上第一堂课，余下的课程皆可随意，期末交一篇论文即可。
如果不是还要留下来上第一堂课的话，江枫觉得等今天晚上辅导员的班会开完，他们班就得跑一半人。
路过篮球场，看着可怜的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们顶着烈日在太阳下快乐的打篮球，江枫和王浩都不由得生出一种幸灾乐祸之感。
体育课的选修，无论是瑜伽，跆拳道，健美操，羽毛球还是排球都是在室内，就连太极都是在室内，唯独篮球是在室外。当年江枫就是信了王浩的鬼话——“真汉子就要打篮球”，一时鬼迷心窍选了篮球，结果在破旧的篮球场差点被活活晒死。
去你的真汉子，我选择室内。
之前在宿舍坐着不觉得，现在和王浩走在外面走着走着江枫突然觉得王浩似乎比上个学期要瘦了很多。
“浩子，你暑假是不是去健身房锻炼了？我看你瘦了不少啊。”江枫不得不感慨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王浩曾经为爱而胖，现在又为爱而瘦。
“暑假肯定是要躺在家里吹空调啊，怎么可能会出去锻炼呢。”王浩一副肥宅的嘴脸，“枫哥你是不知道，吃惯了你们家做的菜，回去再吃一吃我妈做的菜，那个差距简直是从珠穆朗玛峰直降到塔里木盆地啊！我这是活活饿瘦的。”
“那你可得好好适应，估计今后你都吃不到了。”
“怎么会呢？枫哥，我在北平都找好实习了。”王浩一脸得意。
“哦？哪家光伏公司？”江枫顿时对王浩刮目相看。
“咳咳，广告公司的文案。”
江枫：？？？
“你看枫哥，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可以继续吃你们家店的菜了，多好，以后我就定居北平了，不回来了。”王浩立下豪言壮志。
江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泰丰楼一顿饭的均价，真诚地道：“估计你吃不起。”
“怎么可能，一顿饭五六十我还是吃得起的。”王浩表示自己也是个有钱人。
“我做的拔丝山药一盘一百零八。”
王浩：……
打扰了，告辞。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皮走到了美食街，走到了方记粥铺门口。
这还是江枫第一次看搬迁后的方记粥铺，如果不是换了个招牌，门口多了两口大锅江枫都要以为这个是之前的健康炒菜馆了。装修居然一点都没变，里面的桌椅没变，窗台上的吊兰没换，就连挂在墙上的木质菜牌都和之前是一个样式，只不过把只不过把菜牌上的菜给换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方记粥铺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品味还是不错的。招牌没有延续江建康之前的大红色招牌，而是换成了原木色的木质招牌，看起来倒也古色古香，给粥铺增添了几分底蕴。
“你去打包粥，我去点牛肉面，待会儿里面见。”江枫说着便往店里走去。
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江枫开门进去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黄师傅正坐在左边眯着眼睛看电视剧，电视剧的声音外放得很大，江枫能清楚的听见一个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的大喊：“同志们冲呀！”
黄师傅喜欢看抗战剧。
见有客人来了，黄师傅连忙点暂停，起身，一看是江枫，十分惊喜地道：“小枫回来啦！你们家店搬到北平去生意怎么样呀？”
“挺好的，和在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江枫笑着道，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黄师傅，大碗牛肉面，微辣多放葱花。”
“哟，小枫现在吃辣的呀，不错呀，牛肉面就要吃辣的才好吃！”黄师傅去给江枫拉拉面。
江枫看着黄师傅的动作，突然反应过来，黄师傅这做牛肉面的手法不是拉面，而是抻面。
只不过先前江枫不懂面，以为只要是反复对折拉长的都是拉面。现在一看，黄师傅的手法明显是更考验基本功难度更高的抻面，也难怪他之前总觉得黄师傅做出来的面比其他的面馆要好吃一些。
“黄师傅，你的抻面技术不错呀！”江枫夸赞道。
听江枫这样说，黄师傅更高兴了：“小枫你还懂面呢，这抻面做出来的面好吃筋道，再配上我这熬了一晚上的牛肉汤，整个A大附近都找不出一家比我牛肉面做的更好的面馆。”
江枫看着黄师傅比江建国更加熟练的抻面手法，突然一下觉得他可以不用等回去之后再找江建国请教该如何抻面了。
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而且更好的师父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细面
黄师傅就在店门口小小的厨艺台后面抻面，离江枫只有一米远的距离。一般情况下黄师傅都是扣8下或者9下，江枫记得在记忆里看到的曹桂香做的炸酱面是扣了11下。
“黄师傅，你可以把面抻得细一点吗？我想吃细一点的面。”江枫道。
“想吃细一点的是吗？行，我给你多扣一下。”黄师傅爽快地答应了。
江枫就坐在位置上看黄师傅抻面的动作，饧面，摔条几乎是一气呵成，被揉成细长条状的面团在黄师傅手中就像飞舞的跳绳一样。
由于普通的抻面动作没有拉面看起来那么炫酷，所以在大多数人看起来也就是那样，无非是扣一下，然后把面条拉长，再扣回去再把面条拉长，其中的难度和技术要求只有亲自上手试过才能知道。
黄师傅将面扣到第8下的时候，王浩端着碗进来了。
大碗的皮蛋瘦肉粥，正是方记粥浦的特色。
“你怎么直接把碗端过来了？”江枫问道，眼睛却盯着黄师傅的手。
“大方老板听说我就在对面吃，让我直接把碗端过来，吃完再把碗还回去。”王浩道，“我还点了两笼虾饺，还在蒸，等会儿过去拿。”
江枫敷衍的点点头，刚才王浩说话的功夫，黄师傅已经扣完第9下即将扣第10下了。
随着面的拉长，第10下圆满完成。
这时候黄师傅手里的面条，细度就已经堪比粉丝了。
面条下锅，没几分钟就可以出锅。厚切的两大块牛肉被炖煮的很烂，其中有一块是带筋的，乍看上去筋肉都要分离了，牛肉的纹理丝丝可见，用筷子轻轻按压里头的汁水就能渗出来。
黄师傅在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又浇上一勺卤汁，最后再添上一点辣子，让原本浅褐色的面汤多了一点红，这才把面端到江枫面前。
“来，小枫尝尝你黄伯的手艺有没有退步。”黄师傅显然对他这次抻的面很满意。
王浩看着江枫面前的牛肉面惊叹道：“哇，这个面好细啊！”
“我刚刚特意跟黄师傅说我想吃细的。”江枫解释道，夹起一筷子面，拌了一点辣子，面里还夹了几粒葱花，呼噜呼噜直接入口。
面虽细，但很筋道，入口顺滑。黄师傅秘制的辣子其实辣味不重，反而有些偏咸，配上香浓的牛肉汤正好。
吃上一口面，再喝上一口汤，即使不去尝牛肉，江枫也觉得快乐似神仙。
“黄师傅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江枫夸赞道。
黄师傅这家面馆能在A大周边方圆20公里内的近百家面馆里杀出一条血路，成为A大学子心中排得上名号的面馆，荣登某团外卖月售前三，自然是有真材实料的。
黄师傅只能荣登前三主要还是吃了煮面需要花时间的亏，像对面的方记粥铺，小点另算，主卖的产品粥，茶叶蛋和小菜只需要打包好就可以直接送过去的快速食品，在效率这方面需要现抻现煮的黄师傅是拍马莫及的。
王浩眼巴巴地盯着江枫碗里的牛肉。
江枫瞟了他一眼，将碗中较小的那块牛肉夹断，夹了半块给王浩。
王浩就着半块牛肉开始喝起了皮蛋瘦肉粥，一连喝了两三口，才开口问道：“枫哥，细面好吃吗？”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江枫道，见王浩点头又给他夹了点面。
一小口面下肚，王浩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粗面更好吃：“我觉得面还是要粗一点才好吃。”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口味和爱好，面也不一定是越细越好吃，只不过越细越难抻而已。”黄师傅已经坐下了，重新拿起了手机准备看剧。
“黄师傅，您最多能扣多少下啊？”江枫好奇地问道。
“最多？”黄师傅想了想，“年轻的时候和师傅学手艺刚出师的那会儿应该能扣14下，不过后来开面馆不用抻那么细的面，估计现在最多也就12，13下吧。”
14扣就已经是龙须面的最低标准了，作为一个普通面馆师傅这绝对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厉害！”江枫赞叹道。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一心想去大城市大酒楼当白案师父，狠练了几年的技术，后来发现还是开个小面馆过这种安逸日子比较适合我，现在是估计是不行喽。”黄师傅笑道。
“黄师傅您还在大酒楼干过呢？”王浩好奇地问道。
“干过两年，然后就回来开面馆了，我是A市本地人，这一块20多年前就是个乡下地方，还好我当初有先见之明把铺给买了不然现在肯定买不起。”黄师傅感叹道，还有些小得意，反正也没事，索性就坐在这里跟江枫还有王浩吹牛，“之前开在前门的那个春天面馆你们知道吧？”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那是我徒弟开的，那小子不像我，心大，赚了点钱就跑到市中心去开更大的面馆了，上个月他和我说他准备明年开分店。”黄师傅开始吹牛。
“您还有徒弟呢？”王浩很是捧场。
“当然有徒弟，对面的老方也有徒弟呀，他们的儿子女儿不就是他们徒弟吗？我是我女儿不愿意学这抻面的手艺，不过女孩子学这个确实也辛苦，当个普通上班族也挺好的。”黄师傅道。
“我觉得也是，这拉面一看就是个力气活。”王浩即使分不清拉面和抻面，也依旧能和黄师傅聊个不停。
江枫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面，一边想着该怎样引入话题请黄师傅教他抻面。
黄师傅收过徒弟那就更好了，收过徒弟的教起人来才有经验，这之中的差距详情请见三爷爷和老爷子，他们两个厨艺水平差的不算特别多，但教徒水平绝对是天差地别，教儿子和教徒弟终归是不一样的。
儿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没学会一定是儿子的问题而不是爹的问题，徒弟揍之前还得考虑考虑，没学会师父没准还会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出了问题。
眼看着王浩和黄师傅聊天的话题越聊越偏，从抻面聊到了抗战剧，江枫用手肘撞了一下王浩的胳膊，道：“浩子，你那两笼虾饺应该好了吧？”
“对对对，还有虾饺，我差点忘了，我付了钱的！”王浩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推门而出去对面拿虾饺。
江枫觉得是时候了。
“黄师傅。”江枫开口，“我最近正好在和我三爷爷学做炸酱面，他说我揉面已经可以了，但抻面始终都不得要领，您能不能教教我让我好歹先入个门？”
“不得要领？”黄师傅一愣，随机恍然，“我没记错的话你小子之前没学过面点吧，刚上手就想入门，野心还挺大。”
“入门简单，你这两天有课吗？要是没课你就呆在我店里看我是怎么抻面的。你看两天，然后自己动手试一下，有哪里不对的我再给你指出来，很快就能入门。”黄师傅当即应了下来。
“谢谢黄师傅了，真是麻烦您了。”江枫笑道。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戏精
不曾拥有姓名的咸鱼教授的课是在9号下午，江枫原定的回北平的时间就是9号晚上，这也代表他还有两天多三天不到的时间向黄师傅请教抻面。
开学第1天下午5点钟是固定的班会时间，年轻的政治觉悟极高的辅导员每次都能将班会开成例会，结合实事，将前几年每年都会谈的一些话题再重新谈一遍。
“大家都已经大四了，这是你们能在A大呆的最后一年，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继续留在A大读研的话我们也是很欢迎的。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各位同学都能珍惜时间，无论是准备继续学业，还是回去继承家业，我都希望你们这最后一年能过得愉快，散会！”
班上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为的就是最后那两个字。
江枫抓起手机就准备去学校后门的超市里买面粉，还没站起来第1个冲出教室，辅导员就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江枫同学留一下。”
江枫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只是一下。
江枫走到讲台边上，王浩给他打了个手势告诉他自己先回宿舍，辅导员一脸关切的看向江枫。
“江枫同学，关于毕业论文的事情你知道了吗？”辅导员问道。
“知道，我们专业不是下个学期才开题吗？”江枫道。
辅导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虽然说是下个学期才开题，但是据我所知班上的同学都已经找好了指导老师，动作比较早的去年就已经开始着手做项目了。”
“我也是咱们A大毕业的，毕业论文我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你们这些不早点开始准备，最后关头才临时抱佛脚的到最后基本上都是用上一届学长学姐们留下来的数据学论文，一边写论一边做项目做出来的数据留给下一届学弟学妹们。但是今年对毕业论文的要求高，学院里查的严，开了好几次会了，你们如果按照上一届的标准来写论文估计没几个人能通过的。”
江枫：……
他觉得这种谈话不应该找他，应该找王浩。
“我去问了一下其他老师，我们班只有你还没有找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你这得抓紧时间呢，你又不怎么在学校待，找老师的时候得慎重一些。只可惜李教授退休了，不然的话他还能……”辅导员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谈话。
江枫他们在大一的时候就已经领略到了辅导员的话唠能力，也深知这位年轻辅导员哪都好，有责任心，负责任，就是话多，开1次班会顶别的辅导员开6次班会，一节更比6节强，持续续航永不断电。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也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所以我难免要多关心多唠叨一点。你们马上都要毕业了，我就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顺顺利利的毕业，不要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到时候别人都快快乐乐的拍了照拿了毕业证学位证离校了，你一个人还在学校东搞西搞的忙得焦头烂额的急的要死。”
“最后一届？”江枫大惊。
辅导员居然不准备在学校呆了，这年头高校多难进呐，辅导员这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辅导员叹了口气，有些伤感，“今年是我最后一年当辅导员了，以后我就不当辅导员了，也再也体验不了当辅导员的感觉了。”
江枫的眼睛湿润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脑补了很多。
“辅导员您以后准备去做什么呀？”江枫问道。
“我要去读博了，以后肯定就不当辅导员了。”辅导员道。
江枫：……
他居然忘了辅导员还是个戏精。
“哦。”
“好了，我也就是提醒一下你，毕业论文还是要放在心上的，不耽误你时间了。没吃晚饭吧？快去吃晚饭吧。”辅导员道，提起包自己也准备走了。
江枫看了一眼手机，已经7点46分了。
江枫去黄师傅的店里吃了一碗细面加牛肉的牛肉面，又在店里看黄师傅抻面，没客人的时候还自己上手试了一下。就这样一直待到了9点黄师傅关店，江枫觉得自己找到了点感觉，溜条的时候特别顺畅，尤其是双手握住面胚两端不断上下抖动，搭扣把面拧成麻花状的时候，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就连黄师傅都不禁夸赞江枫在白案上确实是有天赋，学红案可惜了。
待黄师傅关店后，江枫去隔壁小超市买了两袋十斤装的面粉。
无论何时何地，睡前的娱乐项目还是要有的，江枫表示现在他睡前不揉一团面，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在江枫提着两袋面粉回到宿舍，发现宿舍空无一人。大晚上的王浩不在宿舍呆着背书，想必是去田径场和他亲爱的真真你侬我侬撒狗粮去了。江枫想了想，发了条微信问吴敏琪是否在家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发起了视频邀请。
然后江枫就开始和面。
视频通话接通之后，江枫发现对面的吴敏琪手上居然拿着一张面皮，看的样子是在包饺子。
这一刻他和他家琪琪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统一，他和面琪琪包饺子，虽然一个在A市，一个在北平，但这就是默契啊！
“哟，才一天没见你家男人就想你了。江枫你有空去学校门口看一下那个卖糍粑的阿婆在不在呀，要是在的话你买两个糍粑带回来给我，我在北平都找不到买糍粑的。”江枫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月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江枫顿时就乐了：“糍粑我奶奶就会，哪天她做了我带点给你就行了。你们俩大晚上的怎么凑在一起包饺子了？”
吴敏琪调整了一下手机方向：“你那天走的时候不是留了一盆面吗？我不太会做面食，就想着我们也好久没吃过饺子了，所以就干脆把阿月叫上一起包饺子。”
吴敏琪看着手机，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几秒钟后一个小巧精致的饺子就在她手上诞生了。
“正好昨天阿月她妈妈新寄过来的一批腌菜到了，阿月就提议拿腌菜包饺子，香菇猪肉腌菜馅的。结果包出来的饺子特别好吃，王姨她们都特别喜欢，所以我和阿月决定这几天晚上都包一点，存在冰箱里慢慢吃，等你回来了我就可以煮给你吃了。”吴敏琪道。
“那正好，这几天准备去向黄师傅请教抻面。黄师傅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我家之前那个店铺对面开面馆的黄师傅，我今天才发现他做面的方法居然是抻面，等我摸索出了点门路，回去就给你做抻面。”江枫卖力地揉面。
“好，我家枫枫做的抻面一定特别好吃。”吴敏琪笑了。
“我家琪琪做的饺子也一定特别好吃。”江枫表示自从谈恋爱之后，他骚话说的是越来越溜了。
就坐在吴敏琪旁边，亲眼亲耳见证了这对狗男女秀恩爱全过程的季月：……
她觉得这个饺子没法包了。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随意。”季月道。
季月退出群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师父
王浩一回到宿舍就看见了摆在江枫桌上的那一盆面。
宿舍灯火通明，门窗紧闭，擀面杖收在柜子里并没有拿出来，江枫的鞋还散落在椅子边上，人却不见踪迹，徒留桌上这一盆神秘的面。
只有21岁却有10多年看小说经验，今年甚至还自己亲自提笔写过小说的王浩不禁脑洞大开。
王浩想起来，江枫从去年开始就不对劲。
去年暑假之后枫哥就变了，曾经大家都是学渣，枫哥却背着他偷偷变成了学霸，课也不上了，期末也不担心了，每天沉迷练厨还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料理。如果不是江枫姓江而不是姓刘，王浩都要怀疑江枫其实是传说中的中华小当家刘昴星的传人。
王浩站在原地冷静思考了一下，试探性的对着桌上的面团叫了一句：“枫哥？”
刚刚打热水回来，正好听见王浩对着桌上的面团叫枫哥的江枫：？？？
这是谈恋爱谈傻了还是学习学傻了？
“我在这。”江枫道。
王浩顿时一惊，猛然转头，看见背后提着热水瓶的江枫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枫哥你这走路没声呐。”
江枫：？？？
已经习惯了王浩各种各样骚操作的江枫默默提着热水壶走到椅子旁边，坐下，开始灵魂发问：“你书背了吗？”
王浩：……
枫哥你变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枫哥，你这大晚上的揉什么面呐？”王浩开始转移话题。
江枫叹了口气：“你不懂，这段时间做菜压力太大了，晚上揉个面放松一下。”
王浩：o_O？？？
“那……这个面怎么办？”王浩问道。
江枫沉默了。
是啊，这个面该怎么办？他揉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个面该怎么办，宿舍不是家里，只有一口电饭煲，就算想包饺子剁馅也是个麻烦事。
“浩子，你饿吗？”江枫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
“要不要我抻面给你吃？”
……
最终江枫揉的那一团面还是浪费了，王浩也没能抢在吴敏琪前面吃到江枫做的抻面。原因很简单，江枫发现他们宿舍的电饭煲坏了。
某宝上买的50块钱一个的电饭煲质量果然不靠谱。
有了晚上的教训，江枫决定把揉面时间改一改，改成早上去黄师傅店里揉面，还顺便把他买的两袋面粉也带去了黄师傅店里。
于是开学第2天早上早起去黄师傅店里吃面的同学就惊讶地发现，黄师傅好像新收了个徒弟，一大早就在店里揉面。如果这些同学是物理系的又恰好曾经在健康炒菜馆吃过饭，他们没准还会更加惊讶的发现，黄师傅说的这位徒弟长得十分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黄师傅对于江枫的揉面技术很是赞赏，如果不是知道他家是祖传的厨艺而且江老爷子脾气比较火爆，他甚至都想直接收江枫为徒，让他跟自己学抻面以后继承自己的面馆了。
“叮。”游戏突然诈尸。
江枫揉面的动作一顿，心想难道是自己又随机触发了什么支线任务？很快又开始继续揉面。
“小枫，面到了这个程度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使劲了，揉面也是要讲究巧劲的，不然一直这么用用力岂不把厨师累坏了。”黄师傅从江枫手里接过面团开始亲身示范，面团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灵气一般，各种形状肆意切换，看上去比江枫揉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三光只是一个标准，要想真正揉好一个面团还需要下苦功夫练。这种东西得找感觉，感觉来了什么就都对了，多练，练着练着感觉就来了。”黄师傅道，将面团还给江枫。
江枫点点头，感觉这种东西他熟，中餐厨师讲究的就是感觉。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还要一碗三鲜面都不要葱，三鲜面打包。”江枫正揉着面呢，就进来一位顾客。
来客人了黄师傅就没工夫和江枫说话了，走到厨艺台后面就开始抻面。
只要客人没有要求，黄师傅就是做普通粗细的抻面，扣八下，自从外卖兴起之后，这种普通的抻面他一天不知道要做多少份，又熟练又快速。
江枫一边揉着面一边看黄师傅抻面的动作，看着看着就又产生了一种，其实也没有特别难的幻觉。
这种幻觉自他开始和老爷子学厨开始一天都要产生七八遍。
江枫揉面，黄师傅抻面，江枫的三餐都留在黄师傅店里吃，牛肉面，骨汤面，肥肠面，西红柿鸡蛋面，三鲜面换着吃，一连几天都是这个样子，转眼就到了9号。
江枫定了9号晚上回北平的车票，黄师傅知道他9号晚上就要回去，所以从9号开始就不只是让他单纯的看了，只要店里没人，黄师傅就会让江枫自己上手，试着抻一下面。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江枫可是出名的一看就会，一做就废，一道新菜初上手99.9%的几率都是翻车。
江枫订的票是晚上11点多的，依旧是卧铺睡一觉就能到的那种，这次他学聪明了定的是软卧，运气好的话应该能一夜好梦的到北平。
下午4:30下课之后，江枫觉得还有点时间，于是便先回宿舍整理行李，直接拖着行李箱去黄师傅店里，学完这最后几个小时在去火车站。
“对，手上的动作要注意，轻点慢点没关系，抖，让面抖起来。”最开始江枫和黄师傅说好的是，只需要让黄师傅指导他，让他抻面入门即可，但现在已经俨然变成了师傅教徒弟的模式，手把手教学，毫无保留的那种。
“这个不行，你再重新开始做一份，找到感觉。”
“对，你这次溜条就比刚刚要强，动作要流畅，越流畅才越有感觉。抻面的时候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眼睛不要光盯着面，对，这样就很好。”
“不对，你看你刚刚又紧张了，要慢慢的缓缓的抻出去，不要急。”
“断很正常，哪有人初学就能很顺利直接成功的？天才也不行呐，再来一次，白案的功夫就是要靠练，练上个成千上万次蠢才那都能变成天才。”
黄师傅对江枫的教学一直持续到了晚上9点钟关店，江枫知道黄师傅今天对他的教导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黄师傅甚至是把他这么多年来抻面经验的总结都教给他了。
“黄师傅，这几天谢谢你了。”江枫真心实意的感谢，“您哪天要是有空就来北平玩，我给您做我的拿手好菜拔丝山药。”
“不用谢，我也就是随便教教，你小子在白案上有天赋，可别把这天赋浪费了。”黄师傅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教徒的快感了，亦是开心。
“再晚就没有地铁了，我先去火车站了，有空记得来北平玩，微信前两天我也加您了。”江枫笑着道。
想着江枫短短几天时间就从零到入门的飞速进步，黄师傅突然恶向胆边生，开口道：“小枫，你要不迟些日子再回去先留下来和黄师傅学段时间抻面，学会了再回北平。”
江枫：？？？
这种爱才心切，想要当场收徒的戏码居然轮到我头上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主角待遇啊！
江枫当场愣在了原地。
“要是你爸妈和你爷爷不同意我去和他们说，你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你在面点上面这么好的天赋不能浪费了！”黄师傅鼓起了勇气。
江枫愣了愣，意识到黄师傅可能误会了他们家的厨艺结构了，开口解释道：“黄师傅，我爷爷会白案。”
“啊？”
“是我爸当初只和我爷爷学了红案不会白案而已，我大伯和我爷爷学了白案。我大伯您还记得吗？就是我那几个叔伯里最高最壮的那个，有头发的那个，他白案可好了，我要是想学白案我爷爷不会反对的。”江枫道。
只不过是现在两位老爷子盯着他学海参菜，不会在这个时候教他白案而已，江家菜本来就不仅限于红案，白案也有所涉猎。
“这几天谢谢您了，师父。”江枫道。
老爷子在江枫很小的时候就教育过他，在厨师这个行业师父分很多种，有细心教导徒弟十几年亲如父亲的师父，也有只传授一道菜或者只教了短短几天的师父。无论是哪种师父，只要曾经对徒弟倾囊相守细心教导，那便都是师父，徒弟便要敬他爱他尊重他，因为那是曾经教导过你的师父。
江卫国这一生有很多师父，虽然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行过拜师礼的，但那些师父在他心中都是他的师父，他会尊敬他们，爱戴他们，做到每一个徒弟都应该做的事情。
江枫刚刚才意识到，黄师傅是他厨艺生涯第一个除了江家人以外的第一个师父。
黄师傅显示一愣，随即笑了：“如果有空回来记得过来坐坐，到时候我给你做十三扣的抻面。”
“一定。”江枫笑道，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黄师傅回头，看着刚刚江枫打扫干净的厨艺台以及被他仔细擦过的桌子，不住地笑着点头。
“江建康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命好哦，可惜我就没这个命喽。”
“小枫这孩子，擦桌子擦得还挺干净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小枫，和我学做面吧！
9月10日上午8点57分，江枫顶着个鸡窝头，蓬头垢面，神情恍惚，仿若行走在云端一般地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站。
在出站口接人的吴敏琪迟疑了好几秒钟才敢认人。
“枫枫，你不是买了软卧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吴敏琪问道。
江枫一声叹息：“造化弄人啊！”
这次，他刚上车的时候一切都好，床单上没有脚印，他那个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看就是个能睡个安稳觉的好地方。那时候江枫还有点小庆幸，觉得自己一张票独占了一个包厢，四舍五入就是转了一个亿。
结果，下一站包厢里的其他三人就上车了。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大的看上去七八岁，小的还抱在怀里。由于那一家上车的时间就已经12点了，所以大家上车就睡觉倒也相安无事。
一直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江枫被小孩的哭闹声给惊醒。
不知道是因为软卧的床睡得不舒服还是因为妈妈的怀抱不够温暖，看着不大嗓门却很大的小孩没隔几十分钟就要哭闹一番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在封闭包厢里江枫愣是把这简单的哭闹听出了3D蓝光立体环绕声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磨牙声还能用苏轼《前赤壁赋》里的诗句来形容，对于昨天晚上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生生不息的哭闹声，江枫只能用最近热播的日剧里的“oh my Julia aaaaa~”来描述。
“包厢里有个小孩，他昨晚好像不太适应。”江枫用十六个字概括了一下自己昨晚经历的一切。
吴敏琪秒懂：“那你上午要不要回去睡会儿？”
“不用了。”江枫道，“我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就行，今天中午不是还有要来吃八宝栗香鸽的客人吗？季雪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吴敏琪和江枫一起走进地铁站，边走边说：“人没有找到，但是查到了身份证的购票记录，现在人应该在FZ。估计是不想留在本省怕碰见熟人，身上没什么钱又跑不远，所以就去邻省了。季雪昨天打电话说警方正在排查监控，应该这两天就能找到，阿月也打电话联系孙继凯了，他不是在FZ吗，应该也能帮些忙。”
“那就好，能找到就好。”江枫点点头，“吃早饭了吗？”
“没，我今天早上和完面就出门了。”吴敏琪强烈暗示。
江枫心领神会：“回去我给你抻面吃，黄师傅昨天还夸我特别有抻面天赋，想把我留在A市让我和他学抻面。”
吴敏琪配合地笑笑，全当江枫在吹牛。之前在晨风小学江枫做的面条是什么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短短几天就想学会抻面，绝对不可能。
等江枫和吴敏琪回到家里已经差不多十点了，江枫快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去厨房准备抻面了。
步骤他都熟，面时吴敏琪和的，吴敏琪平日里除了做抄手之外很少和面打交道，和面水平一般，还不如受过江建国与黄师傅指点的江枫。
“琪琪，夏天和面要用凉水，但咱们家时中央空调恒温恒湿的，你和面的时候最好还是用温水。”江枫提醒道，取下一小团面条，开始准备遛条。
遛条是抻面中最具有观赏性的一幕，如果是表演性质的抻面白案师傅能把面团遛出花来。第一次在吴敏琪面前做抻面江枫多少还有些紧张，动作也有些僵硬，但江枫在白案上的天赋毕竟摆在那里，很快就适应了。
江枫两臂平伸，连抻带抖，面团就像从瀑布上飞驰而下的流水一般向下拉伸，待条快接近地面的时候，江枫又双手交叉手腕一用力，面团就如麻花一样交织在了一起，如此循环往复有模有样的，把吴敏琪都看愣了。
江枫正遛条遛得起敬了，门铃就响了，他们在厨房就能听见门外江建国的大嗓门：“小枫，琪琪，你们在家吗？”
吴敏琪去给江建国开门，一开门就看见江建国手上端着的两碗骨汤面。
“小枫他妈半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说你早上没吃饭就去车站接小枫了，让我给你煮碗面别饿着了。我寻思这小枫孩子估计也没吃，就煮了两碗，面条是先抻的，趁热吃！”江建国乐呵呵地道，开始往里走，看见在厨房抻面的江枫，不禁感叹道：“呦，小枫都会遛条了，这……”
江建国突然不说话了，端着两碗面站在原地看江枫遛条。
遛条是为了让面顺溜，软绵，有韧性，动作流畅是一方面，把握好度又是一方面。如果度没把握好，遛条过度反而会使面条出条时粗细不均匀，适得其反。
江枫也注意到江建国来了，见他端着两碗面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感觉有些不习惯，只能冲江建国笑笑，招呼道：“大伯，你站着做什么，坐呀。”
“哦，哦。”江建国这才回过神来把面放到桌上，继续盯着江枫看。
江枫又遛了一次，感觉面团已经差不多了，就把已经溜匀称的大条放到厨艺台上，撒了把面粉，开始抻面。
论遛条，江枫的水平已经可以了，不算多好但也寻不出什么差错。但这真正考验水平的抻面就不行了，江枫面前抻了六下，面条已经断了大半，索性粗细还算均匀，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面粗了一点。
等到江枫抻完面，才发现江建国端来的是骨汤面。
刚才他一心都在面前的面团上，江建国说了什么他都没注意听。
“哎呀，大伯我没想到你也做了面，我这个……”江枫觉得他这点抻面技术在江建国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没事，大伯刚才正好没吃饱，你们先吃面，我去把这团面煮了随便吃点。”江建国看着江枫手中断了大半的面眼睛都直了，起身从江枫手中拿过面就准备开火煮面了。
没能吃到江枫做的第一份抻面的吴敏琪：？？？
觉得大伯有些怪怪的江枫：？？？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江建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好他们也饿了。江建国的做面技术一向是江家叔伯辈里最好的，骨汤面本来就闻着香，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吃完面还得去泰丰楼上班，便直接坐下吃面了。
厨房里，江建国把江枫刚刚抻的面捧在手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每一根都不放过，粗细，顺滑程度，断口，看着看着，江建国的眼睛湿润了。
江枫的白案的水平有几斤几两，江建国是最清楚的，毕竟江枫连和面都是他教的。所以，这些日子江枫在抻面上的水平如何，进步有多大，江建国是体会最深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枫上个星期向他请教的时候遛条还遛不顺溜，根本就没入门，这才过了几天呐，不光入了门，遛条还有模有样的。
小枫平日里白天要在泰丰楼正常工作，在两个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练习海参菜，只有晚上才能抽出时间练练白案，这几天更是回学校没时间练习。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他还能……
他还能！
江建国已经激动得双手颤抖了。
在他看来，那些个什么凿壁偷光，囊萤映雪和他这个侄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小枫真正的归宿应该是一名白案厨师啊！
短短几分的时间里，江建国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前些年江枫煎糊的鱼，想到了江枫熬的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甚至想到了江枫做的腌菜团子。
对，就是这样的，小枫真正的天赋就是在白案上，强逼着他去做一名红案厨师才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等江枫快速吃完一碗骨汤面，端着碗走进厨房准备洗碗的时候，就看见江建国捧着面条发呆，根本没有要煮面的意思。
“大伯？”江枫试探性的问道。
江建国回过神来，看见江枫，一脸激动，竟和之前的黄师傅一样恶向胆边生：“小枫，告诉大伯，你喜不喜欢白案？”
江枫：？？？
“你要是喜欢白案就和大伯说，你不敢和爷爷说大伯去和爷爷说，让你爷爷教你白案。告诉大伯，你想学的是不是白案？”
江枫：……
大伯，你冷静一点。
你从小到大被老爷子打多了习惯了，我可承受不住。
“还……还好吧，我红案白案都喜欢呐，爷爷和三爷爷不也是红案白案都学了吗？只不过是以红案为主而已，我觉得挺好的。”江枫道。
“哎。”江建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呐。”
江枫：……
我红案天赋在你们看来就这么差？？？
“大伯，我和琪琪先去店里，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江枫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去泰丰楼的路上，江枫还是决定有些奇怪，无论是黄师傅还是江建国，这两天突然都鼓动他去专攻白案，难道他平日里在红案上的表现就这么让人觉得没希望？
“琪琪，你觉得我再红案上的天赋怎么样？”江枫问道。
“挺好的呀。”吴敏琪道，“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章光航就是你了。”
江枫点头，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句吹捧。
那就是他在白案上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哎，太过天才，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第三百七十八章 营销策略
江枫刚踏进泰丰楼后厨，迎接他的就是来自江建康充满父爱的豪华至尊版腌菜鲍鱼海参炒饭。
江枫吃江建康炒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奢华的炒饭，虽然刚才已经吃了一大碗骨汤面，但江枫觉得只要挤挤，他的胃里应该还是能塞进一份炒饭的。
毕竟在江家人的理论里，胃容量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现在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准备工作也进入到最后阶段。江枫为了不给大家添乱特意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吃炒饭，还能顺便兼顾一下后厨和大堂的情况，尽一下自己身为泰丰楼幕后老板的职责。
人只要吃东西就会放松下来，只要放松下来了就会想聊点八卦。正好章光航在靠近门口的柜子前挑盘子，江枫又想起昨天晚上在火车上被吵得睡不着刷微信群聊消息时看到的聊天记录，便顺嘴问一句。
“老章，我昨天看厨师总群里都在说什么商场开张的事情，你知道这事吗？”江枫问道，由于季月天天老章闭口老章的，导致大家都被她带跑偏了，看见章光航第一反应就是叫老章。
“你说的是SJ？”章光航拿起一个青底的盘子，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放了回去，“那个商场离我们这还挺近的，开车也就5公里吧，我回家路上会路过那儿，好像是快开张了。”
“你们是在说那个下个月8号开业的商场吗？”唐糖坐守凉菜台，想要加入群聊。
“你知道那个商场？”江枫问道。
“知道啊，那块我特熟。那里原先是个小商场，面积不大也没什么店铺，所以生意一直不太好。去年的时候不知哪来的老板，把那一块周边的地皮全给收购了，建了个新商场，面积比咱们旁边这个都大。我听说那个商场进驻的全部都是奢侈品品牌和高档餐厅，消费肯定特高。”唐糖道。
“我也听说了，据说会有一个米其林二星的餐厅进驻，不过应该是分店。这些年有不少米其林餐厅的分店进驻北平，但是都有些水土不服，应该不会对我们店造成影响。”章光航将手伸向最高一层镶黄边的盘子，手还没触到盘子就放弃缩了回来。
江枫点头，恍然大悟，又往嘴里扒了一口炒饭。
章光航继续挑盘子，红橙黄绿青蓝紫都不能让他满意，开始物色以白色为主的素色盘子。江枫见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到营业时间了，就加快速度吃饭，三口两口把盘中的炒饭一扫而空。
末了，章光航挑完了盘子，江枫也吃完了炒饭，江枫还不忘问一句：“那些餐厅水土不服，都是个什么水土不服法？”
章光航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太贵了。”
江枫：……
他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
今天中午江枫的活计相对轻松，考虑到他一路舟车劳顿还要立刻赶过来上班，八宝栗香鸽的处理工作，包括填馅和松针都有章光航还有两位老爷子替他代劳了，江枫所要做的只是调芡汁和最后的勾芡而已。
等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所做的八宝栗香鸽是公认的好，而且因为这道菜不是Buff菜的缘故可以无限量供应，所以即使这道菜还没有上菜单，就已经是大家公认继季雪的瓦坛花雕鸡之后的泰丰楼又一道招牌菜。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江枫这些日子没少做八宝栗香鸽，但似乎都是当赠品附赠的。
赠品附赠似乎有点不太符合八宝栗香鸽这道菜高贵的身份。
江枫找到了准备潜入监控室午睡的王秀莲同志，提出了这个问题。
王秀莲同志陷入了沉默。
“是啊，为什么要当赠品附赠呢？”王秀莲同志看着自己的亲儿砸，陷入了沉思。
王秀莲同志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每当想要送一些东西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把江枫做的菜送出去。就像之前如同绑定销售一般赠送到每一个七夕套餐里的腌菜团子一样，王秀莲同志时常会忽略八宝栗香鸽这道菜本身的价值。
王秀莲同志觉得，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主要还是赖江枫。原先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由于江枫疯狂的练习过一段时间的八宝栗香鸽，导致那段时间八宝栗香鸽常年滞销，吃得大家张口闭口都是一股鸽子味，人人都变成鸽子精转世，有的时候就算是当特价菜出售都卖不完。
正是因为那段时期的记忆让奸商王秀莲同志太过深刻，给她留下了八宝栗香鸽总是滞销卖不出去的印象，所以每次送东西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把八宝栗香鸽送出去。
但是这种理由，王秀莲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好母亲怎么会忍心说出口呢。
“儿砸，这叫营销策略！”王秀莲一本正经地道。
“虽然你的八宝栗香鸽都是当做赠品附赠的，但附增的对象都是高端顾客，基本上都是高级VIP。你这道菜10月份上菜单，妈这是帮你在10月份之前在顾客里面打出口碑，确保销量。妈不会害你的，你放心！”王秀莲同志拍拍江枫的肩，“妈什么时候害过你？妈这么多年连骗都没骗过你！”
江枫被当场说服，甚至还有一些小感动，王秀莲同志居然为了他连钱都不赚了。
“谢谢妈了。”
“只要是为了儿砸你，妈苦点累点亏点钱没事。”王秀莲演着演着就不由得真情投入，仿佛真的是这么回事一样，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儿砸，这有的方面你得跟你爸学学。”
“你看看你爸，就算是腌菜炒饭也可以开发成鲍鱼海参腌菜炒饭，你爸几分钟炒一份饭，咱们一份量小一点定价168一份，这利润就出来了。你的那些菜……妈不是说不好，你的八宝粥就很好，但那再好喝也就是八宝粥卖不出价呀！你最近不是在跟你爷爷学海参菜吗，你要不要试试拿海参熬粥？你每天练习上剩下的那些边角料留下，来拿回去熬个粥多练练。”王秀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江枫：？？？
妈，你这话题转的有点太快了。
咱们纯洁的母子之情，怎么突然一下就沾染上了肮脏的来自金钱的铜臭味。
“我努力。”江枫开始说瞎话。
卖得上价的菜他倒是想做，无论是上汤焗龙虾还是两色大虾，无论有没有特效Buff，哪道卖不出价？
这不是实力不允许吗。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问候
一直到9月12号，江枫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八宝栗香鸽。
也是在同一天，离家出走近三个月的季夏在季雪，季雪舅舅和警方的联合行动下，终于被抓获，不，应该说被寻回。
由于季雪一向是和季月单方面联络，季月当天又正好被王秀莲同志派出去交材料，所以江枫连二手瓜都没吃到，吃到的是季雪告诉季月，季月告诉章光航，章光航再转述给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是真相的三手瓜。
午休时间，正是大家聚众吃瓜的好时候。
季夏小朋友离家出走的这个大瓜一直是近期泰丰楼后厨热议的焦点瓜，毕竟季夏一天不被找回来季雪就一天不会回到岗位。
少了个同事，原本已经配合磨合的差不多了的后厨就仿佛少了一个零件，做事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孙继凯刚回聚宝楼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的，水台和打荷的人经常会到处找孙继凯，总觉得他还在泰丰楼。
“所以说，季夏是拿了季雪过年时候让她买衣服的200块钱，买了去FZ的车票，然后就去服装厂打工了。”江枫吃着从凉菜台顺来的西瓜，做了一回真正的吃瓜群众。
这个瓜唯一让江枫感到意外的地方就是季夏离家出走选择的打工地点居然是服装厂，而不是其它让人听了就为之一振的地点，服装厂这样平庸的工作单位实在是不符合季夏这种离家出走真假学院式的不良少女的人设。
“服装厂应该哪里都有吧，为什么要专门跑到FZ去？”桑鸣表示不解，吃了一块芒果。
“难道是因为FZ那边服装厂的工资高？”糖糖成功被桑鸣带跑了思路，手上拿着半片香瓜陷入了沉思。
“其实年轻女孩要是打工的话，去咖啡厅那边工资应该比较高吧，比较高级一点的话还会有客人给小费。”一位懂行的员工道。
“那种地方比较看脸吧，长得好看工资才高。”
“对的，我一个高中同学学酒店管理的，个子高长得也好看，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暑假去魔都的一家星级酒店打工，一个月工资加小费3万多呢。”张卫雨点头附和，挑了一块苹果。
“咱们店服务员的工资也很高啊，有的客人也会给小费的，大堂的一个月没准都有1万多吧，比咱们工资高多了。”一位水台员工此时有些酸。
“你要是炉头厨师加提成工资肯定高。”桑鸣替江枫怼回去。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甚至还聊出了点火药味，江枫急忙开始带节奏：“那季夏小朋友这次被抓回去估计得挨一顿揍啊。”
吴敏琪开始附和江枫的节奏：“肯定得揍，就是不知道阿雪下不下得去手。”
“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离家出走三个多月，要是我爸妈估计得把我吊起来打。”
“是啊，主要是一点消息都不留太让家里人担心了，是该打。”
“这样一来季雪应该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吧？”
“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吃干炒牛河了，我现在超想吃的。”
“人家这刚回来你就让她负责员工餐不好吧，就算轮到她了也该让她缓缓，外出找人又担惊受怕的可费神了。怎么着也得让季雪休息两天，你想吃忍着呗，也不差这两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季雪相关的事，江枫见这个茶话会的目的也达到了，大家也都了解季雪寻妹的进展大概能确定季雪的归期了，便放心的闭嘴任大家闲聊，静静吃瓜。
待江枫一盘西瓜下肚，吴敏琪一个苹果啃完，网瘾青年章光航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暂时离开，看了江枫一眼，给他发消息。
章光航：Orchid回来了。
江枫和吴敏琪对视了一眼，知道对方都收到了章光航发来的消息，找了个机会悄咪咪溜了。
一些无关紧要的瓜可以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但某些比较重要的瓜只能藏起来自己偷偷吃，新晋吃瓜少年江枫和专业吃瓜30年的吴敏琪深知其中奥义。
季月是顶着烈日带着一身汗回来的，她去交文件和盖章的地方比较偏，早上去现在才回来。现在是9月初，正是秋老虎张牙舞爪展示自己最后的余威猖狂无比的时候，日头烈，温度高，就算季月穿的是自己轻薄的裙子也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一进门，季月就撞上了守在门口等着吃瓜的江枫三人。
“我先去换衣服，然后补个妆，这天太热了我出汗出得妆都脱了。你们去楼上随便找个包间先坐着吧，我有事和你们说。”季月这话就代表，她有瓜跟大家分享。
可能是因为温度实在太高，季月又是在外面办事的缘故，江枫这种从来不接触化妆品的人都看出来季月的妆脱了。
“我们去楼上等你，要不要喝点什么？”章光航问道。
“酸梅汤。”季月急匆匆地往更衣间走去，她怕自己动作再慢一点汗水就把眼线糊开了，等到那个时候她的脸就无法挽回了。
由于近一年来季月的经济状况都不是很好，新的眼线笔是她去年双十一的时候在某宝上买的便宜货，稍有不慎眼睛就会糊成熊猫眼，江枫和吴敏琪都亲眼见证很多次了。
江枫和吴敏琪往楼上走，章光航去给季月倒酸梅汤，吴敏琪并排走在江枫身边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季月的表情。
“我看刚刚阿月说那话的时候挺认真的，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吴敏琪一脸若有所思。
“应该没什么事情吧，现在人都找到了最大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事的。”江枫冷静分析。
吴敏琪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了。
三人随便找了一个靠近楼梯口的包厢，把门敞开，方便季月补完妆之后上来能快速找到他们。三人在包厢里相顾无言地玩了10来分钟手机，季月就摸进来顺便把门带上了。
“季雪现在怎么样了？”江枫觉得他作为老板，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关心员工。
“应该还行，我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季月走到桌边端起酸梅汤就喝了一口，坐下，“主要是她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
“关于她妹妹季夏的，季夏学习成绩不好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然后她中考其实也没考多少分，就算没错过报名时间也上不了高中，所以现在季夏应该干什么反而成了她家最大的问题。”季月道，“阿雪的想法是，把季夏带到我们这边来，和我一起住。我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毕竟现在我们住的房子是员工宿舍，所以当然还是要经过江老板您的同意。”
“就算阿雪把她妹妹带过来，平时我们都要工作也没有人能够照顾她，她妹妹怎么办？”吴敏琪问道。
“阿雪没说，但是我感觉其实她自己也没有想好。”季月苦笑，“但怎么说呢，我觉得这应该是阿雪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我把季夏留在家里，阿雪她妈妈要照顾她爸爸，估计也分不了多少心思在季夏身上，要是她再找机会离家出走谁都拦不住。青春期的小孩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啊，别说阿雪平时不怎么和季夏相处，我从小和我弟打到大，现在我弟在想什么我也才琢磨不透。”
“人带过来是没有问题，我和我爸妈还有爷爷说一下他们肯定会同意的。但总不能把季夏关在家里，无论是让她继续读书，或者是让她出去学门手艺，总得给她找点事情干。”江枫道。
“我可以把我当年的补课老师介绍给季雪。”章光航开始发表魔鬼言论。
季月：……
“我觉得以季夏的中考成绩，她八成是不愿意继续读书的，还是让她学门手艺以后能养活自己吧。”季月觉得如果季雪真的去给季夏找补课老师强压着补课，季夏八成又会离家出走。
再说这年头请补课老师的费用那么高，季雪八成负担不起。
“这种事情还是让阿雪自己来决定吧，毕竟是家事我们也插不了手。”吴敏琪笑笑，“我觉得阿雪把她妹妹带过来也好，小女孩子带出来见见世面，总比留在家里好。”
“季雪什么时候回来？”江枫问道。
“后天吧，她说她得先回趟家里。”季月道。
吃瓜时间结束，4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当代青年最常做的娱乐活动，见面不说话，低头玩手机。
就算是情侣，该玩的手机也得玩。
“哦，对了。”季月猛然抬头，摘掉耳机，从电视剧的剧情里挣脱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觉得要和你说一下。”季月看向江枫，“我之前不是打电话叫孙继凯帮下忙吗，这几天阿雪也见到了孙继凯，她和我说孙继凯他爷爷好像生病住院了。我记得你和孙爷爷还蛮熟的吧，要不要发个微信问候一下？”
江枫：……
他没有孙冠云的微信。
他甚至不知道孙冠云有没有微信。
“孙爷爷生病住院了？”吴敏琪抬头，“严重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阿雪就是和我说了一下。”季月摇头，“不过老人家有个头疼脑热去一下医院应该也挺正常的吧，最近有流感吗？”
“枫枫，你要不要发个微信问一下孙继凯？”吴敏琪看向江枫。
“嗯，我晚点发微信问他。”江枫点头，他觉得发个微信关心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哪怕只是出于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关心。

第三百八十章 孙冠云住院
晚间营业之前，江枫组织了一下语言，给孙继凯发了一条问候孙冠云老爷子身体的微信，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下自己作为晚辈的关心。
江枫是一个很不擅长在网上交际的人，现实生活中能交谈甚欢的人在网上就仿佛只有点赞之交的陌生人。哪怕是吴敏琪，两人不见面的时候用微信交谈的时间也不多，更别说王浩这种同性朋友了。
平时见面亲如父子，网上一聊只剩哦字。
江枫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放进更衣室的柜子里准备专心工作了，远在FZ收到消息的孙继凯却是心情复杂。
他现在正在医院等待结果。
孙冠云在今天上午在厨房指点他厨艺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虽然助理已经对外宣称孙冠云是因为这两天劳累过度，再加上晚上睡觉有些着凉导致的发烧住院，但孙继凯知道这种借口骗不过他那个精明的二叔。自从他被爷爷领回来，一边练习厨艺一边接手酒楼的事物，他二叔就开始按奈不住，小动作频频。就连正直善良常年拿着傻白甜剧本的孙正清都发现自己亲爹最近有些不对劲了，更别提其他人。
孙冠云摆出一副以后家业就交给孙继凯来继承的架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孙冠云这段时间是在给孙继凯继承聚宝斋铺路，孙继凯的二叔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开始光明正大地拉帮结派，收买聚宝斋的股东与后厨人员。
孙继凯就不明白了，他二叔根本没学什么厨艺，抢到了聚宝斋又能怎样，把酒楼改建成酒店吗？
孙继凯看着江枫发来的微信，叹了一口气。
他可真羡慕江枫，有那么多叔伯和那么多堂兄，却一点糟心事都没有。泰丰楼那么庞大那么值钱的一栋酒楼，江枫的叔伯堂兄们却没有一点想法，该吃吃该喝喝，几个堂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仿佛只要江枫能刻苦练习厨艺让他们吃上饭就心满意足了。
不像他，明明只有一个叔叔，却演出了九龙夺嫡的架势。
“孙先生。”孙冠云的主治医师从病房里出来，孙继凯连忙收起手机迎了上去。
“胡医生，我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孙继凯焦急地问道。
“情况基本稳定了，住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但是孙老先生现在的身体情况，尤其是肺部的状况是绝对不能再进厨房这种油烟重的地方了，他现在需要好好静养，不然病情只会更加严重。”胡医生叮嘱道，“等会儿护士会过来给孙老先生用药，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你们可以晚些时候再进去看望。”
“好。”孙继凯点头。
“其它的注意事项晚些时候管床大夫会过来告知你，这些日子孙老做检查都是你陪他一起来的，他的情况相比你也清楚，没多少时间了。你也劝劝孙老先生，这最后的日子就不要再操心那么多了，好好养身体，争取和你们一起再过一个年。”胡医生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化验单，“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我知道了，谢谢胡医生了。”即使他很清楚爷爷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就这么从医生口中亲耳听见自己爷爷时日无多的消息，他的心情还是止不住的沉重了起来。
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以苦最重。
孙继凯就站在病床门口靠着墙低着头发呆，也不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有小护士给他搬了把椅子过来他也只是摇摇头继续站着，站着能让他清醒一点。
过了一会儿去外面打电话的王助理回来了，孙继凯才抬起了头。
“王助理，我爸妈什么时候过来？”孙继凯问道。
王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常平（孙继凯他爹）和孙继凯他妈就匆匆赶到，人未到声先至，除了脚步声还有来自妈妈尖利的叫声：
“小凯，这是怎么回事，你爷爷怎么突然一下就进医院了。”因为是匆匆赶来的，孙继凯妈妈脸上精致的妆容和略有些凌乱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俨然是一个关心公公的好媳妇形象。
“妈，这里是病房门口，你声音小一点爷爷在里面休息。”孙继凯只觉得心累。
他现在不想回家，不想看见他妈，不想听她妈唠叨那些舅舅与表弟的破事，更不想把他那个人形废物表弟塞进聚宝楼当一个只会添乱的管理人员。
“你爷爷在里面你进去看他呀，在外面傻站这干什么！”孙继凯妈妈说着就要把孙继凯拽进病房。
“爷爷在休息，医生说了让我们晚些再进去。”孙继凯解释道。
“那你爷爷现在怎么样？怎么突然一下就病了？”孙常平一脸关心，他是真关心，这在病房里躺着的可是他亲爹。
“对呀，你爷爷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孙继凯妈妈迫切地追问道。
“孙总只是受了凉有些低烧，今天在厨房里又有些激动，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住院两天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王助理解释道。
“对对对，得观察两天。”孙常平连连点头。
孙继凯妈妈正想张嘴说些什么，孙常宁（孙继凯二叔）一家就到了。
孙常宁穿着西装打扮得很正式，一脸焦急地走在最前面，孙继凯二婶穿着平底鞋牵着孙正清跟最后面。
“小凯，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我一接到王助理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住院了呢？”孙常宁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王助理挺身而出，作为发言人给孙常宁解释了一下他们所需要知道的事情的经过。
“二弟，你这穿的这么正式的是准备见什么人呐？”孙继凯妈妈将目光从孙常宁脚上被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挪开。
“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孙常宁笑着道。
“二弟最近还做生意了？”
“一些小生意，这不是看最近爸有将聚宝楼交给小凯的意思吗，我总得给自己找条生路，不能到时候坐吃山空不是吗？”孙常宁道。
孙继凯妈妈脸色一僵，随机露出笑容：“二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爸要把聚宝楼交给小凯，你是小凯的二叔小凯也不可能亏待你不是？是吧小凯。”
“我这个当二叔的总不能占侄子的便宜吧，还是得靠自己，做点小本生意。正清身体不好，我这个当爹的总得给他多攒点家底。”
孙继凯只能勉强笑笑，道：“爸妈，二叔，二婶还有正清，我那边还有爷爷交代的事没处理完。现在爷爷也没什么大碍了，我先过去把事情做完，晚上我再过来看爷爷。妈，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我再医院陪爷爷。”
“你这孩子，医院有护工要你陪着做什么。哎，你就是太孝顺，也难怪你爷爷这个看中你，既然是爷爷交代给你的事情就赶快去做，别让你爷爷生气。”孙继凯妈妈十分得意。
孙继凯冲大家点点头，走了。
出了医院，孙继凯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又点开刚刚江枫发来的微信，想了想，给他回了信息。
孙继凯：我爷爷只是感冒引发的低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多谢关心了。[笑]
孙继凯放下手机，有些怅然。
如果真的只是感冒引起的低烧该有多好啊，他宁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孙正清那样糊糊涂涂地活着。
……
江枫是在晚间营业结束之后，换好衣服拿回手机和吴敏琪一起走回家的路上才看到孙继凯回的消息的。
“孙爷爷没什么事，孙继凯说是感冒引起的低烧。”江枫同吴敏琪道。
“对于老人家而言发烧就已经是大病了，前年过年的时候我爷爷也是低烧，去医院打了一个星期的吊针才好。”吴敏琪道。
“是啊，老人家生病就是遭罪，一头疼脑热的都要难受很久，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江枫赞同地点头。
比如说老爷子和三爷爷，都是几十年没生过病的王者。
“对了，琪琪你晚上吃饱了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闻弦歌而知雅意：“只吃了一份沙拉，现在还有点饿，就差一份抻面。”
“那咱们走快点，我二哥说了晚上十一点之后最好不要进食，我争取在十点钟把面给你做出来。”江枫牵起吴敏琪的手。
“嗯。”吴敏琪露出一个笑脸。
想一想今天早上称的体重，吴敏琪决定以后午饭还是少吃一点吧。
和季月一样，只吃沙拉，沙拉酱都不加的那种。

第三百八十一章 季夏抵京
9月14日，宜解除、祭祀、收徒、修饰垣墙、平治道涂、造畜稠、余事勿取，忌结婚、开工、交易、入宅、入学、安葬。
偶尔起床的时候查查黄历是之前好味道厨艺大赛时江枫留下的后遗症，把9月14日的黄历看了看，江枫觉得这个破网站就是在欺负他读书少。
开玩笑，他江枫可是正儿八经看过老黄历的人，黄历里面怎么可能会有收徒这种选项。
默默关掉网页，江枫在心里把这个网址拉黑。
今天是季雪押送她妹妹季夏来北平的日子，下午到的火车。考虑到季夏曾经是个不良少女，又有丰富的离家出走的战斗经验，季雪可能在下车的时候会分身乏术，所以江枫派出了他所认识的最壮实的两个青壮年——江守丞和江载德去接人。
反正江守丞今天休息，江载德之前的小单子忙完了现在手头上没单子，两人闲着也是闲着，身高和体重摆在那里，不去火车站恐吓一下可惜了。
“让德哥和丞哥去接人合适吗？”吴敏琪一边切豆腐丝一边问道。
现在已经过了正午最热的时间，江枫在后厨练习海参菜，吴敏琪在后厨练习文思豆腐。吴敏琪想练的其实并不是文思豆腐，只是想单纯的练习刀工，用文思豆腐当引子而已，毕竟豆腐便宜，切坏了还可以打汤，物美价廉又不浪费。
“合适，德哥开车，只要速度快没碰上晚高峰5点之前肯定能到。今天难得丞哥休息，二伯母说了给他放个假让他来店里吃饭，我爸做的炒饭丞哥可是一口都没吃过呢。他们接完人先送回家，然后再一起来店里，正好赶上晚饭，时间刚好。”江枫道，正说着呢，电话就响了。
江枫手上拿着海参不方便接电话，吴敏琪就放下刀洗了手替他接，开免提。
“小弟，人我们已经接到了，现在是直接送回去然后再一起过去吃饭是吧？”江守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对，丞哥你让德哥开慢点不要急，路上小心点。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现在给你们做。爷爷和三爷爷说了，你好久没来吃饭了，今天晚上他们一人给你做一道菜。”江枫道，顺便传达了一下两位老爷子的关心。
江守丞的眼睛湿润了，没想到爷爷和三爷爷居然这么爱自己。
他吃了这么久的来自亲妈的爱的特餐，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啃两口，就连曾经不屑一顾的清炒大白菜，醋溜土豆子都想啃两口，弄得老周吃饭的时候都得躲着他，深怕被江守丞闻见了醋溜土豆丝的味。
“我想吃……”江守丞张嘴，想像相声里那样报菜名。
我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江守丞觉得他都能吃得下去，但老爷子可能会给他吃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小弟，爷爷他们最近烧什么菜比较好吃？”这次江守丞学聪明了。
“好吃？”江枫陷入了沉思。
讲真，最近两位老爷子没烧菜，全家都在靠江建康同志的腌菜炒饭续命。
江守丞见电话那头沉默了，就知道江枫估计给不了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只能靠自己了。
在心里把鸡鸭鱼朱养牛肉的味道全都过了一遍，再三筛选，江守丞大声说出内心真正的渴望：“我想吃肘子和剁椒鱼头。”
他想吃肉，想吃大块的肉，想吃富含油脂，层次丰富，一口要下去松软有弹性又多汁，酱香味十足的肉。
他想吃鱼，想吃辣味十足的鱼，想吃那种用热油从鱼头淋道鱼尾，上桌的时候还在劈啪作响，整个鱼头都被剁椒所淹没，鲜嫩的鱼肉泛着红色，入口的时候嫩滑且刺激，最好是能让人吃出一身的汗让人吃得酣畅淋漓的鱼。
江守丞吃了这么久没味道的西蓝花和水煮菜叶子，感觉都快忘记肉味是什么味道了。
“行，我去和爷爷说。”江枫应了下来，“对了丞哥，炒饭你要吃哪种的？是海陆空腌菜炒饭还是鲍鱼海参腌菜炒饭？”
“我要吃海陆空腌菜炒饭！”江守丞表示鲍鱼和海参是什么，有大块的肉吸引人吗？
“好，八宝粥要不要喝？或者是皮蛋瘦肉粥，我今天中午特意只做了五份拔丝山药，留着一份晚上做给你吃。”江枫道。
“丞哥，你要不要吃麻婆豆腐和菊花鱼？”吴敏琪也开始发问，大家都觉得丞哥最近被迫减肥辛苦了。
“要，我都要。”江守丞表示小孩才做选择题，我200斤我都要。
“好，我们在这里等你过来。”江枫给了吴敏琪一个眼神，吴敏琪顿时心领神会，帮他挂了电话。
因为要帮丞哥做来自弟弟的爱心晚餐的缘故，江枫做完手头上的这份葱扒海参就收工去茶馆找两位老爷子，向他们传达一下江守丞点的菜。
两位老爷子天天泡茶馆，在茶馆里认识了一帮同样爱吹牛的老大爷，一群平均年龄80+的老大爷每天中午下午就聚在茶馆里吹牛，吹儿子，吹孙子，吹自己当年，不光吹自家还互相吹捧，俨然成了一个老年组夸夸群。
江枫向两位老爷子传达了一下江守丞内心的渴望之后，江卫国只是笑了一下，道：“这小子还挺会吃，大鱼大肉一个没少。”
“小丞这段时间是辛苦了，天天吃西蓝花搁谁谁都受不了，今天想吃点好的也正常。”江卫明笑眯眯地为江守丞说话。
“老二媳妇也是，哪有年轻小伙子因为胖找不到媳妇的，我们那时候……”江卫国说着说着就愣住了，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他那个胖子才吃香的年代了，而且他们当年都是壮实的胖而不是江守丞这样的虚胖，随机改口，“我们那时候都是壮不是胖，怕小丞讨不到媳妇让他去运动不就行了，吃西蓝花和青菜叶子，也亏得她想得出来。”
“年轻人是该多动动，不然搁我们那时候敌人打过来了跑都跑不赢别人。”江卫明依旧笑眯眯地附和，在和平年代发表危险言论。
“行了，儿孙多了都是债，一个个饿死鬼投胎，天天就盯着那两口吃的没出息。”江卫国起身，准备会泰丰楼给江守丞做肘子。
“能吃是福。”江卫明无论说什么都有理。
下午5点17分，江载德和江守丞护送着季雪和季夏成功抵达泰丰楼。
季雪回到泰丰楼第一反应就是工作，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一声不吭的季夏想了想，先没去更衣间换衣服，而是领着季夏去了后厨。
这段时间大家为了她家的时候都尽了自己的所能出谋划策帮了忙，她得先带着季夏去后厨打个招呼谢谢大家。
“唐糖。”季雪走到后厨门口，叫住了正在凉菜台做准备工作的唐糖。
唐糖见季雪回来了，有些惊喜，随意看向她身后垂着头有些弓着背不愿意看人的季夏，意识到这是她妹妹，笑着道：“季雪你回来啦，这是你妹妹吧，要不要吃水果，我切点西瓜给你妹妹吃。”
“不用了，我就是想带我妹妹来和你们说声谢谢。现在后厨可以进人吗？”季雪问道。
季夏在季雪后面一脸不情不愿。
唐糖看出来了季夏的不愿意，道：“还没开始营业应该可以进去，不过我看你妹妹挺害羞的，我们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就是江枫他们关心的比较多，要不我替你把他们叫出来吧。”
“谢谢了。”季雪点头。
季夏依旧低着头，仿佛能把地上看出花来。
没两分钟江枫和吴敏琪就出来了，今天章光航休息，现在估计已经在去音乐会的路上了。
老章的高雅爱好不是江枫这种十分钟就能逛完画展的人所能理解的。
江枫一出来，第一反应也是看季夏，然后就愣住了。
主要是季夏这也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传说中的不良少女，倒像是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小姑娘。
头发很长，甚至都过腰了，没有扎直接披下来的，但平日里没怎么呵护发尾枯黄发质很糟糕。
季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很瘦，皮肤也偏黑，弓着身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比挺直腰杆，但即使是这样季夏看上去都有1米65以上，江枫目测如果她站直少说也有1米7。
作为一个16岁还有长高空间的南方女孩，这个身高绝对不低了。
“既然来了就先带你妹妹和我哥他们一起去二楼包厢吃饭吧，等下我和琪琪也过去吃饭，轮着吃，不然后厨忙不过来。”江枫招呼道。
“我还是先工作吧，等营业时间结束了再吃饭也是一样的。”季雪道。
“不急，你这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车了还是先吃饭，不然你妹妹谁都不认识就这样和我哥他们一起吃饭岂不很尴尬。你吃完了换琪琪，最后换我，今天我爷爷下厨了，机会难得，快上去吃饭吧。”江枫开始赶人，“反正上下楼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嗯，阿雪你先带你妹妹去吃饭吧，别把你妹妹饿着了。”吴敏琪点头附和。
“好吧，我很快就回来。”季雪被说服了。
就在季雪带着季夏准备去二楼，季夏依旧低着头从江枫还有吴敏琪身边走过的时候，季夏小声说着一句：“那个，谢谢你们了。”
江枫和吴敏琪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位季夏小朋友真的不像一个不良少女。”等两人上楼了，江枫才感叹道。
“不像。”吴敏琪和江枫同款表情一同感叹道。
“什么不像呢？”季月拿着排班表到处找人，见江枫和吴敏琪表情都差不多站在后厨门说着奇怪的话，顺嘴问了一句。
“季雪她妹妹和传说中的有点不像。”江枫揉了揉鼻子，见季月还穿着工作服，问道：“你怎么还没走，你今天晚上不是休息和你家老章一起去听音乐会吗？”
“音乐会7点半才开始呢，房姐现在忙我帮她把排班名单对了就走，老章来接我。”季月道，“阿雪带着她妹妹来了？”
“去楼上吃饭了。”吴敏琪道，“她妹妹看着挺乖的。”
“每一个弟弟妹妹在姐姐面前都乖。”季月一脸肯定，“我弟就是，在我面前特乖。”
江枫：……
你难道不觉得可能是被你揍乖的吗？

第三百八十二章 会错意
包厢里，除了江枫的拔丝山药其他的菜都已经上齐了。
因为这本来就是让江守丞单独开小灶了的一顿饭，江载德都算是去蹭饭的，所以菜不多，只有扒肘子，剁椒鱼头，海陆空腌菜炒饭，麻婆豆腐，菊花鱼，两小盆粥和还在锅里的拔丝山药。
每份菜的分量也不算多，老爷子选肘子的时候特意挑了个小的。经过今天下午的事情，江老爷子突然意识到，他这4个孙子里只有一直在200斤以下的江枫和最近因为学业瘦了不少的江然有女朋友，剩下的两个可能真的是因为太胖了所以才找不到女朋友。
现在的小年轻天天光想着吃，不干活上班就是坐着也不运动，这两个不争气的孙子又没什么学厨天赋不能像江枫和江建康一样天天在厨房里颠勺。江载德和江守丞都是虚胖和他们壮实的爹完全不能比，一身的肥肉和脂肪掉进河里估计都能浮起来，确实会影响到未来找媳妇。
在老爷子的心里，这两个孙子不争气归不争气，但总不能不争气到连老婆都娶不上。
老爷子甚至已经在琢磨该怎么提点一下大儿媳让她和老二媳妇一起关注一下自己儿子的肥肉。
……
江在德和江守成是知道季雪和季夏八成等会是要上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所以坐在包厢里矜持的等待了一下，只是用眼神和简单的言语来划分了一下桌上的肘子谁占哪个部位，气氛非常融洽。
季雪领着季夏上楼，走进包厢，冲江载德和江守丞点头笑笑，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其实季雪也只见过江守丞和江载德面，今天下午在火车站的时候才是第一次和他们说话，关系十分生疏，只是对脸和身材有一点印象而已。
季雪看了一眼江守丞，她大致记得江守丞应该是江枫那个在医院工作的堂哥，似乎瘦了不少。季雪记得上次江卫明老爷子过寿的时候这俩兄弟看上去体型还差不多，现在江守丞却明显比江载德要瘦很多，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也不太合身，有些肥大。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先吃饭吧，不然菜凉了，我小弟他们应该要过会儿再上来，你们是轮班吃的吧，先吃吧。”江守丞拿起筷子就指指面前的肘子。
江载德不甘示弱也将筷子伸向自己直接看重的部位。
季夏：？？？
从近来开始一直到坐到饭桌边都低着头弓着背沉默寡言的季夏，此时才抬起了头，有些不敢置信的数了数桌上的菜。
人齐了？
4个人吃7道菜还有这么多主食？
难道……北平人都这么能吃吗？
长期生活在镇上和村子里，没有手机，家里没有电视，没有朋友，很少与外界交流接触仿佛活在大山里的季夏，就算离家出走近三个月也只是一直窝在包吃包住服装厂里打工，害怕暴露自己的信息与他人的交流基本是0，活的一直是十分封闭。
季雪见季夏看着桌上的八宝粥发呆，以为她是想喝粥了，为了修复之前把她抓回家狠揍一顿早已破裂的姐妹之情，主动端碗帮她舀粥。
季夏其实根本不想喝粥，她想吃肉。
她在学校没钱吃肉，在家里也没什么机会吃肉，只有逢年过节去外婆家的时候才能吃到肉。
就算是离家出走的那三个月，拿到的工资她也舍不得花都自己偷偷藏起来了。包吃包住的服装厂的伙食里也没什么肉，就算有也只是一些边角料并且炒的很难吃的肉，和现在桌上摆着的油水十足，色香味俱全，肉香味浓郁的肉完全是两种肉。
就算是喝粥她也不想喝八宝粥，她想喝旁边那个能在表面上看到肉的皮蛋瘦肉粥。
但由于现在她和季雪的关系是破裂的亲姐妹关系，所以季夏没有说话，低着头，全当是默认了。
季夏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八宝粥，送到嘴边，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鱼大肉。
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过来混吃混喝的，所以忍住了拿筷子的欲望，一口包下整勺的八宝粥。
甜的。
还很糯。
滑滑的。
比过年的时候萍萍姐给她买了超市里罐装的八宝粥要好吃的多。
好吃。
一口，两口。
一勺，两勺。
季夏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八宝粥，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能有比肉和零食更好吃的粥。
比过年的时候外婆炖的鸡还要好吃。
吃着吃着，季夏已经不满足于用勺子慢慢地舀了，这样喝粥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季夏放下了勺子，端起了小碗，狼吞虎咽的大口大口地喝起了八宝粥。
只不过季夏的狼吞虎咽和同桌大半个月没尝过肉味，就连酸溜土豆丝的味都没尝过的江守丞的吃相比起来，绝对称得上是斯文至极。
一边吃饭一边密切关注季夏举动的季雪见她都已经开始端起碗喝粥了，又联想到季夏小时候爱吃糖，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在嘴巴里含颗糖。还没上小学嘴里就已经有三颗蛀牙，拔牙的时候哭天喊地，季雪便觉得一定是季夏很爱和江枫的八宝粥。
等季夏一碗八宝粥下了肚，季雪又端起季夏的碗，又舀了一碗八宝粥。
季夏恨呐。
诚然，这的确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粥，也是她第1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肉更好喝的粥，但是她真的想吃肉。
尤其是在这种满桌都是肉，各种各样扑鼻的肉味往她鼻子里钻的场景下，格外地想吃肉。
那盘油亮，酱浓，已经被瓜分了大半，皮肉全都敞开，明晃晃的摆在盘子里向季夏招手的肘子一看就很好吃。
还有那盘红彤彤，散发着辣味，连最底下的鱼汤都是红的，同样被瓜分大半，雪白的鱼肉敞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剁椒鱼头，看都不用看一闻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更别提摆在中间的那盘菊花鱼了，虽然季夏看样子根本看不出这道菜是什么肉，但这种油炸至金黄还淋了酱汁的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才是最吸引季夏的。
小孩子都爱吃炸鸡这种炸物，季夏也只是一个刚满16岁的未成年小朋友，虽然她从未吃过除了过年时外婆做的炸丸子之外的炸物，但这种天生的爱好是改不了的。
给菊花鱼摆盘的是桑鸣，虽然不知道他这次摆盘的思路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鱼的思路。别说季夏了，就算是季雪，如果不是知道这道菜的名字是菊花鱼，以桑鸣这种神妙的摆盘风格她也看不出来这其实是鱼肉。
季雪把第二碗八宝粥端给季夏。
季夏看着面前的八宝粥，头更低了。
“喜欢的话就多喝两碗。”季雪关切的道，努力修复破裂的姐妹感情。
季夏现在身上被季雪和季雪妈妈在气急之时用竹子抽的伤痕还没有怎么消散，季雪又是那种抽完就后悔，话又不会说，只能一路上这样不停的揣测季夏的想法，然后做一些事情试图修复姐妹感情。
季夏端起碗，开始喝粥。
她姐根本就不懂她，从来就没有懂过！
她想吃肉。

第三百八十三章 冲突
等吴敏琪端着江枫刚出锅的拔丝山药上来的时候，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4个人看上去都在吃饭，江载德和江守丞狼吞虎咽正吃得津津有味可以忽略，都在喝粥的季月季夏两姐妹却看起来有些古怪。
这两姐妹都不夹菜的，一直在沉默的喝粥。
“拔丝山药，刚出锅的趁热吃吧。”吴敏琪将拔丝山药端上了桌，招呼道，坐到了季雪边上。
季雪见吴敏琪上来了，以为是自己吃饭的时间太久了，连忙端起碗就要把八宝粥往嘴里灌。
“现在才刚营业没什么客人，我在下面没事就先上来吃饭了。阿雪你不用急，慢慢吃。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我看你妹妹没怎么吃菜呀。”吴敏琪问道。
何止是没怎么吃菜，吴敏琪没在季夏的盘子里看见任何汤汁和骨头，她甚至怀疑季夏根本就没有吃菜。
“夏夏怕生，可能是不好意思。”季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季夏，轻声问道，“夏夏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拔丝山药就是甜食，要不要我给你夹一块。”
季夏依旧没有说话。
季雪就当她是默认了，给季夏夹了一筷子拔丝山药，并叮嘱她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烫到舌头。
吴敏琪上来的时候其实季夏就已经差不多吃饱了，所以她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又三口两口吃掉刚才季雪夹给她的拔丝山药，就放下了筷子，继续沉默的低头坐在原位发呆。
吴敏琪也没有怎么动筷子，只喝了小半碗八宝粥，毕竟她晚上回家还要再吃一碗江枫做的抻面，晚饭打个底就行了。
如果不是今天季雪回来了，吴敏琪晚上连粥都不会喝。
“阿雪，等一下你妹妹怎么办？是先送回去吗？还是让她留在这里，要不我去拿个平板过来给她玩？”吴敏琪问道。
“她……”
“我可以帮忙。”季夏突然抬头大声道，声音清亮但却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开口大声说话的缘故。
“你帮什么忙？”季雪反问。
“我可以扫地，擦桌子，我还可以切菜。”季夏抬着头，这才能让吴敏琪彻底看清她的长相。
丹凤眼，柳叶眉。
吴敏琪第1个联想到的居然是“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
只不过王熙凤是粉面含春微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季夏却是木这一张脸，不光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睛也没有什么波动，就像一潭平静的死水，扔一颗石子进去也只能掀起几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以吴敏琪的审美而言，季夏是她很喜欢的那一类长相。
五官深刻，棱角分明，甚至是锋利，留着一头比百货商场橱窗里放置的洋娃娃还要长的头发，长着一张淡漠更至是冷漠，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穿上银盔提枪骑马上阵杀敌如漫画中所绘的女将军一般的脸。
这样一张鲜明独特的脸，再结合季夏惨不忍睹的成绩，如果再在学校打两场架，桀骜一点，倒还蛮符合她不良少女的人设的。
“你不要再任性了，这里是酒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扫地，擦桌，切菜都有人来做，我现在送你回去。”季雪道。
“然后呢，待在你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就像待在学校和家里一样，当一个废物只吃不做吗？”季夏看着季雪。
“然后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大学生家教，镇上没有补课老师我就在这里帮你找，你呆在家里好好学，我问了房老师他说可以想办法让你再参加一次中考。你就呆在家里好好读书，然后准备明年的中考，考上一个高中，然后再考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你就不会像我这么辛苦，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季夏听着季雪的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
这个话她每年都要听很多遍，听季雪说，听妈妈说，听外婆说，甚至是听舅妈说。听她们一遍又一遍，把她们的希望，她们的想法，她们的爱全部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夏夏，你姐姐这辈子算是被我和你爸拖累了，你爸妈都没用，都是废人，你姐姐为了我们这两个累赘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咱们家就只有你了，你姐姐在外面那么累那么苦也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你一定要对得起你姐姐这么多年的辛苦。”
“夏夏，小雪今年中秋是不是又不回来了？唉，真是苦了小雪这孩子了，夏夏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回来让外婆高兴。只要你好了，外婆就高兴。”
“夏夏，我听你妈说你在学校和人打架还被记处分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姐姐在外面这么辛苦你也让她少操些心。你舅舅去学校找老师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舅妈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但你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我们都指望你以后考个好大学，别让你爸妈还有你姐姐失望。”
“夏夏……”
“夏夏。”
季夏握紧了拳头。
每次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她们家早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了，她们家也不可能会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了。但仿佛只要她能按照她们所希望的样子活着，按照她们所规划的路线生活，她们家就会幸福美满一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家债台高筑，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家的父亲整天躺在床上只能等死，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家的母亲头发花白成天以泪洗面，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家的姐姐初中都没读完就出去打工，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家的妹妹被亲奶奶指着骂克父克母克全家，当初生下来就该扔掉的扫把星。
她们家早就不正常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觉得可能吗？”季夏看着季雪，想要把她摇醒告诉她别再做梦了。
“我们家有钱吗？我们镇上的高中一年都出不了几个大学生，更别说我这个成绩，你真的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
季雪愣住了。
“夏夏，你只要……”季雪想和季夏说，只要你努力，你一定可以。
但她说不出口。
就好像，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努力编织的泡沫一般的幻想，终于被季夏戳破了。
季夏长大了。
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也该面对现实了。
她们家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曾经是，但从十年前开始就不是了。她和季夏也根本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至少现在不可能。
江载德和江守丞嘴里的拔丝山药已经至少被含了半分钟了。
他们原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接个人，吃个饭，改善一下伙食，没想到饭还没吃饱瓜就已经吃撑了。
他们现在的表情和过年的时候江枫和老爷子吃到江卫明家的陈年旧瓜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不明觉厉且不敢说话。
“姐，不要再做梦了，不可能的。”季夏看着季雪，“我活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同样吃瓜吃撑了的吴敏琪：……
虽然她这些年确实在背地里吃了很多瓜，但今天这个突然被强塞进嘴里的瓜吃起来确实有几分尴尬。
“阿雪，要不你先回家陪陪你妹妹和她好好聊聊。”吴敏琪提议道。
“可是我……”
“没事的，你先回去吧，后厨我们忙得过来。”吴敏琪笑道，“我和枫枫晚上下班了再过去找你。”
吴敏琪看了季夏一眼，给了她一个温和地微笑：“读书或许是最正常最稳妥的一条路，但从来就不是唯一的路。我今年也从大学退学了，因为对于我而言，我有更好的选择。”
“但首先你得知道你想做什么，回去好好和你姐姐聊聊吧，阿雪只是不会说，但她真的很关心你，我们这些做同事的都能看出来。”
“我先去下去忙了。”吴敏琪冲两姐妹挥挥手。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丞哥的春天
“叮。”江枫烧菜烧得好好的，游戏突然又诈尸了。
出于一种反正你在更新无论我看不看你，更新的速度都不会加快的逆反心理，江枫已经有差不多十天没有点开过属性面板查看更新进度了。
上一次查看的时候更新到多少了来着？
江枫右手拿着锅铲动作就这样定格，陷入了沉思。
上次看的时候更新进度好像是19%，这样看来这次游戏更新的速度还挺快的。这样想着，江枫仿若一个神经病一样伸出左手点开了属性面板。
当前游戏更新进度：77.89%
进度条已经走过了一大半，上面还有一个挥舞着锅铲的完好无缺的包子正在兴奋地上蹿下跳，可以看得出来游戏的美工应该加工资了，这个画风比之前要好多了。
“儿砸，儿砸！”江建康见江枫居然连炒菜的时候都能走神发呆，以为他是在惦记两位老爷子做的肘子和剁椒鱼头心思不在烧菜上，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好爸爸话语：“你是不是饿了，剩下的菜交给老爸来，你先去吃饭！”
“啊？我没有，我……”江枫低头，连忙铲了几下锅里的菜。
“还说没有，你在想什么爸还能不清楚吗？爸知道你爷爷和三爷爷也有段时间没有做菜了，你想很正常，没事，你先去吃饭，爸一个人忙得过来。”江建康拍着胸膛保证。
“爸，我真的不饿。”江枫顶着进度条和江建康解释，那个上蹿下跳的包子时而挡住江建康的下巴时而挡住江建康的眼睛，导致江枫看着自家亲爹的脸的时候有些眩晕。
最终，江枫敌不过江建康突如其来的父爱，被赶去吃饭。
刚出后厨的门，江枫就看见季雪带着季夏从门口出去的背影，一抬头，吴敏琪正从二楼走下来。
江枫迎了上去，问道：“琪琪，她们这是？”
“姐妹之间好像有些小矛盾，所以我让阿雪先回去和她妹妹好好谈谈了，她们姐妹时间估计都没什么交流，我上去的时候她们看起来和陌生人一样。”吴敏琪无奈地道，“枫枫你是饿了吗？快上去吧，德哥和丞哥还在吃，他们好像还给你留了点肘子。”
江枫一惊，随即有些感动，没想到德哥和丞哥还会记得给自己留肘子。他们江家的饭桌上一向秉承着我江载德/江守丞/江然/江枫不知道什么是年少轻狂，只知道胜者为王的原则，夹到自己碗里，吃到自己嘴里才是真谛。
谦让？
不可能！
怀揣着一丝小感动，江枫小跑着上了楼，推开了包厢的门。
江载德和江守丞的之间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步入了尾声，两个人都已经接近十二分饱正在喝粥把胃里和食道里没有填满的缝隙填满。
“小弟，你来啦！”见江枫来了，江守丞热情打招呼，顺便还打了一个饱嗝，“我和你德哥特意给你留了点肘子。”
江枫朝桌上看去，确实是点，干净的骨头边除了酱汁还有一块带皮的肉，明晃晃的躺在盘子里。
小小的一块肉，饱含着江载德和江守丞对小弟的爱。
“谢谢哥！”江枫十分感动。
如果丞哥过年的时候能有这份心，江枫就不会吃不上老爷子做的香酥苹果。
其实桌上已经没有多少菜了，江载德和江守丞之所以坚守至今完全是为了等江枫上来吃完饭，他们两个再负责把余下的残羹冷炙消灭掉。
“小弟，你这段时间和爷爷他们学做海参菜，学的怎么样了呀？”江载德一边慢悠悠地喝粥，一边试探性的问道。
江守丞也学着江载德的样子端起了碗，让碗挡住自己的一部分脸，免得面上的表情暴露他的小心思。
“挺好的，爷爷主要是让我熟悉海参这一个食材，主要学的还是葱扒海参。海参的烹饪方式其实还是蛮多的，三爷爷说那种难度特别高的海参菜还得单独学，慢慢练。”江枫答道。
江载德喝完了碗里的粥，眼睛又不安分的盯上了盘中所剩不多的菊花鱼，心里想着小弟不爱吃鱼，对，就是这样的，小弟不爱吃鱼，手很诚实的伸出了筷子。
江守丞“啪”的一下打掉了江载德的筷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江枫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最近还听说……小弟你是不是在学习做面呐？”江守丞露出了自己闪亮的牙齿。
江枫抬头，咽下了口中的炒饭：“大伯和你说的？大伯还和谁说了？大伯有没有跟爷爷说？他跟爷爷说了什么？”
“德哥跟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江守丞甩锅给江载德。
“我妈和我说的！”江载德甩锅给大伯母。
江枫松了一口气：“你们可千万别跟爷爷说，一个字都不能提！”
兄弟俩齐齐点头，露出了一个我们都懂，你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的表情。
“小弟，你平心而论，丞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江守丞表情一变，突然严肃。
江枫有些迟疑：“还行。”
“那现在有事要你帮忙，你是不是应该帮！”
“不应……不……不一定。”
“小事而已，小弟你不要怕，丞哥什么时候会害你呢？”江守丞安慰道，“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但是咱们家只有你能帮我了！”
江枫：(&#183;&#39;_&#183;｀)
“丞哥你想要什么最好直说。”
“小弟，你教我抻面吧！”
“哈？！”
几分钟之后，在江守丞并不是那么真实的讲述，以及江载德的添油加醋之下，江枫才弄明白前因后果。
总而言之一句话，江守丞春天又来了。
这些日子在二伯母严格的健身食谱的控制下，江守丞觉得人生都失去了光彩，生活变得索然无味，日渐憔悴，日渐变瘦，同时也日渐发现他曾经常点的红烧肉外卖的那家负责送外卖的老板的女儿长得居然还怪可爱的。
最初，江守丞以为他只要看见那位送外卖的小姑娘就挪不开眼是因为他被她手中的外卖深深的吸引了。直到后来他每天逼迫老孙和老许点这家的红烧肉外卖，发现即使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姑娘手上拿着喷香的红烧肉外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小姑娘的脸上不是挪到她手上提的红烧肉上，江守丞才确定了他喜欢的是人不是肉。
现在江守丞经过多方打听，已经把这个姑娘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这姑娘叫杨蕊，独生女，大学专业学的古汉语文学，毕业之后回店里帮爹妈打打下手帮帮忙，自由撰稿人，由于长期宅在店里日常活动就是每逢半点去送送外卖，变成了一个有些黑的微胖的妹子。
当然这些信息都不是重点，江守丞还打听到，这个姑娘爱吃面。
爱吃细面。
“小弟，下个月！下个月我们急诊有聚餐，我已经跟钟主任提议过了就去那家店聚餐，好吃又便宜，到时候我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精妙的抻面技术，就当着杨蕊的面抻，肯定能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星！”江守丞的梦做得很好。
江枫表示就算你不做面，往急诊众位医生里一站，你也是整个急诊最闪耀的星。
“丞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大伯学？”江枫问道。
“直接找大伯的话我妈就知道了，我妈要是知道的话那还得了，她现在恨不得把别的姑娘绑回家里跟我结婚。”江守丞表示你永远不知道妈妈催起婚来有多可怕。
江枫：……
江枫对江守丞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丞哥，叫句师父听听。”
“碰。”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江枫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觉得自己果然是膨胀了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忘了小时候被丞哥德哥混合双打时候的感受了。
江枫颤抖的张嘴，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江守丞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师父，靠你了！”
江枫＆江载德：？？？
兄弟俩齐齐的愣在了原地。
良久，江枫才在心里感慨道：
果然不愧是红烧肉和姑娘同时放在面前，丞哥第一反应看的是姑娘的人。
真爱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季夏小朋友研究中心
晚上江枫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神秘的微信群，群聊名字叫季夏小朋友研究中心。
江枫看了一下成员名单，群主季月，群员只有他和吴敏琪。
群名叫季夏小朋友研究中心，季雪身为季夏的亲姐姐，甚至没有资格进这个群。
原本准备开始抻面的江枫放下了手中装着揉好的面的盆，拿着手机走到卧室里去寻吴敏琪，就看见原本准备给吴妈妈打视频电话的吴敏琪同样拿着手机一脸困惑。
“琪琪这个群……”
“枫枫这个群……”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道：“你也不知道？”
“我刚拿出手机就发现在这个群里了。”吴敏琪道。
“季月不是和她家老章去约会了吗？闲着没事建这个群做什么，我得问问她。”说着江枫就拿着手机开始打字，但还没等他把问题打完，季月就发言了。
季美丽：你们有空吗？@江枫@吴敏琪
季美丽：我感觉我家这边要打起来了。［点烟］
季美丽：姐妹大战一触即发，硝烟四起，我是不是应该出去躲躲？［害怕］
季美丽：有人吗？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玩手机干什么去了？［疑问］
季美丽：琪琪别吃面了，你家男人就是在害你，大晚上的吃那么多碳水化合物胖的可快了。［咒骂］
季美丽：不行，我觉得现在这个气氛我在家里待着太尴尬了我得来你们这躲躲。［害怕］
季美丽：我下来了。［机智］
几乎是收到消息的同时，江枫和吴敏琪在屋里都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江枫走到客厅去开门，吴敏琪紧随其后。
门口是一只刚刚约会回来眼线有点晕开远看像是画了个烟熏妆的季月。
“你们看到我给你们发的消息了吗？我刚刚……”季月的视线黏在了江枫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你看见了怎么不给我回消息？”
江枫：……
“你消息发的太快了，上一条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下一条就发出来了。”江枫解释道。
吴敏奇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明示季月：“阿月，你这只眼睛的眼线晕开了。”
“我知道，我也是刚到家。”季月拿手机充当了一下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次晕的有些明显，我本来是想一回家就先卸妆的，结果，你知道我一推门看见了什么吗？”
“看见了什么？”江枫和吴敏琪齐声问道。
季月走到沙发边上，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头一低，右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搭着眼睛，想了想觉得不对，又从桌上的抽纸筒里抽出一张纸巾抓在右手上，再重新回到刚才那个姿势。
“我回来的时候季雪就是这个样子的，然后季夏小朋友。”季月又站到茶几的右边，将手上的纸巾撕碎，只留下一小块其余的全都扔到地上，右手死死的抓着纸巾，左手大拇指抠进右手里面抓住右手，蹲下，眼睛盯着地板，面无表情，死死地咬着嘴唇。
“季夏就是这个样子。”季月自认为自己已经演得非常生动形象了，把地上刚刚被他撕碎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我进去的时候她把她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我和老章吓得话都不敢说。季夏倒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季雪好像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进来了。老章给了我个眼神就跑了，然后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觉得我好像不太适合进去，所以我就来你们这了。”
“没说话？”吴敏琪问道。
“要是说话了还好，没说话才可怕。你是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那个氛围啊，我真的是觉得下一刻她们俩就要兵戎相见了。”季月想了想，“我这样就出来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她们两个真的打起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季雪那个脾气怎么可能会……”江枫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了来自楼上的一声巨响。
“卧槽，不会真打起来了吧，快上去，季月你带钥匙了没？”江枫拔腿就跑，季月和吴敏琪紧随其后。
“带了带了。”
等三人跑到楼上破门而入时，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一片狼藉，或者摔得七零八碎的战场。相反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也根本找不出来刚才那一声巨响是从哪发出来的。
这一次季雪倒是注意到她们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额，我和琪琪刚刚在楼下听到你们楼上有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我就在门口遇见了她们，所以一起开门进来。”季月开始扯鬼话，“阿雪你没事吧？诶，你妹呢？”
“我让夏夏先去洗漱了，刚刚是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可能声音有点大，没什么事情的。”季雪勉强笑笑。
江枫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知道季雪一定在说谎，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拆穿她的谎言。
季月把季雪扶着坐到沙发边上：“没事吧？”
“没事，磕到膝盖了就是有点疼。”季雪只是把腿伸直，没有把裤腿往上卷查看膝盖摔得怎么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季夏对她说的话。
“我在家里算什么？我是你的妹妹吗？我是妈的女儿吗？我是爸的女儿吗？你们真的有在乎过我吗？除了外婆我们家还有人在乎我吗？”
“小学4年级的时候，其他离得远的村里的小孩要住校，我这个离得近的小孩也要住校。别人家小孩的爸妈会在双休日接她们回家，我能等到的从来都只有外婆或者来自老师的一句你外婆今天有事她明天再来接你。”
“我知道你辛苦，你伟大，你为了我们辍学，打工，你一个人养我们全家。大家都心疼你，都喜欢你，只要你一回来就会对你嘘寒问暖，人人都夸你，你不在的时候妈嘴里心里念叨的也全都是你。可我呢，妈从来只会跟我说你有多辛苦，从来只会让我该如何如何，让我怎样怎样。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夸奖我，无论我是洗衣，做饭，打扫还是喂鸡，无论我那时是8岁，9岁，10岁还是11岁，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你才是她唯一的好女儿，而我和她一样都是你的累赘。”
“你们都是这个样子，你们永远都是在不断的要求我，无论我有没有达到你们的要求，你们都只会要求我。平时可以不管不问，甚至连我读到几年级都不知道，却每个人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来指责我。你到现在都以为我最喜欢吃的是甜食，但我自从小时候长了满嘴蛀牙疼了几个月之后，我就不怎么吃甜的了。”
“姐，我求求你了，你就不能像妈一样吗？她发现我离家出走担心害怕了几天之后把我找回来，把我揍一顿，现在不也是依旧对我不闻不问泰然自若的把我甩给你，回家一心照顾爸吗？她不是嘴上说着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对所有人哭诉了一番我的不懂事之后继续对你嘘寒问暖，无视我吗？”
“她天天嘴上指责着奶奶的偏心，难道她自己的心就不偏吗？你就不能像她一样嘛，你过你的生活，她过她的生活，我继续当那个可以自生自灭的透明人，继续当那个只需要听你们的要求的机器人。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指责一番，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
“阿雪，吵架这件事情我特别熟，我和我弟原来几乎天天吵架，吵着吵着还能打起来。吵架的时候说话那都是不过脑子的都是气话，那都是经过自我渲染之后的瞎话，无论你听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说了听了就过去了，就别再管那些了。”季月见季雪就这样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以为她刚刚是和季夏发生了争吵，安慰道。
“可是……”季雪抬头，突然抱住季月哭了起来，“可是我觉得夏夏说的都是真的。”
江枫＆吴敏琪：！！！∑(&#176;Д&#176;ノ)ノ
独生子女遇上了亲姊妹之间的家庭伦理剧，怎么办，该安慰谁，该怎么安慰，在线的，挺急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指责
季雪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会儿，却什么都不肯说。吴敏琪和江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带着独生子女不懂独生子女的尴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季月一边安抚季雪拍着她的肩，一边转头拼命的对江枫和吴敏琪使眼神做口型，但这两人只顾着尴尬，根本没有注意到季月脸上丰富的表情。
季月见两人没反应，只能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出自己高中时磨练出的上课玩手机的技巧，脸不动，眼神动，解锁手机屏幕，点开微信单手快速打字发消息。
季美丽：@江枫@吴敏琪你们去里面看看季夏在不在厕所。
季美丽：这么长时间一点东西都没有。
季美丽：别是翻窗跑了。
因为有季祺然的前车之鉴，季月总觉得弟弟妹妹们是一种非常容易翻窗逃跑的生物。
江枫＆吴敏琪：！！！
两人如梦初醒，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齐齐往里面跑。季月所住的这套房子户型和格局与江枫他们所住的那套房子是完全一样的，就连装修风格都十分相似。厕所是拉门，洗手台在外面与客厅是相通的没有门相隔，却因为格局的问题在沙发处完全看不到厕所。拉门是能够隐约的看到里面是否有人影的那一种材质，季夏是否在洗手间里一眼便能看出来。
江枫走到洗手间门口，探出了半个身子，往里面瞅了一眼，并没有人影，季夏不在这里。
吴敏琪悄悄伸手指了指边上半掩着的房门，里面有动静。
江枫和吴敏琪虽然经常来季月家，但活动范围一般仅限于客厅和厨房，从来没有进入到房间，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季月的，哪个房间是季雪的，索性房门是半掩的，只要想瞄还能瞄到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江枫悄悄靠近，探出头，想要看看季夏是不是在窗边想要翻窗下去。
然后就看见了季夏在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可比翻窗下楼的性质要严重多了，后者还只是偷偷摸摸，前者就是明目张胆的要走了。
江枫一个激动，一时不查，撞在了门上，门彻底开了。
季夏抬头，看着江枫，依旧没什么表情，江枫看着季夏，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个……收拾行李啊？”江枫无比尴尬地开口。
“嗯。”季夏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江枫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不然等过几分钟季夏把东西收拾好了，提着行李箱出去季雪看见了她这个样子，以她现在的心理状况，两个姐妹必定得吵起来。没准吵吵着还能打起来，到时候他们三个是劝架呢还是拉架呢，是帮季雪打季夏呢还是帮季夏打季雪呢，或者干脆就在旁边什么都不做，看着俩姐妹打一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呢？
江枫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这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扼杀在摇篮里。
“那个……我……我叫江枫，今天下午见过的。”江枫率先开始自我介绍。
季夏又抬头看了江枫一眼，有些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她是一个很不擅长和别人交际的人，自从季夏发现凭借她这一张看上去就很冷漠甚至在同龄人看来还很凶的脸，只要他不做出任何表情，少言寡语，就自然而然不会有人主动和她搭讪说话。
“嗯。”季夏点点头。
“我听琪琪，就是我女朋友，我听她说你今天晚上的时候好像很喜欢喝我做的八宝粥。”江枫只觉得压力突增，吴敏琪见江枫突然CUE到自己就自然而然地从后面走出来，等着江枫继续说下去。
“所以……所以……所以就是想过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今天八宝粥很好喝？”江枫刚说完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呀！
季夏＆吴敏琪：？？？
两个人同款疑问脸看着江枫，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季夏张口，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对，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我做的粥有什么看法？”江枫咬咬牙，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季夏：……
“好喝。”季夏道，“非常好喝。”
“好喝就好。”江枫松了一口气，觉得可以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了，“这么晚了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季夏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要走，自己应该离开了。刚刚她将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脸面，也没有什么底气再去直面季雪，再和季雪住在一起蹭吃蹭喝让她养。
其实季夏心里很清楚，她心里的那些话，无论是真情实感的还是在一时愤怒之下说出口的，真正应该诉说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季雪，而是她的父母。
在她们这样一个近乎扭曲的家庭里，付出的最多，牺牲的最大的从来都是季雪，季夏可以指责抱怨的人有很多，父亲，母亲，命运，生活甚至是自己，但她唯独不能指责季雪。
但她却只能指责季雪。
如果刚才那一番话她在家里对妈妈说，能得到的只有更加强烈的抱怨，指责，哭诉，哭泣，她妈妈一定会向所有能够诉说的人哭诉她这个小女儿有多么的不懂事，不体谅，不理解，任性，他妈妈也只敢向别人哭诉和指责她这个小女儿。
在季夏读小学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妈妈能够忍耐奶奶的无理，刁钻，指责甚至是谩骂，从来都只敢在背后说奶奶的不是，在奶奶甚至是不怎么见面的大伯母和小婶婶面前都显得那般的软弱与弱势。唯独在她面前，妈妈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负面情绪，可以理所应当的指挥她干各种各样的事情并且挑出她的错处和毛病，需要的时候让自己当她的垃圾桶和心愿诉说机，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意的无视她，不管她，对她不理不睬，让她自生自灭。
后来季夏才知道，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或许她妈妈曾经不是这样的，或许他妈妈曾经真的是他爸爸口中那个明艳，张扬，胆大，聪明，美丽的姑娘，但生活早已让她妈妈变成了一个扭曲的人。
她妈妈不敢反抗任何比她强大的人，不敢反抗她奶奶，不敢反抗生活，又舍不得反抗自己，就只能将自己的不幸和苦郁加注到她这样一个比更加弱小的女儿身上。
她也是一样的，她知道那些话无论和谁说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都不会在乎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在乎她的只有季雪和外婆。她舍不得让外婆难过，就只能像她妈妈一样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到同样无辜的季雪身上。
季夏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是丑恶得人让自己都生厌。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只知道已经没有脸面再去面对季雪了。
她身上有钱，离家出走了两个多月打工挣的几千块钱她一分没花全部都藏在了身上，缝在了裤子夹层里。她被找到带回家之后也没有人去询问或者追究她打工赚的钱在哪里，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季夏已经可以独立生活到赚钱养活自己了，也没有意识到季夏真正赚到了钱。
在所有人的心中，哪怕是在季雪的潜意识里，季雪家的支柱从来都只是季雪，也从来都只有季雪。
季夏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甚至觉得现在这个情况还挺好。
她伤了姐姐的心，姐姐对她失望了就不会管她了。
“走。”季夏道。
“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儿？”江枫追问。
“不知道。”
吴敏琪从后面走到季夏面前，蹲下来，双眼和她平视，笑着道：“夏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和你姐姐之间的事情我们不会过问，但现在时间确实很晚了，作为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你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确实很危险。”
“我呢，其实也才刚刚成年，和你也差不多大，你可以告诉我你以后想做什么吗？”吴敏琪问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 厨师
“我不知道。”季夏颓废地垂下了头，微微张口想要和吴敏琪说话，却不知道她叫什么该怎么称呼她。
“我叫吴敏琪，你叫我吴姐姐或者敏琪姐或者琪琪姐都可以。”吴敏奇看出了季夏的想法笑着道。
“吴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季夏问道。
“当然可以，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吴敏琪显得非常有耐心。
“你觉得我以后能做什么？我考不上大学连高中都没有考上，之前在FZ的时候好多地方都不要我。”季夏半跪在地上有些茫然，“你知道北平哪里有棉纺厂或者服装厂在招工吗？”
吴敏琪笑了：“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虽说人不能仅限于读书这一条路，但你也不能总盯着服装厂或者棉纺厂呀。”
“那我能做什么？”
“你会什么呢？”
“我会……”季夏想了想，“我会扫地，喂猪，养鸡，锄地，做饭，打架……”
江枫：？？？
季夏小朋友，你是不是对会这个字有什么误会。
吴敏琪轻笑出声：“哦，你很会打架？”
“嗯。”季夏肯定地点点头，“我之前一次和我们班4个男生打都没有输。”
“但打架可不能当兴趣爱好更不能当职业呀。你就没有想过以后吗？比如说想从事什么职业？老师？记者？画家？科学家？宇航员？作家？或者其他的。”吴敏琪开始引导话题。
季夏果然顺着吴敏琪的话开始往下想了：“我想当厨师。”
“为什么？”吴敏琪和江枫异口同声。
季夏眼睛往下瞟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姐能做的我自然也能做。”
骨子里还是个争强好胜的小孩。
吴敏琪也没有直接否决季夏的话，开始帮她规划如何当一个厨师：“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厨师吗？”
季夏迷茫了：“如何？厨师不就是烧饭吗，我从小就会烧饭。”
“厨师也分种类的，你所指的烧饭那叫红案师傅，还有专门负责做面点的白案师傅，这两者可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如果你真的打算当厨师，你是准备在小馆子里当厨师呢，还是在正规饭店里当厨师？或者去顶级酒楼当厨师，是当中餐厨师还是西餐厨师，还有日式料理，泰式料理，印度料理墨西哥料理等等很多种料理，哪怕是中餐那也分为很多种派系，很多菜系，你有想过你以后要当哪种厨师吗？”
季夏懵了。
江枫和吴敏琪都看出来季夏懵了，哪怕是江枫，在吴敏琪刚刚说出那一长串话的时候也小小的懵了一下。
“不止如此，我也是个厨师，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一个女生如果想要当一位优秀的红案厨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夏天后厨的温度是非常高的，整间厨房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没有空调，哪怕是强力电风扇开最强档对着你吹你可能也会汗如雨下。颠勺需要力气，这对于女生而言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职业。”吴敏琪道。
“那吴姐姐你为什么要做厨师？”
“因为我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姐姐要当厨师，但我和江枫都是从小学厨的，还没学会写字就已经学会了握菜刀。我们的父辈都是厨师，厨师对我们而言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义务。”
说着，吴敏琪看了一眼江枫。
“如果只是为了和你姐姐攀比，为了争强好胜而选择去当厨师，可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想要当一个好厨师，你需要拜一个师父，然后由他教导你。可能是5年，也可能是10年，甚至可能是十几年，你才能出师，学厨是一件艰难且漫长的事情，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决心和爱，你是坚持不下来的。”
季夏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季夏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不当那个什么红案厨师，我只是想和别人学做包子，做馒头，做点心，做糕点，还有煮粥，那我要学多久？”
“所以夏夏你是想当一个白案厨师吗？”吴敏琪问道。
季夏点点头，吴敏琪和她说了这么多也让她放下了警惕，不由得说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打算：“我原先就打算去服装厂或者其他地方打几年的工，把钱攒下来去镇上开一家早餐店。”
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江枫不由得对季夏有些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季夏离家出走只是和大多数离家出走的小孩儿一样，一时冲动，没有任何目的性和规划，没想到季夏来对自己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吴敏琪鼓励道：“那很好啊，但为什么要先打几年工攒钱，而不是去饭店里当白案师傅的学徒一边学艺一边攒钱呢？”
“可以吗？”
“当然可以，哪怕当不了学徒，只是在酒楼里当打荷或者切菜的小工，光是看着也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呀。而且为什么要只开一家早餐店呢？如果你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你完全可以自己单独开一家饭店，粥铺或者点心店，也不必只开在镇上，你可以去县里开，甚至是市里开，只要你水平足够，你甚至可以在北平城里开店。”吴敏琪开始给季夏画饼。
季夏被吴敏琪说得心动不已，却依旧有些犹豫：“可是，可是真的有店会愿意要我吗？”
“那就要看你现在会什么了，你会煮粥，包包子或者做馒头吗？还是你会其他的一些更特别的东西。”吴敏琪问道。
“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我早上在我们学校食堂打工，食堂的师傅教过我。”季夏道，“我还会抻面。”
“你还会抻面？！”江枫差点都破音了。
你们学校的食堂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镇中学食堂，食堂的师傅不光会抻面，还有闲情雅致教来打工的学生抻面。
难道你们是传说中的新东方附属初中？
季夏被江枫的反应吓到了，有些迟疑：“抻……抻面，怎么了吗？”
难道是北平人从来不吃面，或者是北平人特别忌讳抻面？
“没什么。”江枫咽了口口水，“就是有些吃惊，其实，其实抻面还挺难的，我就是没想到一个镇中学食堂做早饭的师傅还会抻面。”
“我是和我们学校门口面馆的梁师傅学的。”季夏解释道，“我，我从初中开始暑假就不回家里住了，梁师傅的面馆要勤杂工，我就过去帮忙，包吃包住，梁师傅会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我住那里，每个月还给我300块钱。有的时候周末我也会过去帮忙，梁师傅就会给我管饭，牛肉面管够，牛肉也可以随便加。我在那儿干了两年多，从初二下学期开始梁师傅就教我抻面了。”
“你现在最多能抻多少下？”江枫问道。
“十下。”
吴敏琪看向江枫，江枫默默看向天花板。
他不信，他觉得季夏在吹牛。
一年的时间还不是天天学，从入门到抻十下，这不可能。
“正好我家里有团面，要不你过去抻一下吧！”江枫决定拆穿季夏的谎言。
“嗯？”
“我在北平认识不少饭店的老板，如果你真的能抻十下，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江枫开始睁眼说瞎话。
“好。”季夏信以为真。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收徒
季夏放下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箱，跟着江枫出去。
季月正在客厅里和季雪谈心，作为曾经用一嘴之力忽悠来一群社员撑起整个象棋社的社长，季月最擅长的就是谈心和交朋友。
“夏夏。”季雪见季夏出来了，噌的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
“我带他去我那里做个抻面，很快就会回来，季雪你不用担心的。”江枫解释道，领着季夏出门了。
季雪＆季月：？？？
吴敏琪留在后面和季雪以及季月解释：“我刚才和季夏谈了一下，她说她会抻面枫枫就想试试她的水平，阿雪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妹还会抻面？”季月震惊了。
季雪也呆在了原地：“我也不知道。”
吴敏琪笑了笑：“夏夏是个好孩子，有理想有规划，阿雪你要是有空就和她多谈谈，多听听她的想法，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小孩子。我先下去了，等会就把夏夏送上来。”
说着吴敏琪也离开了。
江枫早上揉的面还放在客厅的桌上，由于事发突然他和吴敏琪都是急匆匆上楼的，面团没拿纱布盖着已经有些干了。
“做个面可以吗？”江枫有些不确定。
“可以的。”季夏说着，开始动手了。
一个人的抻面技术如何，从她一上手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抻面非常考验基本功，技术难度大，首先就是要稳，手要稳。
江枫早上揉的面团不大，季夏就取了所有的面团，用掌根将它揉搓成较粗的长条，将其溜和摔，再开始顺筋，季夏顺筋和摔的速度很快，这足以凸显她的力气很大，至少比一般女生甚至同龄的男生都要大。
动作非常流畅，也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非常符合季夏所说的每周在面馆打工的事迹。
面团在季夏手中就像是她擅长的玩具一般，无论是摔条还是溜条，动作都非常流畅，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平时在面馆打工，一天要做多少份抻面？”江枫问道。
季夏一边摔条，一边道：“一百多份吧。”
“一百多份？”江枫怀疑可能是季夏的数学不太好，“你们那儿的面馆生意这么好？”
“别的店生意都没有这么好，只有梁师傅家的面馆生意特别好。”季夏抖了抖手上的大条，将它对折放在案上，准备开始抻面。
“最开始梁师傅还没有教我撑面，我只负责收碗和洗碗的时候，我听到有的客人说，梁师傅做的面特别好吃，比县里的还有市里的面馆做的面还要好吃。”一下。
“我记得梁师傅也说过，他原先是在市里开面馆的，后来不想干了才回镇上的。”两下。
“暑假有的时候梁师傅会回村几天，然后那几天面馆的生意都交给我，我负责开门，抻面，打扫卫生，收拾碗筷。只要梁师傅回村，他每天就给我加30块钱。”三下。
“梁师傅连熬汤底和卤牛肉的技术也交给你了。”江枫有些不敢置信，梁师傅就是把季夏当徒弟教啊。
“梁师傅教过我熬汤底，但是我熬的没有梁师傅熬的好，客人一吃就吃出来了。”四下。
“那梁师傅有别的徒弟吗？”江枫问道。
“别的徒弟？梁师傅店里原先就他一个人，还是后来我主动去问梁师傅要不要招工他才招我的。”五下。
“他儿子女儿呢？”
季夏往面上洒了一把白面：“没怎么见过，平时不在镇上住，我就去年寒假的时候见过一次梁师傅的儿子。”
六下。
“梁师傅没跟你说过让你以后就留在他店里帮忙之类的话吗？”江枫追问道。
季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说过，梁师傅说他想收我当徒弟，以后把面馆给我，等他年纪大了就回村里住，我留在镇上继续开面馆。”
七下。
“这样不挺好的吗？面馆和早餐店也差不多呀。”
“这样不好，镇上离我家村子太近了，走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想去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八下。
抻了八下的抻面已经很细了，江枫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季夏需要非常认真的时候了，便不再问话静静的看季夏手上的动作。
季夏往面条上撒了一把面粉，右手抓住正中部分，顺势往右外方向一翻，一边抖撑一边把面缓缓抻长，动作很慢，手很稳。
九下。
有一小部分面已经断了。
季夏停手。
如果再抻第十下的话，恐怕一大半的面都得断，这份抻面也就毁了。
“我……”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季夏想跟江枫解释，“我真的可以抻十下的。”
江枫当然知道她可以抻十下，不光是十下，她以后还可以称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十五下，甚至十九下二十下。
她才16岁，才学了一年半的抻面。
江枫虽然也才学了一个月的抻面便能抻六下，但鉴于抻面每多抻一下的难度都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江枫估计等他能抻到十下也得是一年之后的事情。
江枫在白案方面的天赋已经能够让江建国恶向胆边生想要从说服老爷子让江枫转红案为白案了。
江枫已经年满21了，季夏才16岁。
厨师这个职业从某些方面来讲，年轻就是资本。
“我知道。”江枫道。
“那我的水平……可以像你们一样，在饭店的厨房工作吗？”季夏问道。
“可以。”江枫肯定地道。
“可以在你们那样的大酒楼里工作吗？”季夏接着问。
“很难。”
“为什么？”季夏不解。
“想要做白案厨师光会抻面是不够的，除非你抻面技术足够高超，能够抻到十六下或者十六下以上。而且龙须面一般都是拿来做点心的，想要在大酒楼里当白案师傅，不会做点心可不行。”江枫解释道。
想要在大酒楼里当白案师傅难，大酒楼找技艺高超的白案师傅更难，这也是为什么泰丰楼至今没有拿得出手的白案点心的原因。
差的看不上，好的不会来。
“那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会做点心的白案厨师？”季夏开始切入重点。
“我的建议是……拜个师父，厨师这个行业是很重视传承的，师徒关系看的也很重，如果你能拜一个好师父，你在厨师这个行业上路途会变得很顺当。”江枫道。
“那我要拜你为师！”季夏看着江枫。
江枫：？？？
“我是红案厨师。”江枫已经不明白当代青少年的脑回路了
“可你做的八宝粥很好喝。”
“粥不属于白案。”
“那粥是红案吗？”
“那个……粥好像也不怎么属于红案。”江枫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
“那粥属于什么？刚才吴姐姐不是说厨师只分为红案厨师和白案厨师吗？”季雪灵魂发问。
“粥……粥就是粥啊。”
“我就是想和你学煮粥，面点我可以自己到时候再想办法学。”季夏道。
“可我是个红案厨师。”江枫发现绕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亚子。
“那我也可以跟你学红案，我跟我外婆学过炒菜的，我从八岁就开始炒菜了。”季夏一脸认真。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学？”江枫就不明白了。
“因为你做的八宝粥很好喝，今天晚上的那个什么丝山药也很好吃，而且我姐姐说了，你的厨艺比她高。我要和你学，以后和你们一起工作，厨艺也要变得比我姐姐更好。”季夏两三句话就暴露了她想跟季雪一争高下的心思。
江枫觉得他现在头有点大。
“你知道在厨师这个行业拜师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季夏道，“我外婆跟我说过，原先隔壁村木匠收徒的事情。师父就是第二个父亲，徒弟的吃住都在师父家，师父会给徒弟买新衣服，还会给徒弟压岁钱。徒弟要听师父的话，要为师父养老送终，要照顾师父孝顺师父，给师父家打扫卫生，给师父做事，帮师父跑腿，帮师父照顾小孩，反正就是师父说什么徒弟就要做什么。”
江枫：……
你们隔壁村那位木匠收徒弟有点狠呐，连小孩儿都要徒弟帮忙带，和遛狗的研究生有的一拼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外婆说是她小时候。”
江枫：……
“其实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夸张了，现在就是……”
“我可以做到的。”季夏看着江枫，“等以后你和吴姐姐生了小孩，我可以帮你们带小孩的。”
江枫差点被季夏这句话给噎死。
“咳……咳……咳……咳……”
他有些心动了。
这年头这么好忽悠的徒弟不好找啊，更别提他还有一个要收徒的主线任务二了。
“你确定？”江枫看着季夏。
“我确定。”
“我可以当你的师父，不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上楼睡觉，好好休息。”江枫道。
“我……”
“你自己刚刚说的，徒弟吃住都是在师父家，但是现在我家这里已经住不下你了，而楼上那套房子也是我家租的，所以也算是我家。”江枫道，笑了，“不是你说的吗？师父说什么徒弟就要做什么，你刚刚说的你都可以做到的呀。”
季夏没想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只能点头：“那明天呢？”
“明天让你师父带你上街去买衣服。”吴敏琪笑着在旁边看戏，“然后过年的时候别忘了找你师父要压岁钱，在徒弟出师之前都是要由师父养的，花他的钱别客气。”
江枫：(;&#39;oДo`)
“对，明天我先带你上街去买衣服，还有你这个头发得剪了，在后厨头发这么长是很麻烦的。”江枫道。
“嗯。”季夏点点头。
“然后，你就跟着我在后厨吧，多看看，多学学，多练练，当然徒弟可是没有工资的哟，不过包吃包住包衣服，过年还有压岁钱可以拿。”江枫露出了资本家的微笑。
“我知道。”季夏点头，“我先上去了，师父。”
“师娘，我先走了。”季夏说完就离开上楼了。
“季夏小朋友改口改的挺快的呀。”江枫托腮。
“还季夏小朋友呢，现在她可是你徒弟呦。”吴敏琪笑道，“这事你是不是要在群里先和季月说一下，然后让她告诉季雪。”
江枫觉得有理，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江枫：搞定了［机智］
季美丽：［惊讶］
季美丽：你是怎么搞定的？
江枫：我收了季夏小朋友当徒弟。
吴敏琪：［图片］
吴敏琪：就是这样
季美丽：［图片］
季美丽：？？？
季美丽：？？？？
季美丽：？？？？？？？

第三百八十九章 拜师
当天晚上，整个江家都知道了江枫喜获一枚徒弟的喜讯。
收徒在厨师这个行业是一件绝对的大事，为了收徒召集一堆亲朋好友，摆个酒宴，在众人的见证下拜师磕头敬茶也不足为奇。但这一般都是大师才能有的盘面，像江枫这种连泰丰楼员工都不知道的泰丰楼真正的幕后老板，才刚刚在厨师界崭露头角小有名气，自然是摆不了这个牌面的。
再加上江枫年轻，如果对外说他要收徒，大多数人也只会当成玩笑话或者年轻人不懂事瞎搞出来的玩意儿，所以收徒之事也不必弄得兴师动众，心意到了就行。
在江家众位叔伯以及两位老爷子的商议之下，大家决定明天让季夏在江家众位长辈的见证之下给江枫敬一杯拜师茶，把该走的程序走一走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早，季夏翻遍行李箱翻出自己最干净整洁也相对正式的衣服，在季雪的帮助和指导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和容貌，下楼去江枫家。
江枫家的客厅已经被整理出来了，茶几和其他一些挡道的杂物被挪走，沙发重新换了摆放的位置，小小的两居室的房子被江家众人堵得水泄不通。像四婶，五婶，江建设和江建业这种拜师礼观摩者里的边缘人物只能站在饭厅里，客厅都挤不进去。
江守丞和江载德就更不用说了，饭厅里都没他们的位置，只能进厨房或者在卧室里扒着门框远远的看着，只要脖子伸得够长没准还能看到些东西。
季夏被江家人这个阵仗给吓住了。
她知道师父的亲戚多，他们那边的村里也有兄弟姊妹很多的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热热闹闹的，吃饭一桌都塞不下得开好几桌。有些家里有十几个叔伯姑姑的，吃年夜饭时桌子连家里都放不下，得从客厅里面一路摆到家门口，家族聚餐跟吃喜宴一样热闹。
但季夏从未想到的是，师父家的亲戚多不是人多，而是占地面积多。
十几个人往客厅饭厅里一站，愣是站出了二三十个人的感觉。
为了今天这个拜师礼，王秀莲同志还特意重拾了一下老本行，用自己并不精湛甚至还有些瞎糊弄的技术算了一个吉时。
季夏到了，吉时也到了。
古代拜师礼有三个顺序：第一步是拜祖师，第二步是行拜师礼也就是敬茶，第三步是师父训话，说一说规矩，如果有需要的话还会赐名。
到了江枫这里，拜师礼就只有第二个步骤敬茶了。
如果可以的话拜祖师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就连江家人也搞不清楚他们的祖师到底是谁。从江承德往上追溯，无论是江卫国还是江卫明都对此一无所知，江承德并不是一个很爱提及先人丰功伟绩的人，甚至由于泰丰楼是江承德的父亲亲手败掉的江承德一直很忌讳提及江家旧日的辉煌。
江家到底是从哪一代开始干厨师这行的，江家菜真正的创始者又是谁，这些曾经的辉煌都早已跟随着炮火与战乱一起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而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们将亲眼见证江家今日的辉煌。
传道授业，是一个厨师所能想到的最光荣最伟大的事情，这不光代表着他们后继有人，更代表着他们的厨艺被认可。
季夏在大家的注视下一步步向江枫走去。
江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收过徒弟了，在场的众人里唯一收过徒弟的就是江卫明，但他收徒弟的那会儿已经取消了拜师礼，连敬茶都是姜卫生找机会偷偷摸摸敬的。所以江家其实没有人知道拜师礼除了敬茶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流程，但季夏知道。
季夏记得她外婆和她说过，拜师的时候徒弟是要给师父磕头的。
她原本也是这么准备的，昨天晚上犹豫了一晚上是该磕一个头还是该磕三个头，可是今天在这么多人围观之下她又有些胆怯了。
季夏还记得外婆说的，现在已经不流行磕头了。
江枫穿着长衫，坐在椅子上，看着季夏朝他走过来。
他身上的这件长衫是在他18岁生日那年老爷子找裁缝给他定做的，在老爷子看来西装虽然是正装，但那是西式的正装，中式的正装就是长衫。每一个江家的小孩儿在成年的时候都有一件老爷子送的长衫，只不过无论是江枫的三位堂兄还是他那几位叔伯，甚至连江建康同志，他们的长衫都只能深埋于衣柜最底层因为都已经穿不下了。
18岁那年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差距还是有些明显的。
只有江枫，身材和身高都没有什么变化，不仅能穿上而且穿的很贴身。
季夏走到江枫面前，跪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举杯齐眉，以腰为轴，躬身将茶端到江枫面前。
“师父，请喝茶。”
季夏十分紧张，以至于她不停地在咬自己的下嘴唇。
江枫伸手接过茶杯，刚入手的时候突然一下觉得手上的茶杯很重，重如千斤。
江枫将茶杯送到，嘴边浅尝一口，便轻轻放下。
江枫是不会喝茶的，在他喝来无论什么茶都是苦的，旁人所说的甘甜或者回甘他一点都尝不出来，仿佛是天生没有喝茶的细胞，又或者是天生不好这一口。
但这一次，他好像尝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他尝出了甘甜，也尝出了责任。
这杯茶是他亲眼看着泡的，滚烫的沸水倒入茶杯中，茶叶扑地一下翻腾上去，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旋转漂浮直至沉寂，这一切江枫都看在眼里，哪怕是他刚刚喝的时候，茶也依旧有些微烫。
徒弟要视师父为父母，师父也要待徒弟如子女。
虽说季夏说要拜江枫为师有点像小孩子任性赌气的话，江枫说要收季夏为徒也如同一句玩笑之言。但既然拜了师，收了徒，就要担得起相应的责任。
就像江卫明和姜卫生一样，江卫明倾囊相授，姜卫生倾诚相待。
“啪啪啪。”
客厅响起了一片掌声，两位老爷子一脸欣慰地笑着看着江枫和季夏，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甚至感动到有些要流眼泪的趋势。
季夏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季雪一边鼓掌一边笑着，眼眶却红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见证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也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起来吧。”江枫把季夏扶起来。
拜师礼算是成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跟着我好好学厨了，想要叫苦叫累也没有机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迈上这条路就不能后悔了。”江枫笑着道。
“师父我会努力的。”季夏道。
“妈，你们先去店里吧。我和琪琪现带夏夏去把头发剪了，然后就去咱们店旁边那个商场给她买几身衣服，午间营业的时候再回去。”江枫开始向王秀莲同志汇报行程。
王秀莲同志又激动又感动的抹了抹眼角即将溢出来的泪水，就像刚刚看了一场感人至深的电影一样。
“给夏夏多买两身衣服，剪个贵点的头。女孩子头发长这么长可不容易了，别像你以前理发那样随便剃个10块钱的头就搞定了。”王秀莲同志嘱咐道。
江枫：……
妈，你清醒一点，我原来剪头的理发店都是你挑的好吗？
“哦。”

第三百九十章 一碗鸡汤
江枫和吴敏琪带着季夏去了一家吴敏琪常去做头发护理的理发店，因为吴敏琪定期的要去这家理发店给头发做护理的缘故，店长认得吴敏琪也认得江枫，见他们来了还特意出来打招呼。
“吴小姐，你前天才给头发做完护理吧，今天来这是……”
“带我妹妹来剪头发，麻烦你给她剪一个好看一点的发型。”吴敏琪道。
店长这才看向季夏，咂舌道：“这么长的头发得留好几年吧，剪了多可惜。”
说着店长还凑近仔细看了看季夏的头发：“这发质是有点太差了，要不就修个尾然后我给她做个保养，养上几个月应该会变好一些。”
“剪短。”季夏道。
“对，剪短，剪到及肩的长度就差不多了。”吴敏琪在自己的肩头比划着。
“直接剪成短发就可以了，到这个地方，就像，就像这个样子。”季夏指向店内的一个带着短发假发的美发模特头。
“你确定要剪短发吗？”江枫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可以不用剪短发的，剪到你吴姐姐这个头发的长度就可以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对长头发的执念有多深江枫至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上有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只因为被爹妈逼着双休日去理发店剪了个短发，可能是因为那个姑娘不是很适合短发初看上去确实很丑的缘故，头发剪完之后那个姑娘在家里崩溃得大哭，好几天没来学校。
来了学校之后这个姑娘丑陋的发型果不其然获得了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
剪发三天丑可不是说笑的，尤其是长发剪短发。
“剪短，剪短方便。”季夏道。
半个小时之后，在Tony老师精湛的剪发技艺之下，一只短头发的季夏新鲜出炉。
深刻凌厉的五官，再配上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这样的组合确实比长头发时的样子让人看着更加舒适顺眼一些。再加上Tony老师的剪发水平还行，并没有剪成江枫记忆中高中班上那位女生那种惨绝人寰的短发，季夏的新发型并没有走上剪发三天丑的老路。
所以说有的时候，该花的钱还得花。
由于行程比较赶，江枫三人还要赶在午间营业开始之前回泰丰楼干活，季夏来还没来得及在镜子面前熟识短发的自己就被江枫和吴敏琪拎去商场买衣服。
季夏的衣服其实都不太合身。
可能是因为还在长身体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不常回家长辈给他买衣服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她的身形，季夏的衣服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比如说她现在身上的这一套就是有些偏大了，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却又莫名显得很时尚。
逛街买衣服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江枫的专长，他对衣服的审美，尤其是女生衣服的审美一向非常奇特，只要是他看上去觉得好看的，穿在人身上都会显得奇丑无比。
江枫陪人逛街有三大技巧：夸，跟，拿。
这是江枫小时候陪王秀莲同志逛街，恋爱之后陪吴敏琪逛街，在无数次逛街之中总结出来的三字真言。
夸，他只需要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夸赞这件衣服穿在人身上是多么的合身并且好看，其他的时候闭嘴并且不发表任何言论就行了。
跟，陪人逛街一定要紧跟逛街者的步伐，可以一边跟着一边玩手机，但一定要跟上，不然很有可能一抬头就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拿，这件事情一般仅限于陪王秀莲同志逛街。王秀莲同志平日里其实不怎么逛街，每一次逛街都是一次血拼，不逛到江枫江建康以及她自己双手全都提满，实在是塞不下其他东西了是不会回家的。
这一次的逛街，江枫依旧谨记他所总结的三大技巧，不发言不多话，关键时刻夸一夸，无聊时间玩手机，必要时刻掏出支付宝付款码付钱。不知不觉，吴敏琪和季夏手里已经提了几个袋子了。
衣服都是吴敏琪挑的，全是一些日常款。现在正是秋装上市的时候，商场里各个女装橱窗的柜子里挂的全都是长裙或者风衣，只有少数才是衣服裤子。由于季夏以后都要跟在江枫身边当学徒工，江枫又是理论上的一年365天全天无休，季夏基本上没有穿裙子的机会，吴敏琪也就没有给她挑裙子。
11点11分，购物结束。
只要他们走的够快，顺利赶上午间营业不是问题。
吴敏琪领着她们走向电梯口，电梯口旁边的橱窗里放着一件非常好看的裙子，粉色的，长长的裙摆一直延伸至地上，蜿蜒褶皱的如波浪一般的裙沿一层一层斜着从腰身一直延伸至裙尾，如迪斯尼公主的裙子一般梦幻。
很不日常，但是非常少女，引得不少年轻女孩子路过的时候放缓脚步甚至驻足盯着裙子看。
季夏就是其中之一。
“喜欢？”吴敏琪回头见季夏正盯着这套裙子出神，笑着问道。
“嗯。”季夏微微点头，看了眼旁边的标价，五位数震碎了她的价值观，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好贵！”
“你跟着你师傅好好学，以后这样的裙子你想买多少条买多少条，堆满一个衣柜，堆满一个房间都可以。”吴敏琪笑眯眯地道。
季夏愣住了。
“Your future is in your hand.”吴敏琪道，“这个句子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好用，无论是给谁写信都能在结尾的时候用上，只要用了它英语作文的分就会变得特别高。”
“your……”
“Your future is in your hand.你的未来掌握在你自己手上。”
“这个句子特别好用，也特别万能，不是吗？”吴敏琪笑着牵着季夏的手走进电梯。
江枫跟在后面，在心里为他家琪琪喝彩。
不愧是我家琪琪，最后一碗鸡汤灌得恰到好处。
电梯到了一楼，季夏跟着吴敏琪朝商场出口走去，走着走着季夏突然回头看向江枫。
“师父，今天我要做些什么？”季夏问道。
“洗菜。”江枫道，跟在季夏后面等着她问为什么是洗菜。
结果季夏只是点点头，就继续跟着吴敏琪向前走。
江枫：……
徒弟，你这样不配合让为师真的很没有牌面。
季夏不问，江枫也可以强行解释，只见他清了清是嗓子，一脸泰然自若的开口：“你今天先洗菜，熟悉一下后厨的各个工种，注意观察一下其他人都是怎么工作的，最重要的是要认清食材，分清楚每个人是做的是什么菜。”
季夏常年呆在小镇上，因为地域的缘故海产品见的比较多，但也有很多食材是不认识的，比如说拔丝山药，季夏在吃完之后都很难复述出拔丝山药的名字。
“嗯。”季夏郑重的点头。
“这两天，你先熟悉食材和调味品，各个食材是怎么处理的也要知道，多看多学，不懂就问。后天我会考教你，只要过关了就可以开始练刀功了。”当年老爷子是怎么教江枫的，现在江枫就是怎么教季夏的。
不过老爷子的教学水平……
江枫突然想到了在员工信息上，老爷子的授徒等级是中级，而三爷爷的授徒等级是大师级。
是时候向三爷爷请教一下该怎么教徒弟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江承德的一段记忆
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季夏和后厨员工相处得不错，江枫没有明说季夏是她的徒弟，只是告诉大家季夏从今天开始跟着他学手艺在后厨打杂帮忙。
后厨众人只当这是季雪向江枫求来的给季夏的工作岗位，多一个人多一双手大家干起活来也能轻松一些。再加上季夏又是季雪的亲妹妹，看起来和江枫吴敏琪的关系也不错，她有什么问题想请教什么事情大家也乐意帮忙。
至于季夏一贯的沉默寡言，在后厨也不算什么事。
整个后厨恐怕也只有桑鸣是话多的，其他时候除了必要的报菜菜名，喊人递东西，传菜叫人，其它时候都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毕竟工作已经很累了，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吧。
经过一个星期的训练，季夏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合格的打荷小工了。
切墩的活暂且还轮不上她，但是平日里刀功的练习又不能少，江枫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让季夏每天中午去李家老宅给大花切猪食。
这是每一个江家小孩的必经之路，曾经江家猪圈里一代又一代的大花，二花和三花，它们最终被江奶奶煮成糊糊或者经江老爷子的手亲手炒出来的猪食，都是在江家一个又一个小孩的刀下诞生的。
猪食量大管够，而且不管你切的有多糟糕，反正最后都是一通乱煮。江奶奶又是一个现成的监工，她年轻的时候看着5个儿子切猪食，年纪大了又看着4个孙子切猪食，前段时间还见到了两个孙女切猪食。现在江奶奶不光能监督季夏切猪食，甚至还能指点季夏该如何切，用什么手法切，怎样切才能切得更好。
现阶段，季夏小朋友最远大的目标就是切出让江奶奶满意，让大花高兴的猪食。
经过几天的相处，季夏已经和大花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她在家的时候养过鸡，养过鸭，养过鹅，养过狗，养过猫，唯独没有养过猪，本来就对养猪感到特别好奇的。
季夏在听说大花是江枫养的宠物之后，对大花的重视程度更是到达了某种巅峰。
师父的宠物！
切菜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切！
季夏直接忽略了无论她怎么切，无论煮猪食的是陈素华还是江奶奶，那些蔬菜的下场都是被煮成糊糊，倒进猪食槽后换来大花的两声哼哼。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季夏一如既往的在李家老宅里切着土豆。今天江奶奶有牌局，所以来当监工的是陈素华，但今天又轮到江奶奶给大花煮猪食了，所以陈素华等季夏切好之后会过去跟江奶奶换班。
陈素华当监工的时候也没有闲着，还抽了个时去给大花洗了个澡，虽然大花表面上是一只家猪，但既然当宠物养了就要有宠物猪的样子。
经过这几个月的精心饲养，陈素华还时不时把大花轰到院子里去散散步，大花已经不再像过年时候那样因为成天只吃不动满身肥肉，开始逐渐向上一位大花的体型靠拢。
膘肥体壮，但是健硕有力。
这也导致江奶奶经常在背地里嘀咕，她这小孙子哪都好，就是有的时候有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这么好的一头猪不把它宰了或者留着当年猪，非要一直养着当宠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小季同学，你今天回去也跟小枫说说。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做事都没什么耐心，养宠物养着养着最后都是丢给家长来负责的，但大花毕竟是他要养的宠物。前几个月还天天跑过来，眼巴巴的给它切菜炒菜做猪食，现在一忙起来10天半个月也不来看大花一回，这样下去怎么行。你今天回去就告诉他，让他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时间过来看一眼大花，这宠物养生分了可不行。”由于李教授的职业问题，陈素华能接触到的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是李教授的学生，所以她早已习惯看见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就张口同学闭口同学。
“我回去就和师父说。”季夏一口应了下来。
“不过小枫这孩子也确实是辛苦，我前两天听我家老李说他还得抽空忙毕业论文，也难怪最近都没什么时间过来……”陈素华又开始她日常的絮絮叨叨。
季夏非常配合的一边切菜一边在旁边听着。
……
江枫正在后厨发呆。
也不能说是发呆，他一开始确实是在认真练习，只不过练着练着就琢磨起了季夏的培养方案，琢磨着琢磨着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头一次当人师父，江枫还是非常认真的。
他不光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童年时学厨的全过程，还去认真请教了一下三爷爷该如何正确教导一位徒弟，甚至还制定了培养方案。
这个培养方案就是按照小时候老爷子教他的过程全部照搬到季夏身上，再在其中夹杂三爷爷告诫他的要对季夏给予适当的关爱和鼓励。
具体操作是在每天在任务结束的时候夸一夸季夏，比如：
“嗯，你今天照片里切的这个土豆块跟昨天比起来有进步。”或者“嗯，你今天这个菜切得很快。”之类的虚假的夸奖。
江枫刚刚就是在想等会该怎么夸季夏，毕竟他夸人的词汇并不是很多，骂人的词汇倒是积累了不少，这几天能夸的词基本上都用完了。
“叮，游戏更新完成。”
“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
“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叮，获得新评价：一位小有所成的厨师。”
“恭喜玩家升至25级，开启新功能：回溯。”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直接把江枫给说懵了。
来不及去厕所了，江枫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后厨没有人，又看了一眼手表觉得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往后厨跑，就直接在厨艺台前点开了熟悉面板。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25（97842/25w）
技能：鉴定（高级）：你能获得所有你想获得的信息。
煲粥（高级）：你的煲粥已经超越绝大多数厨师。（11111/10w）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工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404379/100w）
火候（大师级）：你的火候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39851/100w）
调味（大师级）：你的调味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31678/100w）
谎言（高级）：你的谎话能让大多数人信服。（91337/10w）
数学（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物理（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英语（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品菜（中级）：分清食材，仅此而已。（不可升级）
主线任务（可选）（重复的略）：
2.【提升自己】：作为泰丰楼的幕后老板，同时也是泰丰楼的未来主厨，没有过硬的实力怎么能令大家服众呢？实力是获得大家尊重和认可最强有力的武器，请玩家完成10道不同的评级达到A级或A级以上菜品。【选择：是/否】
任务奖励：未知
支线任务（可选）：
1.【黄师傅的欣赏】：作为一个有近30年抻面经验却后继无人的白案师傅，黄实一直想培养出一位能习得他抻面技术的白案厨师，哪怕只是略通毛皮也能心满意足。请玩家抻出6扣或6扣以上的抻面，获得黄师傅的欣赏。【选择：是/否】
任务奖励：抻面（初级）
2.【季雪的心愿】：已经发生的过去人们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是尽力让不可预知的未来变得美好。请玩家完成季雪的心愿，让季夏走上正途，对未来有一个明确的规划。【选择：是/否】
任务奖励：季雪的一段记忆
……
评价：一位小有所成的厨师。
一次性出现了三个可选任务，江枫看了看觉得都没有什么问题，黄师傅的那个支线任务甚至已经完成了，于是便都接了。
“叮，完成支线任务：【黄师傅的欣赏】，获得任务奖励：抻面（初级）。”
“叮，完成支线任务：【季雪的愿望】，获得任务奖励季雪的一段记忆。”
让江枫没想到的是季雪的愿望居然完成了，那也就代表季夏已经对未来有了一个明确的规划。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季夏小朋友到底是想当一个白案厨师，还是当一个红案厨师，还是继续完成回小镇开早餐店的梦想呢？
好歹季夏也是他江枫的大弟子，回镇上开早餐店是不是太没有排面了。
江枫又往回翻看了看主线任务，任务进度目前显示的是（2/10），很显然江枫的拔丝山药和蕴鸡是游戏认定的A级，任务提示也是简单的一句话。
请玩家努力提升自己的厨艺水平。
江枫怀疑这个游戏是在嫌弃自己。
反正游戏也不是第一天嫌弃自己了，江枫也不是第一天被人嫌弃，毕竟他们江家的小辈都是从小被老爷子嫌弃到大的。相比于主线任务，新功能回溯更能引起江枫的注意。
因为在属性面板里，回溯这两个字旁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问号。
江枫也是打过游戏的人，自然而然的将手伸向了那个问号，果不其然，这个问号是对回溯这项功能的说明。
［玩家可对任意一道已获得的菜谱的相关记忆进行回溯，可回溯全部记忆也可指定记忆片段进行回溯，每次只能回溯一道菜品的记忆，每次回溯的冷却期为7天。当前冷却时间：0］
看到这个说明江枫眼睛一亮，最初获得记忆的时候记忆是分成只能进入一次和可多次进入的，但那时多次进入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并且这项功能很快就在下一次更新中被当成Bug修复了。
那时没有用，不代表现在没有用，随着江枫获得的记忆越来越多，记忆中出现的菜品也越来越多。无论是江慧琴记忆中江承德所做的正版的清汤柳叶燕菜还是在曹桂香记忆中那个充满了各式各样谭家菜仿若天堂一般的永和居后厨，都是非常值得用回溯功能反复观看的。
强忍着想要用回溯功能重回永和居后厨的冲动，江枫点开了道具栏。
【江承德的一段记忆】
自从上次完成主线任务获得这个记忆之后，江枫就一直没有忘记，游戏更新期间虽然不怎么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更新进度，但心里还是念着想着这段记忆的。
毕竟这可是太爷爷的记忆呀。
传说中能把白菜炒出仙草味的人呐。
能让他印象深刻的菜，那得是怎样的神仙菜品！
带着各种各样的幻想，江枫点击了是。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人生一菜（一）
在点下是的同时，江枫就被浓雾所包围。
几秒钟后雾开始渐渐散开，江枫发现他出现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因为是晚上，屋内又没有点灯，江枫只能看见从小窗中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能见度非常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江枫将四周打量了一圈，只能模糊的看见靠近窗口的家具，和离自己非常近的柜子，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人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一进记忆就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
江枫搜寻了一圈无果之后就直接穿墙出去，他不是第一次在记忆里过夜了，外面肯定比屋里要亮堂，既然屋里看不见还不如直接到外面去。
江枫穿墙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抬头找月亮。
月明星稀，看来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借着月光，江枫总算看清楚了他在哪里。
他在一栋宅子里，目测面积还不小，江枫刚刚穿墙出来的这间屋子旁边还有两个偏屋，屋子前面就是杂草园子。园子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杂草疯长把原本种在园子里的花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路都被挡住了不少。
借着月光，江枫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几间屋子，确定了这是一间长时间没有人打理和修缮的老宅子。
房子是木质的，木头的种类江枫看不出来，象征着颜面的门框上和门上的木漆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老化脱落了都没人补，偏屋墙上纸糊的窗户破了就让它在那破着。江枫猜测要么是这间宅子的主人不重视这个宅子不打理，要么就是没钱了所以连窗户纸都没及时补。
不过太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江枫穿墙回到屋子里，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窗口等那张桌子什么都看不见。
在屋里呆了一会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估计人已经睡着了。江枫对呆在黑屋子里没什么兴趣，便又穿墙出去，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天亮能看见东西。
江枫一边在门口安静地坐着，一边推测现在是什么时候。
据江枫所知，江承德的父亲在他年少时便因抽鸦片败掉了家产，将泰丰楼卖给了他人，后来泰丰楼从关外搬至北平，江承德也带着妹妹妻儿去了北平。江家在北平生活了许多年，一直到北平沦陷举家南下逃荒，还有了后来的事情。
江家在北平的小四合院江枫之前在江慧琴的记忆中见过，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江慧琴的房间很小想必其他的屋子也大不到哪里去，宅子也不似这般破旧。这里不是北平，南下逃荒的时候江承德估计也住不了这样的房子，那就只能是关外了。
这里是江家老宅，真正意义上的老宅。
想清楚了这些，江枫就忍不住站起来打量起四周四处走动看看自己最远能走到哪儿了。
江枫能去到的地方有限，荒废的杂草园子的尽头有个小门，不过是锁着的。这排屋子后面有条小道，小道的尽头似乎也有一排屋子，江枫还看到了一堵围墙，似乎是把这一块给围起来了。
这个格局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座正常的宅子，倒像是特意圈出来的某块地方。
突然，江枫看见了一盏灯。
一个人手上提着一盏灯，从小路的那头往江枫这边走，灯散发出的光线很微弱，但足以照亮路。
待人走近了，江枫才发现提灯的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或者用姑娘来形容她更为贴切，虽然她大着了肚子但是看上去也就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
提灯的姑娘右手提灯，左手撑着腰，走得很慢，散着头发，神情也有几分困倦不住地打个哈欠。
江枫看着她走到了屋前，推门，径直走进了屋内，再转身小心地将门关上避免发出较大的声音。
人进屋了又有灯了，就能看清屋里是什么样子了，江枫连忙紧跟着穿墙进去。
“伯和，你怎么还没睡？”江枫刚进去，就发现屋里其实一直还有一个人，江承德其实一直坐在走路里的一张椅子上，只不过他先前一没动二没出声，所以江枫根本没有发现屋里有人。
既然江承德在屋里，面前这个大着肚子那年轻女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她是江枫的太奶奶，从未在老爷子口中出现过的早逝的太奶奶。
“睡不着。”江承德起身将妻子扶到床边，又去给她倒了一杯茶，“卫泽和卫今又闹腾了？”
提到孩子秦婉（太奶奶）不禁笑了起来：“卫泽正是皮的时候，卫今又才刚学说话，慧琴年纪还小这两个小子一起闹腾起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她能不和这两个小子一起闹腾我就已经知足了。我让慧琴先回隔壁屋里睡觉了，我把那两个小子哄安静了再回来的，家里有两个小子已经够闹腾了，我倒希望肚子里这个是个女孩子，不然三个小子我是真的招架不住。”
秦婉絮絮叨叨地说着，抬头才发现江承德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她讲话，便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婉婉，你下个月就要生了吧？”江承德问道。
“周大夫说应该在下个月10号左右。”秦婉看着江承德，见他还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以为他是在担心还未出世的孩子，“周大夫说我这一胎怀像特别好，不会有问题的。”
“今天卢先生和我说了一件事。”江承德道。
秦婉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有些紧张：“什……什么事？”
“他说他想将泰丰楼搬到北平城去。”
秦婉顿时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卢先生要催我们……”
“卢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江承德道。
“我知道，当初爹把宅子和泰丰楼都卖了，卢先生把宅子买了还专门把这一块圈出来让我们住，欠的钱也没有催我们还，没有为难过我们还对我们多有照顾，对我们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秦婉道，“只是我前段时间听说卢先生的生意似乎不是很景气，还以为是他缺钱，所以才……”
“搬去北平是一件好事，北平比关外繁华，我听说还有女子学堂，搬去那儿对慧琴还有几个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江承德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内心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秦婉看出来了江承德在担心什么，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爹一起带去北平是吗？”
江承德沉默了。
“伯和，你明天去医院看一下爹吧。如果你想，我们就一起去。”秦婉笑着道，“慧琴他们也很久没见过爹了，卫泽和卫今那两个小子没心没肺的倒是没什么，慧琴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想的。”
“如果医生同意的话明天把爹接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人生一菜（二）
夜已经深了，秦婉又拉着江承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小话，才躺下来睡了。江承德熄了灯，屋子里又恢复到从前的黑暗。
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异常灵敏，江枫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那应该是秦婉发出来的。怀孕中的女人本就嗜睡，这么晚才睡秦婉几乎是沾枕就着。江承德就躺在秦婉身边，居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连呼吸声也是极小的。
江枫的直觉告诉他，江承德此时应该是睁着眼睛望着黑暗发呆。
江枫默默穿墙去屋外坐着，外面有月光亮堂一些，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他总觉得不自在。
刚才江承德和秦婉聊到了江承德的父亲，那个江枫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却知道他是整个江家的罪人的，传说中如小说反派角色一样的人物。
老爷子在江枫和他的几个堂兄小时候跟他们宣扬江家菜的由来时候，曾经顺嘴提过一句江承德的父亲。
江家菜不是江承德创立的，却是在他手上走向辉煌的。既然会走向辉煌，那就代表曾经有过衰败，而造成江家菜衰败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承德的父亲——那个不配拥有姓名的男人。
无论是老爷子，江卫明，还是已经去世了李明一，似乎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样一个能够被称得上是江家罪人的人物，被大家向小辈提及及其的称呼都是你太爷爷的父亲。
就江枫所知道的版本，他们江家往上数不知道哪位先祖曾经在宫中当过御厨。又不知道是何原因从紫禁城出来跑回了关外，从此再也不敢入北平一步。这位江家的先祖用自己的积蓄在老家开了一栋酒楼，也就是泰丰楼。
由于这位江家的先祖不识字，也就没有留下什么能够传给后世的菜谱。全靠言传身教，父亲教儿子或者爷爷教父亲再教儿子，成不成全靠天赋，等传到江承德父亲那一代时已经是家底颇丰了。
那时的江家有宅子，有良田，有产业，但都经不起江承德父亲的败家。
江承德的父亲是怎么在几年之内将江家历代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部败干净的江枫不清楚，不外乎是吃喝嫖赌抽鸦片，这几样随便沾上点，纵使有万贯家财也不够败的。江承德的父亲被鸦片掏空了身子，年纪轻轻四十岁出头就一命呜呼了。
江枫坐在门外冷静分析了一下，觉得江承德的父亲这时候离一命呜呼不远了。
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病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八成没几天可活了。
夏夜的天黑时长短，江枫在屋外静坐了几个小时就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秦婉起来了。
待江枫在门口看见秦婉时，她已经梳妆整齐了。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秦婉面色有些苍白，穿着简单素净的衣服，头发随意的盘起，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妇人。
秦婉左手撑着腰，慢悠悠地朝后面的屋子走去。江枫倒是想跟上去，奈何江承德没起来，他的活动范围到不了后方的神秘屋子。
江枫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天稍微敞亮了一些，江承德便起来了。
与秦婉简单普通的打扮相比，江承德的这一身装扮要正式得多，一身长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衣服平坦没有褶皱，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江承德沿着小路往后面的一排屋子走去，江枫急忙跟上。
后面的一排屋子就是一片平房，砖瓦屋看起来很简陋，不像是人住的屋子倒像是堆放杂物的库房。一排两间，一大一小，小的那间门敞开着是厨房秦婉正在里面煮粥，大的那间应该是孩子们的卧房。虽然门窗紧闭，江枫还是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小孩儿的喧闹声。
江承德径直走进了小孩的卧房。
江卫泽，江卫今和江慧琴都醒了，江慧琴应该是住在里屋，鞋都没穿就从床上跑了下来到外面和两个侄儿玩。看年纪江慧琴和江卫泽应该都是两三岁的样子，能跑能跳能说话，就是吐字含糊不清，听起来像两个小孩儿咿咿呀呀的乱叫。
江卫今正是学走路学说话的年纪，趴在床上咿咿呀呀地跟着乱叫，三个小孩吵吵闹闹的让江枫怀疑他是不是进了一个幼儿园。
“哥哥，糕糕！”江慧琴见江承德来了，兴奋地跑过去，拉住他的衣摆，“糕糕。”
“爹爹，糕糕！”江卫泽也有样学样。
“瓜瓜！”江卫今也开始乱叫。
屋子里瞬间乱成一团，爹爹哥哥糕糕瓜瓜混合在一起，奏起了交响乐。
听到隔壁的动静秦婉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查看，见是江承德在逗孩子们才送了一口气，问道：“伯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我起来的时候动静太大把你吵醒？”
“今天上午卢先生有事找我，心里记着事所以醒得早。”江承德解释道，“你在这照顾孩子们吧，我去厨房。”
说罢，江承德便去厨房做早饭。
早饭很简单，稀粥和窝窝头。江承德此时虽然年纪轻才20岁出头，但厨艺已经十分高超了，没放多少米的稀粥被他煮得十分爽滑。
江慧琴和江卫泽可以自己独立吃饭了，端着小碗呼噜呼噜地喝粥根本不需要人照顾。江卫今还需要秦婉喂饭，十分听话，嘴巴张的大大的就等着秦婉给他喂粥，一口下肚之后还知道“啊”一声提醒妈妈要喂下一口了。
江承德用完早饭之后便出门了，江枫跟着他走在路上，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的缘故，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店铺都已经开业了也没什么生意，看着十分萧条。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江承德走进了泰丰楼里。
江枫没有第一时间跟着进去，而是站在外面打量了一下这座在关外的泰丰楼。
一模一样的招牌，想必是卢先生搬迁的时候将招牌也一并带去了北平，从外表看样式和楼型都很像现在北平的那栋泰丰楼，只不过面前的这一栋占地要稍大一些。
打量了一会儿，江枫走进了泰丰楼里，就看见江承德正在跟一个长了一张笑脸颇为富态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的中年男人说话。
“伯和我知道你家秦婉下个月便要生了，咱们可以等秦婉生了养好了再出发，但这些东西得先搬过去。你来看看，这楼里有哪些家具需要搬的，后厨的那些器具我也不懂，我听说有的盘子坛子是用得越久越好。你先看看拟个单子，这两天我就要着手让人开始将这些东西送去北平了。”卢先生道，“这北平和我们关外可不一样，遍地都是勋贵子弟，传得出名号的酒楼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就连从苏杭还有扬州来的厨子都有。”
卢先生对着大堂内的桌椅板凳指指点点絮絮叨叨的，一会说这是什么木头制的，一会又说这个架子是放了多少年的。
江承德站在卢先生边上安静地听他说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外，问道：“卢先生，这牌匾什么时候拆？”
“牌匾？”卢先生也朝门外看去，“就这两天吧，牌匾得第一批送过去，这牌匾可是泰丰楼的招牌，得……”
卢先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顿住。
“伯和，拆牌匾的时候，要不要把……”卢先生看着江承德。
“我会去请父亲的。”江承德看着门外，仿佛能透过门窗看到挂在外面的牌匾，“卖的时候他不在，拆牌匾的时候他总得在。”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人生一菜（三）
江承德和卢先生在泰丰楼里清点了一个上午的家具，大到桌椅板凳博古架，小到茶杯器皿和酒壶，卢先生恨不得全部打包带去北平，这个也不舍得，那个也不舍得，仿佛随便丢下些什么就足以让他心疼到滴血。
“这套杯子得带过去，我记得20年前就是这款杯子，这是老东西了，得带走。”
“这个瓶子得带上。”
“这个坛子……”
“这个博古架……”
“对了，地窖，地窖里的东西还没有清点！”
卢先生领着江承德从大堂到后厨，再跑去地窖，将泰丰楼内的东西清点得一清二楚。江枫也看出来了，卢先生和江承德关系相当不错，不似老板与员工更不似债主与欠债人，反而像多年的老朋友。
虽然以卢先生的年纪足以当江承德的爹，但卢先生话多又长了张笑脸，江承德严肃，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两人站在一起，竟给人一种江承德更靠谱的样子。
待清点完东西已经是中午了，卢先生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物品清单，和江承德商量着什么第一批送走什么第二批走。
“北平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第一批运过去的都是精贵东西，和商队的货物一起运过去明天和后天就得出发，这些东西今天晚上就得……”卢先生说着说着想起来自己来漏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这牌匾也得拆了送过去，伯和你看这牌匾是今晚拆还是明早拆？”
“今晚拆吧，我下午去医院把我爹接出来。”江承德道。
卢先生点点头：“如果情况好的话就接出来住吧，总住在医院里不吉利。我在城西还有一处别院，你把你爹接出来就让他住在那。秦婉马上要生了也不方便照顾人，我差两个丫鬟婆子过去，下个月把你爹一起带去北平。”
提到自己亲爹的未来安排江承德沉默了，向卢先生做了个揖，道：“卢先生有心了，伯和受不起。”
卢先生热情地拍拍江承德的肩：“这有什么受不起的，我们两家原本就是世交，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我买下泰丰楼和你们家那老宅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这些东西我只不过是暂时替你看着，咱们之间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
“如果钱财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和我开口，虽然最近生意不是很景气，但我手头上多少还是有些余钱的。医院那边你也不用担心，那些莫啡散都是从伦敦运过来的，和魔都那边的戒烟药是同一种，药纯药效也特别好。等去了北平我再帮你联系北平那边的医院，保证给你弄到最好的药。”卢先生笑眯眯的道，再配上他那张天生的笑脸与他方才说的话，简直是天底下最和善最仗义的人了。
江承德再严肃稳重也不过是个20左右的年轻人，他受了卢先生的恩又欠了卢先生许多人情，心中满是感动。
“多谢卢先生了，这几年我已经麻烦您很多事情了，也不敢再劳烦您多费心了。您的大恩，伯和必将全力报还。”
“伯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之间提什么报不报还不还恩不恩的。我和你父亲本就是好友，现在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是我的晚辈，多照顾你那是应该的，你……”卢先生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伙计就跑进了店里唤他。
“卢掌柜，商队的黄老板来了，要和您商量运货的事情。”伙计见江承德也在，便在门口站着大声说没有进来。
“我那边还有事，伯和我就先回去了，用不用我差人送你去医院？”卢先生问道。
“不用了，我走去即可。”江承德道。
“那好，我就不送了，你去医院把你爹接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就拆匾。”卢先生点头，朝门口走去，江承德紧随其后。
两人在门口分开，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江承德早上只吃了两个窝头，一碗稀粥，和卢先生一起清点了一上午的东西早就饿了，正巧泰丰楼往前十几步路就有一个卖烧饼的小摊子，江承德便去那买两个素烧饼垫垫肚子。
江枫在泰丰楼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牌匾，正想抬脚朝江承德那边走去，就听见卢先生的伙计在跟卢先生说话。
“掌柜的，咱真的要把泰丰楼也搬到北平去？”这个伙计估计是卢先生的亲信，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
卢先生单独面对伙计的时候就没有面对江承德的时候那样笑容满面了，淡淡的看了伙计一眼，不知道是嫌他话多还是怎么的，表情居然看上去有几分冷淡。
“不然呢？”
“江师傅的厨艺在咱们关外是一绝，就算到北平城里也是不差的，北平城那么多酒楼，您就不怕他被别人挖了去？”伙计自然是向着掌柜的。
“挖了去？”卢先生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阴森可怕，“这块牌匾在我手里，他能被谁挖了去？”
江枫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卢先生，依旧是那张笑脸，可却看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北平城里的酒楼一天的进账就是十几块大洋，岂是关外这种小地方能比的。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窝在这个地方，我看他们江家历代也是脑子坏了。”
“要我说也是，江师傅他爹可真是个败家子，咱们关外抽大烟把家产败光的多了是，像他这样的短短几年时间把家产全都败光的还真是头一份。也就是您好心，按市价收购了酒楼宅子和田地，还把杂物房分给他们住，不然江师傅他们一家早就露宿街头了。”伙计附和道。
“伯和这么好的手艺，露宿街头岂不可惜了。有些话不该说的就别说，伯和一向不在意外人的言语，但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尤其是陈师傅，若是让他听到你刚才那番话岂不要生了间隙。”
江枫还想再听听卢先生说了些什么，江承德已经买好了烧饼迈开步子往前走。空气墙再一次撞上了江枫，即使江枫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江承德，一边往前走一边又忍不住的回头。
卢先生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似笑非笑，张嘴低声说着些什么，看的江枫脊背发凉。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生一菜（四）
江承德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抓着两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吃，干巴巴的烧饼就那样生吞也没有水，吃到后面江枫都感觉他好像噎着了。
夏天穿长衫，虽然正午的太阳并不是特别毒辣，就这么在路上走着江承德也出了一身的汗。
与繁华的北平相比关外确实要萧条不少，路上没什么行人，街上的店铺也没有什么生意，甚至有不少店铺干脆连门都没有开，沿路摆摊的小贩无所事事地躲在阴凉处乘凉，连聊天的兴致都没有。
这样的大环境倒显着穿着长衫行色匆匆的江承德十分怪异。
江枫就这样一直跟在江承德后面不知走了多久，用脚丈量世界的时代就是这样不方便，短短的路途都显得十分遥远。等到江承德的影子都被拉长了一些，他才走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门口应该是江枫来这之后看到过的最热闹的地方，穿旗袍的女人，穿长衫的男人，还有穿着短衫拉着车的黄包车夫。西式的建筑风格，高拱的大门，江枫甚至还看见了一辆救护车——一辆被刷成白色车身上还有红色十字的汽车。
江承德不是第一次来医院了，穿过人群直奔病房，甚至于有的医生护士还认识他，相遇的时候还互相点了下头。
在病房前，江枫看到了江承德父亲的名字——江恒仲。
江恒仲的主治医师是一个洋人，他将江承德拦在病房外用中英混杂的话告诉他江恒仲正在接受治疗，现在不方便进去，想要进去探望或者接他出院的得过几个小时。
江承德的英语也不算好，断断续续的几个单词，几个单词地往外蹦艰难的和主治医师交流着，主治医师也只能和他一句中文一句英文比划着交谈着，至于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能理解多少就只能靠运气了。
江枫在边上听了半天倒是听懂了他们的谈话，主治医师想告诉江承德江恒仲的戒烟效果不是很理想，他们只能不断加大药量。莫啡散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原本江承德交的钱已经不够用了，但卢先生前段时间又送了一笔医药费过来，所以以前的问题不用担心。但以江恒仲现在的状态无法出院，如果只是接出去几个小时没有问题。
主治医师的中文与江承德的英文一样蹩脚，只有莫啡散和钱这四个字发音非常标准，导致江承德完全会错了意。
江承德以为主治医师是在提醒他该缴费了，一直在同主治医师解释他现在经济比较困难可能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两个人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着，谁都不明白谁的意思。
说着说着，护士带着药剂过来了。
“医生，莫啡散我拿过来了。”护士道。
主治医师点点头，示意她进去，说出了4个继莫啡散和钱之外字正腔圆的中文：“左臂，注射。”
护士点头表示了解，端着药剂走进病房。
护士正好是从江枫边上走的，江枫就随随便往她盘中看了一眼，看到莫啡散上的标签愣住了。
Morphine
吗啡。
比鸦片毒性更大，成瘾性更重的毒品。
居然是戒烟药。
江枫想要走进病房，却又不忍心走进病房了。
现在他可算知道，为什么江恒仲年仅四十就一命呜呼了。先是吸食鸦片败光了家产，后来戒烟的时候居然用吗啡来戒，以毒攻毒，等同找死。
过了一会护士从病房走出来，告诉江承德现在病人已经注射完莫啡散需要休息，让他在外面等一两个小时再进去。
主治医师也发现他和江承德交流十分困难，让护士换一个会中文的医生来跟江承德谈，自己先离开了。
没过多久，护士就领了一个年轻医生过来和江承德谈江恒仲的戒烟情况。
年轻医生先是和江承德解释了一下他根本不可能听得懂的江恒仲目前的戒烟进度，非常直接的告诉江承德江恒仲的戒烟进度很不理想，问他愿不愿意采用一款更贵但是效果更好的新药。
“新药？”江承德有些犹豫，“莫啡散不就已经是效果很好的药了吗？”
“莫啡散确实效果很好，但毕竟还是因人而异。现在国外新研制出了一款疗效更好的药，价格相对于莫啡散而言要贵上不少，魔都和北平那边已经先用上了，疗效都非常的不错。”年轻医生解释道，“我们这个医院是很难进到这款新药的，前段时间卢先生来交费的时候说起过你们要搬到北平去，如果是北平那边的医院，你可以给你父亲尝试一下这款新药。”
“这款药叫什么名字？”
“海洛因。”
江枫：……
他知道江恒仲是怎么死的了。
当年参加禁毒知识比赛的时候他也刷了不少题，印象比较深刻的题就是海洛因最初是以戒烟药的形式被引进国内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案例居然活生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先祖身上。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江恒仲不死都难。
光是这样想想他居然还觉得江恒仲有些倒霉，染上鸦片瘾败光家产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后续的吗啡甚至海洛因以及最后的一命呜呼就有些造化弄人了。
年轻医生跟江承德聊了聊就离开了，江承德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一直到护士进去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帮江恒仲换好衣服就带他出来了。
“最好晚上就送回来。”护士还不忘叮嘱江承德。
“好。”江承德应道。
江恒仲很瘦。
不是普通的瘦，也不是因为饥饿或者营养不良的瘦，他是一种病态的，甚至有些可怕的瘦。
从衣袖里露出来的手细得跟麻杆似的，皮包骨头，江枫还能从他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窥探出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昭示着他现在吗啡瘾有多重的针孔。
江恒仲跟着江承德走出了医院，人看起来也十分恍惚。
“咱们这是去哪儿？”江恒仲问道，他之前沉迷鸦片膏的时候人就已经很恍惚了，戒烟之后就更加恍惚了，有的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江承德看着江恒仲，内心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江恒仲早就不是他父亲了。
从他染上鸦片膏，流连烟馆，整日躺在榻上吞云吐雾，败光家产，间接害死母亲，气死爷爷开始，江恒仲就不是曾经那个教他厨艺，帮他正衣冠的父亲了。
“卢先生要把生意搬到北平去，泰丰楼今天晚上摘牌匾。”江承德道。
“卢先生？”江恒仲有些茫然。
江承德露出一个冷笑：“您忘了吗？一年前，不就是您把泰丰楼卖给了卢先生吗？连带着江家的田地宅子，不都一起卖给了卢先生抵债吗？”
“抵债……”江恒仲眯起了眼。
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现实和虚幻中来回交织，人一直都是恍惚的，偶有清醒的时候，不是在烟馆里就是在医院里，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
江承德看见他这个样子，就仿佛看见了病榻上的爷爷和生产完失去气息的母亲，握紧拳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一拳挥上去，不再理睬他径直向前走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人生一菜（五）
以江恒仲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像江承德一样走去泰丰楼，所以当江承德领着他走了几分钟，江恒仲的走路速度开始明显变慢，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时候时候，江承德停下来给他叫了一辆黄包车。
只给江恒仲叫了吃，江承德不想与他同行，提前付了钱就让黄包车夫拉着江恒仲走了自己再慢慢走回去。
江恒仲整个人骨瘦如柴与纸片人无异，比大多数女人都要轻，黄包车夫一贯是干体力活的，身强力壮穿着短衫在太阳底下躺着汗，拖着车就跑健步如飞，没几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江承德并没有第一时间迈开步子往泰丰楼走，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黄包车，直至消失，紧握的拳头也渐渐松开，化为一声长叹。
江枫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现在的江承德同江枫一般大，却有老婆孩子和年幼的妹妹要养，甚至还背负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债务，有着普通少年人没有的稳重，也失去了普通少年人应有的冲动。
江承德顺着原路慢慢走回去，带他走到泰丰楼门口时天色也开始暗了。夏天天黑得晚，江枫估计此时应该也有7点多了，天虽然还亮着但明显光线不如从前，沿路上的小馆子里也坐了一些用晚饭的客人。
泰丰楼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也站着不少人，大门敞开着中午的那位伙计站在门口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的大声说着些什么。
江恒仲不在这里。
伙计看见江承德来了，连忙迎上去，道：“江师傅来了，我们东家在二楼和您父亲说话呢，用不用我上去跟我们东家说一声。你给我小心着点，这瓶子是从什么年间传下来的你不知道吗？要是把它cei了你小心你今年都白干！”
伙计变脸的本事倒是得了卢先生几分真传。
“有劳了。”江承德道，侧开身站在门边上，免得挡着搬东西的人的路。
江承德见他们搬的都是瓷瓶之类的易碎物，顺嘴问道：“不是说瓷瓶留到第3批搬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了？”
伙计顿时露出了得意之色，同江承德炫耀道：“要么怎么大家都说咱们掌柜有本事呢！卢掌柜今天下午弄到了半截运货的火车车厢，这用火车运输不比商队要快多了。所以掌柜的说了，金贵的东西先运过去，还有这牌匾，也是要第一批运过去的。您等着，我去给您上去叫我们家掌柜的，看这时间差不多也要把这牌匾拆下来了。”
说着伙计就往楼上跑，江承德留在下面，江枫连忙跟上，在伙子停在门外敲门的时候江枫直接穿墙进到了屋里。
卢先生和江恒仲正坐在里面说话，说上放着两杯茶，江恒仲面前的那杯只剩半杯，卢先生面前的一点也没动。
“掌柜的，江师傅来了。”伙计在外面大声道。
“知道了，我这里还有些事，你下去让伯和先坐着给他上壶好茶。”卢先生道。
“好咧。”伙计离开了。
“既然伯和都到了，我就长话短说了。”卢先生看着江恒仲淡淡地笑着，“我是个生意人，有利可图的事情我就会去做。我也不会落井下石，最多顺势推一把，但我也不是个慈善家，从来不会养闲人废人。”
江恒仲此时非常清醒，他与卢先生相识多年知道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也知道卢先生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但他也不明白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能让人惦记的。
债务吗？他所欠的债务可都是欠卢先生的。
卢先生见江恒仲的表情就知道他懂了，端起了茶，到嘴边发现茶已经凉了又将茶放下。
“不知伯和有没有和你说我准备将泰丰楼搬去北平的事情。”
“说了。”
“北平不是关外，你们江家的先祖是御厨，是从北平出来的，到了我们关外就是数一数二的手艺。但北平城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别说先祖是御厨，就连师父是御厨的也不少。伯和的手艺不错，但却没学到真正厉害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那道大帅亲口称赞过的菜，你是会的吧？”卢先生看着江恒仲。
“只为这道菜？”
卢先生突然笑了起来：“敬轩呐，你还真是这些年在烟馆里抽大烟抽坏了脑子。你可知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北平城里一家名酒楼一天的盈利高达几十块大洋，一年前你将泰丰楼卖给我才卖了多少大洋你还记得吗？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情分，我知道如果我让你将你们江家的绝活教给旁人你定是不愿的，去年钱老板开出那么高的价格你也没把你们江家菜写成菜谱卖出去。我只不过是让你教给你儿子，也不算难为你吧？”
“我是伯和的长辈，自然是要关照他的。敬轩，你身为伯和的父亲，总不想让他和你一样，变成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废人，落得个只配等死的下场。”
“你这些年荒唐胡闹惯了，害得伯和一直跟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好歹也是他的身生父亲，总要给他留下些什么，护他平安，不是吗？”
卢先生不轻不重的话语，就像利箭一般刺穿江恒仲，把他这些年来用来安慰自己的虚假的保护外层全都拨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要我说你还真是好命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你干了这么多荒唐的混账事儿都还愿意养着你，无论做了什么都有人在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我言尽于此，伯和还在下面等着呢，时候也差不多了该拆牌匾了，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卢先生起身，推开了门。
“有食材吗？”江恒仲问道。
“有，应有尽有，都在厨房那备着了。”卢先生笑得十分和善，“瞧，这不就是一个慈父了吗？”
卢先生率先下楼没有管后面的江恒仲，江承德就在大厅门口处坐着，卢先生见了他连忙笑着迎上去。
“伯和让你久等了，我也有些时日没见你父亲了，老友相见不免多聊两句。”卢先生道，“我看他的精神头跟前些日子比要好上不少，看来这戒烟还是有效果的。”
江承德只能点头称是。
“刚才敬轩还在和我说他觉得他最近身子好了不少，想教些你还未习得的菜给你。伯和呀，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毕竟是你父亲，前些年确实是糊涂了些，但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待会别和他起了冲突。”卢先生语重心长地道。
江承德朝楼上看去，江恒仲正慢慢地往下走，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人来齐了，就该摘牌匾了。
也没什么郑重的仪式，只不过是搭个梯子让人爬上去将在这栋楼上悬了几十年的牌匾摘下来，运走，送到一个新的地方去。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江恒仲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染上鸦片膏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人人都抽，他抽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几年他也曾后悔过，但也只是后悔，烟瘾犯了便什么都忘了。
忘记父亲的亡，忘记妻子的死，忘记儿子的恨。
可现在看着牌匾从他面前摘下来，他是真真切切的后悔了。
泰丰楼曾经是江家的荣光。
现在这个荣光不是江家的了。
他这个不肖子，亲手毁了这份荣光。
他的厨艺是父亲教的，江承德的厨艺是他教的，但他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不配当父亲，他只顾自己快活却没管过家人死活。
所以他的家人都死了，死的只剩下儿子，孙子和小女儿。
江恒仲哭了。
没由来的，突然一下跪在了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泣涕如雨，狼狈不堪，远远的看竟像一个疯子。
突然，江恒仲又站了起来，止住了哭，拉住江承德的手道：“伯和，我去给你做道菜。”
这样的反应，倒真的和疯子无异了。
江承德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恒仲抓着江承德的手，手指抓得发白细得可怕，拉着他泰丰楼里面走去。
“外面说的真不假，江师傅他爹可真是个疯子。”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第三百九十六章 江氏参羹 S级
江恒仲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脸，他刚刚哭得狼狈满脸满手满身的鼻涕眼泪，现在自然是要清洗干净。
厨房很大，至少比北平的泰丰楼里的厨房要大，可能是因为这栋泰丰楼的占地面积本身就比北平的东西要大一些的缘故，厨房宽敞干净，厨具齐全。
卢先生早就料到了江恒仲一定会教江承德做菜，早就在后厨备好了上等的新鲜食材。
江枫随处扫了一眼，摆在明面上的有刺参，笋，香菇，猪肉，还有活鸡，边角处和柜子里还有其他食材和调料，看这个架势，卢先生口中的那道菜是海参菜。
江枫学了这么久的海参菜，对海参已是极其熟悉，远远的看就能认出来是哪种海参，各种处理方法和技巧也了熟于心，不再像之前那样跟个愣头青一般看别人做海参菜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江恒仲清洗完手和面部，发现自己的衣袍上也满是污痕，居然直接将长衫脱了下来只穿里衣，就这样直接拿刀去割肉。
他这几年被鸦片掏空了身子，明明正值壮年力气却还不如一个柔弱的女子，拿着菜刀由于力气不足就像小孩儿使刀一样。动作却又十分熟练，技法也很成熟，在外人看起来不伦不类，十分滑稽可笑。
江承德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站在厨房门口，与江恒仲隔了有两三米之远。江枫没那远观的本事，他就站在江恒仲边上，恨不得将脑袋凑到他刀旁边看他手上的动作。
江恒仲是一个极其老练的厨师，也是一位优秀的厨师。
或许他这些年给人的印象早已是脑子有坑的败家子，或者拖累儿子的垃圾父亲。但是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染上鸦片的时候，他也曾经是泰丰楼的主厨，曾经是手握厨刀20余年的厨子。
江恒仲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割成大块，然后就放下刀准备去生火，可能是太多年没有干这些事情的缘故，切肉只用了两分钟，生火却花了5分钟也没能生起来。
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的江承德看着江恒仲这个样子，沉默地走到他旁边，拿过他手里的铁钳，道：“我来。”
待火升起来了，江恒仲继续处理猪肉，江承德蹲在灶口没动，只是偶尔抬头看一下江恒仲在做什么，帮他控制火的大小。
江恒仲在煮肉汤。
他先是文火慢煮去除了猪肉里残留的血水和淋巴给猪肉除腥，然后盖上锅盖让大块的猪肉在锅内慢慢炖煮，炖煮的时间越长肉汤就会越香。如果真的想要煮出一锅煨食材的上好肉汤，以现在的条件没有几个时辰的炖煮是不可能的。
江恒仲处理完猪肉又去处理鸡，目的是相同的，为了炖鸡汤。
如果肉汤和鸡汤都要现炖的话，江枫怀疑这道菜做到明天早上都做不完。
刺参泡在水中去泥沙，肉汤和鸡汤都在灶上炖煮着，江承德盯着灶内的火，江恒仲看着盆里的刺参，旁边还泡着两盆香菇和木耳。两人从进厨房开始就一直沉默，忙碌的时候沉默无事的时候也沉默。
“辽东产参，体色黑褐，肉嫩多刺，咱们这产的参品质好，你爷爷和太爷爷最爱用海参做菜。”江恒仲突然开口。
“海参这种食材，沙多腥味重，同燕窝一样都是无味之物全靠外物来提味，不能用清汤炖煮，只能用肉汤和鸡汤红煨。”
“咱们家的人不会取名字，不像别家酒楼那般把菜名取得好听，像什么踏雪寻梅，白玉红翠，珍珠玉藕丸子。你爷爷还在时这菜是他的拿手好菜，可惜就是名字没取好，叫江氏参羹，明明是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却一直名声不显。”
“味要浓厚，不可油腻，味要清淡，不能淡薄……”江恒仲突然念叨起了一些不相干的话，疯疯癫癫的。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鸡汤和肉汤在灶上小火慢炖着，时间渐渐过去，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卢先生不知何时进了后厨，见两人相隔甚远不似他想象的那般有些惊讶。
“伯和，夜已深了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敬轩由我差人送回医院？”卢先生问道。
“不用了，麻烦您派人和婉婉带个话就说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江承德道，往灶中添了一根柴火，“这道菜只怕要做到明天了。”
卢先生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灶上，高兴地笑了笑：“那好，我不打扰你们了，秦婉那边我会告知她的。”
海参菜是金贵菜，什么都得用最好的，哪怕是最普通的肉汤和鸡汤，也得是煨的最好的肉汤和鸡汤。
由于没有钟的缘故江枫很难判断具体过了多长时间，少说也有三个多小时，江恒仲才走到灶边揭盖。将肉全捞出来只留肉汤在锅里，又将海参放进去滚上3道，再将鸡汤倒进肉汤里混合起来，盖上盖子炖煮。
想要在这种没有高压锅的情况下将海参炖煮透烂，起码要一个晚上。
时间渐渐过去，夜已深了，就连江承德都忍不住犯困打起了瞌睡，手上拿着铁钳头一栽一栽的，早已忘记了灶中的火。
江恒仲却清醒得很，眼睛盯着锅盖，盖上了锅盖他依旧能闻到里面的味道。
江承德睡着了，江恒仲又寻了另一个铁钳走到他身侧在不触碰惊醒他的情况下小心地往灶中添柴。就这样，江恒仲在灶口与锅边来回走动，直至天明。
经过数个小时的炖煮，哪怕锅盖盖在锅上香味也能从缝隙里漫出来，江恒仲一夜未睡盯着这口锅，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一直到天已经透亮，从打盹到熟睡以这个姿势睡着可能落了枕的江承德才醒来。
“你醒了？”江恒仲道。
江承德刚醒人还有些迷糊，没怎么反应过来江恒仲就走到锅边揭盖了。
一瞬间，香味四溢。
先前的一大锅汤已经被煮的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锅内的海参被煨煮得十分透了，饱吸汤汁，膨胀起来像一颗小炮弹。
江恒仲将海参捞出放到砧板上切成片，然后再切成丁，每切一刀就有汤汁顺着刀口流出来，外圈乌黑内里橘黄，肥嫩多汁，不愧是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慢慢煨出来的极品海参。
之后，江恒仲将切成丁的海参与笋丁还有香菇丁一起，倒入先前剩余的鸡汤里，同先前一般文火慢炖，最后勾芡，成为羹。
曾经的一大锅，炖煮到最后只剩下小小的一盅。
这是一份需要十足的耐心与惊人的火候判断的菜。
就如同江恒仲之前嘀咕的话语一样，味要浓厚，不可油腻，味要清淡，不能淡薄。海参本身没有味道，又是一种极难处理的食材，味道重了，喧宾夺主，味道淡了，寡淡无味。
这种慢炖，将厨师的心血，经验与技艺通过时间揉进小小的海参里，每一口软烂，每一口汤汁，每一分味道，都代表着厨师对海参菜深刻的理解。
菜成了。
江恒仲将菜端了出来。
“尝尝吗？”江恒仲看着江承德，满是希翼。
江承德去寻了一个勺子，洗净，舀起一勺羹汤。
浓稠，细腻。
勺中有一块海参，肥美，多汁，诱人。
这是一道让人惊艳的菜品。
入口。
人间珍馐。
江枫开始逐渐被浓雾笼罩，江承德咀嚼着，面上没有表情。明明只有小小的一块海参，被炖煮的如此透烂甚至能直接顺着舌头滑进胃里，他却一直在咀嚼着，咀嚼着，仿佛要把它咬烂，咬碎，咬成渣。
直至江枫看不清江承德的脸。
从始至终，他都在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迟迟不曾吞咽。
江枫回到了后厨。
厨艺台上放上他熟悉的海参，也是刺参。
想着自己做出来的海参菜，和刚刚江恒仲做出来的海参菜，江枫深深意识到了什么叫他们江家一代不如一代。
这差距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这样想着，江枫非常自觉地点开了属性面板。
菜谱栏里又亮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江恒仲（1/1）
【江氏参羹 S级】
制作者：江恒仲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海参菜的巅峰之作，饱含着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对家人的愧疚与忏悔，却不曾得到原谅。因为食用者在食用这道菜时复杂的感情，这道江氏参羹成为了江承德永生难忘的一道菜，本菜品无属性加成。
本菜品不限制作次数。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远超于玩家目前厨艺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江枫：……
S……
S级？？？

第三百九十七章 借螃蟹
江枫虽然偶尔会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一些错误，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即使现在他面前就有新鲜的刺参，这些刺参还都是泡好了已经吐尽泥沙的，后厨里也常备着肉汤和鸡汤，他也没有不知死活的想要尝试一下江氏参羹。
如果江氏参羹评级是A级，江枫没准头一铁心一狠就当场尝试了。大不了就浪费一锅鸡汤，一锅肉汤外加几个海参，收获一份失败的参羹和王秀莲同志爱的巴掌。
他现在连A级菜都需要靠取巧的方法才能做出来，S级的菜太过遥远不是他目前的能力所能及的。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出10道评级达到A级的系统菜完成主线任务。如果把游戏比作一桌宴席的话，支线任务是锦上添花用的凉菜小菜，主线任务是循序渐进依次端上来的主菜热菜，隐藏任务是不可捉摸不知何时会呈上来的惊喜新菜。
凉菜固然好吃，却不能充作主菜。
从江枫得到这个游戏开始，每一个主线任务都像是一双手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前进。与其说这些主线任务是游戏发布给他的任务，倒不如说是游戏给他指引的一个方向。
江建康同志买下了A大附近的店铺要开健康炒菜馆，主线任务便指引他让健康炒菜馆的生意变得红火。李明一老先生要将泰丰楼赠予他，主线任务便指引他如何重振泰丰楼。江枫甚至怀疑如果当初他们选择拒绝这份馈赠，他拒绝接受那个重开泰丰楼的主线任务，游戏会不会重新给他颁布一个让健康炒菜馆更上一层楼的主线任务。
这些任务都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方向，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江枫甚至开始怀疑，游戏现在颁布的这个主线任务并不只是单纯的嫌弃他厨艺不行，更像是在提醒他让他努力提升厨艺。
这样想着，江枫再次点开属性面板查看他已获得的菜谱。只有通过记忆获得的游戏菜谱才能在制作出来之后显示评级，这也代表江枫可以选择练习的菜范围十分有限，不然的话他的八宝粥怎么着也得算一道A级菜。
扫视了一圈菜谱栏，上汤焗龙虾和两色大虾这种原本就是A级菜，制作难度又很高的菜品直接被江枫忽略了。游戏都明摆着告诉他这些菜他100%会翻车了，他也没必要舍弃那些可以努力的菜不做跑到这里来勇攀高峰。
将那些原本评级是B级或者C级的菜通过不断练习提升到A级，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枫盯上了蟹酿橙。
从他在记忆里看见曹桂香做这道菜时，他便对这道菜十分有兴趣。
水果与螃蟹的组合，一道怎么看怎么像是食堂菜的菜品，却是从南宋时期流传下来的名菜。同肘子、糖醋鲤鱼种大菜硬菜比起来，蟹酿橙稍微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别的菜是粗犷有力的汉子，蟹酿橙是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这是一道没办法投机取巧，只能尽心雕琢的菜。
更别说现在已经到了螃蟹上市的季节，虽说还没到橙子上市的季节，但江枫前两天在大伯家看见了大伯母准备用来做水果沙拉的在超市买的进口橙子。
成本是高了些，但江枫觉得他每天能做一份蟹酿橙就顶了天，这样平摊下来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
有了目标江枫就有了动力，把脑袋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先清出去，开始认真练习海参菜。
等到大堂内悬在墙上的时钟的时针指向四时，后厨的人就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江枫见都4点多了季夏还没有回来有些奇怪，便去问吴敏琪有没有看见季夏。
他这夸人的词都想好了，被夸的人怎么还没到。
“琪琪，你看见小朋友了吗？”自从收了季夏为徒，江枫对季夏的称呼直接从季夏小朋友缩减到小朋友。
“夏夏还没回来吗？”吴敏琪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没见到她人呐，这时候也不早了，她都去快三个小时了吧？”江枫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自己疏忽了，“早知道就应该给她买个手机，就算不买智能机，也该买那种能够接听电话的老人机。”
不给季夏买手机是大家共同的主意，谁叫季夏还处在叛逆期又前科累累，大家都担心她突然一下从叛逆少女变成网瘾少女。
虽然江枫，吴敏琪，季月和章光航这4个离了手机就活不了的人，似乎没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昨天晚上上网看了，我们可以给夏夏买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吴敏琪道。
江枫：？？？
儿童电话手表？？？
琪琪，你是认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真的在把季夏当女儿养啊。
还没等江枫和吴敏琪深入探讨一下关于季夏是不是应该拥有一个手机的问题，季夏就自己回来了。
“师父，我自行车被别人偷了！”季夏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进后厨就跟江枫告状，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似乎不应该进后厨又默默退了出去。
江枫和吴敏琪同她一起离开厨房，江枫率先发问：“自行车被偷了？你没锁车吗？”
“锁了，我怕锁不紧还特意在那几个杠之间多绕了几圈呢！”
“杠？”江枫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杠？”
“就是那两根铁杠啊，围成一个三角形的长长的两根铁杠。”季夏道。
江枫：……
你这种锁车方式这么晚才被偷也是挺让人感到惊讶的。
江枫无奈地拍拍季夏的肩，安慰道：“没事，掉了就掉了，钱从你未来工资里扣，下次师傅教你该怎么锁自行车。”
“还有今天陈奶奶让我转告您，她说您好久没过去看大花了，大花都想您了，让您这两天抽空过去看看大花。”季夏开始向江枫传达陈素华的意思，“陈奶奶养宠物不能养生份了，但我觉得应该是她想见您了，所以才还拿大花做借口，您是不是很久没有过去过了？”
季夏早已看穿了一切。
被季夏这样一说，江枫也反应过来他确实是很久没有去李宅了。
当初说要养大花的人是他，现在又把大花丢给陈素华和江奶奶养，养猪本来就费劲，这样做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样吧，明天下午你休息一下午，你不用过去我过去。”江枫道，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毛爷爷，“你先帮我去旁边超市买几个橙子回来，剩下的都是你这周的零花钱。”
“好的师父。”季夏接过钱就跑去买橙子了。
“枫枫你想吃橙子？”吴敏琪问道。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了一道菜，拿橙子做的叫蟹酿橙，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所以想试试看。”江枫解释道。
“那螃蟹呢？现在店里好像没有螃蟹吧？”吴敏琪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大伯家有螃蟹，昨天晚上我过去借香油的时候看见了。”江枫微微一笑，“这不昨天晚上借的香油还没还吗？今天还香油有的时候顺便再找我大伯借两只螃蟹。”

第三百九十八章 蟹酿橙
众所周知，季夏小朋友是个非常实诚的小孩。
虽然有的时候她会因为不善言辞或者不想讲话而选择用拳头解决问题，但大多数时候用淳朴这个词来形容她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所以当季夏拎着一大袋橙子回来，袋子上贴着99.67元的价格单的时候，江枫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今天的切菜视频我已经看过了。”江枫从季夏手中接过橙子将它放到橱柜上，“你今天切的黄瓜条明显比昨天要整齐很多。”
得到了一句全新的夸奖季夏非常振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师父，我现在要做什么？”
“去砧板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切的东西。”
“好咧！”
……
晚上，江枫花了几分钟从一袋橙子里挑出两个品相最佳，圆润饱满，色泽亮丽，凑近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果香的袋中橙子里的杰出橙子，决定今晚就用这两个橙子做蟹酿橙。
他一个琪琪一个，抻面可以先放一放，江枫用他并不是很准确的直觉察觉到琪琪好像最近有些不太想吃抻面。
这几天琪琪每天晚上端碗的时候，眼神中总有几分抗拒。
挑好了橙子，江枫正准备去厨房拿香油去楼下找大伯借螃蟹，就看见了拿着刚洗干净的拖把准备进房间拖地的季夏。
季夏小朋友在拜师之后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她现在不光天天连吃带哪，还收了江枫给她买的衣服，吴敏琪给她买的护手霜和面霜。包身工季夏小朋友深深觉得她每天只不过是在后厨打打杂学手艺，下午的时候去李宅给大花做猪食，每天干的这点活并不能抵消师父所给她的，于是包身工季夏小朋友每天晚上都会来江枫家里打扫卫生。
由于今天季夏小朋友还弄丢了江枫的自行车，她决定今天不光要拖地，还要擦窗户。
时间紧，任务重，必须速战速决。
江枫看了一眼正在积极干活的季夏，默默地从袋子里又摸出了一个橙子。
徒弟每天大晚上的过来打扫卫生不容易，他这个做师父的是该给她吃点好的好好犒劳一下。
江枫拿着香油下楼敲响了江建国家的门，开门的是江建国，江枫从他身上敏锐地闻到了螃蟹的味道。
“大伯，你吃螃蟹了？”江枫问道。
“是啊，前两天老同学给我寄过来的，阳澄湖的大闸蟹，特别肥美！”江建国乐呵呵地接过香油，“我同学一次性给我寄了几十只呢，都养在水池里，小枫你等着，大伯去给你拿几只！”
说着江建国就去阳台给江枫拿螃蟹去了。
无需江枫开口借，螃蟹就自动送上门了。
原本应该坐在瑜伽垫上做瑜伽的大伯母正坐在餐桌旁边，手上还拿着一根螃蟹腿，嘴角还有方才啃螃蟹粘上去的螃蟹壳。
江枫与大伯母四目相对，大伯母冲江枫微微一笑，客套地问道：“小枫，锅里还有一只螃蟹，你要不要吃呀？”
“不用了，大伯母你吃吧。”江枫道。
大伯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啃螃蟹脚。
一口咬烂蟹壳，将肉咬出来。
暴力啃螃蟹法。
没过多久，江建国手上拿着提着一个薄薄的红色塑料袋从阳台走了出来，江枫能清晰的透过塑料袋看到里面有4只被绑得老实，无法张牙舞爪的螃蟹。
个头大且肥美，看来江建国刚刚在阳台上对着一池的螃蟹很是精挑细选了一番。
“吃完了再到大伯家来拿！”江建国将塑料袋递给江枫。
“谢谢大伯，我会的。”江枫十分感动，表示明天晚上还会来借螃蟹的。
提着螃蟹回到家中，吴敏琪还在浴室洗澡，季夏在拖卧室的地，江枫去厨房拿刷子把螃蟹刷干净。
江建国给了江枫四只母蟹，正合他意，蟹酿橙一定要蟹肉配蟹黄才能做得美味。
先前江家还在z市是开健康小吃的时候什么都卖，什么上市卖什么，螃蟹上市卖香辣蟹大闸蟹，龙虾上市卖麻辣小龙虾，所以江枫有非常丰富的清洗龙虾与螃蟹的经验。
熟练的将三只母蟹刷干净，剩下的一只让它暂且苟活一日，江枫就这样将三只还是绑着的母蟹直接上笼蒸，然后开始处理橙子。
蟹酿橙的做法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要说难其实也没有多难，主要是细，用料细，处理原料也要细。
就比如说做蟹酿橙时要用的绍兴香雪酒，这是一种用糟烧白酒替代水，采用淋饭法酿制的一种双酿酒，味醇浓香还带有一丝甘甜，因为酒糟洁白如雪才被称为香雪酒。这种酒既有白酒的浓香又有黄酒的醇厚甘甜，是非常高档的绍兴酒品种之一。如果不是江建康同志对绍兴酒入菜情有独钟珍藏了很多绍兴酒，江枫也没那么容易弄到上好的绍兴香雪酒。
这种酒度数低，糖度高，香味浓，拿来入菜最适合不过。
江枫学着记忆中彭师傅的样子将橙子顶部1/4处切下，用剪刀小心剪断里面与橙肉相连的筋膜，一会儿拿起小剪刀，一会拿起小勺子，恨不得将头塞进橙子里面，一点点小心地将橙肉掏出来。
待一个橙子掏空了，江枫感觉他的脖子差不多也要断了。
不光脖子酸疼，头还发晕，之前三爷爷生日的时候帮季雪剥豆子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我离颈椎病只差一颗豆子的感觉。
橙肉已经完全被江枫挖了出来，橙子里只留下一层浅浅的橙汁。可能是因为经常给乳鸽脱骨的原因，江枫做这种精细活做的还挺快的，灶上的螃蟹还没蒸好，江枫活动了一下颈脖又开始挖下一个橙子。
季夏已经拖完了房间客厅和阳台的地，拿着拖把正准备托饭厅的地，就看见江枫左手拿着橙子右手拿着一个小勺子半眯着一只眼睛好像在从橙子里掏什么东西。
不懂就要大声问，这是季夏在泰丰楼后厨学到的第一件事情。
“师父，你在干什么呢？”季夏问道。
“做蟹酿橙。”江枫道。
“蟹酿橙？”
“一道拿橙子和螃蟹做的菜，等下你拖完地先别走，也有你的一份。”江枫道。
“好！”季夏美滋滋地道。
橙子是水果，螃蟹是肉，这两样都是她原先很少能吃到的。
师父做的水果肉菜一定格外好吃。
她决定了，她今天不光要擦窗户，还要擦花瓶！
季夏继续热情高涨地拖地，吴敏琪也结束了她漫长的洗澡一如既往用浴巾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江枫今天居然连面都没有抻感到有些惊讶。
甚至还有点庆幸。
碳水化合物真的是女人的天敌。
“枫枫，你今天晚上不做抻面了吗？”吴敏琪问道。
“不做了，我觉得天天晚上吃面你也可能有些吃腻了，今天晚上咱们换换口味，我给你做蟹酿橙。”江枫道。
吴敏琪顿时展开了笑颜，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吴敏琪这下还真问对了，江枫还真的有地方需要她帮忙，连掏了两个橙子江枫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抬头看个灯都觉得是过分刺眼。
“琪琪你帮我拆一下蟹肉吧，我这里还有一个橙子要掏有些忙不过来。”江枫道，“螃蟹应该也差不多了。”
“好。”吴敏琪朝厨房走去揭盖，螃蟹确实已经熟了，用筷子夹起螃蟹的绳子将螃蟹放进盘里。
“夏夏，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拆蟹？”吴敏琪问道。
“拆蟹？”季夏拿着拖把有些懵逼。
“就是把蟹肉和蟹黄单独挖出来，这个你是一定要学会的，很多菜都需要用蟹肉或者蟹黄入菜。”吴敏琪解释道。
“我要是挖不好怎么办？”季夏有些犹豫，她怕因为自己耽误江枫做菜。
“我教你，这个很简单的，只需要耐心和细心就可以。”吴敏琪笑道，“今天晚上就先别拖地了，跟着你师父一起学。学菜就是这样的，大多数时候师父是不教的，要靠你自己看，很多东西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在后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别傻愣愣的就只知道切菜，你要多学，多听，多看，你师父把你放在后厨又不是让你当小工的，是让你跟着他学手艺的。”
金牌师母吴敏琪小课堂开课了。
“好。”季夏去阳台放拖把，还不忘把手洗干净。
她决定了，她明天在擦窗户和花瓶，还要擦电视机柜。
她刚刚弯腰拖地的时候看见了，电视机柜后面可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鸽
江枫家里是有两套蟹八件的。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江枫都非常推崇大伯母那种暴力拆卸式啃螃蟹法，但少部分情况下，比如说要取蟹肉来做菜的时候，蟹八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蟹八件由明代的能工巧匠创立，当时的蟹八件分别是：锤、镦、钳、铲、匙、叉、刮、针，现在的说法叫：腰圆锤、小方桌、镊子、长柄斧、调羹、长柄叉、刮片、针。
吴敏琪教季夏取蟹肉并不需要用到完整的蟹八件，毕竟她们取蟹肉的目的是用螃蟹里面的肉来入菜，而不是让螃蟹死得好看留个全尸。如果真的完整的使用蟹八件，光是把蟹放在小方桌上，用圆头剪刀逐一剪下二只大螯和八只蟹脚，将腰圆锤对着蟹壳四周轻轻敲打一圈，再以长柄斧劈开背壳和肚脐这一先头步骤就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而用手掰只需要几秒。
有的时候该暴力解决，还得暴力解决。
季夏在吴敏琪的带领下用镊子、长柄叉、刮片和针对着手上的螃蟹连剔带夹还时而敲敲打打，一点点将蟹肉和蟹黄掏出来，放进面前的小碗。
等到江枫将三个橙子都处理完，吴敏琪和季夏面前的小碗里已经装了不少蟹肉和蟹黄。
曹桂香的蟹酿橙之所以是C级，是因为她在制作的时候忘记的时间导致橙子蒸过头了，但在蒸之前橙肉、蟹肉、蟹黄、香雪酒和米醋的配比，曹桂香都是按照彭师傅的标准来的，可以说只要江枫在蒸制的时候能够准确把握时机，做出B级的蟹酿橙应该不是问题。
江枫进厨房处理蟹肉，厨房的大门是敞开的他在做什么吴敏琪和季夏都能看见。吴敏琪见江枫动作娴熟，取料用料的时候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根本不像是看了网上教程第一次做的样子，后面觉得有些奇怪。
“枫枫，你看的是哪里的教程？”吴敏琪问道。
“就是网上随便搜的教程，我看了之后觉得这道菜蛮有意思的，就去问了许先生。”江枫道，这他可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发微信问了许成。
教程里蟹酿橙的火候是不对的，他总得问问懂吃会吃的人大概估摸一下合适的火候是什么。
江枫舀起一小勺香雪酒，小心的往蟹肉里抖了两下，抖进去大半勺觉得量差不多了，再如法炮制的加白醋。
这种加酒和加醋的方法是他特有的习惯，之前一度被王秀莲同志吐槽过看起来像勺子烫手。
一说到许成，吴敏琪的注意力就瞬间被转移了，谁叫美食界著名鸽子王许成先生许诺加刊的知味杂志到现在也没有出刊呢。眼看下半年都过去一半了，许成只要再鸽两个月就可以顺利把这一期杂志给鸽掉了。
“许成先生有说《知味》什么时候出刊吗？”吴敏琪问道。
“他说他准备把这一期和原定12月份的那一期合成一期特别刊，加厚的那种。”江枫道。
言下之意就是：对，没错，老子鸽了。
吴敏琪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还挺正常的。
“不过——”江枫话锋一转，告诉吴敏琪一个好消息，“韩老板告诉我，许先生似乎还没有想好合刊的杂志封面用什么。而且许先生最近比较忙，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去管这些东西，所以……”
“可能会用原定封面？”吴敏琪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被鸽掉的那期杂志的原定封面可是泰丰楼啊。
如果特别刊的封面是泰丰楼，那简直就是天上砸下来一块巨大的馅饼，谁都不砸就对着江枫脸上砸。
《知味》的杂志封面从来没有用过酒楼，以往都是用已经退休的名厨，或者干脆拿许成自己的个人照当封面，如果修图修的好一点不懂行的人看到知味杂志甚至可能把它当成时尚杂志。
如果12月份得特别刊真的以泰丰楼当封面，泰丰楼绝对会在一夜之间火遍全球，只要是在厨艺界混的都会知道泰丰楼的大名，王秀莲同志想把菜价翻几番就翻几番，全世界的老饕都会络绎不绝的赶往泰丰楼。
“我觉得不可能。”江枫和吴敏琪异口同声。
“但估计会给个专栏，照片特写应该也会有。”江枫冷静分析。
“这个有可能。”吴敏琪表示赞同。
季夏掏完面前的蟹腿，抬头看看吴敏琪又转头看看江枫，他们刚刚说的话季夏基本上一句都没听懂。什么知味，什么合刊，什么封面，什么这个先生那个先生，完全涉及到季夏的知识盲区了。
忽然，季夏闻到了酒味。
之前她由于手上拿着螃蟹，周围的气味完全被螃蟹霸道的味道所覆盖，现在突然一抬头才闻到香雪酒的味道。
“师父，你加的是什么酒呀？”季夏问道。
“香雪酒。”江枫道，想了想又季夏解释了一下，“这是一种双酿酒，香味很浓而且有黄酒的甘甜所以很适合拿来做菜。”
“你师父做蟹酿橙加酒的主要是为了去除蟹肉的腥味，就像平时做菜加料酒一样，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去除鱼类和肉类的腥味。而你师父现在用的这款香雪酒不光可以去腥，还可以提香提甜，中餐讲究色香味俱全，味只是一个方面，摆盘好看，香味诱人都很重要，很多菜揭盖的时候香味扑鼻都是因为酒香。”吴敏琪笑眯眯地解释道，“你现在还在练基本功，锅里你是碰不了的。但是其他的东西你可以多学学，比如说摆盘，你师父摆盘就是出了名的好看。”
有吴敏琪帮他解释，江枫觉得自己就不需要开口了，依次将三个蟹酿橙填装完毕上锅蒸制。
江枫估摸着蒸个6分钟就差不多了。
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江枫几乎是掐着表看时间，6分钟一到就立刻关火揭盖，将三个橙子端上桌。
季夏还是第一次吃这种水果菜好奇的很，见江枫和吴敏琪都没有动作，又不好意思自己第一个动手把橙子揭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季夏不知道的事，江枫和吴敏琪都在等她第一个动手。
众所周知，江枫做一道新菜第一次翻车的几率是很大的。
整个泰丰楼可能也就季夏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面对眼前的蟹酿橙江枫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也是第1次做水果菜对食材不熟悉，不知道橙子应该蒸多久才是恰当的火候。
当然，江枫心里没底的主要原因是蟹酿橙上方明明白白的几个大字提醒着他这一次八成翻车了。
【蟹酿橙 C级】
明明有B级菜的水平却只做出了C级菜，可不就是翻车了吗。
“咳咳，夏夏你不尝尝吗？”江枫问道。
师父都发话了，季夏迫不及待的掀开橙子，“哇”了一声。
其实也没多惊艳，蟹肉，蟹黄，橙肉交杂在一起浮在橙汁上面，橙子被江枫掏的很干净皮上没有残余的果肉，由于蟹黄的缘故整个橙子里面看起来水汪汪的很是晶莹。
不过一道菜装在橙子里，也足够让一个16岁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惊叹了。
季夏拿起了勺子。
江枫屏住了呼吸。
吴敏琪盯着季夏。
季夏舀起了一满勺蟹酿橙，蟹黄、蟹肉、橙肉、橙汁一个不少，与之伴随着的还有酒香与醋香。
一口包下。
没有咀嚼，直接咽下了肚。
“好吃吗？”江枫问道。
“好吃！”季夏表示肯定。
看上去不像是为了将安慰江枫故意装成这个样子的。
“酸酸的，还有一点点甜，挺好吃的。”季夏道。
江枫和吴敏琪也拿起了勺子，开始品尝面前的蟹酿橙。
入口。
江枫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果然，6分钟还是有点长。
他感觉橙子好像有些煮烂了。
季夏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真诚地说出好吃两个字的。
江枫盯着面前的蟹酿橙陷入了沉思。
吴敏琪看着季夏陷入了沉思。
季夏正埋头吃着蟹酿橙，一口接一口，看上去是真的觉得这份蟹酿橙好吃。
江枫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收了一个味觉有问题的徒弟了。
突然，吴敏琪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夏夏，你之前吃过橙子吗？”吴敏琪问道。
季夏点头：“吃过一次，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外婆买了橙子，一人一个。”
“那螃蟹呢？”吴敏琪接着问道。
“没吃过这个样子的，过年的时候吃的都是海蟹。”季夏道。
吴敏琪和江枫顿时就懂了，季夏没怎么吃过橙子，所以只要是橙子就觉得好吃，跟蟹酿橙根本就没有关系。
吴敏琪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蟹酿橙挪到季夏面前，笑眯眯地道：“既然夏夏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吴姐姐的这个也给你。”
“吴姐姐你不吃吗？”季夏问道。
“我不爱吃螃蟹。”吴敏琪笑道。
江枫一惊，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操作，当即将橙子推到季夏面前，露出一个爱护徒弟的好师父的笑容。
“喜欢的话就再多吃一个，吃完了早点上去休息，师父这边还有螃蟹和橙子，想吃的话师父可以自己做。”江枫道。
“谢谢师父！”

第四百章 吃橙百法
第二天晚上十点四十，江枫出现在了江建国家门口。
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一个用昨天仅剩下来的那只螃蟹做出来的蟹酿橙，B级的！
B级！
江枫昨天晚上看季夏吃蟹酿橙的时候从长长的鉴定形容词里看出来那三份蟹酿橙不光是蒸制时间长了，白醋的选择也有问题，所以他今天下午特意去请教了两位老爷子用蟹肉和橙肉做菜时用哪种白醋比较合适。
江卫明常年居住在蜀地，只对川菜和鲁菜十分了解，蟹酿橙这道菜他连听都没听过。但老爷子早些年走南闯北，各种菜系能学的都学了个遍，虽然大多数都只学了个皮毛未曾深入，但毕竟见多识广，听到江枫那么问就知道他要做蟹酿橙。
老爷子对于自家孙子成天不务正业，不好好练习该练习的菜品，隔三岔五的就去学一些不相干的东西（比如说抻面和蟹酿橙）的行为早已习惯。
老爷子也看开了，年轻人嘛，都是有叛逆期的，不管多大都是叛逆的。
比如说江建国，小时候让他学红案，他不学，偏要学白案，后来让他学白案，他不学，偏要当裁缝。
光是这样想想，老爷子就觉得他许久没有抽人的手又蠢蠢欲动了。
对于江枫的叛逆行为，老爷子勉强给予了支持，给他点出了几种可能会适合的白醋让他自己回去试去，这才有了晚上这份B级的蟹酿橙。
当然，江建国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的，也不知道老爷子又忆起了当年的往事想要抽他。
江建国现在在想，江枫这次来是来借香油的还是来借葱花的。
“大伯，我来给你送菜。”江枫先发制人，双手捧着蟹酿橙递到江建国面前。
江建国有些懵。
在他的印象中江枫会专程来给他送菜送的都是大菜，再不济也是一些特色的菜，比如说季月妈妈做的腌菜，现在冷不丁拿出来一个橙子说是送菜江建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个橙子闻起来还有点香。
仔细一闻，好像是酒香。
江建国顿时就懂了，小枫拿橙子给他做了道新鲜菜，专程送过来给他尝鲜了。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还专程跑过来送，真是有心了，快进来，我正好在跟你大伯母做特调果汁呢，你也尝尝！”江建国热情地将江枫迎进门，要去厨房给江枫端果汁。
大伯母正坐在客厅的瑜伽垫上跟着视频教程做瑜伽，见江枫来了还能侧过头给他一个微笑。
江枫的大伯母一直都是一个迷一样的女人。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如果不是江枫晚上经常来江建国家借点调味料能够碰上大伯母，江枫都要觉得大伯母和五婶一样不在北平了——除了晚上，江枫完全见不到大伯母，甚至连江建国有的时候都找不到他老婆。
大伯母作为江家的长媳，热爱养生，热爱健身，热爱发养生和健身的朋友圈，江枫每每看大伯母的朋友圈都会有一种在看微商朋友圈的感觉。
大伯母总是会给人一种她每天都在减肥的错觉，可实际上大伯母的体重从来没有变过。就连王秀莲同志有的时候兴致来了突然想减肥，奋发图强一两个月都能让体重波动个十几二十斤，可大伯母每天都在减肥，体重却十分平稳。
现在，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对江枫带来的蟹酿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枫，这个是什么？”大伯母坐在瑜伽垫上问道。
江枫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大伯母居然问他问题了。
大伯母问他问题了！
他被大伯母问问题了！！
“这是蟹酿橙，用蟹肉和橙肉做的菜。”江枫道。
“蟹肉和橙肉？”大伯母顿时来了兴致，瑜伽也不做了，起身来看桌上的橙子。
大伯母坐下，揭开上面的顶。
香味扑面而来，大伯母眯了眯眼，凑近仔细闻了闻。
江枫从未见到大伯母对一样东西展露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江建国从厨房走出来，左手端着果汁右手拿着勺，见自家老婆坐在桌子旁盯着蟹酿橙，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将勺子递给大伯母。
“来，小枫尝尝你大伯我今天新调出来的果汁，加了鲜榨橙汁的。”江建国将果汁递给江枫。
大伯母舀起一勺蟹酿橙。
入口。
“叮，获得799点经验值。”
江枫惊了。
虽然不是一口999点经验值，但这给经验值的人可是大伯母啊。
吃了几十年江建国做的饭，尝过老爷子的手艺的大伯母啊。
不过是一个B级的蟹酿橙而已，不至于吧。
江枫看着面前明显加了很多鲜榨橙汁，整体颜色都是偏橙的果汁，有了一个猜测。
据他所知，江建国是不爱吃橙子的，但他前几天却在江建国家里见到了橙子，而且还是在橙子并未上市的时候见到的，就代表那些橙子并不是江建国随便买的是特意去买的。江建国的果汁一般都是为大伯母特调的，这杯特调果汁里加了如此多的橙汁，就代表大伯母喜欢吃橙子。
大伯母喜欢吃橙子，所以爱屋及乌，喜欢吃蟹酿橙。
“叮，发现可选隐藏任务。”游戏提示音再度响起。
江枫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大伯母，只见大伯母一脸满足地舀起第二勺蟹酿橙。
入口。
“叮，获得721点经验值。”
看来大伯母对橙子是真爱了。
江枫尝了一口果汁，有点酸，默默放下了。
“建国，你去给小枫挑几只螃蟹。”大伯母突然开口。
“好咧。”江建国去阳台上给江枫挑螃蟹。
“大伯母，味道怎么样，这菜是我这两天新学的。”江枫明知故问。
“非常好。”大伯母欣慰地笑了，“小枫果然长大了，厨艺也长进了。”
然后继续吃蟹酿橙。
没过多久，江建国提着一袋螃蟹走了出来。
江枫此行满载而归，走之前还不忘和大伯母说一句他明天晚上还过来送蟹酿橙。
大伯母欣慰地微笑着冲江枫点点头，她嘴巴里含着菜说不了话。
江枫回家，把江建国给他的螃蟹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水池里养着，吴敏琪在一旁被这袋螃蟹的数量镇住了。
“这么多！”吴敏琪觉得就算是亲大伯也不能一次性打劫这么多。
要可持续发展。
“大伯母爱吃蟹酿橙。”江枫解释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伯母这么喜欢吃一样东西。”
“可能是因为大伯母喜欢吃螃蟹吧。”吴敏琪完美错过了正确答案。
安置完螃蟹江枫就先去浴室洗澡了，刚进浴室江枫就迫不及待的点开了手机面板，接受隐藏任务。
【天降惊喜】：梅月兰自幼便对橙子情有独钟，曾立志要探索出吃橙百法却止于17法，多年来未曾精进。直至今日，其侄子江枫所做的一道蟹酿橙为梅月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欣喜若狂。请玩家做出一道让梅月兰惊喜的蟹酿橙，让她得偿所愿。
任务提示：菜品等级达到A级即可。
任务奖励：菜谱：【苏式月饼】
江枫：……
没想到大伯母居然曾经有如此远大的志向，想要探索出橙子的100种吃法。
江枫觉得再过几年大伯母就可以出本书了，书名他都想好了，就叫《品橙百法》。
讲真，江枫对苏式月饼没多大兴趣，他对大伯母究竟探索出了哪17种吃橙的方法比较有兴趣。
能想到橙子的17种做法，大伯母也怪厉害的。

第四百零一章 资敌
心里惦记着蟹酿橙，江枫也没有忘记第二天要去李宅看望陈素华顺便给大花做猪食的事情。
第二天午间营业一结束，江枫就滴滴了一辆车去李宅。
自行车被偷了，如果走过去至少得走半个小时，累倒是不累，就是太阳太大晒得要死，江枫又不是和吴敏琪一起去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撑太阳伞。
现在才9月中旬还没有到中秋，持续高温连雨都不下，大中午的日头更是毒辣的厉害，抬头都睁不开眼的那种。在外面站的时间长了都能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一种灼烧的刺痛感，不撑伞走半个多小时不死也要脱层皮。
说到中秋，江枫正在考虑要不要订一批月饼给泰丰楼全体员工每人发一盒就当是中秋节福利。反正现在月饼五花八门的什么样子的都有，冰皮月饼，鲜肉月饼，五仁月饼，巧克力月饼，八角月饼，辣条月饼，红烧肉月饼，梅菜扣肉月饼都能在市面上见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商家做不到。
江枫估计再过两年只要是中式菜品都能塞进月饼里，没准他国菜是也能塞进月饼里，像是什么冬荫功月饼，刺身月饼，黑椒牛排月饼之类的。
这样想着，江枫觉得不如他们泰丰楼先人一步推出宫保鸡丁月饼或者腌菜炒饭月饼，提前抢占市场，不好吃就说是江建康同志手艺不好。
走路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打车几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了李宅门口江枫冲司机师傅点点头，表示一定会记得给5星好评，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枫是有李宅的钥匙的，李教授怕江枫有时候过来他们却不在家，特意给江枫配了一把钥匙。
江枫进门直奔住院，发现大花居然不在猪圈里，猪圈里空荡荡的门还是闭着的，应该不是大花自己溜出来出来了。
大花应该还没有聪明到知道离家之后要关门的地步。
可是大中午的，陈素华就算想带大花遛弯也不应该是在这时候遛。这时候带出猪出去遛弯，带出去的是头活猪，带回来的估计就是炮豚了，十成熟，滋溜响，一戳还流油的那种。
江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推门进了中堂。
李教授正坐在躺椅上带着老花镜看手机，旁边还趴着一头大花。
见江枫来了，李教授摘下眼镜坐起来，笑眯眯地道：“小枫来了呀。”
“前段时间忙，这不今天有空了就过来看看您还有伯母。”江枫笑着道。
他们家和李教授一家的辈分关系一向很乱，李教授首先是他的老师，按辈分算却是爷爷辈的。江枫前几年称呼陈素华一直是称呼师母或者伯母的，突然一下让他改口叫奶奶江枫总觉得他是在骂人说不出口，好像平白无故把陈素华叫老了很多。陈素华和李教授也不怎么在意称呼，这些小辈们爱怎么叫怎么叫。
“素华，小枫来了，去给小枫切点水果。”李教授冲里面喊道。
“不用的，我就是过来……”
“就是一点水果，这不马上快中秋了吗？这几天天天都有学生过来看我，这个拎一点东西，那个拎一点东西，家里的水果，月饼，还有螃蟹多的都快吃不完了，你正好帮我们老两口多吃点，免得浪费了。”李教授道，“还有螃蟹，昨天有个学生过来提了好几袋的螃蟹，我本来还想说这两天找个时间给你们送过去，既然小枫你今天过来了就多带点回去，你们家人多吃起东西来也快。我们这儿就我和你伯母两个人，一点东西要吃好几天。”
“对了。”李教授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素华，你把昨天小郑带来的八宝斋的月饼也拿过来给小枫尝尝。”
“知道啦。”陈素华大喊着回应。
“八宝斋还卖月饼？”江枫惊了，八宝斋这业务挺广的呀，一个都不放过，连月饼都卖上了。
“也是昨天一个学生过来看我的时候拿过来的，苏氏月饼味道还挺不错的，还剩了几个，你正好尝尝。”李教授笑道，弯腰往大花背上摸了摸就像摸猫一样。
江枫点点头，还是觉得大花不在猪圈里躺着跑到中堂里趴着觉得有些怪怪的，忍不住问道：“教授，怎么不让大花在猪圈里呆着反而让他在这里趴着？”
“猪圈里的空调管坏了你伯母怕他热着，不过大花也听话，让他在屋里呆着也没什么。”李教授解释道，“要吃饭的时候再赶回猪圈里就是了。”
没过多久，陈素华就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出来了。
托盘里放了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装着枣子，切好的火龙果和橙子，另一个托盘里放着三块苏式月饼。月饼做的十分精致，表面还印了两个红色的章，一个章是口味，一个章是八宝斋三个字。
“屋里还有一盒八宝斋的月饼，小枫等下你走的时候带回去给夏夏尝尝，厨房里放了好几袋螃蟹，你要是能拿走就都拿走，屋里还有水果，待会你走的时候呀……”陈素华开始分配江枫走的时候需要带哪些东西。
“行了，小枫就两只手哪带得了那么多东西。”李教授笑道。
“这还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昨天晚上那几个学生带过来的，你不爱吃螃蟹嫌麻烦，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放在咱们这不是浪费嘛！”陈素华反倒埋怨起纪李教授了，“要我说你就是年纪大了事多，年轻的时候也没见你挑这挑那的。”
李教授无话可说，只能告饶。
江枫拿起一块月饼，看月饼上的章这个月饼应该是松子枣泥味的。
入口，甜的。
有白糖的甜，也有枣泥的甜，枣的味道十分浓郁，还有桂花的香味，江枫在里面除了松子还吃出了瓜子仁，馅料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丰富了。
甜而不腻，馅料里还拌了猪油，如果是刚出炉的一定非常好吃，做这个月饼的白案师傅绝对是个高手。
八宝斋哪来的这么厉害的做月饼的师傅，莫非凌广昭挖人都挖到姑苏去了？
凌广昭这别的不行，挖墙角的业务能力还是挺强的，业务范围够广的呀，连姑苏都没有放过。
江枫盯着盘里剩下的两个月饼陷入了沉思。
“小枫再多吃两个呀，把这盘里那两个都吃完，这月饼昨天晚上刚带过来的时候可好吃了，估计是刚出炉的，吃起来特别的香！”陈素华热情地招呼道。
“伯母，这个月饼是八宝斋作为中秋礼盒售卖的，还是堂食售卖的？”江枫问道。
他这个问题可把陈素华难住了，陈素华想了想，道：“应该不是作为礼盒卖的，老李，昨天晚上小郑带过来的时候就是提着袋子带过来，没有包装盒吧？”
“没有包装盒，就是装在袋子里像装烧饼那种。”李教授道。
江枫若有所思。
掏出手机。
点开饿了么。
果不其然，八宝斋送外卖。
凌广昭果然是凌广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江枫开始看起了菜单，在中秋特供一栏里面找到了苏式月饼。
一百八十八元六个，卖得还挺贵。
果然不愧是凌广昭。
江枫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番。
看一看桌上的月饼，再看一看手机，江枫表示他有点想资敌。
八宝斋的月饼怎么这么好吃。

第四百零二章 打探敌情
吃完月饼，江枫就去后厨给大花做猪食了。
和正儿八经做菜比起来，做猪食就要快多了。想刷刀功的时候认真切一切，不想刷刀功的时候随便剁一剁。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随便炒一炒加点调料，不管是炒的蒸的煮的还是煎的，大花都会如数将它们吃完，并且给予江枫一笔非常可观的经验。
所以说，大花是个好同志呀。
给大花做完猪食，江枫就将目光投向了放在角落里的两大袋螃蟹。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江枫以为陈素华口中的两袋螃蟹中的袋指的是塑料袋，直到他进了厨房才知道原来陈素华口中的袋指的是麻袋。
李教授的那个学生做的是水产生意吗？
江枫觉得这么多螃蟹，哪怕是江家全家人出动，也得吃上个两三天才能吃完。
螃蟹和橙子都有了，江枫觉得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做个蟹酿橙再走，他拿了李教授这么多螃蟹总得留下点什么给人家。
根据昨天做出B级蟹酿橙的经验，江枫推断蟹酿橙的最佳蒸制时间应该是在5分钟到5分半之间。至于最适合的时间是5分多少秒，他又是否能够精确到秒，就得靠以后不断的练习积累了。
前期的处理步骤曹桂香是照着彭师傅的方法来做的，江枫对曹桂香和彭师傅的水平有信心，所以想做出A级的蟹酿橙只能在蒸制时间上想办法。
江枫这次是掐着表蒸的，但是蒸完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觉得做出来的蟹酿橙怪怪的，没有灵魂。
中餐厨师非常信任自己的感觉，江枫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感觉。
前期剔蟹肉剔橙子的时候倒挺有感觉的，但只要橙子一上蒸锅感觉就没了。
还是得练。
江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端着四个蟹酿橙走了出去。
这四个蟹酿橙他，李教授，陈素华和大花一人一个，江枫作为大花名义上的主人，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是该给他吃点好的补偿补偿。
李教授依旧躺在躺椅上看手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网瘾老人。大花先前被赶去猪圈里吃了顿饭，陈素华还趁机给它又洗了个澡，现在正干干净净的趴在地上和陈素华一起看电视上播放的小猪佩奇。
江枫端着蟹酿橙走近的时候还能闻到大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青柠味的。
有那么一瞬间，江枫想到了青柠汁配炮豚。
陈素华平日里除了打麻将之外也没什么其它的业余爱好，又不像李教授那样善于玩手机在网络世界里为自己找乐子，没有孩子更没孙子，整日无所事事只能靠打麻将干家务来打发日子。
养大花算得上是她事业第二春。
江枫见陈素华坐在椅子上，大花趴在地上，一人一猪都盯着电视屏幕看小猪佩奇，居然觉得场面非常的和谐，甚至有一种奶奶带孙子看动画片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过按理来说，猪的智商相当于几岁的人类小孩，大花又不是一般的猪，他是一头觉醒了的能够给江枫加经验值刷等级的猪，四舍五入一下大花和小孩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陈素华养大花等于养孙子也没毛病。
所以在四舍五入一下陈素华带着孙子看小猪佩奇也没毛病。
电视里的小猪佩奇正在和弟弟乔治一起哼哼，电视外的大花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江枫将蟹酿橙放在桌子上，热情地招呼李教授和陈素华吃东西。
“这是蟹酿橙？”李教授抚了抚眼镜。
陈素华揭开了橙子上的顶，一脸肯定：“就是蟹酿橙，前几年你学生带我们吃的就是这个样子的。”
李教授用事实向江枫证明了桃李满天下的好处。
陈素华和李教授一人拿起一个蟹酿橙开始慢慢地吃了起来。江枫在盘中挑选了一下，挑出一个做得略微有些失败，蒸得有点散了的蟹酿橙放到大花面前。
大花是一头不会拒绝食物的猪，看着面前的橙子用鼻子闻了闻，慢慢地站起来，一口包下。
“叮，获得999点经验值。”
江枫：……
猪是头好猪，就是嘴巴有点大。
吃完橙子，江枫又陪着李教授和陈素华聊了会天。聊天的过程非常顺畅，江枫一边能和陈素华聊麻将，一边又能和李教授聊前些年A大发生的趣事，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了江枫要赶回泰丰楼，他们三个估计能一直聊到半夜不带停的。
圆满的结束了下午的行程，江枫不光抽空做了4个蟹酿橙还收获了两麻袋的螃蟹。
提着螃蟹回到泰丰楼，江枫就是整个泰丰楼里最亮眼的仔，后厨众人甚至连大堂服务员都怀疑江枫今天下午是不是去进货了。
江枫向王秀莲同志简单解释了一下螃蟹的来历，王秀莲同志盯着螃蟹的眼睛就开始发光了。毕竟不要钱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看怎么肥美，怎么看怎么好吃，怎么看怎么觉得可以做清蒸蟹、香辣蟹、麻辣蟹、醉蟹……
江枫怀疑王秀莲同志可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搜索螃蟹的17种做法了。
“今天晚上员工餐加一道香辣蟹，叫你爸做。”王秀莲同志一锤定音。
“妈。”江枫觉得是时候跟王秀莲同志商量一下让泰丰楼定期进一点螃蟹了，“我最近在练习一道新菜，要用螃蟹来做，你看……”
“你又在练习什么新菜？”王秀莲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儿砸最近这几个月练习新菜的频率也未免太高了些，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些新菜都不知道江枫是从哪儿学的，两个老爷子也没教过。
“蟹酿橙，水果和螃蟹，健康美容又养颜，今天晚上我做完了给您送下去。”江枫殷勤地道。
王秀莲下意识的点头同意，又觉得不能纵容儿子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前面两个老爷子布置的任务该练习的海参菜还没有完成，这边又跑去学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菜的不良行为。
“儿砸，这干什么事情都要专一，就要像你妈我一样，该减肥的时候减肥，该吃饭的时候吃饭，不能学一样东西学一学就不学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跟你爷爷还有三爷爷学厨，其他的菜以后有的是时间学。”王秀莲同志开始对江枫进行思想教育工作，“那个什么蟹酿橙最好早点做太晚了就别做了，十点半之后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好的妈，我一定在十点半之前送过去。”江枫道。
王秀莲同志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去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江枫本来准备去换个衣服进后厨，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八宝斋的月饼外卖还没有点。
江枫查过了，八宝斋九点之后就不送外卖了，想吃月饼得趁早点。
泰丰楼与八宝斋相隔不算太远，只要外卖小哥速度够快送过来估计还是热乎的，和刚出炉的口感差别不大。
这样想着，江枫果断打开手机下单，收货地址填了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
他江枫好歹也是堂堂泰丰楼的老板，要资敌也得偷偷摸摸的资敌。
再说，老板的事情能说是资敌吗？
那叫打探敌情。

第四百零三章 鲜肉月饼
资敌，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内涵的汉语词汇。
这个词语出自《尉缭子&#183;制谈》，原文是：“损敌一人而损我百人，此资敌而伤我甚焉。”
非常有文化内涵，这种程度的文言文一般会出在初一语文的文言文翻译里，两分一个的那种，属于送分题。
江枫此时也理解了这个词语背后的难度与意义。
他为了资敌点了外卖，因为点了外卖所以得带着手机。而他的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直在持续发热，手机与他的大腿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他感觉他那块大腿肉快烤熟了。
江枫心不在焉地炒着菜，一边体验着大腿被慢慢烤熟的感觉，一边还要分神盯着锅里。
吴敏琪早就看出来江枫不对劲了。
他家枫枫从进后厨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他怀疑江枫背着她干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但她又想不出来江枫能背着她干出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
背着她去吃了川味火锅？
“枫哥，你今天怎么做了7盘拔丝山药呀？”桑鸣见江枫居然又传过来一盘拔丝山药，有点懵。
“啊？”江枫回头一看，一数，确实，他刚才心思都不在做菜上一不小心多做了一盘。
通过鉴定技能江枫能很轻松的判断出来哪一盘是多做的，指着那一盘对桑鸣道：“那一盘留下，等……”
“夏夏。”江枫本来想说这盘留下来你看着办，突然就想起来昨天晚上季夏又是拖地，又是擦窗户的，甚至连他们家的卫生死角电视机柜后面都擦了，甚是辛苦。
于是江枫决定犒赏一下自己徒弟：“别切了，你黄瓜条切成那样炒菜的时候根本用不了，下刀的时候要稳，过来吃盘拔丝山药吧。”
由于季夏的刀功还在学习阶段，切出来的成品根本就不合格，一般都拿来做员工餐。
既然今天王秀莲都开了金口员工餐要吃香辣蟹，江枫觉得要吃索性就吃好一点，顺便让季夏也别切菜了，吃完把拔丝山药去打荷那边学点东西吧。
学摆盘也是学厨的一个重要步骤。
“谢谢师父。”季夏来非常高兴，不用切菜还能吃甜点，就跟小孩不用上课还能打游戏一样。
江枫冲季夏微笑着点点头，准备看一眼菜单继续做下一道菜，就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电话来了！
一定是外卖。
八宝斋的苏式月饼到了！
“爸，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炒一下后面的菜！”江枫隔着三个灶台冲江建康同志吼道。
江建康伸出胖胖的手指冲江枫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业务非常熟练。
江枫快步离开后处，吴敏琪回头看了他一眼。
穿着一身厨师服走在大堂里还是很显眼的，但回更衣室换衣服更加显眼。江枫只能选择速战速决，只要他跑得够快，客人和服务员就发现不了他。
“江枫，你们那个……”
怎料出师未捷身先死，江枫前脚踏出后出的门，后脚就被季月逮了个正着。
“我去上厕所，有事等下说。”江枫表示外卖不等人。
“好吧，那个，你……”
季月：？？？
江枫不是说他去上厕所吗？他不去二楼往门外跑什么？
难道二楼的男厕所出故障了？
厕所出故障对于一个正在营业的酒楼而言是一个不小的事故，季月当即抓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问道：“小敏，二楼的男厕所出故障了吗？”
被季月抓住的服务员有点懵，愣了一下：“没……没有吧，我没听说有客人反映厕所用不了，要不月姐我上去看一下？”
“快去，要是出问题了直接去找房经理，让她联系维修人员赶快过来修理。”季月叮嘱道。
泰丰楼旁边的便利店离泰丰楼只有两三米距，江枫一出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有着鲜明特征的蓝色电瓶车，连忙跑过去。
“7721。”江枫报出自己的手机尾号，“刚才在里面不方便接电话。”
穿着一身厨师服从一家酒楼里走出来拿外卖，这个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是麦当劳员工穿着制服走进了隔壁的肯德基。
但外卖小哥送外卖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别说江枫是穿着厨师服从泰丰楼走出来，就算江枫是穿着女仆服从……
如果是穿着女仆服的话，外卖小哥还是会稍微惊讶一下的。
“您的外卖，麻烦给个5星好评，谢谢。”外卖小哥一脸见怪不怪地将刚刚从八宝斋拿到的外卖递交到泰丰楼厨师的手中。
“谢谢。”江枫拿着外卖转身就进了隔壁的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平米，老板常年独自驻守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换成另外一名员工。
虽然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寻常便利店该有的它都有，甚至还设有三个卡座。问题也有不少，商品种类单一，店面太小，一般客人来都是直奔泰丰楼去的根本不会注意到旁边的便利店，所以生意一直都不太好。
由于王秀莲同志非常爱这家便利店的红糖发糕，经常使唤江枫过来给她买两个回去当零嘴。
一来二去的江枫和店主也就熟了，偶尔会聊两句，聊多了江枫也就知道为什么这家便利店生意一般却能坚持开在如此繁华的地段，还能雇得起一个员工。
老板是个富二代，大学毕业之后很迷茫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他爸给他买了个小店面让他随便开个店，既可以锻炼自己又可以冷静一下，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不要付房租，所以这家店其实是盈利的。
富二代&#183;思考未来&#183;便利店老板见江枫来了，手上还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外卖袋子，冲他招招手打招呼：“呦，点了八宝斋的外卖啊。”
江枫冲他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了袋子。
月饼还是烫的，显然是刚出炉就被装进袋子里送过来了，一开袋，喷香四溢。
熟猪油经过高温烘烤之后，融化在月饼表面上的所散发出来的香味是最致命的，也是最诱人的。
能勾起人类最本能的对肉类的欲望。
几乎在闻到香味的同时便利店老板就反应过来了，猛然抬头：“你点了八宝斋的外卖？”
满脸都是你们难道不是竞争对手吗？莫非北平的几大酒楼之间比我想象的要和谐？
后来直接变成了没想到你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八宝斋新出的苏式月饼，我觉得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江枫拿起纸袋子。
便利店老板瞬间忘记江枫背叛革命的事情，将目光投向江枫手中的纸袋子：“八宝斋居然还卖月饼了，不是我说，他们家做的点心那是真的，哇，看上去好棒啊！”
便利店老板随手一拿就拿出了一个鲜肉月饼，同时也是大家对苏式月饼最熟知的一种类型。
刚出炉的月饼拿在手里还是烫的，小小的一个以江建康的嘴巴一口就能包下去，皮层酥松但不掉渣。整个月饼金黄油亮，只要拿在手上耳边仿佛就有一个高音喇叭在对着自己大喊：快吃，快吃掉它！快咬，快咬一口！
便利店老板一口咬掉半个月饼，露出了里面的鲜肉馅，江枫甚至还看见了藏在肉里现在有些隐隐往外渗的肉汁。
“嗯~”
江枫觉得他都听出来便利店老板这个嗯字后面无比荡漾的波浪号了。
“天哪，八宝斋这个月饼真是绝了！”便利店老板赞叹道，仿佛前一秒还在嫌弃八宝斋点心不好吃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我也要点外卖，这个月饼是单点的还是混合卖的？”
“一袋六个，六种口味都有，不单卖。”江枫道，从袋子里挑出一个夹沙猪油味的月饼。
一口下去，江枫后悔了。
他后悔刚刚把那个鲜肉月饼给便利店老板了，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
江枫甚至拒绝承认手里的这个东西是月饼。
月饼怎么能这么好吃？
八宝斋的厨师怎么能将月饼做得这么好吃！
把月饼做得这么好吃的厨师怎么能是八宝斋的！
这一刻，江枫懂了什么叫明珠暗投。
放了一整夜凉了的苏式月饼和刚出炉还冒着热气里面的猪油没有凝结的苏式月饼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苏式月饼。
夹沙猪油味的月饼是甜口的，江枫三两口将月饼吞咽下肚又从袋子里挑了挑，挑出一个一看就是咸口的火腿猪油月饼。
江枫发现八宝斋的这个白案师傅还真是喜欢猪油这个食材，口味里带猪油的就多用些，口味里不带猪油的就少用些，无论其他食材怎么变猪油都是不变的。
不过烤和烙这两种烹饪方式确实能将猪油的魅力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将手上的月饼吃完，江枫将纸袋子，问道：“你下单了吗？”
“还没，我在想我是该吃京酱肉丝还是吃青椒肉丝。”便利店老板迷失在了八宝斋长长的外卖菜单里。
“你下单的时候帮我再点三份月饼，钱我等会转给你，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先回去了。”江枫道。
“好，到了我打电话给你，诶，你说八宝斋的糖醋里脊好不好吃呀？”
“不好吃。”江枫推门，“我们店的糖醋里脊比较好吃。”
回到泰丰楼，江枫迎面就撞见了王秀莲同志。
“儿砸，你怎么……”王秀莲同志见江枫居然是从外面进来的，有些奇怪。
“妈，我这有三个月饼您尝尝，我先过去忙了。”江枫先发制人，将月饼塞给王秀莲。
王秀莲接过月饼，瞬间忘了她刚刚想问什么，大开袋子，不再管江枫。
江枫快步走到后厨门口，再次被季月逮住。
“江枫，你们后厨这个上菜窗口真的得改进一下，咱们店的盘子越用越大我们从外面端菜的时候真的很难端稳。”季月道。
“我去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挑盘子的时候挑小一点的，都怪桑鸣，他说大盘子好摆盘。”江枫选择甩锅给桑鸣，“等下别吃晚饭，我点了八宝斋的月饼外卖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尝一下。”
说完江枫就进后厨了。
季月：？？？
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第四百零四章 江·不配吃牛轧糖·枫
在吃完八宝斋的月饼之后，所有人，甚至连对厨艺界不是很关心，一心只等着八宝斋破产倒闭把他们的领班挖过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季月都察觉出来八宝斋这次中秋节会成为整个北平最亮眼的饭店。
江枫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反派大BOSS凌广昭露出了他狰狞的面目。
为此，大家纷纷表示。
明天会继续点八宝斋的月饼外卖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教授送的螃蟹还剩了不少，江枫本来想把这些螃蟹给各家平分。怎料两个老爷子对螃蟹没兴趣，王秀莲和大伯母一致表示要把螃蟹留给江枫，让他做成蟹酿橙再送过来，江建党倒是对螃蟹挺有兴趣的。但二伯母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看了篇文章：《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深受启发，决定以身作则，从此他们在餐桌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荤腥。
至于江建业和江建设，他们两个最近看上了一家濒临倒闭正在对外出售的猫舍，准备重操旧业，在宇宙中心北平城焕发自己事业的第二春。他们俩准备放开自己事业的第二春连带着江枫的四婶也忙碌起来了，毕竟江建业和江建设这几年一心养猫养狗，杀价这种技术活还得交给四婶来干。
这样一来，剩下的螃蟹又重新回到江枫手里了。
……
北平时间22点17分，江枫走进后厨关火揭盖。
锅里装着他今晚做的第一批蟹酿橙，一共有三个，是给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准备的。
王秀莲同志2.8个，江建康同志0.2个（一勺）。
江枫作为王秀莲同志唯一的孝顺儿子，时刻谨记母亲大人10点半之后不进食的习惯，特意将今晚要做的蟹酿橙分成了两批。第二批蟹酿橙的数量比较多，江枫准备各家各户都送几只过去，在吴敏琪和季夏的帮助下第二批才堪堪完成了一半。
季夏已经从最初的兴高采烈式剥蟹变成了现在的敬而远之式剥蟹，螃蟹性寒，蒸出来的螃蟹腥味很重，尤其是放凉之后。
现在江枫，吴敏琪和季夏三人已经同行走的人形螃蟹没有任何区别了。
22点18分，江枫敲开了自家爹妈家的门。
开门的是江建康，王秀莲同志正躺在按摩椅上按摩，头上还带着一个护眼仪，十分享受，同时也非常养生。
按摩椅是王秀莲同志前两日购入的，属于新欢，每天晚上躺进去了就不愿意出来。
“儿砸来啦？”王秀莲同志陷在按摩椅里问道。
“妈，我来给你送蟹酿橙，过来尝尝。”江枫将蟹酿橙放在桌上，一转头就看见了放在厨房案板上的几把菜刀。
精致，锋利且崭新。
一看就是新买的。
“爸，你又买……”
江枫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建康同志用牛轧糖堵住了嘴，看江建康那色厉内荏的样子江枫就知道这买菜刀的钱买不干净，八成是替王秀莲同志买按摩椅的时候贪污来的。
呵，私房钱不够的男人。
江枫嚼了嚼口中的牛轧糖，奶香味和花生的味道都十分浓郁，很有嚼劲，就是有点粘牙，是熟悉的味道。
“奶奶什么时候做的牛轧糖？”江枫问道。
江建康见江枫居然是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反问道：“你奶奶没给你？”
“没啊。”江枫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黏牙的牛轧糖塞进嘴里继续嚼。
江奶奶做的牛扎糖虽然粘牙，但是味道好，江家的小孩从小吃到大怎么吃都不腻，过年的时候江枫几兄弟每天能吃牛扎糖吃到张不开嘴说话，只不过这几年江奶奶不怎么愿意做了。
这不年不节的，江奶奶突然做牛轧糖江枫还有点小惊喜。
“你四婶说你奶奶下午打完麻一回家就开始做了，做了好几十斤呢，一个多小时前就送过来了，就连载德和丞丞那边都送了，没给你送？”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快好好反思一下哪里得罪了你奶奶，赶快过去赔礼道歉。
江奶奶暗示得如此明显，江枫突然觉得嘴里的牛轧糖嚼不动了。
他哪里得罪奶奶了？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奶奶的面，哪里有机会得罪她，江奶奶不每天都在和陈素华轮班打麻将吗？
卧槽，打麻将。
江枫瞬间想明白他哪里得罪奶奶了。
今天下午做蟹酿橙的时候忘了给奶奶也做了一份，然后再给她送过去。
只要陈素华换班的时候顺嘴跟江奶奶提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蟹酿橙，江枫就会被永久的定在江家不孝子孙的耻辱柱上。
江&#183;不孝孙子&#183;不配吃牛轧糖&#183;枫。
光是这样想想，江枫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江奶奶啥都好，就是爱面子，总想向她那些塑料老姐妹们炫耀些东西，可年纪大了又没什么好炫耀的，所以就只能炫耀儿子和孙子。
江枫依稀记得之前有段时间快过年的时候流感横行，江奶奶不幸中招，每天都得去镇上的医院里输液。
那时候江枫还没有被游戏砸中重新开始练厨，寒假无所事事于是被自家亲爹指派每天陪奶奶去医院输液。
江枫记得，那一年的镇医院热闹得跟老年人活动会所一样，一群60多岁的老头老太太在医院齐聚输液，来一个就招呼一个，大着嗓门互相问候聊天，吹吹牛逼，聊聊自家的子女。除了面前没有扑克和麻将，旁边还挂着吊瓶，其余的地方基本上和老年人活动会所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的老头老太太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唯有江奶奶有孙子的陪同。那时的江奶奶就是整个医院里最耀眼的老太太，不光能得到众人羡艳的目光还能得到一句发自内心的夸赞：“兰花，你孙子好孝顺呐，还陪你来医院，我家那些小兔崽子叫都叫不动哟！”
那天江枫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开头的40分钟因为不断有新的老头老太太进来打吊针会在江奶奶面前夸一夸他之外，其余的时间众位老年人都各聊各的，他这样一个拉低输液室平均年龄的存在就只能蹲在角落里玩手机。
位置不够江枫没的坐。
江奶奶见没有新人再进来了，就冲江枫摆摆手让他回家该在哪呆着在哪呆着，医院里全是病患省得将感冒传染给他。
也是从那之后，江奶奶发现他这个小孙子特别适合拿来炫耀。瘦，看着就乖巧，其他三个孙子往别人面前一带别人都只顾着夸：“哟，你把你家孙子养的真壮实！”而不是夸“哟，你家孙子真孝顺。”
长久以来，江枫一直都是江家孝顺孙子的代表。
现在，这个代表的位置可能要因为一份蟹酿橙而消失了。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江枫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决定赶快回家把蟹酿橙做好给江奶奶送去。
时间不等人，再晚点江奶奶没准就睡了。
打了一天麻将很辛苦的。
“爸，我那边还有菜没做完，我先回去了，这些蟹酿橙你和妈趁热吃。”江枫脚底抹油准备溜了。
江建康点点头，掀开了蟹酿橙的顶。
香味四溢。
原本躺在按摩椅里一脸享受的王秀莲同志突然直起了身来。
“建康，给我拿一个过来。”王秀莲道。
说完，又重新陷了进去。

第四百零五章 甜蜜的声响
当江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时，吴敏琪和季夏正一脸岁月静好的拆螃蟹。
这一刻，江枫想起了一句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枫枫，你回来啦！”吴敏琪见江枫一脸急促还有点喘，放下了手中的拆蟹工具，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慢慢走上来不就是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不跑不行，我突然想起来我奶奶应该会在11点之前睡觉，我必须在11点之前把我奶奶的那份做好送过去。”江枫解释道，“不然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鲜肉粽子、麦芽糖、牛轧糖和香葱烙饼了。”
吴敏琪：？？？
季夏：！！！
“师父，奶奶包的鲜肉粽子好吃吗？和今天的鲜肉月饼比起来哪个好吃？”肉食动物季夏问道。
站在一个厨师的角度，江枫当然觉得是鲜肉月饼好吃，江奶奶做的鲜肉粽子和八宝斋的鲜肉月饼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除了肉块大之外没有任何优势。
但江枫作为江奶奶的孝顺孙子，这种时候当然要挺自家亲奶奶。
“粽子好吃，粽子的肉快大，我奶奶包的粽子一块肉顶得上大半个鲜肉月饼。”江枫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粽子是拿肉汤煮的。”
“我奶奶一般会塞两块肉进去。”
江奶奶在季夏心目中的形象顿时就光辉了起来。
江枫扫了一眼桌上，又看了眼表。
蟹肉够了，橙子也够了。
可以先蒸两个蟹酿橙给老爷子还有奶奶送过去，现在已经10点39分了，必须争分夺秒。
制作蟹酿橙的各个步骤江枫已经十分熟悉了，这道菜也是他做过的最适合流水化生产的菜。橙子和蟹肉的处理都可以交给不同的人分布同时进行，只要完成了这两个大头剩下的步骤相对来说就非常的快速。
江枫甚至觉得只有处理好的蟹肉和橙子足够多，锅和灶台的数量也足够充足，他一个小时没准可以做出上百个蟹酿橙。
如果一个蟹酿橙按108元的价格出售，那么100的蟹酿橙就是10800元，做的时候少放点蟹肉多放点橙肉，一只螃蟹做三、四个蟹酿橙绰绰有余。这样粗略的计算一下，如果我泰丰楼一天只卖蟹酿橙营业额将会是……
逻辑鬼才江枫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当然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的话，他就会被生意鬼才王秀莲因为愤怒打断他的双腿。
自从收了季夏为徒之后，江枫的小金库缩减的厉害。
10点51分，两个特供蟹酿橙出锅。
【蟹酿橙 B级】
通过详细的鉴定显示江枫可以看出来，由于蟹肉剥出来的时间有些长填进橙子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微冷，腥味比较重，这两个蟹酿橙虽然也是B级但品质远不如之前送去给王秀莲和江建康的。
江枫觉得这样的蟹酿橙，他可能会被老爷子骂死。
但和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奶奶亲手做的鲜肉粽子、麦芽糖、牛轧糖和香葱烙饼比起来，被老爷子骂死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毕竟这次不被老爷子骂，下次也会被老爷子骂，被骂的是机会多着呢，不多这一次。
江枫把两个蟹酿橙装进碗里再次下楼。
与此同时，江奶奶这一脸严肃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十几斤牛轧糖生气。
老爷子从房间里慢悠悠的晃到客厅倒茶，见茶几上的那一大袋牛轧糖袋口都没封住，大大咧咧地敞开着，便提醒江奶奶。
“老婆子，你这么多牛轧糖放在外面现在天气这么热你不怕坏了，放进冰箱里呀。”江卫国道。
“我做的牛轧糖，我爱放哪放哪，喝你的茶去，别在这多嘴。”江奶奶瞪了江卫国一眼，迁怒于他，然后继续盯着面前的牛轧糖生闷气。
江卫国无奈的摇摇头，这老太婆真是年纪越大越小孩子气，小枫都比她懂事。
“这么晚了还不睡呀？”江卫国接着问道。
“睡什么睡，这不是还没到11点吗，我就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我这个老太婆。”江奶奶看了一眼手机，老人机的特大号字体明晃晃的告诉她现在是北平时间10点52分。
还有8分钟，要是小枫那个小兔崽子再不来，她明天就把这13斤牛轧糖全送去给丞丞。
丞丞的孩子可孝顺了，今天她过去送糖的时候还关心她有没有吃晚饭，特意给她叫了一份红烧肉的外卖让她在医院吃完了再回来的。
别说送外卖的那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江卫国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但他和江奶奶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知道她今天这样一反常态地一次性做这么多牛轧糖给各家送去肯定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兔崽子惹了她，在用这种方法昭告天下我不高兴了。
江卫国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的，做什么牛扎糖，不知道他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这种粘牙的糖吃不动吗？
烙饼多好，虽然老婆子做饭的手艺不太行，但那饼烙的是真香。
香葱烙饼，出锅的时候再撒点芝麻。
那味道，啧啧。
……
江枫站在了老爷子家门口。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刚刚跑下来的时候想到了说词。
很好，完美，他未来的鲜肉粽子、麦芽糖、牛轧糖和香葱烙饼都稳了！
江枫抬手敲响了房门。
老爷子听到外面有人要敲门，正准备去门口开门，就被江奶奶拦下。
“你站那别动，我来开门。”江奶奶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牛轧糖。
门开了。
“奶奶！”江枫这一声奶奶喊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声入人心。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果然没有睡，我特意给您做了蟹酿橙您快来尝尝，还热乎着呢！”江枫将装着蟹酿橙的碗捧到江奶奶面前，“今天下午我做的时候发挥有点失常，味道不够好，所以没有送过去让您尝尝。今天晚上我做的这一份可好了，螃蟹和橙子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您赶快尝尝，看看你喜不喜欢，您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晚上都做了给您送过来！”
江奶奶看着江枫。
江枫顿时心领神会。
“明天您是不是还在老地方打麻将？明天下午我一定做了给您送过去，单吃这个是不是有些单调，您想不想喝点什么？提前跟我说，我明天一定给您做了送过去！”江枫一副江家小辈中我最孝顺的孝顺孙子的模样。
江卫国：……
他怎么原先没看出来小枫居然是这样的人。
演起戏来居然如此浮夸，连他爹1/10的演技都没有继承到。
但江奶奶就是这种浮夸的演技，严肃退去喜上心头，连带看江枫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这一刻江枫成功打败江守丞夺回了自己在江奶奶心中第一孝顺孙子的位置。
“进来吧。”江奶奶侧开了身，让江枫进去，“你这孩子大晚上的也不好好歇着，还在这捣鼓什么菜特意送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要是你爷爷奶奶我们睡觉了怎么办？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江卫国：……
“您和爷爷的休息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呀，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嘛。”江枫将蟹酿橙放在了餐桌上。
江奶奶走到茶几边，提起一大袋牛轧糖朝江枫那走去，将牛轧糖放在餐桌上。
13斤的牛轧糖，在与餐桌接触的那一刻，发出了沉重且甜蜜的声响。
“今天下午我闲着没事做了点牛扎糖，送了一圈，忘了给你送过去，本来想说明天再给你的。既然小枫你今天晚上来了，那就今天晚上你一起带回去吧，这一袋牛轧糖是加了花生和芝麻的，奶奶知道你最喜欢吃加了芝麻的牛轧糖了。”江奶奶道。
江枫盯着桌上的牛轧糖，眼睛都直了。
他用他多年过年的时候吃牛轧糖，吃到嘴巴都被粘住说不了话的经验打保票，这一袋牛轧糖少说有10斤！
10斤！
他可以两天不说话！
“奶奶，我去厨房给您拿勺子，您快趁热尝尝，螃蟹菜冷了就不好吃了。”江枫殷勤地去给江奶奶拿勺子。

第四百零六章 争吵
江枫拿着勺子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江奶奶一脸美滋滋地坐在餐桌边打量着桌上的蟹酿橙，老爷子则坐在江奶奶边上面无表情地喝茶。
茶是刚泡好的，滚烫的热水正徐徐向上腾着热气，老爷子仿佛没有察觉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
茶水刚触到嘴唇，老爷子就默默把杯子放下了。
“爷爷，奶奶，快尝尝。”江枫热情地将勺子递给老爷子和江奶奶，还不忘将蟹酿橙的顶给揭开，服务到位。
老爷子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蟹酿橙。
入口。
老爷子微微眯了眯眼，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细细品尝口中的蟹酿橙。
趁老爷子品尝蟹酿橙的功夫，江奶奶一勺蟹酿橙已经下肚了开始吃第二勺。对于面前这道之前从未吃过也未曾听过的新菜，江奶奶没有太大的感觉和反应。
江奶奶自从和老爷子结婚起，一日三餐顿顿吃的都是老爷子做的饭。当年老爷子还是国营饭店大厨的时候也曾掌勺做过一些招待领导的大菜，用过不少奇珍食材，江奶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尝过不少好菜。
江奶奶这辈子可能出省的次数的屈指可数，但在吃这个方面绝对称得上是见多识广。
如果硬要江奶奶评价面前的这份蟹酿橙的话，江奶奶只能表示拿水果做菜还蛮有意思的，就是橙子蒸熟了之后味道有点怪怪的她吃不太习惯。
但这道菜是孙子的心意，小枫大晚上专程做好给她送过来的，代表小枫对她这个奶奶的重视，就算吃不习惯也要笑着吃下去。
待江奶奶第二口蟹酿橙下肚，老爷子开口了。
“你这蟹肉在外面放了多久，这么重的腥味你闻不见吗？”
“香雪酒你又是抖着撒进去的吧，没那个本事就不要瞎得瑟，你每次能控制住你抖进去的量吗？”
“还有，你这个……”老爷子还想继续找茬，就被江奶奶一脸不满地打断了。
“行了行了，说两句就行了你还来劲了。这蟹酿橙是小枫专程做给我吃的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就是顺带的，你要是不想吃就把你的那份给我，你别吃！又不是厨艺考核，搞那么认真做什么？小枫就是平时闲着没事做两道菜专程来孝敬我们两个老人家，你还搞得跟师父带徒弟一样到处挑刺，你这不是成心伤我孙子的心吗？”老爷子的m416刚上膛，江奶奶的UZI冲锋枪就已经哒哒哒地朝老爷子扫射了。
“你这老婆子真是无理取闹，我这就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的？正常的教学那是白天在厨房你盯着小枫做菜，小枫做好了之后让你品尝让你批评，那是小枫自己找骂。今天晚上能一样吗？今天晚上这菜是小枫专程做好拿过来做给我吃的，又是给你吃的，你在这瞎凑什么热闹，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先说话了。还说我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了，你才无理取闹！”江奶奶的UZI冲锋将持续扫射，甚至还顺便给了友军江枫一枪。
老爷子：……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爷子嘟囔道。
江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耳朵好得很，将老爷子的嘟囔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回了他一句：“君子远离庖厨。”
江枫：……
精彩，不愧是文化人的对决，骂起人来用的都是初中课本里论语精选的句子。
在江枫的记忆里，老爷子和江奶奶吵架，老爷子从来都没有赢过，每次都是以江奶奶的胜利而告终。可能是因为老爷子并不会吵架，也可能是因为老爷子不愿意与江奶奶吵，但江枫觉得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江奶奶吵架的论点核心其实是老爷子心中所思所想的。
这么多年以来，江奶奶和老爷子吵架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几个儿孙。老爷子怎么管教儿子和孙子江奶奶一般从来不过问，但有的时候江奶奶觉得老爷子做的过了就会和他吵起来。
比如说早些年的时候老爷子生江建国的气，中秋都不许他进门，江奶奶就把老爷子一起赶出家门，全家人一起去外面吃月饼，谁都不许进门。
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吵起来，比如说江奶奶觉得老爷子大过年的还要让孙子晚上也练厨；江奶奶偶尔路过听老爷子骂儿子觉得老爷子骂的太狠了；江奶奶看见了老爷子罚儿子打扫猪圈，觉得一个人打扫不完应该罚两个一起打扫之类的琐碎小事。
这一次吵架也和之前的每一次吵架一样，吵完就过去了，两个人继续相安无事的吃蟹酿橙，老爷子也闭上了嘴巴不再挑江枫蟹酿橙中的毛病。
但这次和往日不同，江枫是非常希望老爷子能够挑出他蟹酿橙中至关重要的毛病，最好是那种改完之后就能立马让蟹酿橙变成A级的毛病。
“爷爷，你觉得我这道蟹酿橙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江枫主动问道。
老爷子抬头看了江枫一眼，没想到他这孙子学别的菜不积极，做这种稀奇古怪的菜都挺积极的，虽然还主动讨骂找问题。
但毕竟江奶奶在旁边盯着，老爷子知道他应该组织一下语言，说话的方式委婉一点。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蟹肉放的时间长了，腥味太重你这点香雪酒除不掉。”老爷子道，“下次做的时候动作麻利点，香雪酒放多了味道就变了，还是蟹肉本身的问题。”
“那其它的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问题？”江枫追问道，他先前动作麻利的时候也没有做出来A级的限量程。
“其它的？”江枫这个问题可把老爷子难住了，他之前也没吃过蟹酿橙。
蟹酿橙虽然是道宋朝就流传下来的名菜，但它中间失传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做法也是后来的厨师按照古籍上的古法复原出来的，原先的做法究竟是怎样的没有人知道，就连现在的做法是怎样的老爷子也不太清楚。
让他评价一道他记不清楚做法也没有吃过的菜做得究竟如何，老爷子也不好贸然开口。
“您觉得火候上有没有问题？”江枫开始强烈暗示。
“火候？”
“不知道为什么，我试了很多种蒸制的时间，但总觉得找不到感觉，明明最适合的时间应该就是5分多钟，但感觉就是不太对。”江枫道。
听江枫这样说老爷子沉默了，他是一个很相信感觉的厨师，老爷子长久以来都坚持认为厨师的第一感觉比什么都重要。
“明天上午你早点去店里，在我面前做下这道菜。”老爷子道，“让我琢磨琢磨是怎么回事。”
孙子既然愿意学，他这个当爷爷的自然得想办法教。
“好咧，谢谢爷爷。”
待江枫走后，老爷子想起刚刚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冲江奶奶炫耀：“你这老婆子，还嫌我多话怕伤了小枫的心，你看小枫是那样的人吗？我告诉你，你就是不懂，咱们厨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挑毛病，越挑毛病我们越高兴，挑不出毛病的那才该担心了。”
江奶奶一边擦桌子，一边敷衍的点头：“对对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这一普通的家庭妇女不懂你们这些厨师的毛病。”
“那也得是咱们孙子孝顺，哪有人被别人挑毛病心里还高兴的，也就是你这么想。”江奶奶擦完桌子还有些意犹未尽，走到沙发前接着擦茶几。
老爷子知道江奶奶这是死鸭子嘴硬，不再开口。
“对了。”江奶奶茶几擦到一半突然直起腰来，转头问道，“明天早上我给你烙饼，你是要吃小葱烙饼还是要吃大葱烙饼。”
“大葱，多放香油，再撒点白芝麻粒。”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
……
江枫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蟹酿橙做完挨家挨户送去，只可惜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江卫明已经睡下了，江枫只能明天早上再做给江卫明吃。
季夏虽然拆蟹拆到有些嫌弃螃蟹，但吃起来完全不会嫌弃，美滋滋地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两个蟹酿橙，上楼睡觉。
忙了一个晚上，江枫心里始终惦记着为什么他总觉得火候有些不对劲。难不成要他掐秒一秒一秒，甚至零点几秒零点几秒的挨个蒸，用科学严谨的方法探索出真正适合蟹酿橙的蒸制时间吗？
可是中餐哪有这样做的？
大家都是凭着感觉走，江枫这样拿着秒表掐时间，这种感觉就像是唯物主义撞成了唯心主义。
不要问江枫什么是唯心主义，他马原只考了66分还是瞎写的，能及格都靠老师仁慈。
睡前江枫又看了一遍曹桂香制作蟹酿橙的过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太大的不对劲，更别提曹桂香的蒸制时间本来就是错误的，要是能看到彭师傅的制作过程就好了。
等等，彭师傅的制作过程。
江枫连忙将熟悉面板下翻至回溯功能，冷却时间依旧是零，在曹桂香的记忆里是有彭师傅制作蟹酿橙的全过程的。
不过一周只能看一次，要是这一次也没看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江枫就只能等到下一周了。
默默关闭属性面板，江枫准备明天上午在老爷子面前做完蟹酿橙后再考虑要不要用回溯功能。
如果老爷子也说不清他的问题在哪里，他就用回溯功能再看一遍彭师傅的做法，死马当活马医。没准看一遍大师的制作过程，他就能够醍醐灌顶，当场顿悟。
江枫自我安慰道，闭眼睡觉。
一夜好梦。

第四百零七章 永远年轻
第二天江枫早早便到了泰丰楼。
具体有多早呢？这大概江枫自高中毕业之后起得最早的一次，江枫他们那所高中每天早上6点30分是要跑操的，正是因为这项政策江枫高中三年每天思考最多的问题就是该怎么状似无意，不动声色，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向王秀莲同志提出转学要求。
一直到江枫高考考完他都没有想出一个不会被揍的方案。
大多数996的上班族们还没有醒来，江枫就已经到了泰丰楼后厨，精神抖擞地打开袋子查看他带过来的橙子和螃蟹。
橙子是他精心挑选的，圆润饱满有光泽，来泰丰楼之前江枫就已经用刷子在橙子褶皱的表皮上刷了又刷，把每一个缝隙里的污垢都刷干净了。现在这两个橙子，绝对是橙子界里面最靓的两个仔。
江枫也知道他自己来早了，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做菜最积极的一次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觉得正确答案就在眼前伸手可得，讲解老师就在路上马上就到，而他作为全场唯一的幸运考生，有些小激动小兴奋也是正常的。
两位老爷子还没来，江枫就决定先把橙子处理了。
这一次江枫处理得格外仔细，剃橙肉时就像外科医生做外科手术一般。
带江枫把两只橙子的橙肉都剔完取到碗里，橙子里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橙汁，两位老爷子才姗姗来迟。
因为吃到了江奶奶亲手做的香葱烙饼的缘故，老爷子心情很好，进厨房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江枫听那断断续续的调子觉得有点像江奶奶平日里听的黄梅戏。
“你继续，别管我们。”老爷子见江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他们，嘱咐江枫做菜的时候别分神。
一张口就是一股大葱的香油香味。
江枫：……
奶奶烙饼了？
既然两个老爷子来了，江枫就开始蒸螃蟹。蒸螃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江枫也没闲着，把已经处理好的橙子又拿小刀在里面轻轻地刮了刮，将内侧刮得平滑圆润一点，这样看上去好看。
螃蟹蒸好之后江枫又当着两个老爷子的面开始处理螃蟹，从处理螃蟹到调馅到上锅蒸制，两个老爷子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之前也没做过蟹酿橙，看江枫做这道菜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关于蟹酿橙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发言权，只能在尝过之后用自己多年的做菜经验给江枫提些意见而已。
半个多小时后，两只蟹酿橙出锅。
这次江枫发挥得非常稳定，基本没有出差错，而且因为制作的时候格外细致格外用心的缘故，评价也比之前所做过的所有蟹酿橙都要高。
但依旧是B级。
A级菜和B级菜之间，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江卫国没有发言，虽然他觉得江枫这次做的蟹酿橙比昨天晚上做的要好一些，但这菜根本就不对他的胃口，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江枫对这道菜的热情如此之高。
在他看来，这种稀奇古怪的菜还不如江奶奶做的香葱烙饼。
今天早上老婆子做的香葱烙饼真香，就是香油放的不够多，明明都跟她说了多放点香油，她偏说什么年纪大了要少吃点油。
别以为他不知道，昨天晚上老婆子是吃了红烧肉回来的，还是那种重油重糖的甜口红烧肉。
“小枫，你是觉得这道菜的火候不对是吗？”江卫明开口了。
“对，我做这道菜的时候前面的步骤都觉得很顺手，可是出锅之后的成品总觉得怪怪的。”江枫点头。
“是有些不对劲。”江卫明点头道，转头看向江卫国，“小弟，你觉得呢？”
还沉浸在今早的香葱烙饼里突然被CUE的老爷子：……
“最后的味道是有点怪，感觉橙子和螃蟹并不是很搭。”老爷子道。
他没做过类似的菜，甚至没有用橙子入过菜没什么发言权，但老爷子个人认为橙肉和螃蟹的味道并不是非常匹配，这道菜给人的感觉比较像是传说中的食堂菜。
老爷子也是一个会用手机刷新闻的时尚老头，这也导致他经常被新闻所欺骗，到现在他都觉得大学食堂的菜都是一些像圣女果炒黄瓜，蓝莓炖山药，草莓烧土豆这种史诗级菜品。
“宋人常用橙来解蟹的腥，蟹酿橙这道菜中橙肉最大的作用应该也是为了缓解蟹的腥味。但既然选择用香雪酒来除腥，就代表橙肉也是为了提味，可现在……”江卫明一同冷静分析之后，发现自己分析不下去了。
整个后厨陷入了沉默。
突然，江卫明开口道：“小枫，你刚刚上小火蒸了5分钟吧？”
“对。”
“找不到感觉？”
“找不到。”
“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江卫明又沉默了，良久才道：“既然如此，你就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觉。既然小火不行，不妨换成微火。”
“微火？”江枫愣住了。
“这只是我的看法。”江卫明笑了，“小枫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你可以不采纳，厨师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我们的意见都是次要的。刀握在你自己手里，都是当师父的人了，要有当师父的信心哟。”
“我和你爷爷去外面走走，你在这里好好琢磨琢磨吧。”说完江卫明放下了手中的蟹酿橙。
老爷子紧随其后。
两个蟹酿橙都是空的。
两位老爷子也都走了，厨房里就剩下江枫一人静静思考刚刚江卫明提出的意见。
微火吗？
江枫觉得可以试试。
橙子是一种很好吃的水果，酸甜得当，还有一种得天独厚的果香。正是因为这种果香，蟹酿橙在揭盖的时候是非常诱人的。
但蒸熟的橙子不一样，虽然味道大致还是那个味，却少了一分甜，多了一丝酸，破坏了原本完美的酸甜比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猎奇可以，美味不足。
如果是微火的话，没准可以更大程度上保留橙子原本的味道。
江枫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另一边两位老爷子慢悠悠地晃出泰丰楼，在门口处分开。
“三哥，你知道水产市场在哪吗？”江卫国不放心地问道。
“知道，建业之前带我去过。”江卫明道，“小弟，你会挑橙子吗？”
“会挑，我家老太婆就爱吃这些水果，我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天天都得去镇上给她买。”江卫国道，“小枫这孩子不会买橙子，那种酸不酸甜不甜的橙子拿来做菜能好吃吗？”
“小弟，你公交卡带了吗？”江卫明不放心地问道。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公交卡，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三哥，你带现金了吗？”
这下倒真把江卫明问住了，掏了掏口袋，只掏出了16块钱。
16块钱，估计能得买两根螃蟹腿。
“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手机付款吗？小弟你会吗？教教我。”江卫明掏出了手机。
80多的江卫国开始教99的江卫明如何用手机付款，然后教着教着就发现，其实自己也不会。
“是不是就是点那个付款？”江卫明发现了手机上的两个大字。
“不对啊，我看小枫他们都是拿手机扫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自己输金额，然后再输密码什么的，这个不就是一个什么？那个什么码吗？”江卫国迷茫了。
江卫明比江卫国更迷茫。
两个老爷子站在泰丰楼门口盯着支付宝付款码大眼瞪小眼。
一个路过的996上班族听到了老爷子的话，又看了一眼江卫明的老人机，热情地指着手机告诉他们：“爷爷就是拿这个付款，这个就是付款码，你拿这个给店员扫一下就行了，实在不行你拿手机给他们，他们会帮你弄的。”
“小伙子，谢谢了啊。”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待上班族走后，江卫国忍不住叹气感叹道：“哎，还是老了。”
“老了就老了，老了有什么不好，咱们都老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才觉得老了是不是反应有些太慢了。”江卫明笑着道。
“不说了，三哥你路上小心点，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就打电话让小枫或者建康过去接你。”
两位老爷子就此分开。
江卫明朝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泰丰楼的招牌。
他记得很清楚，他爹和他说过，这块招牌是在他出生那一年从关外带到北平来的。
从关外到北平，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这块招牌挂到哪，哪儿就是泰丰楼。
他老了，但这块招牌依旧年轻。
永远年轻。
永垂不朽。

第四百零八章 错过的细节
江枫并不知道两位老爷子嫌弃他挑菜水平不行所以自己亲自去买的这件事情，不然他一定要大声喊冤。
橙子不是他买的，是季夏买的，如果硬要说挑橙子水平不行也是季夏小朋友挑橙子水平不行，和他江枫又有什么关系。
江枫本人表示他自己根本就不会挑水果，买水果的时候都是看颜值，哪个长得好看就挑哪个。但让人震惊的是他这种肤浅的挑水果方式居然从来没有挑到过坏的水果，所以说颜值即是正义。
江枫先是打电话让吴敏琪过来的时候给他带几个橙子和螃蟹，然后就上网查起了资料。
蟹酿橙是宋时名菜，江枫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准备好好研究一下宋人是如何吃蟹吃橙的，没准会对蟹酿橙的制作有所启发。
然后度娘就告诉江枫宋人流行吃洗手蟹。
也就是生蟹。
江枫：……
各位祖宗们的口味有点重啊。
《蟹略》中曾记载：“黄太史赋云：蟹微糟而带生。今人以蟹沃之盐、酒，和以姜、橙，是蟹生，亦曰洗手蟹。”
流行于古代上层人士中的洗手蟹，就是用橙汁作为调料。但江枫觉得这里面的橙汁肯定不是为了调味的，十有八九是为了去腥，熟螃蟹冷却后的腥味就足以让人觉得反胃了，更别提是生螃蟹。洗手蟹中盐、酒、姜、橙这种个调味料都是去腥的，由此可见古人们的味觉嗅觉还是正常的。
查完资料，江枫的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深深觉得蟹酿橙是一道非常正常的菜，至少这道菜是熟的。
度娘给不了他灵感，就只能靠游戏了。
江枫决定再看一遍曹桂香的制作过程，仔细认真，全神贯注，一点细节都不放过的看一遍。
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他就只能用回溯功能去看看彭师傅是怎么做的了。
江枫再一次点开了蟹酿橙的教学视频。
看教学视频和看记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教学视频就像普通的美食教程，江枫能看到的就只有曹桂香手上的动作，连她的脸都看不到。
声音倒是能听到不少，只是收音有点差隔得稍微远一些江枫就听不清了，只有说话人和曹桂香站得很近江枫才能听清楚，视频看的多了里面的词他都能背出来。
这样的好处就是他能看清楚曹桂香手上的每一个动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毕竟这种角度就像是游戏恨不得将镜头直接戳到曹桂香的手上去。
“袋子里还有两个橙子，你等会儿拿剩下的蟹肉自己练习。”
“好的，师父。”
伴随着这段江枫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师徒对话，蟹酿橙的教学视频开始了。
伴随着曹桂香拿刀切下第一个橙子的顶，彭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长平，你去外面看看几点了。”
曹桂香切下第二个橙子的顶。
脚步声。
江枫知道彭师傅这是去处理葵花鸭子了。
在记忆里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关注曹桂香是怎么做蟹酿橙的，而是去围观彭师傅做葵花鸭子了。
江枫接着往下看，其实这些步骤他已经很熟悉了，看着曹桂香这一步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他甚至还知道曹桂香是在什么时候刮橙肉没刮干净又是在什么时候回去重新刮了一遍。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曹桂香剃完了蟹肉发现橙子没有刮干净，又重新拿起橙子开始小心翼翼的刮里面残余的橙肉。
“师父您又不是不清楚，二师兄一贯不喜欢这种菜。如果是佛跳墙，再麻烦的事他都愿意干，这种菜他才不愿意来弄呢。”曹桂香的声音在视频中响起。
江枫记得这一段，这时候好像是秦贵生嫌蟹酿橙麻烦不愿意做脚底抹油开溜跑了，曹桂香在替他说话。
在那之后这段视频里基本上就没什么词了，其他的人离曹桂香比较远，曹桂香又没有自言自语的毛病。
曹桂香处理好橙子准备将它们上锅蒸。
“师父，蟹酿橙要拿出来一起上菜吗？”曹桂香问道。
彭师傅的回答没有收进来。
看视频的江枫却一愣。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他只知道曹桂香上次给张褚端菜，后来又自顾自的猫在楼梯角里发呆忘了锅里的蟹酿橙所以导致蒸制的时间长了，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其实彭师傅蒸制的时间也很长。
彭师傅的蟹酿橙从曹桂香开始做起就已经上锅蒸了，在那期间彭师傅做完了葵花鸭子还给扒大乌参勾了芡，前后少说有半个多小时，蟹酿橙怎么可能再锅上蒸半个多小时还不烂。
彭师傅是怎么蒸的？
他们那个时候可没有煤气灶，都是烧火的土灶，控制火候比现在难多了，江枫也从来没有绕到灶台后面去看灶里面的火是多大的。
教学视频也没有显示灶里的火。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灶里的火究竟是怎样的？
究竟是怎样的火才可以让蟹酿橙在灶上蒸半个多小时却不烂。
江枫知道他必须得用回溯功能了。
别的都可以不看，但一定要绕到灶后面去看灶里的火是怎样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让蟹酿橙达到A级的关键。
他江枫别的不行，直觉一直挺好的。
江枫退出教学视频点开回复功能，好好研究了一下该怎么使用这项全新的功能。然后他就发现其实游戏还是蛮人性化的，回溯可以回溯全部记忆片段，也可以指定记忆片段进行回溯。指定记忆片段进行回溯就有点像是看电视剧的时候拖进度条，拖到你想看的那一段再点击播放就可以了。
当江枫选择曹桂香的这段记忆的时候，下面居然真的出现了像进度条一样的东西，倒真的和视频播放器一样了。
默默研究了一会，江枫发现拉动进度条他能看到的片段其实是他在记忆里以他的角度所看到的片段，只不过比较模糊，画质无线接近270P标清还是用98英寸超大液晶显示屏看的那种。
多看几眼都感觉自己会瞎。
拉进度条拉了十几分钟，江枫终于成功截出他想看的那一段，在是否进行回溯的选择键上点击了是。
江枫再次进入曹桂香的记忆。

第四百零九章 焖
江枫选择回溯的片段是彭师傅开始做蟹酿橙到曹桂香制作完蟹酿橙，前后大约一个多小时。由于截图时的画质实在是太差了，江枫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往前后都多截了一些，免得错过一些关键内容。
一眨眼的功夫，江枫就再次出现在了永和居后厨。
尹经理的彩虹屁已经拍至了尾声，曹桂香正直勾勾地盯着尹经理拿来的袋子，恨不得把我想试试这4个大字写在脸上。
江枫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彭师傅身旁的几口灶上，他记得彭师傅蒸螃蟹就是在他旁边的灶上蒸的，彭师傅边上只有两口灶。
永和居作为一座独栋酒楼，占地面积比泰丰楼还要大，相对应的后厨也比泰丰楼的后厨要大上一些，员工也多，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一起闲。江枫之前看记忆的时候注意力全都放在彭师傅，秦贵生和曹桂香身上了，连彭长平都没有怎么注意过，其他人更是直接忽略当成背景板。
江枫绕到灶台后面去看灶里面，发现这灶里面还没有生火，便在旁边等着。
做蟹酿橙是要蒸螃蟹的。
果不其然，尹经理前脚刚走彭师傅后脚就叫曹桂香去把螃蟹蒸上。
曹桂香得了师傅的吩咐去刷螃蟹，一个江枫之前没什么印象的学徒工听见彭师傅的话连忙跑去生火。
几根木柴，一把干草，眨眼的功夫灶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蒸螃蟹，没什么毛病。
彭师傅开始处理橙子，江枫就凑到彭师傅边上看他处理的过程。
曹桂香处理蟹酿橙的手法就是照着彭师傅学的，基本上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彭师傅更加老练快速，面对结构复杂，筋膜交错的橙子内部也能游刃有余。
不过20来分钟的时间，三个橙子就被挖空，处理得干干净净，就连橙子里面残余的橙汁的量都是差不多的。
“桂香，去把螃蟹取出来，把蟹肉剔了。”彭师傅吩咐道。
江枫一直在密切关注灶台那边的动向，曹桂香去蒸锅那边将螃蟹取出来，之前烧火的学徒工也赶忙跑到灶口处把里面没烧完的木材抽出来用柴火灰盖灭。
彭师傅看见了学徒工的动作，道：“留一小截。”
留一小截？
江枫一愣，彭师傅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但是这留一小截是什么意思？
江枫没听懂但学徒工听懂了，拿铁钳敲下一小节没烧完的木头。在灶里烧了20多分钟的木头非常脆弱，轻轻一敲就断成了好几截。学徒工挑了一节大小适中的留在里面，让这一小截沾满柴火灰灰白相间且脆弱的木头孤零零的呆在柴火灰堆上面，时亮时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江枫好像知道彭师傅是怎么蒸蟹酿橙的了。
这种烧柴烧到最后留一小截在灶里面的操作方式他太熟了，江奶奶焖饭的时候最喜欢这么干。
在乡下的时候，老爷子烧饭通常都是江奶奶烧火的。江奶奶是一个烧火非常省柴的人，在她那里做每一顿饭所需要烧的柴都是有数的，半根都不许多用。
在江家，如果用柴火灶烧饭，饭一定是最后煮的。要等菜全部炒完了，灶中还剩下丁点柴火或者不剩柴火，用灶中的余温把饭闷熟。
土灶的气密性和保温性一般都很好，哪怕灶里的柴烧完了灶中的高温也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足以将饭焖熟。
这样焖饭的好处就是省柴，江奶奶小时候家里有六个孩子，却只有一个是男孩，劳动力严重不足，柴火这种需要让小孩去满山捡的东西属于珍贵资产，需要省着用。这种因为劳动力严重不足而养成的习惯，一直到江奶奶生了五个大胖小子都没有改过来，延续至今。
如果彭师傅做的蟹酿橙是焖熟的话，确实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橙子的甜味和鲜味。
江枫记得他原先读高中的时候在某个报纸上看过一篇小短文，长年以来立志于把调味料精准到克，时间精准到秒，甚至妄图用机器人取代厨师的德国人在很多年前就发现，煮鸡蛋的时候其实不需要煮那么长时间，只需要煮原本时长的三分之二，然后就可以关火，剩余的温度和能量足以将鸡蛋煮熟。
这是一项听起来很实用，但是99%的人都不会去做的发现。
但江枫觉得他可能以后要苦练这项煮鸡蛋技术了。
想要把食物焖熟，对剩余热量的掌控至关重要。
江枫继续盯着灶里，无暇关注彭师傅和曹桂香的动作。
江枫就这样看着灶里的那一小截柴火越来越小，慢慢地和底下的柴火灰融为一体，连红色的火光也越来越暗淡，越来越零星，就像是黑夜中暗淡的繁星，倔强地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看的时间长了江枫甚至是有些恍惚，他自己都有些无法确定灶里的柴是不是完全燃尽了。
江枫忍不住抬头看了彭师傅一眼，他已经处理好了手中的橙子正在看曹桂香剔蟹肉，张嘴对曹桂香说着些什么，完全没有关注灶里的动向。
难不成彭师傅也是随缘做菜法？
江枫有些疑惑了，把蟹酿橙闷熟如此高难度的技术怎么在彭师傅这边还没有指导徒弟来的重要。
难道是他想多了？难不成彭师傅根本就不准备把蟹酿橙焖熟，烧火烧到最后在灶里留一截木柴只是永和居的一个为了展示自己财大气粗不差钱的习惯。
江枫看着彭师傅，他的心思现在全都在曹桂香身上，手指着螃蟹的一个部分告诉曹桂香这处的蟹肉怎么踢才比较快。
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灶台这边。
又过了几十秒，彭师傅看了看曹桂香剃好的蟹肉，点头对她道：“袋子里还有两个橙子，你等会儿拿剩下的蟹肉自己练习。”
说完，彭师傅走到道灶边，绕到了灶台后面，站到了江枫后面。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走动，江枫却突然紧张了起来，盯着彭师傅的眼睛。
彭师傅往灶口处看了一眼。
可能是两秒，也可能是三秒，就像是无意中扫了一眼一般，很快便将眼神挪开，转头冲曹桂香道：“桂香，把蟹酿橙拿过来上蒸锅。”
他只看了一眼，便断定温度可以了。
江枫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大师的水平。
他看过这么多记忆，无论是曹桂香，孙哲然，江承德还是江恒仲，都没有彭师傅这一眼让他来的震撼。
他觉得需要费心琢磨，慢慢研究，慎重对待的事情，彭师傅只需要一眼。
对于江枫而言，掌握蟹酿橙闷熟的时机是一件需要蹲在灶口旁边慢慢等慢慢看，就像煲粥一样寸步不离不能分神的重大事件。
但对于彭师傅而言，判断蟹酿橙焖熟的时机只不过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平常小事，甚至不需要兴师动众，只需要像平常走路一般晃到灶台后面随处看一眼就行。
高手过招，只需一招便能定胜负。
江枫突然一下发现，在厨艺的这座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上，他可能只刚刚爬上了一个小山峰，后面还有无数座大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彭师傅让曹桂香将蟹酿橙上锅蒸之后，自己便去处理葵花鸭子了，江枫有些不甘心继续蹲在灶口盯着灶里看想看出些门道。
结果除了把眼睛看得有些重影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彭师傅用土灶做了一辈子的饭，什么时候烧什么柴烧多少柴，烧多大的火，什么时候抽柴，心中有数的很。彭师傅心中的那把尺子，不是江枫这种用惯了煤气灶的小年轻能够理解的。
看灶里看不出什么东西，江枫便去看灶外去，看看其他的灶里是否也暗藏乾坤。
果然被江枫看出了些门道。
永和居的柴堆放得是很有讲究的。
不同的木头，不同的长短，不同的粗细，是整根的还是劈开的，是烧过的还是没烧过的，都是分开来堆放的。
江枫还发现，整个永和居居然有两个专门负责烧柴的学徒工，非常专业。
永和居从表面上看只是一家正常的人员超数的国营饭店，可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分工分得很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卧虎藏龙。
待江枫回过神来，彭师傅的蟹酿橙已经出锅了，曹桂香正在小心地把蟹酿橙拿出来放进托盘里，江枫连忙凑上去看。
橙子没有揭盖，江枫光闻味就知道面前的这三只蟹酿橙绝对有A级。
香。
不是普通的香，果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还没揭盖就已经十分浓郁。焖这种独特的烹饪方式让香雪酒充分蒸发，渗进了橙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橙皮里，和橙子的果香相结合，惊艳异常。
不是猎奇，是惊艳。
这样的蟹酿橙，才配得上名菜二字。
曹桂香去送菜了，这一次江枫没有跟着曹桂香上去，而是留在后厨里。
第一次看这段记忆的时候他没有发现，永和居后厨真的是一个堪称宝藏的地方。不光是彭师傅这一脉的谭家菜传人，其他的厨师，甚至连平平无奇的帮工，都是非常优秀且厉害的存在。
曹桂香一走，原本沉寂的后厨突然一下热闹了起来。
“老彭，你这样让桂香过去端菜有些不太好吧，金师傅那小徒弟可是出了名的俊，你小心桂香看上了他被他勾了魂。”王师傅笑道。
“胡说什么呢，这里还有小辈们呢，别乱说话，等下传开了坏了桂香的名声。”彭师傅淡淡地道。
王师傅笑而不语。
秦贵生听王师傅这样说有些茫然，想要找个人解惑，只能往彭长平身边凑。
“大师兄，刚才王师傅说那话是什么意思？”秦贵生好奇地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彭长平静静擦菜刀，现在没活了，他就只能擦刀了。
“你说小师妹不会真的就看上那个什么金师傅的小徒弟了吧，你见过金师傅的那个徒弟吗？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俊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长得那么俊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好看到让小姑娘去扒窗户呢，我都没有小姑娘来扒我家窗户。”秦贵生看上去是在问彭长平问题，实际上就是在自言自语。
“万一金师傅那小徒弟真很俊该怎么办呐？小师妹这个人本来就肤浅，平时就爱和我这种长得看的人待在一起。唉呀，要是小师妹真看上了可怎么办呐，他就是一学徒工也没有正式编制连工资都没有，这种人怎么……”秦贵生化身人形bb机，当起了预言家。
彭长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继续擦刀，连理都没有搭理他一下。
江枫又在永和居后厨里四处晃悠了一下，重点研究了一下后厨里的柴和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甚至连江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本来正盯着灶盯得正开心，就被踢出了记忆，回到了泰丰楼后厨。
江枫离开记忆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火煮一锅水。
他想知道煮开后的水在关火之后还有多少能量。
土灶和煤气灶是不一样的，江枫也不能为了做蟹酿橙专门在泰丰楼后厨里搭一口土灶。
土灶有土灶的方法，煤气灶有煤气灶的方法，江枫现在已经握住了开门的钥匙，现在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推门的力气。
既然踏上了正确的路，走到终点就只是时间问题。
江枫盯着锅里的水，水面很平静，离沸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也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第四百一十章 支付
当吴敏琪提着螃蟹和橙子来到泰丰楼后厨的时候，就看见江枫盯着一口锅，锅里有一个番茄。
还是一个半生不熟的番茄。
江枫边上的两个灶上也放着两口锅，锅里的水时不时翻滚一下，象征着自己快开了。
“枫枫，你煮番茄做什么？”吴敏琪将螃蟹和橙子往厨艺台上一放，好奇地问道。
“我在试沸腾后的水还有多少能量。”江枫道。
他是一个厨师，最了解的就是食材，当然要通过食材来做实验。
吴敏琪凑上上去，显然是对江枫这个实验很感兴趣：“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呐？这是你毕业论文的课题吗？”
“不是不是。”江枫连忙否认，开玩笑，毕业论文的课题，这个怎么可能会是毕业论文的课题，他毕业论文的课题可是……
诶，他毕业论文的课题是什么来着？
他开题了吗？
看来过段时间得去和李教授讨论讨论他毕业论文的事情了。
“是我想到了一种新的蒸蟹酿橙的方法。”江枫开始了他的胡话展示时间。
“新方法？”吴敏琪对江枫这个男朋友是很信任的，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怀疑江枫说的话。听江枫说他发现了新方法，吴敏琪第一反应不是思考为什么江枫每次都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现他所研究的菜品的突破口，而是兴奋地询问：“什么新方法？蒸还能有其他方法吗？”
“焖。”江枫道。
“焖？”吴敏琪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并没有一个擅长用土灶焖饭的奶奶，并不能通过一个简短的字就联想到这种做法。
“你还记得我一直跟你说觉得火候有问题吗？今天上午我给爷爷还有三爷爷做完之后，他们也觉得火候有问题，橙肉和蟹肉的味道并不是很和谐。然后三爷爷建议我用微火慢慢来蒸，我就在想，即使用微火来蒸橙肉的味道可能也会有所改变，有没有比用微火来蒸更温和的方法呢？然后我就想到了焖，琪琪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乡下的那种烧柴的土灶，我们家在乡下烧饭的时候焖饭一定是最后一步，灶里不留火，用剩余的温度和热量把饭焖熟，这一步通常都是我奶奶来做的。”江枫现在说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各种谎话鬼话全都可以现编，十句话里面九句真一句假，只要最关键的那句是假话就可以说出一个完美的谎言。
吴敏琪果然被江枫糊弄进去了，听得聚精会神还连连点头：“我知道那种土灶，我还用他它烧过菜。保温性很好，绝对可以用来焖饭。”
“可惜咱们这儿没有土灶。”江枫叹了口气，“咱们这种灶散热太快了，关火几分钟就凉了。”
“所以你才在这里试一口沸腾的水的热量。”吴敏琪恍然大悟，但依旧有些不解，“可是蟹酿橙是蒸的呀，枫枫你用水煮番茄干什么？”
江枫：……
是啊，他在干什么？
他不应该蒸个红薯或者玉米之类的东西吗？
可能是因为……
江枫将目光投向了边上的那一堆番茄。
太久没喝番茄鸡蛋汤了，看见番茄就情不自禁的想要煮个汤。
“但是枫枫你还是很厉害，三爷爷只是和你说让你用微火试试你就能想到焖的这种方法，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想不到还能用焖来做蟹酿橙。”吴敏琪笑着夸赞道，“我家枫枫最厉害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吴敏琪说话总是会夸张一些。
毕竟她也是一个看过很多偶像剧的女人。
江枫虽然在心里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但表面上还是要谦虚谦虚的。毕竟他刚刚说的都是谎话，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到焖这种方法，这个方法是彭师傅想到的，可是江枫又不能表扬彭师傅，就只能表扬江奶奶。
“主要还是我奶奶的功劳，要不是我奶奶为了省柴做了这么多年的焖饭，我也不能一下子就想到用焖这种方法。”江枫自谦道。
由于卖橙子的地方很近，早就回来了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江卫国：……
我和三哥大早上的过来给你提意见做指导还不如你奶奶为了省柴给你做的焖饭？
不孝孙子！
江卫国愤而转身，拎着橙子在泰丰楼的大堂里晃了两圈，在服务员们不解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又晃回了后厨。
江枫和吴敏琪已经拿出蒸锅了，江枫在切玉米吴敏琪在洗红薯。
“咳咳。”江卫国咳了两声。
咳嗽顿时引起了江枫和吴敏琪的注意，江枫一个转头看见老爷子手上正拎着一袋橙子，连忙上前去接过橙子。
“爷爷，你怎么突然出去买橙子呀？我们家还有好多橙子没吃完呢，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晚上给你送过去点，不用买的。”孝顺孙子江枫道。
“我买橙子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不开窍的东西。”江卫国将橙子递给江枫，他刚才提着橙子走了这么久也怪累的，“你也不看看你那挑的都是些什么橙子，你以为挑橙子是选美吗？哪个长得好看哪个就好吃？甜不甜酸不酸的，做出来的蟹酿橙味道能正常吗？你那些橙子别拿来做菜了，留着自己吃吧，要做菜的话用我给你买的这些橙子。”
江风愕然，没想到爷爷出去居然是专门为自己买橙子去了。
“那三爷爷……”
“你三爷爷去给你买螃蟹了。”江卫国没好气地道，“你今天做的蟹酿橙用的那是大闸蟹吗？你以为挑螃蟹是选胖，哪个胖哪个就好吃？”
江枫：？？？
难道不是吗？
“等你爸来了我要好好骂骂他，是怎么教你的，连螃蟹和橙子都不会挑，平时厨房里没有这两种食材就不需要会了吗？这些年你奶奶给你做的焖饭真是喂到猪肚子里去了。”江枫永远也不会猜到老爷子骂他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骂完了孙子江卫国心中顿时舒畅了很多，开始明知故问：“在这蒸什么呢？”
江枫连忙把刚刚和吴敏琪说过的话又和老爷子说了一遍。
老爷子点点头：“土灶可以，燃气灶焖不入味。”
“我知道，所以我想的是先焖，再微火，再焖。只要让锅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不高也不是很低的情况下，我觉得就可以让蟹酿橙充分入味了。”江枫要的就是橙子不熟。
听江枫这样说，江卫国倒是真的对这个孙子有些刮目相看了，不光会举一反三，还会因地制宜。
他才不会说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可以用焖的方法来做蟹酿橙。
当然，要是老婆子哪天突发奇想的在他面前焖了个饭没准他可以想到。
这样想想，小枫夸老婆子好像真的没夸错。整个江家只有她才会为了省柴焖饭，如果不是老婆子这么多年以来坚持要焖饭，还真没人能想到焖这种做法。
老爷子的心情顿时又舒畅了不少，可以称得上是相当愉悦。
心情好了，态度自然也就好了，看着灶上的蒸笼老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笑，道：“那你接着琢磨吧，我不打扰你了。”
江枫受宠若惊。
老爷子正准备离开，吴敏琪却突然发言了。
“江爷爷，您刚刚是说三爷爷他去买大闸蟹了是吧？”吴敏琪问道。
老爷子点点头。
“他带了那么多现金吗？带那么多现金的话会不会不方便？”吴敏琪接着问道。
说到这个老爷子显得有些自豪：“不用带现金，我们也会你们年轻人的那个什么手机付款。”
江枫一惊，没想到两个老爷子都这么潮了，正想适时的吹一波彩虹屁，就听见了吴敏琪接下来的一个问题。
“你们的微信和支付宝绑了银行卡吗？”
老爷子愣住了。
“什么银行卡？”
还要绑银行卡？手机支付不是扫一扫或者滴一下就可以了吗？
那不就是刷卡了吗？手机支付还有什么意义？
老爷子受到了巨大冲击。
“爷爷你是怎么付钱的？”江枫也意识到事情貌似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有些迷茫，掏出了手机指着微信：“我把手机给收银员，她自己点开这个然后就付了钱。”
“不需要绑银行卡。”老爷子强调道。
江枫好像懂了。
老爷子虽然没绑银行卡，但他余额里的钱多。微信刚可以抢红包那会儿，江家众人为了向老爷子和江奶奶展示自己是一个孝顺儿子或者孝顺孙子，经常在微信群里发红包发完之后说一句这个红包是给爷爷的，或者这个红包是给奶奶的，让两个老人慢慢点。
日积月累，老爷子和江奶奶又从来不用手机支付，微信余额里的钱买个橙子绝对是绰绰有余。比如说买橙子，就算是买榴莲也不虚的。
但这不代表江卫明微信和支付宝余额里的钱够他买大闸蟹。
按照现在大闸蟹的价格，和三爷爷抢红包的手速。江枫冷静分析了一波，觉得三爷爷没准可以买八条螃蟹腿。
江枫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到了他的钱包大出血的时候了。
三爷爷买螃蟹都是为了他，确实应该由他来付这个钱。
而且王秀莲同志肯定不会给他报销这个钱。
不知道为什么王秀莲同志不光算自家老公的小金库，连自己儿子的小金库也不放过。
“爷爷没事的，我给三爷爷转一下钱他就可以买了。”江枫说着，掏出了手机，转账的时候按了三个零。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江卫明按照自己能提得动的重量挑了一大袋大闸蟹，将手机递给商家让他自己拿去滴了结账。
结完账江卫明拿着大闸蟹原路返回，一边还不由得感叹现在时代果然不一样了，连付钱都不用带现金了。
诶，他手机里怎么有那么多钱？
对啊，手机里的钱是从哪来的？
江卫明走后，卖水产的老板还在和旁边人感叹：“我就说吧，这北平城里最阔的还是这些老头老太太，你看看刚刚那个老头，四千多块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跟买瓶水似的。”
旁人连连点头。
“主要还是你们家大闸蟹贵。”
“嘿，瞧你这话说的，我家大闸蟹哪里贵了？我家大闸蟹品质好！你看看刚才那个老先生，那么多家都不卖，非来我家买，人家不要便宜的只要好的，你懂吗你！”

第四百一十一章 背叛革命
当江卫明提着一大袋子大闸蟹回到泰丰楼时，后厨员工基本上都到了。
每个人都看见江枫像搞科学研究一样，一人盯着三口蒸锅，锅里分别放着玉米，玉米和红薯。江枫时而开火时而关火，时而开盖时而盒盖，每一次开盖都要拿筷子在红薯和玉米表面戳上一戳来判断他们的火候。灶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江枫每戳一次玉米或者红薯就要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神秘的数字。
江建康和桑鸣都站在江枫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好奇。就连远在粘板处切菜的张卫雨都时不时停下手中的事情，伸长脖子看一眼江枫，每个人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主要是江枫的表情太严肃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搞科学研究的科学家。
大家都想知道江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又怕自己打扰了江枫的神圣实验成为他探索道路上的罪人，就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希望能看出些名堂来。
江卫明将大闸蟹往地上一放，加入了围观江枫的行列。
等江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整个后厨的焦点。
江枫：……
桑鸣一贯喜欢看热闹，三爷爷也是个吃瓜大户一回来就围观也不足为奇，但老爸还有老章你俩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你章光航，你不要以为你站得远我就没有办法发现你其实是在和桑鸣他们一起看热闹，你那1米92的身高和中法混血的脸藏不住！
“爸，想问什么就问吧。”江枫木这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道。
江建康顿时兴奋，显得有些跃跃欲试。和他一起全程围观的桑鸣却有些失落，他觉得明明是自己表现的更明显一点，为什么江枫不问他？
在远处一直装作自己是在柜子上找盘子的章光航，拿着盘子默默往前走了两步。
“儿砸，你这一下戳红薯一下戳玉米还在记笔记是在弄什么呢？”江建康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在做实验？我听说你们写毕业论文都要做实验，你到时候毕业论文上会不会写咱们泰丰楼的名字？”
江建康同志一副你看我是你亲爹吧，我还记得你今年毕业要写毕业论文的样子。
江枫发自内心的佩服江建康同志神妙的想象力和缜密的逻辑推理判断，只可惜江建康同志的推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反正焖也不是什么独门绝技，江枫没必要藏着掖着瞒着不告诉大家，他以后早上和下午十有八九是要在泰丰楼里研究怎么焖的，想瞒也瞒不住，索性将今天早上对吴敏琪还有老爷子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江枫的话桑鸣一脸茫然，毕竟他只是一个连刀都碰不了的打荷厨师，张卫雨索然无味兴趣全无，毕竟他只是一个连锅都碰不了的墩头厨师。
江建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吃江奶奶做的焖饭比江枫吃的螃蟹都多，对焖这种烹饪方式并不陌生。所以江枫这样一说他也没多震惊——他不光不知道蟹酿橙是怎么做的，连吃也只吃了一口。
反应比较大的有三个人，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江卫明，非常欣慰甚至是欣喜，看江枫的目光柔和到仿佛都能溢出笑来，江枫说的时候就一直在频频点头，显然是非常赞同他的看法。
章光航对蟹酿橙没什么兴趣，但他对焖这种烹饪方法非常感兴趣，连手上的盘子都不顾了随手找个地方放着就朝江枫走过来。章光航戳了戳刚出锅的红薯，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你把这个红薯焖熟前后用了多久？”
“第一次开火到第二次开火隔了多久？”
“你每次开火是等到水沸腾还是凭感觉？”
“其实我觉得如果把它长期控制在一个低温的状态下……”
章光航这一连串得把江枫都问懵了。
他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第一次用煤气灶焖东西。
小时候老爷子不让江枫碰锅，江枫既想碰锅又觉得江奶奶焖饭好玩，就经常软磨硬泡的求江奶奶让他留在厨房看着锅里的饭，体验一下碰锅的感觉。有一次江奶奶被江枫闹烦了，就真的让他留在厨房看锅里的饭，江枫觉得既然都碰锅了，干脆碰到彻底一点，于是在灶里加了把柴。
后果可想而知，那锅饭糊的很彻底。
那锅糊得很彻底的饭成为了江枫当天的晚饭，江枫现在都记得当年江奶奶愤怒之下说出了那句话：“就该让这个小兔崽子受点教训，加一根不够还加两根！”
是的，江奶奶心疼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饭，而是她的柴。
江枫愣神的功夫，章光航已经把问题问完了。
章光航看着江枫，江枫感觉自己就是伪装学霸的学渣，不敢直视章光航的眼睛，目光躲闪向别处看去，装作扭脖子偏了一下头。
一偏头，江枫就发现待在角落里的周时不对劲。
周时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炉头厨师，作为泰丰楼后厨食物链顶级的炉头厨师，周时的存在感还不如桑鸣这个打荷厨师。
再加上周时经常被diss，客人对他的评价一直都不是很高，虽然也没什么差评，但基本上也很难出现好评。泰丰楼开业两个多月，整个后厨的炉头厨师只有周时的菜价一样再降，从来没有升过。
再加上周时并不怎么爱说话，平日里也不是很合群，大家经常性的会忽略他。
周时站在货架边上。
那个货架在角落里，很不起眼，平时会堆放一些可以久放但是没有用完的食材，比如说红薯之类的。以周时的存在感，加上那个货架的位置，他往那一站泰丰楼10个人有9.9个都会忽略他。
周时平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问题，但今天站在那里，江枫就觉得他很不对劲。
那个货架是空的，可能是两个老爷子昨天做主把上面的食材全部清空了，刚刚江枫去找红薯的时候在那儿没找到，把后厨里所有的货架摸了一遍，甚至跑到仓库里去才摸来了两个红薯。
好端端的，周时站在一个空货架那边装作找东西的样子，难道是在摸鱼吗？
摸鱼达人江枫表示，要摸鱼也不应该在那个货架边上摸鱼，那个货架不是死角，另一个靠近冰柜的货架才是死角。
见江枫在看自己，周时有些紧张，这份紧张落在江枫眼里自然就变成了做贼心虚的紧张。
周时看着江枫，超前走了几步，大声问道：“那个……小老板，焖蟹酿橙的温度应该很难控制吧？”
江枫一愣，没想到周时居然和他正儿八经的开始讨论问题了。
“所以我还在摸索，但我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菜嘛，总是要不断试出来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以。”江枫说得有些含糊。
“你对蟹酿橙有兴趣？”江枫问道。
“有一点。”周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昨天听见你们在说这道菜，因为没听过，所以有些好奇就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是道失传后来又被复原出来的菜，我对这种菜一直都挺有兴趣的。”
算是给了江枫一个解释。
“有兴趣就试试。”江枫客套道。
但他还是觉得周时不太正常，他不记得他昨天有在后厨里跟琪琪讨论有关蟹酿橙的事情，这种可以手牵手走在马路上慢慢聊的问题他一般都会留在回家的时候和琪琪慢慢谈。
就算说了，也可能是无意中随口一句，怎么周时就记得这么清楚？
还特意回去查了。
除非他暗恋琪琪。
或者暗恋自己。
或者他有鬼。
江枫用他多年看偶像剧和玩狼人杀的经验推断真相可能是第三个。
早年在江枫还小经常晚上在家里陪王秀莲同志一起用电视看偶像剧的时候，那个时候偶像剧还不像现在的偶像剧就是单纯的谈恋爱，那时候的偶像剧经常会在恋爱元素中夹杂一些商战，伦理，道德，争斗，宅斗，背叛等等一系列不可告人，甚至可能会被404的元素。
比如说天若有情。
这一刻，江枫觉得他手中的剧本变成了商战剧本。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毕竟他可是泰丰楼的幕后老板，不偶尔拿一拿商战剧本怎么对着起他老板的身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江枫选择尿遁。
来到熟悉的二楼男厕所，江枫默默点开了员工管理系统。
由于自己平日里根本就不管理员工的缘故，再加上泰丰楼一般只有大堂才会有员工变动，江枫平时一般不怎么点开这个界面。
他记得周时的忠诚度好像一直都是50出头不到60的样子，虽然不高甚至还没有及格，但也不算很低。毕竟大家只是正常的不参加任何私人感情的肮脏的金钱交易关系，你给钱我办事，周时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需要那么高的忠诚度。
而且周时的属性其实还不错，刀工火候都是高级，调味甚至还是大师级，只是心思不怎么在上班上，也没人知道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所以一直表现不佳，做菜的时候时不时会犯些小错误。
江枫在列表里翻了一会儿才翻到周时。
姓名：周时
年龄：29
职位：炉头（厨师）
忠诚度：19
技能：刀工（高级）火候（高级）调味（大师级）
员工评级：B
这货果然有问题！
江枫此时甚至想拍案而起大声夸赞自己果然不愧是一个优秀的幕后老板。
连员工叛变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优秀！
不过周时好端端的怎么就叛变了呢？
维持原本肮脏且单纯的金钱交易不好吗？
江枫陷入沉思。
他觉得有一个人有重大嫌疑。
凌广昭。
反正不管是谁叛变，把锅甩给给凌广昭就对了。
这货前科累累，狠起来连对方老板都挖，凌广昭脑子一热想要挖周时，让他上演无间道来泰丰楼当间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虽然现在整个北平餐饮圈乃至泰丰楼员工都觉得老爷子才是泰丰楼真正的老板，但这并不妨碍江枫diss凌广昭。
挖人就挖人，连持之以恒都做不到，那次说完就没消息了，一点都不真诚。
肯定是他！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中秋
虽然知道周时有问题，江枫也不准备采取任何措施。
谁叫周时原本就是后厨唯一的裁员对象，江枫也不怕他偷学。泰丰楼后厨原本就是一个不藏私的地方，从来不藏着掖着，若是有心想学哪怕是水台的员工也能学到不少。
泰丰楼出名的无法复制的招牌菜只有三道，江枫的拔丝山药，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和江卫明的炮豚。
江枫的拔丝山药是个Bug，人人都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人人都做不出来他的效果。季雪的瓦坛花雕鸡是失传菜，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全国都寻不出第二个，而且这菜也不是光看或者偷师就能学会的，关键步骤必须要师父手把手的教。江卫明的炮豚更不用说了，如果是别家的主厨亲自下海祥装投诚江枫没准还要担心一下，但周时。
他的能力确实不错，调味到了大师级，只是和江卫明的三个宗师级技能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江枫既不怕贼偷又不怕贼惦记，等着周时自己辞职或者跳槽就好了。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江枫就默默关闭员工系统回后厨上班了。
因为知道周时有问题，江枫在后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他，好不容易拿到了商战剧本不用江枫总觉得有些浪费。
虽然这个商战剧本似乎没有什么用，他看也看不出什么其它东西。
由于昨天晚上为了在江奶奶面前证明自己是孝顺孙子，江枫今天下午不仅要去李宅给江奶奶做蟹酿橙，还要给她做能撑的起排面的玫瑰蔓越莓。
去李宅做蟹酿橙有一个好处，李宅有两个厨房。一个厨房是后来新装修的现代化厨房，一个是自重建后就没怎么改动过的烧柴的灶台厨房。江枫作为一个焖饭焖菜新手，一上手就挑战煤气灶这种地狱模式有点高难度，用土灶练习一下焖的技术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既然要去李宅，江枫就决定一视同仁给李教授还有陈素华一起做蟹酿橙，顺便给大花做做猪食刷刷经验值。当然，江奶奶依然是最特别的那个，她是唯一一个有麻将特供饮品的人。
就这样，江枫下午去李宅用土灶做蟹酿橙，晚上回家用煤气灶练习焖东西，一转眼就要到中秋了。
在中秋节前这段时间，八宝斋凭借苏氏月饼毫无疑问成为了整个北平城餐饮业里最闪耀的星。
不带私人恩怨，江枫光每天登陆饿了么查看八宝斋苏式月饼的外卖销量就足以嫉妒到眼红。
将老牌高档酒楼的外卖销量卖出学校周边盖浇饭的架势，八宝斋绝对是独一份。
独领风骚。
就是不知道凌广昭一个月给这位做苏式月饼的白案厨师开多少工资，居然能让他如此任劳任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保持高质量的做出这么多苏式月饼。
中秋节是个大日子，尤其是在江家，因为在这种合家团圆的日子里，老爷子一般都是要下厨做一桌好菜的。
再加上中秋节是法定节假日，江隽莲和江隽清这两只高中狗也是有三天小长假的。五婶定了早上的飞机带着两姐妹回来，不光能赶上中饭，还能赶上晚饭。
只可惜，今年中秋江家人只有一顿饭可以吃。
前些年江建康还在z市开健康小吃的时候，由于是个私人小馆子，想什么时候关店就什么时候关店。春节，中秋，端午，清明，重阳，五一，国庆，只要是节日，只要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想，不管是不是法定节假日他们都关店。
但现在不一样了，泰丰楼一天的流水都能赶上健康小吃大半个月的流水，收入多支出也大。节假日正是餐饮业生意红火的时候，不光不能关店还得加班加点抓紧时间多赚钱，毕竟他们还欠李教授三个亿呢。
所以今年的中秋，老爷子决定江家和李家一块在李宅过，季夏是江枫的徒弟，吴敏琪是江枫的女友，他们两个都算得上是半个江家人，再加上她们两个与陈素华和李教授都十分熟悉，聚在一起过中秋也没什么。
章光航和季月要去给夏穆苪扫墓，季雪没什么特殊安排决定和往日一样，最多多吃两个月饼。
……
江枫在李宅和李教授讨论他毕业论文的课题。
江枫险些把他自己要写毕业论文的事情给忘了，但李教授一直给他记着，不光记着，还帮他挑好了毕业论文的课题，不光挑好了课题，还帮他准备好了相关数据。如果江枫实在没时间做实验写不出论文，李教授甚至不介意帮他把毕业论文写一下。
明天就是中秋了，为了迎接中秋，江奶奶决定休息一天不打麻将，在家里好好听听黄梅戏放松一下心情，明天带着愉悦的心情给嗷嗷待哺的儿孙们做香葱烙饼。
不用给江奶奶送麻将特供下午茶，江枫决定偷懒偷得彻底一点，不光不做下午茶和蟹酿橙，甚至连大花的猪食都不做，通通扔给包身工徒弟季夏小朋友来做，美其名曰练习刀工。
季夏在厨房勤勤恳恳的给大花切猪食，江枫在书房和李教授讨论毕业论文的课题。
等讨论完了定好了课题，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李教授明天中秋的事情，我爷爷和您说了吧？”讨论正事，江枫决定说点让人愉快的事情来放松放松。
比如和李教授谈谈明天中秋宴的菜单。
“你爷爷和我说了，我和素华都没有问题，下午吃饭就当是把中饭和晚饭合在一起吃了，过节大家聚在一起全家团聚才是最重要的。”李教授笑着道，“我可是听你奶奶说明天你准备大显身手呐。”
“我就打打下手，做点小菜，主要的大菜还得靠爷爷和三爷爷。”江枫十分谦虚，“明天我奶奶还要烙饼呢，对了教授，您吃过我奶奶烙的饼吗？”
“哦，你奶奶还会烙饼？”李教授来了兴趣。
“那可不是，我奶奶烙的饼可好吃了，贼香，我爷爷都特喜欢。原先奶奶还会隔三岔五地烙一次饼，现在她做的少了，一年可能也就做那么几次，基本上都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去年过年的时候都没烙饼。”这样想想江枫还有些遗憾，“明天中午的时候我爷爷还有三爷爷会提前过来，我和我爸可能会来的稍微晚一点。我们得等午间营业结束之后再来。”
江枫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五婶还有我那两个堂妹也会过来，我两个堂妹可能话比较多有点吵，您和伯母到时候别介意，不过他们一般也就吵我们这几个堂兄，长辈一般是不会去烦的。”
可能是因为距离产生美的缘故，江枫这么久不见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居然还有点想她们。
如果她们过年的时候没有找江枫辅导功课，江枫可能会更想她们。
“吵才好，吵起来热闹，素华她最喜欢热闹了。”李教授笑眯眯地道。
两人又说几句话，江枫看了一眼手表，既然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和李教授告辞了，去厨房找季夏带她一起回泰丰楼。
江枫跟季夏说了就算给大花做完猪食也不要先走，等他一起走，以季夏的死脑筋，江枫猜她肯定在厨房等自己。
果不其然，江枫去厨房的时候看见季夏正坐在小板凳上啃苹果。
苹果没削皮，已经被季夏啃掉了大半个，脆生生的看起来应该还不错。
“师父，你要吃苹果吗？”季夏见江枫来了噌的一下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还不忘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我不吃苹果，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江枫道，在厨房看了一圈没看见苹果。
“你苹果哪来的？”江枫随口问道。
“陈奶奶给我的，她刚刚出去买水果了，现在好像又出去买水果了。”季夏如实回答，看着江枫，“师父，明天中秋我们吃月饼吗？”
“明天中午吃大餐你就只想着吃月饼？”江枫看着季夏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过节的两个老爷子亲自下厨，季夏想到的居然只有月饼。
“可是中秋节就该吃月饼呐。”季夏脸上写满了我想吃月饼，“前几年过中秋的时候我同桌吃的都是蛋黄馅的月饼，我没吃过我只吃过豆沙馅的。豆沙馅的8块钱一斤，蛋黄馅的8块钱一个，师父明天我能不能吃一个蛋黄馅的月饼呐？”
江枫沉默了。
“吃什么8块钱的月饼，明天师父给你吃188块6个的月饼！”
“有蛋黄吗？”
江枫：……
“有肉。”
“谢谢师父！”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交易达成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宜嫁娶、造车器、安机械、祭祀、祈福，忌纳采、订盟、架马、词讼、开渠。
中秋是个大日子，是江家堪比过年的家族聚餐，江枫一大早起来就查了一下黄历，还没等他研究出什么，就被江建康同志一个电话叫去机场接五婶，江隽清和江隽莲。
至于为什么接机的又是江枫，可能是因为他有十分丰富的接机经验，只要一提到让人去机场接人，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枫。
五婶她们是9点48分到达的飞机，江枫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飞机落地，到达取行李的地点和等待行李到达所需要的时间，成功踩点到机场接机。
江隽清和江隽莲瘦了。
江隽清和江隽莲自开学以来，每天都在头悬梁锥刺股，熬夜刷题到深夜，生怕寒假的时候又被老爷子以反正你们读书成绩也不好，学习也没用，不如回来跟我练厨为由抓去乡下练厨。
五婶经常在家族群里发江隽清和江隽莲刻苦学习的照片，这种时候大家就会出来吹一波老爷子的彩虹屁，非常和谐。
反正江隽清和江隽莲手机被没收了，看不到群里发生了什么。
看着XXL号时胖的一模一样的两姐妹，XL号时胖得也一模一样的两姐妹，江枫不得不感叹双胞胎姐妹的可怕。
胖的程度一样不难，瘦的程度也一样就不简单了，江枫原先一直很期待这姐妹俩哪天能一胖一瘦，这样好认人。
穿着XL码的衬衫和长裤的江隽清和江隽莲一看见江枫就激动地拖着行李箱冲上来，齐声大喊：“小哥！”
“今天中午吃什么呀？”江隽清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们今天中午吃烤鸭吗？”江隽莲即使吃到了烤鸭，对烤鸭也依旧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江枫：……
没错了，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堂妹，即使堂妹的型号已经从XXL变成了XL，但依旧是原先的堂妹。
江枫想了想：“今天中午吃炮豚，蟹酿橙，八宝栗香鸽，腌菜炒饭，油爆双脆，一品豆腐，干煸牛肉丝，蟹粉狮子头，九转大肠，蒜蓉菜心。”
江枫喘了口气，准备接着往下报菜名，五婶就拖着一个特大号的行李箱朝他们走来。
“小枫真是麻烦你了，还要特意跑过来接我们，咱们是先去店里还是先回家？”五婶问道。
江枫看了看他们的行李，江隽莲和江隽清各提了一个小行李箱，五婶拖着一个特大号的行李箱，肯定是要先回家放行李的。
“小婶咱们先回去放行李吧，今天只吃一顿饭，在李宅吃，和李教授他们一起。应该是在下午3点多开始吃吧，不着急的，您可以和隽清，隽莲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2点钟再过去。”江枫道。
听见李宅两个字，江隽清和江隽莲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们人生中最可怕最悲惨的一个暑假就是在李宅度过的，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给大花切猪食，切的少要被骂，切不好要被骂，大花有的吃她们没得吃，不光没得吃还得挨老爷子的骂。
其实老爷子对江隽清，江隽莲这两个孙女相对来说还是很宽容的，和他当年训练江枫时的严苛程度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一位慈祥的爷爷了，毕竟目的不同。老爷子训练江枫是真的想让他继承江家菜的，训练两个孙女完全是觉得这两个孙女欠收拾。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江枫从小到大都是那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江隽清，江隽莲这两姐妹从小偷懒到大，没挨过社会主义的毒打，偶尔被打一顿就觉得人生无比悲惨。学厨这种事情第一次你觉得自己很惨，第二次你觉得还行，第三次你就习以为常了。
“小哥，现在……大花它还能吃吗？”江隽莲试探性地问道。
江枫：……
他这个堂妹是暑假给大花切猪食切出心理阴影了呀。
难得见江隽莲这个模样，江枫知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时候来了。
江枫微微一笑：“最近还挺能吃的，大花又壮实了不少，比暑假你在的时候结实多了。我记得暑假的时候大花的猪食都是隽莲，隽清你们两个给它切的吧，大花肯定想你们了，要不等会儿你们放完东西就先去李宅看看它？”
江隽清和江隽莲的脸都绿了。
“不用，其实……其实……其实我们的东西还挺多的，估计要收拾挺久的，你说是吧隽莲？”江隽清开始推辞。
“对对对，我们要收拾可久了，我妈带了好多月饼过来，我们分月饼要分很久的。”江隽莲连连点头。
五婶早就看出来江枫这是在逗江隽清和江隽莲，只不过在旁边笑着不说话而已。
江枫见江隽清和江隽莲的反应如此强烈，觉得适可而止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两个XL号的堂妹加在一起他八成也打不过。
“小婶你还专门带了月饼过来？”江枫开始转移话题。
“是啊，我这一大箱里面装的全都是月饼。”五婶道，“她们舅舅不是做生意的吗，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月饼，各种各样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有，什么冰皮月饼，鲍鱼月饼，燕窝月饼，现在这些月饼种类我真是搞不懂，她们舅舅自己家里吃不完就全送到我家来了。现在家里就我和你这两个堂妹三个人，我们三个哪吃得完那么多月饼。这不，我把那些好的全都捡了带过来，正好中秋大家一起多吃吃月饼，你们可以一定要把我们吃完呐，家里还有好多呢！”
江隽清和江隽莲的舅舅江枫是知道的，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有钱。
自江枫对江隽清和江隽莲的舅舅有印象开始，就知道她们舅舅很有钱。江枫这几个叔伯里面就属五叔的手艺最差，江隽清和江隽莲这两姐妹能在没吃多少老爷子做的饭菜的前提下成功胖成XXL号，她们舅舅功不可没。
“小婶，你这里面有蛋黄月饼吗？”江枫问道。
五婶一愣，随机道：“有啊，当然有蛋黄月饼了，我特意带了好几盒双黄莲蓉的过来。怎么，小枫你想吃蛋黄月饼了？”
“我徒弟想吃，她昨天下午和我说她想吃蛋黄月饼，我本来想说今天上午找个时间去给她买一盒子，既然您带了，还麻烦您中午过去的时候带盒蛋黄月饼过去。”江枫道。
“没问题，既然小枫你徒弟想吃我给她多带几盒过去，我还没见过你徒弟呢，就看了个照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该给她带什么见面礼呢。”五婶笑道。
“不用给她带见面礼，您给她多带几盒月饼或者肉松饼她就会很高兴了。”江枫道。
虽然季雪说季夏喜欢吃甜的，但江枫总觉得季夏真正爱吃的应该是肉。
上次他和吴敏琪季夏下去吃炸鸡，季夏盯着炸鸡，眼睛都在发光。
吃拔丝山药的时候季夏都没这反应，要知道江枫的拔丝山药可是每天6份的限定款呐。
江枫和五婶在前面走着，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隽莲，你说爷爷不会今天让我们过去给大花切猪食吧？”江隽清十分担心。
“我们晚点过去，赶在饭点过去。”江隽莲提议。
“万一爷爷让我们吃完饭留下来切呢？”
江隽莲沉默了。
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要不我们把月饼都带过去，反正今天大家吃饭也不会吃月饼，我们把月饼都喂给大花，大花就饱了！”江隽莲道。
两姐妹一拍即合。
交易达成。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友谊
江枫把五婶还有两个堂妹送回家就匆匆赶往泰丰楼，到的时候泰丰楼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江枫刚踏进泰丰楼，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止一个人，似乎有很多道视线，在江枫进去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他。
江枫停在了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拿到了商战剧本后，他就变得十分谨慎，总觉得有刁民图谋不轨妄图篡位。
“江枫你站在这儿干嘛呢？”季月拿着几张表格朝江枫走过去，“刚刚有好几个客人问我你今天上不上班，他们都等着你的馄饨和山药呢。”
今天她画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妆，眼线，双眼皮贴，鼻影，修容，高光一个不少，出门前卷了刘海用夹直板拉直了发尾，甚至还在口红包里装了三支口红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下午要去给夏穆苪老爷子扫墓，季月穿得很素净，工作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连口红涂的都是YSL105这种淡色。
当然，上述东西江枫都没有看出来，他只看出来季月今天画了个妆，口红有点淡，眼线没糊。
“啊？哦。”江枫反应过来，点点头，朝更衣室走去。
不止一桌的客人拿起了点菜平板，一脸紧张，时刻准备着。
“开始了吗？”江枫听到他前面的那桌客人和同伴讨论了起来，“馄饨能点了吗？”
“还不行。”
“你盯着点，咱们这次一定要抢到！”
“没事，咱们有3桌呢，肯定能抢到。到时候每人分几个，这一次的评选我们就稳了。”
“真的有用吗？”
“肯定有用，程师兄都说了，他的《毁灭》能进决赛全靠这家酒楼的馄饨，一定有用的！”
江枫：……
合着这大过节的你们美院的学生都跑到这儿来找灵感了。
“季月。”江枫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那桌客人，“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个事。”
季月不明所以跟着江枫去了角落。
“今天是中秋，大过节的客人在大厅哭得稀里哗啦的影响不太好，要不你等下和点了纯肉馄饨的客人们说说让他们先去包厢吃完了哭完了再回来，还有包厢吗？”江枫道。
季月扫了一眼大厅，里面有不少哭过的熟面孔，心里有数，点头应下。
江枫去更衣间换了衣服就进后厨了。
虽然才十一点，后厨里已经忙开了，挂在墙上的平板在不停地滴滴滴着提醒后厨的厨师有客人点菜。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的季夏就守在平板旁边，客人新点了什么菜就大声喊出来，在便利贴上写好送到各个厨师面前帮他们贴在墙上。
江枫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季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字真丑。
比自己的字还丑。
这个字非常符合季夏不良少女不学无术的身份。
“师父你来啦！”季夏看见江枫显得非常兴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我帮你点上班。”
“把拔丝山药设置成5份。”江枫提醒道。
季夏点头，点开了平板上的上班打卡界面，在江枫的名字后面点击了上班。
“滴滴滴滴滴……”
几乎在季夏点击上班的同时，5份拔丝山药和3份纯肉馄饨就售罄了。
江枫刚准备去干活，转头就看见季夏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季夏没事可做。
今天是中秋，客流量大，后厨每个人从上班开始都忙得脚不沾地，抽空和季夏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给她安排任务了。季夏也知道自己水平不够，后厨繁忙的时候她去帮忙只会是添乱，所以一直在等江枫回来给她安排事情。
江枫本来想让季夏去清点一下食材，但转念一想这种任务未免也太敷衍不符合他好师父的人设，又不敢让把季夏留在后厨里添乱，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突然，江枫想到了大花。
今天大花的猪食还有没着落。
午间营业过后大家要去李宅做中秋的团圆宴，虽说李宅有两个厨房但没有足够的人手分出来给大花做猪食，今天是中秋李教授夫妇是亲人也是长辈，让他们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干活也说不过去，不如现在就让季夏去李宅提前把猪食给大花做好。
“这样吧，夏夏，师父交给你一个严肃的任务。今天是中秋，是个好日子，你现在去李宅给大花做猪食，切蔬菜的时候仔细一点，不要煮糊糊做炒菜，大花喜欢吃炒菜今天给它吃顿好的。切完炒完之后照例用你陈奶奶的手机拍好照片，等会儿我去检查。”江枫道。
“好的师父。”季夏得到任务就要走。
“自行车我还没买新的，今天天热你别走过去，你在这等等我去拿手机给你滴一辆车，要是你陈奶奶准备了水果你就帮她一起洗下水果。”江枫说着就要去更衣室拿手机。
“我会的师父。”季夏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江枫后面。
江枫给季夏滴了辆车将她送去李宅当包身工，自己则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每逢节假日酒楼就像打仗一样，无论是大堂还是后厨都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大堂有王秀莲和房梅这两个司令官统领全局，后厨的两位司令官因为各人原因中途离场，所幸后厨的战况一向稳定，司令官离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战争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一点四十多，饶是有丰富的在自家酒楼帮忙经验的吴敏琪也累得够呛，汗流了一身连背后的衣服都浸湿了，流汗大户江建康同志就更不用说了，看上去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空调根本救不了江建康，江建康摸了把椅子坐在强力大电风扇面前开最大风力让电风扇对着自己呼呼地吹。
“儿子，你先去李宅吧，你那边菜多去晚了做不过来。”江建康即使已经累成了江汗康，心里依旧惦记着接下来的那顿大餐，坐在电风扇前大声提醒江枫。
江枫和江建康隔得很近，但听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缥缈。
江枫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去更衣间擦擦汗把衣服换回来再去李宅，到那里估计都要两点多了。他手头上有蟹酿橙，八宝栗香鸽和拔丝山药要做，时间紧任务重，是该过去了。
这样想着，江枫就起身了。
“枫枫我和你一起过去吧，你一个人处理橙子和螃蟹处理不过来的。”吴敏琪也起身。
“琪琪你去外面坐着休息一会儿吧，夏夏不是在李宅吗？她现在处理螃蟹速度也挺快的了，有她帮忙就够了，你在这歇会休息好了再过去。你帮我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把螃蟹先蒸了就行，我忘了给手机充电它快没电了。”江枫道。
“嗯。”吴敏琪点头。
江枫又给自己滴了一辆车，陪伴了他两年电池已经形如虚设的小米手机顽强地用7%的电撑到了下车结账，五星好评都来不及给就自动关机了。
江枫进李宅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找到了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江枫才放心地去后屋的厨房，刚刚李教授告诉他季夏在后屋的老式厨房里切菜。
江枫要去抓季夏小朋友帮自己剔蟹肉。
刚到门口还没进去，江枫就听见可江隽清和江隽莲吱吱喳喳地说话声。
“小哥真的这么对你吗？这段时间大花的猪食都是你一个人切的？还要你煮今天还要你炒？”江枫能准确地分辨出来现在说话的是江隽莲。
“对啊，前段时间师父很忙都是我过来给大花做猪食的。”季夏道。
“太过分了，小哥怎么能这样！”江隽清一脸义愤填膺，“那你明天还要来这给大花做猪食吗？”
“如果师父没空的话，就是我过来。”季夏道。
“太……”江隽清贫瘠的词语还没说出口，就被江隽莲拉了下手，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天天都是季夏来给大花做猪食的话她们就不用做了呀！
小哥真是太棒了！
“太对了！”江隽清连忙改口。
季夏：？？？
“我们家都是这样教的，当初小哥，德哥，丞哥还有然哥都是这样练过来的。我和隽莲暑假的时候也给大花切了一个暑假的菜，特别有效，这种训练方式特别有用，你说对吧隽莲。”江隽清将话筒递给江隽莲。
江隽莲结果话筒，开始编瞎话：“对的，就是这样，给大花做猪食特别有用，这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
连宫斗剧都没看过的季夏当场就被唬住了，信以为真，非常惊喜：“真的吗？师父对我真是太好了。”
江隽莲和江隽清完全没有忽悠老实孩子的愧疚感，一脸坚定且真诚地点头说着违心的话：“对呀，小哥真是对你太好了，小哥都不会对我们这么好。”
“对了，你要吃月饼吗？小哥今天上午说你喜欢吃蛋黄月饼，我和隽清带了好多月饼过来，蛋黄的，五仁的，巧克力的，冰皮的，火腿的，你要吃哪种？”江隽莲问道。
“我……”季夏不好意思说她除了蛋黄的和五仁的其它的月饼都没听过。
“我觉得火腿的好吃。”肉食动物江隽莲道，“五仁的其实也还可以，但是和冰皮的一样没肉，火腿的肉比较多，蛋黄的我觉得只有双黄的还凑合。”
季夏眼睛一亮：“我可以吃火腿的吗？”
有肉的一定好吃！
“你也喜欢吃火腿的？”江隽莲十分惊喜，江隽清喜欢吃冰皮的不喜欢吃火腿的。
只要你喜欢吃火腿月饼，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姐妹。
江隽莲表示季夏这个好姐妹她交定了。
十几岁的中二少女的友谊来的就是这么的突然。
“我去给你拿！”江隽莲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迎面撞上了江枫。
江隽莲：……
江枫：：）
忽悠我徒弟？
干的漂亮。

第四百一十五章 食物链
江枫看着江隽莲。
江隽莲看着江枫。
堂兄妹二人眼神相会，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江隽莲一个跨步闪现就越过了江枫，仿佛没看到这个堂兄一样，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
江枫也仿佛没看见江隽莲一样，走进了后厨。
塑料兄妹情在这一刻毕露无遗。
“夏夏，你去前面把蒸好的螃蟹拿过来处理了。”江枫一进厨房就给季夏安排任务，“我做完八宝栗香鸽就过来。”
“好的师父。”季夏放下手中的菜刀跑去前面。
江枫扫了一圈厨房。
锅动过，柴动过，案板上是没切完的土豆片——以季夏目前的刀工切土豆片比较快，土豆丝切得长短不一粗细不均不说还费时间。
大花的日常伙食其实很简单，就是各种叶子菜混土豆红薯，红薯一般用来煮，如果是炒的那肯定得是土豆。现在整个厨房里只有一小筐土豆了，灶台又明显开过火，江枫猜季夏应该是一边切一边炒，切出了一份的量就立即炒，炒完再接着切。
这孩子也不显麻烦。
江枫见厨房里只剩下江隽清了，顿时恶向胆边生，道：“隽清，现在大家都很忙抽不出手来，你帮夏夏把土豆切了吧。”
江隽莲和江隽清这姐妹俩虽然都是混世魔王型的妹妹，但江隽清相对来说好一点，尤其是在落单的时候。
如果江隽清还是XXL号的时候江枫可能不敢说这话，但现在江隽清已经是XL号了，还只有一个人。他江枫好歹也是一个能颠勺的厨师，区区一个XL号的落单堂妹还是对付得了的。
江隽清看了看小筐里的土豆，大致数了数，问道：“要削皮吗？”
“不用，切成能炒的样子就行了。”江枫也不敢过多的使唤堂妹。
江隽清松了一口气，拿起了菜刀。
切土豆她业务熟，暑假里她切得最多的就是土豆。
江隽清开始切起了土豆，不光比季夏切得快，还比季夏切得好。
虽然她和江隽莲从小练厨就偷奸耍滑，但好歹也是练过的，是江家出品的小孩，暑假又切了大半个暑假的菜，刀工还是勉强够看的。
见江隽清居然这么听话，不光不反抗甚至连推辞抱怨都没有，江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的堂妹吗？
这还是他那个过年的时候到处抓堂哥补习，废了一个再换一个冷血无情的狠毒堂妹吗？
没想到上个高中连性子都变了，看来A市的中学教育水平可以啊！
“隽清你慢慢切，切不完也没事的，要是累了就是外面坐着休息吃点水果。”江枫虚伪地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中途还碰上了端着两大盘螃蟹的季夏和抱着三大盒月饼兴冲冲地往回跑的江隽莲。
等江枫到达主战场时，厨房里已经散发着各种肉的香味了，轻轻一嗅就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天堂，引发无限关于味道的瞎想，也激发了江枫许多关于家族聚餐的记忆。
江卫明原本是想在泰丰楼把炮豚做好了让人送过来的，但由于这样做不方便，炮豚又需要现做先吃不然会影响口感，李教授就提前几天请人在厨房打造了一个专门做炮豚的炉子。
江枫只能感叹，房子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不是家里房子不够大，他也想在厨房弄一个能做炮豚的炉子。
鸽子两位老爷子已经帮江枫处理好了，他只需要调馅，填馅，松针把鸽子上锅蒸就行。八宝栗香鸽最难的就是勾芡，江枫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勾芡的技巧，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提升八宝栗香鸽的味道就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的厨艺，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基础属性决定上限。
如果基础属性决定了评分最多只能达到99分，就算是幸运值为SSS的玩家也不能刷出100分。
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都是一人一份的，这也代表着这江枫必须做出21份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江枫甚至不需要用脑子去想就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完。
既然要鸽，就要有选择的鸽。
两位老爷子的和李教授夫妇的肯定不能鸽，这就是4份。
季夏爱吃橙子又爱吃肉，江枫就这一个徒弟季夏的肯定不能鸽。
琪琪同理，江枫就这一个女朋友，不能鸽。
亲妈不能鸽，亲爹可以鸽。
两个堂兄和两个堂妹……算了，鸽了。
江枫还在心里思量着该怎么鸽呢，江卫明就开口了：“小枫，现在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你的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象征性的做几份就可以了，心意到了大家能尝到你的手艺就行。”
“我知道的，三爷爷。”江枫点头。
反正今天这顿饭大家也不是为他的菜来的。
连他自己都不是为他自己的菜来的。
江枫和两位老爷子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做菜，一片安静祥和。
另一边，江隽莲抱着三盒月饼撞见江枫之后又想起了自己貌似还漏了一盒没拿，折返回去把漏掉的那盒拿回来，抱着四大盒月饼姗姗来迟。
江隽莲到的时候江隽清的土豆都切了两盘了。
江隽莲抱着月饼走进厨房，看见江隽清居然在切土豆，这动作，这案板，这菜刀，甚至连刀下的土豆都是这么熟悉，熟悉到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隽清你怎么在切土豆？爷爷过来让我们切土豆了？”江隽莲顿时紧张起来。
“小哥让我切的。”江隽清道。
“小哥让你切你就切呀？他那明显是自己不想……”江隽莲看了在边上剥蟹的季夏一眼，话锋一转，“爷爷又没叫我们切，切这个干嘛呀。”
“小哥今天中午要做三道菜。”江隽清一脸郑重。
“对呀，拔丝山药，那个什么鸽子，好像还有一个橙子，怎么了吗？”江隽莲没有反应过来，“小哥做的拔丝山药是挺好吃的。”
“今天可是中秋，原先中秋这顿饭还有年夜饭爷爷从来不让别人动手的，三伯也不行。”江隽清道。
“可今天三伯也……”
江隽清给了江隽莲一个眼神。
江隽莲反应过来了。
她和江隽清形影不离这么多年，双胞胎之间的默契非比常人，很多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炒饭和菜是不一样的。
江卫国肯让江枫在江家的大宴上让江枫动手做菜，是对江枫的肯定，也是对他地位的宣誓。
江枫现在有资格，也有能力挑大梁了。
现在是中秋，没准下一个就是年夜饭。
江卫国在江家维持了几十年无人可以撼动的主厨地位，终于到了交接的时候。
江隽莲作为江家的小孩，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在江家，厨艺就是地位的象征。
常年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小哥，已经开始慢慢朝食物链顶端爬了。
“我帮你切。”江隽莲去找菜刀。
在旁边剥蟹的季夏：？？？
她总觉得她这两个双胞胎师叔就在刚刚进行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交流。
之前师父没来的时候，是两个师叔看一个她切菜。
师父一来，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看两个师叔切菜。
季夏看了一眼江隽莲抱过来的月饼，都是礼盒装的，盒子很大，也很精美，颜色丰富，包装精美，一看就知道很贵。
她想吃月饼，一个就行，要有肉的，没有肉的话蛋黄也行。
最好能有两个蛋黄。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管这叫焖？
下午3点17分，菜开始陆续上桌。
江卫国的菜已经全部完成，江卫明的炮豚也到了最后阶段，中途江建康进来炒了个腌菜炒饭很快就离开了，江枫的7份八宝栗香鸽刚刚也全都端了出去，只剩蟹酿橙还在锅里慢慢地焖。
拔丝山药是压桌甜品，不用急着做。
江枫这些日子下午在李宅用土灶焖东西找感觉，晚上在家里用燃气灶焖东西记笔记，焖的技术一直在稳步提高，虽然依旧不怎么样，但也琢磨出了一些东西——土灶琢磨出了一些经验，燃气灶依旧是一无所获。
两位老爷子都已经离开，江卫明弄脏了衣服需要去换一件新的，炮豚交给江枫看着他也放心。这样一来，厨房里只剩下江枫一人守着燃气灶，拿着手机看着前些日子记录的便签，掐着时间将燃气灶开开关关。
蟹酿橙才上锅5分钟，江枫都开火关火两次了。
屋外，江家的小辈们都到齐了，就连原本应该在医院值班的江守丞都来了，他为了能吃到今天的中秋宴和老孙换了班，这也意味着他下周要连值三天夜班。
为了爱情，天天吃西蓝花吃得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只有二百斤很快可能连二百斤都没有的江守丞抬起了头，一脸渴望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已经摆满了菜的两张古色古香的桌子，开始算起了人。
“大伯，三伯，德哥，爷爷，三爷爷，小枫……小枫再厨房，奶奶，诶，奶奶去哪了？”江守丞惊讶地发现江奶奶居然不在这里。
“找什么呢？”江载德拿着五婶给他的冰皮月饼，一口半个地吃了起来。
味道还可以，只可惜不是从冰柜里那出来的，江载德表示他比较喜欢冷藏过的冰皮月饼，冷冻过的更好，他牙口好咬得动。
“德哥你看见奶奶了吗？诶，你这月饼是哪儿来的？”江守丞被江载德手上的冰皮月饼吸引了注意。
“奶奶好像去厨房了吧，她今天不是要做香葱烙饼吗？”江载德张口将剩下的半个冰皮月饼包入口中，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五婶给的，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少吃点月饼，我就是随便拿个小的尝尝。五婶这次回来带了一行李箱的月饼，你要想吃的话可以拿点带医院去，不过这次五婶好像没带火腿月饼过来，我刚刚找了一遍一盒火腿的都没看见。可能没带过来，也可能都在隽莲那里，我刚刚看见她那里堆了不少月饼。”
江载德找不到的火腿月饼，此时全都在季夏那里。江隽莲是一个非常热衷于拆包的人，她给季夏拿的四大盒火腿月饼此时已经被她拆得只剩下单个的月饼了，外包装全都进了垃圾桶。
“这个是滇南的火腿月饼，里面的火腿全都是瘦肉，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了，我舅舅每年中秋都会给我带超多这种月饼！还有这个，这个牌子的月饼虽然包装很丑，但是月饼挺好吃的，里面包的全是肉粒，就是吃多了有点咸。”江隽莲开始热情地给她刚刚认下的好姐妹介绍自己爱吃的月饼，“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你一定要多吃一点。”
季夏猝不及防被江隽莲塞了一堆月饼。
季夏没吃过火腿月饼，甚至不知道这种长得跟烧饼很想的东西居然也是月饼。之前江枫叫八宝斋的月饼外卖的时候给季夏塞了一个月饼，但没告诉季夏这是月饼，季夏一直以为她那天吃的是一个很好吃的甜味的没肉的烧饼。
季夏拆开一个月饼，咬了一口。
满嘴的肉。
肉。
咸的。
粒粒分明，也粒粒饱满，咸鲜的火腿味充斥在口腔的各个角落里，与酥皮交相辉映，一咸一淡，交汇在口腔里就是刚刚好，舌头所触及的地方遍布肉味。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是季夏最喜欢，同时也是最享受的。
季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自从她拜江枫为师，她每天都能吃到很多种花样不同的肉，但却怎么吃也吃不腻，无论是猪肉，鸡肉，鸭肉，鱼肉，羊肉还是一些其它的肉，只要是肉季夏都喜欢。
但是季夏又不敢一直吃肉，即使她知道师父的家人大多都和她一样无肉不欢，甚至亲眼见识过什么是餐桌上的神仙打架，什么是筷子在手上使出了刀光剑影的效果，但季夏在吃饭的时候依旧有些谨小慎微。
这些年，她在学校吃食堂的时候花荤里能不能吃到肉全看大菜大妈的心情，在梁师傅的面馆里吃牛肉面也不好意思舀很多牛肉，在家里能不能吃到肉全看她妈妈的心情，如果她妈妈心情好季夏能夹两筷子肉，从第三筷子开始就要阴着指责季夏不懂事不知道把好东西留给爸爸，不如季雪之类的老生常谈的指责语。
渐渐的，季夏就养成了习惯，吃饭的时候最多只夹两筷子肉。
只有过年才是季夏能畅快吃肉的时候，但也持续不了几天，季夏不可能整个过年期间都呆在外婆家。对于季夏而言，外婆是唯一一个会给她夹肉让她多吃一点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
江隽莲正在不停地给她塞火腿月饼。
季夏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吃，一口气吃了四个，四种不同牌子的火腿月饼各吃了一个，江隽莲在边上和她一起吃，不光吃，江隽莲还要和季夏分享她原先吃过的月饼。
“夏夏，我和你说，我前年有一次吃过一种芥末三文鱼月饼，那味道，简直绝了。”
“那个月饼入口便能感受到酥脆的饼皮，咬开之后口腔便被微微的芥末味横冲直撞地打倒。随之而来的就是三文鱼那浓郁又独特的脂肪香味，被海苔的味道驱赶着在口腔里跳跃。仔细咀嚼之间甚至会发现中间还有弹牙又鲜甜的鱼子被海苔和三文鱼的浪潮冲上岸来。”
“啊，那个味道！”
站在旁边并不想吃月饼只想赶快开饭的江隽清：……
姐，你清醒一点，语文考试都过去了，你不用再写作文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季夏或者小哥的徒弟，现在不过一起吃了几个月饼就夏夏，夏夏的叫上了。
呵，双胞胎姐姐。
另一边，江奶奶正在厨房里烙饼。
香葱烙饼，一盘用小葱一盘用大葱，小葱的撒芝麻大葱的不撒芝麻。
江枫和江奶奶一人一口锅，江枫焖蟹酿橙，江奶奶烙饼，非常和谐。
很快，这份和谐就被外卖小哥的电话打破了。
“奶奶，我去拿个外卖，你帮我看下我这边的锅。”江枫向江奶奶求助。
“你这锅里是什么？”江奶奶刚刚烙好一盘大葱烙饼，把盘子塞给江枫，“顺便把这盘饼端出去，端去你爷爷那桌。”
“我再焖蟹酿橙，您帮我看一下，我两分钟就回来。”江枫接过饼就跑出去了。
江奶奶看向江枫那边的锅，看着锅上的小火，再想想刚刚江枫把火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举动。
小枫管这叫焖？
焖？
这也能叫焖？？？

第四百一十七章 省柴
江奶奶走进蒸蟹酿橙的蒸锅，找了一块抹布包着手把蒸锅拿起来，走进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温度，又把蒸锅的盖掀开看了看锅里的蟹酿橙，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孩子，瞎弄什么呢，这也能叫焖，要是大家都照这个焖法多浪费呀。”
江枫并不知道焖饭大师江奶奶对他这种焖法的吐槽，端着大葱烙饼去了摆放着桌椅的大堂。
端着菜从远处走去，江枫隔着一段距离看大堂，居然觉着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是在李明一的记忆里！
获得拔丝山药的那个年夜饭的记忆，李家年夜饭吃饭的大堂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少了一张桌子周围的景变了一些其它的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江枫在记忆中看到的年夜饭是晚上，天已经黑了点着灯光线很暗，大堂里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是言笑晏晏，外面却是漆黑一片冷清异常。
江枫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这个大堂就是他之前在记忆中看见的那个。
当年李明一和江慧琴回国，见李宅破败的厉害就在原宅的基础上推了重建，将大多数耳房，杂物房和下人房全都弃之不要，大大缩减了李宅的占地面积，却独独留下了这一处没有推倒重建。
这是李家的宴厅。
对于李明一而言，这间屋子是有特殊意义的。
大姐的婚宴，二姐婚宴，自己的婚宴，甚至奶奶的寿宴和每年的年夜饭的宴席都是在这里举办宴席的，一年又一年，这里承载了李明一和江慧琴太多的记忆与欢笑，或真或假，或真情或假意。即使对于当年的李明一而言曾经在这里给他留下过美好回忆的人大多都已不在人世，他也舍不得让这里消失。
所以他选择了请工匠将这里修复，将桌椅全都收进了库房。
他希望有一天，这里能像曾经那样热闹非凡，即使他无缘亲眼再见。
“小时候我家年夜饭都是在那个饭厅里吃的。”李教授坐在客厅里和两位老爷子唠起了家常，“那时候我妈和我哥还在，我们家就4个人，在那么大的饭厅吃饭又是大晚上的我总觉得阴森森的。”
“要是现在我爸还在，看见饭厅这么热闹，应该会很高兴吧。”李教授感叹道。
“姑父肯定会高兴的，他最喜欢热闹了。”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
江枫把烙饼端上了桌就跑到外面去拿外卖了，外卖小哥骑着江枫熟悉的小蓝车在外面外面等着。一个大纸袋里装着三份月饼，月饼还热乎着，简陋的包装与它礼盒装的价格十分不符。
江枫拿着月饼进去，迎面撞上了正在吃提子的王秀莲同志。
“妈，你帮我把这些月饼装下盘放到桌上去，我厨房还有菜，记得留一个鲜肉月饼给夏夏。”江枫将月饼递给王秀莲同志。
“知道了。”王秀莲结果月饼，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塞进了嘴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非常顺畅。
江枫回到了厨房里，发现自己蒸锅那边的火已经被江奶奶调成中火了。
惊得江枫连忙把火调小。
“奶奶，你怎么调成中火了？”
“调成中火怎么了，你不是要焖吗？”江奶奶将锅里的烙饼翻了个面，关火。
真正的省柴强者，即使是燃气灶，即使是烙饼，也能用焖的方法把最后一步完成。
“啊？”江枫愣住了。
“焖不就是这样吗，省柴，最后才关火。”江奶奶一脸莫名其妙。
“可是我是要持续低温才焖。”
“那你就一点点把火调小最后再关掉。”在焖这件事上，江奶奶最有发言权。
江奶奶看了看锅里的饼，又翻了一个面，盖上了锅盖。
“关火才叫焖，你那一开一关的叫什么焖，火点起来不费柴啊。”江奶奶永远信奉焖就是为了省柴，所有不是为了省柴的焖都是假焖，山寨货。
江枫愣住了。
他好像抓住了焖的精髓了。
省柴！
没错，就是省柴。
焖就是为了省柴，所以自然是怎么省柴怎么来。
真正的省柴强者，三言两语就能点拨浪费柴的孙子。
他想要低温，想要用时间和较低的温度在不破坏橙子原本的酸甜的基础上将橙香和橙味与蟹肉相融合，完全可先大火把水烧开，把锅内温度升上去，再转中火把蟹酿橙放进去，再转小火，最后关火。
火一点点调小，锅内的温度也一点点下降，根本就不用维持低温，只要让它像用土灶焖饭时那样一点点降温就行了。
江枫甚至想当初再重做一批蟹酿橙。
只可惜时间不允许。
就在江枫懊悔的时候，江奶奶的烙饼出锅了。
“你这蟹酿橙还有多久？”江奶奶端着饼问道。
“几分钟就行。”江枫已经放弃面前这锅蟹酿橙了，这锅蟹酿橙在经历了数次开火关火和一次中火之后，味道估计已经不是很理想了。
7分钟后，蟹酿橙出锅，中秋宴开席。
等江枫端着蟹酿橙出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桌边排排坐等着江卫明切炮豚了。
江卫明亲自做的炮豚，得他亲自切才有灵魂。
其实主要是江卫明水平最高，庖丁解牛，每个部位都能分得恰到好处。顶尖厨师用脍的技术切炮豚，美味加成可不是一点两点。
随着江枫把蟹酿橙端上桌，江卫明手中的刀也划向炮豚。
一刀，两刀，三刀……
再挤上一点青柠汁。
很快，两份几乎是等量的炮豚就分好了，猪头留在长辈那桌，江载德作为小辈里的大哥殷勤地去端炮豚，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还想拿着筷子去端。
毕竟端的时候炮豚是在他手里的，上桌之后炮豚落在谁的嘴里就不一定了。
季夏坐在江隽莲和江隽清中间。
往日这种夹在两个堂妹中间的豪华席位都是江枫来坐的，现在换成了季夏，江枫只能一边坐在吴敏琪和江守丞旁边一边感叹自己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帮师父分忧，好徒弟。
现在江枫的好徒弟有点饱。
季夏吃了4个火腿月饼，塞了一肚子实在的肉和面，她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有八分饱了。
但她还可以再吃两口炮豚！
季夏看着江载德手上的炮豚，已经确定了自己等会儿要夹那块肉。
下手的时候要快，目标要准确，不能三心二意，最好一击即中。
季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和几个师叔一起吃饭的时候要怎么夹菜了。
“来，夏夏，吃个月饼，这是鲜肉月饼，趁热吃才好吃。”江枫记得季夏想吃月饼，给季夏夹了一个月饼。
季夏拿起月饼，咬了一大口。
香。
酥。
肉。
就是有点撑。
“嗝。”季夏打了个嗝。
江隽莲：？？？
“夏夏你饱了？”江隽莲大惊。
“嗝，好像是。”季夏又咬了一口月饼，确定自己饱了，“饱了。”
“你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和季夏一起吃了4个火腿月饼的江隽莲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季夏这么快就饱了，“你不是吃了午饭？”
“我就吃了那4个月饼，然后早上7点多吃了早饭。”季夏道，很是好奇，“你不饱吗？”
“怎么可能会饱，才4个月饼，就是餐前小点呐。”江隽莲见炮豚终于上桌了，快准狠地伸筷子给自己抢了一块好肉，“你应该就是吃急了，喝两口水缓缓就没事了，我这块肉给你吧。”
江隽莲大方地将自己刚刚抢到的炮豚分给季夏，再度加入战场，从江枫的筷子下夺下一块好肉。
痛失爱肉的江枫：？？？
江隽莲刚刚不是夹了一块吗，就吃完了？
江枫抬头，发现江隽莲第一次夹的肉居然出现在了季夏的碗里，一时间悲喜交加，不知是该感慨堂妹终于长大了知道和人分享了，还是该悲伤堂妹长大的代价就是自己看上的肉没有了。
“隽莲和夏夏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江枫问道。
“可能是因为她们年纪差不多吧，刚刚隽莲一直在和夏夏说话。”吴敏琪道，“夏夏在这里也没什么同龄人可以交朋友，和隽莲她们一起玩玩也挺好的。”
江枫点点头。
能不抢自己看上的肉就更好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包身工放假
饭桌上的战争已经步入白热化阶段。
一桌宴席，好菜就那么几个，哪怕是江家的宴席，哪怕做菜是两位老爷子，真正值得放下兄弟/兄妹情谊去争抢的菜也就那么几道。
就算是万众期待的炮豚，最好的部位也只有那么一点，江卫明厨艺再高超也不能把不同部位，肥瘦不同的肉做得同样入味，多汁，肥嫩，美味。
因此，饭桌上的战争从打响到进入白热化到结束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几分钟后，江枫打了个嗝。
方才战况过于激烈，江枫情急之中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吃了两块烙饼，5块炮豚和一个月饼，虽说没有饱，但由于吃得太急了这样乍一停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嗝。
江守丞正自顾自地独享八宝栗香鸽，见江枫打起了嗝，将手边上的可乐递过去：“喝瓶可乐压一压。”
江枫接过可乐，咕噜咕噜地下肚，再次打了一个充满二氧化碳的气泡嗝，接着吃饭。
目睹了这一切的季夏：！！！
原来吃饱了喝水真的有用！
季夏也有样学样的打开面前的可乐，将半瓶可乐咕噜咕噜地灌下肚。
“嗝。”
这是一个充满二氧化碳并且很撑的饱嗝。
“嗝。”季夏捂住了嘴，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嗝。
听到两声连续的嗝声江隽莲不禁看向季夏，见她碗里的那块炮豚还没有动，问道：“你真的吃饱了？”
季夏连连点头。
“那我帮你把这块吃了吧，别浪费了。”江隽莲把炮豚夹了回去。
“你这份八宝栗香鸽还吃吗？小哥说这是特意留给你的。”江隽莲看中了季夏的八宝栗香鸽。
季夏连连摇头。
江隽莲端走了八宝栗香鸽。
“这个什么橙还吃吗？”
季夏接着摇头。
江隽莲再次拿走了蟹酿橙。
江隽莲付出了一块部位极佳的炮豚，收获了原先付出的那块炮豚，一份八宝栗香鸽和一份蟹酿橙。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隽清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隽莲一眼。
是个高手。
“姐，八宝栗香鸽分我一半！”
……
一顿中秋宴吃得热热闹闹的。
江枫这一桌全靠江隽莲和江隽清这两姐妹吵吵闹闹，江家的孙子们都很成熟稳重，一心放在吃上面没有闲下来的嘴用来说话。
江枫这一桌相对安静一些，长辈们的那一桌可就相当热闹了，以大伯母为首的江家儿媳团先是对着江奶奶的烙饼吹嘘了一通，然后又依次将两位老爷子做的菜变着花样夸了一边。其中要数夸炮豚的时候最真诚，大伯母一连用了7个成语来形容炮豚二伯母差点没接上话。
最后江家儿媳团还不忘把李教授夫妇夸一遍，虽然不是很熟，但并不妨碍她们夸人。反正夸人就跟写作文一样，天下作文一大抄，夸人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抓住一个中心点，剩下全靠胡扯，只要词语没用错这次夸人就算成功。
饭局结束的时候，陈素华对自己的认知都产生了一些偏差。
“我这个大儿媳呀，虽然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是人不错，尤其是那张嘴，会说话。”江奶奶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笑眯眯地对陈素华道。
江奶奶已经在思考明天早上要不要给她这个会说话的大儿媳做烙饼了。
“确实会说话。”陈素华无比赞同，“她一张口就让人觉得舒服，话都是直接说道我们心坎里的。”
“那可不是，只可惜我只生了5个臭小子没生出个女儿来，要是我生了个女儿……”江奶奶愣了愣，想了想自己那两个好吃懒做学习不好就是嘴甜的孙女，顿时觉得女儿也没什么好的了。
“怎样？”陈素华不知道江奶奶的思维跳转得如此之快，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我就让她好好学习，别天天就想着怎么偷懒耍滑甜言蜜语。”
陈素华：？？？
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江奶奶心中那两个天天就知道偷懒耍滑的孙女现在正在跟季夏交流感情。
“夏夏，你去过长城吗？”
“没有。”
“去过故宫吗？”
“没有。”
“看过升国旗吗？”
“没有。”
“小哥你太过分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将枪口转向正在和吴敏琪谈恋爱，不，讨论厨艺的江枫。
江枫：？？？
“夏夏吃过烤鸭。”江枫道。
“两次。”
Rampage！
考虑到今天过节，再残忍的地主都该给包身工放半天假，就连高三中秋一般也会放半天假。季夏也不是一般的包身工，她是从不996直接全年无休还没有工资甚至还要兼顾江枫家卫生的金牌包身工。资本家江枫决定看在今天是中秋，把季夏放进后厨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季夏又难得遇上两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的份上，大方地给季夏放半天假让她和江隽莲，江隽清两姐妹一起出去玩，还批了一笔游玩资金。
“夏夏。”江枫和颜悦色地走向季夏，“今天你也辛苦了，大过节的，等下就不用去店里了，和你两个师叔一起出去玩吧。”
“好呀，太好了！”江隽莲直接帮季夏答应，看着江枫，眼里充满了给钱二字。
江枫当然得给钱，而且得给江隽莲钱，谁叫季夏没手机江枫自己没现金。
“八百！”江隽莲狮子大开口。
“八百？你们要做什么？最多三百！”江枫直接拦腰斩断还减去一百。
“至少六百，我和隽清带夏夏去吃烤鸭，夏夏太可怜了居然只吃过两次烤鸭。”江隽莲就差说我真是太可怜了，居然只吃过一次烤鸭。
“三个人吃烤鸭哪要六百，你们以为你们……哦，六百是吗？我微信转你。”江枫当即掏出手机，交易达成。
“早点回来，最好九点半之前就回来。”江枫叮嘱道。
江隽莲拉起季夏的手就带她往外跑，就像出栏的小猪仔一样兴奋：“夏夏我告诉你我之前吃的那家烤鸭店的烤鸭特别好吃，我和隽清现在就带你过去。”
“可是我们才刚吃完……”
“没事的，到了那里就能接着吃了，你吃不下我帮你吃。”江隽莲无比热情。
“我也可以帮你吃的！”江隽清借机插话。
“哦，对了。”江隽莲突然停下脚步，往回跑了几步，找到了自家亲妈，“妈，你等下回去的时候帮我们把那几个拆的月饼带回去，其它的都是送给李爷爷的，拆的那几个一定要带回去呀！我们和夏夏出去玩了。”
“知道了，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五婶没好气地笑道，转头就对陈素华道，“我这两个女儿比男孩都皮，尤其是隽莲，她那四个哥哥小时候都没她们这么闹腾。今天过来的时候，说什么都要带那么月饼过来，说要带过来给您尝尝。我和她说了这么多月饼你们两位老人家肯定吃不完，结果您猜她说什么，她说有两盒是给大花带的，大花中秋节没吃月饼怪寂寞的。您说说，她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女孩子闹腾点好，有活力。”陈素华笑呵呵地道，眼神却飘向猪圈方向。
若有所思。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今夜月色真美
不拿工资的员工放假了老板却依旧要上班，江枫觉得他可能是这天底下最贴心也是最良心的资本家老板了。
大伯母她们还在打扫战场，江载德和江守丞仍在享受饭后的悠闲时光，泰丰楼的现役厨师江枫，吴敏琪和江建康却得抓紧时间赶回去开始晚间营业了。
节假日，酒楼的晚间营业总是格外忙碌。
可能是因为午饭吃得够晚或者晚饭吃得够早的缘故，江枫即使加班至十点多也不觉得饥饿，在回家的路上和熟悉的中秋节也要加班的996员工狭路相逢时，江枫甚至还生出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996员工也是这么想的，他本以为在这个阖家团圆吃月饼的喜庆节日里，这条注定冷清的街道上只会有他这一条没车没房没女友但是有钱的加班狗。
没想到啊，之前天天在这条街上和女朋友秀恩爱的臭小子居然和他一样中秋也要加班，而且这次女朋友还不在身边。
也是，中秋还要加班，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愿意等待中秋还要加班的男友呢？
这一刻，996甚至想上前和江枫打个招呼，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问问他们公司的福利待遇怎么样。
996朝江枫露出了一个微笑。
江枫回了996一个微笑，停下了脚步。
996也停下了脚步，准备开口了，在心里思量是该说“嗨”还是“好巧”。
“枫枫。”忘了拿包折返回去的吴敏琪朝江枫跑来，“我还拿了一瓶蓝莓酒，等下我们去楼底下的亭子里喝酒赏月。”
996的微笑顿时扭曲了，善意也收回了，目光变得冰冷，迈出了脚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江枫的幻觉。
996一脸冷酷地和江枫与吴敏琪擦肩而过。
江枫：？？？
“怎么了？”吴敏琪见江枫一直在回头看刚刚路过的那个十分眼熟的上班族，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刚刚好像有话要和我说。”江枫道。
吴敏琪也跟着看了一眼996孤寂且凄凉还带这些落寞的背影：“可能是你看错了。快点回去吧，咱们抓紧时间去亭子里赏月。”
“我们真的要喝酒赏月吗？”江枫表示他长这么大过过这么多次中秋，吃了不计其数个月饼，但这种教科书式的古人级别的赏月从来没有过。
“今天的月亮多好看呐，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喝酒赏月呢。”吴敏琪笑着道。
“那咱们今天就试试。”江枫牵起吴敏琪的手。
长长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二人，影子被路灯拉得仿佛要同街道一样长，紧紧的连在一起，并肩前行。
江枫原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区要在寸土寸金的北平城搞绿化的时候不好好搞，专门弄出来一个亭子立在中间显得无比突兀。可当江枫和吴敏琪两人走进亭子找了一处能抬头看见夜空的地方坐下时，江枫顿时明白这个亭子的用意了。
用来谈恋爱。
这种寂静，没有灯光，又有可以坐的地方的地点，非常适合谈恋爱。
但是，江枫今天不是来谈恋爱的。恋爱在哪里都能谈，比如说后厨，比如说家里，比如说街道上，但赏月不是哪里都能赏的。
赏月这么风雅的事情，怎么能让恋爱这种庸俗的东西玷污了呢。
吴敏琪不光带了蓝莓酒，还带了两个小酒杯。
一粉一蓝，浅浅的，杯身上还有桃枝与梅枝的图案，就算是倒满可能也只有一个小酒盅的量，与赏月的主题非常贴合。
吴敏琪给她和江枫一人倒了小半杯酒，并排坐着看起了月亮。泰丰楼的这款蓝莓酒虽然是果酒，但度数不低，吴敏琪和江枫的酒量都一般，小半杯下肚都有些微醉了。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闪耀，饱满，没有星星。
明明是满月，却显得有些孤单。
一阵微风吹过，把因为微醉而有些迷糊的江枫吹清醒了。
他看着吴敏琪，吴敏琪正抬头看着月亮，嘴角挂着笑，就在他身边。
近在咫尺，稍微偏头就能靠上他肩膀的距离。
江枫知道，是时候了。
赏月什么时候都能赏，但谈恋爱的机会错过就不能重来。
“琪琪。”江枫看着吴敏琪。
“嗯？”
“今夜月色真美。”
吴敏琪因为那小半杯蓝莓酒反应有些慢，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却想不起出自哪里，正想问江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发现江枫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枫吻了上去。
两唇相触。
……
季夏跟着江隽莲和江隽清朝小区里的亭子走去，她原本是不想来的，江枫嘱咐她九点半之前最好回来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她还在小区里游荡，现在季夏就跟每一个晚归的小孩一样一边兴奋一边担心回去会被家长骂。
“姐，咱们不回去去亭子里干嘛呀？”江隽清也不想去亭子里，出去玩只在是太累了，还吃了烤鸭，坛子肉，京酱肉丝，酱骨头和鸭架汤，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看看呗，咱们还没去亭子看过呢。”和萎靡不振的江隽清与季夏比起来江隽莲绝对能称得上生龙活虎。
“等等。”季夏停住了脚步，“亭子里好像有人，啊，是师父和……”
季夏被江隽莲捂住了嘴并闭了麦。
“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个亭子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江隽莲的求生欲上线，和江隽清一起拉着季夏跑了。
打扰他人谈恋爱，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季夏与江隽莲和江隽清在电梯里分开，回到了家里。
十一点回家，这对于一个16岁的小姑娘而言绝对是一件大事。
季雪还在厨房里煮汤，季夏走到厨房门口，心里有些忐忑：“姐……我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季雪问道。
“开……开心。”季夏见季雪没有责问自己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那个，姐，能不能把手机给我，我想给婆婆打了电话。”
季雪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婆婆应该已经睡了吧。”
“我就想打打试试，电话在一楼婆婆如果睡了听不见的。”季夏的外婆因为不会用手机就没买，家里只有一部座机。
季雪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季夏，季夏接过手机，小声说了一句：“姐，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季雪笑了。
季月说得对，亲姐妹之间除非深仇大恨否则不会有解不开的仇怨，她只要在原地等夏夏，夏夏就会回过头来寻自己。
她记性很差的，不该记住的话是记不住的。
季夏拿着手机回到房间，拨打了外婆的电话。
季夏从小到大背得最熟的就是外婆家的电话，因为她知道出了事情找妈妈是没用的，只有外婆才会在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过来。
刚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
“婆婆。”
“是夏夏呀，今天是中秋夏夏吃月饼了没有呀？”外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吃了，我今天吃了好多月饼，都是肉的。不光吃了月饼，我还吃了烤鸭，婆婆，北平这边的烤鸭真的好好吃，我以后一定要接你过来吃。”
“那婆婆等夏夏赚了钱带婆婆去吃月饼，夏夏你最近……”
“……”
季夏把她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在电话里和外婆讲了，她的，江枫的，吴敏琪的，甚至今天才认识的江隽清和江隽莲的，季夏生怕她讲到没事情可说了就得挂电话了。季夏的外婆就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听季夏絮絮叨叨地讲着她昨天吃了什么，前天吃了什么，大前天又吃了什么。
季夏的外婆打了个哈欠。
“婆婆，你是不是困了，要是困了我下次再打给你。”季夏有些紧张。
“没事，婆婆不困，夏夏你接着说。”
“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季夏有些沮丧。
“你姐姐呢？”
“姐姐她在厨房练习煮汤。”
“你是不是和你姐姐闹别扭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肯定和你姐姐闹别扭了，你这丫头，和你姐姐好好相处，别让婆婆担心。”
季夏沉默了。
“夏夏。”
“夏夏？”
“怎么，开始和婆婆闹别扭了？”
“婆婆，我好想你。”
季夏终于懂原来在语文课上学到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好想婆婆。
结束了通话，季夏出去将手机还给季雪。
“姐。”
“嗯？”
“你想吃月饼吗？”

第四百二十章 省
第二天早上江枫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因为某个没谈过恋爱的狗作者的自身原因，导致江枫这样一个手握美食番和商战剧双剧本的坐拥游戏的点家男主，在脱单半年之后才实现牵手，拥抱，接吻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一条龙热恋剧情。
在此之前简直清水得不像成年人的恋爱世界。
江枫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还早，准备去厨房煮锅小米粥，煮完粥再下楼去帮吴敏琪买她曾经最爱的豆角包。厨房里还有上周季月妈妈新寄过来的酱菜，味道很不错十分清爽，用来配粥最适合不过。
季月妈妈在上海青腌菜取得巨大成功和巨大利润之后并没有骄傲自满，也没有故步自封从此只做这种腌菜，而是坚持自我多线开花，腌菜，酱菜，果酱，甚至连酿醋都没拉下。
江枫甚至可以想象出季月家地下室里的味道能有多丰富。
得益于季月妈妈的坚持自我，江枫他们每周都能收到很多来自于淮阳地区（季月家）寄来的酱菜，腌菜和果酱，种类繁多，总能在里面找到几款自己喜欢的，大大丰富了大家的喝粥生活。
江枫在厨房里默默搅拌锅里的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放下搅拌勺转而从酱菜罐子里捡出一小碟酱菜，将火调成微火让小米粥在灶上慢慢煨着。
酱菜配小米粥，再填上两个刚出锅的还热乎着的包子，美好的一天要从早餐开始。
江枫临出门的时候往房间里探了一眼，吴敏琪还没醒，就轻手轻脚地半掩上了房门，拿好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正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吴敏琪隐隐感觉到外面有动静，闭着眼，翻了个身。
还没等江枫出门，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一开门，居然是江奶奶，以及喷香扑鼻的香葱烙饼。
是洒了双倍白芝麻和正常份量黑芝麻的超级豪华版香葱烙饼。
江枫当即把豆角包，牛肉包和粉丝包都抛在脑后，热情地把江奶奶迎进来。
“哎呀，奶奶您说您烙饼就烙饼还专门送过来做什么，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拿呀，还麻烦您坐电梯给我送过来。”江枫接过盘子，将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在餐桌上。
“奶奶，我煮了小米粥，您要不要喝碗小米粥再走？”江枫说着就要去厨房给江奶奶舀粥。
江奶奶抬手制止了江枫的孝顺孙子行为。
“不用了，我就是今天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烙了个饼，我等会儿还要去外面喝豆汁。”江奶奶作为一位标准南方老太太，来了北平之后仿佛发生了变异，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两位老爷子都敬而远之的豆汁，每天早上都要步行半个多小时去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小店里喝豆汁。
江奶奶原本就是过来送烙饼的，和江枫说两句话就准备走了，走之前到处看了一圈没见着吴敏琪，问道：“琪琪呢？”
“是不是下去买包子了？”江奶奶经常在小区门口碰上买包子的吴敏琪。
“琪琪昨天睡得晚，现在还没起。”江枫道。
“你们这群年轻人，天天白天抱着个手机不够晚上还要抱着手机，手机有那么好看吗？一天看多久啊还没看腻。”一说到手机江奶奶就有滔滔不绝地话要说，“我刚刚去你五叔家，你那两个堂妹都没起来。你五婶跟我说她们昨天晚上11点多才到家，人没起来微信步数就有一百多步，你说她们昨天晚上到底几点才睡觉。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能走出来100步，平时没见你们这么勤快。”
江枫：？？？
还能有这种操作？
看来是时候把微信步数关闭了。
江奶奶一激动说话声音就很大，尤其是数落儿孙的时候说话声音格外的大，直接惊醒了房间里的吴敏琪。
吴敏琪听到外面动静还以为是有人在吵架，一脸睡眼惺忪，迷茫还有些急切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散下来有些杂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出来一看发现是江奶奶来了，客厅里还弥漫着烙饼的香味，仔细一闻还能闻出来烙饼时加了不少香油，吴敏琪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琪琪起来了呀。”江奶奶笑眯眯地道，仿佛刚刚指责年轻人大半夜玩手机导致早上不起床的人不是她一样，“奶奶给你做了烙饼，快去洗漱，趁热吃。”
“啊，哦，谢谢奶奶。”吴敏琪刚醒反应比平时要慢半拍，走进洗手间洗漱。
“行了，我也要过去吃早饭了，等下去晚了焦圈都没了。”江奶奶这次是真准备走了。
“我送送您。”孝顺孙子江枫永远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孝顺奶奶的机会，哪怕只是陪江奶奶做电梯下去。
细节决定成败！
江枫和江奶奶一起走进电梯，抢在江奶奶伸手之前按下了1楼的楼层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只有江枫和江奶奶两个人，江枫突然想到了昨天江奶奶烙饼时最后把火关了，就想趁这个机会问一下。
“奶奶，你昨天烙饼为什么最后要把火关了？”江枫问道。
江奶奶正在埋头看手机，根本没听江枫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喃喃道：“奇怪，怎么这微信收不到消息。”
“电梯里信号不好，出去了就好了。”江枫解释道。
江奶奶点点头，倔强的点击着手机，妄图把网络点击回来。
“这麻将三缺一没网怎么叫人呐。”江奶奶一脸愁容。
“出去了就有了。”江枫道。
说着，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信号也回来了。
江奶奶开始在她的老年人活动中心群里呼朋唤友找人组下午的麻将局，迈开步子向外走去，江枫连忙跟上。
“行了，送到这里就行了，快回去吃饭去。”江奶奶把江枫往电梯里按。
“奶奶，你昨天烙饼……”
“关火当然是为了省煤气，饼都能熟了还开着火做什么，你这孩子。老常呀，今天下午有时间吗，三缺一呀！”
电梯门关上了。
省煤气！
真正的省柴高手，连煤气也能一起省。
江枫牢牢记住省煤气/天然气的宗旨，按下了楼层键。

第四百二十一章 拉黑谁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枫都在研究该如何焖出A级的蟹酿橙。
在研究焖的过程中，江枫始终把握核心要点省天然气，牢记省柴二字真言。与其说江枫是在研究该如何焖蟹酿橙还不如说他在研究如何才能更省天然气，在节省的这一方面尽得江奶奶真传，笔记都记了十几页。不光记，江枫还算，草稿纸都算完了一沓，游戏鉴定出来的结果配上他算出来的数值让他更能精准把握焖的时间。
有的时候季夏一边拖地一边看江枫在餐桌上奋笔疾书写着他看不懂的公式，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她听不懂的数据，都不禁一阵心惊。
当红案厨师太难了！
还要学数学。
还要学这么难的数学！
数学考试从来没有及过格的季夏表示，她还是和师父学点基本手艺，攒点钱以后回去开早餐店吧。
就这样，江枫在写写算算中，迎来了国庆。
黄金周。
这种七天小长假对于餐饮行业而言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周，天上掉黄金的那种。原先江建康还在z市开健康小吃的时候，国庆黄金周都能让江枫这个临时被抓来送外卖的太子累到想被废，更别说现在的泰丰楼。江枫只能庆幸泰丰楼不像八宝斋那样开通了外卖服务，不然他们这些炉头厨师可能会累到连死字都写不出来。
光是这样想想，江枫就开始同情八宝斋那位被挖过来的苏式月饼做得格外好吃的白案厨师了。挖墙脚狂魔凌广昭专门从姑苏挖来一名白案厨师不可能只让他在中秋时派上用场，中秋都过去这么久了江枫有时点开饿了么查探敌情还是能在八宝斋的外送菜单里看见苏式月饼，只不过销量远不如中秋那段时间而已。
八宝斋最近推出了不少点心类的产品，和江枫八宝栗香鸽一样是只送不卖，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口碑就打出去了，凌广昭估计还花钱买了不少水军做宣传，江枫有时候刷朋友圈都能刷到。
当然，发这种消息的基本上都是凌广昭的朋友圈，江枫最近打算屏蔽他。好好的朋友圈弄得跟营销号一样，营销的还是对手产品。
八宝斋在国庆前大放异彩，泰丰楼为了国庆也有自己的底牌，江枫的八宝栗香鸽将在十月一号正式登陆泰丰楼菜单，和瓦坛花雕鸡一天需要提前预定。由于之前面向VIP客户赠送过几次八宝栗香鸽，泰丰楼的那位拔丝山药做得特别好的厨师做得八宝栗香鸽尽得孙老真传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所以负责运营的江建党在微信公众号和微博上放出十月新晋菜品之后，整个国庆期间的预约在一天时间内就排满了。
这也预示着江枫可能是整个国庆期间泰丰楼里最忙碌的员工。
黑心商人王秀莲同志给江枫排单的时候可比给季雪狠多了。
对于泰丰楼员工而言，国庆注定是忙碌的，而且是充满了加班工资的忙碌。
9月30日晚10点11分，江枫拿起手机准备最后看一眼微信就睡觉。
这已经是他四次拿起手机了。
睡眠就是最好的休息，睡饱了才能精力充沛的迎接第二天残酷的工作。
深知这些道理的江枫在九点半的时候就上床准备睡觉了，但知道归知道，做不做还得看自己。就像每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孩都知道好好学习才是自己最明智的选择，但真正像江家小孩那样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小孩还是少数，他们都没有一个像江卫国那样的助他们成才的爷爷。
有一个好爷爷是多么的重要。
江枫发现他每次只要拿起手机就会忘记自己本来只想看一眼的初心，从QQ看到微信再看到浏览器，就连支付宝的蚂蚁森林都是那么的有趣，只要手机还有电他就能这样一直看下去。
如果手机没电了一边充电一边玩江枫也能看下去，还能顺便出一个小学奥赛题。已知现在手机的电量是3%，江枫每分钟耗电2%，充电4%，请问在江枫不打王者荣耀和吃鸡的情况下，几分钟后能将手机的电量充满？
第四次拿起手机，江枫告诫自己这次看完微信真的要睡了。
不过不是刚才手机震动了一下，没准他现在已经关机睡觉了。
哎，是谁，10点11分不睡觉还私发消息找他，真是害人不浅。
江枫一边叹着气，一边点开了微信。
他这个手机不知道是摔多了还是用久了，可能有点老年痴呆，经常只震动不显示消息，连是谁发来的消息都不显示，导致江枫经常错过别人发过来的消息。
江枫点开微信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厨师群。
凌广昭在群里说话。
抱着让我来看看你除了打广告和挖墙脚还能说出什么鬼话的心态，江枫点进了群聊。
群里十分热闹，凌广昭一个人聊出了十个人的感觉。
凌广昭：明天就是国庆了，我们八宝斋会在明天推出全新的苏式点心，欢迎各位有空来尝尝，多多交流。[笑脸]
凌广昭：[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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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广昭：我们八宝斋首先推出的就是这几款糕点，如果各位有兴趣又没有时间，可以私聊我，我可以派员工送货上门。[笑脸]
卢晟：看起来真不错[微笑]
裴盛华：呦，看起来不错呀。
裴盛华：我最近也拍了一些好菜，发过来给你们看看。
裴盛华：[图片]
裴盛华：[图片]
裴盛华：[图片]
随手点开微信就遭受了暴击的江枫：……
算了，先拉黑裴盛华吧，和他比起来凌广昭的营销号也没什么不好。
关闭了群聊的江枫正准备关机睡觉，突然想起来还没看刚刚是谁给他发了消息，往下划了一点就从一堆被屏蔽的群聊下看见了王浩。
王浩：枫哥，枫哥，枫哥你在吗？
王浩：枫哥，枫哥，枫哥你睡了吗？
王浩：父皇，您就寝了吗？
瞧瞧这态度！
江枫：未曾就寝。
王浩：父皇，救救儿臣吧！
江枫想了想，打出了一个问号。
王浩：父皇，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去北平实习了吗？我现在手头上有个任务，只需要父皇您略施绵薄之力就能轻松解决。
王浩：我们公司不是个广告公司吗，偶尔也有些推广业务，这种小推广业务就扔给我们这些实习生了，是一个扑街作者的公众号推广，叫：起点吨吨吨吨吨。这个作者是写美食文的，我寻思着你们泰丰楼的公众号还有微博关注的人不是挺多的吗，帮我推广一下呗。
江枫：？？？
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发朋友圈都不给我点赞，这种时候就想到我了。
呵，室友。
江枫：我不负责公众号和微博。
王浩：[图片]
王浩：父皇，救救孩子吧，一个任务二百块呢！
江枫：不救，滚。
江枫抱着手机等了两分钟王浩也没回消息，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不见消息。
江枫又等了两分钟，王浩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了。
“喂，枫哥。”王浩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何事？”江枫还沉浸在皇帝的剧本里没走出来。
“那个，这个，是这样的，我啊，这不是实习吗？我们公司不是在北平吗？前段时间一直在网上谈，我写了一些东西传过去我们公司那边也挺满意的，所以我国庆之后可能就要去北平你那边了。”王浩道。
江枫一听，好事啊，顿时放松了警惕：“要我帮你找房子？”
“房子不是问题，我们公司有员工宿舍。现在的问题是，是我爸十五号才给我发生活费。”
“去北平的车票是在是太贵了，我昨天买完车票就只剩下9.67了。”
“枫哥你能不能管饭管到15号？”
江枫：……
他觉得拉黑裴盛华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拉黑王浩才是首要任务。
“你叫我什么？”江枫问道。
“父皇，我最敬爱的父皇！”
“管饭。”
“谢谢父皇！儿臣告辞。”

第四百二十二章 帅
国庆，是一年之中最后一个法定节假日。
在国庆之后，所有的上班族和学生党们将迎来长达三个月的漫长的只有双休，甚至可能都没有双休的快乐且繁忙的工作或学习时光。江枫原先还在老老实实地当时一个学生狗的时候，一直觉得国庆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放个长假让大家爽一爽，然后就可以往死里学和往死里干活了，和断头饭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此，江枫只想说，能不能给重阳节一个面子。大家都是传统节日，清明，端午，中秋都放假，不光放假商场还打折，唯独重阳是个例外，作为一个传统节日活得还不如个618。
断头饭他可以多吃一份，他们江家人饭量大。
10月1日一早，江枫就嗅到了国庆的味道。
因为他收到了王秀莲同志的微信。
妈：儿砸，乳鸽已经送到店里了，你要是醒了就抓紧时间过来把乳鸽处理了，我和你爸在店里等你。
发消息的时间是早上5点37分。
7点30分才被闹钟闹醒的江枫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下王秀莲同志面对赚钱可真是激情澎湃，活力十足。抓紧时间洗漱，江枫抢在7点45分之前和吴敏琪一起出门。
等江枫和吴敏琪一人骑一辆小蓝车到达泰丰楼的时候，王秀莲已经坐镇大堂统筹规划了。
见江枫和吴敏琪到了，王秀莲同志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小枫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今天早点来吗？快去后厨把你的乳鸽处理了。”
“琪琪呀，你也去后厨帮帮你江叔，我怕他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月月呀，预约的客人们的时间和菜单确定了没有？九点钟之后再给客人打电话确定一遍，国庆咱们店里的桌位很紧张的，这方面绝对不能出差错！”
江枫和吴敏琪往更衣室走，吴敏琪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比平时兴奋，就连嗓门都要比平时大几分，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跑去监控室一睡就是下午的王秀莲。
“我怎么觉得王姨今天特别兴奋。”吴敏琪小声道。
“正常。”江枫道，“我妈对于花钱和赚钱都特别兴奋，尤其是国庆这种客流量大的时候，原来我家还在z市开健康小吃的时候，国庆前我妈能凌晨1点就去临市屠宰场抢肉。”
江枫看了看大厅，发现装饰果然有所变动，所有双人桌和四人桌和六人桌上都摆放着看起来很喜庆的卡通立牌，江枫怀疑这些立牌过年的时候还能用上，如果泰丰楼过年的时候营业的话。
还没等江枫走到更衣间门口，江枫就和一个拖着优惠立牌的服务员小姐姐狭路相逢。
等人高的立牌，江枫能清楚的看见上面的几个鲜明且显眼的大字：喜迎国庆，限时特惠！
江枫悄悄走进扫了一眼，没有自己的菜，全是周时的特色菜，看来即使是最不上进，忠诚度最低，最有可能辞职或者叛变的员工王秀莲同志也不打算让他闲着，销量不好优惠来凑。
“要不要我帮忙？”江枫问道。
这个立牌体积不小，看上去也有些分量，最关键的是不好拿，拖着尤其费力，抱或抗的话以这位服务员小姐姐的体型十有八九是抱不动的。
“不用了，小老板你去忙吧。”拖立牌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不求上进的在被辞退边缘来回试探的一般貌美A区服务员，哪敢让江枫动手帮忙。
江枫点点头，走了。
一般貌美的A区服务员继续拖着立牌艰难前进。
蹲在后厨门口摸鱼的江建康：……
他儿砸是怎么追到琪琪的？
江枫麻利地换好工作服走进后厨，发现自家亲爹正蹲在门口摸鱼，便提醒他：“爸，那个柜子后面别人看不到，里面还有一把小凳子。”
江建康顿时心领神会：“好好干儿砸，忙不过来就叫爸！”
一整个上午江枫都在和乳鸽打交道，整鸽脱骨的技术难度太高，泰丰楼后厨有这水平的都是炉头厨师。因为提前预约出去了不少大桌和包厢的缘故，很多菜都提前定了下来，每个炉头厨师都很忙碌，哪怕是嘴上说着摸完鱼就来帮忙的江建康在九点之后除非长出了第三只手，或者学会了影分身之术，不然绝对没时间过来帮忙。
还没到营业时间，后厨里就有了营业之景。
“茄子切好了吗？还没有茄子了？”
“小韩，你去核对一下菜单看看有没有漏下的。”
“这个烤箱怎么用不了了？张卫雨你快来看看这个烤箱是怎么回事？”
“我是学金融的又不是学机修的，我看看，好像是主开关出问题了，你先用其它的，拆卸工具在仓库吗？”
“谁看到了装八宝栗香鸽的盘子？谁那里还有装八宝栗香鸽的盘子？”
“你这个……”
“现在几点了？”
“桑鸣呢？”
“你……”
热闹得跟这家饭店要倒闭了一样。
11点27分，午间营业即将开始。
江枫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身为泰丰楼的老板是时候该说些什么来奠定他至高无上的老板位置了。
“咳咳，大家静一静。”江枫拍了拍手，热闹的后厨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今天是国庆的第一天，午间营业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大家都做得很好，没有出现失误，预定的菜品也全部准备就绪。但是我还要强调一点，这几天是国庆，客流量非常大，大家的工作量也会非常大，包括我也是，不光是今天，明天，乃至以后的七天，我们的菜品最好都不要出现失误。”
“国庆是旅游黄金周，我们店可能会迎来非常多的游客。他们都是第一次走进泰丰楼，我们一定要给他们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我们的菜品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失误，客人投诉的差评是直接影响你们的季度奖金和年终奖的想必大家都清楚。”
“这几天麻烦大家都辛苦一下，两位厨师长年纪这么大都坚持坚守在这里，苦点累点也希望大家都多多克服，国庆结束了我给大家发奖金。”
“好！”众人纷纷鼓掌，为的基本上都是最后三个字。
“午间营业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继续工作吧。”江枫表示散会。
厨房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怎么样？”江枫问吴敏琪，他觉得他刚刚发言非常出色，简直是超水平发挥。
“帅！”吴敏琪非常给面子，笑道，“你那边的鸽子汤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准备调芡汁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物是人非
11点30分，泰丰楼正式开始营业。
从11点半起点菜系统就可以开始点菜，泰丰楼的常客如果时间充裕一般会在11点半之前就落座把菜选好，尤其是要抢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的。李鸿章杂烩稍微好一点，吃的人就那么多，偶尔还会卖不出去。
今天注定是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竞争格外激烈的一天，午间营业还没开始。3楼的VIP包厢上座率就高达70%。
“滴滴滴滴滴滴……”
“师父，6份拔丝山药3份纯肉馄饨！”守在平板前面的季夏扯着嗓子喊道。
“你把制作时间延长十分钟，我这边的八宝栗香鸽还没有勾芡。”江枫同样扯着嗓子回应。
国庆，不光是对泰丰楼全体员工的挑战，对于泰丰楼的食客而言也是不小的挑战。平时日那些有闲但不一定有钱的限量菜抢夺王者们纷纷在今天遭遇了滑铁卢，几乎是在开启点菜系统的同时，整个大堂的服务员都听到了不止一位顾客的“靠”、“擦”、“纳尼”、“卧槽”、“MMP”，一时间整个泰丰楼大厅就像正在发暑假作业的教室一样热闹。
和直抒胸臆的大厅不同，包厢里的食客们相对而言要委婉很多。
“怎么样，怎么样？抢到了没有？”有钱又有闲的拔丝山药专业户周先生一脸焦急地看着平板，不停地问拿着平板的欧阳，“欧阳你到底抢到了没有呀？哎呀，你真是的，你吱个声呀，把平板给我我来看。”
“要我说就是这家的点菜系统太复杂了，也没说有没有点菜成功就一个感叹号在这里，谁知道抢到了没有。”曾经凭借一己之力把游戏刷升级的欧阳把平板递给周先生。
周先生一脸绝望地接过平板：“欧阳你是不年纪大到都老花眼了，你没看见这感叹号下面的已售空吗？”
“我刚刚都说了我来点，你偏要点，还说什么自己手速很快在家里帮你儿子抢过什么什么的秒杀，你秒的到吗？你抢的是限量一万份的秒杀吧！”没抢到拔丝山药的周先生怨气十足地朝欧阳开炮。
“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请问八宝栗香鸽需要现在上吗？”一直在门口安静地站着看着两位食客即将吵起来的，年轻貌美的服务员小姐姐加入了战局并且打断了战局。
“现在上。”欧阳顿时兴奋，看着还有些余怒为消的周先生象征性地安慰老友，“好了嘛，明天你和你老婆孩子过来的时候再点嘛，上次点菜你就没让我点，我这不是好奇所以才说我来抢的嘛。”
“拔丝山药再好吃也就是道甜点，咱们今天来吃的是八宝栗香鸽呀。”
“你在哪儿之后没来吃过？”周先生决定握手言和，转移话题。
欧阳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转头对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小姐姐道：“小妹妹，你们家的这个柠檬水不行，有没有茶？”
“来泰丰楼你喝什么茶？要喝茶你去永和居去。服务员，来两杯酸梅汤，我预定的时候忘记点喝的了。”周先生道。
“酸梅汤那玩意酸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的。”欧阳对周先生的爱好嗤之以鼻，但也没有拒绝，“要我说，还是聚宝楼凉茶好喝，尤其是在热天，其它店里的根本没法比。”
周先生无奈地笑笑，他知道欧阳从小吃聚宝楼吃到大，就是个聚宝楼吹。在他心里聚宝楼绝对是世界第一酒楼，其它的店都得靠边站。
他又何尝不是呢？
周先生是个地道的北平人，他父亲和凌广昭的父亲是好友，他也是吃八宝斋的饭菜长大的，曾经在他的心里八宝斋就是北平第一酒楼，什么永和居，同德居，如意坊之类的根本比不上。
只可惜。
哎。
聚宝楼虽然也不如从前的，但至少招牌还在，有孙老爷子坐镇名声也没有太差，欧阳天天胡吹聚宝楼是粤省第一酒楼底气十足。八宝斋就完全不行了，老师傅不在，菜品的口味也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他就算想像欧阳那样闭着眼睛吹嘘八宝斋也说不出口。
欧阳见周先生居然莫名其妙地叹起了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好服务员端着两杯酸梅汤进来，就决定夸一下聚宝楼。
“好端端的谈什么气，我看你就是天气热了没喝凉茶，你要是像我一样天天去聚宝楼和凉茶肯定不会叹气。”
周先生：？？？
周先生决定喝口酸梅汤冷静冷静。
“小妹妹，这酸梅汤都端上来了八宝栗香鸽怎么还没上？”欧阳开始催菜了。
他放下生意，专门从澳洲跑回来就是为了八宝栗香鸽。
“八宝栗香鸽需要出锅再勾芡，应该马上就会端上来，请您再等一下，我去给您催催。”服务员道。
待服务员走后，欧阳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一句：“专业，连服务员都知道八宝栗香鸽是等出锅再勾芡的。”
“哎。”欧阳想到了一些之前听到的消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听见欧阳的叹气周先生就忍不住笑了：“哟，你最近没去聚宝楼喝凉茶呀，好端端的和我一样叹什么气呐。在澳洲谈的不顺畅？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关系？”
欧阳给了周先生一个你不会懂的表情：“生意上没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我还能有这闲工夫跑回来吃饭？我之前听说了点小道消息，聚宝楼这次可能真的要分家了。”
周先生顿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分家？欧阳，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这种话旁人传传或者那些小报记者瞎写写都没什么，要是从我们的嘴里说出去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瞎传的，但是前几天我听说了事。”
“什么事？”
即使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欧阳还是压低了声音：“孙常宁（孙继凯二叔）把他在外的房产全都卖了。”
“卖了？真的假的。”周先生一脸不敢相信，连不动产都卖了孙常宁这是想上天呐。
“十有八九是真的，在这个消息传出去的之前我就收到了点风声，价格据说要比市价低不少，肯定是急用钱。他孙常宁这几十年来黄赌毒一个不沾，活的跟个模范生似的怎么可能会突然缺钱缺到把不动产都低价处理了。”欧阳一声冷笑，“这孙家两兄弟斗法，弄得我这种食客都不安生。你是不知道最近聚宝斋菜品质量下降到了什么地步，他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不相干的路人都遭殃。”
欧阳这一番话可谓说得是怨气十足。
“孙老都不管管？”周先生问道。
“孙老住院了，老人家你知道的，生一次病就容易反反复复的。孙老自从上次住院之后身体就一直没怎么恢复，连聚宝斋都不怎么去了，一直在疗养，不然孙常宁能不好好扮演他孝子贤孙的角色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他大哥斗法？”
“这也不应该呀，孙老只是暂时住院又不是一直不见得好，孙常宁就不怕孙老养好了身子和他秋后算账？”周先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都是亲儿子能怎么秋后算账？之前黄家闹成……”
随着服务员的推门而入，这场谈话也戛然而止。
“八宝栗香鸽，请慢用。”服务员小姐姐将刚出锅的八宝栗香鸽端上了桌，“请问需要我帮您将鸽腹划开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欧阳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刀。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乍看上去和当年孙冠云所做的没什么差别的正冒着热气的八宝栗香鸽，欧阳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一刀划开了鸽腹。
里面的馅料纷纷滚了出来，散了小半个盘子，滚出来的馅料上沾满了芡汁。
美得就像一幅画，让人舍不得动勺。
就像欧阳第一次在聚宝楼吃八宝栗香鸽时那样。
欧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清淡但不失美味，似乎和当年吃的一样。
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明明也很不错，却不如记忆中的。
物是人非。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取而代之
周先生和欧阳都开始沉默的吃起了八宝栗香鸽，不再交谈。
欧阳心里藏着事，吃起来也不像上一次那样慢吞吞的，反而一改常态的大口大口的吞咽，又快又急，惹得周先生频频抬头看他。
虽然心态变了，味觉却很诚实。
“叮，获得999点经验值。”
“叮，获得999点经验值。”
“叮……”
这一天，江枫又想起了之前被999点经验值刷屏的恐惧。
虽然心中一阵狂喜，但江枫面上不显，手上动作也没有迟疑，眼睛盯着八宝栗香鸽小心地勾芡。
待他把面前的三只八宝栗香鸽勾芡完了，江枫才转头去叫季夏：“夏夏，你去外面问一下，前两只八宝栗香鸽送到哪个包厢去了？”
“怎么了吗？”吴敏琪转身从厨艺台上拿了一盘茄子。
“没什么，刚刚突然发现前两只鸽子勾芡的时机好像不太对，让季夏去问问，如果客人有意见也能及时补救。”江枫道。
根据他的推断，那位吃一口就999点经验值的客人应该是第一批送上去的两只八宝栗香鸽。
“是不是太累了？你都忙了一上午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吴敏琪关切地问道。
“不累，就是可能刚勾芡的时候有些找不到感觉，现在好了。”江枫现在编谎话的本事已经跟上了江家的主流水平。
“那就好。”吴敏琪点点头，继续做菜。
过了一会儿，季夏小跑着回来了。
泰丰楼后厨只要一忙季夏就失业，从切菜小工直接变成传话小工，只能看不能动手。
“师父，我刚刚问清楚了，前两只八宝栗香鸽是VIP888号包厢的客人点的，那个包厢只有两个客人，分别叫周，周，周……”
“师父你等等，我再去问问。”季夏开始往回跑。
江枫：……
真的，他这个傻徒弟没救了。
“夏夏这记性……”江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和她这年龄真的不太符合。”
“夏夏之前和我说她没背下来《出师表》。”吴敏琪道，“上次我考她，她只能背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然后就背不下去了，一句都背不完。”
“后面是什么？”江枫也一脸迷惑。
吴敏琪：……
又过了一会儿，季夏拿着一个便利贴回来了。
“师父，那两个客人叫这个，都是我们店的高级VIP客户，那位周客人的名字太难了，我就给你抄下来了。”季夏伸手把便利贴展示在江枫面前。
江枫忙着勾芡没空去看：“等一下，我等会儿再看。”
季夏没事，就在江枫边上举着便利贴，跟伺候皇帝的太监总管似的。
八宝栗香鸽勾芡起来很快，不过几分钟江枫就把剩下的八宝栗香鸽全都勾芡完了，转头，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欧阳杨。
周……周……周啥来着？
这是什么字？
江枫也愣住了。
吴敏琪见江枫盯着纸条露出了学渣在数学课上看黑板时的表情，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道：“周玚（chang四声）。”
“原来是周先生和欧阳先生。”吴敏琪又多说了一句。
“琪琪你知道这两个客人？”江枫顿时来了兴致，拔丝山药也不准备做了当场就开始摸鱼。纯肉馄饨刚刚已经下锅煮了再多煮会也没什么，反正这道菜的核心就是难吃，越难对那些为了找灵感死都不怕的美术生们越有益。
一切都是为了客人呐！
“这两位客人还挺有名的，尤其是欧阳先生，他是聚宝楼的忠实粉丝，听到旁人说聚宝楼半个字的不好都会翻脸的那种。”吴敏琪道，说完就继续干活了。
江枫空有一颗吃瓜的心却无瓜可吃，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做拔丝山药。
只要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天大的瓜也能抛到脑后。
另一边，包厢里的周玚和欧阳杨已经结完账又聊了会天，起身准备走人。
包厢门口的服务员帮他们把门打开，示意外面的人可以准备进来清桌了。
“老周，你知不知道谁预约上了这家的瓦坛花雕鸡。”欧阳杨刚吃完八宝栗香鸽，就盯上瓦坛花雕鸡了。
“好你个欧阳，蹭吃蹭喝蹭上瘾了是吧，上次蹭了我的瓦坛花雕鸡还不够还打上别人的主意了。”周玚无奈地道，“谁的你都甭想，现在瓦坛花雕鸡不好预约了，大家就算预约上了都藏着掖着吃完了才发朋友圈炫耀。”
“不就一道菜吗，至于吗。”欧阳杨道。
“至于吗？你不也为了一道菜从大老远从澳洲赶回来？你定的是今晚的飞机还是明天的？”周玚问道。
“今晚的。”欧阳杨道，“这家的八宝栗香鸽是不错，但比起孙老的还差点。”
“孙老都多少年没做过这道菜了，你还能记得他做的八宝栗香鸽的味道？”周玚算是服了欧阳杨这个聚宝楼的脑残粉了。
欧阳杨没有回答。
他当然记得，聚宝楼对于他而言不止是一家酒楼，那是他的童年他的青春，那里有他和家人相处的时光，和好哥们玩笑打闹的回忆，那些夹杂着回忆的味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家的八宝栗香鸽做得确实不错，比孙老的那些徒弟做得还要好，但是还不够。
不够好。
“走吧，晚上吃什么？”欧阳杨道。
可惜，他可能再也吃不到最好的味道了。
刚刚在饭前和周玚聊天的时候最关键的事情他没说，他听到了个消息，一个很可怕的消息，谁都不能说的消息。
孙冠云快不行了。
聚宝楼也快不行了。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江枫脑海中响起。
江枫撒盐的手抖了抖，差点撒多了。
“夏夏，去看看我还有几道菜。”江枫感觉他离猝死只有几盘小炒的距离。
“我刚刚看过了，师父你还有两份红烧狮子头和一份糖醋排骨。”季夏守在江枫旁边为他精准播报。
“爸，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烧下最后两份红烧狮子头和一份糖醋排骨吧！”江枫扯着嗓子大喊，准备摸鱼开溜。
江建康装作自己没听见。
“夏夏，你师公好像没听见，你过去把我刚刚说的话再和他说一遍。”江枫使出杀手锏。
季夏得到命令跑到江建康旁边，还没开口，江建康就从装听不见变成了装反应慢：“好的，儿砸，你去吧，快点回来。”
“哎，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慢了。”江建康自言自语，做戏做全套。
江枫放下锅铲就开溜。
大厅里还有不少客人，这才国庆第一天泰丰楼就迎来了史上最高的翻桌率，这都快两点了还有客人来，厨房的点菜系统上还能是不是听到叮的一声。江枫甚至怀疑后厨员工撑不到他发奖金就全部猝死了。
这时候江枫才意识到孙继凯是多么的重要。
多好的劳动力啊！
说没就没，说走就走。
泰丰楼是时候像凌广昭学习从其他地方挖两个厨师过来了，江枫昨天还特意看了一下周时的忠诚度，非常稳定还是19，随时都准备跳槽走人的那种。
等周时一走，后厨又少了一个可以扣工资的廉价劳动力，一到节假日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揣着满腹心事，江枫走进了二楼男厕所，走进自己查看任务的专属隔间，点开了属性面板，领取任务。
【取而代之】：在欧阳杨的心中，聚宝楼是无可替代的第一酒楼，即使它最近频遭变故眼看就要走向衰败，其在欧阳杨心中的位置依旧无可取代。对于欧阳杨而已，厨师江枫所做的八宝栗香鸽虽然合格但不是最好的，请玩家做出让欧阳杨惊艳的八宝栗香鸽，取而代之。
任务提示：请玩家努力提升自己的火候和调味水平。
任务奖励：欧阳杨的一段记忆。
江枫：……
聚宝楼频遭变故？
难道聚宝楼要倒闭了？
凌广昭的八宝斋还没有倒闭孙继凯的聚宝楼就要倒闭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相约茶楼
领取完任务的江枫呆在厕所隔间里冷静分析了一会儿，决定给孙继凯发个微信以示关心。
游戏肯定不会撒谎，既然游戏说聚宝楼最近频遭变故正在走向衰败，就代表聚宝楼最近肯定不顺当，必定是有事发生。
江枫这边没收到什么消息，就连一向消息灵通的吴敏琪也没收到消息，他又不能直说我最近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得知你们店最近不太好，所以发个微信关心一下。
思来想去，江枫决定给孙继凯发了句：国庆快乐！！
为了显得不突兀，专程跑回更衣室拿手机的江枫还特意给微信里除了孙继凯以外的所有人都群发了一下国庆快乐的消息，然后再给孙继凯单独私发，其他人都是一个感叹号，唯独孙继凯是两个感叹号。
可惜，这其中隐藏的关怀孙继凯是不会发现了。
江枫群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回柜子里回到后厨继续干活了，不然菜已经扔给江建康同志代炒了，但打扫后厨还是要打扫的。
江枫就这样把手机放回柜子里不管后续了，收到节日祝福的人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现在连国庆都要发节日祝福了，但还是纷纷礼貌性的回了一句同乐或者国庆快乐。
江枫的微信列表里一共有198个人，大多数都是活人，大量同时回复的消息让江枫的手机在柜子里疯狂的震动，就像来电话了一样，绿色的呼吸灯在黑暗的柜子里一闪一闪的仿如幽暗中一只忽明忽灭的眼睛。
就连江枫那个多年不曾联系也不发朋友圈的高中班主任都给他回了一句同乐。
但这些回复的消息里面，并没有王浩发出来的。
王浩现在正在火车硬座上犹豫该给他亲爱的管饭的枫哥回什么。
因为买的是硬座的原因，王浩特意买了清早的火车晚边上就能到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晚饭。
在给江枫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卡里还有9.67元，经过简单的早饭他的卡里就只有6.67元了，幸好他的地铁卡里的余额还没有用完，不然此时他的卡里就只有2.67了。
2.67元，在火车站门口连瓶农夫山泉都买不到。
不是王浩瞧不是农夫山泉，是他真的比怡宝要便宜一点。自从王浩在一次取钱之后发现他的卡里余额不知从何时起突然消失，走在外面忘了带买水时都是先买冰露，找不到冰露才去找农夫山泉或者康师傅，怡宝，润田翠和百岁山这种等级的纯净水想都不敢想。
王浩的火车是下午5点39分到达的，到达后他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先去公司报到让公司给他安排宿舍，第二是去泰丰楼找江枫蹭饭，他们公司是996工作制的，下班时间非常让人安心。
王浩在是先找地方住下，还是先吃饭之间犹豫不决。
最终王浩还是决定先去公司报到，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反正他不要脸。
和江枫发了一下消息汇报了自己的行程安排，王浩开始从列表里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借钱。
2.67元不光买不起火车站的农夫山泉，连地铁都坐不起。
……
由于午间营业结束得比平时要晚一些的缘故，等江枫他们打扫完后除已经是下午3点了，两位老爷子估计都已经坐在茶楼开始吹牛了。
平时江枫结束工作，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进更更衣间从柜子里拿出他亲爱的手机，开始快乐的网上冲浪。但今天江枫累得连网上冲浪的兴致都没有了，只想找一处冷气足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要是能有个靠枕垫一垫就更好了。
江枫看上了王秀莲同志的御用睡觉室——监控室。
监控室里不光冷气足，有椅子，还有靠枕，还有三个靠枕！
“琪琪，要不要去监控室一起睡个午觉？我妈在那里留了三个靠枕。”江枫发出邀请。
吴敏琪十分心动，欣然同意。
此时章光航已经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准备去两位老爷子常去的那家茶楼，点杯茶找个角落，睡个午觉。
那家茶楼能够大隐隐于市并且宾客满门的秘诀就在于他们家的藤椅特别舒服，只要往上一靠，眼睛轻轻一眯，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老章要不要去监控室睡觉？”江枫发出邀请。
章光航一愣，没想到江枫想的想法居然和他一样，也是要找个地方睡觉。
“不如和我一起去茶馆睡觉，那里有藤椅躺着睡觉比较舒服，冷气也很适中。”章光航建议道。
江枫怦然心动。
“琪琪，不如咱们……”
“去茶馆。”吴敏琪当场叛变。
“等一下Orchid，她在换鞋。”章光航道。
今天中午最苦的可能就是季月了，早早来上班不说还变成了泰丰楼里最有用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踩着高跟鞋满场跑，中途还端过4份特大号的粥。
没过多久，季月就穿着便装和一双粉色的球鞋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可能是因为上午和中午真的走路太多站了太久的缘故，江枫感觉季月走路的时候好像有点瘸。
江枫转头，悄悄问了吴敏琪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你们平时穿高跟鞋脚疼吗？”
“疼。”吴敏琪道，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平时不怎么穿高跟鞋的人似乎不能代表绝大多数高跟鞋女性，便补充，“我疼，她们疼不疼我不知道。”
“走吧，抓紧时间，等到四点多钟就要回来上班了。”季月道。
4人一起往茶楼走去。
江枫走在季月的后面，看季月走了一段路就确定她走路确实有点瘸。
出于一个老板对员工的关切，主要是季月接下来几天还要上班呢，脚不能断在第1天，江枫关心道：“季鸽子，你脚没事吧？”
“没事，就是今天一直在走，休息一天就好了，王姨让我今天晚上坐在前台。”季月道。
“你们平时穿高跟鞋脚疼吗？”江枫抓紧时间问出了关键问题。
“疼呐。”季月道。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像你一样一直穿高跟鞋吗？”吴敏琪问道，她有的时候也想像季月一样能够做到穿高跟鞋出去逛街，毕竟有的裙子一定要搭配高跟鞋才好看。
季月沉默了一下，众人走到了茶楼前。
在抬脚迈进去的那一刻，季月道：“主要靠忍。”
4个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人走进茶楼，足以吸引这个平均年龄在60岁以上的茶楼里的大爷们的注意。
哪怕是在假期，真正优秀的茶楼也能够做到在下午的时候保证平均年龄高于60岁。
由于江枫经常会跑到茶楼你来找两位老爷子的缘故，服务员都认识江枫，见他来了便迎了上去。服务员小哥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一次要带上三个人过来找人，面上却不显一如往常的给江枫指路：“两位江爷爷在3楼17桌。”
“我不找人，我们今天来喝茶。”江枫道，转头就问其他人，“咱们去2楼去3楼？2楼人少。”
言下之意就是人少适合睡觉。
大家纷纷心灵神会齐声道：“2楼。”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问：“不知几位想喝点什么，我们店卖的比较好的是龙井，普洱，铁观音，菊花茶和决明子茶，其中决明子茶是咱们店的特色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尝一尝。当然，如果喝不习惯的话你们可以喝柠檬茶，我们店的柠檬茶比较偏酸可以开胃。”
虽然是国庆，茶馆的生意也没有比平日里好多少，2楼摆放了近二十张茶桌只有七八桌是有客人的。大多数客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少数几个镇端着茶杯细细品茶，向江枫他们投来惊讶的眼神。
对于一个店内平均年龄在60岁以上的茶馆来说这也正常，毕竟对于这家茶馆的顾客而言国庆和平时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不上班。
“这里是我们茶楼的菜单，你们可以看一下，可以一杯一杯的单点也可以一壶一壶的点，反面还有一些小点心。”因为2楼有不少客人在睡觉的缘故，服务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柠檬茶。”江枫表示反正他不喝茶，来这的目的也不是喝茶，不如点个熟悉点的。
虽然没有喝过茶馆的柠檬茶，但他喝过维他柠檬茶呀！
“柠檬茶。”季月和吴敏琪纷纷跟风。
章光航有自己的主见，再把菜单看完一遍之后，道：“柠檬茶。”
“好的，四杯柠檬茶是吗？请稍等一下，我很快就会送过来。”服务员离开。
江枫，季月和吴敏琪都直勾勾的看着章光航。
他们三个这次出来都没有带手机，只有章光航带了手机能够定闹钟。章光航当即心领神会，掏出手机开始设定闹钟。
设定闹钟仿佛一个信号，当章光航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往藤椅上一躺，眼睛一闭开始睡觉。
为数不多的醒着的，想看看这群年轻人在茶楼里干些什么的老人家们：……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大过节的约出来睡觉。

第四百二十六章 脑子坏了？
下午，阳光正好。
茶楼虽藏在街市的角落里，依旧有阳光从玻璃窗中落进来，正正好落在躺在藤椅上入眠的章光航的脸上，衣领上和头发上，熠熠生辉，再配合上他的睡容，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是的，在这种仿若偶像剧与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中，睡在章光航边上并没有被阳光所青睐的江枫，季月和吴敏琪三人不配有姓名，只能做三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背景板。
如果是在咖啡厅，此情此景，周围一定会有无数小资或装作小资，化妆或化了但是妆脱得差不多的妹子掏出手机来对转章光航来个十连拍。挑出角度最好的，与自己精修了无数次的照片放在一起，发一条朋友圈，配上：今天在咖啡馆里碰上了一个混血帅哥，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真希望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的诸如此类的文字内容。
只可惜，这里是茶楼不是咖啡馆，周围的不是妙龄少女而是老大爷，章光航靠的不是沙发而是藤椅，围观的不是别人正是端着四杯柠檬茶上来的服务员。
？
服务员看着面前的熟睡四人组，在心里缓慢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把柠檬茶端到已经睡着的四人面前，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四人一直睡到章光航定的闹钟响起才醒，刚睡醒大家都有点懵，看着面前早已凉透的柠檬茶江枫突然意识到了章光航的良苦用心。
提神醒脑！
江枫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茶就痛饮了一大口。
差点当场喷出来。
果然不愧是柠檬茶，就是酸。
“咱们走吧。”江枫默默放下了柠檬茶，章光航已经去一楼结账了。他们四人里面就只有章光航带了手机，结账地重任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身上。
“走吧。”季月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藤椅，感叹道：“这家茶楼的藤椅睡得真舒服，等我发了工资就在淘宝上买一个同款。”
茶楼老板永远都不会知道客人来他们店里真正看上的是什么。
一行人回到泰丰楼后就直奔更衣间换衣服，江枫打开柜子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机看看在他没看手机的这段时间世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毕竟他上一次一觉睡醒一看手机某国就脱欧了。
世界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江枫不知道，但他的微信遇上大事了江枫倒可以看出来。作为一个朋友就那么几个，平时微信能聊天的人屈指可数，群聊全都屏蔽了的人，江枫的微信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王浩的消息早已被淹没在其他人的同乐里了。
拿手机随便看了两眼微信江枫就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柜子里，换好工作服就去后厨工作了。虽然江枫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当他看到后厨的那一排待杀的乳鸽的时候就将这些和八宝栗香鸽无关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了。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等他把这些八宝栗香鸽处理完再说。
看着面前这一排鸽子，江枫觉得他是得好好培养一下店里的切墩厨师了，不然他未来可能会被淹没在无限的整鸽脱骨里。
好好培养切墩厨师，把整鸽脱骨的活交给切墩厨师们，才是唯一的生路！
江枫盯上了姜卫生和张卫雨。
泰丰楼切墩厨师有几个，但拥有姓名的就只有他们俩，姜卫生作为江卫明的徒弟还时不时升职扮演一下炉头厨师的角色，张卫雨则是自身天赋不错，平日里两位老爷子只要有空都会指点他一二，俨然是当炉头厨师来培养的。
“姜伯。”江枫决定先向勤奋好学的姜卫生下手，“您有没有兴趣来学学整鸽脱骨？”
“整鸽脱骨？”正在勤奋切菜的姜卫生猛然抬头，眼睛里都闪着星星，我乐意三个字全写在了脸上，“那个小枫呐，姜伯这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姜伯我学东西慢呐，整鸽脱骨这种精细活我恐怕做不好啊。”
“没事的，您慢慢学就是，您当了这么多年厨师刀工好得很，别顾虑这么多。您也看到了，我这明显是忙不过来了，说是让您学其实是想请您帮忙。”江枫道。
“帮忙自然是没问题，要我说你这八宝栗香鸽的工作量也太大了，这安排就不合理。”姜卫生道，“但是你伯母明天要带着我儿子，儿媳和孙子过来看我，这国庆期间你姜伯我可能是学不了了。”
“没事，也不急于这一时，谢谢姜伯了。”江枫笑道。
八宝栗香鸽一天预约出这么多份其实是王秀莲同志的失误，这个问题在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建康就去和王秀莲说了，但国庆的量已经预约出去了，就算想调整也得等国庆结束之后，所以江枫该累的还得累。
搞定第一个，江枫就把目光投向了第二个。
带着眼镜的张卫雨。
张卫雨刚刚已经听到了江枫和姜卫生的谈话，见江枫开始看自己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先发制人：“加钱吗？”
江枫：？？？
你个精通打铁的京都大学学金融的高材生怎么满脑子都是钱？
“加钱。”江枫道，加工作量当然得加钱。
“我学。”张卫雨应了下来，“国庆之后。”
国庆期间人人都累得要死，哪怕是加钱，他也没精力再去学额外的东西。
一直在密切关注江枫动向的周时：……
他周时干了这么多年的厨师，大大小小的酒楼干过不少，泰丰楼是其中画风最清奇的他知道，但他没想到泰丰楼的画风居然能清奇到这种程度。
小老板能一个个问砧板厨师要不要学整鸽脱骨。
周时叹了一口气。
若是他当年刚干厨师这行的时候就能碰上这样一家店该有多好，只可惜，这家店虽好却给不了他想要的。
周时看着江枫，江枫好像有所察觉，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触，周时给了他一个微笑。
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
江枫：？？？
周时突然笑得这么友善有点不太符合他19点忠诚度的人设啊。
江枫回到厨艺台前，想着周时刚刚那个友善的微笑，心想难道是周时被他们的爱所感化了决定不跳槽了继续在泰丰楼被压榨，做一个每个月都会被扣奖金的炉头厨师？
江枫观察了一下四周，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就连周时都在积极备菜，就默默点开了员工管理系统。
周时的忠诚度果然变了，从19变成了17。
江枫：……
是游戏坏了还是周时脑子坏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解压群
几个小时以后，江枫深深地意识到，游戏和周时脑子有没有坏他不知道，如果他国庆七天都得维持这么大的工作量他这个老板先得报废。
因为国庆的缘故，泰丰楼延长了营业时间，江枫下班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江枫头一次没有打扫后厨，连自己的灶台那边都没有的打扫就下班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理解，今天晚上最忙的就是江枫，八宝栗香鸽的预约是一批一批分时间的，江枫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干活。
江枫的忙碌也让所有人都深刻的意识到，太子不好当啊。
是的，江枫这几天新得了一个外号——太子。
现在，江太子正在马路上和996狭路相逢。
与之前的相遇不同的地方在于，江太子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的加班，996刚刚享受完一年之中为数不多的休假。江太子的身边没有吴敏琪（吴敏琪还在后厨），996刚刚在酒桌上加了一个小姐姐的微信。
感觉自己漫步在云巅的996和感觉自己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江太子都注意到了对方。
996一眼就看出来江太子是加班归来，这种加班结束之后的无力，愤怒，绝望，迷茫他太懂了，和他这种刚刚聚会结束还加到了一个漂亮小姐姐微信的人士完全不同的。
996骄傲地扬起了头。
996感觉自己胜算很大。
996一脸不屑一顾地从江太子身边走过。
江枫：？？？
他觉得自从中秋之后，这位经常能在路上碰见的加班族就越来越奇怪了。
996完全没有发现江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示威和胜利，和江枫擦肩而过之后越想越爽，甚至比要到了小姐姐微信还要开心。
越走越兴奋的996放缓了脚步，掏出手机想要给小姐姐发一条“你到家了吗？”的消息，就看见了一个他加入很久但一直在潜水的群里闪过的一条消息。
996默默点开了这个名叫解压群的神秘群聊，这个微信群还是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推荐给他的。996从未在里面发过言，主要是他觉得这里面的人都有点神神叨叨的，一个个都跟教徒似的，群名还大多都是菜名，脑子有毛病。
李鸿章杂烩：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泰丰楼二楼17包厢，我抢菜，还有一个名额，速来。
拔丝山药：拔丝山药能稳抢吗？
李鸿章杂烩：平时可以，国庆不能。
宫保鸡丁：啊，杂烩居然在北平啊，可惜了，我陪我老婆出去旅游了，吃不上了。
剁椒鱼头：哈哈，鸡丁谁叫你在这个时候出去玩的，有杂烩抢菜明天中午的李鸿章杂烩稳了！
996：……
他依旧保留他的看法，这个群里的人脑子好像都有毛病，顺便一提，那个剁椒鱼头就是他同事。
不过泰丰楼这个名字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996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泰丰楼的招牌。
他现在就站在泰丰楼门口，里头还亮着光比较引人注意，往日996回来的时候泰丰楼都打烊了灯都熄了他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996甚至有些不能确定他现在看见的这家泰丰楼和这些人在群里说的泰丰楼是不是同一家，这样想着，996就在群里问了一下。
加班快乐：你们说的泰丰楼是这一家吗？
加班快乐：[图片]
鱼香肉丝：新人吧，就是这家。[点烟]
加班快乐：明天中午算我一个。
李鸿章杂烩：好的。
李鸿章杂烩：团已满，不许迟到，明天见。
996设好闹钟收起手机继续往合租的公寓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真是疯了，难得的假期不去约刚刚要到微信的小姐姐反而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约饭。
996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也有点不正常。
……
江枫回到家里洗完澡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楼下趁王秀莲同志还没回来抢先霸占她的按摩椅。
当江枫坐上按摩椅，按下开关的那一刻，江枫觉得他这条命就是按摩椅给的。
按摩椅。
伟大的发明！
加班救星！
舒舒服服地躺进按摩椅里，江枫开始快乐的玩手机，一条一条地查看微信消息，终于在一片同乐之中发现了王浩下午发来的微信。
江枫：……
完了，他完全忘记了王浩要来北平这件事。
江枫决定打个电话过去修复一下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的王浩好像还在吃东西，咀嚼的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江枫原本准备慰问的话当即变成了：“你在吃什么？”
你不是只有9.67了，你怎么还有钱买东西吃还吃得这么香把我都听饿了。
“楼下便利店的咖喱牛肉包呀，枫哥，我发现这北平便利店的包子虽然贵但比咱们学校食堂卖的好吃太多了。”王浩先是热情地夸赞了一下便利店的牛肉包，又开始夸牛肉饭，“还有这咖喱牛肉饭也好吃，虽然没什么牛肉但那咖喱简直绝了，那香味，那味道，咖喱味特浓，拌饭贼好吃！我觉得我要爱上这家便利店了。”
“你哪儿来的钱？”江枫问道，9.67元能买咖喱牛肉包他信，但想买咖喱牛肉饭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我下午找班长借了二百块。”王浩道。
顺便又多认了一个爹，反正爹多不压身，多认几个也无妨。
“你那边住宿怎么样？”江枫决定关心一下室友。
“还行，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听说是四人间还以为是像我们学校那样的宿舍呢，没想到是小单间，厨房和客厅公用，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王浩道。
“你怎么晚上没过来找我？”江枫问道。
“我这不是看枫哥你没回消息怕你在忙，过去找你不是耽误你家生意嘛。原先在学校的时候店里忙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这在楼下便利店解决一下晚饭也挺好的，明天再过去找你。我刚刚问了，我们这些实习的国庆不用上班，明天上午我再过去找你。”王浩道。
王浩的贴心行为让江枫十分感动，当即道：“明天你来我让我爸给你做腌菜炒饭！”
反正我不想烧。
“好啊，好久没尝江叔的手艺，有点时候想起来原来在你家吃饭的时候都感觉是在梦里。”王浩说着，感觉嘴里的咖喱牛肉包的味道也大不如前了，食欲也消退了，满脑子都是之前吃的肘子。
“枫哥，你们店里忙吗？要不要我明天过去帮忙，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还没钱。”
“不忙不忙，你要是想帮忙也可以，我让我妈给你找找你能穿的衣服，你现在穿多大码数的衣服？”江枫再次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
电话那头的王浩：？？？
衣服？

第四百二十八章 瓜
江枫和王浩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无非是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劲爆的瓜，王浩新认的爹为人如何，谁谁谁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谁谁谁找了一份光鲜亮丽的实习工作，谁谁谁要出国了之类的每一位在校大学生都乐意去吃的瓜。
王浩作为A大瓜王，无所不吃，不光吃自己学院的就连别的学院的瓜都要去蹭上两口。在王浩和江枫绘声绘色地描述外语学院跳楼瓜的前应后果的时候，王浩突然惊觉有一个最重要的瓜没有给江枫分享。
“对了枫哥，有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你被人举报考试作弊了。”王浩道。
江枫还沉浸在三角恋导致的跳楼威胁的绝美爱恋瓜里，没想到就吃到自己的瓜了。
“我被人举报考试作弊？”江枫惊了，难道王浩传他七进七出辅导员办公室，过五关斩六试卷的故事还不够深入人心吗？
A大对于考试作弊查处非常严格，一经发现直接作退学处分。考试的时候都是千人大考，只有同一列的考生试卷才是一样的，像王浩这种挂科挂到延毕的边缘线上的人都不敢作弊，比较延毕和退学这两个选项还是很好区分的。
“谁举报的我？”江枫问道。
“不知道，辅导员也没声张，这消息还是班长传出来的，枫哥你是不是得罪谁了？”王浩问道。
江枫也有些迷茫，他这都一年没去学校上课了，除了王浩其他人连面都见不到能得罪谁。
“算了，只有千里抓贼的哪有千里防贼的，到时候总会知道的。”江枫记下了这件事，“然后呢，那个女生后来呢？她到底跳了没有？”
王浩：……
难道在你看来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还没有外语的感情大瓜来得重要吗？
这样想想好像是没有。
“肯定没跳啊，要是跳了哪有后续，我告诉你，那天楼底下不知道围了多少人，我们物理学院都被惊动了，我看见……”
当王秀莲同志算完账，一脸满足，身上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带着赚钱的喜悦回到家中的时候就看见她的宝贝儿砸正瘫在她的宝贝按摩椅里。
有那么一瞬间，王秀莲同志是愤怒的。
她的宝贝按摩椅被她的宝贝儿砸霸占了，她原本是想一回家就躺进按摩椅里的！
但很快，愤怒就变成了爱，宽容和释然，江枫今天的辛苦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江建康已经添油加醋地传达给她了，在江建康的口中江枫离猝死只差一只鸽翅膀的距离。
王秀莲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责，有些心疼江枫，还有些心疼钱。
八宝栗香鸽的预定量是她定的，但这个预定量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小钱钱。
一边是钱，一边是儿砸。
王秀莲当然选择儿砸。
“儿砸，慢慢按，要不要喝果汁？妈让你爸去给你榨。”王秀莲同志一脸慈爱地道。
“橙汁。”江枫发现他蟹酿橙做多了的后遗症就是和大伯母一样爱上了吃橙子。
“建康，还不快去给儿砸榨橙汁！儿砸今天都累坏了，你人在后厨也不知道帮帮儿砸，你自己的亲儿砸你都不知道心疼，天天就顾着自己偷懒也不知道让儿砸也偷下懒，真是不像话！”王秀莲怒道。
江建康：？？？
天地良心，他新发现的偷懒的地方还是儿砸告诉他的呢！
江建康进厨房榨橙汁，王秀莲留在客厅可江枫谈心。
“儿砸啊，今天你辛苦妈是知道的，这都是你爸的失误，他没告诉我这八宝栗香鸽一天预订出去这么多份你做起来是很吃力的。但是这国庆的量已经预订出去了，想取消是不可能的，办法妈已经想到了，妈刚刚打电话给了你大伯父让他明天开始去店里帮你处理鸽子。你大伯父的刀工你是知道的，整鸡脱骨的速度比你爸还快，鸽子你大伯虽然没怎么处理过但你只要教教他你大伯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王秀莲开始把锅往江建康身上甩。
“等国庆结束之后妈就调整预定量，你这几天就辛苦一点，咱家不容易你是知道的。这欠着你姑爷爷的债你妈我晚上睡觉都睡不着，我这一次预定出去这么多不也是想着多卖些多赚点钱，好年底的时候多还你姑爷爷一点钱。你原先的那些菜都卖不上价，拔丝山药你还一天只做6份，妈这不是心急吗？这次是妈错了，妈检讨。”王秀莲同志真诚检讨。
“妈没事的，没有那么夸张，也就比平时忙一点，国庆而已我能坚持的。”江枫非常感动，当场表示自己还能加班。
“好儿砸，妈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王秀莲非常欣慰。
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对了，你那个蟹酿橙研究的怎么样了？我见你前段时间都在琢磨那个，我吃这觉得味道也还可以，要是研究好了就抓紧时间上菜单。螃蟹上市的季节就那么几个月可不能拖拖拉拉的，过了上市的时间螃蟹的价格可就高了，橙子进口的也贵不到哪里去，这螃蟹可就贵了不止一点半点。”王秀莲嘱咐道。
“快了，我觉得等国庆结束在研究个十几天估计就差不多了。”江枫道。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A级的蟹酿橙，但王秀莲说得没错，螃蟹肥美的时节就这么几个月，这菜季节性太强，从味道的角度出发注定不能全年供应。
江枫原本就准备11月就让蟹酿橙上菜单，既然王秀莲心急，十月中旬上菜单也不是不可以。
B级的蟹酿橙，又是很少有人能做好的特色菜，上菜单卖个高价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季夏的剔蟹肉的速度与效率已经被训练出来了，江枫觉得下一步就可以开始教她剔橙子了，慢不要紧能剔好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觉得蟹酿橙可能会是他教给季夏的第一道菜，非常有难度，对季夏而言也是个巨大的挑战。但江枫有时看季夏明明剔螃蟹已经剔到对螃蟹的味道有些恶心的地步，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剔蟹肉完全不像是被师父强压着干活的样子，就觉得季夏是真的很喜欢这道菜。
不光喜欢吃，还喜欢做。
不愧是季夏。
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如来一口李鸿章杂烩
第二天一早，王浩带着自己目前最贵重的家当手机在百度地图的指引下前往泰丰楼。支付宝里存着昨天从二爹那里借来的二百块钱，虽然经过一顿漫长且丰富的晚饭之后只剩下一百多了，但王浩无所畏惧。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由大爹管饭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泰丰楼不做早餐生意，王浩甚至都想拿出当年高三时早起背英语的架势五点钟起床骑单车去泰丰楼。
几个月不见，也不知江叔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王浩坐在没有到早高峰所以不怎么拥挤的地铁上，眼睛盯着百度地图的导航，一边憧憬着一边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坐过了站。
至于为什么是百度地图不是高德地图，自从上次王浩用高德地图导航，明明面前是河地图还不停地要求他直行之后，这个软件就永远地消失在了他的手机上。
在百度地图的领导下，王浩没有往河里直行，而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七点出发十点才到。
结局总是好的，至少他到了。
站在复古，高大，屹立在繁华的商业区，独栋，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我很有钱的金钱味道的泰丰楼门口时，王浩迟疑了。
他感觉，他之前的猜测都是对了。
枫哥绝对是传说中的隐世豪门，不，隐世厨门的继承人！之前一直默默无闻是因为还没完成家族给他的考验，现在他完成了考验，自然要回京继承家族产业，日后枫哥必能称霸厨坛，只待枫哥学会传说中的江家星辰刀法，他就能……
不对，堂堂隐世厨门的继承人怎么会只继承一家酒楼？
王浩冷静分析了一会儿，很快又自圆其说。
肯定是枫哥还没有完全完成家族对他的考验，对，一定是这样。枫哥之前没拿到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所以考验没有通过，泰丰楼就是家族给予枫哥的第二个考验。比起第一个考验第二个考验难度肯定更大，没准就是让泰丰楼成为北平第一酒楼之类的任务。
光是这样想想，王浩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无比沉重。
他，王浩，作为枫哥的至交好友，唯一室友，在这种时候自然应该义不容辞帮枫哥渡过难关。
王浩挺直了胸膛，走进了泰丰楼。
修养了一个晚上就生龙活虎踩着细高跟穿梭在大堂的季月第一眼就看见了王浩。
王浩可是她的老同事了，当初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王浩就经常来帮忙，打扫，端菜无一不精，必要的时候还能去厨房帮忙洗个菜，可以称得上是一员得力干将了。
江枫昨天晚上就告诉季月今天王浩回来帮忙的事情，季月一开始见王浩这么晚还没来以为他改了主意准备在北平逛逛抓紧时间到处玩玩不来了，没想到王浩还真来了。
“王浩！”季月踩着细高跟朝王浩跑去，“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路不熟，耽误了好久不然我早到了。”季月的反应更加验证了王浩的猜测，他就知道他对枫哥而言十分重要！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儿等一下。”季月去前台给王浩拿她早就准备好了的衣服，将其递给王浩，道：“还好你来了，二楼17包间的那个男服务员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走楼梯玩手机，一脚踏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原本我们准备从一楼抽调一个服务员上去的，还好你来了。”
王浩：？？？
这个剧情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不从一楼抽调？”王浩问道。
“不太方便。”季月压低声音道，“王姨上个星期从一个高校接收了十几个酒店服务管理专业的实习生，条件都不错就是有点眼高手低，看不上大堂的岗位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去楼上的包间。就算条件再不错我们也不能让实习生去包间呐，现在是国庆店里本来就忙得要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从大堂直接调人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你就帮忙顶几天班，包间很轻松的，站在门口负责端菜就行，会有专门的服务员把菜送到窗口的，要是有什么问题叫我就行。”
王浩觉得他好像又重要了那么一点点。
王浩拿着衣服去更衣间换上，泰丰楼二楼17包厢新晋临时工服务员王浩正式上岗。
临时工王浩还有点小紧张。
当服务员他是有经验的，作为一个常年缺钱的重度缺钱患者，王浩寒暑假经常打工赚点零花钱。找不到家教的时候也会去A市的一些酒店当服务生打零工，一般都是只干一两天按日结钱，在大堂端端盘子一个小时十几块钱管两餐饭。
包厢服务员他还是第一次当。
都是拖了枫哥的福啊！
王浩感叹道。
感叹了一会儿，王浩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枫哥好像只管饭不管钱。
王浩准备中午的时候多吃一点，把被资本家江枫压榨的钱给吃回来。
资本家江枫此时正在后厨密切观察李鸿章杂烩的火候。
有了江建国的帮忙，江枫今天要轻松了很多，甚至还能时不时找个机会摸摸鱼和亲爹江建康枪占摸鱼圣地的归属权。如果不是李鸿章杂烩快要出锅了，江枫觉得他还能再摸一会儿鱼。
季夏正在江枫边上和他一起观察李鸿章杂烩。
经过这段时间江家饭菜的喂养，季夏的嘴巴也被喂叼了一点，见识多了眼界自然也就开阔了，不再一味地只追求肉，开始了更高层次的追求。
季夏现在开始追求好吃的肉了。
比如说李鸿章杂烩。
季夏每天都能看见江枫做6份拔丝山药和3份纯肉馄饨以及许多份其它菜，就连腌菜团子有点时候江枫一天都能做上几份，唯独李鸿章杂烩一天只做一份，有点时候还不做。
季夏真的不明白，李鸿章杂烩多好啊，分量足又好看，蔬菜和肉全都有一看就很健康，还是拿鸡汤炖的闻着就香，这么棒的一道菜怎么就没人点呢？
师父也是的，这么棒的一道菜一天只做一道。若是嫌麻烦，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比李鸿章杂烩麻烦多了，师父不也照样每天做很多份吗？
季夏盯着面前的李鸿章杂烩，眼中写满了想吃。
肯定很好吃！
“夏夏，预定李鸿章杂烩的客人预定的是几点？”江枫问道。
“十一点半。”季夏道。
“时候也差不多了。”江枫关火，开始摆盘。
一边摆盘，一边教学。
“夏夏你看，这菜的摆盘其实没什么固定的要求，全靠我们的感觉。比如说这李鸿章杂烩，各个食材的颜色不一，你如果像我这样将这些食材按颜色分类一层一层，一圈一圈绕着网上叠，到时候倒扣下来就非常有层次感。色彩要循序渐进，就像渐变色一样，不然食客看着就会很突兀。”江枫嘴上说着，手上做着。
季夏在边上看着，口水在心里淌着。
码食材是个细致活，不光要考虑颜色还要考虑食材的形状和大小。江枫一层一层慢慢地往上码，就像是玫瑰花一层一层绽开的花瓣，层层叠叠，夺人眼球。
江枫就这样码了将近十分钟，将碎料倒在最上面，浇上原汤，再上蒸笼蒸。
“很多菜，尤其是这种大菜，需要经过几个工序，甚至可能是重复的工序反复烧制才能入味。所以做菜的时候不能急，更不能嫌麻烦，任何一个步骤出了问题整道菜的口味可能就不行了，好菜不怕等。想当一个好厨师，无论是红案还是白案，尤其是白案，首先就得有耐心。”江枫道。
季夏在边上点着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这个再蒸个十分钟就差不多可以出锅了，你在这旁边看着，看看能不能看出一些东西，我先去处理别的了。”江枫说完就去处理八宝栗香鸽了。
季夏守在锅边，锅盖盖着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能闻出来。
这道菜肯定很好吃！
越凑近闻越觉得好吃，鸡汤特别香！
十分钟后，李鸿章杂烩出锅。
江枫最后一次摆盘，再在李鸿章杂烩上浇上用米汤与原汤勾芡好的芡汁，最后淋上熟猪油，瞬间这道菜就香飘四溢，哪怕是在后厨里也是极为夺人眼球。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每一个吃过的人都会感动得放声大哭呢？
“夏夏，你去问一下17包厢的人到了没有？”江枫道，出锅的时间比预想得要早一些，现在才11点17分，江枫担心客人们还没来。
季夏连忙跑去出询问。
没过两分钟季夏就回来了：“师父，到了，好像还到了挺多人的，我已经让小慧姐去问问能不能上菜了。”
17包间内，996有些紧张。
他深深觉得这些人有问题。
明明约定的是11点半，在这个鸽子精横行的当下，不迟到就已经极为难得了，可这伙人非但没有迟到，还各个到得这么早。
他居然是最晚到的！
要知道，他到的时候才11点15分呐！
他可是提前到的！
996紧张得观察四周。
每个人都很疲惫，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的社畜，没准还同为996加班狗，甚至可能更惨。但每个人都很兴奋，是一种不寻常的兴奋，不像是放假的兴奋，也不像是升职加薪的兴奋，倒像是怒骂领导痛揍客户的兴奋。
996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服务员。
这个服务员也很不一样。
这家酒楼的其他服务员要么是年轻貌美的小姐姐，要么是英俊帅气的小帅哥，也有一个一般美艳的但一眼扫过去都是赏心悦目的。
唯有这个，长相平平还有点胖，还有点黑，怎么看怎么都和这家店里的其它服务员不一样，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996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新闻。
某男子与素未谋面的网络友人见面，第二天发现暴尸荒野。
某男子与素未谋面的网络友人见面，第二天发现少了一个肾。
某男子与素未谋面的网络友人见面，从此再无音讯。
996想走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说出“哎呀，我老板刚刚发消息让我去改Bug我要去加班了，各位抱歉我先走一步”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年轻貌美的服务员走进来，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李鸿章杂烩厨房已经做好了。”
“上菜吧。”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李鸿章杂烩开口道。
996惊恐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感觉这个包厢和恐怖片里的场景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就连明亮的灯光在他的眼里都变得昏暗了起来，旁边人拿起手机都像是一种暗示，门口的服务员抬一次头就是在打暗号。
996有些颤抖地拿起手机，想质问同事这群里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上菜了。
一直在门口神游构思该如何写宣传文案的王浩顿时打起精神，去窗口端菜，一端，呦，分量还挺沉。
果然不亏是江叔开的店。
996看向王浩手中端的菜。
揭盖。
996愣住了。
好看。
还香。
一看一闻就知道很好吃。
996被拉回了现实，包厢里的灯光又明亮了起来。
“咱们开动吧！”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动筷子，996也是其中的一员，夹了一个围在汤盆边缘的鸽蛋。
入口，996眼睛一亮。
夹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鹌鹑蛋，没想到入口味道和鹌鹑蛋不是很像，但美味是做不得假的，常年靠公司楼底下的盖浇饭过活的996何曾吃过这么好吃的鸽子蛋。
就算他不知道这是鸽子蛋，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个蛋很好吃。
比他奶奶做的茶叶蛋还要好吃！
996刚准备夹第二筷子，眼泪就夺匡而出。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发泄。
明明在哭，人却十分松快，仿佛要把积攒多年的苦郁在这一刻全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加班的苦，写程序的苦，改Bug的苦，明明不是自己写的Bug却因为自己请假要背锅的苦，没有同事离职客户找上门来没有人可以甩锅的苦。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都随着眼泪离开了他的身体。
明明在哭，人却很快乐。
前所未有的畅快。
简直想再多哭几次，再这样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大哭几次。
整个包厢哭声一片。
每个人都在不加掩饰的放声大哭，泪流满面，饭桌上摆放的那一盒抽纸已经不够用了，经验丰富的食客们都自备了抽纸，996这种初来乍到的就只能借旁边人的抽纸。
王浩已经看傻了。
这群人……
是不是疯了？
枫哥他们家酒楼这么刺激的吗？

第四百三十章 大堂有几个哭得比这还惨
吃菜的996完全被泰丰楼征服了。
旁观的王浩已经被这群人吓傻了。
真的，他王浩纵使满腹经纶，也编不出这么离奇的剧情。
传菜的服务员小哥将剁椒鱼头和菜包鸡放到了传菜窗口，原本想转身就走，突然想到领班对他的嘱咐，便多说了一句：“姻缘套餐。”
王浩还沉浸在方才一片哭声的震撼之中，一时间才思泉涌又想把早已太监的贴吧连载小说重新捡起来，出宫重拾初心。
传菜服务员：？？？
领班这是从哪儿找的这么不专业的服务员？
是不要钱吗，这么不专业也用他。
“哥们，哥们！”传菜服务员提高了声音，把王浩从澎拜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啊？哦，上菜了是吧。”王浩走到传菜小窗前，准备端菜。
一看，呦，这不是枫哥做的剁椒鱼头吗？
王浩大一大二的时候吃了江枫那么多排骨饭和各种面，前几个月在健康炒菜馆江枫练习菜的时候也常常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抓王浩做试菜小白鼠，认江枫的菜还是认得出来。
王浩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剁椒鱼头和菜包鸡，一时间思绪万千。
刚刚那道仿佛被埋了催泪弹的菜看上去也是枫哥做的，没想到枫哥的菜不光受欢迎还威力不减，原先熬的那些蘑菇汤只是让人喝了想砍厨师，现在都能直接把人吃哭了。
不愧是枫哥！
“这是姻缘套餐。”传菜小哥嘱咐道，走了。
王浩端起托盘，上菜。
“姻缘套餐，请慢用。”王浩稳稳当当地把菜端上桌。
“诶，杂烩你还抢了姻缘套餐，你什么时候抢的？”桌上的一个脸上还有泪痕的男人一脸惊讶。
李鸿章杂烩这道菜前期准备工作多且繁杂还耗时，受众人群就那么大竞争不激烈，所以是可以提前预定的，但姻缘套餐是需要靠抢的。
虽然大多数食客都不知道这道菜真正的意义，但并不妨碍他们去抢菜，江枫的纯肉馄饨和拔丝山药抢不到，姻缘套餐还抢不到吗？也是因为这种想法，江枫的姻缘套餐只要一到双休就会变得非常受欢迎。
“拔丝山药抢到了吗？”刚才一个哭得特别大声的女人，正一脸期待的看着李鸿章杂烩。
“没有。”李鸿章杂烩摇了摇头。
所有人顿时失望了起来。
“唉，杂烩都抢不到，看来是太难了。”
“果然，国庆的菜就是难抢，没想到这次杂烩都亲自出马也没有抢到。”
“唉，我过两天就要被外派去南方，原本以为还能抓紧机会吃一次拔丝山药，没想到……”
解压群里的人除了996这种萌新，其他的全都是泰丰楼的常客。既然是常客，就不会只满足于吃几口李鸿章杂烩，哭一场完事，自然要追求更好更高标准的东西。
比如说拔丝山药。
解压群的群主，也就是群聊名称为李鸿章杂烩，大家亲切的称呼他为杂烩的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是整个解压群里面最会抢菜的存在。
旁观的王浩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内幕的，他只觉得这个看上去挺像成功男士的哥们名字居然取得这么奇怪，叫杂烩，听起来跟骂人似的。
竟然开始上菜了，整个包厢里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刚才放声大哭的不是他们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和旁边人小声攀谈了起来。
攀谈的内容无非是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让你们加班呐？你上周才加到11点？不晚不晚，我们老板上个星期让我们赶项目，我们天天加班加班到一两点。
或者是你那个难缠的客户最近怎么样啊？又让你改稿，都改了98次了？唉，我没有你惨，我改得最多的一个客户也才让我改了60多次。
听起来仿佛跟人间地狱似的。
每个人都仿佛多日不见的老友，聚在一起骂骂老板和客户，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只有996，没有办法融入他们。
996总觉得心中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抒发出来，只想再夹一筷子李鸿章杂烩。可他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哭破坏大家欢快的气氛，只能坐着纠结。
“小伙子，你是新人吧。程序员？”坐在996身边，刚才借他纸巾的中年男子主动开口。
996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不由自主就用上了敬语。
中年男子笑而不语。
“唉，那边的那个小哥是新人吧，来来来，你们别跟新人抢东西，把菜转过去，给他留一个菜包鸡。”之前问杂烩有没有抢到拔丝山药的那个女人注意到了996。
“对对对，别跟新人抢菜。”其他人纷纷附和。
剁椒鱼头和菜包鸡转到了996面前。
“这个姻缘套餐里的剁椒鱼头味道还行，趁热吃。”中年男子道。
996夹了一块鱼肉。
鱼身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剁椒，因为浇了热油的缘故格外的香，辣味也格外的冲，但只要挑开外面那层鱼皮，里面的鱼肉依旧是雪白的。996不吃辣，所以没有蘸汤，单夹了一块白色且细腻的鱼肉。
入口，鲜美，还有一丝微辣。
紧接着，996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菜包鸡，见盘里只有三块，一时间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第1次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这些菜我们都吃过了，没事的，放心夹吧。”女人道。
996夹了一块菜包鸡。
入口。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不是北平人，对菜包鸡没什么特殊的回忆，在他来北平之前他都不知道这道菜。再加上江枫做的菜包鸡味道本就一般，对于996而言，面前的菜包鸡没有剁椒鱼头的吸引力来得大。
996还想再夹一块剁椒鱼头，还没等他伸筷子，他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要了微信号的那个小姐姐。
996在昨天晚上对那个小姐姐一见钟情，所以才鼓起勇气找他要了微信号。
原本他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小姐姐居然给了还给得十分爽快，爽快到让996产生了一种这个小姐姐可能也对他有好感的幻觉。
996原本是打算先尬聊几天再表白的，但他现在觉得，不需要等几天了。
996拿出了手机。
996打开了微信。
996发出了消息。
996一脸忐忑。
让996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秒回。
A阿婧：在啊，帅哥，有事吗？
996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A阿靖：帅哥你是昨天晚上穿白衬衫的那个吧？我记得你，其他人喝的都是酒只有你喝的是茶水。
A阿靖：帅哥要买茶叶吗？小罐茶，品质绝对有保证。
996的爱情结束了。
996悲伤得不能自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唉，别说了，快把菜转过来，把李鸿章杂烩转过来。”
所有人都在快乐地吃菜，只有996在悲伤地流泪。
“这个新人看样子压力是真的大，他哭的时间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长。”同桌人忍不住摇头感叹。
王浩：……
怎么又哭上了？
“宫保鸡丁。”送菜小哥在外面叫王浩，见王浩来了转身便要走。
“诶，诶，哥们等一下，问你个事儿呗！”王浩叫住了送菜小哥。
“这包厢里的客人从刚刚哭到现在，咱们要不要报警或者打120呐？”王浩问道。
“没事，他们点了李鸿章杂烩正常，你是没到楼下看，大堂有几个哭得比这还惨的呢。听说都是美术生，为了找灵感跑到咱这来哭了。不过还好，只流泪不出声也没有打扰别的客人。”传菜小哥道。
王浩：？？？

第四百三十一章 第一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枫敏锐的察觉到王浩有点不对劲。
他太沉默了，面对江建康的腌菜炒饭居然都没有吹彩虹屁。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折服于季月妈妈的腌菜之下？！
“浩子，浩子。”江枫端着自己那份腌菜炒饭用胳膊肘撞了撞王浩。
国庆期间店里实在是太忙了，负责做今天员工菜的厨师无心做饭，吃饭的人也无心吃饭，江建康能专门为江枫他们炒一锅腌菜炒饭已经是父爱的象征了。
“啊？”王浩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江枫问道，“心神不宁的。”
“我在想剧情。”王浩一脸正色。
“剧情？”
“枫哥我给你说说，你看，有这么一道菜，人在吃的时候会被吸走他全部的快乐，只留下悲伤与痛苦，所以吃这道菜的人在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放声大哭。但这道菜本身又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就像罂粟花一样，明知有毒偏偏就是忍不住要去吃，所以吃的人都会日渐消瘦，形容枯噶，最后慢慢死去。”
“反派妄图用这样一道菜来统治世界，但我们的主角，反派的好友发现了他的阴谋，于是二者之间的博弈就此展开，一个有关救赎与正义的故事也从此处开始。”
江枫：……
“这道菜是不是叫李鸿章杂烩？”
“就是呀，诶，不是，枫哥我没这意思，你别。枫哥咱都这么熟了您再拿这个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把擀面杖放下咱们有话好商量，我这就是想想这道菜也不一定要叫李鸿章杂烩，它可以叫刘鸿章杂烩，不不不，它就叫杂烩。枫哥，枫哥你别……”
“枫哥饶命啊！”
“狗贼看杖！”
围观了一切的江建康：……
哎，儿子真是越大越不省心，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一样，这饭不吃完就跑去和小伙伴玩耍。
江建康默默端起了江枫刚刚放下的腌菜炒饭，决定帮儿子把饭吃完。
他可真是个好父亲！
……
接下来的几天，王浩就留在17包厢当临时工服务生，天天就站在包厢门口构思剧情偶尔端端菜，定点吃饭到点走人，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悠闲到让他产生了不如就留在枫哥家的酒楼里当服务员的可怕念头。王浩还顺便摸清楚了泰丰楼的特色菜，为日后来这吃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姜卫生的老伴，儿子，儿媳和孙子都跑到北平来看他了，江卫明给他放了一个国庆的假让他带着家人好好出去玩玩，自己拿起锅铲从随机掉落的厨师长变成了国庆期间固定掉落的厨师长。
三哥都固定掉落了，江卫国自然不能再随机掉落，一并加入了固定掉落的队伍。食客们看到点菜系统上常年不在的两位厨师长突然上线，而且是天天上线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抱着被褥睡在泰丰楼。
你说贵？
咱都到泰丰楼来吃饭了，不差这点钱！
你说等的时间长？
咱有的就是时间，国庆期间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不就是一个多小时吗？咱等得起，哪怕是从早上等到晚上都等得起！
即使江卫明一天做不了几道菜，二十道到顶了，还都是一些比较轻松只考验技术的菜。比如油爆双脆这种从开始到结束两分钟都不要的，大多数食客们也愿意等着。
第一天等不到第二天可以接着等。
整个国庆期间，泰丰楼的生意都火爆得跟A大刚开学时的食堂一样——9个食堂只开了3个其中有2个食堂很难吃，泰丰楼就是剩下的那个食堂。
对此，在国庆第一天就推出了一系列白案点心，准备让八宝斋一雪前耻，一举成为整个国庆期间北平城最耀眼的酒楼的凌广昭表示：
我客人呢？我客人都去哪儿了？哪家店把我客人抢了？？？
10月7日，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泰丰楼的客流量不减反增，姜卫生也提前结束了休假回到后厨上班。
姜卫生的老伴，儿子，儿媳和孙子定了今天下午的飞机，他们四人决定今天中午在泰丰楼吃饭，当一回姜卫生的客人。
在姜卫生的孙子姜蟠的强烈要求之下，季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最靠近传菜窗口的四人桌。姜蟠虽然看不见在后厨里面的姜卫生，但是可以通过这个小窗口将后厨窥觊一二。
“奶奶，爷爷是不是在里面给我们做菜？”正在上小学的姜蟠非常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总想跑到小窗面前看看能不能透过窗口看到里面的爷爷。
“爷爷在给别人做菜，咱们今天不吃你爷爷做的菜吃你爷爷的师父做的菜。”张丽把姜蟠按在椅子上不给他潜逃的机会。
“妈，这江师傅都快百岁了吧？怎么还下厨啊？”姜卫生的儿子姜超有些不解。
“你爸六十好几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呢。”张丽冷笑。
姜超：……
张丽突然笑了：“你以为你爸那么差的天赋，江师傅当初为什么会收他为徒？江师傅当年那可是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厨师，有什么领导外宾过来上面都点名要江师傅掌勺的。他能看上你爸，还不就是看上了你爸真心喜欢做菜。”
“可爸他……”姜超这次来北平其实是想劝姜卫生回家的，在他看来厨师是个辛苦的行业，姜卫生都六十三岁的人了何苦还要大老远离家遭这个罪。
在家里享享清福不好吗？想做饭的话家里也可以做，他和老婆还有蟠蟠努力努力也可以多吃一点。
只可惜，姜超见姜卫生这几天这么开心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下午就要走了，姜超准备中午吃完饭就和姜卫生说说这事。
“你是想说你爸都一把年纪了让他别瞎折腾？”张丽看着姜超，她自己儿子心里想什么她清楚得很，虽然她平时不爱说话，但很多事情还是门清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爸他没必要啊，想做菜哪里不能做非要跑到北平来。这当厨师多累啊，夏天热冬天也不轻松，油烟还重三餐又不规律，我也是担心他的身体，他现在年纪大了哪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姜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丽却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这些年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他在早些年跟着江师傅在国营饭店里，起点比一般的厨子不知道高多少。后来国营饭店倒闭了江师傅给你爸在一家普通饭馆里找了一个大厨的工作，虽然是大厨，但你爸总想去大饭店大酒楼，哪怕当不了大厨当个小工也好。”
“你爸没什么天赋，又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总想闯出些名声也好配得上江师傅徒弟这个身份。我知道你爸一直有遗憾，所以他这几年成天捣鼓这个捣鼓那个我从来都不说，他离家出走跑到北平来我也没说什么。我一开始觉得他碰了壁自己就会回来，没想到你爸他运气好，这家酒楼是江师傅他弟弟家开的，走了个后门留了下来。”
张丽端起水喝了一口：“你爸既然有这个运气，这也是他的命，机会都来了他也把握住了，你又何必一心想让他回去。你这几天也看到了，你爸累着了吗？身体不行了吗？我看他好得很，比在家里的那几年还要好。他就是个闲不住的，反正江师傅也在这里，原先你爷爷奶奶都降不住他，就江师傅能治他，你爸最听江师傅的话了。”
“崽呀，你就放宽心吧，你妈我都不操心你天天闲着没事瞎操心个啥。”
姜卫生的儿媳赞同地点点头。
张丽都这么说了，姜超还是没放弃让姜卫生回家的念头，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下要和姜卫生说说此事。
姜蟠仰着头听奶奶和爸爸说了一堆他基本听不懂的事情，见张丽话说完了就迫不及待地道：“奶奶，奶奶，爷爷为什么不给我做菜呀？”
“你爷爷做菜没有你爷爷师父做的好吃。”张丽道。
“为什么爷爷做的没有爷爷的师父做的好吃啊？”姜蟠有些不解。
“你爷爷的厨艺都是你爷爷的师父教的，你爷爷当然没有他师父厨艺高。”张丽道。
“那爷爷做菜是不是就一直不如爷爷的师父啊？”姜蟠接着问道。
姜超笑了，刚想说是，就被张丽截过了话头。
“那可不一定。”张丽给姜蟠倒了一杯水，让他喝水，“你现在没有你爸爸高，是因为你爸爸比你大，等你以后没准就长得比你爸爸高了。你爷爷的师父已经99岁了，你爷爷才63岁，你爷爷的师父现在还在下厨，比你爷爷多做三十多年的菜。没准等你爷爷九十多的时候，你爷爷的厨艺就比你爷爷的师父高了。”
“妈，你瞧你这话说的，这能一样吗？”姜超笑了。
张丽横了他一眼，道：“怎么不一样？等你到了六十多岁还能像你爸一样热爱工作再来说你爸不行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怎么就不知道你爸不行？”
“我……”
“奶奶，爸爸，是爷爷！”姜蟠打断了姜超的话。
姜卫生正端着怪味汤，将汤放在传菜窗口，见姜蟠在看自己冲自己兴奋的挥手，也乐呵呵的弯下腰来冲姜蟠挥手。
江建康正好在传菜窗口边上，看见姜卫生弯腰冲外面挥手自己也弯腰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兴奋异常的姜蟠。
“姜哥，这是你孙子吧，长得真可爱。”江建康夸道，又看了一眼姜卫生做的怪味汤，只觉得这汤和平时好像有些不同。
“这孙子来了就是和平时不一样，你这汤做得都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今天做汤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是做给我老伴她们喝的我就特高兴。你说这人就是奇怪，原先天天在家里的时候天天都给他们做饭也没觉得有多高兴，这有段时间不见再给他们做饭，撒盐的时候心里都美滋滋的。”姜卫生乐呵呵地道，“这汤做出来也和原先不一样，老话说得果然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也是这样的，原先我爸住在乡下不和我们一起住，逢年过节的时候一见面那叫一个高兴啊，吃饭都比平时香！”江建康深有感触。
吃爸亲手做的饭能比平时多吃三大碗！
“卫生，把腌好的鸡肉拿过来。”江卫明开始唤人了。
“好咧，师父！”姜卫生乐呵呵地去干活了，临走前还不忘再低下头和姜蟠挥挥手。
服务员把怪味汤端到了张丽那桌。
“怪味汤，请慢用。”
姜超凑上去看了一眼，道：“这不是爸的拿手菜百味汤吗？怎么改名叫怪味汤了。”
“百味汤那是江师傅的拿手好菜，你爸怎么敢班门弄斧。”张丽埋汰起姜卫生来也是毫不客气，开始帮大家舀汤。
儿子一碗，儿媳一碗，孙子半碗，最后才是自己。
“爸这汤看起来比原先强多了，看来爸这段时间的厨艺进步不小啊。”姜卫生的儿媳夸道。
“一碗汤而已能看出什么？没准是江师傅指点了他，换了食材所以看起来才不一样了。”张丽说着，舀起了一勺汤。
汤里的食材很丰富，光应季的蔬菜就有不少，还有肉丝和肉末，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实诚。
入口。
张丽愣住了。
她和姜卫生结婚这么多年，姜卫生从学怪味汤开始她就喝，一直喝到姜卫生前段时间离家出走，姜卫生的怪味汤是什么味道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这个味道。
或者说不是这个感觉。
这份怪味汤比之前要强上太多了，甚至都有几分江卫明的百味汤的架势了。
江卫明的百味汤张丽是喝过的，也是极为佩服的。一碗汤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没有固定的食材，全看厨师的搭配与手艺，人生百味尽在一碗汤中，所以才叫百味汤。
姜卫生做的，只能叫汤。
张丽细细地将一碗汤喝完，里面的每一个食材都用勺子舀了吃下，连点缀用的葱花都没放过。一碗喝完了，又要再舀一碗。
姜超还没喝汤，见张丽喝了一碗不够还要再喝一碗连忙道：“妈，这百味……不，怪味汤料足，您要是想喝等下等吃完了再喝。不然您连喝两碗汤，菜来了就吃不下东西到了半下午就该饿了。”
“你尝尝。”张丽道。
“尝什么？”
“尝尝你爸做的汤，尝了你就知道了。”
姜超有些懵地端起了碗，喝了一口，愣住了。
他爸开窍了？
他爸这么多年在厨艺上都没开窍，这到了63岁人都退休了居然开窍了！
姜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又喝了一大口。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味道还是原先那个味道，但感觉不一了。
姜超不怎么网上冲浪，当年上语文课的时候也没怎么认真听讲，一时间连个形容词都找不出来，卧槽都不会说，只是觉得这碗怪味汤就是好喝。
好喝！
喝起来美滋滋的。
喝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不知不觉，一碗怪味汤下了肚，连里面的料都和张丽喝的时候一样用勺子舀了细细地吃完，意犹未尽。
“妈，这碗汤……”姜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了，你爸的运气来了，你这个做儿子的就别妨碍你爸了。”张丽笑了。
姜超点点头，端起张丽的碗帮她舀汤。
张丽看向姜蟠，见他正在用勺子舀汤玩就是不喝，道：“蟠蟠，快喝汤，你爷爷今天做的汤比原先都好喝，你肯定会喜欢的。”
张丽四人吃完饭也没有离开，就坐在原位等姜卫生下班。他们的位置不光邻近传菜窗口也靠近后厨的门，姜卫生只要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
姜蟠吃饱了就犯困，等姜卫生忙完了出来姜蟠已经靠在张丽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了。
姜卫生刚忙完出了一身的汗，想去和张丽他们说话又觉得自己这一身臭汗不太好，就准备去更衣间换衣服。
“行了，你干了这么多年厨子什么时候不是一身臭汗，原先没见你讲究现在反而讲究起来了。蟠蟠都快睡着了，我们也要去赶飞机了，小超有话对你说，说完我们就该走了。”张丽抱着姜蟠道。
姜卫生看向姜超。
“爸，那个，今天的汤很好喝。”姜超道。
姜卫生顿时喜笑颜开：“好喝吧！我也觉得我今天的汤做得特别好，我做汤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是给你们做的就特别开心，手也特别顺。”
“我们元旦再来看您，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多注意身体，别累着了。”姜超道。
“放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倒是你们，我不在家给你们做饭不知道你们……”姜卫生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老父亲的话语。
江卫明和江卫国站在后厨门口，看姜卫生高兴地眉飞色舞，嘴巴不停地说，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我这徒弟，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江卫明无奈地道。
“我家那一个小兔崽子不也是一样的，尤其是建康，天天对着小枫儿砸儿砸的叫着，话都不说标准。”江卫国道，“不过我看今天卫生做的怪味汤和原先有些不同呐。”
“是不一样了。”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姜卫生已经参透第一味了。
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味——甜。
若是他能参透两味，这百味汤，他就能做出来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午时三刻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一切都回归了正规。
王浩在广告公司的实习生活生涯正式展开，每天端茶倒水买咖啡，包子油条和豆汁。从上班第一天起就努力和同事们打好关系，很快就打听到了公司和员工宿舍附近哪里的餐点最便宜，哪家的盒饭最良心。
王浩还顺便还和楼上一个会做饭的三十岁大龄单身男同事结下了深厚友谊，得空就去蹭饭，也不是完全白蹭，王浩把自己的steam帐号借给他了。
凭借着和同事们的良好关系，王浩靠着卡里的一百多块钱顽强地活到了15号发生活费，还清了分期付款的花呗，开始新的一轮欠钱。
在国庆期间如武侠小说中卡在瓶颈多年不得要领，一朝顿悟人生第一味的姜卫生则是后知后觉，一直到一周之后看到怪味汤的客人反馈才发现不对劲。晕晕乎乎地去问江卫明他的怪味汤是不是有所进步，怎么客人的评价突然一下变得这么高，惹得江卫明忍俊不禁连骂了他好几句瓜娃子。
“我还你为你早就发现了，没想到你这么多天的汤都是白做的。怎么，你做汤就是只做给客人喝的你自己都没尝尝？”姜卫生问的时候午间营业已经结束了，整个后厨里只剩下他，江卫明，江枫，吴敏琪和季夏五人，所以江卫明说话便没控制声音。
“我尝了。”姜卫生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你的舌头是白长的？尝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你就一点都没尝出来有什么不同？”江卫明此时又生气又好笑，恨不得把姜卫生的脑袋掰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是木头，不然怎么会长成这么个榆木脑袋。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尝出来了，味道和原先没什么区别但是感觉变了，就像……就像您原先做的那种，喝起来就是不一样，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做的步骤和原先也没什么差别呐。”姜卫生连忙辩解。
江卫明无奈地摇摇头：“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要和我学百味汤我为什么不让你学吗？”
“您说我学不会。”姜卫生道。
“你学不会的东西多了，鸡汁豆花，开水白菜，樟茶鸭，哪道你学会了？我又哪道没有教你？不说别的，这么多年了，水煮牛肉你也只能做到及格线。百味汤它再难也只是一道汤，工序又不复杂，更没什么高难度的技巧，要我说，你百味汤学得可比水煮牛肉好多了。”江卫明道。
“那……”姜卫生有些迷茫了。
“是你记错了，才六十多岁的人记性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当初我不想教你，是因为你不适合学这道菜。”
“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我原本想叫这道菜五味汤，可人生又何止五味，所以后来才改了百味汤的这个名字。百味汤真正考验的从来都不是厨师的水平，而是厨师这个人。汤有百味，人也有百味，厨师的阅历越丰富，汤的味道就越浓厚，百味汤绝不是清淡，是厚重，是多种食材混在一起的多变。”
“我能做这道汤，是因为酸苦辣咸我都体验过了，所说少了点甜有些遗憾，但也足够。可你不行，卫生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过得太顺当了。没离过家，没离开过父母，除了学厨没吃过苦头，就连寻常小伙要栽跟头的追女孩你也是一次就成功了，顺顺当当地过了大半辈子一直泡在蜜罐里，连甜是什么滋味都悟出来。如果不是你离家出走第一次出了次远门，国庆的时候张丽又带着你儿子，儿媳和孙子过来看你，我看你连甜都悟不出来。”江卫明说着说着就笑了，既欣慰又羡慕。
“您的意思是我……我……”姜卫生激动得都结巴了。
“你总算是开了一点窍了，你要是能悟出两味，这百味汤你就算出师了。”江卫明笑道。
姜卫生兴奋得涨红了脸，就像是难得被老师夸奖一次的小学生，结结巴巴地问道：“那师父，其它四味我该怎么悟？”
如果此时江卫明掏出一本武功秘籍告诉姜卫生照着上面练就可以了，姜卫生没准都会信。
“怎么悟是你自己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江卫明无奈地道。
“那有没有什么诀窍，比如说窍门？师父你当初是怎么悟出来的？”姜卫生追问。
江卫明只能摇头转身准备去茶楼喝茶聊天：“还窍门，窍门是有，你像我当年那样从死人堆里爬一次，往深山老林里跑一次，保管你苦辣咸全都悟出来。只悟出了甜还不知足，生在和平年代还亏了你不成？多少人做梦都想像你一样一辈子只知甜不知其它四味。行了，忙了一中午也累了吧，找个地方歇着吧，我也要去茶楼了，不然该没座了。”
江卫明走了，姜卫生留在后厨里继续练习百味汤，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着带着甜的百味汤有什么门道。汤虽然是他做的，但其中奥妙他自己也说不清。
“师父，刚才三太师父说的苦辣咸和那个什么甜是什么意思？味道还要自己悟吗？不是加调味料就可以了吗？”一直坐在边上剔橙子，把刚才江卫明和姜卫生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楚的季夏发出学渣的疑问。
江枫这段日子一直在练习蟹酿橙，不光他自己练习，还抓着季夏给他打下手，现在季夏已经成功从剔蟹小能手转变成剔橙差等生。
江枫处理一个橙子只需要十分钟，季夏要大半个小时，还经常因为质量不合格需要江枫返工，就像机器焊接不行需要人工重新焊接一样。
江枫：“……”
夏夏的语文阅读理解肯定拿不了几分。
“你还没到那水平，水平高的都用心和精神去做菜的，你现在这水平用调味料都做不好不用琢磨高水平的做菜方式。”江枫的回答十分敷衍。
季夏又看向吴敏琪，她感觉师父在驴他。
“你师父说的没错。”吴敏琪表示肯定。
季夏：？？？
用心做菜？
意念做菜？
季夏想起了国庆期间师父的朋友王浩给她讲的故事，什么江氏星辰刀法，夺人心神的料理，意念做菜，厨道的极致。季夏一直以为那是王浩瞎扯的，因为江枫也和她说过不要相信王浩讲的任何一句鬼话。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真的有意念做菜！
那江氏星辰刀法肯定也是真的，什么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刀出如龙，出刀的时候自有起运护体，旁人别说近身连睁眼都难的刀法肯定也是真的！
季夏顿时兴奋，连手中的橙子都顾不上了：“师父，我想学刀法！”
江枫：？？？
你怎么不说你想打篮球？
“什么刀法？你每天去李宅练的不就是刀工吗？现在剔橙子练的也是刀工。”江枫道。
“我想学江氏星辰刀法！”
江枫：……
吴敏琪：……
吴敏琪吓得手中的橙子差点都掉了，给了江枫一个这孩子怕不是傻了的吧的眼神。
江枫叹了一口气，问道：“是不是王浩告诉你的呀？”
季夏点点头。
“没有江氏星辰刀法，剔完这个橙子就去李宅。”江枫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橙子，“我出去打个电话。”
江枫走到更衣间从柜子里拿出了手机，就站在柜子前开始打电话，不过滴了一声王浩就接了。
“喂，枫哥有事吗？”王浩问道。
“浩子啊，你这有段时间没来店里了吧？明天中午有没有空？我最近新和我大伯学了怎么包馄饨，我做碗馄饨给你吃啊！”江枫的话语显得无比和蔼。
“馄饨？枫哥我记得你们店菜单上不是有你的馄饨的，你怎么最近又新学了？”王浩不疑有他，问道。
江枫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虚假的微笑：“那不一样，我和我大伯新学了一种混沌，客人吃了都说好。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我肯定是第一个想到你呀。明天中午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不过我可能得晚点，一点钟左右才能到。”王浩道。
“不晚不晚，这个时间正好。”江枫笑道。
午时三刻。
是个好时辰。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父子飙戏
第二天王浩哭得有多惨，有没有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几道菜吸走食客的快乐暂且不计，反正江枫是爽到了。
真正的厨师，就应该用手中的厨刀，精湛的厨艺去报复……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而言之，王浩在吃完江枫为他精心制作的纯肉馄饨之后，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你枫哥就是你枫哥，一碗馄饨就能要了你的狗命。回去之后王浩才思泉涌，把卡了好几天的订书机的广告文案写出来了，获得了领导的赞扬，开启了在广告文案上的新篇章。
江枫则在继续练习蟹酿橙，国庆的时候他和王秀莲同志说蟹酿橙十月中旬就能上菜单，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江枫却觉得现在还不是上菜单是时候。
效率太低了。
明明是一道可以由多人分工制作，最后由他调馅上锅蒸制的菜，却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需要由他来完成绝大多数步骤，江枫觉着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自从八宝栗香鸽上菜单之后，江枫快乐咸鱼的时光就一去不复返了。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如果再加上一道蟹酿橙，江枫恐怕就要体验一把天天似国庆，每天都是节日的感觉了。
这种不算特别好吃，但新奇又好看的菜，一定特别受欢迎。
江枫知道，除了季夏，他需要再找一个帮手。
季夏基本功不行，剔蟹都是熟能生巧，剔橙子对她而言难度太大，练习可以，当成工作绝对要出差错。江枫需要一个刀工等级至少为高级，工作效率高的熟练工来帮他剔橙子。
刀工等级达到了高级的厨师泰丰楼有不少，但能帮忙的没几个。吴敏琪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吴敏琪最近在研究自己新学的菜，只能说抽空帮帮忙，一直打下手是不可能的。
章光航就更不可能了，老章日理万机谈恋爱的时间都不够，平时凑在一起讨论一下厨艺可以，让他帮江枫打下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姜卫生和张卫雨曾经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也只是曾经，姜卫生年纪摆在那里这么细致的活不适合他，至于张卫雨……
他再加工资的话工资就要比江枫高了。
这样算来，目标人选就只有一个了。
江建康！
亲爹！
想到了就要付出心动，江枫在心里把所有人都筛了一遍之后就盯上了正坐在后厨门口快乐喝可乐的江建康，还是冰可乐，那种一口下去会让人打出同广告中一模一样的嗝的冰可乐。
“夏夏，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好好剔橙子，不要分心，等下我回来检查。”江枫嘱咐道。
“嗯。”季夏点点头，“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蟹酿橙呐？”
季夏已经完全忘记了她最开始拜江枫为师是想和江枫学煮粥，现在满心满意都是蟹酿橙。她是真的喜欢这道菜，也是真的想学这道菜。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二十分钟内合格地处理完一个橙子，什么时候就可以开始学蟹酿橙了。”江枫道。
“可是……吴姐姐说这道菜以我现在的水平学不会。”季夏有点纠结，她明知学不会，但就是想学。
“学不会没关系，先学着，学着学着就会了。现在不行，以后等你的刀工，调味和火候的水平练上来了，自然而言就会做了，学厨都是这样的，只要基础打得好学菜容易得很。”江枫宽慰道，“你那天不是听到了你三太师父对你姜爷爷说的话了吗？师父教，不代表徒弟要学会。”
季夏：？？？
三太师父有说这句话吗？
江枫忽悠完季夏就去门口找江建康了，江建康刚喝完一瓶冰可乐整个人处在一种放松且悠闲的状态，靠坐在小椅子上仿佛是躺在按摩椅里，脸上写满了岁月静好。
“爸。”
“儿砸呀，要不要喝可乐呀？要的话自己去冰柜里拿，顺便帮你爸我再拿一瓶芬达，要葡萄味的。”江建康道。
江枫：……
“您少喝点碳酸饮料。”江枫开启了家长模式，“妈都说了你好几回了，让你少喝点可乐，你去年体检血糖就偏高，还在这里趁妈不在喝可乐。”
“你妈不也偷偷喝雪碧，还喝冰镇的。”江建康小声嘟囔。
江枫：……
“我有个事想和您商量。”江枫开始切入正题，又觉得站着说话太正式，就去旁边搬了把椅子和江建康面对面坐着。
“蟹酿橙的上市本来就短，一共也没几个月。妈之前就和我说让我抓紧时间，争取在十月中旬让蟹酿橙上菜单。现在味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效率太满了，这道菜您也是知道的，橙子和螃蟹的处理都很麻烦。螃蟹我可以让夏夏来处理，但橙子以她的水平处理不了，所以……我看您最近挺有时间的。”江枫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江建康听完最后一句话顿时进入一级戒备，开始叫苦：“儿砸啊，爸最近做炒饭累啊！炒饭你是知道的，必须得颠勺。你爸现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你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你爸我可以从早上炒到晚上，颠一天的勺都不带歇的。但现在不行了，你都从一个小不点长到只比爸矮一……半个头了，爸也想帮你但是身体吃不消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情真意切，话语中夹带的几分无奈完全凸显了一个老父亲的辛酸。如果不是江枫上午刚刚和江建康抢过那个架子后面的摸鱼圣地，他可能真的要信了江建康的鬼话。
“爸，我们可以少吃点，以后我们都不吃炒饭了你也可以少炒几锅。待会儿等妈睡醒了我就和妈说，我相信妈为了蟹酿橙上菜单会理解的！”江枫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演技，声情并茂。
“不行不行。”江建康摆摆手，“爸可以辛苦但不能苦了你们，你看咱们这一大家子一天忙死累活的，如果连区区几大碗炒饭都吃不到，那咱们这么辛苦是为了啥？你妈这段时间也不容易啊，没有算账都算到晚上，虽然你妈心里高兴，但身体疲惫啊，不能让你妈少吃这几口炒饭啊！”
“爸！”
“儿砸！”
“真的不帮吗？”
“不帮。”
“哦。”
“帮我拿瓶芬达。”
江枫去冰柜帮江建康拿芬达，特意给他挑了一瓶刚放进去的一点都不冰的。
结束了一场精彩的父子演出，江枫只觉得疲惫，正准备回后厨继续思考还有谁可以抓来当苦17力，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忠诚度只剩17点的周时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直奔江枫。
“小老板。”周时脸上带着笑，语气很谦卑。
江枫顿时心生警惕，上次周时对他笑笑忠诚度就从19掉到了17，这次笑得如此友善，不知道忠诚度还没有7。
“何事？”江枫问道。
“我刚才听到，是无意中听到的，我正好从更衣间出来。我看你好像在找人帮你处理蟹酿橙的橙子，我的刀工还可以，你看我怎么样？”周时问道。
江枫惊了。
“你愿意帮我处理蟹酿橙的橙子？这可是打下手。”江枫强调道。
“我愿意。”
江枫好像悟出了点什么。
周时这是想学蟹酿橙啊。
“你想学蟹酿橙？”江枫直接问了。
周时没想到江枫这么直接，愣了愣，索性也坦诚一回，坦率地道：“对，我想学蟹酿橙。”
“我想用一道菜和小老板你交换蟹酿橙的做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请好好干
“一道菜？”江枫更惊奇了。
莫非周时其实是什么厨艺世家的最后一代传人，身怀至宝一直担心被他人发现，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藏拙。现在周时看中了蟹酿橙，所以决定用家传菜谱来交换。
这个念头刚出来江枫就自我否决了，太扯了，蟹酿橙虽然稀罕但又不是什么绝世珍馐，怎么可能会有人用家传菜谱来换。
不对，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儿来的那么多家传菜谱。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菜，只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小老板你在和两位厨师长学做海参，所以我这道菜恰好也是一道海参菜，所以才想用这道菜和小老板你交换。”周时一看江枫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解释道。
“海参菜？”
“对，凉拌海参。”周时道，“没什么难度，就是做法比较新鲜，和常见的凉拌海参的方法不同。若是大众的普通做法，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和小老板你换蟹酿橙的做法。”
江枫有点心动。
海参菜他练了有一段日子了，练得最多的自然就是葱烧海参，其它的做法像剪制，炖煮和煲汤也试过，唯独凉拌做得少。
如果周时真的有新鲜的凉拌海参的做法，江枫倒还真不介意教他做蟹酿橙。
厨师之间交流学习本就是常事，只要不是独门绝技，你学学我的我学学你的也正常。
“你为什么想学蟹酿橙？”江枫好奇地问道。
周时是个传统的鲁菜厨子，蟹酿橙一不属于鲁菜，二不是什么大菜。周时的忠诚度都掉到17了，明晃晃地写着老子不干了，就为了一道蟹酿橙留在泰丰楼，月月扣工资，国庆加班加成那样都没走。
区区一道蟹酿橙，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呀。
更别提江枫做得还不是特别好，现在也没能把蟹酿橙做到A级。
“小老板，不瞒您说，等到了年底我就准备辞职了。”周时道。
江枫：……
周时这是被谁下了吐真剂吗？
江枫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啊？你要辞职了吗？是咱们店有什么不够好的地方吗？如果是薪资待遇的问题还可以商量的嘛，没必要辞职呀。有什么问题可以用提出来的嘛，大家一起改进呐！”
一个挽留辞职员工的好老板形象展露无疑。
周时笑了：“小老板，其实你早就看出来我想辞职了吧。”
江枫：……
小同志，你有点叛逆呀，这样吧，也别等年底了，你现在就辞职吧。
“咳咳。”江枫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你也发现了啊，这个，其实，其实你这段时间表现得确实有点奇怪。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第六感比较强，从上个月我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做事有些心不在焉的还老东张西望。本来我想说找个时间和你聊聊，结果你看，一直都在忙，尤其是国庆的时候，现在大家都还没缓过来我也就忘了。”
“方便透露一下你为什么想辞职吗？是我们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江枫问道。
“泰丰楼没有任何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周时道。
他平时沉默寡言，和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每天就上班下班被客人投诉月底扣工资，从不参加聚会存在感也不强，这也导致大家对他其实没什么了解。
同事三个多月了，连他结没结婚都不知道。
要知道，韩一顾谈过几个女朋友都被桑鸣扒拉出来了，周时大家除了知道他姓甚名谁年纪29是个奔三的孤僻男子，其它的大伙一概不知。
“我15岁就来北平北漂了，和我表哥一起。”周时突然开始讲起了故事。
“最开始是在小饭店里打杂，本来是洗碗的，后来因为店里人手不足老板让我去打荷，这才做起了厨师。我呆过不少饭店，小的大的，苍蝇馆子大酒店都干过，明着请教暗地里学也学了不少东西，上半年的时候听说有家新酒楼要开业这才辞了原先的工作过来应聘。”
“我虽然没拜过师父，但自认为手艺不错。原先我觉得泰丰楼是新开的酒楼，肯定请不到什么厉害的厨师，我来了没准能当主厨，独当一面，没想到这里藏龙卧虎，我非但不算好的反而成了众多炉头厨师之中最差的一个。”
“其实说白了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得不到我想要的我这心思就一直没放在工作上，做菜的时候也总是三心二意时不时出些小差错，经常被客人投诉扣工资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辞职不是酒楼的问题，泰丰楼很好，几乎是我呆过的最好的酒楼了，福利待遇也不错，小老板你们人也很好，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上个月的时候我听说明年年初要新开一家高档餐厅，本来是想着辞职再去那儿应聘的，又想着在辞职前偷学些什么，就看上了您的蟹酿橙。这个月月初我打听清楚了，那家新来的餐厅是家法餐餐馆，平白闹了个笑话。但我也想清楚了，我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泰丰楼再好也不适合我，原先洗碗的时候只有两个人我都想争个第一，更别说现在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在北平待了这么多年也攒了些钱，这些年我一心想进大酒楼当大厨，快三十了个对象都没有，爸妈在老家都急坏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不好意说的了，我记得当初应聘时候合同上也没说未满多久不能离职，我准备在年底辞职主要是为了年终奖，虽然按我们这资历年终奖应该没多少但蚊子再小也是快肉。我准备回老家开家私房菜馆，也不用再成天想着和别人争来争去，琢磨着偷学这个偷学那个了。”
周时话说得坦诚，江枫也信了大半，但还是不明白既然周时都不准备跳槽，而是回老家开私房菜馆自己当老板了，怎么还是惦记着蟹酿橙。
“你都不准备跳槽了，为什么还想学蟹酿橙？”江枫问道。
“因为之前我想偷学蟹酿橙，所以你做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也查了不少关于这道菜的资料。蟹酿橙其实说是甜品也不为过，味道酸甜，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我家那边的口味恰好就是酸甜这口的。蟹酿橙不是道大众菜，很多食客可能听都没听过，如果我学会了回到老家可以把这道菜当成招牌菜来卖。所以我刚刚说用凉拌海参和你换这道菜的菜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我赚，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很多事情只要说开了，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我没说不教你。”江枫道，“想必你们都能看出来，我们家的手艺是祖传的。我江家的祖传手艺那是独门绝学，自然是不能轻易交给外人的，但蟹酿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因为我的各人兴趣自己去研究的一道菜，也没什么不能教的。如果你是泰丰楼员工，你找我学，我会教。现在你准备辞职，找我换，我也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家开酒楼图的从来都不是钱。当然，也图钱，为了开这家酒楼欠了不少钱年底那都是要还债的。但这家酒楼对我两位爷爷而言有着远超金钱的意义，门口的那块招牌你还记得是什么模样吗？那是我太爷爷当年从关外带过来的，那块招牌挂在哪儿，哪儿就是泰丰楼，哪怕是个苍蝇馆子，是个弹丸之地，那也是泰丰楼。”
“这栋酒楼对于我家而言意义非凡，这是我两位爷爷大半生的执念。他们两个老人家八九十岁了才实现了当年的梦想重开泰丰楼，我们江家所有人都希望这家酒楼能够生意红火。不求日进斗金，但求声名远扬，成为当年那个食客们交口陈赞的名酒楼。”
“门口的那块招牌传到现在快两百年了，有很多故事就连我的两位爷爷都不知道。你刚刚和我说了那么多我也不瞒你，我爷爷十岁不到就为了逃兵乱离开北平城，直到今年七十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回来，为的就是这家酒楼。泰丰楼本是我江家的祖传酒楼，几经波折，几经转手，阴差阳错现在又回来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不远千里移居回北平城，为的就是重振泰丰楼，让它重回当年的荣光，在这偌大的北平城里能占据一席之地。”
“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我只是想请你在这最后的几个月好好干，拿出你应有的水平来。当初招聘的时候除了我们这几个原定的厨师，炉头厨师就录取了你和孙纪凯两人，我爷爷对你的评价甚至还高过孙纪凯。我知道你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就如你刚才所说，你的心思没放在做菜上，你之前都没把心思放在做菜上，现在你都准备辞职了，想必就更没心思认真工作了。”
“你想学的，只要我们能教，我们都会教。你平时也能看到，大家在讨论菜品的时候从不藏私，孙纪凯连他家酒楼的招牌菜都和我一起讨论了也没藏私。我只想请你，好好干，认真干，虽然开头不尽如人意，中间也不甚美好，但至少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不是吗？”
“行吗？”江枫看着周时。
周时郑重地点了点头：“行！”
“小老板，你放心，最后的这几个月我一定好好干！”
“那好，今天我先给你做一遍蟹酿橙，等你学会了再教我凉拌海参也不迟。我这个人学东西慢，到时候还希望你多担待些。”江枫笑眯眯地道，往后厨里走去。
季夏的橙子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正抱着橙子返工看看有没有没剔干净的地方。
“橙汁留多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留一个浅浅的底就行了，留这么多橙子在里面到时候蒸的时候味就不对了。”江枫接过季夏剔的橙子，得出结论，“这个不能用了。”
又报销一个橙子。
“刚刚剔出来的橙肉你自己吃了吧。”江枫道。
“那师父，我去陈奶奶那里给大花做饭了。”季夏三两口扒完橙肉，准备去干活。
江枫抬手拦住了她：“先等一等，不急，我今天就顺便一起教你做蟹酿橙，你在旁边看着等我教完了你过去。”
季夏有些不解：“师父，你之前不是说等我能把橙子剔好了再教我做蟹酿橙吗？我这也没准备没带纸笔，我……我可能学不会呀。”
学渣季夏非常有自知之明。
“你之前抻面时怎么学会的？”江枫问她。
“我在梁师傅那儿帮忙，天天看梁师傅抻面，后来梁师傅说要教我，学着学着就学会了呀。”季夏道。
“你就把蟹酿橙当成抻面来学就行了，天天看我做，看着看着你就会了。让一让，别挡着周时的视线，他和你一起学。”
周时冲季夏点了点头。
季夏看向周时：“周师傅，你也拜了我师父为师吗？那我是该叫你师兄还是师弟？”
周时：？？？
周时一时竟无语凝噎。
江枫扔给季夏一个橙子，笑骂道：“什么师兄师弟，你周师傅来交流学习的，和你不一样。给你个橙子你先剔着，一边剔一边学，别闲着。”
“哦。”季夏乖乖去拿小刀，还不忘先洗一洗。

第四百三十五章 蟹酿橙A级
蟹酿橙江枫已经做了无数次了，曹桂香的教程看了不下三十次，就连彭师傅的做法也通过回溯记忆看了三次。虽然一直没有做出来A级的蟹酿橙，但江枫坚信他只是差了些运气和感觉。
学厨有的时候是需要靠量堆出来的，一道菜坐上一次，一百次，一千次和一万字的效果是不同的。江枫感觉他做蟹酿橙已经有些像高中时刷题了，题目类型，解题方法，大致思路他都了熟于心，千变万化的是题目，不变的是套路。
蟹酿橙就像普通难度的高考数学卷子里的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没有第三问那般难到让人望而生畏，也不想第一问那样简单得如同一个送分题。只要成绩好点的，多用点心，平时做的题够多，基本功够扎实，再来点灵感和运气，做出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江枫现在就是那个基本功扎实，平时刷得题又多的勤奋学生，只待时机一到，A级的蟹酿橙就可以做出来。
江枫教人做菜的技巧全是照搬老爷子的，当初老爷子是怎么教他的他就是怎么教季夏和周时的。虽然是教学但和自己练习基本没有太大的差别，无非是速度放慢一些，在他觉得需要出现讲解的地方组织一下语言解释一下。
周时对此接受良好，他本就是靠偷学起家的，哪怕江枫不解说，他看得多了再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也能学到个七七八八。
至于季夏，她属于连高考数学最后一大题第一小问都解不出来的特差生，基础才打到小学水平突然一下就让她去做高考题，题都看不懂就更别提做了，全程云里雾里。
“剔完橙子橙肉不用全取，取这个量就行了，螃蟹的蟹肉和蟹黄也搭配着加，蟹黄所占的比重不能超过蟹肉，做画龙点睛之用即可。”
“这些馅料需要下锅用微火炒上一道，时间不用太长，几分钟帮助馅料入味混合便好，同时也可以有效地去除蟹肉的腥味。”
“最后一步我没有用蒸的方法，而是用焖。这个方法我不确定对不对，如果你觉得不妥可以蒸，时间大约是五分钟，具体的需要靠你自己把握。”
蟹酿橙上锅焖，将火渐渐调小直至关掉之后，所需要的就只是等待了。
因为一只大闸蟹能做三个蟹酿橙的缘故，江枫便一次性做了三个，正好一人一个。
季夏已经在旁边吃上她又一个剔坏了的橙子了，江枫觉得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和周时聊聊天，与确定要辞职的员工增进一下感情，免得他到时候脱粉回踩像佟德晏那样找着机会就diss老东家八宝斋。
八宝斋活该！
“周时，你刚刚说的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是什么情况？在哪儿开的？”江枫问道。
“您不知道？”周时一脸惊讶，心想这小老板一家果然是外来的，消息居然这么不灵通。
“明天年初开张还能是哪儿，就是在那个离咱们店不远的即将新开的商场。”周时道。
被周时这样一说江枫又有点印象了，不过是对那个商场有印象。
“想在北平开高级法式餐厅，野心勃勃啊。”江枫感叹道。
周时附和地点头：“确实是野心不小。这些年北平没少开他国菜系的高档餐厅，全都倒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没一家撑了下来，全都水土不服。别说他国菜系了，就是那些南方菜系也只有几家私房菜馆站稳了脚跟。北平的高端餐饮市场经营一向激烈，成本又高，一直亏本运营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周时在北平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师，知道的小道消息多且杂。真假暂且不记，吃过的瓜肯定比江枫多。
江枫见周时这一张口俨然是个瓜王，顿时来了吃瓜的兴致，赶忙去寻了两把小板凳让他坐着和自己分享一下这些年北平城里自己没能吃到的瓜。
至于季夏，她一个人守在灶边吃橙子吃得挺开心的。
厨师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尤其是大酒楼里，上班的时候虽然忙碌但总有空闲的时候，人又不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24小时不带停歇的连轴转。
后厨里闷热又嘈杂，心烦意乱的时候没有什么会比吃两口与自己无关的瓜更让人心旷神怡的了。
周时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善于在角落里偷听偷看偷学，学到了不少也听到了不少，这十几年里所吃到的瓜的数量足以和厨师界赫赫有名的瓜王裴盛华相提并论。
只不过裴盛华吃的一般都是有真凭实据，甚至是当事人亲口出来作证的一手真瓜。周时吃的大多是几经传播添油加醋后，水分极大的二手假瓜。
无论是真瓜还是假瓜，能让食客吃得高兴就是好瓜。
江枫正是这个吃瓜的食客。
“北平城这些年多了不少价格昂贵的私房菜馆，基本上都是那些有名的大厨自己出来单干开的，最有名的就要属前几个月去世的夏穆苪夏老先生的芬园和佟德晏佟大厨的无名馆。芬园相信不用我多说，章光航就是夏老先生的徒弟想必小老板你知道的比我多。”
“芬园算得上北平价格最高，也是最早的私房菜馆了。只是不知道夏老先生有没有后人，这芬园究竟留给了谁，看样子是没有留给章光航的。也是，又不是旧社会了哪会有师父把家产都传给徒弟的呢，估计是被哪个远方亲戚捡了便宜……”
江枫：……
第一个瓜就吃了一个注水瓜，这周时的瓜看上去有点不靠谱啊。
“这些年开在北平的他国菜系的高档餐厅呢？是怎么黄的？”江枫问道。
“还不都是因为价格太高，其实能开来到北平来的都是知名餐厅，我所知道的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米其林餐厅。但那些餐厅不过是把分店开过来派来几个帮厨，没有总店的米其林厨师却想卖出米其林的价格，可不就水土不服铩羽而归嘛。”大预言家周时道，“这次的餐厅我估计走的也是原来的老路子，撑不了多久。”
“那是米其林餐厅的主厨有号召力还是名厨录上的厨师有号召力？”江枫问道。
“肯定是名厨录呀。”周时道，“米其林体系又不评价中餐菜系，评判标准也不仅限于味道。名厨录每隔几年就要重新评选一次，评审团成员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人都有多达数百之巨，前二十更是经过评审团投票之后再由许成先生亲自裁定，这些年的排名一直都很公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名厨录占优。”
说起这个周时就有些遗憾：“只可惜名厨录前十的厨师都已经很少亲自下厨了，夏老先生在上一次评选中排名第九，我们都以为他这个名次还能再往前进，没准能前五。上次评选排名第三，第四和第七的都去世了，没想到夏老也先走了一步，真是遗憾。”
江枫：？？？
等等，这个名厨录到底是比谁厨艺高还是比谁活的长？
“真要论起来，这名厨录第一还是……”周时还想往下说，就被江枫打断了。
“等会儿再说，蟹酿橙应该可以出锅了。”
江枫起身，往蒸锅边走去。
“夏夏让一让，你这吃了几个橙子了，你也不怕吃多了拉肚子，多吃的橙子的钱从你未来的工资里扣，先去帮我拿三个勺子过来。”资本金江枫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扣工资的机会。
“哦，师父是拿长柄的还是短柄的？”季夏乖乖去拿勺子。
债多了不愁，季夏外婆曾经给季夏计划的美好未来就是找到一份月薪两千包吃包住最好能有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按照季夏外婆的希望的理想工资，季夏还没能拿到手，也不知何时才会拿到手的薪水大概已经被扣掉半年的份额了。
“这蟹酿橙季夏特别爱吃，我估计这个年纪小女孩都……”江枫一边同周时说着一边解开盖子，看着蟹酿橙上的显示愣住了。
【蟹酿橙 A级】
这就成了？
吃了几口注水瓜的功夫，这A级的蟹酿橙居然就做出来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彭长平
江枫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锅里的蟹酿橙。
【一份橙子选材不佳橙皮略厚香雪酒少加了2.7ml蟹黄略少炒制时间略长接近完美的蟹酿橙】
【一份橙子选材不佳橙皮略厚香雪酒少加了1.9ml炒制时间略长接近完美的蟹酿橙】
【一份橙子选材不佳橙皮略厚香雪酒多加了0.7ml蟹黄略多炒制时间略长接近完美的蟹酿橙】
“师父，勺子拿来了。”季夏道。
江枫看了看季夏，又看了看周时，默默把蟹黄多的那份蟹酿橙递给季夏，蟹黄少的递给周时，最好的一份留给自己。
“尝尝吧。”江枫道，示意季夏把勺子递给周时。
季夏有着丰富的吃蟹酿橙的经验，江枫做了这么久的蟹酿橙吴敏琪都不太愿意吃了，也就大伯母和季夏捧场。幸亏大伯母饭量大，不然江枫一天做那么多蟹酿橙都不知该送去给谁吃。
周时是头一次吃蟹酿橙，看着季夏熟练地揭开橙子的顶也有样学样地揭顶，舀起小半勺，送入口中。
少中蟹肉橙肉参半，就是蟹黄少了些。
之前周时就说过，他虽然是个鲁菜厨子，但他家那边的偏好酸甜口的菜。周时自小就是吃着酸甜口的菜长大的，这也导致他现在当厨子糖醋类的菜做得总是比其它类型的菜好一些。
个人口味，很难改变。
蟹酿橙虽不是糖醋里脊，糖醋鲤鱼这种糖醋味的菜，但总体口味也偏酸甜口，在周时心里的印象分本就高，江枫这次又运气好做出了A级的蟹酿橙。
第一次吃这道菜的周时在入口之时的惊艳自然不必多说。
A级的B级之间有一道坎，那是一道很多厨师一辈子都迈步过去的坎。
好螃蟹都带腥味，这腥味之中又带有腥香，便是螃蟹的独到之处。不腥的螃蟹不好吃，但是带有腥味的蟹肉却又很难入菜。
想要除去蟹肉的腥有很多种手段，很多香辛料和调味料都有除腥的效果，但蟹肉经不住这些调料的调配。大多数人家吃大闸蟹都是直接上锅蒸，吃的时候连盐都不加最多沾点醋。甜鲜的蟹肉本就是极品美味，如果加多了佐料反而不美。
周时的牙齿不自觉地咀嚼了起来。
其实吃蟹酿橙是不需要咀嚼的，蟹肉和橙肉都是松软的，用舌头一触就会在口腔里散开。蟹肉易碎，橙肉易散，这二者相结合，甜鲜与酸甜在口腔中碰撞，擦出的火花还带有阵阵酒香，让周时情不自禁地想咀嚼，更细更深的品尝这份蟹酿橙的味道。
周时以为江枫做的蟹酿橙都是这般美味，深深觉得自己想用区区一个简单新奇的凉拌海参的菜谱，和江枫换这样一道在任何酒楼里都能算得上是招牌菜的蟹酿橙的做法占了大便宜，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
泰丰楼待他不薄，他却天天想着跳槽和偷师，不好好工作没能为东家创造最大的价值。
周时边上的季夏的内心戏没他这么丰富，只是惊讶于师父的蟹酿橙怎么这次做得这么好吃。她原先只是吃完了还想再来一个，如果吃的时候是饱的吃完了甚至不想多吃。
这次，季夏第一次生出一种她要吃十个的想法。
吃十个！
这么好吃的蟹酿橙别说十个，就算是一百个，她努力努力没准也能吃下！
几分钟后，三人吃完了蟹酿橙。
一个小小的橙子用勺子舀着吃根本就没有几口，如果是王秀莲和江建康来吃，只要勺子够大，三勺之内一定能吃完。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做出和你这份蟹酿橙一样好吃的蟹酿橙？”季夏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在橙子里面漏网的蟹肉和橙肉，一点也不放过。
江枫本来想说十年之后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打击徒弟学厨的积极性，即使是实话也要说得委婉一点：“等你的厨艺达到师父的这个水平就可以了，平日里多多练习，尤其是刀工。时间也不早了，该去给大花做饭的，切的时候仔细一点，多切几刀。”
季夏斗志昂扬地点点头：“我会的，师父！”
“好徒弟！”江枫一脸赞许。
把季夏忽悠走了，江枫又看向周时，见他一副还在回味刚刚蟹酿橙味道的表情，就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不恰到好处的装一个逼简直对不起他这些天剔的螃蟹。
江枫想找一个装逼的机会太难了，老婆面前装不起来，江家人面前没机会装逼，章光航那里找不到机会装逼。原本还有个孙纪凯可以偶尔在他面前装一下逼的，结果没多久就回去继承家产了。
“怎么样，焖出来的蟹酿橙味道还可以吧？”江枫脸上挂着与世无争淡然洒脱的微笑。
“岂止是还可以，如果这份蟹酿橙都只是还可以，那我做的那些菜就只能说是猪食了。”周时苦笑，现在想想，他刚开始应聘的时候还妄图到这家店来当主厨，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
能在北平城开高档酒楼的，哪怕是外来的，谁的手上没几把刷子。
只不过这家店的能人太多了而已。
江枫：……
实不相瞒，我们江家对猪食的定义超出你的想象。
“今天只不过是运气好，超长发挥了而已，往日我做的时候也没这般美味，刚才我吃的时候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运气而已。”江枫谦虚地说起了实话。
“是小老板你谦虚了，厨艺上的事情哪儿来的运气，都是实力，没那本事运气再好也做不出来这种美味佳肴。”周时道。
江枫没想到周时平时不说话，吹起彩虹屁来居然如此老道，这一通彩虹屁吹得简直让人神清气爽，怪不得老爷子那么喜欢大伯母，彩虹屁吹得好确实讨人喜欢。
只可惜，这种技术行人才一心想着拿完年终奖就辞职。
“对了，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名厨录第一怎么了？”装完了逼江枫就想吃刚才那个没吃完的瓜。
“哦，对。名厨录评选的这十多年以来，前十经常波动。要么是因为那些大师们年纪大了去世了，要么是有后起之秀后来者居上，唯独第一从未变过，一直都是彭长平彭大师。”周时道。
“彭长平彭大师，可是那位谭家菜的传人？”江枫心里一惊，名厨录的事因为他进不了所以一直也没关心，但彭长平他可是知道的，那是曹桂香的大师兄。
“原来小老板你也知道彭大师。彭大师原先是永和居的大厨，后来因为他儿子在美国定居开了餐馆就去了美国，多年不在国内很多不关注名厨录的人都不知道他了。我听说十几前年还回来过，但是现在年纪大了经不住奔波就没回过国。”周时道，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很佩服彭长平的，“彭大师可算得上是中餐第一人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位居名厨录榜首，我要是有幸能见上一面此生也就无憾了。”
看他那表情，追星的少女也不过如此。
“那彭大师可有其他师弟师妹？”江枫试探性地问道。
“有一个师弟，叫秦贵生，也是位极其厉害的谭家菜传人，现在也在美国，在名厨录上排27名。好像还有一个师妹，可能后来不干厨师这行了所以没什么名气。”周时道。
就连彭长平的粉丝周时都不知道曹桂香，江枫不免觉得有些惋惜。按照他在记忆中所看见的，曹桂香在厨艺上的天赋绝对在秦贵生之上，如果还在世的话再名厨录上的排名没准还能在秦贵生之前，挤进前十都是有可能。
只可惜，她选择了爱情与家人，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明明也是一位谭家菜大师，却不为外人所知晓。
“彭大师年纪这么大了，你若是想见他恐怕只能去大洋彼岸找时间蹲点了。”江枫笑道。
“是啊。”周时一脸遗憾，“若是我能得知彭大师的住址，我肯定去大洋彼岸登门拜访。只可惜，我没那本事。”
在厨师圈子里，追星也是需要本钱的。
“加油，没准哪天就见到了呢。”江枫安慰道。

第四百三十七章 贵妇吴
有一句话说得好，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江枫常年呆在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偶尔开开窗透透风，感受一下清风拂面的舒适，听一听即将辞职的员工中肯的彩虹屁，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顺带着，再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枫都干劲十足，一看就是碰上了什么好事。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江枫甚至一边走一边哼起了小曲，吴敏琪就走在江枫边上，听得十分真切，是跑掉得厉害的中华小当家的主题曲。
“枫枫，你今天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我看你从下午开始就特别高兴。”吴敏琪一直在等江枫主动和他分享，见江枫自顾自地高兴半点分享的意思都没有，便直接发问。
“下午？”江枫有些走神，没听见吴敏琪的前一句，“哦，下午周时说他明年年初就要辞职了。”
吴敏琪：？？？
周时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他要辞职了？”吴敏琪想要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但由于时在不熟她又很久没有练习过表演演技有些退步，所以这个惋惜的表情显得十分不惋惜。
“如果周时辞职的话咱们后厨算上姜伯伯就只有5个炉头厨师了，人手严重不足呀。”吴敏琪一脸担心，这个担心是真的所以显得十分真诚。
经吴敏琪这么一提醒江枫也反应过来了，泰丰楼后厨除了最初的那次招聘之外一直没有进行第二次招聘，倒是大堂进行了几次招牌像养蛊一样筛选了几轮。
两位老爷子这几个月一直在有意识地培养他们觉得有潜力的后厨员工，比如说桑鸣和张卫雨。张卫雨表面上是一个砧板厨师，实际上早起做起了助厨的活。想知道他一个月干了多少活看他的月末工资单就能看出个大概，江枫觉得如果张卫雨也是这个游戏玩家的话，他每次干活的时候脑袋上一定会冒出+1元、+1元、+1元的字符。
江枫辛苦干活为的是刷熟练度，张卫雨努力工作为的只是钱。
江枫衷心希望张卫雨努力提升自己，早日升到炉头厨师，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找机会扣他的工资了。
-1元、-1元、-1元……
“我过两天就和妈说说，让她和我四叔五叔商量一下，下个月或者十二月对外招聘看看能不能招到落单的厨师。”江枫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通过和妈说一下解决的，如果有，就再和爷爷说一下。
“对了琪琪，你想吃蟹酿橙吗？”江枫突然兴奋。
“嗯？”
“现在还早，我回去给你做份蟹酿橙吃吧！”
吴敏琪不明白江枫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她这段时间吃蟹酿橙确实有些吃腻了，她昨天下午才吃了蟹酿橙。但见江枫如此主动，就像是要给她一个惊喜一样，点头同意了。
“周时平时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吴敏琪试探性地问道。
“不该说的？不会的，琪琪你别看周时这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合群，但实际上人还蛮不错的，坦诚。话不多但句句都说在重要的地方，厨艺也还可以，就是心思不再工作上，可惜了，好好的人才说辞职就辞职。”江枫对周时的辞职深表遗憾。
吴敏琪：？？？
“琪琪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他。”吴敏琪道。
“怎么可能，原先是没什么接触。今天和他一聊我发现我和他特别投缘，人实诚说话又好听，我还用蟹酿橙的做法和他交换了凉拌海参的做法。琪琪，我今天下午做的蟹酿橙特别好吃，等会儿……”
和江枫擦肩而过的996：……
蟹酿橙？
蟹，橙。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道菜？
好吃吗？
在国庆期间被泰丰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996若有所思。
回到家中，江枫就开始做蟹酿橙了。
自从他开始练习这道菜以来，家里就没缺过大闸蟹和橙子，阳台上的水池俨然变成了大闸蟹养殖中心。每天都有优秀的大闸蟹离开阳台前往厨房，也会有新晋的大闸蟹进入水池，总量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
吴敏琪本来是想帮忙的，但这次江枫准备在女友面前大展身手，向他展示自己是如何顺利地做出A级的美味蟹酿橙的。
江枫就把吴敏琪请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还贴心地帮她打开了电视，挑好了电视剧，倒好了鲜榨橙汁，备好了话梅与西瓜子。
吴敏琪端着橙汁看电视，江枫在厨房做蟹酿橙，季夏在客厅认真仔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地拖地。
吴敏琪有一种她现在是一位贵妇人的感觉，厨房的小江厨师在给她做饭后甜品，客厅里的小季女佣在真正地打扫卫生。
吴敏琪喝了一口橙汁。
嗯，贵妇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夏夏。”吴敏琪放下了橙汁，把话梅朝季夏那边推了推，“你昨天都拖了地今天就不用拖了，一起来吃点话梅看电视吧。”
季夏抓了两颗话梅塞进嘴里，包着话梅含糊不清地道：“师父不让我剔蟹我没事做，我昨天忘了拖沙发底下，吴姐姐你看电视就行我很快就拖完了。”
吴敏琪只能继续像一个贵妇一样看电视。
等到吴敏琪已经勉强能看出来谁是男主，女主和备胎之后，江枫的蟹酿橙也出锅了。
【蟹酿橙 B级】
江枫：？？？
江枫站在厨房里把详细的鉴定结果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又回忆了一下半下午A级的蟹酿橙的鉴定结果，觉得也没差多少。
怎么就成了B级呢？
江枫想了想，这两次蟹酿橙的不同之处只有下午做蟹酿橙的时候和周时聊了一会儿天吃了几口注水瓜，其它地方都一样，就连螃蟹和橙子都出自同一家店。
难道A级的蟹酿橙一定要在和周时聊天的时候才能做出来？
江枫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有着丰富吃蟹酿橙经验，下午吃了一个A级蟹酿橙并对其念念不忘的季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枫的蟹酿橙也该出锅了，就自己主动溜进了厨房。
“师父，我地都拖完了！”季夏首先表功，然后再切入主题，“蟹酿橙好了吗？能吃了吗？”
江枫回过神来，道：“当然能吃了，快趁热吃，多吃几个。”
江枫把蟹酿橙拿出来递给季夏，看着她吃下第一口。
“怎么样？”江枫问道。
“好吃！”季夏永远都是最捧场的那个，只要有肉。
“和下午的比起来呢？”
“下午的那个更好吃！”
“你觉得差在哪里？”江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下江枫就问道季夏的知识盲区了，她可是一个不光不会用成语来形容，就连卧槽都不会用的人。
季夏沉默着思索了许久，连蟹酿橙都忘了吃，眉头紧锁，一脸纠结，不知道的还以是江枫让她全文背诵《出师表》。
“差……差在……差在……差在没有下午的好吃。”季夏道。
江枫：……
季雪的想法是对的，这孩子真的得好好补补文化课。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夏夏多吃点，这三个都是你的，拖地辛苦了吃多点补补。”江枫无奈地道。
“谢谢师父，吴姐姐不吃吗？”季夏继续吃蟹酿橙。
“你吴姐姐吃下一批，你也别闲着，边吃边学，看我怎么做的。”江枫道。
“好。”季夏放慢了吃蟹酿橙的速度。
江枫去阳台挑大闸蟹，路过客厅的时候见吴敏琪桌上的橙汁已经空了，就先帮她倒了杯橙汁，解释道：“琪琪，我刚刚那批蟹酿橙火候有点问题，我重新做三个你再看会儿电视等一等。”
“嗯。”吴贵妇贵妇式地点了点头。
江枫：？？？
他怎么觉得琪琪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第四百三十八章 酸酸甜甜味道就是好
江枫去阳台上挑选了一只非常活跃的大闸蟹。
在一众静静躺在池子里等死的同类们中，一心越狱奋力外逃，甚至有5只脚已经迈出了水池的它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江枫一眼就相中了这只活力十足的大闸蟹，准备今晚就送它上路。
当江枫拿着大闸蟹穿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吴敏琪端着橙汁，直坐在沙发上一脸端庄就像豪门剧里坐在沙发上教训儿媳妇的恶婆婆一样，不免又多看了两眼。
厨房里，一直在努力控制食用速度的季夏手中的第一个蟹酿橙已经见底了，她正在用勺子刮着橙皮力求吃得再慢一点。
“你吴姐姐刚刚看电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江枫问道。
“不对劲？没有啊，吴姐姐就是坐在那里看电视呐，她还让我吃话梅陪她一起看电视。”季夏道。
即使季夏这么说，江枫还是觉得今晚吴敏琪有些怪怪的，之前都很正常，现在整个人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和谐。
想不明白江枫就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做蟹酿橙。这么多年来，江枫无论是学厨还是学习都坚信只要感觉对了最重要的就是乘胜追击。
虽然不知道下午对了的感觉是什么，反正只要乘胜追击就对了。
江枫将螃蟹洗净上锅蒸，自己站在灶边开始处理橙子，季夏就站在他边上一边吃一边看。
“夏夏，我之前和你说的处理橙子有哪几个要点？”江枫突然开口。
“啊，要……要点，有……有……”季夏就像是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手足无措。
“剪筋膜的时候力度要大，速度要快，干脆利落。”季夏想起一条。
江枫点头，用小剪子咔嚓一刀干净利落地剪断了一条筋膜。
“舀橙肉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让橙汁流出来。”
江枫接着点头，用勺子稳稳当当地舀出一勺橙肉。
“刮橙肉的时候动作要轻，不能破坏橙皮。”
江枫拿着专用的小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刮橙皮，动作轻柔，就像在丝绸上切豆腐一样。
“总体速度一定要快，最好在……”
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蟹酿橙制作，被江枫弄成了随堂小考，季夏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枫的手上动作，连蟹酿橙都忘了吃。
一直到新的一批蟹酿橙出锅，另外两个蟹酿橙都完好地躺在厨艺台上无人触碰。
揭盖。
【蟹酿橙 A级】
江枫有些迷茫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高兴的，无论何时做出一道被游戏肯定的A级菜都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更别提他现在的主线任务就是要做出10道A级菜，双喜临门应该更加高兴才对。
但这种不明不白的A级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底差在哪儿了？
刚才的B，和现在的A到底差在哪儿了？
“师父？”季夏见江枫盯着锅里的蟹酿橙神色有些复杂，以为是锅里的蟹酿橙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吃了，问道：“是……蟹酿橙有什么问题吗？”
江枫回过神来，道：“没问题，吃吧，我去叫你吴姐姐一起过来吃。”
一转头，江枫又看见了厨艺台上的那两个无人问津的B级蟹酿橙。
十有八九已经凉了。
螃蟹菜不能隔夜，凉了的蟹酿橙会因为里面的蟹肉和蟹黄的缘故变得腥味很重难以入口。江枫一手蟹酿橙，准备把它们扔了。
季夏拦住了江枫：“师父，这两个蟹酿橙我等下可以带回去吃的！”
“蟹酿橙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枫友情提示。
“好吃的。”季夏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橙子和螃蟹。
江枫只得把蟹酿橙重新放回厨艺台上，提醒道：“螃蟹不能隔夜，要是今天没有吃就把它们扔了。”
季夏点头，开始埋头吃蟹酿橙，每吃一口就会露出满足的表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虽然我形容不出来，但是我能尝出来A级的就是比B级的好吃。
江枫去客厅叫吴敏琪吃蟹酿橙，吴贵妇贵妇式的微微点头，贵妇式地起身，贵妇式地缓缓坐到了桌边。
江枫：……
他家琪琪就是被鬼上身了？
“我现在去给大伯母送一个，她应该还没有睡，琪琪，夏夏你们先吃。”江枫道，完成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吴贵妇贵妇式地点了点头。
江枫：……
季夏猫在厨房的角落里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吃蟹酿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偷吃。
虽然中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拿到苏式月饼的菜谱似乎有些晚，但天上掉下来的游戏菜谱不要白不要。没准这个苏氏月饼的菜谱的Buff就是一个魔幻款的，能够让人爱上吃月饼或者一个顶俩，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两个的神奇Buff。
江式一个顶俩。
A级的蟹酿橙肯定能让大伯母满意！
江枫自信满满地拿着蟹酿橙下楼了，吴贵妇贵妇式的拿起了勺，贵妇式的揭开了蟹酿橙的顶，贵妇式的舀了一小勺蟹酿橙。
恰到好处的一勺，橙肉与蟹肉的参半，里面埋着少许蟹黄，松散的橙肉与蟹肉里还渗着点点橙汁。
橙黄衬雪白，橘黄色的蟹黄在其中犹抱琵琶半遮面，恰似踏雪寻梅。
贵妇式的送入口中。
出戏了。
吴敏琪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她从小到大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作为一个从小被当作酒楼继承人培养的味觉灵敏，厨艺天赋极高的女孩，吴翰学和吴爷爷在吴敏琪小的时候一直非常注意能入她口的东西。
味觉是天生的，但在天赐的同时也需要后天的培养。
江建国小时候会因为吵着要吃开水白菜被老爷子吊起来打，吴敏琪小时候把开水白菜当做普通的素炒白菜吃。
就是因为尝过太多的好东西，吴敏琪才能比旁人更加深刻的理解和领会，在厨艺这条路上想走到极致，攀登上金字塔的顶端是一件多么艰难与艰辛的事情。
她也很清楚，好吃，美味和惊艳，这三个不同的形容词，对于一道菜而言这之间有多么难以跨越的鸿沟。
大多数平庸的厨师一辈子都只能做好一道菜，甚至连一道菜都做不好。
江枫不会是第1次给她这种惊喜，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给她这种惊喜。
吴敏琪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旁人她可能会嫉妒，但是这样一个在做菜上的领悟力优秀到甚至有些可怕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她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她好像已经被江枫甩在后面了。
技不如人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
江枫敲响了江建国家的门。
根据他这段时间送蟹酿橙的经验，这个时候大伯母应该正躺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着并不像瑜伽，倒有点像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睡觉的神秘运动。
果不其然，开门的是江建国，大伯母正躺在瑜伽垫上，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建国，是小枫吗？”大伯母用她的话语证明了她并没有在睡觉，她真的是在做瑜伽。
“是小枫，小枫来给你送蟹酿橙了。”江建国道。
大伯母顿时睁眼，快速起身如鲤鱼打挺一般，冲江枫露出了一个长辈似的慈爱的微笑，道：“这么晚了还送蟹酿橙过来，小枫你真是有心了。”
江建国去厨房帮大伯母拿勺子。
这些日子他也吃了不少蟹酿橙，对这道菜早就失去了兴趣。他不爱吃橙子，蟹酿橙里也没什么肉，蟹肉在他看来根本没什么肉味，不符合江建国一贯对美食的审美。
“大伯，你要不要也尝尝？”江枫问道。
江建国摆手，只拿了一个勺子：“我尝这个做什么，你大伯母爱吃我不和她抢。”
此言一出大伯母顿时就不乐意了，横眉冷对江建国：“江建国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和我抢？合着平日里我都跟你抢饭吃了是不是？小枫也是一片好意，这道菜有多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枫专门做了送过来代表着对我们两个长辈的心意，你还不领情了你。让你尝尝，你就尝，这么推三阻四的做什么！”
江枫：……
他算是知道王秀莲同志的吵架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被大伯母三言两语便钉在了叔伯们的耻辱柱上的江建国连忙出言补救：“小枫啊大伯不是这个意思，大伯是晚上饭吃的太饱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好大伯，江建国当即揭开了蟹酿橙的顶，舀了半勺送入口中。
江建国愣住了。
诶，怎么不是之前那个味儿，怎么今天这蟹酿橙还怪好吃的。
酸酸甜甜的，居然还挺好吃的。
江建国情不自禁地嚼了嚼根本不需要咀嚼的蟹酿橙。
味道在口中散开。
真的好吃！
大伯母见江建国仿佛被她刚刚骂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出声，摇了摇头自己走进厨房又拿了个勺子，海不忘跟江枫解释：“你大伯这两年就是容易这样，年纪大了，反应慢半拍。”
大伯母端起蟹酿橙舀了一勺，入口。
满意得眯起了眼。
看看大伯母的表情，仿佛眯起眼是对一道美食最大的赞誉。
将口中的蟹酿橙咽下肚的江建国终于回过神来，见蟹酿橙已经到了大伯母的手中，知道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但还是舔着脸笑凑上前去。
“唉呀老婆，我发现我其实还挺爱吃这道菜的，让我再来一口。”
大伯母侧过身去躲过了江建国袭来的勺子：“来什么来，刚刚一脸不情不愿的，现在又凑了来，小枫欠你的是不是？让你吃个菜跟伺候大爷似的，不给！”
最后两个字铿锵有力，江枫隐隐听出了金戈铁马之音。
“叮，隐藏任务【天降惊喜】完成，获得任务奖励：菜谱：【苏式月饼】。”
任务提示音在江枫的脑海中响起。
江枫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大伯，大伯母，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给你们送菜。”江枫笑着道，活像一个人人夸赞的江家好侄子。
“小枫你等等。”大伯母叫住了他，转头看向江建国，“建国，我爸前两天不是托人捎来了一只花龙虾嘛，快拿去给让小枫带回去。你又不会处理海龙虾，别放咱们家浪费了，让小枫拿去练练手。”
江枫：……
其实，我也不会。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进阶菜谱
当江枫带着一只生龙活虎的大花龙虾和一大袋养龙虾专用水回到家里的时候季夏已经走了，走之前还没忘拿走那两个早已凉透的蟹酿橙。
厨房已经打扫干净，吴敏琪正在收拾衣服准备洗澡，见江枫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只花龙虾有点惊讶。
“龙虾？”
“大伯母给的，这花龙虾市面上也少见，这么大的更是难得。大伯母说让我拿回来练练手，我这从来没做过海龙虾菜也不敢用这么名贵的东西练手啊。”江枫也有些无奈，“还是先养着吧，明天去后厨请教一下看下谁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养一段时间不养死。”
“可是阳台的池子里全都是螃蟹，把龙虾和螃蟹放在一起好像不太好吧，一个是海里的一个是湖里。”吴敏琪也有些不太确定，海产品不是她的专长。
“放桶里，明天直接拎到泰丰楼去。养得活就养，养不活就杀了。”江枫道。
“也行，我先去洗澡了，你用阳台上的那个蓝桶吧，那个桶是新买的没用过。”吴敏琪点头，拿着衣服进浴室了。
等吴敏琪进浴室洗澡了，江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家琪琪好像正常了。
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维和感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正常了就好。趁吴敏琪在浴室洗澡的功夫，江枫安置好花龙虾后就坐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刚刚获得的菜谱。
游戏所给的菜谱是苏式月饼的，听上去是一个菜谱，实际上却是两份。制作人是江枫的老熟人，之前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古力。
说起古力，好味道厨艺大赛之后江枫就和他没了交集。江枫现在在北平，古力在杭城，两城之间相隔千里，江枫又不像裴盛华那般消息灵通，在网上相熟的厨子也都是京圈的。
现在想想，好像自从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有关古力的任何消息。
不过古力是白案厨师功底深厚，又勤劳肯干，再加上师从名师，大器晚成，想必这段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未来的路途也不会太过坎坷。
江枫刚才只不过是大致的扫了一眼，发现有两个菜谱菜品的制作人又是古力所以感到有些惊奇。回忆完古力在好味道厨艺大赛时那堪称惊艳的表现之后，江枫开始仔细查看两份菜谱。
【苏式月饼（鲜肉） B级】
制作者：古力
菜品详情：苏式月饼的花色品种分甜、咸或烤、烙两类，咸月饼以烙为主，品种有火腿猪油、香葱猪油、鲜肉、虾仁等。鲜肉月饼属于咸月饼，玩家在制作时亦可将其中馅料替换成火腿猪油、香葱猪油、虾仁等其他馅料，只要是咸月饼即可，无特殊属性加成。（本菜谱为进阶菜谱，当玩家满足条件即制作本菜谱超过1万次，其中A级成品超过100次，菜谱即可进阶。进阶为自动进阶，无需玩家手动进阶。）
友情提示：目前玩家白案厨艺水平远远低于菜谱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苏式月饼（椒盐） B级】
制作者：古力
菜品详情：苏式月饼的花色品种分甜、咸或烤、烙两类，甜月饼的制作工艺以烤为主，有玫瑰、百果、椒盐、豆沙等品种。椒盐月饼为甜月饼，玩家在制作时亦可将其中馅料替换为玫瑰、百果、豆沙等品种，只要是甜月饼即可，无特殊属性加成。（本菜谱为进阶菜谱，当玩家满足条件即制作本菜谱超过1万次，其中A级成品超过100次，菜谱即可进阶。进阶为自动进阶，无需玩家手动进阶。）
友情提示：目前玩家白案厨艺水平远远低于菜谱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进阶菜谱？
江枫得到这个游戏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进阶菜谱。很早以前他得到清汤柳叶燕菜（伪）的菜谱时，菜谱显示的是可改良，现在又来了个进阶菜谱。
按字面意思来理解就是，这个菜谱会自己主动升级，自己把自己升到A级或者S级，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江枫得到这个游戏这么久了，关于游戏菜谱也弄明白了一些道理。菜谱里的大多数菜谱，除了像清汤柳叶燕菜（伪）或者纯肉馄饨这种因为食材和制作手法的问题限制了其上限的菜，大多数的菜谱，尤其是那些名菜的菜谱，其上限都是随着制作者自身厨艺的不断提高而不断提高的。
就拿曹桂香的蟹酿橙为例，这道菜谱的等级虽然只有C级，但只要江枫的厨艺等级够高，做成S级都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无论菜谱原本的评级是怎样的，对于江枫而言都没什么影响，更别提这道菜本身就没有属性加成，提升其等级完全没有意义。
还是说进阶菜谱其实是把菜谱升级，用相对容易的菜升级成高难度的罕见菜。可是这原本的菜谱就是月饼，再升级又能升级成什么？更高难度的苏氏月饼吗？苏氏月饼还能做出花来不成？
虽然搞不明白进阶菜谱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江枫想看教学视频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甚至手都快点到视频上了。
虽然他白案水平不高，这段时间没有练习抻面估计连6下都抻不到了。在白案上，江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就只有和面。
江枫和的面，江建国看了都说好。
但如果要夸，也只能夸一句小枫基本功真扎实。
最终江枫还是忍住了想点开教学视频的欲望，毕竟吴敏琪还在浴室洗澡呢。吴敏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客厅来。
那个时候她就会发现江枫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空气，聚精会神，若有所思，活脱脱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需要紧急拨打就医电话的那种。
哪怕在人才辈出的精神病院里，江枫这种症状也绝对能称得上佼佼者，比大众口中编的段子里的坐在床上摘桃子和坐在床上钓鱼强多了。
江枫可是盯着空气学做菜呢！
江枫退出了菜谱，滑动了一下属性面板，想要看看回溯的冷却期还有多久。
蟹酿橙已经学完了，大伯母又恰到好处的送给他一只花龙虾，虽然就目前看来这只花龙虾十有八九是用不上要浪费的，但江枫觉得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提示。
提示他该学一学深埋在菜谱里，时间长到都要发霉的上汤焗龙虾了。
他，江枫，终于要对粤菜动手了。
回溯的冷却期还有三天，江枫准备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重新捡一捡抻面，在练习抻面的同时抽出时间来多看几遍上汤焗龙虾的做法，先把理论知识储备充足。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江枫练习穿面的时候想请教江建国还得偷偷摸摸的。江建国除了周末平时都没什么时间，晚上要给大伯母做果汁、水果沙拉、各种奇奇怪怪的拼盘、营养套餐、健身餐，十分充实且忙碌，往往是没有时间来指导江枫抻面的。
请教黄师傅嘛，黄师傅远在A市又不能面对面的教，通过微信教学总是不如师父言传身教来的直接清晰。
江枫学习抻面可谓是困难重重。
但那是曾经。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徒弟！
他有一个能抻11下面的徒弟。
请教徒弟听上去有些丢脸，但江枫深知不耻下问这4个字该怎么读，怎么写，怎么理解，并且坚信以夏夏中考300分都没有的小脑瓜肯定看不出来他个做师父的是在请教徒弟。
到时候他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跟夏夏表示他要进行一次抻面的随堂小考，随便问几个有关抻面的知识和技巧，然后让夏夏当面抻给他看。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看夏夏一边抻面一边提问，一次良好的教学就诞生了。
他可真是一个优秀的师傅。
江枫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叹道，现如今像他这种不耻下问的师父到哪里去找啊。
夏夏可真是有福气。

第四百四十章 最合适的月饼教程
苏式月饼起源于唐朝兴盛于宋朝，比起名声更大传播范围更广的广式月饼，苏式月饼在很多地区甚至不为人所知。
比如说江枫，他在读大学以前以为月饼就只有广式月饼那一种，甚至不知道其实月饼还分多的品种，他一直以为月饼只有广式月饼这一种。
只不过有的有蛋黄，有的没蛋黄而已。
再比如说王浩，他是A市本地人，A市早些年是没有苏式月饼售卖的，近些年苏式月饼才在A市流行了起来。
这货第1次见到苏式月饼的时候坚持认为它就是一烧饼，甚至还不惜和店主争论起来，最终被列为此店的禁止往来户。
往后的几年，王浩都在为当年的意气用事而后悔。那家月饼店后来做大做强，还在A市开了分店，是A市苏式月饼做的最好的店铺，不光售卖苏式月饼，还售卖其他的点心。
据说王浩的照片被贴在了收银处。
听者伤悲，闻者落泪。
江枫忘了之前听谁说的了，可能是王浩，毕竟这货可能因恨生爱又生恨。那人说如果让苏氏月饼进入月饼排名的话对于其它月饼而言就太不公平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月饼，它是一道菜。
大多数时候还是一道荤菜。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哪怕是用王浩这种带着有色眼镜的角度看，苏式月饼都是一种难度很高的白案点心。
江枫洗完澡后回到房间里，反复确认房门已经关上后躺在床上，激动地点开了属性面板。找到苏氏月饼的菜谱，犹豫了一下，江枫选择了鲜肉月饼，开始观看视频教程。
教学视频有两个部分，第1部分是馅料的制作，第2部分才是月饼的制作。鲜肉月饼的馅料十分讲究，需先将除麻油之外的调味料倒入肉馅中，用手揉至发黏，再将葱姜水分三次倒入，顺时针搅均匀。
在视频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
一双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整齐，保养得很好的一双手。
一双白案厨师的手。
整个肉馅制作的全程江枫都没有看见古力的脸，从头到尾视频中出镜的都只有他的手，还有一位不明身份的神秘男子的教导。
如果江枫没有猜错的话，只说话不露脸的神秘男子应该就是古力的师父，也就是已故的白案大师谭师傅。
毕竟这种在别人做菜的时候时不时问两个问题，就像随堂小考一样的令人发指的事情，也就只有当事人的师父才能做出来。
在视频的结尾，谭师傅问了古力最后一个问题，与其说是问题，更像是这个游戏为江枫专门提供的旁白解说。
“做好的肉馅该如何处置？”
“冷藏一夜，以作备用。”
馅料的制作到此结束。
对于江枫而言，馅料的制作并不难，平日里无论是做饺子馅还是馄饨馅，或者是帮吴敏琪做抄手馅，基本上都是这个方法，只不过有些细节不同而已。
苏氏月饼真正有难度的地方是面皮制作。
制作面皮首先先要做油皮，将所需材料全部倒入大碗内用手揉至表面光滑，然后迅速用保鲜膜将其覆盖醒20分钟。
接着再制作油酥，方法和制作油皮时一样，只不过材料不同。油皮醒好后，江枫看着古力将其慢慢搓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球。油酥也同样搓成圆球，只不过比油皮做的圆球要小上不少，只有油皮搓成的圆球的一半大小，全部搓好之后古力用保鲜膜盖住防止变干。
之后就是制作面皮了，苏式月饼需要用水油皮。
水油皮就是将水，面粉和油按一定比例调配擀制出来的面皮，再根据不同需求加糖和盐。
古力做的水油皮用的是猪油板和麦芽糖，步骤比较麻烦，因为他需要先将猪油板和麦芽糖融化混合。
古力将刚揉好的面团同之前一样盖上保鲜膜醒发，古力刚盖上保鲜膜，谭师傅就开口了。
“错了。”
被师傅点了一下的古力连忙反应过来，将保鲜膜揭开又重新盖上。
这一次不同，上一次古力盖保鲜膜的时候盖得松松垮垮的，这一次留了很多空隙。
“为什么保鲜膜不能盖严实？”谭师傅问道。
“保留空气会使面团更松弛。”古力道。
“没错，这一点一定要记住，下次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谭师傅的声音变得格外严厉。
“我会记住的师父，下次不会再犯了。”古力的态度也很坚决。
江枫看着视频中的古力将醒好的水油皮分成小面团擀成面皮，缓慢包制，看着一个个鲜肉月饼成型，看着古力在烤盘内刷上蛋黄液，撒上芝麻，将鲜肉月饼送入烤箱。
视频结束，没有出锅后的样子，整个视频古力都没有露脸，就连端着烤盘将鲜肉月饼送进烤箱的那一段都只是脖子以下的部分出镜。
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冠军就是有排面，教学视频都不带露脸的，其他人的虽然不常露但好歹会露一两次，古力别说一秒，连一帧都没有露。
看完这两段教学视频，江枫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游戏会选择古力的教学视频了。
古力的视频教程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合适的。
古力动作慢。
慢到哪怕是初学者，都能清楚且清晰的看懂他的每一个步骤。而且古力菜，这段教学视频里去世多年的谭大师都在古力身边指导他，这就代表做这份鲜肉月饼时的古力年纪肯定不大，厨艺也不算很高。
现在古力做菜速度依旧慢，似乎慢这个词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融进了他的厨艺里。但现在古力的慢，会让人觉得沉稳，视频里古力的慢，会让人觉得他菜鸡。
古力把做鲜肉月饼时能踩雷的地方全都踩了个遍，堪称鲜肉月饼踩雷大全。
这也能非常有效的帮助并且提醒江枫在哪些地方容易犯错，哪些地方如何避免犯错，哪些地方犯错会犯得和古力一样。
江枫猜测这也是为什么视频的最后并没有给出成品的样子。
成品估计不怎么样。
古力中间出了那么多差错，就算每次谭先生都在旁边及时出言让古力补救，但成品估计依旧不尽如人意。
所以说这个月饼的评级真的有B级吗？
江枫本来想再看看甜月饼是怎么做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月饼也要一样一样的学。
要练习，要先做，肯定是鲜肉月饼，毕竟鲜肉月饼里有肉啊。
就算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同志嫌弃不吃，季夏也一定会吃。
“哎。”江枫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夏夏的饭量和大伯母一样大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放开了做鲜肉月饼，不管做的有多失败，有多难吃，总归不会浪费。
夏夏是个好徒弟呀。
总能为师父排忧解难。
江枫在心里默默的把季夏夸了一遍，准备关掉属性面板睡觉，一不小心点开了下面的道具栏。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深藏在道具栏里面，被江枫早已遗忘的【季雪的一段记忆】吸引了他的目光。
【季雪的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
江枫有些迷茫，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获得过这段记忆，他甚至不记得他完成过什么任务来获得这段记忆。此时的江枫就像一个提前进入老龄化的健忘青年，到了要交作业的时候都不记得老师什么时候布置过作业。
坐在床上思索了许久，江枫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之前季雪的那个什么任务。反正接任务的时候那个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又是一个自给自足，奋发图强的好任务，自己发现自己完成，全程都不需要江枫动手。
一个优秀的任务就是要这样自己完成，而不是让玩家去努力。
你听见了吗主线任务！
江枫在心里呐喊。
现在他的主线任务的完成进度只有3/10。当然，3/10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知道剩下的7/10在哪。
感觉哪道菜都不像是一下能到达A级的亚子。
菜谱里的特效菜基本上都是大菜和名菜，少数像炸酱面这种简单的小点还是江枫不会的范围。
所以说，特效菜就要有特效菜的亚子，你们这些菜能不能跟之前的支线任务学一学，自己把自己升到A级，不要让玩家亲自动手。
让玩家亲自动手是没有灵魂的，你们可是特效菜，需要有自己的意识和主见！
江枫表示他牙不好，医生建议他多吃软饭。
吐槽归吐槽，江枫的手指还是很诚实地挪到了【季雪的一段记忆】上，默默点下了是。
江枫瞬间被迷雾包围。

第四百四十一章 等待元宵（一）
“吃什么吃，你这个丧门的玩意，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掐死的东西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吃吃吃！”
江枫尚在迷雾之中就听见了一个尖利且有些沙哑的女声，说着仿佛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刻薄且恶毒的话语，隐隐还能听到被女声所掩盖的小孩儿的哭声。
谁在骂小孩？还骂得如此不像自己的小孩。
江枫依稀记得，当初老爷子骂他们也不过是骂他和几个堂兄一个两个都是就知道吃的小猪崽子，连小猪崽子都不如，喂你们还不如去猪圈里喂猪。
连猪都不如的东西。
在别处这可能是一句骂人的话，在江家这就是一句大实话。
雾散了。
江枫发现他在一个房间里，是一个小女生的房间。房间的装饰很简单，白色的墙壁，小巧四方的书桌，普通的台灯，三层高的矮小书架，和一张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单人床构成了整个房间。
江枫就出现在书架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书架。
书架基本上都是课本，从小学一年级到小学六年级的都有，课本中间夹杂着一两本杂志，还有一些江枫小时候也会在老师的推荐下去买的名著小说。
书桌上放着堆叠在一起的初一上学期的课本，除了课本之外就只有台灯，连只笔都没有，显得这一张小小的书桌空荡荡的。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完。江枫猜测这应该是季雪的房间，按照书桌上的课本可以推断季雪现在应该上初一。
初一。
季雪人生的转折点。
江枫对季雪家的情况了解不多，但大概的还是知道一些。
他们家是典型的被疾病拖垮的家庭，曾经生活富足小有余钱，却因为父母接二连三的染病，劳动力的丧失，两个年纪尚幼的孩子，高昂的医药费和奶奶叔伯们的袖手旁观，这个家庭被一步步拖垮，每个人都被拖进了深渊。
江枫记得，季雪好像是初中的时候辍学去谭家小馆打工的。书桌上只有课本却不见寒假作业，想必此时季雪就已经决定辍学去谭家小馆打工了。
只是……季雪人呢？
“碰。”
“咚。”
外面传来了两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之前江枫在迷雾中听见的那个尖利的女声。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你个丧门的东西克死全家人的玩意你还哭，大过年的你这是给谁哭丧，想克死你爸妈不算现在连我你都想克死了是吧？真是个晦气的狗东西。”叫骂声可以称得上是难以入耳了。
江枫连忙向外跑去，之前在迷雾中的时候声音听的不算很真切，他还以为是季雪隔壁谁家大过年的骂小孩，但现在听来，这声音明显是从客厅那边传来的。
等江枫三步并作两步穿墙跑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的地上坐了一只小团子，从年龄上来判断应该是季夏，十三岁的季雪就蹲在小团子旁边，地上散了一地的糖果。
5岁的年龄差在已经成年的姐妹们身上可能看着并不是很明显，但对于这种都在10岁左右的姐妹俩，看起来就差别非常大。
一个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小姑娘了，另一个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小孩。
散落在地上的都是非常劣质的用透明塑料纸包起来的色彩缤纷的散称糖果，在茶几旁边还有一个翻倒在地上的，应该是用来放糖果的塑料盘子。
沙发前站着一个看上去50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大红色的外套，一脸怒容，指着地上的姐妹俩，语速极快。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儿子养这么大，自己没讨到好，大过年但没见他给我孝顺些什么东西，还反倒让我这个老娘过来受累，照顾你们两个赔钱货色，还有一个是丧门星，真晦气。”
“你们那个病鬼老娘还真会算计啊，说的好听，说什么她要陪你爸去医院看病，没时间照顾你们两个。怎么了？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还是没长嘴啊，自己在家里会饿死了还是会怎么样啊？平时有什么好事没见着想着我，照顾人的时候倒是想着我了，什么东西啊！”
“不许你骂我妈！”季夏坐在地上尖叫，八、九岁小孩儿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竟然将她奶奶骂人的声音给盖住了。
以季夏目前的知识储备，可能听不懂丧门的东西和克死全家是在骂她自己，但是病鬼老娘是在骂她妈妈，她还是能听懂的。
季夏奶奶被叫过来照顾半天两个孙女本就极其不乐意，现在见季夏居然敢反驳她的话，更是怒火中烧，一脚踹上了面前的茶几。
伴随着砰的一声的巨响，季夏奶奶拔高了声音：“我说错什么了？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找算命先生算过了，你就是个克夫克母克全家的天煞孤星的丧门玩意儿。我早说了把你扔了，你妈那个病死鬼还不愿意，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不下蛋的母鸡还好意思跟我摆脸色。要不是我有几个儿子，我们季家就要被你妈那个不下蛋的病死鬼给害得断子绝孙了！”
“要不是我这些年捂的严实，不让你这个灾星接触你几个堂兄和叔伯，我们家指不定要被你克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了吧，你爸和你妈都被你克成这样了，你满意了吧？”
“好呀，我知道了，你妈就是想让你来克我。我就说，那个病死鬼果然没安好心，还假惺惺的说什么接我过来小住一下，我呸，你们这种鬼地方是人能住的吗？”
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的江枫：？？？
这是什么重男轻女和封建迷信大全，都21世纪了，怎么活得跟封建社会一样？
季夏奶奶越骂越生气，又踹了一脚茶几，江枫看她那表情觉得她可能真正想踹的是季夏，却又不知在顾忌些什么。
季夏奶奶一个低头，看见了刚刚被她踹出来的一小袋德芙巧克力。
小小的一袋，目测里面只有10来块巧克力，交给除了江枫之外江家的任何一位小辈，他都能在10分钟之内把它吃完。
“哟呵，藏这里了呀，还瞒着我藏东西了是吧？真是长本事了。”季夏奶奶一个跨步，上前把那袋巧克力捡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一直坐在地上的季夏突然站了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她奶奶，够不着她手上的巧克力就只能紧紧的抓住她的外套。
“那是我婆婆买给我们的，你不许拿，你不许拿！”季夏一边哭一边大喊。
“别碰我，真晦气。”季夏奶奶甩开了季夏，可能是觉得晦气的缘故，不想和她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急匆匆地摔门走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
季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全程都只是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季雪终于有了动作，缓缓的起身，可能是因为蹲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脚麻了，行动有些不便。
季雪默默的把装糖果的塑料盘捡起来放回茶几上，再将散落在地上的糖果一颗一颗捡起来，连掉进沙发底下和电视机柜底下的都没有放过。
最后，季雪拿着一颗绿色的糖果走到季夏旁边，把糖果塞进了她的手里。
“夏夏，没有巧克力，吃糖也是一样的。”季雪道。
“那是婆婆买的。”季夏抽噎着道，“那是婆婆买的。”
“我知道。”季雪轻声道。
“那是婆婆买给我们过年的。”季夏接着道，仿佛是说给季雪听，仿佛又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婆婆买的。”季夏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于一个才刚上小学三年级的之前一直家境富裕的小孩而言，让她去理解乳腺癌，糖尿病，医药费，家道中落，债台高筑这些于她而言完全超纲的词语难度实在是太高。
从季夏的角度来看，她只是发现从她上小学开始家里的零食就渐渐少了直至没有，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直至消失，变得暴躁易怒，爸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去医院的次数却越来越多。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里，掌勺烧饭的人从爸爸变成了姐姐，餐桌上的肉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变成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到。
有的东西甚至连过年的时候都吃不到，比如说巧克力。那一小袋刚才被季夏奶奶拿走的巧克力是季夏外婆在小年的时候特意给他们家送过来的，外婆数好了块数，季夏和季雪一天一块能从小年一直吃到元宵。
现在距离元宵还有6天。
巧克力没了，年也没了。
“夏夏，姐姐跟你说一个事好不好？”季雪蹲在季夏面前，看着她，仿佛下了一个决定。
“姐姐这些天都比较忙需要出门，你自己在家里乖乖呆着好不好？早上姐姐给你多留两个包子，你中午自己热一热，晚上姐姐再给你带饭，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季雪叮嘱道。
季夏还没有从失去了巧克力，也失去了过年的悲痛中走出来，抬头看着季雪：“姐姐你是要出去玩吗？”
“对，姐姐要出去玩。”
“等姐姐玩好了，元宵节给你买巧克力好不好？”
“好。”

第四百四十二章 等待元宵（二）
季雪陪着季夏玩了一会儿跳棋，吃了两颗糖，就去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让季夏自己待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只能看中央一套和中央三套，他们家有线电视没有续费，能看的台就只有那么几个，但季夏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她年纪小父母都不放心让她出去玩，可是家里既没有电视可以看，也没有适合她这个年龄读的书，或者说能看的都已经看完了。除了季雪也没有人在家里陪她，现在季雪也要出门了。
江枫趁着姐妹俩下跳棋的时候把他们家看了个遍，三室两厅一厨一卫还带有一个小阳台的房子，各种家具一应俱全，装修也还不错。江枫看不懂别的，但能看得出季夏他们家地板质量不错。
姐妹俩都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房子的面积少说也有120平米以上，江枫感觉比他家都要大一些。
江枫合理地推测了一下，在季夏爸爸还在开餐馆的时候，他们家餐馆的生意应该相当的好。赚的钱肯定比他家原先的健康小吃要多，毕竟季夏他们这的房价可比z市的要贵多了。
季雪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这身衣服是去年的，她现在在长个一年一个身高，去年的衣服穿在身上明显小了，看上去紧绷绷的就像在穿紧身衣。
她实在是找不到更适合的衣服了，今年新买的两件衣服都是白的，她原先也去家里的餐馆帮过忙，知道白衣服在那种环境下很快就会弄脏。
“夏夏，姐姐有事先出门了，晚上回来，你自己待在家里看电视，不要跑出去。”季雪叮嘱道。
“姐姐，我可以再看一遍你书架上那本《小公主》吗？”季夏问道。
季雪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小公主》是哪本书，有些奇怪，问道：“夏夏你看得懂？”
“看不懂。”季夏很诚实地道，“但我想像萨拉（小公主的女主）一样当女佣！”
季雪完全愣住了，过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道：“为什么夏夏你想当女佣？”
江枫也愣住了，好奇的盯着季夏。
没想到季夏儿时的梦想居然如此与众不同，别的小孩儿在这个年纪都想当宇航员，太空人，科学家，季夏居然想到女佣。还好，后来季夏改了志向想开早餐店，和女佣比起来开早餐店也算得上是一个远大的志向了。
“萨拉原先也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可以吃很多糖果和点心，后来都没有了，她就去当了女佣，但是她当了女佣之后又和原先一样了。只要我和萨拉一样也去学校里当女佣，我们也可以和原先一样夏天的时候去买裙子，周末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买蛋糕。”季夏道。
《小公主》作为一本并不是很儿童式的儿童小说，季夏只是囫囵吞枣地看懂了这本书表面上的意思，并且还有点感同身受。
季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季夏，只能笑着跟她说：“那也不用夏夏去当女佣，姐姐去当女佣就可以了。”
“我先走了，要是姐姐回来的晚夏夏你先饿了，你就先自己把早上的馒头热一热，吃半个。”季雪道。
“嗯。”季夏点头，“姐姐你早点回来。”
江枫跟着季雪一起出门，其实他刚才没有太听懂季夏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但是他能听出来季夏绝对是曲解了原著。
出了门江枫才发现季夏家楼层还挺高，在6楼，没有电梯，上下楼还挺费劲的。
小区地段不错，门口就有公交车站。谭家小馆离季雪家不算远，坐公交不用转车，20分钟就到，也难怪季雪会选择在这里打工。
作为一家收费昂贵的私房菜馆，谭家小馆的面积不大，装修也中规中矩，实在是看不出来私房菜馆的样子。
季雪显然是先前就来问过的，老板娘认识她，见季雪来了也没太大的反应，态度甚至还有些爱搭不理的。
季雪去和谭大师的儿媳妇说话了，显然是在谈具体待遇，江枫就在谭家小馆里四处晃悠。
谭家小馆面积不大，桌子也没几张，算上二楼江枫数了数一共才六张桌子，这也难怪当年瓦坛花雕鸡一菜难求，预约都能排到几个月甚至一年之后去。
一共才六张桌子，就算谭大师的儿子和儿媳妇再想赚钱，也不可能把刚开始吃饭的食客撵出去。就算他们真的能做出催促食客快点吃饭这种事情，谭大师就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江枫扫视了一圈惊奇地发现，谭家小馆的后厨里居然没有人，店里就只有谭大师儿媳妇一个人，谭大师都不在，想必是回去休息了。
江枫把谭家小馆从里到外全都看了一遍，连放东西的仓库都没有放过，回头去找季雪时发现谭大师的儿媳妇已经把季雪领到后厨去干活了。
“首先我得跟你说好了哈，我们家餐馆不像别的一周还休息那么一两天，我们这家店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全年无休包括过两天的元宵你都得来，别给我干两天不干了耽误我事。”谭大师的儿媳妇先给季雪敲了警钟。
“你是学徒工，学徒工知道吧，那是学东西的。一个月600块钱还是看在你年纪小家里困难才给你的，别人家店学徒工都是只管饭不给钱的。”
“我知道。”季雪道。
“知道就好，既然来了这里要干活就要勤快，看见什么事情就要去做，别让人叫，自己要主动。什么切菜，洗碗，打扫卫生，擦桌子，能干的就干，干完了再下班，后厨不打扫干净人不许走，哪怕饭吃完了也不许走。”
“我们家老爷子那可是名厨，我要不是看你年纪小又老实，不像是来偷师的，我才不会让进后厨帮忙呢。平时做事的时候管住眼睛，别东张西望的，也别成天琢磨着想要偷学点这个偷学点那个。你是学徒工，该教的时候会教你一点的，不该学的就不要学，要是让我发现你想偷学什么，我告诉你直接赶出去。”谭大师儿媳妇这一长串话下来，算是给了季雪一个下马威。
“我知道的。”季雪道。
见季雪这么听话，谭大师儿媳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先开始干活吧，今天是试干不给钱，但是晚上可以给你管饭。那边的菜都是要切的，好像好像还没有洗，你先把菜洗了，然后把它们切了。你那天来的时候在我面前切过菜的是吧？我记得好像切的还可以，算了，你切完了再给我看一看，省得我记错了。”
“好。”季雪道。
谭大师儿媳妇离开了后厨。
季雪开始洗菜，看他洗菜时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她其实并不是很熟练，平时也不常洗菜。
其实这也正常，就算季雪家原先是开餐馆的，也不可能让老板女儿去餐馆帮忙去帮忙洗菜。
江枫自己亲自洗菜的次数也很少，他们家有洗菜大师王秀莲同志在其他人基本上没有洗菜的机会。王秀莲同志精通暴力洗菜大法，虽然洗出来的菜卖相不是很好，但是很干净也很快速。
季雪在后厨洗菜，江枫就在旁边看着。当季雪把两盆素菜洗干净了，切都切了一半了，后厨的门才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也就是瓦坛花雕鸡的创始人，已故红案大师谭维舟。
谭维舟在世的时候有两样东西最出名，一样是瓦坛花雕鸡，另一样就是他那个不孝儿子谭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维舟的那位掉进钱眼里又不愿意学习父亲厨艺的不孝儿子比他的瓦坛花雕鸡更加出名。江枫当初刚混进北平厨艺圈子，其他的厨师跟他分享厨艺圈的陈年旧瓜，江枫吃到的最多的就是谭大师的父子瓜。
这么多年过去了，鲁菜厨师圈子都在吃粤菜厨师的瓜，可想而知这个瓜当年流传的有多广多劲爆，多么名震厨师圈。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谭麟就是个不孝子孙的代表人物，一直到他父亲去世前一年都趴在他身上吸血。
江卫明的大儿子跟谭麟比起来都能算是孝子贤孙了。
江枫记得谭维舟去世的时候是70岁出头，那么现在的谭维舟应该是在六十五岁左右。
因为过度操劳的缘故，谭维舟看上去远远不止65岁，苍老的厉害，花白的头发都成了他身上看起来最年轻的地方。
谭维舟见后厨有个小姑娘在切菜，愣了一下，转身问道：“阿麟媳妇，后厨这个小丫头是？”
儿媳妇这才跑过来，脸上挂着笑，热情的道：“爸，这是新来的学徒工。”
“学徒工？这个年纪也太小了吧，还没有雯文大。”谭维舟有些不满。
“爸，这丫头情况特殊，她爸妈都生了重病，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我这过意不去才把她留下来的。您别看她年纪小，她家原先是开餐馆的也学了不少，给您打打下手切切菜什么的，绝对没有问题。”儿媳妇连忙解释道。
“之前的那个，就是红姐，嫌累嫌麻烦不愿意来了。这大过年的我实在是找不到人，我这身体您是知道的，这一受累啊就扛不住，我这几天肩膀啊都酸的不行。谭麟别说让他去后厨帮您了，他不到饭点连人影都见不到，我这天天伺候咱们这一大家子也累啊。”累这个字倒是说的情真意切的。
谭维舟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能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好咧爸，辛苦您了，您这做菜的时候啊，那个谨慎一点。毕竟虽然这小丫头家里可怜，但也不是知根知底的。”儿媳妇脸上挂着笑，见谭维舟似乎有点不高兴连忙变了脸，“真是的，雯文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叫她来后厨帮点忙就跑的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去给您把她逮回来！”
说完人就溜了。
季雪早已放下了刀，有些紧张的看着谭维舟。
“丫头没事，你……接着干吧。”谭维舟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脚步沉重地往里厨艺台边走。

第四百四十三章 等待元宵（三）
谭维舟做菜的动作很慢，看起来就像是调成了0.5倍速的视频，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老年人的慢。
江枫之前在谭家小馆里闲逛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还不到4点，一般饭店都是5点多才开始营业，私房菜馆的随意性更大一点，哪怕6，7点才开始营业也没有食客会说什么。
谭维舟却要从3点多就开始忙碌，只因为谭家小馆只有他一个厨师。
比起负责洗菜，切菜，做其他一些杂活，打扫卫生，甚至是洗碗的季雪，谭维舟的活其实要多很多。
谭麟和他媳妇为了防止外人偷学谭维舟的瓦坛花雕鸡，从不让旁人参与瓦坛花雕鸡的制作，甚至恨不得每一道菜都只由谭维舟经手，完全不考虑60多岁的谭维舟身体是否吃得。
这种儿子，生下来不如生个叉烧。
中途江枫离开后厨去前台晃了一圈，嘴上说着要去把雯文——可能是谭维舟孙女叫过来帮忙的儿媳妇坐在前台笑呵呵的看电视，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当江枫再次回到后厨的时候，季雪已经切完了菜洗完了碗——谭家小馆中午营业后所剩下的碗一直堆在水池里没有洗，江枫也不知道谭麟和他媳妇天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们还想让谭维舟去负责洗碗吗？
江枫不知道的是，谭麟当然没有异想天开到觉得能让他这位60多岁的老父亲在烧完饭之后顺便把碗洗了，但是他有女儿啊。
谭家小馆从之前请的那位帮工红姐辞职，到今天季雪来上班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洗碗的一直都是谭雯文。
谭麟不光能压榨父亲，连女儿也不放过。
季雪洗完了碗，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谭家小馆在市内名声不小，只要是做餐饮行业的都知道，季雪也早就有过耳闻。她有些惧怕谭麟媳妇，也有些害怕谭维舟。
“那个谭师傅，我……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季雪问道。
谭维舟之前一直在做瓦坛花雕鸡的前期准备工作没注意季雪在做什么，见季雪问他话了才朝季雪那边看去，发现季雪不光切了蔬菜，还洗了碗。
“小丫头，其实你不用洗……”谭维舟话说到嘴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纠结，“如果你愿意的话，洗就洗了吧。”
“那我现在呢？”季雪接着问道。
“会切肉吗？”谭维舟问道。
“会！”季雪迫不及待地点头。
“把那块牛肉切了吧，切成丝。”谭维舟道。
季雪开始切牛肉。
季雪在埋头认真切牛肉，没注意到谭维舟其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她切，谭维舟看了一会儿，原本严肃的表情舒缓了很多，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直到5点多的时候，谭家小馆开始陆续有提前预定的客人到来。谭麟媳妇进来了几次催问了一下菜，却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每次都是问完了就出去了。菜做好了都是季雪端出去，身兼了后厨人员和服务员两份工作，却也没见能得到两份工资。
谭雯文在七点多钟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谭家小馆，她是来洗碗的。谭雯文刚踏进谭家小馆的门，就被她妈抓住拉进仓库里一顿骂，然后赶到后厨去帮忙。全程一直到吃饭前谭雯文都耸拉着一张脸，和季雪也没有任何交流。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钟吃饭，谭麟才带着他儿子姗姗来迟。谭麟就这两个孩子，谭雯文比季雪大几岁，他儿子看上去也就比季夏大几岁，谭家姐弟俩年龄差应该和季家姐妹俩年龄差差不多。
晚饭依旧是谭维舟做的，还算丰盛，可能是因为过年的缘故，鱼肉海鲜应有尽有，桌子正中心的那一盘白灼虾更是摆盘摆的极为漂亮。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自己出去鬼混还带着儿子。”谭麟媳妇不满地道，谭麟来得这么晚上菜都没人帮忙搭把手，虽然也只是上6桌的菜，但她依旧觉得很不满。
虽然对丈夫不满，但面对儿子谭麟媳妇还是喜笑颜开的，露出的笑容算得上是江枫今天看见她以来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
“睿睿呀，今天你爸带你去动物园玩得开不开心呢？”
“开心！”
谭雯文在一旁看着脸色又阴沉了一点，显然是在生闷气。
“动物园不是6点就关门了吗？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谭麟媳妇面对谭麟的时候瞬间变了脸。
“还不是睿睿吵着要吃烧烤，点了又不吃全让我一个人吃了，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哎呀，爸，你怎么大过年的就烧这个呀，这白灼虾平时就吃过年，你就不能换个新花样烧吗？”别看谭麟不干活，但是他要求还挺高。
抱怨完了桌上的菜色，谭麟才注意到季雪，上次季雪来应聘的时候谭麟也在，见他来了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二话不说就拽着自己媳妇进了仓库。
关门的时候没关严实。
“那丫头今天来的呀？”谭麟问道。
“对啊，今天下午来的呀。怎么，你还不高兴？平时也没见你在店里帮个忙，我这一天天端菜端得累死了还要去后厨洗菜切菜，雯文那死丫头今天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七点多钟才来。”
“谁要听你说这个，今天下午她在后厨怎么样？”谭麟显然有些不耐烦听媳妇说废话。
“什么怎么样，我哪知道啊，我又没在后厨呆。”
“你没在后厨呆？”谭麟顿时拔高了声音，外面的人瞬间听得更加清楚了，“你就让那个丫头跟爸一起在后厨待了一个下午？你知道她是不是来偷学偷看的，你就那么放心让她和爸待在一起？”
“就一个小丫头，能偷学些什么呀？”
“偷学些什么？现在的丫头可精明了，表面上看上去老老实实的，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样子。我记得她家里是开餐馆的吧，同行是冤家你懂不懂啊！”
“行了行了，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啊，小心被外面人听到。我明天去后厨待着行了吧，你在店里在外面。”
“不是还有雯文吗，我在店里做什么。”
“……”
夫妻俩在仓库里聊得起劲，外面的人却尴尬无比，谭维舟阴着脸，季雪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愤怒。就连之前一直不高兴的谭雯文此时都显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去看季雪，只能装作被桌上的菜深深吸引了，一直盯着那盘白灼虾看。
谭睿年纪小没什么反应，坐在饭桌边等着开饭。
过了一会，夫妻俩从仓库里出来了，面色如常，完全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精彩的谈话已经被外面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个，老板，我能不能打包一些饭菜带回家吃。我妹妹还在家里，现在太晚了，我爸妈不在家，我怕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害怕。”季雪小声道，低着头。
谭麟媳妇有点不高兴，语气不是很好：“店里的打包盒用完了。”
“我有一个饭盒放在厨房，你用我的饭盒打包回去吧，明天再还给我，以后你要打包的话你就自己带饭盒过来。”谭雯文突然开口。
“谢谢。”
“厨房还有一点炒多了的剩菜，你可以把厨房的菜打包了。”谭维舟道。
“谢谢。”
“爸，你炒菜的时候炒多了干嘛呀？多浪费呀，再说，炒多了你就直接把它装盘里端出来，大家一起吃不就行了。”谭麟此时又有话要说了。
谭维舟看了他一眼：“之前不是你说的，不要让我拿剩菜糊弄你吗？”
谭麟有些尴尬地咳了咳。
谭雯文领着季雪进了后厨，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塑料饭盒。
“平时上学的时候就是用这个饭盒带午饭去学校，我爷爷不放心让我吃食堂的菜，他总觉得食堂菜不干净。”谭雯文解释道。
厨艺台上有一个盘子，盘子里放了一些之前谭维舟炒剩的菜。其实也就是一些边角料，味道没什么差别就是样子不好看，不方便用来摆盘，荤素都有，一起堆在盘子里像个大杂烩。
谭雯文帮季雪往饭盒里舀了半盒饭，然后把那一盘菜全都倒进了饭盒里，将饭盒递给她。
“你快点回去吧，刚才我不跟你说话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意见，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谢谢你帮我把中午的碗洗了。”谭雯文道。
“谢谢。”季雪小声道，冲谭雯文露出一个笑容。

第四百四十四章 等待元宵（四）
当季雪带着饭盒回到家时家里仍然只有季夏一个人，桌上放着一个空盘子想必季夏已经自己把馒头热了吃了。
季夏正在看中央一套九点多钟的新闻，茶几上放着一本《小公主》。
见季雪回来了季夏高兴的转头，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姐姐，你去哪里玩了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我去同学家了，待的时间有点久，不好意思啊夏夏，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季雪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饭盒里的饭菜倒进盘子里放进微波炉里热，然后就在厨房里洗饭盒。
季夏电视也不看了，眼巴巴的跑到厨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季雪洗饭盒。
季雪问道：“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吗？”
“妈妈之前回来了，捡了衣服又出去了，她说爸爸这两天都要住院，她要去医院不能回来住。”季夏道，指了指餐桌上的盘子，“妈妈在盘子下面压了50块钱。”
这50块钱自然就是季夏和季雪这几天的生活费。
季雪点点头：“夏夏晚上吃了什么呀？”
“吃了4颗糖，还有早上剩的半个馒头。”季夏道。
“夏夏饿了吧，姐姐给你带了饭回来，现在还在微波炉里热。”季雪关掉水甩了甩手中的饭盒，“糖不能多吃，一天最多只能吃6颗，不然夏夏会长蛀牙的，很疼的。”
吓唬完季夏，微波炉里的饭菜也热好了，姐妹俩围坐在餐桌边开始分饭。
虽然是炒剩的边角料，但以谭维舟的厨艺就算是边角料也是极为好吃的边角料，季夏对今天这顿晚饭进行了高度赞扬。
“比爸爸烧的还好吃！”
季雪忙了半天也累了，季夏更是早就困了，姐妹俩吃完饭洗漱了一下就各自回房睡觉。
江枫就只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来度过这漫漫长夜。
接下来的几天，季雪都是每天早上去楼下的包子铺买菜包和馒头，叫季夏起床，去谭家小馆上班，下班，打包饭菜回家，又开始新的一天。
第1天的时候，谭麟媳妇还跑到后厨呆了一会儿，盯着季雪想看看她有没有偷师的想法。但也只盯了一天，从第2天开始，谭麟媳妇就不怎么涉足后厨了。
谭麟自己嘴上说的不放心却又不愿意跑到店里来，他媳妇本来就是个爱偷懒耍滑的人自然是不愿在后厨盯人的，毕竟去了后厨总要象征性地干点活。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也摸清楚了谭家小馆的人员结构。
谭麟是除了饭点不可能会出现在谭家小馆的编外人员，谭睿同理。谭麟媳妇是只出现在谭家小馆，但不干活的监工。谭维舟是唯一的厨师，季雪和谭雯文都是杂工，一个拿钱一个不拿钱，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谭雯文才是整个谭家小馆理最惨的人。
最初的几天，谭雯文一逮到空就往往外溜，反正开溜被抓到了也只不过是挨顿骂，她爸妈也不可能会真的动手打她。
谭雯文和季雪熟了之后发现只要她一开溜，所有的活都变成了季雪的。不光是后厨的，就连前面的端菜，打扫卫生，整理桌椅这种原本是她妈干的活，她妈只要不乐意，这些活也都是季雪的。
从那以后谭雯文开溜的次数就要少很多了，反正干活的时候还可以拉着季雪聊两句，有的时候溜出去玩不一定比和季雪聊天有意思。
等到季雪在谭家小馆工作的第5天，也就是元宵的前一天，谭雯文已经开始和季雪无话不谈了。
当然，谭雯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季雪抱怨她爸妈。
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中午休息的时候谭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带着老婆和儿子去逛街，于是店里就只剩下谭雯文和季雪。谭雯文还没法跑回家看电视，就只能拉着季雪坐在前台同她抱怨爸妈的偏心，一边抱怨一边嗑她妈的瓜子，仿佛只要她把她妈的瓜子嗑完就是报复她妈了。
所以她不光自己嗑，还拉着季雪一起嗑，嗑得越多越好，让她妈今天晚上没有瓜子可以嗑。
“我妈真是的，元宵不是过节吗？干嘛还要开店呐，她自己又不干活把活全给扔给我们干，在家里看看电视多好啊。”谭雯雯对元宵节还不能在家里好好看电视，要被拉到店里来干活这件事情表示很不满。
季雪一边嗑瓜子，一边听谭雯文抱怨。
“季雪，你们家今天晚上怎么过元宵啊？”谭雯文问道。
“我妈要在医院照顾我爸，我和我妹妹两个人过，我准备晚上回去的时候去超市里给她买点巧克力。”季雪道，嘴巴就像一个无形的嗑瓜子机器不停的进瓜子仁吐瓜子皮。
谭雯文点点头：“原来你妹喜欢吃巧克力啊，我弟也喜欢吃这个玩意儿，我喜欢吃薯片，但我妈总只记得给我弟买巧克力了忘了给我买薯片。”
其实谭麟夫妇也不曾短过谭雯文吃穿，只不过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所以才让谭雯文生出怨言。比如说双休和寒暑假的时候谭雯文就得来店里帮忙洗碗，切菜，打杂之类的，谭睿只需要在家里负责开开心心的吃喝玩乐看电视，还能时不时去去海洋馆，动物园，游乐场这种谭麟总是会忘记带女儿去的地方。
“我记得我妈说你家也是开餐馆的，平时你爸会让你去餐馆帮忙吗？”谭雯文问道。
“原先有的时候会去，我爸会教我做菜，我妹妹也想去但是她年纪太小了我妈不让他去。”季雪道。
“真好。”谭雯文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我爷爷之前也想教我做菜，我爸不让。”
“为什么？”季雪不理解。
“他怕我学了手艺长大了之后嫁人手艺就变成别人家的了，真是的，他自己也不学呀。”谭雯文吐槽起自己亲爹来也是毫不留情，“他自己不学，还不允许爷爷教别人，什么道理嘛这是。”
季雪继续嗑瓜子。
谭维舟在后厨做瓦坛花雕鸡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任何人，就像季雪在泰丰楼做瓦匠花雕鸡的时候也不避讳任何人一样，这道菜根本就不是在旁边看着偷学就能学会的。
除非师父手把手教，不然这道菜偷学连三分都学不出来。
所以对于谭麟夫妇的严防死守，江枫才觉得十分可笑。这得是多么没有厨艺常识和不关心自己亲爹做瓦坛花雕鸡的步骤，才能觉得季雪只需要看看就能偷学瓦坛花雕鸡。
“不过季雪你其实挺厉害的。”谭雯文道。
“嗯？”
“一开始我们家店也会请帮厨，请过好几个都想拜我爷爷为师，我爷爷都不喜欢他们，连他们切的菜都要嫌弃。后来我爸妈怕他们偷学就不再请帮厨了，改请杂工。”谭雯文解释道，“我爷爷可喜欢你切的菜了，昨天他看你切牛肉的时候还笑了。”
季雪只能点点头，继续嗑瓜子。
谭雯文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你只有寒假的时候在，等到开学了我放学回来又得洗碗。我妈肯定不愿意洗碗，把碗都留着让我放学回来洗。”
季雪终于从嗑瓜子的海洋里游上了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我开学也在。”
“开学也在？”
“嗯。”
“你不上学了？”
“不上了。”
“太好了，那我开学之后放了学再回来帮你，还要麻烦你在我回来之前先把碗洗一下，我最讨厌洗碗了。”谭雯文笑嘻嘻地道，她也只是个初三的学生，无法理解辍学是什么概念。
如果不是不上学就要在家里干活，谭雯文其实内心还是挺想选择不上学的。
季雪勉强冲谭雯文笑了笑。

第四百四十五章 等待元宵（五）
季雪和谭雯文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谭雯文负责说季雪负责听和嗑瓜子，直到谭维舟来店里。
“雯文你妈呢？”谭维舟没见到儿媳妇，随口问道。
“我爸带着她还有弟弟去逛街了。”谭雯文道。
她知道爷爷来了就代表要开始干活了，连忙把桌上的瓜子皮清一清，瓜子盘放回原处。
仿佛这样就可以装作盘里的瓜子都是凭空消失的。
“那你就留在外面吧，季丫头跟我进来。”谭维舟道。
“谢谢爷爷。”谭雯文一脸美滋滋。
季雪跟着谭维舟进了后厨开始处理前菜，谭维舟照例先做瓦坛花雕鸡。
“季丫头，这几天你看了多少？”谭维舟突然开口问道。
季雪顿时紧张起来，她想起今天下午谭雯文跟她说谭家小馆之前招过几个帮厨，都因为想拜谭维舟为师所以被开除了。
她现在怀疑谭维舟是在钓鱼执法。
“看了……一点点。”季雪有些紧张。
要说完全没看见那是不可能的，后厨一共就这么大，季雪无论是切菜拿东西或者是谭雯文让她帮忙递一些什么，总是能有意无意的看见谭维舟在做瓦坛花雕鸡。
包括谭雯文也是，她虽然不会做瓦坛花雕鸡，但对于瓦坛花雕鸡的大致步骤还是很清楚的。如果她真的想学谭维舟不可能不教自己的亲孙女，只不过谭雯文其实内心也没有多么喜欢厨艺，甚至还因为她妈总是让她来后厨打下手对厨房有些抗拒。
她觉得遗憾完全是因为她爸不让她学而觉得遗憾，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那今天就凑近点看清楚。”谭维舟笑了。
季雪愣住了，小心翼翼的朝谭维舟走过去。
即使谭维舟跟她说了让她凑近点看清楚季雪也不敢凑的很近，隔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属于那种能看见又不能看的很细的距离。
谭维舟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继续做他的菜。
江枫这些天看谭维舟做瓦坛花雕鸡已经看了几十次了，季雪的做法和谭维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味道是不是一样江枫不知道，但手法绝对是学了个十成。
江枫很清楚，瓦坛花雕鸡最难的地方就是判断它的出锅时机。
瓦坛花雕鸡在灶上的时候，整个砂锅都处在一种密封的状态，一点花雕鸡的香味都不能往外泄。花雕酒就是这样的，如果在烹制的过程中香味外露了，等到上桌揭盖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浓郁扑鼻诱人的香味了。
失去了花雕酒的芳香，瓦坛花雕鸡也就失去了一半魅力。
烹饪的时候不能揭盖，一揭盖香味就会散掉，砂锅内密闭的空间才是烹饪瓦坛花雕鸡最好的环境。但看不见食物又闻不见味道，厨师无法判断食物的火候，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找到正确的火候让瓦坛花雕鸡出锅，其中的奥秘只有季雪和谭维舟才知道。
季雪在谭维舟静静地看谭维舟做瓦坛花雕鸡。
谭维舟动作很慢，这次尤其的慢，仿佛是想让季雪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瓦坛花雕鸡在灶上煨着，季雪在旁边看着，后厨很安静，知道谭维舟道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季丫头，过来，凑近一点。”
季雪不明所以，往前迈了两步。
谭维舟掀开了砂锅，快速往里加了葱姜花雕酒和料汁。
“看见了吗？”谭维舟问道。
“看见了。”季雪道。
江枫：？？？
看见什么了？
这里是不是只有我瞎？
从加了花雕酒开始一直到上桌，这期间砂锅就不能再掀盖了。
江枫知道谭维舟这是有意想教，或者说是指点一下季雪，也知道接下来何时关火才是这道菜的重点，于是江枫便聚精会神地凑到灶前，比季雪离灶还要近。
又过了一段时间，约么是到了快要出锅的时候，谭维舟再次开口：“季丫头，再近一点。”
季雪又往前挪了一步。
“再近一点。”
季雪终于凑到了砂锅面前。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江枫：？？？
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江枫表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说现在这个砂锅是有什么异样吗？
关火。
揭盖。
香味四溢。
即使江枫已经不是第1次闻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感叹一下，瓦坛花雕鸡真的是一道世间罕见的香比味更加夺目的菜。
揭盖那一瞬间的魅力，无可替代。
“今天是元宵，晚上你不用在这待着了，早点回去和家里人过节吧。”谭维舟道，随手拿了个像是用来装烧饼的大号纸袋塞给季雪，“这只鸡做差了，你带回去吧。”
季雪看了看砂锅里还冒着热气，表皮上刷了厚厚一层蜜糖所以看起来像琥珀一样的瓦坛花雕鸡，又看了看谭维舟，说了一声谢谢。
“走吧，早点回去。”谭维舟摆摆手开始赶人。
他今天会想着教季雪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一边为儿子过节的时候只顾自己玩乐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这个父亲而伤心，一边又可怜季雪这个十几岁的丫头大过年的还要在这里干脏活累活。
即使是教了，他也没指望季雪能学到几分甚至是学会。
看着小心翼翼的把瓦坛花雕鸡往纸袋子里装的季雪，谭维舟无奈地笑了笑。
多好的一个苗子呀，可惜不是他的孙女。
也幸亏不是他的孙女，这么好的一个丫头来给他儿子做女儿，那才叫可惜了。
季雪提着袋子出去的时候谭雯文就闻见香味了，看见季雪手上的袋子眼前一亮，问道：“爷爷是不是给你做了瓦坛花雕鸡？”
季雪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我就知道，今天元宵，爷爷肯定会做好吃的！”谭雯文顿时兴奋起来，甚至有些后悔今天下午嗑了那么多瓜子，“爷爷应该是让你先回去吧，你快回去吧，瓦坛花雕鸡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见！”
“明天见。”季雪冲谭雯文摆摆手。
回去的路上，季雪还不忘去一家小超市里称了12块德芙巧克力，买了一袋面条带回家。因为每天晚上季雪都会带饭菜回去的缘故，妈妈留给她们50块钱的生活费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剩下的钱足够买这12块巧克力。
谭雯文每次给她装饭菜时都把饭盒塞得满满当当的，饭总是压了又压，足够季雪，季夏两姐妹吃，甚至还可以留到第2天中午让季夏自己热一热当午饭。
季雪到家的时候季夏在看电视，看的依旧是中央一套。今天是元宵，中央一套有元宵晚会，比平日里播的那些新闻要好看多了，季夏显得兴致很高。
“姐姐，你今天就玩回来啦？”季夏第一眼就看见了季雪手中装着德芙巧克力的袋子，欢呼着朝季雪跑去。
“对，姐姐还给夏夏买了鸡，今天晚上我们吃面条和鸡肉好不好？”季雪笑着道。
“好！”季夏欢呼。
季雪把巧克力递给季夏，自己去厨房煮面条。
季夏迫不及待地把袋子打开，将袋中的巧克力一分为二，她六块季雪六块，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然后乖乖在椅子上坐着等季雪宣布开饭。
过了十几分钟，季雪端着两碗面条出来，将已经有些微凉的瓦坛花雕鸡装进盘子里。
两碗鸡蛋都没有加的热气腾腾的素面，6块巧克力，一盘瓦坛花雕鸡，姐妹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6块巧克力。
拨开包装袋，巧克力入口，一块接一块。
仿佛只要吃完这6块巧克力，就可以把她们错过的年给补回来，今年过年就完整了。
6块巧克力下肚，姐妹俩的嘴唇上，牙齿上，口腔里都充满了巧克力。季夏冲季雪笑了一下，一口黑牙。
连笑都是巧克力味的。
然后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将筷子伸向了瓦坛花雕鸡。
嘴巴里的巧克力味还没有除干净又开始吃刷了蜜糖的瓦坛花雕鸡，还是有些微凉的，其混合的味道可想而知。
“好吃吗夏夏？”季雪问道，看着季夏咬了一大口鸡翅。
“好吃，甜甜的。”季夏含糊不清地道，也不知道她所说的甜甜的是指蜜糖甜甜的还是巧克力甜甜的。
季雪夹起另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对，甜甜的。
姐妹俩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江枫不自觉地也笑了。
直至看不见姐妹俩脸上的笑。
再次被浓雾笼罩。

第四百四十六章 看见了吗
江枫离开记忆之后，心里满是困惑。
季雪吃的那一口瓦坛花雕鸡真的有鸡味吗？
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巧克力味的瓦坛花雕鸡好吃，还是瓦坛花雕鸡味的巧克力好吃？
穿山甲到底……不好意思串台了。
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江枫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新得到的菜谱。
果不其然，这次点亮的是谭维舟的名字。
谭维舟（1/2）
【瓦坛花雕鸡 A+级】
制作者：谭维舟
菜品详情：作为一道响彻厨师界的粤菜名菜，瓦坛花雕鸡无疑是粤菜中的一颗极为耀眼的明珠，是无数食客心中的天下第一鸡。谭维舟这一生中虽犯过不少错误，但在厨艺上从未犯过错，即使因为食客的自身原因使这道菜在入口时味道有些不尽如人意，这道菜却依旧为季雪打开了顶级料理的大门，令其念念不忘，成为了她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一道元宵佳肴，亦是季雪在厨艺道路上的初心。食用后24小时之内，有几率激发食客探索自己所追求事业的初心。
一天可制作次数：（0/12）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超过玩家目前厨艺水平，有较大的几率会制作失败。（玩家可通过请教季雪来提升成功率。）
初心？
江枫顿时觉得这个菜谱有点意思。
初心这种东西，有的人张口就能说出来，有的人觉得自己能说出来张口的时候却欲言又止，有的人完全说不出来。
比如说江枫，他觉得他能张口就说出自己为什么要当厨师的初心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他现在会来当厨师，完全是因为去年的时候得到了这个游戏，可是却又隐约感觉似乎不是这样。
如果问江枫当初努力学习的初心是什么他倒是能说出来，就是为了不学厨。江家每一个孩子都是如此，江枫相信江隽莲和江隽清未来三年也会是如此。
瞧瞧现在江隽莲写的作文，写得多好，别的不写专写吃的，充分把自己的爱好与专长同学习结合起来。
吴敏琪就属于那种完全说不出来的人，说她不热爱厨艺那是假的。他们吴家和江家一样人丁兴旺，吴敏琪的堂兄妹比江枫还多，学厨的也不在少数，有几个都已经在吴家酒楼里干了几年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吴家就非你不可，你是我们吴家最后一根独苗，我们吴家的厨艺就交给你了，你不学也得学这种在江家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吴敏琪从小到大勤学苦练，吃了许多常人所不能吃的苦，厨艺也称得上是同龄人中顶尖的那一批，却说不出自己的初心。
还是完全说不出来的那种。
能明确说出自己初心的人江枫也认识，代表人物就是姜卫生。姜卫生这几十年来一直不忘初心，艰苦奋斗，牢记八荣八耻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堪称中端厨师圈里的楷模，只可惜业务水平能力不是很过关。
这样一比较，好像初心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江枫看了一眼手机，才十一点多不算晚。他作为一个弃物从厨，大二就脱坑养养鼠逃离了无休止的绘卷和超鬼王，及时保住了自己的头发和肝的20岁出头的年轻人，十二点以后睡觉是他最后的倔强。
江枫点开了视频教程，巧克力味的瓦坛花雕鸡到底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记忆里谭维舟和季雪那两句奇怪地一问一答他势必要弄清楚。
不弄清楚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他根本不可能学会瓦坛花雕鸡。
江枫点击了播放，聚精会神地盯着视频教程。
同之前一样，一开场就是手部的特写镜头。
在记忆中现场观看和看教学视频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二者各有千秋。现场观看更像是传统式的师父教徒弟，比较有代入感，视频教学因为拉的都是特写镜头的缘故，动作被拆分的十分细致，基本上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虽然是视频教学，但是在观看的时候既不能暂停也不能拉进度条，还不如回溯的时候。至少在使用回溯功能的时候，江枫还能盯着和马赛克没有任何区别的屏幕，拖动一下进度条，寻找自己所需要回溯的片段。
很快视频就播放到了谭维舟第1次问“看见了吗？”的时候。
视频中的谭维舟掀开了砂锅的盖子，砂锅的特写。
江枫死死地盯着砂锅里的瓦坛花雕鸡，妄图看出一点端倪。
“看见了吗？”谭维舟问道。
季雪：“看见了。”
看视频的江枫：……
卧槽，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我瞎吗？
江枫表示他就看见了砂锅里的鸡，一只表皮涂了一层厚厚的蜜糖还没有完全熟很正常的鸡。
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往砂锅里加花雕酒和料汁的时候，难道发生了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化学反应？
江枫一脸懵逼的接着往下看，一切正常。除了他没有看见谭维舟想让季雪看见，季雪看见了他却没有看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之外，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连谭维舟的小拇指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伤了，皮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但没有出血都看见了。
江枫重振精神，准备开始第二次探索与发现。
“季丫头，再近一点。”
江枫的脑袋往前挪了挪，视频教程也随之往前挪了挪。
“再近一点。”
江枫目不转睛的盯着视频上的砂锅，连眼睛都不敢眨。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江枫：？？？
草，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这里只有一口锅，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这一次还不如上一次呢，上一次好歹砂锅是打开的，砂锅里好歹还有只鸡，有调味料，还有汤汁，干扰元素比较多，要说没看见那还能解释的过去。
这次只有一口砂锅，连盖都没记得那一种，整个画面都是这口砂锅的特写，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他没看见但是季雪和谭维舟都看见了。
锅里那只鸡的王魂吗？
江枫瞬间心态爆炸，毅然决然的在视频教程上点了个&#215;，退出视频教程，重新打开再看一遍。
二十分钟之后，再次点&#215;退出视频教程，重新打开再看一遍。
又二十分钟之后，依旧点&#215;……
凌晨三点了。
江枫就像一个睡前说着拿了首胜就睡觉，一拿就是第二天的网瘾少年一般，强忍困意，只凭心中那股气一直坚持奋战在第1线就是不睡觉。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江枫：……
算了，明天去眼科医院挂个号吧。
江枫认输，退出睡觉。
大不了明天直接问季雪，反正他不要脸。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专注
江枫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梦里每个人都在问他：“你看见了吗？”
男声，女声，苍老，年幼，清脆，沙哑，高昂，低沉。
江枫最后是在如歌剧一般高音甚至还带有一点旋律的“你看见了吗”的歌剧式演唱中被惊醒。
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看见了吗？”。
眼睛有没有瞎江枫不知道，反正他觉得他耳朵快聋了。
江枫起床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深藏悠远的“你看见了吗？”，感觉自己离得道飞升，羽化登仙不远了。
江枫晕乎乎的飘去卫生间洗漱，又晕乎乎的飘去客厅。吴敏琪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两杯加了糖的热豆浆和一盘白发糕。
卖发糕的早餐店是上个星期新开的，包子馒头都不行唯独发糕特别好吃。店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包子馒头都不限量供应，唯独发糕限量供应，过了7点半就买不到，简直是要逼死附近的上班族。
谁叫那群上班族的竞争对手是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呢。
吴敏琪见江枫没精打采的，问道：“怎么了？没睡好。”
“做了一晚上噩梦，在梦里被别人问了一晚上‘你看见了吗？’。”江枫一脸心有余悸。
吴敏琪：？？？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吴敏琪问道。
江枫：……
他感觉他现在可能对你看见了这四个字有点过敏，只要一听见就头疼。
“什么也没看见。”江枫拿起热豆浆咕噜咕噜就灌下半杯压压惊，“琪琪，你觉得我视力怎么样？”
吴敏琪虽然不知道她家男朋友一大清早起来脑子搭错了哪根筋，但还是很配合地说道：“挺好的。”
江枫暂时放下了去眼科医院挂号的计划。
学做瓦坛花雕鸡其实不急，这菜是季雪拿手菜还是独门菜，江枫找季雪学说不过去，不找季雪学自己突然一下无师自通更说不过去。
江枫现在还有一堆菜要练习，抻面，苏式月饼，还有正准备提上日程的上汤焗龙虾。不把这三样搞定，江枫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学瓦坛花雕鸡。
江枫只是想知道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
上午在后厨的时候江枫几度开口想要问季雪瓦坛花雕鸡两次揭盖时到底能看见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实在是师出无名。
直接跟季雪说你来教教我怎么做瓦坛花雕鸡，江枫开不了这个口。就像如果王浩跟他说枫哥，你把你们江家的绝学全都教给我吧，江枫可能会拿着擀面杖把他打扁再碾成肉泥。
但不直接说，委婉的说江枫又想不到该怎么说。总不能趁季雪做瓦坛花雕鸡的时候状似无意的去她旁边问一句：“哟，你这个揭盖挺有意思的，你揭盖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呀？”
所以一整个上午，江枫就只能像之前周时偷偷摸摸看他一样偷偷摸摸看季雪做瓦坛花雕鸡。
果不其然，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季雪的做法同谭维舟的完全一样，在烹饪途中开了两次盖，每次开盖合盖的速度都很快。尤其是第1次，在江枫看来季雪就是单纯的把调料加进去，鸡可能就随便扫了一眼。
第2次开盖的时候季雪稍微郑重一点，从开盖前两三分钟开始她就会守在砂锅边上一直盯着砂锅看，也不知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每次季雪看一看就会突然关火或者把火调到最小，等待菜品上桌。
江枫甚至开始怀疑季雪的眼睛构造跟他不一样。
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的疑问一直伴随着江枫，江枫无论在做什么，哪怕是吃饭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下午教周时和季夏做蟹酿橙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学霸思考数学题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状态倒是和早年电视剧里拍的那些潜心学术的科学家有点像。
“倒入适量的料酒，啊不，是香雪酒。这个料酒的用量要自己把握，差不多就是我这个量。”江枫一抖，抖多了，“比我这个量要再少一点，我刚刚抖多了。”
周时和季夏都围在江枫旁边，一言不发。
江枫今天状态不太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对大家的解释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大家也都信了，他眼底的乌青也证实了这一点。
季夏只是单纯的觉得师父都这么大了，还会像小孩一样做一晚上噩梦被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太可怕了。
周时想的就比较多了，他觉得江枫没睡好是真的，但肯定另有隐情。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周时，第一反应就是江枫出轨被谁发现了，所以整个人才显得魂不守舍的。
大家都是新世纪的青年，出轨什么的很正常，大不了就是被女朋友踹了删巴掌分手，或者女朋友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也绿了。
不过女朋友是厨师的话情况会复杂一些，因为当事人可能怒从中起抄起离她最近的东西就揍人。
可能是锅铲，也可能是菜刀。
“师父，我觉得这个几个橙子可能不能用了。”季夏大胆发声。
中午营业的时候江枫稍微专注一些，精神比较集中所以没出什么差错。现在是休息时间，又刚吃完午饭人比较疲惫，江枫的注意力早就散了，把一场教学活脱脱弄成了教育你如何在制作蟹酿橙时完美踩雷大全。
江枫把自己的思绪从视频教学里的砂锅特写中拉了回来，低头认真看了一眼手中的蟹酿橙，发现果然不能用了。
江枫果断阻止了这个错误，把蟹酿橙扔进垃圾箱里，解释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刚才精神有点恍惚，现在我再给你们重做一遍。”
“师父，你刚刚在想什么呀？”季夏问道。
“我在想你姐到底看见了什么。”江枫脱口而出。
季夏：？？？
周时：！！！
“不是不是不是，我说的是我在想倪杰到底看到了什么，倪杰是我大学同学。”江枫急忙改口。
周时觉得他已经发现了真相。
不能说出口的真相，毕竟他还想要年终奖。
“我去拿橙子。”周时开口帮江枫解围。
被季夏这么一打岔，江枫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了。昨天晚上看视频教程看到3点钟都没看出来，现在凭空想肯定想不出来。
江枫开始重新制作蟹酿橙。
这一次江枫打起的精神没有再分心，也没有胡思乱想，所以没出什么差错。这一次江枫还不忘时不时在关键处给季夏和周时讲解，在必要的时候将手上的动作放慢，并且留给她们时间细细去看。
几十分钟后，蟹酿橙出锅。
【蟹酿橙 A级】
江枫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刚刚制作的时候状态居然还不错能做出A级的，在周时面前巩固了上一次的装逼，让周时更好的误会他的厨艺水平。
教学之后是品尝美食时间，季夏又一次吃到A级的蟹酿橙，没有昨天那么兴奋但依旧很高兴。
吃着吃着，季夏突然想起了什么，拔高了声音：“师父，我知道了！”
江枫：？？？
你知道什么了？
你们季家姐妹都有特异功能。
“我知道差在哪里了！”季夏一脸邀功的表情。
差在哪里？
江枫完全听不懂季夏在说什么，当然还是装作听懂了的样子，问道：“差在哪里？”
“师父，你刚刚还有昨天晚上和昨天下午都特别认真。”季夏道。
“嗯？”
“师父你做蟹酿橙的时候，就是，不是在做的时候，是在……在……”季夏的嘴有点跟不上脑子转的速度，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的，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地把自己都说的有点懵了。
“师傅你教我们的时候和平时做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你教的时候特别认真。”季夏终于理顺了思路，说道。
江枫总算听明白季夏在说什么了。
对于季夏而言，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但对于江枫而言，昨天晚上和今天之间隔了记忆里的6天。昨天晚上已经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时间了，一时想不起来问了季夏什么也正常。
他昨天晚上在做蟹酿橙的时候问了季夏A级的蟹酿橙和B级的蟹酿橙差在哪里，当时季夏结结巴巴的答不上来。
估计季夏是一直记着这个问题，生怕江枫今天再问，刚刚看江枫做蟹酿橙的时候一次分心，一次认真，反差极为强烈才反应过来。
可怜的季夏小朋友不知道，有的问题，连出题老师都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江枫一下就被季夏点醒了。
确实是如此，因为在教别人，他自己其实也有些紧张，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比平时做菜时要认真很多。
全力以赴情况下做出来的菜，肯定比平日里要好。
说白了还是厨艺水平不够，不发挥出自己100%的实力做不出A级的蟹酿橙。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夏夏你以后在做菜的时候也一定要认真，分心的情况下是做不好菜的。”江枫笑着道。
大师级谎言反应就是这么快。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能做出A级的蟹酿橙，江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这个问题，是他昨天晚上十一点以前想知道的。
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

第四百四十八章 是个高手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都在密切观察季雪是如何做瓦坛花雕鸡的。
这期间蟹酿橙上了菜单，但不重要。
周时学了几天蟹酿橙，表示自己已经懂了一些，可以教江枫凉拌海参，这也不重要。
季月他弟弟再次发挥了自己翻墙的技巧，翻出宿舍楼，翻出学校外墙，携款夜逃至火车站妄图出走，最后被校方和当地警方在火车站门口联合抓获。
当然，这也……其实还是有点重要的。
虽然季雪到底看见了什么更加重要，但是季月的瓜也是可以顺便一起吃一吃的。
只要瓜没吃到自己身上，吃起来总是那么的爽口清甜。
唯一让江枫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的，就是这几天周时这几天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怪怪的。尤其是当周时发现他在看季雪做菜的时候，周时躲闪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毛，好像被他抓住了什么不存在的把柄一样。
中午午休之后，江枫照例教完周时和季夏做蟹酿橙，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去冰柜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带着季夏去楼上吃瓜。
今天是季月她妈去学校处理她弟逃跑一事的日子，季月上午上班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惦记着她妈会怎么揍她弟。据章光航说，昨天季月和他念叨了大半天的她弟100种揍法，心理上的肉体上的都有，章光航还友情提供了几种。
谁说最毒妇人心的，瞧瞧这妇人的男朋友。
江枫到的时候，吴敏琪和章光航已经排排坐在桌边了，季月正在跟她妈通话。
当然他们不是特意上来吃瓜的，大家都是朋友，怎么会这么狠心看热闹吃季月家的瓜呢？他们是上来给季月出谋划策的，包括季夏也是。
“什么，你跟学校说把季祺然领回家去然后再把他转回国际学校。妈，他这可是翻墙逃出学校逃至火车站被警察抓回去的，他今天被警察抓回去，明天就能被警察抓进去，不能姑息！”
同样被警察抓回去过，还是跨省联合抓获的季夏：……
“你弄清楚他的钱是哪来的吗，他哪来那么多钱买一千多块的高铁票啊，还买商务座，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除了生活费额外的一分钱都不要给他吗？”
“这次一定要让他吃个教训，原来在家里的时候就翻墙跑就算了，现在在学校都敢翻墙跑还跑到火车站去。你要是不给他一个教训，就算把他带回了家，他照样敢跑路！”
季月打电话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激动，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打人两个字，完全不像一个亲姐。
亲姐一般都自己动手打，不会唆使妈妈打。
不过江枫看季月电话打到后期，恨不得赶快买张机票飞回家去，当场痛揍季祺然，又确定她是季祺然的亲姐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季月挂掉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无奈与遗憾。
“哎。”季月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江枫问道。
季月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顿时切换成一副担心的表情，表情切换十分自然，就连语气都变得十分关心：“怎么样？”
季月：……
算了，他现在是老板。
“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她居然……诶，阿雪呢？”季月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你还叫了季雪？”江枫震惊了。
季雪这些年因为疯狂工作搞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工具人一样，不交朋友也没有朋友，江枫，吴敏琪和季雪都算得上是她的至交好友了，虽然她可能一整天只和至交好友打一句招呼。
季雪基本没有社交能力，属于那种能点头就不说话的人，这点季夏和她很像。季夏最开始来的时候也是成天木着个脸，没有表情，又因为五官和长相本来就偏冷酷锐利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比季雪还要生人勿近。
季夏现在好很多，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初中刚毕业的小孩，骨子里还是希望有人能和她说话做朋友的。
但季雪不同，可能是因为常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家人都没有太多话语，更别提是对朋友了。平时大家聚在一起吃个瓜什么的，季雪一般都没什么表情和反应，从来不发表任何言论，本身又是个工作狂，对吃瓜这件事情也没有兴趣。
久而久之大家吃瓜的时候都不怎么带她了，一般都是由季月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回去消化一下再和季雪分享。
“当然要叫季雪，处理这种事情她有经验。”季月一脸郑重。
江枫看了一眼季夏，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反而有些好奇。
“什么事情呀？”季夏问道。
“我没和你……哦，对，昨天晚上你先去江枫家了，我只和你姐说了。”季月反应过来，她把季夏叫过来作为一个当事人的角度发言，却忘了这个当事人并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干过的事情。
“我弟前天晚上趁着夜黑风高宿管睡觉，从6楼翻下去带着行囊，翻出围墙去了火车站，最终在火车站候车室被警察和学校老师联合抓获。”季月用精彩的话语解释了一下季祺然这两天跌宕起伏的生活。
季夏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季月说得十分押韵感觉下一秒就能唱起rap。
离家出走和被警察抓获在她看来也算不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在心里还觉得季祺然有点菜，居然在火车站就被抓获了。
早已听说季祺然离家出走之事的江枫瞬间抓住了盲点：“等等你弟不是晚上翻墙跑路的吗？他不应该订的凌晨或者早上的车票吗？怎么会被老师和警察在火车站候车厅抓住，他们学校半夜还查寝？”
季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确实是定了早上5点的高铁，但那班高铁因为某些原因晚点8个小时，天注定他要被抓住。”
“人算不如天算！”
江枫：……
好惨一个小孩，他甚至在心里有点同情季祺然了。
“不过阿月你弟哪来的钱订高铁票，你妈给他的生活费吗？”吴敏琪问道。
“我妈一个月才给他500块钱的生活费，他连吃完饭买可乐的钱都没有。我妈刚刚跟我说，据老师调查，他的钱好像是帮同学代打游戏赚来的。王者荣耀两块钱一颗星，包上王者，这个小兔崽子这几个月啥都没干，我给他买的辅导书都没有写，净打游戏去了。”季月道，“好像除了王者还代打一些别的，我不打游戏我也不清楚。”
“卧槽，这么便宜。”王者段位常年徘徊在黄金，有的时候还要掉到白银的江枫心动了。
季月：？？？
“你应该把你弟手机没收，这事你得防着，不然他下次还能帮同学带打游戏攒到买车票的钱。”江枫连忙改口，开始出谋划策。
“那家伙本事大着呢，没收他手机他都能给你弄个新的。”季月无奈地摇头，看向季夏，两眼放光，仿佛看见了救星。
“可是他为什么要逃跑啊，他从学校跑到火车站应该也不是要回家吧。”吴敏琪还有一事不明。
“不用他说我都知道为什么，要不是他没钱，我妈把他扔到县里的封闭式管理中学一周才能回一次家我妈还不许他回去，他可能一个星期待不住就跑了。”季月道。
“现在的问题是，我妈的处理方案居然是把他带回家然后再转回国际学校。”季月开始一本正经地讨论正事，“转回国际学校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我爸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东山再起，但我妈已经白手起家了。我们原本的打算就是等他读完高一就把他转回国际学校，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半夜翻墙跑到火车站逃跑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他吃点教训。不然这小兔崽子有了第1次就有第2次，今天能跑到西双版纳去，明天就能跑到西伯利亚去。”
江枫别的没觉得，就是觉得季月可能真的是个说rap的好料子。
众人皆沉默，一时不知道该提什么意见才能管住一个一心想要离家出走的孩子。
关键这孩子还挺有本事，既能赚钱也会翻墙。
“夏夏，你从你的角度来谈一谈，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季月觉得有的事情既然无法换位思考，就找思考过的人来重新思考。
“我觉得他选择的时机不对，就算是半夜翻墙跑到火车站去，他也不应该选择平时上课的时候。他应该定星期六或者星期天的票，这样就算火车晚点也不会被老师发现。”季夏道，“他完全可以说他是周末要回家，这样更不会被发现了，中间可以多出好几天的时间。”
季月：……
千万不能让季祺然认识季夏。
季月叹了一口气，觉得问这些家伙都是没用的，这种事情必须要问季雪。
只有季雪才是和她一样感同身受的。
“我出去找下阿雪，你们再帮我想一想。”季月起身，出去找季雪了。
季月一走，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三人齐齐看相季夏，把季夏看得一脸懵逼。
“怎么了吗？”季夏有些迟疑的问道。
江枫摇摇头，叹了口气。
虽然他这个徒弟平时看上去有点傻，实际上也有点傻，但本质果然还是那个不爱学习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啊。
这看问题的角度就是和我们这种没离家出走过的人不一样。
是个高手。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杀人诛心
过了十几分钟，季月回到了包厢，开始找手机。
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经过不到5分钟的讨论，一致觉得揍一顿是最好的选择，已经被揍过的季夏也点头表示赞同。
“你没有谁知道阿雪中午一般会去哪了？她中午不待在店里吗？我去包厢和大厅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她人。”季月一边打电话一边问。
“她一般不都是在3楼的某个包间趴着午休吗？你去3楼找了吗？”江枫问道。
“肯定找了呀，我每个包间时间都看过了。”季月看着手机，“你看，电话也没接，要是在午休的话铃声一响不就接了。”
“是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偶尔会出去买东西的吴敏琪道。
“应该不是吧，阿雪买东西每次都买很多囤在家里的，什么卫生纸啊，牙膏啊，毛巾啊，牙刷啊，都是去批发市场买的。”季月道，“夏夏，你知不知道你姐去哪儿了？”
突然被CUE的季夏低头想了想，还真想到了些什么：“应该是去见朋友了吧，我记得姐姐早上好像接了个电话，说什么几点几点去接她什么的。”
“朋友？”三人异口同声。
季月当场连她弟的破事儿都不想管了，只想知道季雪还有什么除了她们之外的朋友。
还是那种会专门去接的朋友。
“夏夏，你知道你姐去接哪位朋友了吗？”季月问道。
“不知道。”季夏诚实地摇头。
“算了没事，可以等季雪回来了再问她。”季月决定让话题重新回归正题，“三位老爷，你们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以治治我弟的。”
“揍一顿。”江枫道。
“揍两顿。”吴敏琪道。
“打狠点。”章光航道。
季月：……
“打没有用，这家伙记吃不记打，打了最多管三天。我需要有一种能够让他毛骨悚然，印象深刻，悔恨不已，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恐惧不已，每每回想起来都要浑身颤抖，寒毛耸立，两股战战，绝不再犯的方法。”季月用尽她的平生所学，说出了她这辈子用过最多成语的一句话。
江枫冷静思考了一下，提议道：“给他吃馄饨？”
“连吃三天，一天三碗，告诉他如果再犯连吃一周。”
季月打了个寒颤，深深的看了江枫一眼：“你好毒。”
江枫：……
请收回你的这种看迪斯尼后妈的眼神。
你知道这种连吃三天，一天三碗的待遇是多少艺术生所羡慕的吗？
章光航认真思考了一下，道：“Orchid，我记得你好像给你弟弟买了一箱辅导书吧。”
季月点点头，那箱辅导书可花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做过那么多辅导书。
“其实我觉得你妈妈要带他回家也挺好的，毕竟你弟弟会翻墙，在学校里也管不住，他还可能跑。你妈妈在家里看着的话，让小区门口的门卫注意一点，应该逃跑成功的几率还小一点。”章光航先是冷静分析了一通，接着再提出自己的观点，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我记得你们家原定的计划是明年再送他回国际学校读高二吧。你弟弟的数理化成绩都不错，走国外的自主招生考试肯定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想让他吃点苦头尝个教训的话，不妨让他在家里把你给他买的那一箱辅导书做完，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才能回国际学校。”字字见血，杀人诛心。
章光航的这一番话说下来，让在场的三个经过了十几年严酷的应试教育的大学生们不禁毛骨悚然，想起了那些年被王后雄，薛金星和曲一线所支配的恐惧。
“好狠。”三人都不禁感叹道。
学渣季夏：？？？
真正的学渣，连王后雄，薛金星的曲一线是谁都不知道。
“妙啊，这个方法好问，得去跟我妈打个电话！”季月发自内心地觉得章光航这一妙计绝对能让她弟体验到什么叫来自社会主义的毒打。
应试教育的鞭策。
几月去隔壁包厢给她妈打电话了，既然是回避众人打的电话想必内容里有一些不想和大家透露的事情。
江枫转头看向季夏，由衷地感叹道：“夏夏，还好当初你姐没想到这一招。”
别说王后雄和曲一线了，光是一个薛金星估计都能让季夏崩溃。
不对，应该还轮不到薛金星，芝麻开花就够了。
季夏一脸茫然。
“对了，夏夏，你等一下晚上的时候准备一下，回去我要考教一下你的抻面水平。”江枫道。
季夏眼睛一亮：“师父，你是要开始教我抻面了吗？”
江枫：不，是你要开始教我抻面了。
江枫点点头，微笑着道：“为师只是想考教一下你有没有松懈和退步，毕竟厨艺厨艺上的事情不练习就会生疏，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段时间我忙着让你练习基础的刀功，忽略了白案上的问题。我觉得在练习红案的同时白案方面也不能松懈，白案本来就吃经验，吃底子，平日里不能疏于练习。”江枫这一番谎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差错。
季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敏琪笑而不语。
章光航看破不说破。
江枫拿起被他忽视已久的，已经变得不再冰的常温可乐，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
“其实你在抻面上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再勤加练习，多学一些东西，过个几年北平的任意一家饭店你都可以进去当个专管面条的白案师父。”江枫道。
“你最开始拜我为师想学的是煲粥，这个我以后会慢慢教你。抻面上的事情我可能给不了你太多的指导，只能起到一个督促的作用，但是其他种类的面点我也是会一两样的。比如说苏式月饼，还记得中秋前后我给你吃的八宝斋的那几款苏式月饼吗？就是那种，等你以后有空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所以夏夏你要好好努力啊，不然落得个像季月她弟弟那样的，只能在家里做辅导书的下场可是很惨的。”江枫笑眯眯地道。
不知不觉季月弟弟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反面教材了，不久之前季夏还是反面教材本教材。
明明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文能数理化，武能翻墙爬楼，就是缺少一点社会主义的毒打。
所以现在社会主义的毒打来了。
虽迟但到。
季夏略有一些敷衍的点点头，眼睛盯着江枫的可乐。
“想喝可乐自己去楼下拿，只能拿罐装的，只能喝一罐哈，喝多了对牙齿不好。”江枫道。
“谢谢师父！”季夏兴奋地往外跑去。
江枫无奈地摇摇头，张口想对吴敏琪说些什么，就被吴敏琪劫过了话头。
“枫枫你什么时候学了苏式月饼？”吴敏琪好奇地问道。
毕竟江枫白案不咋地，只有煲粥好是众人皆知的。
江枫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没想到他忽悠季夏的话，吴敏琪居然听得这么认真。甚至还反思了一下，他这些日子给季夏胡乱灌的那些心灵鸡汤，他家琪琪是不是也很认真地听了并且记住了。
“最近有打算想学这个。”江枫道。
吴敏琪＆章光航：……
这师徒俩还真是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
气氛突然陷入尴尬。
就在江枫想着，我是不是应该站起来说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了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化解了这份尴尬。
因为江枫可以接电话了，吴敏琪和章光航如果想尴尬的话可以继续尴尬。
来电显示是季雪。
这可是个稀奇事，季雪为了省话费很少给人打电话。
“喂。”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季雪。”季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个，江枫我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晚上在大堂或者是包间留个位置。”
“当然可以呀。”江枫道。
他刚刚听季雪声音那么局促不安，还以为是有事发生，没想到只是让他帮忙留个位置。
“还有一件事情。”季雪停顿了一下。
“就是我……我今天有一个朋友过来，然后我想给她做瓦坛花雕鸡，但是她没有预约。我可以自己提前开工提前做，可不可以让她也提前吃，我可以额外多做的。”季雪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不影响总体进程的话，你愿意多做我为什么会不同意呢？我帮你和我妈说一声，免得她到时候搞错了就行，你和你朋友一起来吗？”江枫问道。
“不一起来，她要先去酒店放一下东西，我会先回来。”季雪道。
“那把你朋友的姓和电话留一下吧，一个人的话我给她留一个4人桌就可以了吧，两人桌稍微有点小，如果你想让她多尝几道特色菜的话可能放不下。”江枫给了吴敏琪一个眼神，吴敏琪立刻会意打开自己手机的便签页，把手机递给江枫。
季月在电话那边小声问了一下他朋友的电话号码，然后再对江枫道：“电话是137xxxxxxxx，我朋友姓谭，叫谭雯文。”
“好，谭雯文是吧，那就……”江枫正在吴敏琪手机上输数字和名字，突然顿住。
谭雯文？
谭雯文？！
不会是他想象的那个谭雯文吧？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季雪小心的问道，因为江枫突然一下就不说话了。
“没问题，我刚刚在记电话号码，你再报一遍我确认一下。”江枫回过神来。
季雪又报了一遍电话号码，道了一句谢，结束了通话。
“谭雯文怎么了吗？你认识季雪那位朋友？”吴敏琪问道。
江枫心想何只是认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了呢，只不过是好几年前还在上初三时候的她。
我不光知道她叫谭雯文，我还知道她讨厌洗碗，最关键的是她是谭维舟的孙女，他爸妈就是那个报警为了一条发臭的黄鱼让季雪背上案底的传说中的谭维舟的不孝的儿子儿媳。
只不过江枫没想到季雪居然和谭雯文一直保持着交情，而且关系还这么好。
“不认识，我一开始听差了听成了谭维维。”江枫微笑着道。
吴敏琪：……
你刚刚自己说出口的分明就是谭雯文。
呵，男人。

第四百五十章 炸酱
江枫也知道自己刚刚找的借口好像有点烂，强行转移话题，秉承着只要我话题转移的够快，你们就没有办法揭穿我借口很烂的原则，开始和章光航尬聊。
“老章你这个月23号有没有新菜要上啊，马上就到试菜日了，我看你最近都没有单独练习什么菜呀。”江枫看向章光航。
原本正在专心玩手机的章光航放下了手机，露出了帅哥的错愕：“其实偶尔会练习一些，但是没有什么灵感和想法，所以没有什么具体的练习方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东西，所以就……没有吧。”
章光航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然对刚才看的漫画念念不忘，再看上江枫：“我这种才是正常的，像你这种隔个几天就想学新菜，学一学最有进展，其实……”
“才不正常。”
江枫：……
好了，我开挂啦，你闭嘴。
章光航为了能继续看漫画，直接把话给聊死了。
吴敏琪也没有对江枫刚才那句拙劣的谎言穷追不舍的意思，低头玩起了手机。当今社会不会有比手机更加吸引人的东西了，男朋友有的时候你都想砍死他，唯独手机不会，它只会自杀。
今天季夏不用去李宅帮忙可以在泰丰楼里呆一整天，江枫有点不放心放任她一个人和冰柜待在一起，这无疑是耗子进了粮仓，他怀疑季夏现在已经在喝第2瓶或者第3瓶可乐了。
陈素华作为大花实际上的饲养者，早已和大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但这段时间江枫和季夏接过了煮主食的重任，导致陈素华很久没有给大花亲手做过猪食了。这让她生出了一种危机感，让她感觉自己和大花最亲密的地位即将被季夏夺走。
现在大花见到季夏已经会冲她哼哼的叫两句了，曾经有这个待遇的只有陈素华，连江枫都没有。
大花见到他从来都不叫。
所以陈素华决定，以后周一到周五大花的伙食由江枫和季夏负责解决，但周末的伙食必须由她来做。
她要夺回第一饲养员的位置。
故而，季夏失业了。
看看，这年头煮个猪食都要竞争上岗。
江枫和吴敏琪说了一声就去楼下，季夏手上拿着一罐葡萄味的芬达，江枫看了看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面已经有一瓶可乐罐子和一瓶雪碧罐子了。
“夏夏我不是说了只能喝一瓶吗？喝多了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现在补一颗牙很贵的！”江枫妄图用金钱来恐吓季夏。
“师父，你说我只能喝一瓶可乐，我是只喝了一瓶可乐呀！”季夏面不改色，继续大口喝葡萄味芬达，争分夺秒。
江枫：……
你把你这颗聪明的小脑瓜用在学习上，别说高中了，你连沃顿都上了。
江枫一把夺过季夏手中的可乐，晃了晃，大概还剩两三口的量：“明天不许再喝碳酸饮料了，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喝了多少了，只能喝鲜榨果汁，要喝自己去榨。”
“哦。”季夏道，“师父我能喝橙汁吗？”
“自己去榨。”江枫面无表情，冷酷得就像一位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
“你姐姐等下有一位朋友会过来吃饭，来的可能会比较早那时候门口的迎宾可能还没有上班。等你姐来了以后你就在门口站着等着，姓谭，37号桌，把她领过去就行。”江枫开始给季夏指派任务。
“好。”季夏点点头。
江枫见季夏这个样子，觉得她可能是真的不认识谭雯文，也有可能是认识但不记得，人对小时候的事情总是忘得特别快，江枫现在也不记得多少小学同学了，连初中同学都有很多已经遗忘了。
江枫想到他在记忆中所看见的，季雪那几天每天晚上回家带的饭都是谭雯文帮她装的。如果不是谭雯文把饭压得那么紧实，菜铺得那么严实，那样小小一个饭盒肯定是装不下能让两个小孩吃饱的饭菜。
无论季夏知不知道，谭雯文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既然这么有缘分谭雯雯来北京看季雪了，说声谢谢总是需要的。
季夏没有这个意识，江枫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帮帮她。
“夏夏，想不想学炸酱面？”江枫问道。
“炸酱面？什么是炸酱面？”季夏所在的小镇上没有炸酱面卖，泰丰楼也没有炸酱面，到了北平之后也没有人带他去吃过炸酱面，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炸酱面是什么。
“就是面的一种，只不过要加上菜码和炸酱，有肉的。”江枫解释道。
“想。”季夏无比振奋，“面的话我学的很快的，梁师傅都夸过我，我学面学的很快的！”
江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为师想教你的是炸酱。
做炸酱需要一定的时间，江枫看了看手机才3点多一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4点左右就能做完一小碗炸酱。
江枫前段时间练习抻面的时候偶尔也会做一做炸酱面，炸酱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江枫做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主要是他的面抻的不太好。
每次做出来的炸酱面评级都非常的不好看，不是D级就是E级，让习惯性见到B级或者A级的江枫非常不适应，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于是他就选择了逃避。
只要我不做炸酱面，就不会出现D级。
季夏跟着江枫进了厨房，和他一起认真仔细的洗了洗手，然后拿着一个小勺守在江枫旁边，看他是如何做炸酱的。
“做炸酱面，面不需要抻得太细，有细面有粗面，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吃粗面。夏夏你现在的抻面水平足矣，所以在抻面方面我就没什么好教的了，今天主要是先让你来看一看酱是怎么炸出来的。”江枫小课堂开课了。
季夏拿着勺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首先，炸酱得用五花肉，五花肉我先前教过你，一般情况下挑选什么样的五花肉是最好的？”江枫一上来就发问。
有关于肉的事情自然考不倒季夏：“三分肥，七分瘦。”
“对，没错，但如果你喜欢用稍肥一些的也没有问题。”江枫挑了一块比较适中的五花肉，用刀快速将其去皮，并且将肥瘦肉分开，切成块状大小相同的丁。
“切丁的时候最好肥，瘦肉要分开，这样做出来的炸酱才能做到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瘦且香酥。”江枫最近在家族群里看了不少五婶发的江隽莲写的作文，说话用词时不自觉的用了江隽莲写作文时一贯的形容手法——用很多成语。
江枫有的时候都怀疑江隽莲写作文时是一边写作文，一边翻成语词典，如此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凑够800字。
“大葱白切粒，不能切的太小，不然容易炸糊。”就是江枫用E级炸酱面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切一些姜末，这就是除了酱之外的所有配料。”
“酱的话呢是黄酱和甜面酱混合，来，你先尝尝这两种酱分别是什么味道。”江枫把黄酱和甜面酱推到了季夏面前，季夏以此尝了尝它们的味道。
“夏夏，有一点你要记住，做菜和尝味是分不开的，一个好厨师一定要有一条好舌头，但也不代表没有好舌头就成不了好厨师，只不过会更加艰难一些。”
“最开始学的时候一定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你还没有开始真正的动锅亲手去做，等你做了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做出来的东西跟你想象中的可能是不一样的。但是你要怎么去发现问题呢？你得用嘴去尝，食材的味道得用嘴去尝，酱料的味道得用嘴去尝，调味品的味道也得用嘴去尝，不光尝还有闻，但是最关键的一定是要用舌头去感受。不用舌头去分辨，你很难探索出真正的好味道是什么。”江枫正讲解得起劲的时候，季雪突然进来了。
季雪不是空手进来的，怀里还抱了一个大砂锅。看那锅的样子和口径和她平日里做瓦坛花雕鸡的砂锅差不多，江枫看着还有些眼熟，感觉有些像谭家小馆里谭维舟做瓦坛花雕鸡用的那些砂锅。
谭维舟做瓦坛花雕鸡用的砂锅，可是限量款，几十年前留下来的，现在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姐，你抱的是什么罐子呀？”季夏被季雪手上的砂锅吸引了目光。
“做瓦坛花雕鸡用的砂锅。”季雪道，见江枫好像是在指导季夏做菜，多问了一句：“夏夏今天学什么呀？”
“学炸酱面的炸酱！”季夏道。
“夏夏已经能学炸酱面了呀，真厉害，好好跟你师父学。”季雪冲击季夏笑了笑，抱着砂锅往灶台那边走去。
之前季月曾对她进行过如何教育弟弟妹妹的专题思想教育，具体内容就是该严厉的时候，手中的棍棒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但该宽松和夸赞的时候也不能吝啬。
不然只打不夸容易导致姐弟离心。
季雪认真学习过季月的教育，并且在中秋那一晚姐妹关系缓和之后付诸了实践。这段时间两姐妹关系进展迅猛，已经恢复到少时平分巧克力时亲密的关系了。
“炸酱酱就油大酱多，需要用小火一直把酱炸干，不能放水，要炸熟炸透炸香，那个时候你不能用眼睛去看，你要用鼻子去闻，还有……”江枫正想继续说下去，突然想起来没问季雪谭雯文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毕竟他在不久之前还跟季雪说，你要去门口迎接一下谭雯文，把她领到座位上去，虽然下一秒他就改口说要教季夏做炸酱面了。
朝令夕改是每一个师父都应该做到的事情。
“夏夏，你等一下，我去问你姐姐一点事情，你在这里尝一尝黄酱和甜面酱。”江枫朝季雪走去。
季夏乖乖地用勺子去尝黄酱和甜面酱，并且尝甜面酱尝得不亦乐乎。

第四百五十一章 蜂蜜
季雪正在处理她新抱回来的砂锅，这个砂锅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不光是外面看起来有些旧，里面的颜色也完全变了。显然是曾经经常使用的，就像是那些用了很多年的熬药专用的紫砂壶一样。
季雪正在处理一小块块状蜂蜜，这种蜂蜜泰丰楼存了很多，因为做瓦坛花雕鸡的时候需要用到。
瓦坛花雕鸡的外层有一层厚厚的蜂蜜，比一般的用蜂蜜刷一层的菜要厚很多。是因为瓦坛花雕鸡在做的时候不光要用普通的液态蜂蜜在外表刷一层，还要将块状蜂蜜揉成小块零碎的粘在上面。
块状蜂蜜遇热会融化，而且因为融化的速度很慢，所以会缓慢地附着在鸡的表面。两种不同的蜂蜜相融形成厚厚的一层蜂蜜外层将瓦坛花雕鸡牢牢锁住，这种方法也只有谭维舟老先生才能想出来。
瓦坛花雕鸡对蜂蜜的要求比较高，泰丰楼现在用的这两款蜂蜜都是季雪经过反复实验才确定下来的。
但现在季雪并没有处理鸡，她甚至连鸡都没有拿出来，面前只有一个空的砂锅。
“现在弄蜂蜜做什么？不是还没开始处理鸡肉嘛，你这手脏了不方便要不要我去帮把鸡拿过来？”江枫问道，“你那位朋友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我怕服务员可能没有上班，让夏夏到时候去门口接一下。”
“她……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吧，她就是去酒店放下行李，处理一点东西，可能二三十分钟吧。”季雪有些不确定，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那行，二十多分钟后我让夏夏去门口接她。”江枫点头，准备回去接着教季夏做炸酱，“正好今天教夏夏做炸酱面，到时候让夏夏给她做一碗，也向你朋友展示一下你妹妹的手艺。”
“嗯。”季雪微笑着点头，左手按住砂锅盖子让它保持稳定，将刚刚处理好的块状蜂蜜抹在了离盖子边缘处的稍近一些的位置。
江枫：！！！
季雪往砂锅盖子上抹蜂蜜做什么？
难道他们做的瓦坛花雕鸡的砂锅盖子上都有蜂蜜？
江枫认真回想了一下他看过的视频教学，没有什么印象，但可能真的有。谭维舟用的砂锅都是用过很多年的旧砂锅，内层早已被浸染上了很深的颜色，就连盖子都是，和现在这个砂锅是一样的。
如果只是抹了一点蜂蜜不是很多在盖子上的话，江枫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
难不成季雪第1次看到的就是这个？
这得是什么眼睛呐？才能一眼就看见盖子上的这么不起眼的东西。
江枫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瓦坛花雕鸡的精髓，只需要回去看视频教学的时候盯着盖子内侧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的奥妙。
江枫又回头看了季雪一眼，她好像对自己刚才抹的蜂蜜并不是很满意，把它擦掉了又开始重新处理蜂蜜。
江枫回到自己的厨艺台前，季夏按照他的吩咐好好的品尝了一下黄酱和甜面酱，而且显然偏爱甜面酱。
江枫能用肉眼看出来两个碗里面前面酱比较少。
“夏夏，你真的得少吃一点，饭多吃一点没关系，零食最好还是不要吃。”江枫语重心长地道，他真的有点担心夏夏会朝他的两个堂妹的方向发展。
别的倒没什么，江枫又不歧视胖子，在江家他才是异类。
主要是夏夏本来就能打是个不良少女，要是真的长到了江隽莲和江隽清的那个吨位，江枫有点担心日后教学时如果发生分歧，自己可能打不过她。
季夏有些困惑的看着江枫，又看了看面前的甜面酱。
零食？
原来北平管这个叫零食的呀。
江枫回归正途，继续完成自己未完成的教学任务，又取了些甜面酱放进碗里将之前处理好的食材和酱混合，下锅炸。
炸酱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是小碗干炸，但由于只能用小火炸的缘故花费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少。还需要人时时刻刻守在边上看着，对厨师的耐心和注意力确实是有着不小的考验。
江枫一边炸酱一边注意时间，他感觉炸酱的时候没什么能教季夏的，这种到了下锅的时候就只能自己亲自动手去操作，去实践，去感觉了。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但也不妨有的人很天才的一次成功，没有机会去失败，更不需要去总结失败的经验。
因为没什么要解说的，所以炸酱的过程变得更加无聊。季夏既没得吃又没得听，只能盯着锅里的炸酱，看他一点点变干，还不敢出声惊扰江枫怕影响他炸酱，一时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学校的课堂。
江枫看着时间，20分钟一到就跟季夏说：“你姐姐的朋友应该快到了，夏夏你去门口接人吧。这酱还要再炸一会儿，把人接到了就回来，没准还能赶上炸酱出锅，让你看看要炸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出锅。”
“好的师父！”季夏就像一个上了45分钟数学课终于下课的学生，欢快地跑出了厨房。
江枫继续无聊地守着这锅炸酱，他能理解季夏的感觉，他也觉得去外面接人比看着这锅炸酱油有趣多了。
至少接人站在门口还能看见外面的马路，马路上的车动的幅度比锅里的炸酱要大。
他第1次炸酱的时候没经验加多了，差点耗死在那口锅前。
季夏这一接就是20多分钟，江枫感觉锅里的炸酱火候就快要好了，再往下炸就要偏干了也没见她回来。
江枫心里正遗憾着呢。夏夏这次不能看到炸酱出错失了一次机会，下次还得跟着他一起做完全程，眼睁睁的无所事事地盯着锅里的炸酱，看着它炸到恰当的火候才能获得又一次看见炸酱出锅的机会，季夏就回来了。
“师父，我把人送到座位上去了。”季夏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块东西。
“手里抓着什么呢？”江枫问道。
季夏把手摊开，手里是一块德芙巧克力。
“刚才那个姐姐给我的。”季夏道。
江枫笑了笑，让季夏把巧克力放远点，离锅太近温度高了到时候就化成巧克力酱了。
又过了几十秒，江枫觉得时机到了，便关火，搅拌了一下锅里的炸酱。
“闻见了吗？大概就是这个香味就可以出锅了。炸酱光靠看是没有用的，还得闻，肉眼看不出来的时候靠鼻子闻也能闻出些东西。”江枫道。
季夏凑近闻了闻，觉得炸酱面肯定很好吃，毕竟炸酱这么香。
季雪那边已经开始做瓦坛花雕鸡了，江枫估摸着季雪那边还要些时候才能出锅，就没有让季夏现在做抻面，毕竟不能喧宾夺主。
江枫朝季雪那边走去。
“季雪，现在菜单还没有开放，你朋友点不了菜。要不我给她随便做几个菜让她尝尝我们泰丰楼的招牌菜？”江枫无耻的给自己脸上贴了一道金，仿佛泰丰楼的招牌菜都是他做的一样。
“不用这么麻烦的，她就一个人，其实我给她做一份瓦坛花雕鸡，然后夏夏再给她做一小碗炸酱面就足够了，可能还吃不完。”季雪婉拒。
江枫听着也觉得有理：“不如这样吧，我给她做一份蟹酿橙。你做完了菜就出去和她一起吃，这是你朋友把她丢在餐桌上一个人吃饭多不好。正好我一次做三份蟹酿橙，你们两个各一份还有一份给夏夏。这菜是季节菜，过了这段时间就没有了，你朋友既然来了泰丰楼总得让她多尝几道特色菜，你可是我们店的大厨不能率先堕了名声呐。”
“谢谢了。”季雪道谢。
江枫再次回到厨艺台前，对季夏道：“夏夏，你去帮我挑三个橙子过来，再教你一次蟹酿橙。”
“师父，我们现在不是要做炸酱面吗？”季夏问道。
“炸酱面不急，先把蟹酿橙做了，做完了再做炸酱面。”江枫道。
“哦。”季夏乖乖去挑橙子，但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这主意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说是这样的，后一秒就变了。
师父可真是个善变的人。

第四百五十二章 赣南脐橙
自从江枫发现他在教别人做菜时精神会高度集中，做出来的蟹酿橙成永不翻车之后，季夏就成了做蟹酿橙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只要江枫做蟹酿橙的时候季夏在泰丰楼，他就会让季夏站在自己边上帮着剔剔螃蟹什么的。
江枫觉得到了11月中旬赣南脐橙上市的时候，季夏就可以开始尝试亲手做蟹酿橙了。
9月份江枫练习蟹酿橙的时候用的一直是澳橙，现在已经转而用本土出产的橙子，但在江枫心中最适合拿来做蟹酿橙的橙子品种始终都是赣南脐橙。
酸甜多汁，个头大还饱满，简直就是做蟹酿橙的不二选择。
赣南脐橙名声不小，但江枫在读大学以前都没有吃过特别正宗的，一直以为什么果大形正，橙红鲜艳，可食率达85%，肉质脆嫩、化渣，风味浓甜芳香，含果汁55%以上这种形容词都是水果店编出来骗他们，这种不会挑水果的学生的。
毕竟赣南脐橙卖的比其他本土产的橙子要贵很多。
江枫上大学之后发现是他太过狭隘。
江枫的大学同学有一位家里是赣南并且有果园的，大一的时候这位同学的妈妈给他寄了两箱橙子到学校，他便给班上的每个同学都分了一个。
江枫在第1次吃到正宗的赣南果园出产的赣南脐橙之后惊为天人，迅速微信私聊，发现价钱更加因为天人之后（既然只有水果店的一半），从此成为了他们家果园的长期稳定客户。
别的同学下单都是20斤20斤一买，江枫下单都是200斤200斤一买。
200斤还都是平时，到了年关边上快递即将停运的那个档口，因为要囤年货，江枫最后一次下单的量通常都会大到让别人怀疑他是搞水果批发的。
过年的时候天天都能吃到老爷子亲手做的大餐，基本上都是大菜硬菜。吃完一顿充满油脂与碳水化合物的大餐之后，再吃上两个酸甜解腻的橙子，能帮助江家众人更好的迎接下一餐。
“师父，蟹肉剔好了。”季夏的话，把江枫从对赣南脐橙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橙子，江枫甚至还有点小嫌弃。
去年因为健康炒菜馆刚开张，老爷子又去了A市大家都能经常尝到老爷子手艺的缘故，除了大伯母以外的江家众人对脐橙略有些冷落。
今年出现了蟹酿橙这一道独特的大菜，赣南脐橙势必要在江家的餐桌上再次大放异彩。
江枫一边和季夏解说着一边做蟹酿橙，但由于一开始想着赣南脐橙有些分心的缘故，最终做出来的成品也没有达到A级，有些不尽如人意。
想要重新再做肯定是来不及的，江枫看见季雪已经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瓦坛花雕鸡，显然是马上就要出锅了。
B级就B级吧，也没算太跌份。
江枫这样想着，把蒸锅的盖子重新盖上保证里面的温度让蟹酿橙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凉掉。
“夏夏，开始抻面吧。”江枫道。
面团有现成的，季夏将面团重新揉搓了一下，取出一小团，开始抻面。
季夏做抻面的时候和平日里看起来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的长相和同龄的小孩比起来比较偏成熟，个子也不矮，肤色健康偏黑，但让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小孩。
一开始是一个有些怯生生不太敢跟人说话，所以不搭理人的小孩，现在是一个管不住嘴总爱吃垃圾饮食喝碳酸饮料的小孩。
但她在抻面的时候，仿佛一瞬间长大了。
专注，认真，甚至是虔诚。
认真做事的人看起来总是显得格外成熟。
季雪抻面时的动作很漂亮，手很稳，溜条，顺筋，摔条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动作很大，大开大合的就像是舞者在跳舞，面条在她手中就像是舞者手中的丝带，乖巧且听话。
如果季夏坚持以后要回小镇或者县里开个早餐店的话，不妨也顺便卖一卖面食。单凭她抻面时的动作，就足以吸引一票小孩进她的店里吃面。
一会儿的功夫面条就抻好了，江枫把面条丢进锅里煮的同时季雪的瓦坛花雕鸡也好了。
砂锅加一整只鸡的分量不轻，用托盘端的话重心会不稳，季雪没怎么端过菜，试了几次也没有调整好位置。
“季雪你放着别动这个等下我来端，你可能不太会端。夏夏的面马上就要出锅了，到时候你端炸酱面和蟹酿橙吧。”江枫道。
“嗯。”季雪点头，朝江枫这边走来。
锅里的面条不算很多，出锅之后江枫分了两个小碗装，看上去每碗只有两口的量，袖珍面条，能让季雪和谭雯文尝到季夏的手艺就行。
江枫往两碗素净的面条里摆上菜码，淋上炸酱，在他出色的摆盘功力之下，很快两晚精致漂亮的炸酱面就新鲜出炉了。色彩丰富，搭配合理，青绿色的黄瓜丝和色彩亮丽的胡萝卜丝交替着，炸酱就像一个小圆饼一样被淋在面条正中间，抻面粗细适中，看着就十分筋道。
这样两碗炸酱面，看上去竟然比八宝斋菜单上经过精心修图p图的炸酱面照片还要诱人。
【炸酱面 C级】
江枫看着炸酱面有些愣神，这碗炸酱面明明不是他做的，他只做了炸酱和菜码，最主要的面是季夏抻的，但他居然能看到炸酱面上的显示。
难不成一道菜只要参与一些部分就算是他做的，不需要做最主要的部分？
“蟹酿橙可以现在拿出来了吗？”季雪问道。
“可以。”江枫点头，把蟹酿橙和炸酱面交给季雪，自己去端瓦坛花雕鸡。
谭雯文坐在37号桌等菜，37号桌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好位置了，因为靠窗的缘故采光特别好。
谭雯文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玩手机，见季雪来了还冲她招手微笑。
和江枫在记忆中所见到的上初三的谭雯文比起来，现在的谭雯文可以称得上是女大十八变，稚气全脱。
脸上化着淡妆，绑着单马尾，口红的颜色比较淡，穿着很简单却不失时尚。谭雯文现在的样子让江枫想起了那位和季月非常不对付，只因为她不愿意给象棋社发活动经费，十分精明干练的学生会副会长。
那可真是一个让人不敢讨厌，甚至还有点恐惧的可怕的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女人呐。
江枫把瓦坛花雕鸡端上桌，对季雪道：“你先和你朋友一起吃饭，不要急。如果时间到了我会让季夏出来叫你。”
“好，谢谢你了。”季雪点头，坐在了谭雯文对面。
谭雯文也微笑着对江枫点头致意。
江枫扫了一眼桌上。
【蟹酿橙 A级（伪）】
【炸酱面 B级（伪）】
看来是时候推出炸酱面和蟹酿橙的限量套餐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我现在挺好的
江枫走后，季雪和谭雯文四目相对，两人皆不说话气氛，居然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尴尬。
其实江枫不知道，季雪和谭雯文也有很多年未曾联系了。
这一次季雪也是前两天突然接到房梅经理的电话说是有一位叫谭雯文的女性自称是她的朋友想要联系她，这才和谭雯文重新有了联系。
旧友来访季雪又惊喜又紧张，她去火车站接人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同谭雯文说很多话，只是简单的问候寒暄了一下。
“你……”
“现在可以揭盖了吗？”谭雯文问道。
“当然可以。”季雪点头。
谭雯文揭盖，独属于瓦坛花雕鸡的浓郁且霸道的带有浓浓花雕酒的香味扑面而来，很快便霸占了这一块区域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陆续返回泰丰楼的服务员小姐姐们都忍不住朝37桌那边看去，心里觉得奇怪，怎么瓦坛花雕鸡这么早就上菜了，现在不是还没到营业时间吗哪来的客人？
谭雯文在闻到味道的第一时间有些沉醉的微眯起了眼，很快又睁开，看着砂锅里的瓦坛花雕鸡，一脸怀念。
“好多年没闻见这个味了。”
“那个……要不……你尝尝？”季雪紧张且小心地看着谭雯文。
谭雯文拿起筷子快准狠的挑出一块部位很好的鸡肉，肉质紧实，表皮油亮，因为刷了蜂蜜的缘故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入口，眉眼弯弯。
“好吃，但和爷爷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谭雯文笑着道。
听谭雯文这样说季雪却松了一口气：“我没有谭师傅的手艺。”
“但已经很好了。”谭雯文显得很高兴。
季雪看着谭雯文，有些紧张的咬了咬下嘴唇，深吸一口气：“雯文，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会做这道菜。”
“你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你在我家后厨当学徒工的时候偷学了？”谭雯文说话十分直接。
季雪不说话了。
“你本来就是学徒工，就算学了也没什么。”谭雯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仰起了脖子，重新打量了一下泰丰楼，“爷爷最后那段时间是我在医院照顾他的，他那时候不停的跟我念叨说他后悔了，他当初就应该直接收你为徒把瓦坛花雕鸡的做法原原本本的传授给你。他说你在厨艺上的天赋很好，人却木木的笨笨的，他经常故意让你在他旁边干活，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晚上花雕鸡是怎么做的，可是你却从来都是低头干活不四处张望。”
“现在多好，皆大欢喜，你学会了瓦坛花雕鸡爷爷的这道菜也没有失传，他在九泉之下想必也会很高兴。”
季雪看着谭雯文，有些激动：“可是……可是这是你们家的菜，我只是一个……”
“胖胖，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呀。”谭雯文笑道，“如果真要论起来，是我们家所有人对你有愧，你为什么自己反倒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胖胖这个称呼，季雪原本有些紧张害怕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她这个外号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过了。
季雪小时候很喜欢圆滚滚的东西，圆滚滚的熊猫，圆滚滚的猫，圆滚滚的狗，或者是被喂养得圆滚滚的鸟，她都喜欢，甚至在季夏很小的时候还妄图把妹妹也喂得圆滚滚的，整天给季夏塞零食。
所以才得了这样一个和她的长相与身材很不符的胖胖的外号。
“你知道我是怎么突然一下联系到你的吗？”谭雯文问道。
“怎么联系到的？”季雪也很好奇。
“说起来也是凑巧，我今年不是大四了吗？我从上大学开始就不回家了，学费是贷款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每天都忙的要死根本就没有闲暇的时间去看综艺或者干其他的。今年暑假的时候，我在一家还不错的单位找到了实习工作，相对稳定了一些，国庆放假的时候就想在宿舍里看综艺放松一下，然后我室友就推荐了你参加的那个厨师比赛的综艺节目。”
“本来是冲着章光航去的，没想到在节目里看见了你。我打电话去问了那个举办比赛的好味道公司，结果他们说不能透露选手信息。本来我以为没有办法了，突然想到你在节目里做了瓦坛花雕鸡，没准现在已经在其他饭店里工作了，于是我就上网搜了这道菜，然后就搜到了泰丰楼。”谭雯文说着说着就笑了，“一开始我是去找泰丰楼的官微，结果官微的工作人员根本就不理我。在打电话到你们前台的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前台也不理我的话我就干脆跑到北平来，在你们泰丰楼门口堵人，我就不信堵不到你。”
谭雯文说得跟季雪是个负心汉似的。
季雪扑哧一下就笑了：“那你就不怕堵不到我被人报警抓起来？”
“我就在门口堵又不是进来闹事了，报警抓我做什么。”谭雯文瞪大了双眼。
一番笑闹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好了很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胖胖，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谭雯文撑着头，看着砂锅里的瓦坛花雕鸡。
“其实是在两年前。”季雪道，“谭师傅的葬礼我去了，但没敢进去只敢在门口看着，我看见你了，但是你爸妈在边上我不敢过去打招呼。”
季雪记得很清楚，谭维舟的葬礼办得很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风光。她很轻松地就打听到了葬礼时间早早的赶了过，却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进去，生怕被谭麟夫妇认出来。
那天谭麟夫妇，谭雯文和谭睿都站在门口，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看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有谭雯文和谭睿是在真的悲伤，谭麟到底是在悲伤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葬礼全程她都躲在外面不敢进去，甚至连祭拜都是等所有人走了才敢去公墓放了一束花在谭维舟的墓前。
“其实后来我也去找过你，我高三毕业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去你家找了你，但按了门铃之后那户人家却告诉我你家早就把房子卖了。”谭雯文道，“我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也没有你的电话，我们俩甚至连QQ都没有加。”
季雪愣住了，显然是没有想到她在离开谭家小馆之后，谭雯文居然还会专门去她家找她。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了，谭雯文在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下火车的时候不敢说，现在终于把话头打开了，自然要一吐为快。
“其实我妈报警说你偷了那条金枪鱼是在诬陷你，我心里一直很清楚。我当时很想跟警察说是我妈在说谎，但是我妈瞪了我一眼之后我就不敢说了。”谭雯文苦笑。
“金枪鱼？”
“你果然不知道，警察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条黄鱼出警，我妈报案是说你偷了我们店里的一条蓝鳍金枪鱼。”谭雯文道，“其实那天我看到了，我妈那天晚上进厨房扔了一条黄鱼在厨艺台上，说这条鱼不要了叫我扔掉，你后来把它拿走带回家了我看见了。”
“我妈报警，我本来想跟警察说实话的，可我妈盯着我，我又不敢。我妈拿话骗你，她问你是不是偷了一条鱼你就当着警察的面傻乎乎的承认了。后来我见你也没什么事情还在心里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反正你也只是被我妈开除了，在我爷爷表露出想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妈就想开除你。”
“但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做的这么过分！”谭雯文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她让你在警察局留有了案底，当初居然还想要继续追究责任，让你被判刑入狱，如果不是爷爷发的话找了人还在家里发了火，她没准就……”
季雪握住了谭雯文的手，安慰道：“你当初不敢说我能理解，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虽然我没有偷过什么蓝鳍金枪鱼，但是我偷了黄鱼是事实。”
“那算哪门子事实，她自己说的那条黄鱼不要的，你拿走也是我默认的，如果那都叫偷那还有什么不算偷！”谭雯文怒道。
谭雯文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个时候我不敢说，后来上了高中知道的多了，知道一个人留了案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之后我就一直良心有愧。我那个时候特别想去你家找你和你道歉，拉着你去跟爷爷说其实你并没有偷东西去警察局给你翻供，但我还是不敢。”
“你离开店里之后，我爷爷其实气了很多年，他以为你真的偷了那条鱼。高三暑假我去你家找你发现你搬走之后心情一直很不好，在店里帮忙的时候我妈还总喜欢揪着那件事情不放，和我爷爷说他当初眼光不好，想收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为徒。有一次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当着爷爷的面和我妈吵了起来，说你当年根本就没有偷金枪鱼是我妈报假警诬陷你。”
“我爷爷大怒要去警察局翻案，结果我爸妈跪下来求他说，如果我爷爷去翻案的话他们这样报假警诬陷人是要被判刑坐牢的。就这样吵了好几天，我爸把我爷爷气得病倒了，从那以后就一病不起一直待在医院里直到去世。”
“当初报警陷害你的主意就是我爸出的，他怕爷爷收你为徒把瓦坛花雕鸡的做法传给你就想出了这一招。我爷爷那个时候骂他就是个狼心狗肺，把心抛开都是黑透了的畜生。”
说着说着，谭雯文又激动了起来：“我爷爷一点都没有骂错，我爸就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爷爷病倒之后谭家小馆没有主厨，我妈又在外面请了一个厨师生意大不如前。我爸恨上了我，扬言没有我这个女儿从此不再给我一分钱，如果不是那时候我弟把他攒了那么多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偷偷塞给我，没准我真的就要饿死在外面了。”
“到后来他都不去医院里看爷爷了，基本上都是我弟去。爷爷最后的那段时间我向学校请了假，在医院里陪护了两个多礼拜直到他去世。”
“胖胖，原先我是不相信什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可是现在看来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作孽做的太多就是要遭雷劈的。”谭雯文虽然说得解气，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其实是不怎么高兴的。
“爷爷去世之后谭家小馆就一蹶不振了，后来连店都卖了，店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卖不出去了他就扔了。我让我弟偷偷留下了一个砂锅想留作纪念，没想到现在还正好派上了用场。我记得爷爷原先说过做瓦坛花雕鸡砂锅用的越久做出来的花雕鸡就越好，跟熬中药的紫砂壶是一样的，年份越久效果越好。”谭雯文说着说着又笑了，“原本我只是想留下来做个纪念，现在看来我还真是留对了。”
“现在……你们家怎么样？”季雪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不怎么样。我爸一贯大手大脚惯了，活得像个浪荡的公子哥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卖店的钱这两年也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天天在家里和我妈吵架。只是可怜了我弟还在上高中，必须得待在家里，我已经好些年没回去过了过年也没回去，都是节假日的时候我把我弟接过来。”谭雯文道，“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了，说说你吧，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季雪笑了笑，“我妈的乳腺癌已经痊愈了，我爸的病虽然还没有好，但是……但是至少人还活着吧。原本工作都挺不稳定的，一直在不停的换，打一些零散的零工。今年7月份开始在这家店工作，刚才那个帮我一起端菜的就是我的老板，他也在后厨工作，他们家的手艺是祖传的。”
“夏夏拜他为师，现在是他的徒弟在跟着他一起学手艺，我现在在这里包吃包住工资也很高，老板和同事人也都很好，一切都挺好的。”
季雪不想跟谭雯文说前些年的事情，因为她知道那样只会让谭雯文更加愧疚。
不是每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都有勇气去反抗父母的，哪怕他们知道父母做的是错的，也只敢将那份正义埋藏在心里。
“真好。”谭雯文笑了。
“快吃菜吧，我们说了这么久等下菜都凉了。这道菜叫蟹酿橙是我们老板的特色菜，这碗炸酱面是夏夏做的。”季雪介绍道。
“唉呀，真是的，你不早说。夏夏做的面你应该一开始就跟我说让我吃的，现在放了这么久面肯定都坨了。”谭雯文装作生气的样子，刚才因为谈起曾经所带来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刚才在门口接我的那个就是夏夏吧，我都认出她来了，她根本就没认出我！亏我原先还给她塞了那么多德芙巧克力，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孩儿。”谭雯文笑骂道。
“你给夏夏塞巧克力的时候她才多大，10岁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夏怎么可能会记得。”季雪自然是要维护夏夏的。
“行了，说不过你，吃菜吃菜，面都坨了真是的。”
一片欢声笑语。

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看见了
谭雯文和季雪说了很多。
基本上都是关于她自己的事情，高兴的，不高兴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从高三时说起，说老师，说同学，说自己，说暑假去了哪些店打工，说上大学之后大学和高中有什么不同，说是面包店剩的面包好吃，还是便利店剩的快餐好吃。
当谭雯文和季雪说到她大二暑假在面包店打工，吃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剩面包，一直到现在闻见面包味就想吐的时候，江枫出来了。
江枫是掐着时间出来的，他隔着老远就看见谭雯文和季雪聊得起劲。季雪在低头默默吃菜时不时点点头，谭雯文则在滔滔不绝的说，就像是之前在记忆中谭雯文和季雪相处时一样，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她们。
但是不打扰不行了，季雪再不回后厨工作瓦坛花雕鸡就不能按期上菜了。
“季雪，时间差不多了。”江枫提醒道。
谭雯文比季雪先反应过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等过年放假回家你再联系我。”
说着，谭雯文便起身要走。
桌上的菜已经吃干净了，砂锅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鸡架子，肉都被季雪和谭雯文给挑走了。江枫是真的佩服她们这种吃鸡只夹肉把骨头留在碗里的人，给擦桌子的服务员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嗯，过年见。”季雪点头，跟着江枫朝厨房走去。
“你朋友什么时候走？”江枫顺嘴问了一句。
“明天上午就走，她在粤省工作离的远。”季雪道。
“等一下，等一下！”
江枫转头，发现应该已经走到门口的谭雯文正小跑着赶回来，看她的眼神并不是冲季雪来的，反倒像是冲江枫回来的。
江枫停下了脚步。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您是这家酒楼的负责人吗？”谭雯文问道。
“算是吧。”江枫道。
“我叫谭雯文，是瓦坛花雕鸡的创始人谭维舟的孙女。”谭雯文道。
季雪也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谭雯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叫住江枫说这些话。
“你们既然聘用了季雪，肯定知道她的档案里有过偷窃的记载，而且涉案金额很大。我从粤省赶过来，只是想解释一下这件事情。”谭雯文道，“我很感谢你们不介意她档案里有过偷窃的记录，但是我一定要替她澄清一下，季雪当年没有偷窃。事情的始末由于涉及我家的私人问题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她的人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我刚刚听季雪跟我说，你们家酒楼和我们家一样都是家传的手艺，我知道一般这种家传的手艺都比较忌讳外人偷学。季雪是我爷爷的徒弟，虽然没有行过拜师礼走过正规的途径，但我爷爷该教的都已经教过她了。如果有任何人，或者是我的父母，以她档案里的偷窃或者所学来路不正为由诋毁她，请您第一时间联系我。季雪有我的电话，我可以出面帮她澄清。”谭雯文道。
“雯文……”季雪看着谭雯文。
谭雯文看着季雪，给了她一个鼓励性的微笑：“当年我不敢说不代表我现在不敢说，别担心。”
江枫看着谭雯文，突然生出了一种与他这个年纪非常不符的欣慰之感。
曾经的那个只敢和季雪抱怨父母偏心，甚至还会羡慕季雪，因为同样是干活季雪每个月还有500块钱，她却连5毛钱都没有，以偷偷磕完瓜子这种幼稚手段作为报复的惧怕父母的小姑娘，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已经成长成了一个独立自主，敢做敢言的成熟女性了。
谭雯文走了。
江枫感叹道：“看来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季雪道。
眉眼弯弯。
晚上，当季夏辅导（划掉）完江枫抻面，江枫深深的觉得他最该教季夏的不是厨艺，而是教她如何正确有效的当一位临时师父。
江枫的厨艺是老爷子教的，江枫自认为自己的教学水平比老爷子高一些。季夏的厨艺是江枫教的，虽然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成效，季夏除了抻面也没有什么厨艺水平。
但季夏的教学水平是真的有点差，比老爷子还差。
至少老爷子还知道使用特殊手段——棍棒教育来督促子孙好好学厨，季夏连棍棒教育都没有。
虽然她很擅长打架，但不代表她敢揍江枫。
夜深人静之时，江枫再次点开了熟悉面板，找到了瓦坛花雕鸡的视频教学，点击开始播放。
曾经，江枫看视频教程的时候盯着的都是砂锅里的鸡或者谭维舟的手。
这一次他要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这个视频教程，他要全程盯着——砂锅盖子。
砂锅盖子在整个视频中几乎是全程入镜，正面反面都有，只要有砂锅在的地方就有砂锅盖子。
因为江枫一直在特意盯着砂锅盖子，所以从视频的一开始就被他看出了一些东西。
当谭维舟把鸡和其他的一些调味料放进砂锅里的时候，砂锅盖子掀开的时候边缘处就有一小团蜂蜜。
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已经被浸染了各种调味料颜色的砂锅盖子上显得非常不起，小小一团，10个人有9个人看都会直接忽略。
剩下那个人就是季雪。
看到这里，江枫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在季雪的记忆里待了那么多天，从来没有看见过谭维舟往砂锅盖子上抹蜂蜜，不然的话那么显眼的动作他肯定会记得。
如果砂锅盖子上的蜂蜜就是瓦坛花雕鸡真正的秘诀，那么有一些江枫曾经觉得不太正常的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谭维舟总是最早到谭家小馆的，比季雪还要早。江枫一开始以为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睡不着所以早早就过去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必须要早点过去因为要提前将蜂蜜抹好。
每天中午谭雯文和季雪洗碗的时候都有只有砂锅没有砂锅盖子，江枫一开始以为是因为砂锅盖子没必要仔细洗随便拿水冲一冲就行了，现在看来是因为砂锅盖子要单独处理。
谭维舟这种藏一手的习惯江枫是能理解的，在谭维舟那个年代师父在教徒弟的时候都习惯性的藏一手，一般是在最后时候才会把真正的绝学传给他看中的人。
又或者是像孙哲然那样，哪怕是面对最心爱的小徒弟都没有倾囊相授，把真正的绝学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孙冠云。孙冠云也是如此，他有那么多徒弟，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学会八宝栗香鸽，江枫的学会还是在开挂和孙继凯帮忙的基础上反应过来的。
孙冠云的绝学，想必也是留着等将来孙继凯厨艺扎实了在传给他的。
江枫接着看教学视频，第1句“你看见了吗？”他已经知道是谭维舟问季雪有没有看见砂锅盖子上的蜂蜜，那么第2句“你看见了吗？”是什么呢？
江枫静静地等着，视频很快就到了整个砂锅的特写，这也代表着马上就要到第2句“你看见了吗？”
江枫盯着砂锅盖子，着重盯着抹了蜂蜜的那一边，还真被他看见了些东西。
盖子与砂锅的边缘缝隙处，江枫看见了浅浅的，溢出了一点，和水蒸气混合在一起颜色非常淡，冒出了一点头的蜂蜜。
盖子上的蜂蜜块化了。
江枫终于看见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新气象
一转眼，就到年底了。
北平的冬天比A市和z市都要冷得多，暖气早早就供上了，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寒风凛冽，如此强烈的对比就显得上班的路途愈发艰难。
前两年伴随江枫度过漫漫长冬的羽绒服早已不够看，王秀莲同志斥巨资给江枫买了一个老爷子同款的华伦天奴的羽绒服，虽然江枫看上的是隔壁范思哲的。
自入冬以来，江枫每天晚上走在回家的路上碰见身穿范思哲羽绒服的996都会生出嫉妒之心。996也时常疑惑为什么江枫会穿着一个和他年龄如此不符的款式的华伦天奴的羽绒服。
两人常常在道路上四目相视，猜测对方的职业。
季夏的炸酱面和周时的凉拌海参在11月正式登陆了泰丰楼的菜谱，由于季夏炸酱面在他单独做的时候只有C级，所以是和江枫的蟹酿橙一起作为橙面套餐组合售卖。
单买的蟹酿橙188元，一个组合套餐388元一份。但凡学过数学的有心人经过简单的计算就会发现，一碗炸酱面价值200大洋。
八宝斋的炸酱面也才卖88元一碗。
如此高昂的价格，让一些勇于吃螃蟹的人在最初有些退步。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组合套餐里的蟹酿橙比单卖的蟹酿橙要好吃很多，味道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能时常光顾泰丰楼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偶尔才来一两次稍微打听打听做做功课就会发现，泰丰楼里的招牌菜基本上都是限量菜和预定菜。也正是因此，橙面套餐在经过最初的几天销量不佳之后，就开始和拔丝山药一样变得一菜难抢，成为泰丰楼的又一招牌菜还是季节性的。
季夏也因此多了不少小金库，炉头厨师做菜是有奖金的，虽然季夏没有基本工资但是奖金还是有的。
季夏让江枫把她这些日子的奖金都先存着，到了年前放假再给她。看她那架势估计是想在年前买些东西等放假带回去，江枫没有直接问，但季夏想买什么他大概都能猜到，无非就是吃的和衣服。
游戏在11月份中旬的时候再次进入到了更新状态，这次更新速度史无前例的慢，前三天进度条一直维持在0%一下都不动，让江枫一度怀疑这个游戏厂商是不是倒闭了，背后老板都跑路了所以服务器关服停滞更新。
现在都到12月底明天就是元旦了，进度条才堪堪走了27%，一看就是要更新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江枫一直在练习抻面，苏氏月饼和海参菜。
由于一直在练习白案的缘故，刀工没有刷多少，调味和火候全都大涨一截。
原本他还打算练习上汤焗龙虾的，试了一次只做出了D级就放弃了，白瞎了一只上好的花龙虾。
江枫没怎么接触过海鲜，也不擅长处理海鲜，一下子就挑战如此高难度的粤菜有些不切实际。
与其从头开始学做上汤焗龙虾，还不如老老实实练习抻面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份合格的炸酱面，不用A级B级就行，炸酱面和蟹酿橙的Buff加成会让炸酱面自己升到A级。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连带着江守丞成功减到200斤以下却依旧没有追到心爱的女孩，也没有去找江枫学习抻面同样是小事。江守丞不光是没有学习抻面，甚至连他们的部门聚餐也都取消了。
原本只是推迟，因为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得去加班导致聚餐无法顺利进行，一直推迟到11月中旬才定好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用加班的时间。
结果聚餐那天仁医附近出了连环车祸，整个急诊的人都被派出去抢险了。忙了整整一天，晚饭都是江枫送的，江枫把他做的炸酱面和苏氏月饼全都送过去了，一起的还有江建康同志做的爱心炒饭。
送饭对象不光有急诊室的各位医生们，还有负责抢险的消防官兵，累了整整一天大家都饿得嗷嗷叫，江枫借此机会狠狠刷了一波经验值。
也正是因此游戏升级了。
如果再给江枫一次选择，他一定选择让江建康同志一个人炒完所有人份的炒饭。
但这些事情，和《知味》杂志的发布比起来都无关紧要。
是的，美食界著名鸽子美食家许成先生，无所不鸽，鸽掉了加刊，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把原定的年刊都鸽掉的时候，《知味》杂志终于公布了发售日期。
1月1日。
元旦。
许成最终还是鸽掉了去年份的杂志。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知味》杂志社公布的网络版的杂志封面上赫然是泰丰楼的近景图，泰丰楼的招牌清晰可见。虽然只是亚洲版的封面是这样的，其他版本的杂志封面并不是泰丰楼，但这也足以让江枫欣喜若狂了。
许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果然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构思一张全新的杂志封面。
泰丰楼要发了。
从12月底《知味》杂志社公布杂志封面开始，泰丰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曾经这个待遇只有国庆的时候才有，但现在就连普通的周一到周五泰丰楼门口都能人满为患，和那些网红店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毕竟《知味》才是美食圈真正的风向标，比那些什么所谓的网红打卡要靠谱多了。现在还有不少人家里收藏着《知味》的历年期刊，每到一个城市去旅游就开始翻看《知味》，看看该去哪些饭店吃饭。
《知味》已经有好几年没在封面上直接放上餐厅的照片了，曾经登上《知味》封面的餐厅也无一不是口碑极佳令无数老套趋之若鹜的餐厅。
泰丰楼一下就在业内出名了起来。
原先泰丰楼的名气仅限于北平及北平的周边地区，毕竟菜这种东西不像其他商品，菜是得吃到口里才会知道是什么滋味的。大家说哪个酒楼有名都是说哪个地方的名酒楼，而不是说全国范围内的名酒楼。
时至今日，国内的众位美食家也没能评选出一个能够让全国各地的酒楼都心服口服的国内第一酒楼，各地有各地的口味和偏好，评谁谁都不服气。
更别提北平现在都没争出个第一，四皇之争因为空降了一个泰丰楼都变成五皇争霸了。
国内外有不少人买《知味》杂志时都是几个版本的一起买的，更别提这一次有关泰丰楼的专访都是许成亲自提笔写，每个版本上都会有。
不少老饕本身就不差钱，把杂志当菜谱看，只要上面有的就会去吃，比追星族还要狂热。
生意鬼才王秀莲同志当场打起了算盘开始算该把菜价提升多少，江枫及时劝住了她。刚出名就涨价了，这种丑恶嘴脸也未免太过资本家了，他们完全可以等到过完年之后再涨价。
年后涨价是一个多么正常的行为啊，新年新价位，江枫相信泰丰楼的新老食客们都可以理解的。
元旦离年后也其实也没多久，今年过年早，1月中旬就是小年。江家的传统一向是到了小年就是年，既然过年了就不用干活了，大家都应该快快乐乐的关店回家过年等着吃老爷子烧的菜。
今年也是如此，就算泰丰楼生意再好，年夜饭利润再高泰丰楼不会做年夜饭的生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过年回家连吃十几天老爷子烧的饭菜，更让人沉醉和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现在所有厨艺圈的人和关注《知味》的人，都在等待1月1日发售的加厚版，无论是不是泰丰楼的食客大家都想看看，这座能登上知味杂志封面的酒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许成对他又到底有些什么评价。
外界都无比关心1月1日发布的《知味》杂志，泰丰楼后厨的众位员工们却无心此事。
所有人都在和江枫，江建康以及两位老爷子提一个共同的建议。
求求你们，再给后厨招两个厨师吧！
996真的受不住。
加班费再高也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量持续十天半个月可能还没问题，要是真持续个半年一年，大家可能都要变成有命赚钱没命花了。
江枫和江建康积极接受了大家的意见，主要是他们两个也有些累得受不了。这段时间的厨师招聘进展颇丰，有不少厨师来应聘相关岗位。
新年新气象，经商议大家决定在1月1日下午3点于芬园进行泰丰楼后厨的第2次招聘。
泰丰楼后厨也该进点新人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念杂志
1月1日，元旦节。
江枫起了个大早原本打算给吴敏琪做一碗鸡蛋面顺便早点出门去报刊亭买今天发售的《知味》，没想到吴敏琪也起来了准备给他煮小米粥。
两人在卫生间碰见，吴敏琪看见江枫还有点小震惊，因为江枫早起的日子其实并不多，大概一个月也就那么一次吧。
平安夜的时候江枫已经早起过了，还是被王秀莲同志一个电话叫起来的。那天店里搞活动，她要抓壮丁但又不想付加班费，于是廉价劳动力江枫就被抓了壮丁。
抓一送一，平安夜那天正逢周末王浩不用上班，江枫把王浩顺便也一起抓过来当了壮丁。
元旦是法定节假日，江枫准备等到8点之后打电话把王浩抓……不，是邀请过来和大家一起吃两顿泰丰楼的工作餐。
毕竟节假日人手永远不够用，王浩本身也非常乐意到泰丰楼来当壮丁，还经常主动请缨当壮丁。
每当他没有思路写不出文案的时候，就会找个周末来泰丰楼的包厢里当整整一天的包厢服务员，第2天回去就能才思泉涌写出一篇优秀的广告文案并在第3天受到领导的表扬。
现在的王浩早已今非昔比，俨然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包厢服务员。能熟练且客套的回答客人们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在必要的时候装作自己是聋子和哑巴。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的朋友好像都特别有当服务生的潜质，江枫觉得下次可以试着邀请陈秀秀来北平吃一下他们泰丰楼的员工餐。
没准吃着吃着就会发现真正适合自己的职业是什么。
江枫在心中一通胡思乱想，吴敏琪的护肤已经进入到尾声正在涂面霜。
“枫枫，你可以来洗脸了。”吴敏琪侧了侧身，示意江枫洗手台已经空出来了。
“琪琪，我刚刚想起来冰箱里好像还有一些昨天剩下来的炸酱，要不要今天早上我给你做炸酱面？”江枫问道。
吴敏琪涂面霜的手一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江枫并没有发现她上个月又胖了。
虽然江枫没有发现，但是吴敏琪觉得她自己已经不能够在坐视不理了。
自从和江枫谈恋爱以来，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吴敏琪的体重一直在上涨。有的时候成一次函数上涨，有的时候成二次函数上涨，甚至有的时候会成指数函数上涨，吴敏琪这大半年以来的体重上涨图绝对能出成一道非常复杂的复合函数题。
炸酱面这种高碳水化合物的主食，她一口都不想沾。
“枫枫，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吴敏琪提议道。
“出去吃？”江枫一愣。
家里有两个厨师，一个川菜厨师一个鲁菜厨师，现在居然要出去吃早饭，这个提议听起来简直是……
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主意。
江枫想起了他还在A大当一名正常的大学生时丰富多彩的早饭：油饼，鸡蛋，油条，烧卖，麻圆，包子，汤粉，炒粉，馄饨，发糕，各种酱饼和馅饼和各种口味时而难喝时而好喝的粥，以及一些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的食物，大半个月都能不重样还物美价廉。
A大的一食堂最有名的就是早餐，早餐之中最有名的就是白糖发糕，松软不失韧劲，摸起来顺滑吃起来更加顺滑，细细去品还能尝出些桂花香。
只不过大多数吃白糖发糕的学生都是三两口嚼完下肚匆匆赶路去上课，难以察觉食堂师傅在做发糕时的小细腻。
一想到A大一食堂的白糖发糕，江枫就觉得出去吃早饭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楼下新开的早餐店卖的发糕虽然比不上A大一食堂的，但也算不错的发糕了。他可以和吴敏琪去楼下早餐店买两个发糕，再去江奶奶常去吃焦圈和豆汁的早餐店隔壁买两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还能顺便绕道去附近的报刊亭买《知味》杂志。
完美！
江枫对自己今早的规划感到十分满意。
“琪琪，要不咱们今早去楼下买发糕，再去我奶奶常去的那家店隔壁买煎饼果子。”江枫提议道。
“煎饼果子？”吴敏琪面露难色，“我吃发糕就行了。”
吴敏琪涂完了面霜准备涂隔离霜，见江枫已经基本完成了二十秒刷牙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江奶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是不是卖豆汁的那家？”
江枫正在漱口无法开口说话，点了点头。
“那咱们去喝豆汁吧，我来北平之后还没喝过豆汁呢！”吴敏琪提议道。
江枫把漱口水咽下去了。
众所周知，豆汁是以绿豆为原料，将淀粉滤后用剩余残渣进行发酵产生的神奇食物。
爱的人觉得它风味独特，不爱的人觉得它就是泔水。
江枫想了想，道：“我去隔壁买煎饼果子。”
不想喝豆汁的态度很坚决。
吴敏琪点头表示同意。
即使嘴上说着要去喝豆汁吃焦圈，但吴敏琪还是身体很诚实的在楼底下买了一个发糕以备不时之需，将这块发糕留作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
吴敏琪没去过那家早餐店所以是江枫带路，江枫走在路上就一直惦记着今天发售的《知味》。
江枫只要一想到他惦记了好几天的《知味》就在报刊亭等着自己去买，他却要去先吃煎饼果子再去宠幸《知味》，就觉得自己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思来想去，江枫决定先绕路去报刊亭把《知味》买了再去吃煎饼果子。
得益于许成老板的财大气粗，即使《知味》的销量并不高，也能做到全国铺货。特别是北平这种大都市，只要有报刊亭的地方就能买到《知味》，甚至能买到前几年没有卖完的《知味》。
江枫听说《知味》杂志已经赔本赚吆喝到书店和报刊亭老板进货就有补贴，仅限5本，前5本不光不需要钱杂志社还给你倒贴钱。
据说这种奇妙的行为的起因是因为许成想要《知味》杂志能够遍布国内的各个城市。
大佬的牌面江枫这种穷逼是不会理解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报刊亭老板并不介意放5本卖不出去的杂志在自己的报刊亭里积灰。
之前江枫想去买《知味》杂志恶补一番，随便路过一个报刊亭试探性的问老板有没有《知味》杂志的时候。老板很是欣慰的把前几年没卖完的杂志全都抱了出来，让江枫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是在逛旧书店。
许成老板有钱任性的行为，大大方便了江枫买杂志。
“琪琪，我想起这边上就有一个报刊亭，要不咱们绕点路过去先把《知味》买了再去买煎饼果子和豆汁？”江枫仗着吴敏琪不认识路提议道。
“行。”吴敏琪没什么异议。
江枫带着吴敏琪绕了差不多10分钟的路，终于来到了报刊亭前。
报刊亭老板正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嘴上还叼着一个包子，非常不符合大家对报刊亭老板永远都在看报纸的一贯的刻板形象。
“要玉米还是要烤肠？”报刊亭老板见来了两个小年轻，咬了一口嘴里的包子随手放进碗里，问道。
江枫：……
现在生意真不好做，瞧瞧，生活都把一个报刊亭老板逼成什么样了。
“老板，有刚发售的《知味》吗？”江枫问道。
“有，你等着。”老板低头给江枫拿书，嘀咕道：“还真是奇了怪咧，平时这杂志怎么卖都卖不出去，今天这早上刚进的现在就卖出去三本了。”
“28块，码在右边贴着自己过去扫。”老板把《知味》杂志扔在江枫面前。
加厚版的《知味》杂志，足足有两本普通的旅行杂志那么厚，还是全彩的，只卖28块。
有钱真好。
江枫觉得他要是有钱他都想不到这种玩法。
全新的杂志，外包装都没拆。封面和之前杂志社发布的图片一模一样，但江枫总觉得纸质的拿在手中能亲手摸到的杂志封面，比用手机看到的高清大图更加好看，更加立体，也更加有真实感。
这是真的，真真切切的《知味》杂志。
封面也是真的，真真切切的泰丰楼。
《知味》杂志的摄影师技术很好，将已经重新装修过，就连外部也没有放过总体焕然一新的泰丰楼拍得古色古香，看上去很有历史的厚重感和年代感。
传统手艺总喜欢讲究辈分和祈愿，祖宗的来头越大，手艺流传的年份越久就越有排面。
就像吴家酒楼，不知底细的人去吃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只要别人和你一说这家酒楼是从宋时传下来的。食客们就会觉得，哟呵，宋时传下来的，牛逼啊，有年代感，历史悠久啊。
连带着吃进嘴里的菜都有了宋时味儿。
再说泰丰楼，因为是新开在北平这一众林立的老酒楼里显得辈分很小，年纪很轻，似乎没什么资格排资论辈的。
但只要江枫开始跟别人吹牛逼说这家酒楼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清时就有了，他家祖上还是御厨，有招牌为证。泰丰楼的身价顿时就不一样了，瞬间就有了和北平这些老酒楼称兄道弟排资论辈的份。
江枫相信，许成这么喜欢水字数的人，一定会把自己和他讲的泰丰楼的历史原原本本添油加醋，用上不少形容词的全部写在文章里。
江枫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外包装，准备翻开杂志。
然后吴敏琪就把他手中的杂志拿走了。
“行了，别看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瞧你着急的。先去把饭吃了，走啦。”吴敏琪示意江枫带路。
江枫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吴敏琪手上的杂志却不能翻开，这种感觉就像季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冰柜里的碳酸饮料却不能喝。
去早餐店的十几分钟路途显得格外的漫长与艰难。
时间还很早，即使江枫和吴敏琪因为绕路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到的时候也才七点十几分，坐着喝豆汁吃焦圈的基本上都是大爷大妈只有一两个早起的年轻人。
没有空桌，吴敏琪就去和一位大爷拼桌，去之前还把杂志还给了江枫。
煎饼果子生意火爆，江枫目测有十位左右的大爷大妈在排队。排队的时候江枫可以顺便把《知味》上有关泰丰楼的文章看了，尤其是自己的那篇，需要重点翻阅，画重点回去让季夏反复阅读。
江枫拿着杂志站到队尾，刚翻开第1面就用余光扫见前面好像有位老奶奶也在看杂志，看背影还那么像自己的亲奶奶。
不对呀，赵兰花同志不是不识字吗？
江枫没记错的话他奶奶就会写一二三和自己的名字，这还是他奶奶小时候上面扫盲班的人把她抓过去扫盲时强逼着学会的。
江奶奶在江枫小时候跟他说过很多次自己小时候被扫盲班抓去学写字的故事，弄得江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把扫盲班和监狱划等号。
“奶奶？”江枫不确定地叫道。
江奶奶回头。
“哎呀，是小枫啊，太好了。正好奶奶不识字，快来帮奶奶念念这杂志上都写了些什么。”江奶奶欣喜若狂，连队都不排了，直接站到了队尾也就是江枫身后。
江枫：？？？
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
图吗？
江枫接过江奶奶手中的杂志，发现也是《知味》，而且江奶奶也用事实证明了她不识字。
她翻到了那篇文章是聚宝楼的，写的好像是孙冠云的新菜。具体是什么江枫没看，他就扫了一眼，很快就翻到目录去找泰丰楼的相关文章了。
江枫开始一目十行地看起了文章。
“奶奶，你要我帮你念哪一篇呐？”江枫问道。
“就念咱们家的。”江奶奶乐呵呵地道。
她在江枫来之前看了好久的图了，幸亏《知味》上图多，不然江奶奶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好。众所周知，我并不是一个喜好甜食的人，年轻的时候还勇于尝试，现在年纪大了对于重糖的甜食一般都是敬而远之。拔丝山药是……”江枫才刚念了个开头，就被江奶奶打断了。
“不是这个，前面不是有吴丫头的照片吗，念一下吴丫头的那篇。你的那个拔丝山药和李鸿章杂烩的照片我都看到了，吃也吃过了没什么可念的，吃了就哭你那道李鸿章杂烩还怪吓人的，念吴丫头的。”江奶奶道。
江枫：……
哪里吓人了，李鸿章杂烩里还有李明一和江慧琴的感人至深的包含着国仇家恨的精彩故事，奶奶你不是最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了吗？
许成的文笔可好了，还添油加醋的写了很多江枫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让整个故事变得更加丰满，把一个好好的美食文章写成了一篇短篇小说。
“哦，奶奶你等一下，我翻一下页。”江枫往前一翻，就看见了他家琪琪穿着泰丰楼后厨工作服，一看就是摆拍面无表情，十分高冷的站立全身照片。
一股霸道总裁的气息扑面而来。
把工作服换成西装就能上金融杂志封面的那种。
“辣，是一种能够……”江枫开始给江奶奶念起了吴敏琪的专题文章。

第四百五十七章 吴敏琪篇
“……我很少见到用料如此大胆的川菜厨师，吴敏琪小姐虽然虽然看上去很冷淡，在采访的时候也是寡言少语，但用料却意外的大胆奔放，热情似火。”
“前一日在餐桌上吃到的毛血旺已经令我十分震惊，大块的鸭血，毛肚，火腿肠和豆芽几乎都是被包裹在红油，干辣椒和花椒之中的。每一样食材都浸染上了深深的红色，每一口都在刺激着我的味蕾，让我的口腔不停的分泌唾液，仿佛深吸一口气就能将口中的辣味顺着食道一路吸进胃中。”
“最初我以为是这位年轻的女性厨师因为紧张的缘故所以下料时略有些重，但几天之后的厨房内的访问打破了我的想法——她并非因为紧张导致下料有点重，恰恰相反，她是因为紧张导致下料比较轻。”
念书和看书是不一样的，看的时候可以一目十行，但念的时候因为要读出声的缘故就会让原本看上去很短的文章显得非常的长。江枫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快讲干了，这篇文章居然才堪堪读了一半。
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江枫换了一口气，和江奶奶说了一下他的煎饼果子要加两个蛋就准备接着往下读。
空腹读这种文章读得还怪饿的。
看来后半段得加快速度了，他一边闻着煎饼果子的味一边读这种文章简直就是折磨。
酷刑！
“奶奶，记得说一下我的煎饼果子多刷点辣酱。”江枫补充道。
“知道啦，老板三个煎饼果子，一个全加，一个加两个蛋，一个什么都不加，两个蛋的那个加点辣。”江奶奶中气十足地对着老板说道，掏出自己的小钱包就要付钱。
见江枫居然就这样停下来看着她掏钱不继续念杂志，江奶奶顿时感到很不满意。
这正念到精彩的地方马上就有转折呢，怎么好好的就不念了呀。
“小枫接着往下读啊，读完了奶奶给你买豆汁。”江奶奶道。
江枫：……
“奶奶我想喝豆浆。”
“好，喝豆浆，先把文章读完。”江奶奶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就像是在哄三岁的孙子一样，充满了敷衍，好字甚至还拉了长音。
“麻婆豆腐才是辛辣与麻相结合的极致盛宴，红汤白豆腐，只需舌尖触到那股又辣又麻的感觉就能从舌尖一直传到舌根，霸道的麻辣味会一直停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这种做菜方法优点很明显，用料大胆，味道重，菜品的味道能够迅速攻占食客的味蕾，给食客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无论是重口味的食客还是口味清淡的食客，这种独特且大胆甚至还有些随心所欲的做菜方式，对于每一位食客而言都将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和挑战。”
“相对应的缺点也很明显，现在有很多猎奇的餐馆会故意做一些极辣的菜肴来夺人眼球，甚至为了单纯的辣去忽略菜品本身的味道。对于这种本末倒置的行为我个人是非常不赞赏的，我甚至不觉得那些菜是菜，那可能只是一盘单纯的辣椒堆积在一起的混合物。这种极端的做法让原本应该是点缀，辅助或者是起到推动作用，让人去享受一道菜的辣味变成了纯粹的痛苦。”
“这份麻婆豆腐的缺点也正是在此，追求极致味道的菜肴痛苦和享受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就这份麻婆豆腐本身而言，我个人认为它是失败的。刚入口的时候，辣所带给我的痛觉远远超过这道菜的独特味道所带给我的独特享受。虽然在最初的麻辣味渐渐消退之后能隐隐品出一些隐藏在辣椒与花椒背后的回味，但仅仅凭这些回味并不能够让我给这道菜品打出一个及格分。”
“虽然菜品不及格，我个人却十分欣赏吴敏琪小姐这种与众不同的做菜方式。大胆且独特，带有非常鲜明的个人色彩，现在年轻一辈的厨师里我已经很少见到这种能给自己的菜品打上自己特殊标签的厨师了。”
“麻辣与菜品本味之间的平衡与调节，特色与痛苦的那一线之隔，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这将是吴敏琪小姐所面临的最大难题。而她也无疑将成为一名非常优秀且独特的川菜厨师，没准还能发现一条独属于她的全新道路，希望我这个老头子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一天。”
江枫读完了。
他感觉他的煎饼果子都有点凉了。
吴敏琪的专访篇幅其实很短，所占的页数也很少。可能是因为吴敏琪并没有跟许成讲什么可以让他水字数的故事的缘故，许成基本上都在描写吴敏琪做菜的特点，以及他觉得的吴敏琪菜品的缺点。
开头有几百个字毫无意义的水字数，江枫觉得那可能已经是许成水字数的极限了。
因为文章不长的缘故，吴敏琪的照片就非常的大，尤其是那张全身照片。江枫的照片大概只占了一张纸的1/4，吴敏琪的照片占了1/2还留了不少白，许成为了凑够板面还放了吴敏琪两张照片上去，可以说是相当不择手段了。
也难怪江奶奶想听吴敏琪的专访，两张人物照两张菜品照，光照片就比别人多。
对于只看图的江奶奶而言，这篇专访的吸引力肯定比其它的要大。
抛开这些东西不谈，许成的这篇文章实际上是干货满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吴敏琪目前最大的问题所在。
她的菜太单一了。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厨师可以专攻一个菜系，但多学点其他的总没坏处。每位厨师都梦想着能够集各家之所长，但是真正做到的只有江承德一人。
吴敏琪的专攻一个菜系又比其他厨师的专攻一个菜系更加极端一点，川菜并非只有辣菜，但吴敏琪只擅长辣菜。
她做其他菜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唯有在做辣菜的时候才能完全放开手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肆无忌惮。
就如许成在文章的最后说的一样，特色与痛苦只有一线之隔，目前吴敏琪完全放开手脚做的辣菜明显是痛苦要多于特色的。
所以她才放着自家酒楼不回去，自家爷爷不跟着学习，千里迢迢跑到泰丰楼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谈恋爱，但也不只是为了谈恋爱，她需要去学习一些除了辣味的川菜之外的东西，需要厨艺高超经验丰富的老厨师在前面帮她指条路。
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成效，但她确实一直在努力。
江枫只能希望他家琪琪在看完许成的这篇文章之后能够有所感悟吧。
《知味》这一期排版很有趣，是按篇幅长度来排的篇幅越短的排在越前面，江枫在吃煎饼果子的时候大致翻了一下，前半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泰丰楼特刊只不过混进了一个古力。
顺序依次是吴敏琪，章光航，古力，江枫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泰丰楼专访。
是的，许成写了一篇有关泰丰楼的。
江枫大致扫了一眼，好像讲的是江卫明和江卫国两位老爷子的特色菜，应该还水了一点泰丰楼的历史和由来，就是不知道许辰什么时候采访的两位老爷子。
写的还挺长，都快比得上江枫的那篇专访了。要知道，许成可把江枫的那篇专访写成了一篇短篇小说，大部分的篇幅都用来讲李明一和江慧琴之间感人至深的故事了。
江枫蹲在路边一边翻看着《知味》一边啃着煎饼果子，吴敏琪坐在摊上啃白糖发糕。碗里的豆汁只少了一点，看她的样子是想再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喝两口豆汁下去。
当江枫把煎饼果子啃了一半的时候，吴敏琪终于放弃了起身，花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就锁定了蹲在路边一边看杂志一边啃煎饼果子的江枫。
和蹲在江枫旁边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看杂志上的图的江奶奶。
吴敏琪之前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和豆汁作斗争，根本没有注意到江枫已经给江奶奶念了10多分钟的杂志了。
“江奶奶。”吴敏琪上前和江奶奶打招呼。
“琪琪呀，我就说呢，怎么小枫一个人跑过来买煎饼果子还只买一个。你要买的话叫小枫帮你一起买不就好了，还要自己再晚一点跑过来买，你看新的队伍又排的好长了。”江奶奶之前一直在认真听江枫给她念杂志，也没有注意到吴敏琪就在隔壁摊上喝豆汁。
“江奶奶，我刚刚就在隔壁摊上，我已经吃完了。”吴敏琪道。
“哦，吃完了是吧，吃完了就好了呀。”江奶奶笑眯眯地道，看上向江枫，“小枫你快点吃啊，还要人家琪琪等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吃饭这么慢呐，跟你那几个堂哥一点都不像。唉，不过你从小就这样，你那几个堂哥吃起饭来哗啦哗啦的一下子就吃完了，你就一个人在后面吃的慢慢的。有的时候早上的面条是你爷爷做的德德还会偷吃你的，你也是个傻的，连碗面条都护不住。”
江枫：？？？
奶奶你还记得我没有第一时间吃上煎饼果子，是因为我在帮谁念杂志吗？
还有，德哥要抢他面条的时候护不住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江枫加快了啃煎饼果子的速度。
江枫没有嘴说话，江奶奶就开始夸吴敏琪：“琪琪啊，这个杂志上夸你的文章我都看到了，就是这一本上的。我刚刚特意去报刊亭那里买的，小枫念给我听的。”
“这上面说你做菜做的可好吃了，辣的很有特色，跟一般的厨师不一样。”江奶奶在听的时候自动过滤掉了许辰说吴敏琪的菜不行的话语。
“行了，我不在这里跟你们说了，我还要去给你们陈奶奶送煎饼果子呢，他们那里隔得远没有我在这里帮她买了带过去方便。正好我过去让她把剩下的文章给我读一下。”
“要我说就是我小时候那个扫盲班不行，瞎糊弄，就让我们学写了个什么一二三和名字就把我们放跑了。要是他们当初正儿八经的给我们扫盲教我们认字，我现在怎么可能看杂志都看不懂呢。”
江枫：……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赵兰花同志跟他说的版本可是扫盲班到处抓小孩，不管多大的都要抓过去关进屋子里学写字，最低底线就是学会了一二三和写自己的名字就放人，所有的小孩都是哭着喊着不愿意过去。
赵兰花同志那时候可把扫盲班的形象塑造成残酷的监狱，就差跟江枫说学不会写字就要上盐水，皮鞭和老虎凳了。
现在居然怪罪起扫盲班把她放早了。
呵，奶奶。
“你说是吧小枫，奶奶原先可聪明了，学写一二三和自己的名字可快了，第一个就学会了。”江奶奶重新看向江枫。
江枫嘴里塞满了煎饼果子无法说话，只能疯狂的点头来表示自己对江奶奶虚假的谎言的肯定。
“唉，你奶奶我要不是小时候家里穷女孩子又多，要是能上学没准都考上大学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先去你们陈奶奶哪里了。”江奶奶吹完牛逼就准备跑路。
江枫咽下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
噎住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江枫篇
当江枫和吴敏琪到达泰丰楼后厨的时候，发现后厨里每个人都在看书，那一刻江枫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现在踏进的不是泰丰楼后厨而是早自习的教室。
虽然后厨里只有江建康和季雪两个人。
江建康同志一个顶俩，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弯着腰弓着背眯着眼，凑近《知味》杂志一脸聚精会神的研读。
这种认真看书的状态，和临近期末时在图书馆里临时抱佛脚的学子们相差无疑。
江枫大为震惊。
江建康同志作为江奶奶的儿子，很好的继承了江奶奶不爱学习的特点，从小就把学校当监狱，进了校门就想逃狱。为了不读书拼命学厨，成功击垮天赋比他好的江建国成为老爷子厨艺的唯一指定继承人，还短暂的得到了国营饭店大厨的位置。
虽然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江建国同志主主动放弃。
在江枫的记忆里，江建康同志就没有摸过书，江枫小时候一度怀疑他爸对书过敏。
现在，可能对书过敏的江建康同志居然抱着《知味》杂志认真仔细地研读。江枫觉得此情此景，江建康的小学老师若是看到了只怕要感动得潸然泪下。
“爸。”江枫非常感动，拿着杂志走上前去，“让一让我过不去。”
江建康同志坐门口把路堵着了。
“小枫来了呀。”江建康道，侧了个身子让出位置示意江枫赶快过去，眼睛仿佛粘在了杂志上挪不开。
“这故事写的真好，没想到许成先生不光会吃就连小说编的也这么好。瞧瞧他写的你太姑奶和太姑爷的故事，写的就跟真的一样。”江建康感叹道。
江枫：……
“爸，这就是真的呀，我讲给许成先生听的。”
江建康的眼睛终于从杂志上挪开，抬头看了江枫一眼，满脸不相信。
“你讲给许成先生听的？你太姑奶和太姑爷年轻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江建康问道。
“太姑爷讲给我听的呀，太姑爷还没走的那前几个月不是老犯糊涂吗？他老把我当成太爷爷，拉着我讲他和太姑奶原先的事情。”江枫道。
江建康恍然大悟，继续埋头看杂志。
江建康在门口看《知味》，季雪窝在里面看《知味》，这俩人一里一外横跨了整个后厨。
江枫想了想，窝在后厨中间看《知味》。
目睹了这一切的吴敏琪：……
吴敏琪没有《知味》看，激不激动也不紧张，反正她也不是吴家第1个登上《知味》的，她爷爷早在数年前就登上《知味》了，还不止一次。
那时候《知味》还是月刊，许成写文章还很实诚，只讲菜不讲别的，连厨师讲的都很少。为了拉长篇幅许成只能搜肠刮肚的想出一大串描写菜品色香味的词语和句子，通篇文章看下来都是大段大段的排比句。有的时候一个长句子里甚至能找出十几个不同样的成语，让人都要怀疑许成早年其实是写弯弯风的言情小说的。
没有杂志看吴敏琪就先干自己的活，等其他三人谁先看完了杂志再借过来看一看。
江枫之前在江奶奶的逼迫下念完了吴敏琪的文章，现在选择权握在他自己手中，他自然是要先看自己的文章。
因为许成把江枫的那篇写成了短篇小说的缘故，文字叙述特别多，都是大段大段的，篇幅和所占页数也是自然之中最多的。
江枫的页数是吴敏琪的4倍，要知道，江枫的照片占比是4人之中最少的。只有一张在后厨照的全身照，一张拔丝山药的特写和一张李鸿章杂烩的照片，其中拔丝山药的照片拍得分外诱人。
可能是为了突出拔出来的丝的缘故，拔丝山药照片特写的其实是筷子夹起来的那一块山药和山药拔出来的丝，底下盘子里的一大盘山药反而沦为了背景。
白色略有些泛黄的山药，山药外层裹的那一圈薄薄的糖衣被拍的清晰可见，细密的糖丝看起来就像是被风一吹就散的蛛丝，却根根相连未见断开。
江枫对知味杂志社摄影师的拍照技术表示了高度赞扬，又遗憾了一下这几张图有点小，尤其是自己的那张全身照，和吴敏琪的比起来实在是小太多了。
欣赏完了照片，江枫开始仔细研读起了文章。
‘大多数情况下，如果由我亲自操刀撰写一篇文章的话，在文章的开头我都会简单描述一下厨师光辉的履历或者食客们对他的赞赏。就算是南方小国街头巷尾里不起眼的小摊子，我所欣赏厨师也一定有一份精彩的履历和丰富过去。但这次的厨师让我犯了难，他很年轻，没有什么丰富的过去，和同龄的厨师比起来履历单调得厉害，中途甚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放弃过厨艺。
正如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所提到的，前面的这4篇文章中我所写到的厨师是我的好友韩贵山先生在日前举办的一个并不正规，甚至还有些瞎胡闹意味的厨艺大赛中的前4名。虽然比赛算不得正规，但参赛选手却出乎我意料的优秀，让我发现了不少优秀的青年厨师，也挖掘了不少曾经被蒙尘的明珠。
江枫先生是这4人中给我惊喜最大的，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年轻厨师。虽然他同其他三位厨师一样都是家学渊源，但……’
江枫才看了一个开头就惊讶地发现许成在开头的时候就写跑偏了。
这篇文章光看开头就不是一则简单的美食点评。
这是一个充满了私货，甚至还不忘给韩贵山打广告的开头。
第3届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报名已经开始了，开赛时间和去年一模一样。
江枫又往后看了看，许成又写了几百个字的废话，废话中简单交代了一下江家厨艺历史，一笔带过的写了江枫重拾厨艺的原因。然后才写到正题，也就是江枫的两道菜——拔丝山药和李鸿章杂烩。
‘我第1次在厨艺大赛的半决赛赛场上，吃到江枫先生的拔丝山药时就觉得很惊艳。这道菜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不光是火候味道的把控极佳，这是一道能让食客品尝到厨师喜悦心情的菜。最初我以为这是个意外，能品尝到这种特殊的菜肴无疑是幸运的，机会有限，只需一次便会让人终身难忘。
我曾经吃到过类似的菜肴，这些特殊菜肴的背后，都有着让人心酸难过的故事，也正是因为这些故事才能让厨师把感情加注在菜品里。但这道拔丝山药是特殊的，因为这是难得的喜悦，是厨师对于爱情的美好感情。（江枫先生在做这道菜之前被他现在的女朋友表白）
时隔半年之后，因为采访的缘故我有幸在厨房里再次品尝到了刚出锅的拔丝山药。与半年前的拔丝山药相比，我这次品尝到的拔丝山药在各方面都有着巨大的提升。香甜脆嫩，爽口软嫩，外脆里糯这些我曾经用烂了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我所尝到的这盘拔丝山药。
变的是整个菜品的质量，不变的是菜品之中所包含的感情。我曾经浅显的觉得爱情的憧憬很快就会消散，我第1次品尝时的惊艳也将不复存在。事实证明可能是因为我不懂爱情，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已经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世界了。我很高兴，这份感情依旧保留在这道菜品里，作为一个食客，我希望这份感情能永远保留在这道菜品里。
如果要给这道菜品打分，百分制的规则我愿意给它打到一个90分甚至更高的分数，不光是因为知道菜品中所包含的美好感情，更是因为这道菜品无可挑剔的口味与质量。就目前而言，我没有吃到过比江枫先生所做的这道拔丝山药更加优秀的拔丝山药了。
说完拔丝山药，我想再重点描述一下江枫先生的另一道拿手好菜——李鸿章杂烩。在说这道菜之前，我不得不在花些笔墨讲述一个并不怎么美好的故事，这个故事和这道菜息息相关，也正是这个故事才让我理解为什么这道菜有如此特殊的力量。
李鸿章杂烩是……’
江枫往下看了看，接下来的两张纸全部都是许成对于李明一和江慧琴的故事的描述。
剧情是江枫给他讲述的，在细节上有一些小小的改动在，整个故事里运用了大量的排比句和各种不需要的奇怪描写。正是这些排比句和奇怪描写，把原本可能只能写一张纸的故事扩展成了两张纸。
虽然整个故事充满了各种不必要的废话与排比句，但平心而论许成的文笔还算不错，各种描述也十分到位。如果许成觉得写美食评论无法充分发挥他的才华，想要转而去写言情小说的话，估计也能有不错的销量。
江枫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故事，发现只剩下一小点有关于李鸿章杂烩和他自己的描写了。
‘正因如此，李鸿章杂烩成为了一道和拔丝山药一样特殊的菜，只需一口便让人止不住的想落泪。故而虽然这道菜从口味，刀工，火候和调味等方面上来说都远不如拔丝山药，但我依旧十分推荐这道菜品。如果各位时刻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落泪的话，我建议品尝这道菜时最好还是找一间包厢，毕竟我们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得太难看。
如果打分的话，抛开这道菜中所包含的感情以及给食客的特殊体验，我还是愿意给这道菜打出一个及格分。菜品的难度首先摆在那里，各方面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如果不介意一边吃一边哭的话还是可以一试的。
江枫先生算得上是今年在厨艺界新起的一匹黑马，家学渊源，基本功底十分扎实，在厨艺上的创造力与领悟力更是惊人，我相信很快他就能在名厨路上拥有一席之地。唯一一个算不得缺点的缺点就是，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什么强烈的个人特色，很难判断他真正擅长的菜品是什么。我同他的父亲和爷爷有过短暂的聊天，他似乎很乐于尝试新的东西，所学甚杂，学习的速度很快却又不去精学，也不像是囫囵吞枣。
几年前我曾在大洋彼岸同彭长平大师浅谈过几句，彭长平大师说中华厨艺博大精深，近些年来中餐系的厨师也出过不少优秀的俊才，但依旧无一人可与曾经的泰丰楼主厨江承德大师相比，甚是遗憾。凑巧的是，江枫先生正是江承德大师的曾孙，时光轮转，一切仿若从头开始，只望他能重续旧日光辉。’
看完了整篇文章的江枫：……
虽然许成对他的评价十分之高，在结尾还提了提彭长平与江承德给江枫排了一下身价，但是他看完整篇文章记住的居然只有李明一，江慧琴和陈妈妈。
尤其是江慧琴在唐人街里问陈妈妈的那一段，江枫都要怀疑许成是不是和他一样看过记忆。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运用各种手法烘托了那个时代的无奈，残忍与残酷，简直就是一段可以作为语文阅读理解的描写。
问题江枫都想好了，画线段落中运用了三个冷漠，请问这三个冷漠分别代表了什么意思。
江枫又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结果记住的依旧只有李明一，江慧琴和陈妈妈。
江枫感觉许成对于陈妈妈的描述比对他的都要多，他的专访仿佛只是顺带的，这篇文章真正的主角其实是李明一，江慧琴和陈妈妈。
到底是哪出问题了？
江枫陷入了沉思。
江建康已经看完了《知味》，这拿着杂志向吴敏琪走去问她要不要看。
“爸，你看了我那篇吗？”江枫问道。
“当然看了。”江建康的表情就像是刚看完电视剧，迫不及待想要跟人分享剧情的江奶奶，“写的简直是太好了，那个陈妈妈真是太可恶了，我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江枫：？？？
“还有呢？”江枫追问。
“你太姑奶和太姑爷当年真是太不容易了，两个人跑到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国不国家不家的，家里还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难怪你做的李鸿章杂烩让人那么想哭。我要是做菜的时候想到这种故事，我肯定也心酸的难过得想哭啊。儿砸，你下次做菜的时候想点别的。”江建康感叹道。
江枫：……
爸，你还记得其实那篇文章是我的专访吗？

第四百五十九章 章光航篇与古力篇
看《知味》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许成虽然心里住了一个言情小说作家，但写的文章其实还是比较正常的，除了江枫的那一篇完全跑偏之外其他的都属于正常的美食点评。比如说章光航的，就非常正常，甚至有些回归许成早年写美食点评的风格，只写菜不写人。
江枫觉得可能是因为章光航成名太早，连写的都已经被其他杂志写了的缘故。不能写的，比如说有关夏穆苪的那一部分就连许成也不敢妄加揣测。
夏穆苪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名厨录上名列前茅，辈分高，脾气差，是出了名的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他去世了，依旧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哪怕身前并不德高也不望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指责他。
在注重传承，师徒关系依旧能亲如父子的厨师界，妄议前辈这种大罪名就连一向以脾气火暴著称的佟德晏都不敢沾染。
可能也正是因此，章光航篇显得有些平淡，除了照片让人印象深刻之外文章并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人记忆深刻，就连原本应该十分精彩的最后的总结点评也很平淡。
‘章光航先生和大家传统印象中的天才厨师有些不同，在我和他的聊天中我发现他的业余爱好十分广泛，而且和厨艺都没有什么关系，反倒更像一个艺术家。他不像其他厨师那样总是整日待在厨房中钻研菜品，相反，他更乐于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去丰富自己的生活。
他有两位师父，一位是已故的鲁菜大师夏穆苪先生，传授了他10年厨艺，另一位则是他的父亲，著名的法餐名厨同时也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这两位大师都是极其古板和守旧的人，给人的印象都有是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一道菜几个月不出门的厨痴。章光航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活得非常新式与肆意，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可能也正是因此他的菜品也十分的新式与肆意，正如我在上文中所写的，我有幸尝到的迷迭香烤羊排有一种中法结合的感觉。这位年轻的天才厨师正在试图用自己大胆的想法与尝试来改变厨师界，他试图将中式菜品中鲁菜的多种技法融入到传统法式菜肴中。这无疑是一种极其大胆的创新，我也相信这位被两位大师精心教导出来的天才厨师，能够给我们这些满怀期待的食客一个惊喜，也给平静许久的厨坛一个惊喜。’
虽然许成对章光航的评价很高，但是江枫相信大多数人，尤其是普通食客看完之后其实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法国那些杂志吹章光航的时候吹的比许成狠多了，什么不切实际的词都能往上套。什么百年以来最具天赋的年轻厨师，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厨师，只要胆子大，什么话都能写上去。
江枫记得他在网上搜章光航资料的时候，还看见有的报道称他为法国厨师界的新希望，能带领法餐走向全新辉煌的天才，简直就是捧杀。
江枫也想被这么捧杀一次。
看完章光航的江枫才默默翻到古力的那篇，与章光航篇对比起来江枫发现许成似乎并没有很看好古力。即使古力得了冠军，许成依旧不觉得他能超越他的师父谭文岩。
厨艺这条路拼到最后比的都是天赋，大家都很刻苦，有天赋的人的刻苦往往比普通人的刻苦要来得有用。
对于许成的不看好，江枫甚至还有些为古力抱不平。他对于每一位出现在菜谱里或者记忆里的厨师都有一种特殊且复杂的感情，可能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他们的过去，见证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见证了一道道他们饱含感情的菜品。
江枫知道他们的曾经也知道他们的现在，虽然不知中间经过什么，他却总是想下意识的维护他们。
如果硬要解释这种复杂的心情，可能是——来自老父亲的维护？
江枫自从季夏为徒之后就越发有当爹的感觉了，他总感觉最近夏夏在背着他偷喝碳酸饮料。
江枫把许成写的古力篇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古力先生是这次厨艺大赛中最大的一匹黑马，从不被人看好到一路过关斩将晋级最终夺冠，一切看似意外却又顺理成章，让见证了比赛全程的我有一种年轻时看武侠小说的感觉。
古力先生也非常符合某些武侠小说主人公的形象，师承大家，家学渊源，他父亲本身也是著名的苏菜厨师，却因为自身天赋平平一直没什么名气，即使在名店知味居工作了数十年也只是一位普通的白案厨师。
在这4位采访者中，古力先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位。即使他自身的故事最为精彩，经历也更加丰富，却仍需我不断的提问提醒才能从他嘴中探得一星半点的零碎消息，着实让我体验了一把采访记者的痛苦。
古力先生自6岁起便拜谭文岩大师为师，直至谭文岩大师因病去世，十余年来一直跟其左右学习厨艺。由于古力先生实在是沉默寡言，我不得不去问了许多和他一起共事数年的同事，在他们眼中古力先生是一位木讷，孤僻，沉默寡言却又非常和善的好人。
他每天最早来到厨房，最晚离开厨房，披星戴月，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看过他制作面点的人想必都很清楚，他是一位做菜很慢也很稳的厨师，不慌不忙，十分沉稳，竭尽所能的做好每一步。
因为个人爱好的原因，这些年我曾看过不少优秀的白案厨师制作面点的过程，古力先生是让人看着觉得最舒服的一位。他不像是在给你制作一道精致的菜肴，更像是在给你展现一件日常中稀松平常的小事，自然，流畅，不知不觉中吸引你的目光。这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人做菜，更像是在听一首柔美舒缓的乐曲。
古力先生是我最早采访的一位厨师，也是最为任性的一位。这个任性并非贬义词，相反，我很欣赏他的任性。其他三位厨师都是先由我来点菜，再由他们来做他们自认为擅长的菜品。唯有古力先生拒绝了我的点菜要求，只愿意给我做两份小点，也就是我接下来要写的如意卷和金丝烧卖。
如意卷和金丝烧卖想必看过我之前所写的美食点评的读者们都不会陌生，这都是谭文岩大师的拿手点心。当谭文岩大师还在世的时候这两种小点都算不得稀奇，价格也十分亲民，虽然量少，但只要愿意花点小钱总归是能尝个味。也正是因此，点评这两道点心时我难免会显得有些苛刻。
以百分制为评判标准的话，如意卷我可已勉强打个80分。平心而论，如意卷的制作难度并不是很高，只有横切的云纹和煎炸时的火候比较考验技巧。古力先生所做的如意卷的难得之处在于，他所做的如意卷有当年谭文岩大师的如意卷的感觉，这正是其他白案厨师都没能做到的。尤其是入口后牙齿轻咬下那一刻时的香脆感觉，尽得谭文岩大师的真传。如果有食客想重温当年的味道，不妨特意去试试这道菜，我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如果说如意卷只是难度中等的平常小吃的话，那么金丝烧卖就能称得上是一道……’
许成在写如意卷的时候用词用句还比较简单，可能是写那段的时候还没有从之前仿若写他人传记的旁观者叙述的角度的口吻中解脱出来。
到了金丝烧卖的描写，许成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带有强烈的个人特色——大段看似华丽，实则无用，江枫觉得甚至还不如江隽莲作文的描写，至少江隽莲的作文看起来都还蛮好吃的。
江枫在看的时候，甚至还产生了一种金丝烧卖一定卖得很贵的奇怪的想法。
看了看侧边金丝烧卖的照片，江枫又再次研读了一遍许成对古力的评价。
‘我对古力先生所做的这两道点心的评价，就如同他的同事对他的评价一样——沉稳，扎实，不出彩。作为一名白案厨师，他有非常扎实的基本功以及超出常人的耐心，这也注定了他的点心不会让每一位食客失望，但同时也不能让食客们惊喜。
我喜爱并欣赏有个人特色的厨师，因为我相信菜品是鲜活的，每个人所做出来的菜品都是不同的。但在古力先生的菜品上，我并没有看到太多的个人特色，更多的是在模仿他师父谭文岩。
我相信如果是谭文岩大师的忠实食客，在尝到古力先生所做的点心的时一定是欣喜若狂的。这些点心也一定能唤起食客们曾经的一些美好记忆，但是抛开这些额外的加成单看点心本身，似乎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很难看出大师之作的潜质。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曾认真询问过古力先生本人，他似乎并没有要探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厨艺道路的想法。古力先生说他想同他师父一样，尝试去复原那些古籍中所记载的但已经失传的点心，这是一条注定孤独且艰难的道路，我只能预祝他一切顺利。
也希望他在今后能有更好的菜品出现，不再局限于谭文岩先生的教导。’
看完第2遍好像反应过来些什么的江枫：……
虽然许成对古力的评价并不是很积极，但是他字多呀！
刨开中间对菜品的描述，以及一些有的没得的废话，开头和结尾许成基本上都是在围绕古力这个人展开描写的，可以说得上是三句不离古力先生，让人读完之后对古力先生这4个字印象非常深刻。
江枫那篇文章看似很长，可读完之后可能粗心的读者都不会记得许成采访的对象到底是谁，是李明一，还是江慧琴，又或者是陈妈妈。
江枫突然一下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为古力抱不平。
能登上《知味》，本身就是对厨师的一种肯定，即使评价不高大多数厨师也不会介意。
能上就行，管许成对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实力强不强，到时候看名厨录就知道了。
其他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得到了一篇专访，唯有江枫得到了一篇精彩的短篇小说。
悟出真相的江枫险些眼泪掉下来。
江枫默默合上了《知味》。
后面好像还有一篇是泰丰楼的总结文章，也是许成写的，但是他已经不想看了，反正里面肯定不会出现江枫先生4个字。
已经开始干活的江建康见江枫把杂志合上了，以为他儿砸已经看完了便招呼他过来一起偷懒。
虽然他们早早就来后厨了，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但是该偷的懒还是要偷的。
江建康坐在小板凳上，面朝柜子快乐地喝着冰可乐。
“儿砸，看完啦？”江建康问道。
“看完了。”江枫有些悲伤。
明明是4个人的故事，他却不配拥有姓名。
“等下你爷爷和三爷爷来了你一定要把那最后一篇念给他们听，你爷爷和三爷爷年纪大了不带老花镜根本看不清这书上的字。你爷爷又不配老花镜，我这不爱看书的毛病就是遗传你爷爷的，他也不爱看书！就是不知道你三爷爷有没有配老花镜，我这平时也没见他们带过，诶，小枫，你见过你三爷爷看报纸吗？”江建康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
“最后一篇？爸，我那篇字数有点多全部念完得半个多小时吧？”江枫觉得不行。
“不是你那篇，是最后那篇，讲你爷爷和三爷爷的。你那篇要的想念的话可以回去念给你奶奶听，你奶奶爱听这种故事。”江建康仰起头，把易拉罐内最后几滴可乐倒进自己嘴里。
“讲爷爷和三爷爷的？”江枫一愣，随机意识到江建康指的是那篇，靠着柜子就重新翻开了杂志。
迅速找到了最后那篇他以为是许成友情附赠的泰丰楼总体总结篇。
‘其实这篇文章的内容和前四篇专访没什么太大联系，但是巧的是我在这篇文章中想介绍的几道菜品的制作人正是江枫先生，章光航先生和吴敏琪小姐所工作的酒楼的两位厨师长。这栋酒楼正是这期杂志的封面，也是于去年七月在北平重开的酒楼——泰丰楼。
……’

第四百六十章 泰丰楼篇（上）
‘泰丰楼如果要追其历史的话最早可追溯至清中期，创始人是一位江姓御厨，最早是在关外，于民国年间迁至北平。因为时间久远多年以来未曾营业中间又经逢战乱的缘故，这栋酒楼一直名声不显，可能只有少数年岁较长的人才有印象。泰丰楼曾经停业长达70余年之久，我自是无缘亲眼见证他旧日的辉煌，有关这栋酒楼的消息还是数年前在大洋彼岸与彭长平大师闲聊时告诉我的。
彭大师十分欣赏甚至是推崇泰丰楼的前任主厨江承德，称他是唯一一个集中百家之所长的中餐大师，就连彭大师的父亲早些年也受过江承德大师的指点。而泰丰楼的两位厨师长正是江承德大师的第三子和第七子，江卫明老先生和江卫国老先生。
最初我并未见过这两位厨师长的真容，只是浅尝过他们的几道菜肴。我因好友韩贵山的缘故很荣幸受邀参加了泰丰楼的开业，宴席上有几道菜品让我十分惊艳，都是出自江卫明老先生和江卫国老先生之手。
在讲菜品之前我不得不讲几句题外话，江卫明老先生今年已是99岁高龄了，江卫国老先生今年也是84岁高龄。因为年纪的缘故，这两位厨师长平日里一般不会下厨，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后厨里指导其他的年轻厨师统筹全局。也正是因此，即使我在采访另外三位青年厨师的时候有一些小小的私心，想要请两位老先生亲自下厨为我做几道菜，最终也还是忍住了。
通过和两位老先生简单的聊天我得知，虽然他们的父亲江承德大师是一位难得的集百家之所长险些开宗立派的厨艺大成者，但是由于时代动荡的缘故他们并未习得江家菜的全部菜品与技巧，基本还是以鲁菜为主。
江卫明老先生自北平沦陷之后几经流转，最终定居蜀地，在退休之前一直从事厨师这个行业。也正是因此，他其实是一位同时精通川菜和鲁菜两种菜系的大师。据悉江卫明老先生最擅长的川菜其实是鸡汁豆花，但因我无缘一尝的缘故，便只能浅谈一下我所尝过的几道菜。
第1道菜肴是凉菜锦鸡鸣春，我很少推荐凉菜，因为在我看来大多数情况下凉菜并不能很好的完全反映一位厨师的真正水平。这是一道花色拼盘，材料十分丰富荤素皆有，由萝卜丝，虾仁，黄瓜丝和生鱼片等食材拼接出来的锦鸡是半立体的，头颅高昂，羽尾微翘，初端上桌的时候我险些以为这是一份用来观赏艺术品。其中最大也最显眼，技巧最复杂，对刀工要求也是最高的锦鸡栩栩如生，占据了整幅拼盘80%的面积，整个花色拼盘的构图十分完整。锦鸡羽尾的部分根根黄瓜丝和萝卜丝细如发丝，在我的认知中能拥有如此高超刀工技巧的厨师屈指可数。
我很少会在吃一道菜品的时候觉得它奢侈，哪怕是用最名贵的食材来做也很少产生这种感觉。可再吃这样一份我平日里并不会用心关注的花色拼盘时，我竟觉得每伸一次筷子都是一次奢侈与浪费，因为这道菜不光是刀工优秀，它的味道也无可挑剔。锦鸡鸣春中每一种食材都是经过精心料理之后再处理成型用于拼盘的，不同食材之间的搭配也是精心考量过的，这不仅仅是一道会给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的菜，也是一道会给予人味觉享受的菜。
如果要给这道菜打分的话95分以上是无疑的，作为一份花色拼盘我觉得满分也没有任何问题。作为食客，我极力推荐这道菜品，即使价格可能会让许多慕名而来的人落荒而逃，因为这份花色拼盘不光售价高达4位数，而且不能单点只作为宴席菜出售。考虑到江卫明老先生的高龄，我相信即使是作为宴席菜出售可能量也不会很大。如果诸位时刻家中恰逢喜事想要花些钱财大办一场，不妨考虑一下泰丰楼，这道花色拼盘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另一道菜品同样是江卫明老先生所做——炮豚。这绝对是一道压桌大菜，在描述这份菜品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一下诸位食客，这道菜品价格同样不菲，需要至少提前三天预定。价格可能比你们往日所吃的最贵的烤乳猪还要贵上数倍，但我还是那句老话，物有所值。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烤乳猪或者说是炮豚都已经舍弃了古法，不再在猪腹中填加枣，而是填加更多更精彩名贵的食材。这种做法无可厚非，毕竟古法填充枣是因为食材匮乏，在食材愈发丰富的今天厨师们自然不会因循守旧。也正是因此，江卫明老先生所做的这份炮豚才给了我更大的惊喜。
我虽未曾亲眼见过这道菜是如何诞生的，但江卫明老先生并不藏私，大方地跟我讲述了这道菜的大致制作方法，也解答了我当时的一些疑问。江卫明先生的炮豚切开之后很有意思，猪腹中是鲜笋，冬菇，鸭肉，鸽肉，糯米，鸽蛋等多种食材，其中鸽子是填在鸭子腹中的。鸭子腹中除了鸽子之外还填有鲜笋和冬菇，鸽肉腹中又填有糯米和鸽蛋，这种制作方式和淮阳菜名菜三套鸭有些相似。
这道菜品尝的时候是有层次感的，乳猪香脆，肉质细嫩，里面填充的食材不像是烤的反倒像是经过高汤精心调煮出来的，填塞在三种动物附中各个角落里的糯米除了鲜香和肉香还带有丝丝枣的香甜。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一道菜品中同时吃出了多种聪明方法烹制出来的食物，无疑是一次非常美妙的用餐体验。
如果要给这道菜品打分，毫无疑问肯定也是95分以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分量太大不能一人独享。可能独享是一种自私的想法，但是诸位食客请相信我，当这样一份堪比珍馐的菜品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能吃得下，你肯定也会想独自占有这样一份炮豚。
熟悉我的读者可能都知道，我喜欢在一篇文章的中间或者结尾以我个人的角度对厨师进行一些可能称不上专业的点评。江卫明老先生无疑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厨师，我甚至可以大胆的猜测在今年的名厨录评选上他可能会位列前5。在尝到这些菜品之后我不止一次悔恨为何我没有早几十年认识他，毕竟即使是像我这样一为热衷于美食的食客，也很难厚着脸皮去央求一位99岁的老人专程下厨为我做菜只为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当然让我觉得高兴的是江卫明老先生虽然已经显少下厨了，但他依旧在尽心尽力的向后辈们传授他的厨艺，毕竟厨艺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第四百六十一章 泰丰楼篇（下）
‘先前我花了如此之多的笔墨来描述江卫明老先生厨艺之高超，现在轮到江卫国老先生我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江卫国老先生一生的经历也堪称传奇，他虽是江承德大师的第七子，但当年因战乱问题举家迁离北平之时江卫国老先生才是一个10岁孩童，所以并未习得很多江家菜的技艺。
在此之后江卫国老先生走南闯北，各个菜系的菜品基本都有涉猎，不只是红案，就连白案点心也十分精通，是一位难得的全才型的技艺精湛的厨师。在这里我要顺嘴多提一句，江卫国老先生的第三子也在泰丰楼后厨工作，上阵父子兵已是一段美谈，祖孙三代同时在同一家酒楼的后厨里工作更是难得，甚至堪称奇景。
江卫国老先生很擅长做猪肉菜，据他的儿子说他不光擅长做猪肉菜同时也很擅长养猪。只可惜因为酒楼重新开业比较忙碌的原因江卫国老先生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养猪了，使我无缘一见能被多位专业厨师交口称赞的猪是何模样。
想必看到这里各位读者都被我吊足了胃口，因为猪肉菜实在是一个很广博的概念，从路上随便拉一位路人都能脱口而出十几种不带重样的猪肉菜。江卫国老先生擅长的猪肉菜同样也很广博，甚至于我跟他提出想尝几道他的拿手好菜的时候他一时之间居然无法抉择，一口气给我做了六七道不同种类，不同口味，甚至是不同风格的猪肉菜。这让我不禁暗自称赞他的好体力，我觉得可能等我到了84岁这样一个年纪，能不能拿得动锅铲还是两说。
由于菜品太多的缘故，我在这里就挑两道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菜肴来给大家讲述。
第1道就是九转大肠，这是一道很经典的鲁菜，也是一道难得的五味俱全的菜肴，我曾经在不少名店中吃过。江卫国老先生所做的九转大肠之所以会让我印象尤为深刻，因为这是一道难得的酱汁味道很重的九转大肠。这盘九转大肠红润透亮，质地软嫩，入口之后非常有嚼劲。下料很重，但并不过于偏咸，以咸为主甜酸为辅，就连其中的苦辣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入口细嚼，倒真的能让人尝出其中的九转之味，仿佛在嘴中炼金丹。吃此菜肴，如同服用九转金丹一般，算的上是一道十分地道但又不失特色的九转大肠。
如果要给这道菜品打分的话，我觉得应该是90分以上。是一道不错的九转大肠，但绝对称不上是最好的，毕竟这样一道大菜，名菜在鲁菜中一向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少鲁菜大师都十分擅长这道菜品。虽没有专程前来一尝的必要，但如果诸位食客恰好有兴趣来泰丰楼吃一顿便饭，不妨试一下这道菜品，绝不会让大家失望就是了。
第2道菜肴是一道十分稀松平常的家常菜——锅包肉。因为这是我第1次在《知味》中介绍锅包肉，所以不妨跟大家详细讲述一下这道菜的由来。锅包肉本是咸鲜口味的焦烧肉条，后来为了迎合外宾的口味才将其改成了酸甜味的。听起来改动有些大，但比起曾经的咸鲜口味其实我更加偏爱酸甜味的，至少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
锅包肉虽是一道家常菜，但也是一道十分考验火工的家常菜。可能是因为太过稀松平常的缘故，我鲜少在高档酒楼见到这道菜，反而在路边小馆子里吃到的比较多。比起以往大家所常吃到的锅包肉，江卫国老先生的锅包肉十分有特色，他在腌制的时候似乎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使肉质非常的细嫩，十分入味。
经高温煎炸过的锅包肉外皮金黄酥脆，在经过酸甜口味的酱汁勾芡之后看上去会显得愈发诱人。我吃过不少单靠芡汁之来提味的锅包肉，芡汁的味道非常不错，但如果去除掉芡汁锅包肉本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单调无味。但这份锅包肉完全不会存在这个问题，外皮酥脆，芡汁酸甜，内里咸鲜，感觉有点像最初的焦烧肉条，却又不完全一致。
如果有食客不喜欢酸甜味的菜肴只想一尝原版的锅包肉，我建议你可以备注不需要芡汁。因为这份锅包肉即使去除掉酸甜味的芡汁，也是一份完成度很高的美味菜品。
可以这么说，这是一份注入了厨师自身特点改良过的锅包肉。如果要我打分的话，这份锅包肉无疑会获得90分以上甚至接近95分的这样一个值得值得一尝的高分数。当然，价格非常的不家常，如果只是想抱着尝一尝普通的家常菜菜心态的食客的话，这道菜的价格可能会超出你们的心理预期。
除去这两道菜之外，江卫国老先生还有一些菜也让我眼前一亮。像是红烧狮子头，枫泾丁蹄和荔枝肉我都推荐，各位食客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尝一尝。
相对于江卫明老先生来说，江卫国老先生的厨艺可能会稍差一些，虽然有很多还不错的菜肴但并没有能真正特别拿得出手的招牌菜。这可能也与他早年的经历有关，江卫国老先生早些年走南闯北拜过很多师父，其中有名声显赫的大师也有一些街头巷尾普通餐馆里的师傅，学的多且杂，导致他并没有非常擅长的菜肴。但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江卫国老先生在菜肴中所展露的个人特色却十分强烈，一般情况下这种学的多且杂的厨师很难提炼出自己的个人风格，但江卫国老先生却全然不同。即使他做的菜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菜系，完全不同的烹饪手法，但是只要你一尝你就会萌生出一种“啊，就是这个厨师”的感觉。
江卫国老先生很擅长大菜，尤其是大荤之菜，似乎大鱼大肉才是他的所爱。（虽然出于健康的考虑我觉得应该多吃些清淡的菜肴，但往往只有大荤之菜才能体现出肉的美感）据他的第三子江建康先生（也是泰丰楼的厨师）所说，他们家每年从大年三十到元宵长达十几天的时间里，掌勺的人都只能有江卫国老先生一人，这是一种家庭地位的体现。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霸道甚至张扬的性格，才能让我们享受到如此霸道甚至是张扬的菜品。
除了这两位年纪甚长厨艺高超的厨师长和我在前文所提到的三位厨师之外，泰丰楼还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厨师——季雪小姐。值得一提的是，季雪小姐同样也参加了我的好友韩贵山先生所举办的厨艺大赛，虽然很遗憾止步八强，但是同样也是一位厨艺高超的青年厨师。
在这里我不得不赞叹一下我的好友韩贵山先生所举办的那个厨艺大赛的神奇之处，他是一个完全不懂得欣赏美食的人。（我并没有贬低的意思，但是他的口味真的很独特）这个比赛也只是一个名声不显的比赛，却能同时囊括这么多优秀的青年厨师。在这里我倒是希望他未来能多多举办厨艺比赛，如果他所举办的每一届厨艺比赛都能发掘出这么多优秀的青年厨师，那么我相信日后的厨艺界定将精彩纷呈。
可能题外话说的有些多，现在我还是来重新谈谈季雪小姐吧。季雪小姐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十分羞涩，也十分低调，但是她的菜品却不允许她低调。
她的拿手好菜是瓦坛花雕鸡。
这道菜我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我在第1期《知味》里就曾经花费了我毕生笔墨和文学水平来描述这道菜的美味。这道菜曾经是中餐界的荣光，由已故的粤菜大师谭维舟先生所创。因为厨艺和年纪的缘故，季雪小姐的瓦坛花雕鸡显然是不如谭维舟大师的，但是神行兼备，所差的只不过是厨艺水平。季雪小姐现今只不过是一个不满20岁的小姑娘，除了瓦坛花雕鸡之外我也尝了她其它的一些菜品。在这里我就不推荐了因为确实没什么特色，但是厨艺水平还是可以的，至少比起同龄的青年厨师算得上优秀。
如果在座的各位读者中有谭维舟大师的忠实粉丝，那么我建议你专程来泰丰楼一尝季雪小姐所做的瓦坛花雕鸡，这熟悉的味道绝对会让你感动到落泪。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让人会欣喜若狂的事情了。
文章的最后，让我来谈一谈泰丰楼这栋酒楼吧。这是一栋同时兼具古老与年轻的酒楼，它的身上有历史的厚重，却同时焕发出了青春的活力。它曾经饱经风雨历经沧桑，现在却又以一个孩童一般的身份开始重新成长。这栋酒楼里的厨师们也是，有两位如隐世高人一般的年迈的厨师长，也有一群十分年轻拥有无限未来的青年厨师。
这是一栋能不断给予人惊喜的酒楼，我涉足美食评论界这么多年，曾经看过不少历经辉煌的酒楼因为主厨的离去一步步跌落神坛，也亲眼看过不少默默无闻的酒楼蒸蒸日上。我非常喜欢传承这两个字，也痛恨于很多曾经我十分欣赏甚至喜爱的老店摒弃了传承，更加痛惜于在许多新开的十分新潮也十分火爆的新店里看不见传承。我希望这家酒楼的传承能一直流传下去，新老交替，生生不息。’
看完了整篇文章的江枫：……
作为泰丰楼真正的老板，许成能如此卖力地为泰丰楼背书他自然是十分高兴。江枫相信如果凌广昭是泰丰楼的老板，只怕现在已经高兴到疯掉甚至想去街上裸奔了。
但是，道理他都懂，为什么就连季雪的篇幅看上去都比他多？
他刚刚算了一下，如果连许成帮韩贵山打了广告的那一部分和标点都算上的话，对季雪的描述一共有600个字。
这可是没有描述菜品的600个字。
许成对他的总结只有313个字。
甚至连字数都开始斤斤计较的江枫陷入了纠结。
“儿砸，儿砸。”江建康摇了摇重新开始埋头数字的江枫，“看完了没？看完了记得给小章，我看他那样子挺辛苦的。”
“啊？看完了。”江枫抬头，发现就在他数字的功夫后厨里又来了不少人。
季雪已经看完了《知味》开始干活了，她手上的那本《知味》已经到了张卫雨和韩一顾的手中两个人正在一起看。桑鸣想要加入其中，可是脑袋怎么都塞不进去。
章光航正在试图和吴敏琪一起看，但吴敏琪旁边已经有了一个糖糖，章光航也挤不进去，只能利用自己的身高之便站在她们后面以俯视的角度来看杂志，江枫估计他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真的很难想象以章光航这张脸居然还有挤不进去的地方。
由此可见，泰丰楼后厨是一个多么不看脸的地方，又或者说已经有了女朋友的帅哥是多么的没有吸引力。
“老章，要看吗？”江枫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杂志。
章光航快步走到江枫面前，一边走一边扭脖子，很显然刚才那个姿势他也很痛苦。
“谢了。”章光航接过杂志，桑鸣闻风连忙跑过来，结果被另外一个不曾拥有姓名的水台员抢了先。
偌大的一个后厨，居然只有三本杂志可看。
“你们来的时候没有顺便去报刊亭买一下嘛，我记得《知味》不是在每一个报刊亭都铺了货嘛？”江枫好奇地问道。
“去了，没货。”章光航无奈地道，埋头专心看杂志。
桑鸣没有杂志可以看，只能开始和江枫聊天：“我租的那个房子附近倒是有一个报刊亭，但是不顺路，所以我想着来这边的报刊亭买。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那个老板告诉我早就卖完了，还和我说原先这个杂志都卖不出去，没想到这一期的这么好卖，说是要中午才会去进货。”
江枫简单的算了一下，他买了一本，季雪买了一本，江建康买了一本，江奶奶买了一本，这样一来5本就去了4本，怪不得桑鸣他们买不到。
都怪这个地段的租金太贵了，连报刊亭都只有那么一个。
江枫本来想再和桑鸣聊会天摸会鱼再去干活，就被王秀莲叫了出去。
“小枫，你最近还和孙继凯有联系吗？我看见这个《知味》后面有一篇讲的好像是他们家的聚宝楼唉，你去问问他们家店的菜价一般都是怎么定的，我得参考一下看看怎么涨价。”王秀莲手上拿着赫然是一本崭新的《知味》。
5本齐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招聘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三爷爷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凉着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咳的厉害，所以你大伯母让德德带着你三爷爷去医院了。”王秀莲手机拿出来翻到她与江载德的聊天记录给江枫看，“你爷爷也陪着一起去了，然后丞丞说你爷爷和三爷爷年纪也大了，不如明天去体检中心一起做个体检，所以这两天他们应该不会来店里了。”
江枫愣了一下：“三爷爷没事吧？”
“应该没事，就是早上起来一直咳嗓子疼，你奶奶和你外婆这两年不也老这样吗。”王秀莲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到冬天就容易时不时患上头疼感冒之类的小毛病。
今天和昨天比起来一夜之间又降了好几度，江卫明会着凉感冒在她看来是一件比较正常的事情。
老爷子这种十几年没有生过病的老人家才比较罕见。
江枫翻了翻聊天记录，虽然名义上是王秀莲同志与江载德的聊天记录，但实际上是王秀莲同志与老爷子的聊天记录，江载德只是提供了一个微信号，发语音的都是老爷子。
两位老爷子估计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医院里度过了——他们现在还没有挂上号，元旦不光是各大酒楼爆满各大医院也是爆满。
也是因此下午招聘的面试官只剩下江枫和江建康两人，老爷子建议江枫把章光航也带上，虽然江枫这段时间厨艺进步不小，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江枫选人的眼光。
江枫把所有的语音转文本都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了王秀莲同志，感谢老爷子的普通话非常标准令他读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障碍。
王秀莲同志正看聚宝楼的那篇报道看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江枫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了几眼，发现这一整篇报道写的都是同一道菜，孙冠云的新菜蟹烩翅。名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菜品本身十分昂贵，因为这个翅指的是鱼翅。
泰丰楼甚至都没有鱼翅菜。
这样想想还有一些丢高级酒楼的脸。
“妈，今天中午的招聘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把把关？”江枫问道。
王秀莲摆摆手：“这是你们后厨的事情我去干什么？”
江枫本来就只是客套的问一下，听到亲妈的回答之后转身正准备走，就被突然反应过来的王秀莲同志叫住了：“等一下，小枫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招聘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承诺什么加薪。”
江枫：？？？
“张卫雨的薪水现在有些太高了。”高到王秀莲同志几度萌生出想要把他开掉的想法。
江枫：……
“记得找时间问一下孙继凯他们聚宝楼的菜价。”王秀莲同志再次叮嘱道。
江枫点头表示记住了，回后厨开始干活。
元旦的客流量无疑是非常大的，加上这段时间泰丰楼风头正盛才刚刚过12点泰丰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总是有从众心理的，看见一家往日根本不会在意的酒楼门口排起了长队，就难免想要进去试一试尝一尝看看这家店的菜品到底有多美味。再加上节假日大家都很闲不介意多花点时间排队和朋友聊天，一时间泰丰楼门口惊人队伍的长度让泰丰楼的工作人员怀疑王秀莲同志是不是为了元旦特意请了群众演员，感觉离出动警察维持秩序只差那么一点点。
后厨里少了两位如定海神针一般的老爷子大家往往会因为手忙脚乱出一些平时不会出的差错。如果不是房梅考虑到下午3点钟江枫他们要去芬园进行员工招聘，刻意控制客人的人数派出王秀莲同志和两位高大的男服务员在门口劝退那些在十二点半之后赶来排队的客人，后厨的各位员工可能会一直工作到三点多钟。
结束了午间营业，江枫深深觉得他应该在今天下午招聘的时候多招聘两位厨师。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陪吴敏琪一起出去看过电影了，最近有好几部他特别想看的电影都因为工作太忙而错过。
江枫觉得是时候招几个便宜又好使唤的员工压榨一下，让他这个老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抱着不纯的目的，江枫在结束午间营业之后和江建康一起坐着章光航的车前往芬园。
之前和17位应聘者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3点，三人到达芬园的时候才两点半不到就已经有4人在门口等候了，其中有两人长得颇有几分相似看上去应该是兄弟。
江枫和江建康先下车给几位应聘者开门，章光航去车库停车，江枫一边开门一边同几人解释：“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店里是正常营业的，我们刚刚结束营业过来所以可能到的不是很早。”
自夏穆苪去世以来，章光航就没有动过芬园里的任何一个摆设，一切都维持原貌，导致江枫时隔很久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给一家私房菜馆开门。
一切都是原先的样子，地面很干净，就连园子里的花草也是经过精心修剪的，章光航虽然不住这里但是请了专人维护芬园。
偌大的一个芬园空荡荡的，少了些人气。
提前到的4人乍看上去年纪都十分接近，应该都是30左右。江枫虽然提前看过他们的简历，但是依旧对不上人脸和名字，只是对那一对兄弟有些印象，好像之前也是名店的厨师，原先在南方工作，只是不知为何会千里迢迢跑到北平的泰丰楼来应聘。
芬园虽然是夏穆苪生前所开的私房菜馆，但同时也是他居住的地方，所以整个芬园分为营业区和住宅区两个部分。江枫领着提前到的4人先去厨房，江建康则搬了把小板凳在门口等其他人。
一路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的缘故大家都很安静，江枫只能听见那一对兄弟中的弟弟十分小声的，并且带着惊呼声地对他哥哥说：“哥，是四合院诶！”
“好大的四合院唉！”
“这是个饭馆吧？为什么不在这里营业呀。”
江枫感觉弟弟似乎还想接着往下说，但是哥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他就不敢再说话，和众人一起保持安静了。
对于初次来到芬园的人来说，从门口走到厨房的路实在是有些七拐八拐，江枫一边领路还一边提醒众人：“如果你们有谁方向感不好等会又想上厕所的话最好让我带你们去，上次招聘的时候就有人去找厕所，结果找不到回来的路。”
大家都很沉默，弟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哥哥瞪了一眼之后又不敢说话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这兄弟俩看起来比较老成的话，江枫觉得他们身上，尤其是那位弟弟，有一种不符合他们年纪的青春与活泼。
后厨的厨具和食材章光航都提前准备好了，江枫有了上一次招聘的经验觉得招聘其实没必要弄得有多隆重。厨师招聘其实很简单，上锅做一道菜，一尝就知道高下，再加上今天中午工作量很大江枫其实已经有些疲惫得想要睡觉的缘故，他索性就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各位能够参加今天的招聘想必都是在厨艺上有一定造诣的厨师，泰丰楼的福利待遇想必在招聘之前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我也不必再多说废话。既然你们4位提前来了，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麻烦各位把在这里把名字登记一下，正好厨房里有四口灶，现在就开始吧。”
“食材在那边的柜子上，调料品都放在厨艺台上，房子在那边的海柜里，生鲜在隔壁。我相信你们所需要的食材我们这里都已经准备好了，麻烦各位先每人做一道自己比较拿手的菜肴，时间不要太长。”江枫道。
四人皆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江枫居然连一点场面话不说直接提前开始。
“各位有什么问题吗？”江枫问道。
“有一个问题。”弟弟开口问道，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请问厕所在哪里？”
江枫：？？？

第四百六十三章 响油鳝丝
1月1日下午三点整，芬园后厨飘满了菜香。
17位应聘者已经全部到齐，出于节约时间的考虑每新到一个人连名字都来不及报，江枫就会让他去准备即将制做的菜肴。芬园的后厨里虽然只有4口灶，但厨艺台的位置还是足够的，厨具的数量也很充足，让十几位厨师同时准备菜品不成问题。
江枫，江建康和章光航三人分工也十分明确，江枫在厨艺台这边观察各位厨师处理食材的手法和刀工水平，江建康守在灶台那边看各位厨师对火候的把控。
章光航则是这三人之中个最像面试官的，冷着脸站在一边翻看所有人的简历，还时不时抬头看看人想把简历和人对上。
所有被章光航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被教导主任检查课堂纪律的时候。
江枫正专注地盯着守在厨艺台边认真处理食材的十几位厨师，江枫记得上一次招聘的时候大部分厨师做的都是于宫保鸡丁，蚂蚁上树这种快速简单同时又能很好体现厨师功底的厨师考级菜。
这一次也不例外，江枫单看他们处理的食材就能看出至少有10位厨师准备做蚂蚁上树和宫保鸡丁。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那两兄弟十分与众不同，他们选择的主食是鳝鱼。两兄弟在处理的时候虽然都是手脚麻利，但是相对于其它好处理的食材而言黄鳝的处理速度就要慢上很多。和他们同时开始制作的两人的菜品江枫都已经尝过了，这两兄弟还在灶边奋战。
在应聘的时候选取一道与其他人比起来与众不同的菜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情，毕竟大多数人都喜欢求稳，大多数厨师都会将自己的特色菜作为第1轮过后的加分项。
应聘人的信息其实早在半个月前王秀莲就已经发给江枫了，那时候正是知味公布杂志封面泰丰楼客流量暴增的时期。江枫想着反正面试的时候拥有决定权的是两位老爷子，所以就偷懒，并没有很认真仔细的去看王秀莲同志发给他的文件。
这也导致他现在看每一位应聘者都觉得很陌生。
想到这里江枫不再看围聚在厨艺台边的各位厨师，凑到了章光航身边和他一起看简历。
“老章，刚刚做完的那两个人的简历给我看看。”江枫道。
章光航抽出两张简历递给他。
江枫粗略的扫了一遍简历，发现的两位厨师不光菜品一般简历也一般，没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特色菜也并不特色，基本上可以out了。
江枫把简历还给章光航：“那兄弟俩的简历再给我看看。”
章光航熟练地抽出两张简历，还不忘解说：“他们之前工作的那家餐厅是……”
章光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十分醒目的滋拉声给打断了，这种声音很明显是滚烫的热油浇在菜上的声音。江枫做剁椒鱼头时，最后从鱼嘴处浇油的那一步也会发出这种声音，但没有现在的声响要响。
若以浇油的声音强度来判断的话，这声声响的强度与平地惊雷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
江枫还没来得及抬头朝灶台那边看去，就听到了第2声无比醒目的滋拉声，与滋拉声同时袭来的是扑鼻的香味。
是鳝鱼的香味，浓郁的酱香伴随着丝丝蒜香，鲜香味扑面而来，大声地向所有人昭示着有一道个性鲜明的菜出锅了。
江枫深吸了几口气，想要通过味道来判断是哪道菜。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后无果，显然这道菜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是响油鳝丝，应该就是这两兄弟做的，这道菜是他们原先那家店的招牌菜之一。”章光航依旧保持着拿简历的动作。
江枫抓紧时间接过简历赶快扫了两眼。
哥哥叫董礼，32岁，弟弟叫董仕，29岁，两人先前都在一家江枫有些印象好像之前上过《知味》的名叫黄记酒家的酒楼工作。江枫正想接着往下看看这兄弟俩有什么拿手菜的时候，菜就端上来了。
江枫不慌不忙地收起了简历，开始打量面前的两份响油鳝丝。
这兄弟俩的手艺应该是同一位师父教出来，这两道菜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油亮稍有蜷曲的鳝丝不规则地摆放在盘中，鳝丝上脱骨的，江枫能看出来这兄弟二人都只取了鳝鱼腹部的鱼肉。
鳝丝的中间有一小团雪白的蒜末，正散发着浓郁的蒜香。翠绿的葱花如星点般散落在鳝丝上，江枫还能隐约看见均匀地躺在鳝丝上的白胡椒粉。
1月份的鳝鱼并不肥美，兄弟二人也并不擅长摆盘，这盘菜看起来却依旧诱人。
无论是外观还是香味，都是能使人情不自禁拿起筷子夹上一条鳝丝的菜品。
江枫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条鳝丝，浓油赤酱，近看更能明显地看见鳝丝上的油光，却不会有油腻的感觉。因为刚浇了一勺热油的缘故，江枫还能看见鳝丝上冒着小泡的热油。
江枫吹了几下，并没有急着入口，响油鳝丝独特的酱味混杂鳝鱼鲜味的香味一直萦绕在江枫的鼻尖。
董礼和董仕兄弟二人安静地站在原地，董仕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说些什么但董礼在他身侧他不敢造次，只能一脸跃跃欲试地样子安静地站着。
江建康拥有丰富的抢食经验比较不怕烫，只是吹了几口见鳝丝表面不在泛小泡就将鳝丝送入口，随机赞许地点了点头。
算是认可了兄弟俩的厨艺。
江枫紧随其后，不过动作没有江建康那么豪迈。他是带着试探性地小心讲鳝丝放在嘴边，先试探性地用舌尖感受了一下这个温度可以入口才放心地将整条鳝丝送入口中。
味道很重，但浓郁的酱味并没有掩盖鳝丝本身的鲜味。鱼肉本身就很细腻，鳝鱼的皮却很有韧性，细嚼还能尝出浅浅的辣味，在辣味的刺激下显得鳝丝更加鲜美，表面的白胡椒粉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原料与调料相辅相成，火工得当，无疑是一道十分优秀的菜品。
江枫是第一次吃这道菜，依次尝了兄弟二人的响油鳝丝，董礼的明显要略胜一筹，董仕的虽然也不差但是各方面水平都要差董礼一截。
江枫在尝完之后又忍不住伸筷子多吃了几口，在心里已经觉得这兄弟俩已经可以进入待选名单了。
董仕虽然要差一点，但也可以考虑。
章光航比较怕烫所以是伸筷子伸得最晚的一个，等江枫和江建康都吃了有几分钟了才伸筷子。
才各尝了一口，章光航就开始问题：“我看简历上你们两个先前都在黄记酒家工作，黄记酒家也是名店，论名气应该比泰丰楼要大很多。我刚刚尝了一下你们两个的手艺，应该是黄师傅亲手教出来，虽然简历上没有写但我猜你们两个应该都是黄师傅的徒弟。既然如此，怎么会跑到我们这来应聘？”
听章光航这样发问江枫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讲师徒都会在同一家店工作。黄记酒家的黄师傅江枫也略有耳闻，虽称不上大师，但也是一位手艺高超并且有几道拿得出手的特色菜的知名厨师。
黄记酒家是黄师傅亲手创建的，现在应该是他儿子在经营，就算黄师傅因为年纪大了不再在后厨工作，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也不应该放着师傅家的酒楼不工作跑到别的酒楼去应聘。
“是师傅让我们来的。”董仕抢在董礼之前开口。
董礼看了董仕一眼，董仕不敢再开口，董礼这才慢条斯理地道：“黄记酒家转让了。”
“转让了？”章光航有些诧异，他们都是混鲁菜圈的，南方那边的消息他们一般都不是很了解，知道的大多也都是通过裴盛华这个瓜王了解到的。
黄记酒家和北平这些动辄就有近百年历史的老餐馆比起来虽算不上什么老店，但也是知名餐馆这样冷不丁就转让了，也算得上是一个大瓜了。
“师父不再掌勺之后店里的生意就差了很多，再加上老板其实也不太会经营其实这几连店里都是亏损的，所以老板就索性把整个店都盘出去了。我们的几个师兄都由师父介绍去了其它餐厅，师父说我们两个手艺还不到家，让我们来北平多磨练磨练，多见识一点其它东西。”董礼解释道。
听他这样一说，江枫只觉得有些遗憾。
这几年餐饮市场竞争愈发激烈，很多曾经的名店都显得后继无力，一旦主厨被挖走或者因为年纪大了离职就很快会被市场淘汰。
优胜劣汰，虽然很残忍，但一直都是如此。
但章光航却不是很满意董礼的回答：“既然黄师傅让你们来北平想必给你们介绍了店铺，应该不是我们这家店吧？”
他们实现都没有收到来自黄师傅的消息。
“师父原本是让我们去永和居的，但是半个月前我们看见《知味》的封面所以就……”董仕再次抢答。
江枫瞬间秒懂，所以就鸽了永和居。
一瞬间，江枫看董仕的眼神变得十分和善。
这么话唠且跳脱，一看就是能和桑鸣做朋友的好料子。
泰丰楼就需要这种人才。
也需要引进新的菜品。
响油鳝丝显然比宫保鸡丁和蚂蚁上树要有吸引力多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杏仁豆腐
除去董礼和董仕两兄弟之外，余下的十几人中江枫和江建康又看重了一位40多岁国字脸，一看就话很少写老实的中年厨师。
这位国字脸中年厨师虽然没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色菜，但胜在履历丰富经验老到，各方面水平都很均衡没有特别的长处和短板。这样的厨师虽然平平无奇，却也是每一家酒楼后厨不可或缺的存在。
章光航的宾利一次性载不下6个人，经过简单的商定之后江枫决定由章光航载江建康，他打车带三人前往泰丰楼。
江枫比章光航他们要早些泰丰楼，现在依旧是休息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江枫就所以在大堂找了一张桌子让三人坐下，和他们介绍一下基本的工作要求，顺便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你们现在有固定的住的地方吗？”
“有，离泰丰楼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中年厨师是北平人，已婚，有固定居所，属于让老板放心的好员工那一范围的。
“我和我哥前天才过来现在住在旅馆里，但是我们已经联系了房屋中介，很快就能定下住的地方。”董仕道。
“你们最好快些定下来，我刚刚也和你们说了，炉头厨师的试用期是一个星期。我们泰丰楼是不做过年生意的，到了1月中下旬就要放假了。当然你们放心，年假的奖金和礼品是不会少的。我这样说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不要被外界的事情所干扰，快速与同事处好关系，免得过完年回来之后再重新适应。”江枫解释道。
听江枫这样一说三人都有些愣神，他们都不是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还是第1次听说有酒楼放着过年生意不做放假回家的。
因为三人的愣神，气氛一时沉默的有些尴尬。
“哇哦，那也挺好的，我女儿总是抱怨我这些年年夜饭不和她一起吃，看来从今年开始我可以和她一起吃年夜饭了。”国字脸厨师率先开口调节气氛。
“不光是年夜饭，没准元宵也可以在一起吃饭。”江枫笑着道，顺着国字脸厨师的话往下接，看向董礼和董仕两兄弟，“所以你们租房的时候可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马上就是过年了。我们店上班时间比较早，一般都要求9点30之前必须要到，中午有休息的时间。晚上下班时间可能比你们原先的店里要早，一般来说最晚10点多也可以离开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们租一个稍微近一点的房子，不要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董礼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江枫的忠告。
“薪水待遇想必大家之前都已经看过了，我们店的点菜系统比较特别待会我带你们去后厨看一下。我的建议是你们今天下午就留下来，晚间营业的时候一起参与和大家熟悉熟悉适应一下。店里的两位厨师长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这两天可能不会来上班，想见到他们的话估计要等到元旦之后。”
“刚才董仕和董礼的响油鳝丝我已经尝过了上菜谱没有问题，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的自认为比较拿手的特色菜，可以今天晚上留下来单独做，我们店特色菜提成是很高的。”
说着，江枫起身想带他们去后厨看看。
“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随时都可以问，现在我带你们去后厨看一看。由于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所以人可能没有来齐，等会到了上班时间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后厨的其他员工。厕所在2楼，如果工作时间想上厕所的话打声招呼就可以去了。”
江枫带着三人去后厨介绍了一下各个食材的摆放位置和平日里的一些注意事项，重点讲解如何上班打卡和点菜系统的使用方法。三人都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厨师，原先工作的地方也都是大饭店，无需江枫做过多解释很多事情他们都心知肚明。
当江枫领着他们三个从后厨一路逛到了仓库，给他们找了三件合身的工作服，又在更衣室找了三个空格间，算是完成了对新员工的入职培训。
国字脸厨师全程都很淡然，一路都跟着江枫走没有发言。董仕倒是叽叽喳喳地问了不少问题，有关于为什么1楼没有厕所的这种无聊问题，也有能不能根据他们的特色菜专门进一些食材的有用问题。
领着三人走完一圈之后也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后厨众人都陆续去更衣间换好了工作服开始准备工作，江枫也趁机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这三人。
国字脸厨师是正统的鲁菜厨师适应良好，但董仕和董礼两兄弟擅长的菜系是苏帮菜，其他菜系的菜只是稍有涉猎，泰丰楼菜单上的大多数菜品他们都不擅长。江枫只尝了他们二人的响油鳝丝，但泰丰楼内并没有预备鳝鱼，所以这兄弟二人其实有些专业不对口。
两位老爷子不在没有人的统领大局，江枫就派周时和章光航带着的兄弟二人，但是让这兄弟二人先打打下手。董仕和董礼对此也适应良好，他们两个原先在黄记酒家的时候也时常跟在师父手底下打下手，无论是切配还是其他的都做过。
董礼跟着章光航，董仕跟着周时，章光航和董礼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周时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十分擅长吃瓜，所以即使旁边有一个不熟悉的人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也适应良好。
董仕的话多，在干活中充分的显现了出来。
他的话多和桑鸣的话多完全不同，桑鸣的话多完全是因为他想说话，董仕的话多更像是他已经把说话融入到了工作里。
虽然下午4点30分泰丰楼并未开始营业，但是因为有提前预定出去的菜品和包厢的缘故后厨早已进入了紧张忙碌的氛围。
“哇，周哥，咱们店客流量一向这么大吗？”
“节假日比较忙，把那盘茄子过油炸一下。”周时指了指厨艺台上张卫雨刚处理好的一盘茄子。
“那平时呢，平时会比节假日少很多吗？周哥这个肉要不要过一道水？”董仕一边把茄子下锅一边还能分出心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肉先放着。平时稍微好一点，周末的时候也要加班，加班工资是照发的也没什么。”周时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董仕的手上动作，发现他虽然和桑鸣一样话多但明显是经名师指点出来的。
“你原先在哪家酒楼工作的？”
“黄记酒家。”董仕将茄子抄出沥油。
“黄记酒家也是知名餐馆，平时客流量应该和这儿差不多吧？”周时问道。
“那是原先，自从师父不在后厨工作之后客人就少多了，不然老板也不会把酒楼盘出去，我听说这两年酒楼亏了不少钱，师父说……”董仕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一个对于北方厨师而言的惊天大瓜，自顾自地一边说一边抖了抖漏勺里的茄子，“这些茄子现在要放在哪里？”
“先放在盘子里。”周时抓了抓小碗里的腌肉，“你师傅是黄记酒家的黄师傅？”
正在处理蟹酿橙的江枫闻到了瓜的味道默默朝董仕那边靠了靠。
“对，师父说等我和我哥在北平这边安定了就……”董仕还没说完就被董礼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董礼用还沾着淀粉的手抓住了董仕的手腕：“我看你在这儿挺闲的，去那边帮忙。”
“哦。”董仕只能不情不愿离开了他刚熟悉的周哥。
“不好意思，请问洗手是在哪里？”董礼看着周时微笑着问道。
“那边的洗手台比较方便。”周时指了指右边的洗手台，“要擦的话边上就有纸巾。”
“我弟弟工作的时候话比较多，还麻烦你不要介意。”董礼道。
周时将右手从腌肉的小碗里伸了出来，用干净的左手去端装着刚才董仕炸好的茄子的盘子，回以董礼一个友善地微笑：“我们这里有一个小伙子话比他还多，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董礼回到章光航身边继续干活。
江枫遗憾地挪回了原位，和周时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没吃到瓜的遗憾的神情。
季夏因为没有江枫的监管已经开始拿着橙子发呆，就像上课的时候拿着笔发呆一样。
“夏夏，专心点！你还有27个橙子要剔，要是没剔完明天不许喝碳酸饮料，杏仁豆腐也不许吃。你姐和我说你现在天天早上溜出去买杏仁豆腐，那些店里卖的都是加了过量的糖的你现在要少吃，你最近吃得脸都有点圆了。”
“哦。”
季夏：(OдO）

第四百六十五章 孙冠云近况
没能吃到董仕未说出口的瓜江枫整个晚间营业期间都感到十分遗憾，但他相信来日方长。
等日后董仕董礼两兄弟渐渐融入了泰丰楼集体吃瓜的氛围中，卸下了心房和大家成为相处融洽的好同事，江枫相信那时候就不会有他们泰丰楼吃不到的瓜。
北方的瓜大家都吃腻了，前段时间最火热的凌广昭从姑苏挖来的那个优秀的白案厨师的瓜至今也没吃出个头绪。人江枫见过几面，就是一个普通的重点男子平平无奇没什么特色，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的很有几分江南的味道。
高超的厨艺总得有个出处，就算没那么好运未曾经过名师指点，也得是像周时那样轮转于各大知名餐馆偷学出来的。唯独这位白案师傅不同，跟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就连裴盛华也只打听出了他家原先是在姑苏开点心铺的，还不是知名点心铺，就是那种像是小区门口的包子铺那样的简单的点心铺。
江枫都要怀疑是不是凌广昭的先祖托梦给他说，让他去姑苏寻这样一位高人来帮助八宝斋重振雄风。托这位白案师傅的福八宝斋这段时间名声好了不少，营业额也是蒸蒸日上，眼看就要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泰丰楼怕是等不到八宝斋倒闭再把他们的领班挖过来的那天了。
想到这里，江枫非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晚间营业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十分振奋且快速的收拾后厨，准备捡东西回家。这种时候应该算得上是难得的整个后厨人员都十分亢奋的时候，所以江枫的这一声叹息显得格外突兀。
“枫枫，怎么了？”吴敏琪关切的问道。
江枫是一个很容易叹气的人，叹气的理由也是多种多样。之前王浩还在以他为原型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为王浩时日无多即将被他人道毁灭惋惜地叹一口气，现在大多数时候因为想到电视剧剧情不尽如人意惋惜地叹一口气，少数时候是想到自己晚饭没有抢到心仪的菜遗憾地叹一口气。
吴敏琪仔细回想了今天一天的经过，《知味》发表，泰丰楼成为最大赢家。招聘十分顺利，招到了三个厨艺不错而且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新同事。晚上的员工餐是姜卫生做的，没有抢菜的必要。
“枫枫你是忘记做什么事情了吗？”吴敏琪问道。
“我是刚刚发现咱们可能挖不到八宝斋的领班了。”江枫一脸遗憾。
吴敏琪：……
？
所以……季月今天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江枫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吴敏琪好像跟他说了两句话：“琪琪，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来着？”
这次轮到吴敏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习惯于江枫在发呆或者想事情的时候会经常出现如老年人一般的反应迟缓，但是她觉得等以后结婚日子久了，尤其有了小孩之后她可能会非常嫌弃老公的这一提前步入老年的行为。
吴敏琪最近已经开始看婚纱杂志了。
“我刚刚以为你是忘了做什么事情，所以问你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吴敏琪解释道。
经吴敏琪这样一提醒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他确实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忘记打电话问孙继凯他们聚宝楼的菜价是怎样的。
“琪琪，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打电话问孙继凯他们聚宝楼的菜价是什么价位我忘了打电话。等一下董礼他们几个要留下来试菜，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帮我看一下。”江枫看了一眼手表，觉得现在才10点多，打电话过去孙继凯应该没有在忙。
吴敏琪点点头：“要让老章一起留下来吗？”
“你问问他吧，他要是愿意就一起帮着参考参考。记得叫夏夏留下来，让她多尝点菜见见市面。”江枫说完就溜去更衣间拿手机。
更衣间和厕所历来都是八卦流传的圣地，店里还有客人没有用完餐江枫觉得直接在大堂里打电话不太好，于是就披着羽绒服拿着手机径直去了外面的路边打电话。
1月的北平城的夜晚，比其他地方的夜晚要更加寒冷一些。
江枫裹着羽绒服，手拿着电话，还没点开微信界面就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里果然没有客人，江枫决定转战隔壁的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一如既往的盯着平板看番剧，过着寻常人梦寐以求的醉生梦死的生活，根本就没有要思考未来人生的意思。见进来的客人是江枫，便利店老板习以为常地冲他招了一下手。
“呦，下班啦。”
“没，借你地方打个电话。”江枫熟练地走向高脚椅，坐下。
便利店老板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看。
江枫拨通了孙继凯的微信电话。
连的还是便利店的WiFi。
电话拨了有一会儿，大约过了20多秒才接通。
“喂？”孙继凯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疲惫。
他刚刚从孙冠云的病房里走出来，今天他接了太多的电话了，同学的，朋友的，同行的，亲爹的，亲妈的，多到他都想把手机直接关机装作自己不存在。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电话是江枫打来的，孙继凯觉得他可能会因为一时生气直接把电话挂掉。
他刚刚看到了孙冠云的检查结果。
情况不容乐观。
“那个，虽然好久没联系了，但是我今天看《知味》上刊登了孙爷爷的新菜，所以想特意打电话过来给你说声恭喜啊。”江枫说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无比的话语。
听到江枫的话孙继凯不免露出了一个略带中二的冷笑，他今天接了一天虚情假意顺便探听虚实的电话，基本上都是以这个作为开场的，没想到居然连江枫也不能免俗。
自从《知味》变成年刊之后，由许成亲自撰写的文章就变得弥足珍贵。自入冬以来孙冠云的身体状况就一直很不好，冬天对于重病的老人而言本是道坎，孙冠云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已经撑不住住院，从那以后各方或明或暗的试探打探就没有停过。
孙继凯一边忧心神冠云的病情，一边操心聚宝楼的经营，一边还要提防并且探查他二叔近来接连不断的大动作，后方还有他那个如同猪队友一样的亲妈在不停的扯他的后腿。
现在就连他觉得无比珍贵的友情也要开始变质了。
因为各种烦心事加成导致中二病爆发的孙继凯淡淡地道：“还好，比不上你们泰丰楼的版面。”
电话那头的江枫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听孙继凯这个语气好像他心情不太好。但电话都已经打了，问题再蠢也该问出口。
“还好还好，泰丰楼的版面都是托厨艺大赛的，服比不上孙爷爷的新菜。”江枫先是笑着客套了一下。
孙继凯在电话那头冷冷地笑了，果然几个月不见，江枫也变得和那些同行一样开始试探了。
沾染了铜臭味和阴险狡诈的恶臭。
“就……你也知道，我们家店是新开的没什么经验，在菜价的定价方面不如你们聚宝楼老道。我妈想托我打电话问一下你，你们聚宝楼的菜价都是按什么标准定的，能不能发过来给我参考一下。我们店准备年后就涨价，想看看你们这些上过《知味》的老店都是怎么定价的。”
孙继凯：？？？
不知为什么，这种突兀的转折和智障一般的对话让他觉得十分亲切，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友善了起来。
“这个没什么问题，我待会儿发给你就是了。”孙继凯觉得无比的轻松与愉快。
“那真是太感谢了，你可算帮了我们大忙了，你也知道我们店对于订菜价值方面一向都很不擅长。”江枫这话说的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孙继凯表示从你们把季雪的干炒牛河的定价比我高8块钱那一刻起，我就看出来你们对于定价真的很不擅长。
“举手之劳，要是有这方面的事情不懂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问我。”孙继凯客套地道。
江枫觉得孙继凯话都说的如此客套了，他也应该客套回去。但一时间不知道该客套些什么，于是决定关心一下对方长辈的身体状况。
“那就多谢了，对了，现在天冷了老人家容易着凉。我三爷爷今天就因为昨天晚上着凉去医院了，孙爷爷身体还好吧？”江枫话说完就后悔了，他刚刚才反应过来南边不比北平，孙继凯那边可比北平暖和多了。
孙继凯自然听得出来，江枫问这个只是出于客套和礼貌，他只需要客套的回答一下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大事就可以结束这一通谈话了。
但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跟一些相关或者毫不相关的人说孙冠云的身体状况很好，只不过是因为变天才偶感风寒，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住院观察。
谎话说了100遍连自己差点都信了，如果不是刚刚看了检查结果，他可能会真的觉得爷爷只是偶感风寒过两天就能出院。
可实际上，以孙冠云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很难再出院了。
他瞒着所有人，不敢和任何人说实话，连亲爹和亲妈都不敢。
但他真的很想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说一次真话，也顺便告诉自己孙冠云真的时日无多了。
“不太好。”孙继凯道。
“啊？”江枫愣住了。
“我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刚刚看了医院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孙继凯道。
江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想才道：“其实……可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二堂哥就是学医的，有很多我们觉得很严重的病其实在医生看来也就那样，孙爷爷精神头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借你吉言。”孙继凯苦笑。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阵，孙继凯率先开口：“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嗯。”江枫道。
看着被挂断的微信电话，江枫想到上次见到孙冠云时他好像在频繁的咳嗽，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孙老爷子，可能真的状况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江枫心头一紧，又想起了李明一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逃不开，躲不掉。

第四百六十六章 蜜汁火方
江枫坐在便利店里冷静了十几分钟，默默地吃了一小杯关东煮，又和便利店老板一起看了一集看不太懂的番剧，听便利店老板给自己讲述了一大堆完全听不懂的剧情，才慢悠悠地回到泰丰楼后厨。
原先在大堂用餐的客人们已经全部离开，灯灭得只剩下几盏，服务员们都已经下班回家，唯有后厨的灯光闪亮异常。
江枫走在昏暗的大堂里，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凄凉。
后厨的试菜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三位新招的厨师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业务熟练的老手，哪怕没有人帮着打下手做菜速度也十分快，江枫走进后厨时看见季月已经开始对着荷叶粉蒸肉打嗝了。
后厨里只有吴敏琪，章光航，季月和三位要试菜的厨师，原本应该作为评审之一的江建康不见踪影。
“怎么样？我爸呢？”江枫快步朝季月走去，问的却是季月前面的章光航。
“江叔十分钟前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好像是王姨有事让他先回去。董礼的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和荷叶粉蒸肉不错，董仕的松鼠鳜鱼还行，王师傅的锅塌豆腐和油焖大虾都很好，乌鱼蛋汤我觉得差了点火候你尝尝。”章光航指着桌上的菜道。
桌上的菜因为时间原因都已经凉了所以看上去卖相不佳，尤其是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这种荤菜，因为现在后厨温度也算不得高的缘故荤油都有些凝结，看上去仿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隔夜菜。桌上的这几道菜，唯一看上去卖相不错的就是董仕的松鼠鳜鱼。虽然只剩下半条，江枫也依稀能看出来它刚出锅时的模样。
“松鼠鳜鱼还差点火候，酱汁的味道不错但是鱼肉没有腌制入味，炸得稍微有点老。刚吃的时候会觉得还行，吃到一半就会乏了，尤其是凉了之后会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味道和口感都变得很奇怪。”一向只吃不点评的季月突然改行当起了美食评论家。
听她这么一说，江枫，吴敏琪和章光航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把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你们突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因为Orchid你很少会对菜品发表意见呐。”章光航笑道。
“你们原先做的那些菜我之前都不怎吃怎么发表意见，这松鼠鳜鱼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当然不一样。”季月道。
“你不是淮阳那边的吗？”江枫问道。
“对啊。”
“松鼠鳜鱼不是苏帮菜吗？”江枫有些弄不明白季月曾经的菜谱，对淮扬菜一无所知，在苏帮菜上反倒像个行家。
“东坡肘子还是川菜呢也没见它只在川蜀地区卖，反正我原先和朋友出去吃饭吃的都是松鼠鳜鱼这种菜，没吃过文思豆腐和三套鸭。”季月无奈地道。
“什么？东坡肘子是川菜？？！”江枫大惊。
季月：……
就在两人要关于东坡肘子到底是不是川菜展开激烈讨论时，董仕的最后一道菜蜜汁火方端了上来。
刚出锅的蜜汁火方热腾腾的，大块的被切成片状的火腿肉看上去分外诱人。即使是试菜董适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摆盘，火腿肉的两遍是切成菱形被摆放成好看的团的胡萝卜，最外圈还有一圈莲子，看上去中心的火腿如众星捧月。
江枫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浓郁的来自蜂蜜的甜香，看来淋在火腿，胡萝卜和莲子上的透明芡汁是用蜂蜜和卤汁调配而成的。
还未等其他人开口，季月就眼前一亮率先开口：“蜜汁火方！”
“老章，这道菜做得好非常好吃，是用熟猪油炸出来再浇蜜和糖桂花，火腿下面还埋了松子，就连那个莲子都是用白糖水泡出来的，超赞！今天我的卡路里超标了你帮我吃一块。”
江枫：？？？
还有这种操作。
原本想拿筷子的吴敏琪听见季月地话默默缩回了手，凑到季月身边小声问了句：“这菜卡路里高吗？”
“爆表。”季月小声道。
“枫枫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尝吧。”吴敏琪对江枫露出了一个微笑。
江枫：……
只不过是一块火腿而已能胖多少斤，女人真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生物。
江枫摇摇头，夹起了一块蜜汁火方。
泰丰楼内的火腿基本上都是南腿，也就是金华火腿，品质不一，因为平日里很少有会用到火腿的菜所以很少被人使用。
董仕所选择的部位肥膘很厚，一片肉约莫有一半都是肥膘。火腿十分酥烂应该是被蒸出来的，想把火腿蒸到这个程度少说要两三个小时。
“你蒸了多久？”江枫问道。
“之前我看店里不是很忙的时候就抽空处理了一下火腿上笼蒸了，前后蒸了两道应该有三个多小时。”董仕虽然话多，但问到和厨艺有关问题的时候还是很严肃的，就像是在被师父考教水平的徒弟一样。
“这道菜可以提前处理提前蒸，最后处理起来很快，从客人下单到上桌最多只要十分钟。”董仕补充道。
江枫满意地点点头，将蜜汁火方送入口中。
甜。
这道菜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甜，虽然是以火腿作为主食但称做是甜食也不为过。糖桂花的甜味和蜂蜜的甜味混合在一起显得很有层次，配合上火腿原本的味道在口中的相融居然也意外的相配。甜咸组合在一起并不突兀，别有一番滋味，火腿的鲜味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虽然不宜多吃，但如果是一桌人一人浅尝两口绝对是一道能给人留下美好印象并且会回味无穷的佳肴。
江枫看向同他一样尝了蜜汁火方的章光航，对方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江枫放下了筷子，对着三位准备开始收拾残局的厨师道：“我虽然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只尝到了最后一道菜，但我相信其它的菜品也都是水准十分高的佳肴，刚才这几位也品尝过了所以我就在这里先暂时定下一些能够上菜单的菜。”
“王师傅的锅塌豆腐和油焖大虾都不错，董礼的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和荷叶粉蒸肉也很好，刚刚董仕的这道蜜汁火方绝对合格。其它的菜品，因为厨师长不在的缘故我们一时做不了主，得等厨师长回来了再劳烦各位再做一次。这几天因为要考虑定价，各位也要和后厨的各位员工适应磨合，所以在七天的实习期结束之前各位可能都不能真正的掌勺，还望各位理解。”
“当然，如果各位在其它方面有任何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如果能解决我会尽我所能帮忙。”江枫最后一无既往说了一句来自资本家的客气话。
因为时间太晚的缘故没吃完的几道菜只能被倒进泔水桶，江枫众人帮着一起清理了一下后厨，去更衣间换衣服准备各回各家。
“小老板。”刚出泰丰楼，江枫就被董仕叫住了。
董仕因为话多，性格跳脱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活泼与开朗，在短短的晚间营业期间就成功与后厨的每一位员工，包括凉菜台的那几位搭上了话。他在搭话期间了解了每一位员工的姓名和名号，仿若一位泰丰楼的资深老员工。
“嗯？”江枫回头，发现只有董仕一人朝他走来，董礼在后面站在原地不动看手机。
“我想问你个事。”董仕走到江枫面前，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地笑，“我和我哥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房屋中介，我们想在年前把住的地方定下来。”
“短期的还是长期的？”江枫问道。
“长期的。”
“我这边倒是有几个房屋中介的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吧，我晚些把中介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你们要去看房子的话可以请假没事的，实习期可以往后延。”江枫道。
“我和我哥看房不会花很多时间的，我哥说了我们都没女朋友不用考虑成家的问题没什么开销，有合适的就定下来。”董仕道。
江枫：……
这么悲伤的事情你居然能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来。
是个高手。

第四百六十七章 北杏猪肺汤
与董仕分开之后，江枫觉得他刚才的话实在有趣，就在路上将董仕的那一番没有女朋友就没有开销所以房子可以随便租的话语说给了吴敏琪听，没想到吴敏琪听完之后居然赞同地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其实很正常呐，如果董仕他们真的是从小就呆在黄师傅身边学手艺，有这个想法很正常。”吴敏琪道，突然凑到江枫的领口处闻了闻，“枫枫你是不是吃关东煮了？”
“关东煮？什么关东煮？哦，外面太冷了我去隔壁便利店打的电话，可能打电话的时候沾上关东煮的味道了。”江枫拒不承认自己偷吃了关东煮，他前段时间才和吴敏琪一起定下了冬日减肥计划。
江枫觉得他得找个机会和琪琪透露一下上一个和他定下计划一起减肥的人的下场，王浩的体型就是血的教训。
“为什么很正常。”
吴敏琪其实只是闻见了关东煮的味道突然有点想吃，没多想：“厨师这行男女比悬殊很大，当徒弟的话再出师之前一般都没什么收入。原先可能还好，现在大家一般比较看重经济实力，在出师有稳定收入之前一般都很难找到对象。我爸爸有两个徒弟也是三十多岁才被家里的人逼着相亲结婚的，以董仕和董礼的年纪，在徒弟圈算不得大龄单身汉。”
江枫听完之后一阵怅然，没想到厨师这个行业居然有这么大的风险。
还好他慧眼识英，在入行之前就找到了一个霸总女朋友。
四舍五入一下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三爷爷情况怎么样？”吴敏琪问道。
“就是普通的着凉，但医生说三爷爷年纪太大了哪怕只是一点小毛病都需要十分注意，开了药让他回去休息如果没有好转再去医院入院观察。”江枫道，医生的医嘱江载德在第一时间就发到了家族群里，“不过体检三爷爷明天就做不了了，明天德哥陪爷爷去体检，五叔会留在家里照顾三爷爷。”
吴敏琪点点头，顿了顿，道：“我妈中午的时候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三堂哥的订婚宴定在了1月23日，因为要开始着手准备还要排位置。所以……”
“枫枫我记得你上次说的是会和我一起去参加，1月23日都快过年了不知道你……”吴敏琪看着江枫。
“当然去，1月23日这不是还没过年嘛，我可以陪你参加完咱们堂哥的订婚宴再回z市。”江枫一口答应下来，眼神坚定。
“好，那我回去给我妈回消息。”吴敏琪露出了一个灿烂地笑容。
江枫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心里却有点发虚，恨不得脑子里有一个万能的搜索器，上知结婚办酒养小孩，下知恋爱订婚见家长，有问必答，男性必备。
第一次去女方家该如何自处，在线等，挺急的！
……
1月2日的泰丰楼后厨，两位厨师长依旧没有来上班。
对比起昨天的营业，没有厨师长的第二天泰丰楼后厨众人显然适应良好，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犯一些往日不会犯的小错误，哪怕真的出现了比较大的失误江枫也能及时处理或者把锅甩给亲爹让亲爹去处理。
新晋的三位员工也适应良好，王师傅就是每一间酒楼后厨最常见的平平无奇没什么重要作用却又不可或缺的普通厨师。就像一颗普通但十分合格的螺丝，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功效，保证自己的那台机器的运转。
董礼则是一位会思考，很灵活但却沉默寡言，只会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和人交谈必要的时候还能灵活变通的每一位资本家老板都会很喜欢的优秀员工。这种员工泰丰楼有很多，老员工中除了江枫和江建康之外的炉头厨师都是这样的，很强话不多，该吃的瓜一口不少。
江枫怀疑以董礼这样一个看似稳重与世无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外表，肯定能在背地里吃到不少瓜。
董仕则完全不同了，他话多，健谈，和桑鸣几乎是一个性子，只可惜他不会打麻将，不然江枫都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本想着要不要溜去隔壁的便利店吃两块关东煮中的萝卜。隔壁便利店的关东煮因为销量不佳老板又一心看番不管不顾的缘故，各种食材基本上是从早上丢进汤里直到卖出去或者晚上清理掉才会出锅。大部分食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炖煮会口感大失，但想萝卜这种炖煮得越久越入味，越是能吸收汤汁的食材这样炖煮简直是绝配。
虽然关东煮的汤底一尝就知道是调料包兑水煮出来的，但架不住它好吃啊！
江枫昨天晚上吃的萝卜虽然因为煮的时间太久一夹就断，但是几乎是入口即化，整块萝卜都被煮成了汤汁的酱色，饱吸汁水。萝卜本身的品质也不错，十分水灵，不会涩口，堪称江枫吃过的最好的吃的关东煮里的萝卜。
这种感觉就像江建康同志明知道可乐不健康却还是要喝，虽然不健康，但它快乐啊。
又吃了一餐姜卫生烧制的员工餐的江枫有些蠢蠢欲动。
“江枫，我约你家琪琪去逛商城啦。”季月在拐走吴敏琪之前还和江枫打了声招呼。
江枫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目送着吴敏琪和季月离去的背影，江枫已经开始暗搓搓地准备披件外套就直奔隔壁的便利店了。
江枫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准备踱步前往更衣间。
“小老板！”董仕突然叫住了江枫。
“何事？”江枫缓缓转身。
“我昨天和周哥聊天的时候听周哥说厨师长嗓子有些不舒服在家里休息，我和我哥今早去了菜市场买了些猪肺和北杏带过来给厨师长做了一份北杏猪肺汤。现在汤已经好了，我哥让我来问问你厨师长家的地址我们给他送去。”董仕道。
江枫愣了愣，没想到这兄弟二人还有这份心思：“我三爷爷只是受了些凉，不必这样的。”
江枫仔细想了想，董仕和董礼两兄弟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手上好像是提了什么东西，但那时候他在抢凌广昭在微信群里发的红包所以没注意。
后厨经常会有些在早上的时候提些东西过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来得及吃的早饭，少数时候是准备留到中午吃的零食。
话说回来，早上凌广昭发的红包100块10个的包他抢了60多块钱，这件事他要一直吹到过年。
董仕在说到菜品的时候倒是十分正经：“我师父也时常在冬日受凉咳嗽，只要我哥给我师父煲上几次北杏猪肺汤他喝上几次就能好，特别有用。”
江枫露出了几分笑意：“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也是有心了。我记得店里好像有我之前给我堂哥送饭的饭盒，这样吧，我去拿先把汤装饭盒里，你们先把衣服换回来我带你们过去。路程不是很远，走得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谢谢小老板了。”
“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第四百六十八章 模范师父
能用来给江守丞装饭的饭盒自然是特大号的，董礼只煲了一小盅，全部装进饭盒里绰绰有余。
三层地白色不锈钢饭盒，里面只装了小小一盅北杏猪肺汤，江枫拿起饭盒的时候总想再往里面添些什么。
走出后厨的时候，江枫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近后厨门口的那张餐桌旁边，一边揉着右手小拇指一边装作发呆实则对冰柜里的碳酸饮料有所企图，蓄势待发只待江枫一离开就出击的季夏。
江枫将目光投向季夏，季夏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看向别处。
“夏夏。”
见江枫开口了，季夏也不能装作自己没听见，只能一边揉着手指一边朝江枫那边走去：“师父。”
“去把衣服换了，和我一起去看看三爷爷，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路边买烤红薯。”江枫道。
“好，谢谢师父！”季夏顿时无比雀跃，跑进更衣间换衣服。
季夏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粤省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羽绒服的小孩，防寒意识几乎为零，刚入冬就因为去李宅的路上不注意感冒发热在社区医院挂了几天盐水。后来季夏又因为头一次看见下雪大晚上的跑到楼底下的堆了一个小雪人，把自己的手冻成了猪蹄。从那以后她的手就一直没怎么好，尤其是小拇指，长期维持在猪蹄的状态，无论是涂药还是擦白酒都没什么用。
因为季夏的手一直不见好的缘故，江枫就没让她再去李宅给大花煮猪食，而是让她中午留在泰丰楼好好养手。
换好衣服的董礼和董仕正好看见季夏快乐地跑进更衣室的那一幕，董仕心直口快有问就提，从江枫手上接过了饭盒问道：“小老板，夏夏真的是你的徒弟？”
董仕对人的称呼都是跟着其他人学的，他见大家都叫季夏夏夏他便也这么叫，绝对的自来熟。
“恩。”江枫点头，“夏夏是季雪的妹妹。”
“小老板你收徒弟可真早，我师父是到了四十岁才收的我大师兄。”董仕感叹道。
“不知黄师傅今年贵庚？”江枫顺嘴问道。
“我师父今年72了。”董仕道，“我师父一共收了9个徒弟，我是他的关门弟子。”
9个徒弟在厨师这行算得上是一个颇为惊人的数字。
“黄师傅身体可好？”江枫客套地问道。
“还行，有的时候会有点小毛病，冬天时候时常会咳嗽不舒服之类的，但都是两三天就好了。师父前几年总是操心店里的事情，精神头一直都不是很好，现在老板把店卖了反而好多了，昨天晚上我和我哥给师父打电话报平安告诉他我们被泰丰楼录取了师父可高兴了。”
江枫一怔，仔细观察了一下董仕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不是讽刺也不是虚伪，而是真心觉得黄师傅的儿子把黄记酒家给卖了是件好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把亲爹创建并亲手发扬光大的酒楼卖掉，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像不孝子，如果老人家脾气火暴些没准都能拿着拐杖追着儿子满城打。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仍有董仕和江枫闲聊的董礼看出了江枫的顾虑，主动开口解释道：“师父说了，把店卖掉是件好事。老板没有经营店铺的能力，黄记酒家这些年来也一直是靠师父在撑着，实际上师父还在后厨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走下坡路了。”
“师父说了，只要我们这几个徒弟学到了他的本事，黄记酒家在不在就不重要。与其把我们困在一个经营不善的餐馆厨艺无法进步，不如把店卖了让我们去更加适合的地方。老板这几年为了餐馆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师父说反正黄记酒家是他创建的也没什么底蕴，与其强撑着折磨所有人，不如卖了给大家一条更好的出路，他也可以安心地安享晚年。”
江枫沉默了良久，一直到季夏换好了衣服出来才缓缓地道：“黄师傅的这种想法真让人钦佩。”
这些年厨师圈最多的瓜就是因为师父所在的店铺经营不善，徒弟另谋出路跳槽导致撕破脸皮闹得很难看导致的撕逼。像黄师傅这种为了徒弟的出路主动把餐馆卖了让各位徒弟另谋更好的出处的，江枫反倒是第一见。
黄师傅简直是一位能登上教科书级的好师父。
“师父，现在走吗？”季夏问道。
看着季夏，再想想素未谋面的黄师傅，江枫一时间有些惭愧：“夏夏，想吃炸鸡柳吗？”
季夏眼睛一亮。
“等会儿回来的路上师父给你买，我最近吃……听说了一家鸡排店的炸鸡柳炸得很好吃。”
由于季夏管不住嘴这几个月来一直在长胖，江枫他们现在严令禁止季夏吃炸鸡这种导致人发胖又不健康的罪恶食材。
“谢谢师父！”季夏随便不知道为什么江枫今天这么大方，不光让她吃烤红薯还让她吃炸鸡柳，但这种时候只要谢谢师父就行了。
江枫露出了慢一点笑容。
我可真是个好师父，就算和黄师傅比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董仕听完刚刚的师父对话觉得有些熟悉，看向亲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小老板和夏夏刚刚说的话有些熟悉？”
董礼看了董仕一眼，道：“原先师父对你不也是这样的吗？”
董仕恍然，十多年前他和他哥第一次从乡下进城打工，撞了大运被黄师傅收为徒弟，那时候黄师傅也是这样像哄小孩一样经常给他们买一些吃食。
“走了。”董礼道，快步跟上前面的江枫和季夏。
董仕连忙跟上，江枫和季夏走在前面，他们兄弟俩走在后面。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吃炸鸡柳吃鸡排？”季夏试探性地问道妄图得寸进尺。
“不行。”江枫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季夏的提议。
“那师父我可不可以吃两个小点的红薯不吃大的，小区门口的那家大红薯中间都不甜。”
“行。”
“师父……”
董仕一边走一边四处乱看，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一片居民区就突发奇想：“哥，要不我们在这里租间房子吧，我看这边里泰丰楼挺近的咱们上班挺方便的，刚刚那个路口还有超市买东西也方便！”
“嗯。”董礼敷衍地道。
“对了哥，我们租间三居室的房子怎么样？”董仕道。
“三居室？”董礼有些没反应过来董仕在想什么。
“昨天晚上和师父打电话的时候师父在杭城，他从姑苏去杭城肯定是大师兄把他接去小住的。现在北平太冷了咱们不方便把师父接过来，今天上午我问过王哥了，他说北平到了四五月份温度就非常适宜，我们可以等那时候再把师父接过来。”
“上午我问过小老板了，我们虽然是上六休一旦假期是可以攒一段时间一起休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轮着休假带师父在北平多玩几天。”
“师父年轻的时候来过北平。”董礼无奈地道。
“啊？”董仕懵了。
“大师兄原先不是说过吗？师父年轻的时候特意来过北平，轮不到你来带他到处玩。”
董仕顿时显得有些失落。
“不过三居室的房子肯定是要租的，师父昨天特意和我说了，等到开春了就过来看我们。”董礼笑道。
“为什么师父不和我说？”
“你这脑子能记得什么，和你说有什么用？”董礼毫不留情地捅了亲弟弟一刀，看了一眼前面的江枫与季夏加快了脚步。
刚才他光顾着和董仕说话不知不觉落后了一大截。
“哎呀，哥你等等我，我走路慢你又不是不知道。”董仕连忙提着饭盒跟上。

第四百六十九章 烤红薯
当江枫几人到达江卫明家时，江卫明正裹着个小被子坐在客厅看电视，五叔则在厨房给江卫明煲雪梨汤。厨房里的雪梨汤已经到了出锅边缘，江建设只匆匆看了一眼来人是江枫和季夏，连后面的董仕董礼两兄弟都没看到就匆匆跑回厨房了。
江枫先是看了眼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由手机投影的《Why Women Kill Season 1》，江卫明的追剧一向紧跟时代潮流，绝不会像老爷子那样把十年前的老剧拿出来反复看。江家众人的看剧口味非常层次不齐，江卫明年纪虽大但心不老，英剧美剧港剧韩剧几乎什么剧都看，尤其喜欢悬疑剧，甚至连吸血鬼题材的偶像剧偶尔也会看看。江枫依稀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江隽莲还缠着江卫明讨论了很久某部著名以吸血鬼为题材的偶像剧。
老爷子大多数时候都不看电视剧，如果要看也是对抗战剧情有独钟，无论是多老的剧，哪怕是十年前甚至是二三十年前的抗战剧，只要他想起来就会找出来看看。但有的时候老爷子会被江奶奶逼迫着陪她一起看剧，包括江建康在内江枫的各位叔伯也是如此。谁叫一个人看剧太无聊，一定要拉上老公一起讨论剧情才有趣。
以江奶奶为代表的江家众位女性成员独爱家庭伦理，偶尔也会看看宫斗剧和年代剧，江枫经常能听见王秀莲同志和各位伯母婶婶聚在一起讨论最近热播的某部家庭伦理剧里的老公多么多么人渣，小三多么多么无耻。
到了江家的小辈这边口味就比较多样了，江载德没时间看剧，他有限的生命已经投入到无限的工作赚钱改稿之中去了，如果还让他抽出时间来看电视剧的话无异于谋财害命。
江守丞因为学医的缘故，对于医疗剧情有独钟，尤其是日剧系列的医疗剧。什么高速公路上淋一瓶碘酒就可以大开胸，动不动就是世界首例，全球最难，切肿瘤如切痔疮，每集都有全新的癌症患者的这种类型的是江守丞的最爱。
江枫一度怀疑江守丞在背地里偷偷练习过日剧里帅气男医生走路的方式——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眼神要冷，走路带风，白大褂也能穿出风衣的效果，医院的走廊也能走出T台的架势。
但就目前江枫所看到的，江守丞的练习非常不成功。
江然因为常年不参与主线剧情，自上大学起连暑假都不怎么回家，只有过年才能经常遇见，所以大家都不清楚他喜欢什么口味的电视剧。
江隽清和江隽莲这两姐妹因为年纪尚轻所以还停留在除了脸什么都不看的阶段，只要是她们喜欢的男明星演的，多么离奇剧情她们都能看进去。
至于江枫，他应该算得上整个江家在看电视上口味最繁杂的人了，什么类型的都看。小时候跟着江奶奶看家庭伦理剧和宫斗剧，稍微大一点跟着老爷子看抗战剧，读大学的时候天天跟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一起打麻将一边看不愿为人所知的偶像剧。
江枫曾经以为偶像剧就是他的极限，但自从get了季月的电视单之后江枫彻底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发现电视剧不应该被局限于偶像剧，伦理剧，励志剧，商战剧这种狭小的框架里面。
电视剧可以十分多变，可以单方面变性，双方变性，侄子爱上姑父，婆婆爱上儿媳，正宫爱上小三，哥哥爱上……
咳咳，扯远了。
客厅里有暖气温度十分适宜，江卫明身上的小被子其实只裹到了上半身，下半身穿着加厚的棉裤，棉鞋是江奶奶亲手做的特厚款，同款棉鞋江枫也有一双，棉花多到想把脚塞进去都有些艰难。
看来江卫明已经吸取了前两天着凉的教训，将保暖措施做得非常好。
见江枫来了，江卫明放下手中的热茶，眯着眼睛看了看放在茶桌上的江建设的手机，按了一下暂停，电视上的画面也跟着停止。
“小枫和夏夏来了呀。”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和昨天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董仕和董礼两兄弟走进来，江枫连忙向江卫明介绍他们。
“三爷爷，他们是昨天新招进来的员工，听说您嗓子不舒服特意炖了北杏猪肺汤来看您。”江枫道。
江卫明笑眯眯地冲董仕和董礼点点头，轻咳了两声：“真是好孩子，有心了。”
江枫从董仕手上接过饭盒进厨房准备将饭盒里的北杏猪肺汤盛到碗里方便江卫明食用，江建设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的雪梨汤。
江枫的这几个叔伯中就属江建设的厨艺最差，江枫只看了一眼锅里的雪梨汤一眼就知道这份雪梨汤炖煮得一般。
江建设见江枫拎着饭盒走进厨房，饭盒打开里面是还温热的猪肺汤，顿时松了一口气：“小枫，幸亏你有心炖了猪肺汤，不然晚些你爷爷回来看见我炖的雪梨汤铁定要骂我。”
江枫听了江建设的话只觉得惭愧，有心的不是他是董仕董礼两兄弟。他光想着家里有大伯，二伯，四叔和五叔在三爷爷肯定会有人照顾不需要他，但却忘了长辈们其实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这汤是昨天新招的两位厨师煲的。”江枫解释道。
北杏猪肺汤属于药膳，这种类型的菜品不属于江家人擅长的领域，江枫唯一会做的药膳就是八宝豆腐。
饭盒的保温性很好，江枫把汤舀进碗中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它的温度。猪肺汤营养价值高可以止咳化痰补肺属于非常常见的药膳，在味道上也称得上不错。
大多数药膳的味道都远不如寻常菜品，少数美味的药膳那都是经过大师悉心改良后的。董仕的厨艺不错，北杏猪肺汤被他炖煮得很清淡，清透的汤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食材，切成小片的猪肺和大颗的北杏，搅动的时候还能闻到浅浅的姜汁味，十分滋补。
“五叔，你这汤？”江枫看着江建设还未出锅的雪梨汤问道，三爷爷喝了猪肺汤就肯定喝不下雪梨汤。
“我自己喝。”江建设道，“你三爷爷今天胃口比昨天要好上了少，咳的频率也少多了。昨天晚上睡前你三爷爷一直在咳，可把我担心坏了，如果不是太晚了我又打电话问了丞丞他说药效没这么快咳是正常的，我都要带着你三爷爷再去一趟医院了。”
“五叔我先把汤端出去了。”
“去吧，我等雪梨汤好了就出去。”江建设点头。
江枫端着汤到客厅的时候董仕和董礼两兄弟正十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和江卫明聊天，因为紧张的缘故手脚都有些放不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僵硬，季夏则在盯着静止的电视画面发呆。
江枫把猪肺汤端给江卫明，江卫明结果汤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口。即使清淡的猪肺汤对于他而言已经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他依旧可以用丰富的经验判断出这是一份十分用心并且十分优秀的猪肺汤。
“火候把得很到位，不愧是黄师傅教出来的弟子。”江卫明夸赞道。
“三爷爷你认识黄师傅？”江枫十分惊奇。
“不认识，但听说过。原先还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听外来的客人提起过姑苏那边有一对厉害的师兄弟，师兄姓黄擅长苏帮菜，师弟姓郑擅长白案点心。刚才听两位小董说起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我所知道的那位黄师傅应该就是他们的师父。”江卫明解释道。
因为常年呆在蜀地早些年又交通不便的缘故，江卫明鲜少见到非本地的厨师，大多数消息都是听说。
对于其他地方的厨师而言，江卫明本身就是一个传说。大多数年岁稍长的厨师都知道早些年蜀地有一位不输于吴敏琪爷爷的老师傅，见过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单轮年岁，江卫明绝对算得上整个厨艺界的前辈。
“江师傅您真厉害，居然还知道我们师叔。”董仕夸赞道。
“嗯？郑师傅怎么了吗？”江卫明问道。
“我们师叔一直都没什么名气。”董礼主动开口解释道，“师叔早些年和师父一样在国营饭店工作，后来师父自己开了酒楼，师叔却没有再从事厨艺方面的工作，去做其它生意了。”
江卫明皱了皱眉：“那你们师叔的手艺。”
“传给他儿子了，他儿子好像自己开了家小点心铺。这些年师父和师叔没什么联系，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会见上一面。”董礼道。
江枫听董礼这样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师叔的儿子叫什么？”江枫问道。
董礼一愣，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好像叫……郑……郑思……思……”
“是不是叫郑思源？”
“好像是叫这个。”董礼点头。
江枫不禁扶额，凌广昭怎么消息就这么灵通，这种隐藏在市井的名师高徒都能被他揪出来。
八宝斋的那位白案师父就是郑思源。
明珠暗投啊！
“你们师父还有没有别的师兄弟？”江枫问道。
董仕和董礼齐齐摇头，有些不明白江枫为什么会问这个。
“有空的话你们可以和郑师傅约出来交流一下感情，他现在也在北平工作就在八宝斋。对了，我把你们拉进群，你们可以在群里聊。”
江卫明听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是之前做月饼的那位白案师父？”
“就是那位。”江枫点头。
江卫明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为董仕和董礼两兄弟能在北平遇见同门而感到高兴：“那还真是有缘。”
董仕和董礼还有些懵。
江枫几人又陪着江卫明说了一会儿话，季夏被江建设叫去喝了一碗味道一般的雪梨汤，见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离开之后季夏一直没有忘记江枫承诺她的烤红薯和炸鸡柳，卖红薯的大叔一如既往地顶着寒风坚守在小区门口，任由北风将烤红薯的香味吹得飘满整片街道，让每一位路过的人都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脚不听使唤地走向他。
如同每一位卖红薯的大叔一样，这位卖红薯的大叔脸上挂着憨厚的笑，长相平凡，衣着厚实且朴素近看还有些脏。
一见来人了，卖红薯的大叔就笑眯眯地道：“呦，今天来得挺早呀。”
季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在场的四人，董仕和董礼两兄弟刚到北平连住处都没定下来，江枫一周最多只买一次红薯这话肯定不是对他说的。
江枫看向了季夏。
季夏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挺早的？”
“师父，我就……我就这几天吃了，真的，只有这几天！”季夏连忙解释。
虽然季夏因为冻到了手不用每天去李宅给大花煮猪食，但是每到晚饭时间江枫都会给季夏一些整钱，让她去买王秀莲同志想吃的小吃或者吴敏琪想喝的奶茶。这是季夏固定零花钱的来源，剩下的钱都是她的零用钱。
只是江枫没想到，曾经给一百块买99.67元橙子回来的季夏现在已经会背着他们偷偷吃烤红薯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明明禁止她吃零食季夏却不瘦反圆润，江枫一直以为是因为冬天吃得多所以容易长胖。
“老板，拿个小的。”江枫开始扫码准备付钱，转身对季夏道，“最近变天炸鸡太上火了容易导致喉咙发炎，炸鸡柳还是不要吃了，吃个小的烤红薯就行。”
季夏：ヾ(oДo)丿“
董礼在边上看到季夏的表情忍不住想要，最终还是憋住了维持住了自己高冷的人设。董礼转头看向亲弟弟，发现董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摆在面上的烤红薯显然是在思考买哪个。
“要买就快点。”董礼小声道。
董仕指着最大的那个，道：“老板，我要这个。”
“大的不好吃，中间没味的不甜。”季夏小声提醒。
董仕连忙改口：“老板，不是这个，给我拿这个和这个，拿两个小的。”
风一吹，烤红薯的香味更浓了。
仿佛光靠闻就能想象出将烤红薯黑色的外皮剥开之后，里面橙红色柔软且香甜的红薯肉是多么的美味。
暖在手心，香在鼻尖，甜在心里。
季夏：QAQ
她也想吃两个。

第四百七十章 年会
季夏虽然失去了一份炸鸡柳和一个小号的烤红薯，但她在晚上回去之后获得了半锅雪梨汤——江建设实在是喝不下了特意留给季夏的，不光特意留了还特意端了上来。
季夏最后回去的时候是打着嗝的，至于是幸福的嗝还是带着幽怨的雪梨嗝就只有季夏才知道了。
不只是药的疗效好还是猪肺汤的作用又或者是江建设照顾得当的缘故，江卫明从3号起就不在咳嗽，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病情大有好转。他原本想和被儿子们强拉着去医院做完全身体检的老爷子一起回去工作，但由于大家不放心，硬是压着他在多休息了几天。
这也导致江卫明不光看完了《Why Women Kill Season 1》，还顺便补完了他一直没看的《White Collar Season 6》。
7天之后，也就是1月9日，老爷子的体检报告新鲜出炉。
所有人在北平的江家人全都将老爷子的报告仔细研读了一番，虽然看不懂，但仔细研读就对了。不在北平的，如江然，五婶等人，需要通过微信仔细研读，并在家族群里发表一句不低于二十个字的专业与关切并存的象征着阅读者对老爷子关心的话语。
江枫运气比较好，和他一起研读老爷子的体检报告的是江建党。江建党因为没能做一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只是在z市开了家小药房拿了一笔高额的拆迁补偿款的缘故，时常被江家人忽略他也曾学医多年的事实。
自江守丞学医以来，无论他那时有没有医师资格证，大家平日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先问江守丞再问度娘，最后实在不行了才去医院问医生，从来都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拥有医师资格证的江建党。据江枫所知，江守丞的那张[不知道医学生问医生].jbgd的表情包现在还存在他的手机里，时不时还能派上用场。
正是因为和江建党一起研读体检报告的缘故，即使那本3页半的体验报告上有3页都是江枫看不懂的内容，在和众位叔伯婶婶一起称赞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的时候他也能不落下风。
作为一位84岁高龄的老人家，江卫国的身体状况称得上相当不错了。血常规，电解质全套这些基本检查一切正常，心肺功能下降心肌酶谱略高也是因为高龄所带来的正常现象。
江枫趁着午间营业结束之后夸赞完老爷子的身体之后也没有忘记关心江卫明的身体：“三爷爷，这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您看您这咳嗽也好了，要不要抽个时间去体检中心把全身检查给做了？”
江卫国听了江枫的话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江卫明，从他的眼神江枫能看出来老爷子是赞成他的想法的。
原本大家就算想让两位老爷子一起做全身检查的，只不过因为江卫明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门才耽搁了。现在老爷子的体检报告都出来了，江枫觉得该提上日程的还得提上日程。
江卫明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过个很久才推辞道：“我这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你爷爷也没查出什么事，就别浪费这个钱了。”
江卫国当场反驳：“三哥，这没查出事才是好事。反正最近小德没事，过两天让他陪你去医院体检就是了，他上次陪我去的有经验。”
江卫明还是有些不乐意：“年前就算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得去魔都，年后再说吧。”
既然江卫明不乐意，江枫也不好强求。其实江卫明说的也没错，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去体检等报告出来了江家都没人在北平了，不如等年后再体检。
“三爷爷你车票定了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魔都？正好我年前还要陪琪琪回蜀地参加她三堂哥的订婚宴，都是在外面跑提前一天走也没什么。”江枫问道。
“小永说票他来定，我也不清楚他定的什么时候。到时候他会去车站接的，小枫你不用耽误时间陪我过去。”江卫明笑道。
“反正小枫闲着也是闲着，都是要去外面的就让他陪你一起去。三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让小枫他们去定。”江卫国一锤定音。
江卫国见江枫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打发他去做自己的事，拉着江卫明去茶楼和茶楼的老哥们去炫耀他的体检报告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特别喜欢炫耀，江奶奶连在镇医院打个吊针都能借机炫孙子，老爷子自然是不能放过这样一个炫耀自己身体健康的机会和茶楼的朋友们好好炫耀一下自己傲人的体检报告单。
两位老爷子前脚刚离开泰丰楼江枫后脚也出去了，他准备去隔壁的便利店里坐着吃点关东煮。自元旦过后他天天都要光顾隔壁的便利店，坚持每天和老板做十块钱的生意。
1月9日15点19分，江枫进店的时间比以往要晚一些。
刚踏进店里，江枫就闻到了熟悉的由调料包煮出来的关东煮的香味，便利店老板一如既往地坐在原位看番，店内的香味似乎比平常要浓郁一些，而且不是从一处散发出来的。
江枫吸了吸鼻子，发现另一个香味的来源是一般没人的卡座。
只有三个位置的卡座已经被占据了两个，占据卡座的两个人江枫还都认识——董仕和季夏。
董仕和季夏正坐在高脚椅上面对墙壁，齐齐低头吃着关东煮。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居然还背着他偷偷来便利店里吃关东煮。
江枫想了想，好像自那日带着董仕，董礼两兄弟去看望江卫明之后季夏和董仕之间的交流就变得很多，只不过董仕和谁的话都多江枫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地方。
董仕和季夏都背对着江枫没有发现他，一人端着一个装关东煮的小纸杯吃得不亦乐乎。江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季夏身后，不出声，默默拍了一下她的肩。
季夏转头，嘴巴里还咬着一块萝卜，整个人呆在椅子上。
看样子活像趁暑假假期去网吧被班主任当场逮住的高中生，惊讶中带着惊喜，惊喜中带着心虚，心虚中透露着害怕。
只可惜季夏高中生不知道江枫班主任也是来上网的。
江枫并不反对季夏吃关东煮，小姑娘大冬天偶尔来吃吃关东煮没什么不好的，虽说是调料包煮出来的也算不得什么垃圾食品，最关键的是他天天都吃这个。
午休时间季夏想做什么是她是自由。江枫只是有些失落夏夏开始有自己的小金库了，吃小零食都不找师父要钱而是自己跑出来买了。
“你们两个还挺会找地方的，这家的关东煮特别有味道。”江枫笑道，朝关东煮走去，原本吃两块心爱的萝卜。
季夏见江枫没有生气的意思顿时放下了心：“对呀师父，我原先都不知道还是今天小董哥带我来的，这个萝卜特别好吃。”
江枫笑着点点头，走到了关东煮面前。
已经煮烂了的鸡蛋、土豆、海带、蒟蒻、鱼丸、竹轮都安静地躺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唯独萝卜的那隔是空的。
江枫：？？？
我的萝卜呢？？？
江枫不信邪地用筷子捞了捞，连萝卜渣子都没有。
一直在沉迷看番的便利店老板注意到了江枫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煮关东煮的铁箱。
“啊，萝卜卖完了啊，没事，江枫你等等我现在加。”说着，便利店老板就去帮江枫拿切好的萝卜。
“噗咚”“噗咚”
一个个雪白的萝卜被便利店老板粗暴地扔进了小格子里。
江枫：……
算了，还是去和员工谈谈心吧。
江枫朝卡座那边走去，仔细看了一眼季夏和董仕的小纸杯。果不其然，大半杯都是萝卜。
“师父，你怎么没买关东煮？这个萝卜特别好吃！”季夏强烈推荐。
“真的？”江枫发挥出自己江家奥斯卡的演技。
“真的。”季夏郑重地点头，用竹签叉起一块，“不信师父你尝尝。”
徒弟的心意都到嘴边了江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只能长大口一口抱住徒弟的心意，露出满意地神色，咀嚼完成之后才开口：“果然很好吃。”
成功骗到一块萝卜之后江枫将目光投向董仕，露出了关爱员工的好老板的表情。
“试用期明天就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王师傅的试用期今天就结束了，他原本就是鲁菜厨师，对于泰丰楼的一切适应良好，泰丰楼的各位员工也对他适应良好。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名字明天就能登上菜单，菜价王秀莲同志也已经定好了。
董仕和董礼两兄弟因为请了一天假去看房的缘故试用期延后了一天，他的租的房子也已经定下了，就在江枫他们隔壁的小区，租金不菲。
因为董仕和董礼两兄弟是苏帮菜厨师，磨合期远比王师傅要长。王秀莲同志还有两位老爷子都和两兄弟谈过了，经商议大家一致觉得他们的菜可以等年后假期结束再上菜单，也算上给新年讨个新气象的好彩头。所以这段时间还得委屈这两位厨艺水平不错的兄弟俩跟着周时和章光航打打下手，一起合作，共同进步。
“挺好的。”董仕放下了手中的小纸杯，转过身来看向江枫。
“年前这段时间还得委屈你跟着周时打打下手，年后回来应该就可以像他们一样正常工作了。过年回家的票定了吗？这春运期间票不好抢最好还是早些定下。”江枫微笑着道。
“小老板，还没有公布具体放假时间。”董仕弱弱地道。
江枫一愣：“还没公布？不是说了小年之前吗？”
他一直以为他早就说过这事了，元旦前就说过了。
“小老板，这具体是什么事时候放假能不能透个底？虽然说是小年之前放，但现在离小年也就一个星期了，有个具体时间我们也好订票。”董仕笑着问道，满怀期待。
初中毕业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放假。
“小年之前肯定会放，因为没定好年会的时间所以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你们按照小年的时候订票就行，不会延迟放假的。”江枫解释道。
“年会？”季夏和董仕异口同声。
“就是年终福利，应该不会像其他公司那样办得那么盛大，也没什么表演节目。就是最后一天不上班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抽抽奖，让你们能开开心心的回家过年。”
要办年会这个主意还是房梅提的，在此之前江家众人都没有年会这个概念，也没人参加过年会。但泰丰楼的员工数量摆在这里，不办年会显得没有牌面，要办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梅的提议是不一定要像其它公司那样租一个专门的场地弄非常盛大的年会，作为公司的年终福利，年会的作用原本就是让公司员工在年底的时候开心一点，享受一下公司福利以便来年更好的为公司服务。
泰丰楼的超长年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福利了，所以房梅提议泰丰楼年会可以像上次江卫明生日宴那样就在泰丰楼内举办，吃吃喝喝打麻将，最后还能抽了奖，皆大欢喜。
王秀莲同志现在纠结的是年会的时候该定什么奖品。
黄家酒家原先从来没办过年会，都是年前黄师傅或是黄老板一人发个红包说句吉祥话就各回各家各过个年。董仕因为好奇又问了江枫很多关于年会的事，江枫一没参加过年会二没办过年会也是糊里糊涂的，对于董仕的问题都是瞎糊弄地答，季夏就在中间一边啃萝卜一边似懂非懂地听。
一个真敢说，两个真敢信。
吃完关东煮，董仕迫不及待地和江枫告辞去找他亲哥炫耀他新得到的有关年会的错误知识，只剩下季夏捧着只剩汤的小纸杯坐在椅子上思考刚刚听到的消息。
“师父，小年是不是17号？”季夏突然问道。
“对呀。”江枫点头。
季夏若有所以。
待季夏把小纸杯里的最后一点汤喝完，江枫带着她离开了便利店。
江枫才刚走出便利店还没走到泰丰楼门口，季夏就突然开口道：“师父，年会那天我能不能请假不去？”
江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年会这种有吃有喝还能抽奖的时候季夏怎么可能错过：“夏夏你刚刚说什么？”
“年会那天我可不可以不去，我想上街买东西。”季夏道。
室外温度比室内要低很多，风一吹不光把关东煮的香味从江枫身边吹走了还顺便把他吹清醒了。
江枫先带着季夏快步走进泰丰楼，才道：“夏夏如果想上街买什么东西的话明天中午师父带你去就是了。”
季夏摇摇头，拒绝：“不行。”
“明天我还没有钱。”
其实季夏是有钱的，之前她离家出走的那几个月打工赚的钱一直被她藏在行李里。但那些钱她还有别的用处，所以不能轻易动用。
季夏虽然没有工资，但是她每天五份和江枫的蟹酿橙一起卖的炸酱面是有提成的。虽然不多，但这几个月积攒在一起也有小一千块。
由于季夏未成年又没有银行卡，她的工资不方便发放，江枫很早之前就和季夏说过她的工资会在年终的时候和红包一起包给她。
金额江枫都想好了，8888元，额外的从他的私人小金库里出。
“夏夏想买什么？”江枫笑着问道。
“烤鸭、果脯、茯苓饼、驴打滚、秋梨膏、酥糖、驴打滚、糖不甩、芸豆卷、豌豆黄、巧克力派、麻酱烧饼、月饼、面人、布鞋、发卡……”季夏开始摆着手指头数，一开始还全是吃的，数到后面玩的用的都出来了。
江枫：？？？
夏夏这是要去买年货？
“夏夏，你带这么多东西去火车上吃不完的。”江枫笑道，他以为季夏是想带她喜欢吃的东西上火车吃。
季夏摇摇头：“我是要带回去给婆婆的。”
“之前我和婆婆打电话的时候跟婆婆说好了，我回去的时候会给她带我喜欢的吃的。”
“我还和婆婆说了，等我挣了很多钱就在北平买一间有暖气的房子把婆婆接过来住，那样我就可以给婆婆买一个新洗衣机。婆婆家的洗衣机早就坏了总是一下转一下不转的，要是婆婆有了一个新洗衣机就不用每次洗完之后还有再手洗一遍了。”不清楚北平房价的季夏道。
对于季夏这种为了一个洗衣机要在北平买房的精神江枫觉得是值得鼓励的，点头夸赞道：“夏夏的婆婆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不过夏夏也不需要请假，年会应该是有半天，我和你吴姐姐可以上午陪你上街把你想买的东西买完。”江枫笑道。
“谢谢师父！”季夏现在说这四个字说得无比熟练，不光熟练还充满了真情实感，感情真挚表情丰富。
“去玩你的吧。”
季夏快乐地离开了。
江枫原本想去楼上找个包厢玩手机，正巧这时候吴敏琪从楼上下来，看见季夏快乐到都有些蹦蹦跳跳的身影，忍俊不禁。
“夏夏这是遇上什么高兴事了？你刚刚带她去吃鸡排了？”吴敏琪问道。
“没有，她这个冬天都胖了十斤了这些油炸类的东西一定要少吃。”江枫当场否认，“她想在年会那天去给她外婆买些东西，我刚刚答应她上午的时候我们陪她一起去，晚上再参加年会。”
“年会的时间定了？”吴敏琪最近没有关注这些，她这几天一直在和吴妈妈商量带江枫回去参加三堂哥订婚宴的事情。
只要一切顺利，下一次江枫和吴家众人见面就是他们两人的订婚宴上。
“还没，应该就是15号或者16号，你三堂哥的订婚宴不是定在了19号吗？我打算先送三爷爷去魔都再去蜀地，到时候你可以先去，我最多比你晚一天。”江枫道。
“好，我今天晚上和我妈说说。”吴敏琪笑着点头，决定今天晚上再和吴妈妈商定一下新计划。
晚去一天要多不少变动呢。
江枫转头，想找找季夏跑哪儿去了。她刚刚说的很多东西是放不住的，估计很难顺利带回粤省，他得提醒一下季夏让她改下清单。
然后他就在冰柜边上发现了季夏。
季夏手上正拿着一瓶可乐蹑手蹑脚地准备关冰柜的门。
“夏夏，给我把可乐放回去！”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能喝可乐！”

第四百七十一章 父爱如山
只不过半个下午的功夫，所有泰丰楼后厨的人都知道了小年前一定放假，年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最后一天不用上班开年会的好消息。
所有泰丰楼员工都遨游在快乐的海洋里，活像快放寒假还不用期末考也没有寒假作业学校还发奖金的大学生。
员工欢喜，客人自然就悲伤。无论是新客还是老客，这些日子其实都在期待泰丰楼年夜饭的菜单。只要不差钱，大家都不介意多花点钱在自家喜欢的酒楼里吃上一顿丰盛美味还能再朋友圈里不跌面子的年夜饭。
结果满怀期待的客人得到了泰丰楼自小年至元宵都不营业的消息。
这种消息对于某些把泰丰楼当成食堂来吃，比如说韩贵山这种不差钱的主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免不了唉声叹气。他们恨不得把泰丰楼的老板揪出来把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再顺便教教他什么是生意经。
作为一家高档酒楼，怎么可以不做过年生意！
怎么可以有钱不赚，怎么可以强塞钱都不赚！
韩贵山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看着手中的腌菜团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王静抬头看了韩贵山一眼，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又喝了两口豆奶。
桌上白豆腐红汤撒着大把的花椒和辣椒的麻婆豆腐，赫然就是吴敏琪毫无保留的全力之作。
自《知味》发刊之后，泰丰楼多了不少从外地赶来只为一尝许成在知味上所写菜品的客人。每天都有不少客人被吴敏琪的毛血旺和麻婆豆腐辣到眼泪汪汪，麻到一时失语，顺带着泰丰楼的果汁销量翻了几番，喜得王秀莲同志都想特意开个会表扬一下吴敏琪这种为店做贡献的杰出行为。为此，王秀莲同志还特意改变了一下菜单，把吴敏琪的菜品后面增添了（一般辣/少量辣）这两种选项。
吴敏琪自从看了《知味》之后，身上的封印就仿佛被解开了。平时做菜的时候还会稍微考虑一下北平客人对麻辣的承受能力，现在做菜的时候就完全是在做自己，江枫有点时候和她邻着炒都会觉得自己的炒锅里飘进了麻辣味。
韩贵山咬了一口腌菜团子，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割嗓子，还是熟悉的填肚子。
韩贵山又叹了一口气。
王静忍无可忍地放下了筷子，木筷接触到瓷盘的那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老韩，吃饭就好好吃饭，别给我成天唉声叹气的。你从前两天开始就这样，天天在吃饭的时候叹气给谁看呢？”王静怒道。
韩攸信趁着王静发火的时候悄悄把手中只剩半个的腌菜团子丢到了桌子底下，眼疾手快地站起来夹了桌上的一块大块的红焖羊肉，快乐地大嚼特嚼了起来。
韩攸信自以为自己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守在这门口思考文案的王浩早已看透了一切。
与每天都在等待年会和放假，自王秀莲宣布16号年会17号放假之后每天都在期待假期快乐工作的泰丰楼员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浩。
王浩今年的带薪年假只有3天零6个小时。
虽然他只是名实习生，又还没有毕业，按理来说不需要向正式员工那般。但王浩因为经常来泰丰楼当服务生寻找灵感的缘故广告文案写得特别好，短短几个月的实习期就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三个文案，深得领导器重。王浩现在只待毕业论文写完，大学毕业就可以签正式的就业合同，成为一名真正的加班熬夜掉发的996。
现在王浩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毕业论文。
作为一名优秀的，挂科挂到延毕的临界线只会写文案和鬼扯小说不会写论文的新世纪学渣，毕业论文无疑是王浩奔向远大前程路上的一条拦路虎。
所以，今天王浩不是简单的来泰丰楼当服务生找灵感，他是带着目的性地来泰丰楼顺便当服务生找灵感。
他需要来找江枫，不，是他最亲爱敬爱的父皇，让他的父皇帮他引荐一下李教授帮他指导一下毕业论文。
王浩现在正在心里打腹稿，思考待会儿中午休息的时候该如何在见到江枫之后，找个无人角落和他谈起他们之间多年的友情以及时在时不在的父子之情。然后再引出下文，成功找到李教授帮忙。
王浩的思绪渐渐飘远，没有再去关注韩攸信往桌子底下扔了几个腌菜团子。
“哎，老婆，今天已经14号了！”韩贵山一脸悲痛，仿佛公司股价一夜之间蒸发了一小目标。
“14号怎么了？”王静不以为然，又夹了一块毛血旺中的鳝鱼。
韩攸信有样学样也想夹鳝鱼，被王静用筷子拦住：“信信，这菜太辣了你不能吃。”
韩攸信：QAQ
韩贵山看了王静一眼，没注意到韩攸信手中的腌菜团子已经不见了：“哎，老婆你不懂。”
王静无奈地笑了笑：“不懂什么，不就是泰丰楼明天是年前的最后一天营业吗？又不是不开了。怎么，大过年的你还能找不到吃饭的地儿？北平大大小小这么多餐馆还能饿着你？是在不行我给你做饭就是了，不是我说你，说家里请厨师费钱，你这天天跑到泰丰楼来吃饭就比请厨师便宜了？”
王静将最后一口豆奶一饮而尽，想要再倒一杯发现瓶子里已经没了，转头对王浩道：“不好意思，麻烦再拿一瓶豆奶过来。”
“好的，请稍等。”王浩出去给王静拿豆奶。
一想到从后天开始一直到元宵都吃不到腌菜团子，韩贵山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原先家里穷的时候他都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腌菜团子，现在有钱了反倒反过来了，变成了只要过年就吃不到腌菜团子。
这叫韩贵山怎么可能不悲伤。
悲伤的韩贵山决定明天把所有的腌菜团子都定完，打包回家放进冰箱冷冻室里冻着慢慢吃，争取能吃到元宵结束。
重新振奋精神的韩贵山决定好好吃饭。
“对了，今天过年咱们要不要回深城？”王静没有豆奶喝，连带着连辣菜也不想吃，嘴巴闲着就决定打扰韩贵山让他陪自己聊天。
“回去，之前不都和九妹，十妹约定好了吗初五回去。去年回去上香的时候我就在墓前和爸妈他们说好了，今年还得回去给他们上香，当然要回去。”韩贵山道。
王静点点头：“那还是老样子，初二回我家，年夜饭我看也别在外面吃了。今年从A市搬到北平来也算是搬了新居，第一年的年夜饭还是由我亲手来做。”
“行，都听老婆你的。”韩贵山答应得十分爽快。
只要能把豆角炒熟不会吃进医院他什么都可以，就是可怜了韩攸信，韩贵山突然想起儿子都好几年没尝过他妈的手艺了。
是时候让儿子忆苦思甜，知道腌菜团子是多么的美味了。
想到这里，韩贵山慈爱地给韩攸信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攸信，多吃点。”
韩攸信受宠若惊，十分配合地把排骨塞进嘴里，一张小嘴被包得严严实实。
这一刻，韩攸信不光吃到了糖醋排骨的酸甜，排骨的肉味，酱汁味，还吃到了浓浓的父爱。
一年了，爸爸终于给他夹的不是菜团子而是肉了！
韩攸信吐出了骨头，咽下了肉，激动地大喊出：“爸爸，我爱你！”
顺便还完成了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韩贵山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家不过是给儿子夹了一块排骨就让儿子如此激动，又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这段时候忙于工作没时间陪儿子才导致儿子如此缺少父爱。
“攸信，吃饱了没有？”韩贵山慈爱地问道。
韩攸信果断摇头。
韩贵山看向了餐桌。
麻婆豆腐还有半盘，毛血旺已经所剩无几，糖醋排骨几乎没动，红焖羊肉还有大半盘，腌菜团子还有三个。
这三个腌菜团子他是想打包打回家放进冷冻室留着以后慢慢吃的。
韩贵山犹豫了。
韩贵山决定了。
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韩贵山夹起了一个腌菜团子放进了韩攸信的碗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没吃饱就再吃一个菜团子，这家店后天就要关门了要元宵之后才能营业，明天之后攸信你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拜访李教授
因为韩攸信一脸苦郁动作缓慢的啃菜团子的缘故，韩贵山一家今天的午饭时间格外的长。
韩攸信在吃红焖羊肉的时候可以一分钟吃三块，速度犹如饿狼扑食。但轮到腌菜团子就只能三分钟吃一口，速度慢如老翁吃饼。
江枫所做的腌菜团子一项销量不佳，韩贵山他们这一份是带着饱腹Buff的，韩攸信实打实地吃下去小半个就已经撑得不行。含恨盯着桌上的红焖羊肉和糖醋排骨对韩贵山还有王静嚷嚷自己吃饱了。
当王浩帮他们将剩下的菜打包好，负责清桌的服务员进来清桌时，已经接近下午2点了。
包厢和大厅基本上都已经空了，只有少数几桌客人还在用餐，大多数服务员都已经开始吃午饭，一小撮一小撮的聚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因为马上就要过年，王秀莲同志最近也没有吝啬，员工餐的菜色要多丰富有多丰富，鸡鸭鱼肉一个不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价格不贵不是海参鲍鱼燕窝鱼翅那种高价菜，王秀莲同志都不介意。
王浩每逢周末就来泰丰楼当服务员，虽然是包厢服务员，但因为中午和晚上都要和大家一起吃员工餐的缘故也认识了不少同事，和一部分人相处的不错，吃饭的时候都能凑在一起聊天的那种。
一些和王浩关系好的服务员见王浩来了，端着饭盘热情的跟他招呼：“浩子，今天有蒜蓉开背虾和小羊排，都不限量。蒜蓉粉丝扇贝每人限量两个，快点去，晚了就没了。”
原本因为在包厢里发了一个多小时呆而导致精神有些萎靡的王浩顿时振奋起来，快步朝菜台走去。
今天的员工餐是章光航和董礼做的，是鲁菜，法餐与苏帮菜并存的一顿员工餐。因为董礼的苏帮菜没能上菜谱的缘故，他只能靠做员工餐来过把瘾，让各位泰丰楼员工吃得大为过瘾。
王浩经过一番取舍之后选择了蒜蓉开背虾，小羊排和糖醋排骨，离开的时候还没忘从冰柜里顺走一瓶可乐。
江枫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边孤独地吃着午饭。今天中午他的菜比较多，等他忙完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季夏，吴敏琪，季月和章光航4人已经坐在了同一张小桌上，被徒弟抢了固定席位的江枫就只能另寻他处。
王浩端着菜盘悄无声息地走向江枫，默默坐下。
江枫抬头看了王浩一眼，继续低头吃虾。
“父皇！”王浩深情并茂地喊出了熟悉的称呼，快速将自己盘中的两只蒜蓉粉丝扇贝夹进江枫盆里。
江枫：……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枫警惕地看了王浩一眼：“这个学期末应该没有考试了吧？”
“没有。”王浩一脸正色。
江枫顿时松了一口气，拿起王浩刚刚夹给他的一只蒜蓉粉丝扇贝用筷子将里面的料全都拨进嘴里，快速嚼完吞下，速度快到仿佛深怕王浩下一秒后悔。
“我没钱。”江枫道，快速吃下第二只蒜蓉粉丝扇贝。
王浩：……
王浩是什么人？认爹小能手！
前段时间才刚刚还完新认的三爹的欠款的王浩快速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被将江枫冷酷的语言所打扰：“枫哥，你我之间的父子之情就只能用金钱和考试来衡量吗？”
江枫顿时动容了，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他和王浩之间的父子之情还能用除了金钱，考试之外的第三者来维持的东西。
“父皇，救救儿臣的毕业论文吧！”
江枫吃完了两只蒜蓉粉丝扇贝之后一身轻松，淡然道：“我的也还没开始写，怎么救你？”
江枫自己的毕业论文虽然已经确定了题目和大致方向，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动。他原本就是准备等到过年清闲的时候着手写一写毕业论文，然后明年上半年再花上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将其彻底完善，交于李教授帮忙修改。
只要能在答辩时间截止之前完成就行了。
“父皇，虽然你也没有动笔，但是有人教你呐！”王浩道。
“你不是也有论文指导老师吗？如果实在不擅长去找老师帮忙啊。”江枫道。
王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的那个指导老师一个人带了20多个毕业生，哪有时间指导我呀。更别提我现在在北平又不在A大，父皇，李教授不是退休之后也来北平了吗？你和李教授关系好，麻烦您帮我跟李教授说说，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教教我。”
王浩的这个请求对于江枫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李教授自退休之后每天都过得很清闲，无非就是帮着陈素华养养大花，看看报纸，看看论文期刊，偶尔用电脑看一看他所带的那些博士生，硕士生发来的邮件。王浩也是李教授的学生，更别提李教授对他还有印象——李教授对每一个挂科的学生都有影响。
指导学生写毕业论文，对李教授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样吧，我过两天就要送我三爷爷去魔都了，明后两天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就今天吧，等下吃完饭我就带你去李宅，你先去买点东西就说是想在年前看望一下李教授，然后再求求他李教授应该会同意的。”江枫提议道。
“谢谢父皇！”王浩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江枫和王浩继续吃饭，吃着吃着王浩突然开口问道：“枫哥，那我等一下过去看李教授应该带些啥呀？现在这时候也没啥特产，螃蟹也下市了。”
江枫想了想：“提点水果吧，吃起来比较方便的那种，就好像香蕉那样剥了皮就能吃洗都不用洗，李教授不喜欢吃起来麻烦的东西。”
王浩点点头，当即掏出手机在记事簿中记下江枫刚才说的话。
吃完饭后，江枫换好衣服陪着王浩去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些新鲜常见的水果，又挑了5斤最贵的车厘子。两人带着两袋花掉了王浩半个月实习工资的水果滴滴打车前往李宅。
两人到达李宅的时候陈素华正坐在客厅里一边吃葡萄一边看电视。陈素华畏寒，即使屋里有暖气脚头边也放着一个调到最大档的小太阳烤着。
大花一脸岁月静好地趴在小太阳的背面，逃脱了被小太阳烤成烤全猪的悲惨命运，陪着陈素华一起看年代家庭伦理剧。
“小枫来啦！”陈素华看见江枫来了顿时高兴了起来。临近年关，原先陪她一起打麻将的老姐妹们都要么忙着采购年货，要么忙着照顾儿孙，就连江奶奶也没什么功夫过来，一连几天她连一桌牌局都凑不齐。
陈素华在家里闷了几天，看了几天无聊的年代家庭伦理剧早就无聊极了，李教授又不是一个话多的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见江枫来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这个小伙子是？”陈素华看向江枫旁边手上拎着水果的王浩，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来是谁。
“伯母，他是我室友叫王浩，也是李教授的学生，现在在北平这边的一家传媒公司实习。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他们公司也快要放年假了，他想着在回去之前拎点水果来看望一下李教授。”江枫笑着道。
王浩练练点头。
陈素华笑着接过王浩手中的水果：“小王你真是有心了，和小枫一样都是好孩子。来别干站着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今天早上我刚出门买了葡萄，可甜了，我再去给你们洗一串来。”
见陈素华如此热情，有求于人的王浩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伯母您别动，要倒水的话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不知道李教授他……”江枫笑着道。
“老李他学生来了，也是临近年关来看他的现在正在里边聊天呢，你们两个先坐在这里陪我看看电视，等他们聊完了就会出来的。”陈素华道。
“谢谢师母了。”王浩拘谨的道，找了处地方坐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37封信
江枫和王浩坐在客厅里陪陈素华看了整整一集年代家庭伦理剧，因为没有看过之前的37集江枫和王浩看得一头雾水。40多分钟下来两人只能判断出剧中那个总是一脸悲苦一副我隐忍，我善良，我坚强，我伟大的女人好像是女主，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王浩甚至还因为过于无聊又不好意思当着陈素华的面玩手机，只能悄咪咪地偷摸了两把大花聊以自慰。
一集电视终了，陈素华还在回味上一集的剧情所以没有用遥控器快进任由结尾曲在电视上大声播放。
江枫看得出来王浩等得有些焦急，还有些慌张。求人就是这样的，没到之前觉得自己一切都好，到了人家家里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却迟迟见不到人，内心的惶恐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成倍增长。
“伯母，教授他见的是哪位师兄啊？没准我和王浩还认识呢。”江枫开口问道。
陈素华笑道：“是他原先带的博士生，毕业好些年了，年年临近年关的时候都会过来看他。”
说着，陈素华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江枫他们确实等了很久了，便起身：“我去提醒一下他，对了小枫，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明天最后一天营业，后天年会，大后天就回去。”江枫道。
“这么快就走啊。”陈素华显得有些失落，“我听你奶奶说你们得到了元宵再回来，你奶奶不在我们这牌局就算凑起来都不完整。”
江枫：……
没想到江奶奶不知不觉已经在麻将室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陈素华快步往里屋走去，王浩却在这种关键时刻打起了退堂鼓：“枫哥，李教授好像一般都不带毕业生的吧。”
“原先是没听说过李教授带毕业生的，怎么了？”江枫问道。
“那我这……”
“车厘子陈伯母已经收了你也拿不回去了。”江枫一句话斩断了王浩的退路。
王浩正要再说一些来自学渣对挂过他科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畏惧之语，李教授三人就出来了。
李教授的学生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带着金属框眼镜挺斯文的中年男子，头发同江枫比起来相对稀疏，两鬓还有些泛白，脸比头发年轻，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学术大佬。
“老师，那我就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带她过来看您。”学术大佬冲李教授道。
“嗯，那些事情就别告诉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李教授叮嘱道。
“我知道的。”学术大佬点头，转头看见江枫和王浩笑着冲他们也点点头，离开了。
陈素华帮着李教授送人。
李教授朝江枫和王浩走去，因为冬日不出门屋内有暖气的缘故，李教授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羊绒衫，笑着道：“小枫等很久了吧，还有王浩是吧，我记得你，《信号与系统》的补考过了吗？补考的卷子不是我改的。”
“过了过了。李老师，自从我写好我的《信号与系统》挂科之后，我就回家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每天刷题。一刻也不敢忘记《信号与系统》挂科的教训，立誓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好好学习，重新做人，学海无涯，回头……我就把这几个字贴在了我的书桌前！”王浩一副在国旗下宣誓的样子，就差右手握拳放在耳边了。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的《光学信息处理》也挂了。”李教授笑着拆穿了王浩的谎言。
王浩：……
江枫：噗。
“意外，意外。”王浩只能干笑。
“好了，你毕业论文的事情刚才小枫已经发微信跟我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你的水平我大概也知道一些，这两年查得比较严，想靠你一个人独自完成毕业论文难度确实有些大。我先前听小枫说你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策划，人各有志，我带过那么多学生也不是每个学生最后都走了物理这条路。”李教授也不再逗王浩了，直接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讲明白。
“这样吧，你先开始着手写，我相信至少题目你应该是定了的，有什么不懂的，简单的问小枫，他解决不了的就到这里来找我。实验数据我建议你还是自己亲手先做一遍，做不出来没关系，我这边还有一些备用数据。能力与否不是很重要，但是态度一定要有，不然到时候答辩谁都帮不了你。”李教授道。
“谢谢教授！”王浩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现在在外面工作了不比在学校里面，在学校里期末考挂科了还能补考，补考没过还能重修，工作上犯了错误就很难补救了。你和小枫都是好孩子，好好干，以后如果有空的话，记得过年的时候来看看我就行了。”李教授笑呵呵地道。
“小枫，我有些话还要和你单独说说。”
王浩非常有眼色的当即开溜：“那李教授我先走了，等到年后我再过来看您。”
王浩溜的时候正好撞上送完客人并且和客人唠了两句嗑的陈素华，陈素华见王浩现在就要走了还有些奇怪。
“小王，这么快就走了呀，小枫呢？”陈素华问道。
“老师和枫……江枫去书房说话了，我这边也没事所以就先走了。”王浩解释道。
“那好，小王你路上小心，有空再来啊。”陈素华说完就坐回了原位，一边烤着小太阳一边看着电视剧。
另一边，江枫跟着李教授进了书房。
江枫虽然经常来李宅，但去的地方大多都是客厅，厨房和猪圈，这书房还是头一次进，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李教授的书房面积很大，却没什么摆设，看上去显得很空旷。书房内有两个书架，书架不大只有5层，书倒是摆满了，整整齐齐的看上去非常舒服。江枫随便扫了一眼就看见了一排的论文期刊，论文期刊之中还夹杂了几本小说。
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和几盆普通的花，生长得很旺盛想必每天都有人浇水。
办公桌的看上去很旧，样式也很老，有些像江枫前两年去总统府玩的时候在总统府里面看见的办公桌。桌面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只钢笔，几张写了东西的草稿纸和两本外文书，茶杯不知为何没有放在桌面上而是放在了椅子上。
李教授走到办公桌前，先是把放在椅子上的茶杯端起来放回了桌面，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叠的信，将信递给江枫。
江枫有些不明所以的接过了信，这些信全都用信封装着，信封的样式很老旧，信封的中间有一条很粗的红色杠杠，年代感十足。
信封纸泛着黄上面还有不少斑点想必是年代久远，没有贴邮票，一无署名，二没落款，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
“这是什么？”对待这些可能年纪比自己都大的信封，江枫显得很谨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封口，把里面同样泛黄的信纸取了出来。
“这是我母亲在美国的时候给你太爷爷写的但没有寄出去的信。”李教授道，“最新的那一期《知味》我看了，也是看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父亲还在的时候竟拉着你说了那么多的话，也是看了那一期《知味》我才知道我母亲留下的这些信里面写的竟然都是菜谱。”
见江枫的表情有些错愕，李教授连忙解释：“我母亲留下的这些信，在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都是宝贝，就连我这个做儿子的也碰不得。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忘了，从来没打开看过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看了《知味》之后，我便把从A市带过来的父亲的遗物整理了一下，理出了这些信。一共有37封，内容我都看过了，都是我母亲写给你太爷爷了，里面的也都是菜谱。”
“这些信我留着也是无用，你的那道李鸿章杂烩不就是我父亲口述教给你的吗？我知道如果光看信的话可能有些难，但应该也有些用处。现在就只有37封，这些你先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余下的我过年的时候再慢慢找找。”
江枫拿着手中的37封信，一时间只觉得这37封信重如千金，不知该如何开口。
37封信，37个泛黄的没有署名和地址的信封，37封隔着大洋未曾寄出去的思念。
所谓的李明一老先生口述交给他李鸿章杂烩，只不过是他用来解释这道菜来历的一个幌子，说白了就是一个谎言，只不过这个谎言被许成写成了故事发表在了杂志上。
没有人在意过这道菜的来历，就连老爷子和江建康也没有过问过。江枫没想到李教授只因为《知味》上的一篇文章，便把李明一和江慧琴的遗物全都翻整出来，找出了这37封信。
“姑爷爷，这是太姑奶奶的遗物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江枫觉得如果这时候还不叫姑爷爷还是叫教授的话就实在是太见外了，“这些信里不光有菜谱，还有一些太姑奶奶所写的她在美国那边发生的事情，太珍贵了，对您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这些菜谱就算给了我，我也不一定能把里面的菜做出来，我这毛手毛脚的，万一弄坏了……”
“弄坏了也没什么，这些信留了这么久本来就容易损坏。”李教授把手放在了信上重重地按了下去，“这些信本就是我母亲写给你太爷爷的目的，也就是把这些菜谱告诉你太爷爷。虽然这些信最终没能到达你太爷爷的手里，现在到了你手里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了。”
“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认真，专注还努力，你陈奶奶毛手毛脚的又喜欢打扫指不定哪天就把这些信给弄坏了。就算你现在用不上它们，以后也会用得上，就当是我提前把他们交于你免得日后忘了。”
“叮。”
系统突然诈尸，把江枫吓了一跳。
江枫大概能猜到，系统应该是颁布了一个和这37封信有关的支线任务或者隐藏任务。
“谢谢姑爷爷，我会努力把这上面的菜谱复原的。”江枫坚定地道。
李教授笑了，笑得十分舒心：“不要有压力慢慢来，等复原出来了，记得喊姑爷爷去尝尝。”

第四百七十四章 闲谈
除了37封信，李教授还交给江枫几本论文期刊让他带回去，过年的时候好好看看。
用李教授的话来说，虽然江枫以后必定不会走学术这条路，但是现在既然他还是学生要写毕业论文，该看的论文期刊还得看。李教授希望江枫即使是糊弄，也要糊弄出一篇优秀的毕业论文，给他的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借着这几本论文期刊，李教授和江枫一人一把椅子对坐着详谈了一下他毕业论文的大致方向。李教授希望江枫过年的时候便能动笔，这样如果年后江枫因为太烦了生意忙碌没有时间顾及毕业论文，李教授还可以帮他润色填充和删改。
话题聊一聊，就自然而然的聊到了刚刚来看望李教授的那位学长身上去。
“姑爷爷，刚才那位学长是北平本地人吗？都快过年了还有时间来看您。”江枫问道。
“他是长安人，在北平这边教书，明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所以今天正好抽空来看看我。”李教授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枫，泰丰楼元宵恢复营业吗？”
江枫摇摇头：“应该是不营业的，我奶奶的意思是元宵之后就要开业，所以最好在元宵那天就回到北平来，营业估计不可能了。”
“对了姑爷爷，不如元宵我们两家正好凑一桌吃个团圆饭。”江枫提议道。
李教授笑出了声：“那自然是好，你陈伯……陈奶奶她这些年一直埋怨我，说我没多交些朋友，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就冷清的很。今年元宵若是能一起过自然是好的。”
正说着，李教授的话突然顿了顿，有些迟疑：“只是今年你谢学长，就是刚才来看我的那位，他手头上有个项目所以初六便要赶回来，大过年的一个人待在北平也是冷清，我刚才还和他说让他元宵节带着他学生过来和我一起过。所以我才想问问你元宵节泰丰楼开不开业，若是开业的话我便领着他们去泰丰楼吃顿团圆饭。”
“这样啊。”江枫面露难色，如果元宵节只是和李教授一家一起过的话，那就是一顿快快乐乐的团圆宴。如果再加上李教授的学生和李教授学生的学生的话，那就变成了双方都很尴尬的聚餐了。
“行了，小枫你的心意我领了，今年不凑巧明年元宵我们再一起过。”李教授笑道。
“好，姑爷爷明年我们再一起过元宵。”江枫点头，“明天店里最后一天营业，后天开年会。我妈她们说了年会就照简单的办，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抽个奖，您和陈奶奶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在下午4点后过来。”
“好，你陈奶奶最喜欢热闹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正说着李教授送江枫出去。
陈素华还是和江枫来时同一个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倒是大花换了个位置跑到了小太阳边上，可能是想体验一下当烤全猪的感觉。
见江枫出来了，陈素华连忙起身：“小枫出来了呀，快坐到这来和伯母聊聊天。”
“陈奶奶，马上就到营业时间了我得先走了，下回有空了我再过来陪您聊天。”江枫捧着书和信笑着道，脚底抹油开溜了。
陈素华愣在了原地，转头看向李教授：“老李，小枫怎么不叫我伯母叫我奶奶了？”
李教授失笑：“怎的，论辈分你本来就是他奶奶辈的，叫奶奶不比叫伯母更亲近？”
陈素华摸了摸脸，显然是很不习惯：“亲近倒是亲近，就是小枫一直都喊我叫伯母，你那些学生也从来只会叫我师母，这突然一下被别人叫了奶奶总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很多。”
陈素华人生中被别人叫奶奶的时候是非常有限的。
李教授笑笑不说话。
江枫捧着这么多书和信自然是不能先回泰丰楼，他先打车回家用厚的牛皮纸袋把37封信装了起来。然后再把牛皮纸袋和论文期刊装进了准备让亲爹帮他带回A市的行李箱里，短时间内他是回不去A市。所以他备了两个行李箱，一个是让江建康帮他带回去的，另一个是自己拎着到时候带着到处跑。
收拾好了东西，江枫慢悠悠地往泰丰楼走，等他到的时候正好刚到营业时间，江枫一进去就瞧见了还猫在角落里玩手机的王浩。
那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神情，在紧张刺激中寻求快乐的样子，像极了每一个上课玩手机的学生。
江枫悄悄逼近王浩，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他肩上，压低了嗓音：“玩手机呢？”
王浩一个激灵差点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转头一看见来人是江枫这才松了一口气：“枫哥你吓死我了。”
“我就跟你说了句话哪吓着你了，是你自己做贼心虚，玩手机就玩手机，弄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江枫道。
“这不是高中时玩手机留下的后遗症吗？现在在家里我躺在床上玩手机，只要我爸推门进来，我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藏起来。”王浩在诉说自己高中时候的劣行的时候显得十分坦荡。
“那你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么偷玩手机的？”江枫好奇地问道。
“在公司里哪有时间玩手机，天天忙得恨不得一天得有48个小时，几千字的文案简直比高中时候800字的作文还要难写。”王浩道，“我那个包厢客人预定的时间是晚上6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呢，我再玩20分钟就上去。”
江枫对于王浩这种公然摸鱼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异议，反正他也不拿钱。
“对了浩子，后天年会有抽奖，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江枫问道。
“抽现金吗？”王浩的一张圆脸上写满了缺钱二字。
“抽。”
“多吗？”
江枫想了想：“不多。”
“那算了，我要是只抽到个什么特别奖发我一箱抽纸什么的还抵不上我请假扣的工钱。看看后天我什么时候能下班吧，要是下班早我给枫哥你发微信，如果年会还没结束我就过来。”王浩道。
“行。”江枫点头，进更衣室换衣服了，留王浩一个人继续待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玩手机。

第四百七十五章 红包
1月15号，泰丰楼在年前营业的最后一天。泰丰楼全体员工都像是不用参加期末考直接放假的学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且欢心的笑，整栋酒楼都散发着放假的快活气息。
这份快乐也感染了原本因为泰丰楼最后一天营业而苦郁的韩贵山，韩贵山中午带着打包好的几十个腌菜团子离开泰丰楼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快乐的笑容，和他身后一脸愁容的韩攸信形成了鲜明对比。
相信等韩攸信小朋友知道这几十个腌菜团子并没有他的份的时候，快乐的笑容会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半下午休息的时候，江枫抽空去了趟银行取了8888块的现金，全部都是纸钞，用红包装着，准备第2天一早就把这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交给季夏。
晚间营业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没有自顾自的离开，而是留在店里等着王秀莲给大家发红包。
虽然过年期间不营业，但是王秀莲觉得这新年红包还是要给的，全当是提前讨个喜气。
每个人红包里面的金额都不一，几百到几千不等，金额是王秀莲，房梅和两位老爷子定的，根据大家平时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时长发的。新招进来的要吃些亏，像是王师傅，董仕和董礼红包就只有200块钱，但红包纸都是一样的，是王秀莲同志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
后厨员工中红包最厚的不是江枫，也不是吴敏琪，而是干完最后一天就要离职回家自己创业的周时。
周时这几个月没有心不在焉，每天工作的时候兢兢业业认真努力，不说发挥了自己十成的实力，少说也有八九成，口碑急剧好转，很少收到差评。最后的这半个月也是很认真地在带董仕，尽心尽力没有藏私，对其他人也是如此，称得上是有问必答，就像是最后半个月大放送。
王秀莲和两个老爷子商定了几天，觉得虽然周时不干了但是还是要给他包个大红包，让他对泰丰楼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前几个月王秀莲同志扣周时的工资扣的确实是有点多。
收了红包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即使没到新年也要说声新年快乐，就像是回家给家里的长辈拜年一样。
等到王秀莲把最后一个红包，也就是发给季夏的666块的红包发完之后，大家也就准备散了。所有人都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攒攒运气，争取在明天的年会上抽中头奖。
自古肝帝难比欧皇，只要年会上抽奖的那一下摸得好，平日里扣了再多工资都能补回来。
江枫正准备和吴敏琪回家，转头就看见了蹲在泰丰楼门口对着地面抽烟的周时。江枫对吴敏琪说了说他要去和周时说两句话，让吴敏琪等等自己。
吴敏琪点头应下去路口处等江枫，江枫朝周时走去。
周时抽烟，但是烟瘾并不是很大，只是偶尔在高兴或者有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虽然平日里抽的不多，但他拿烟的姿势绝对是个老烟枪，尤其是蹲在路边抽烟的样子，看上去和学校门口抽烟的小混混非常像。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江枫蹲下，和周时面对面。
“抽完这支就回去。”周时道，“小老板要不要也来一支。”
“我不抽烟。”江枫摆摆手，“我奶奶嗓子不好有慢性咽炎闻不得烟味，我家里人都不抽烟。”
周时笑道：“不抽烟好，我老早就想把烟戒了一直戒不掉，还好烟瘾不重也不至于被人嫌弃。”
周时又猛抽了两口把烟按灭：“这么晚了，小老板怎么还不回去？”
“这不是你就要辞职回老家了，怕以后没机会和你说话，抓紧时间当面多说两句嘛。”江枫笑道。
周时沉默不语。
一阵寒风吹过，没拉羽绒服拉链的周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站起来，江枫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
“真的要回家去开店，不考虑留下来？”江枫问道。
“想留也留不了了，我打电话回家跟我妈说我准备回去开店的时候我妈高兴的要死，连店铺都租好了，押金租金全交了我要是现在反悔岂不是亏大了。”周时道，“来北平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虽说攒了些钱也就勉强给房子付个首付，既没老婆又没女朋友，是该回家安定下来了。”
周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枫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让他留下来，只是这几个月大家一起吃瓜吃出了革命友情，到了他要辞职回家的时候反倒有些舍不得。
“真是可惜了，如果你留下来照这个势头多干两年，没准等你回去的时候就能全款买房了。”江枫故作遗憾。
“全款买房没老婆，我妈非急着拿刀追着我满城砍不可。”周时摇摇头，“回去了也挺好，我家那边没什么有名的名店，我回去了没准混个几十年还能混出个大师的名头。”
“对了，今天我摸那红包还挺厚的，估计金额不小吧，谢谢了。”
“别谢我，我又没那权利定红包钱，我那红包里的钱都没你的多。金额是我妈和我那两个爷爷定的，你要是觉得太多了，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我们家给你开店的贺礼。反正到时候等你新店开业我们是去不了了。”江枫笑道。
周时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小老板，谢谢了。”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了。”
“都辞职了还叫什么小老板。”
“虽说辞职了，辞呈也交了，但是明天的年会还是要去的。既然要抽奖，那当然还得再喊一声小老板，发钱的是老板嘛。”周时深吸了一口烟，侧过脸去将烟雾吐出来。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对了小老板，方便透露一下吗，明天年会的头奖是什么？”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要是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期待了一天明天没抽到，到时候岂不是徒增烦恼。”江枫转身，冲周时摆摆手，“走喽，我可不比你们明天能睡懒觉，我明天还要带夏夏去逛街买东西呢。”
周时笑笑，没有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泰丰楼的招牌，熄了刚点着只抽了两口的烟，走了。
身影满是怅然。
江枫在路口处和吴敏琪相会。
“怎么样？”吴敏琪问道。
“没说动，还是要回家，周时把店铺都租好了，要是我早两个月说没准还能说动。”江枫道。
“早两个月你也说不动，周哥回家也挺好的，他不适合留在北平。”吴敏琪牵起江枫的手两个人往前走去，“明天要陪夏夏上街买东西，钱你取了吗？”
“取了，在玄关上放着呢，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一次性给她这么多钱这小妮子会乱花。”江枫一副老父亲的口吻。
“夏夏自己的钱她爱怎么花就让她呗，就算是买上100多个巧克力派也得她自己一个人吃完或者带回去不是吗？”吴敏琪笑道。
“也是，反正马上就快过年了，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夏夏又没有手机不能给游戏充值，乱花不了。”江枫附和道。
两人并肩向前，即使街道同往日一样冷清，却仿佛多了一丝年的味道。
又快过年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早饭重要
第2天一早，江枫才刚起床开始刷牙，季夏就拎着她刚刚去小区门口买的豆浆，油条和包子，开始砰砰砰地敲江枫家的门。
明明是难得的假期，却要和平时上班一样早起的江枫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甚至生出了一种算了，这个徒弟我不要了，回去睡回笼觉的叛逆之心。
当然，这颗叛逆之心在见到季夏手中的豆浆，油条和包子的时候瞬间被捏得粉碎。
豆浆是小区出门往右拐再过一个路口的巷子里的一家粉面店里买的，这家店的墨鱼粉特别好吃，豆浆的味道也很醇厚。如果江枫起得早就会和吴敏琪一起去这家店，一人点上一碗墨鱼粉，再配上一杯热腾腾的加半勺糖的豆浆，快活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但由于江枫早起的次数十分有限，所以拉开序幕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和十分讲究的豆浆比起来，油条和包子就要逊色很多了，都是在小区门口唯一的一家还在营业的包子店里买的，味道一般找不出出彩的地方。
季夏帮江枫和吴敏琪买早餐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也不是因为季夏起的晚，是因为她没钱。季夏平时想吃些什么都是找江枫要钱去买的，偶尔身上有一些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也舍不得花，都没有留着找准机会偷溜出去买烤红薯或者炸鸡柳这一类的江枫不让她吃的东西。
季夏昨天刚拿了666元的红包，今天早上就斥巨资（16块6）给江枫和吴敏琪买了早餐，让江枫大为感动。
“师父你快点把牙刷了然后去换衣服，吴姐姐都收拾好了你怎么还在刷牙。”季夏把早餐往餐桌上一放，催促江枫快点刷牙洗脸换衣服。
江枫被季夏催促着加快了行动，五分钟后容光焕发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江枫换上了最能凸显自己的身材和帅气的高领毛衣，手中还抱着一件上个月刚买的，没有什么防寒保暖的功效但是能够凹造型的大衣。
大衣的口袋里装着给季夏准备好的红包。
年前最后一次陪徒弟逛街，江枫自然要以最帅气的造型闪亮登场。
江枫觉得要不是季夏催得紧，他还能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发型。
季夏没有发现江枫造型的与众不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驴肉火烧：“师父，昨天晚上王师傅告诉我，我要去买驴打滚的那条街上的巷子里面有一家店的驴肉火烧做的特别好吃。”
“王师傅说那家店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开业，老板明天就要回乡，人肯定特别多，咱们得早点去不然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江枫看向桌上的早点，在心里默默打出了一个问号。
“走走走，出门。”江枫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师父，早餐在餐桌上，我刚刚去门口给你们买的还是热的呢。”季夏提醒道。
有驴肉火烧江枫怎么可能还会去吃包子油条，江枫端起桌上的两杯豆浆将其中一杯递给吴敏琪：“喝豆浆就行了，暖身子。包子油条抓手上吃太麻烦了，不是夏夏你急着要去买驴肉火烧吗？师父不耽误你的时间，早餐留下来当夜宵吃也是一样的。”
吴敏琪接过豆浆不拆穿江枫的小心思，谁叫她也想吃驴肉火烧而不是吃包子油条。
“枫枫你不穿羽绒服吗？这个大衣应该不保暖吧，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温度挺低的，现在外面估计就已经零下了。”吴敏琪提醒道。
吴敏琪怕冷，在怕冷面前一切凹造型都是纸老虎。即使还在屋内她就已经全副武装了帽子，口罩，围巾，军大衣同款羽绒服一个不少，把自己裹得比刚从外面进来的季夏还要严实。
“才零下而已不算冷，初中的时候冬天我们班男生都穿短袖的。”江枫默默装了个逼，潇洒地推开了门。
北风呼啸，刺骨的寒风趁着开门的机会争先恐后地往屋里灌，江枫才半只脚踏出家门就已经冷得哆嗦了。
“我去拿羽绒服。”江逼王落荒而逃。
一分钟后，江枫穿着一件吴敏琪同款羽绒服出来了，手上拿着之前塞在大衣口袋里的红包。
“夏夏，拿着。”江枫把红包塞进季夏手里，“这是师父给你的新年红包，过年的时候见不到了就年前给，里面有一部分是你原本的工资，剩下的都是师父给你的压岁钱。”
季夏开心地接过红包，想了想把红包塞进兜里，突然朝江枫跪了下来，看的架势是要给江枫磕头。
从小到大既没给别人磕过头，也没被别人磕过头的江枫吓了一跳，当场跪下和季夏面对面跪着，然后把季夏从地上拽起来。
季夏被江枫拽起来还有些不高兴：“师父，我婆婆说了，过年的时候师父给徒弟红包徒弟是要磕头的。”
江枫虽然一直渴望成为一个剥夺劳动人民的资本家，但并不代表他渴望被劳动人民磕头，连忙跟季夏科普今时不同往日：“你婆婆知道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早就不流行磕头这一套了，过年的时候打个拜年电话就行了。”
获取了新知识的季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折腾了一通，三人终于下楼朝季夏所知道的那家驴肉火烧店出发。
出了小区正门，三人朝地铁站走去。江枫突然想起来，他去吴敏琪家参加吴敏琪三堂哥订婚宴的日子是小年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得上是过年期间。
“琪琪，你家那边过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比如说晚辈给小辈压岁钱的时候小辈要磕头之类的？”江枫问道。
“特别的讲究？”吴敏琪想了想，把围巾往下拉露出嘴巴，“小辈们要比试厨艺算吗？”
江枫心里一惊，吴家过年居然如此硬核，居然能把一个热热闹闹喜庆的日子变成了年终考核大会。
“是我们这种小辈比试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摇摇头：“所有小辈，包括我爸爸还有叔伯那一辈，同辈之间的比评审是我爷爷。赢的人可以吃到爷爷做的开水白菜和萝卜丝饼。”
“萝卜丝饼？”江枫有些差异，虽然这菜名听上去很平等，萝卜白菜是一家，但开水白菜和萝卜丝饼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也不为过。
前者是国宴名菜，后者是街头小吃。虽说美食无分贵贱，手艺才分高低，但是把这两道菜摆到一起说总觉得开水白菜比萝卜丝饼要高贵不少。
至少开水白菜并不是除了开水就只有白菜，萝卜丝饼是真的除了萝卜丝就只有饼。
“我爷爷的萝卜丝饼做的特别好吃，吴家酒楼的老食客都知道，算得上是我爷爷做的最好的白案点心之一了。”吴敏琪解释道，“原先爷爷体力还好的时候，在我家院子里开垦了一亩地专门用来种萝卜，他总嫌外面买的萝卜不够水灵比不上自己亲手种的。”
江枫：……
没想到吴老爷子背地里居然有这个爱好。
江枫和吴敏琪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地铁站。
季夏把那家店的地址报给江枫，江枫点开手机软件中被他卸载了数次，但由于实在是找不到用的更顺手所以只得卸载了又下载回来的导航软件，开始查找路线。
“哎哟，这家店不错，不用转车，4号线直达。”江枫对于一切不用换乘的路线都表示高度赞扬。
“师父，现在几点了？”季夏问道。
“8点03分。”
“那咱们得快点了，这家店8点30分就开门了，要是去晚了肯定得排很久的队。”季夏拉着江枫和吴敏琪就往4号线的方向走去。
江枫一直到挤上了地铁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呀，今天的剧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呀。
原定剧情应该是夏夏经过刻苦学习和努力工作终于赚到了一笔小钱，决定于年前回报婆婆，这才会上街购买她觉得婆婆会喜欢的心仪之物，以便返程之后带给婆婆以表孝心。
这是感人至深，并且很有教育意义的返乡亲情回报大戏。
再不济也应该是叛逆少女季夏离家出走之后迷途知返，努力工作终赚小钱。借着过年返乡之际，带着大包小包回家向众位乡亲们展示她不再是曾经那个被父母忽视，不学无术一事无成前途渺茫的无知少女，是带有励志色彩，并且充满了反转的装逼打脸年度大戏。
但是现在，原定的剧情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了三人跑到一家明天就不在营业的驴肉火烧老店，吃驴肉火烧的探店美食剧。
“夏夏，我们今天不是要上街陪你去买你明天回家要带给婆婆的东西吗？”江枫质问道。
“对呀，师父你们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吗？我也没有吃早饭，咱们先去那家店吃驴肉火烧，然后再去给婆婆买驴打滚呐。”季夏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江枫当场就被说服了。
“对，早饭重要，先吃早饭。”

第四百七十七章 驴肉火烧
驴肉火烧是著名的传统小吃，在华北地区比较常见，史书记载起源于明初时的保府。保府就在北平边上，江枫却是第1次在北平见到驴肉火烧。
有道是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驴肉不光味道鲜美还能补血、补气、补虚，若要给诸多能上菜板，进铁锅里的肉排个序，驴肉绝对的名列前茅。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地域原因还是饮食习惯，江枫在z市和A市呆了那么多年从未吃过驴肉菜，别说吃，就连驴子都没见过。
今天也算是被季夏带来开了一回眼见了。
按照导航所指的路线，江枫三人出了地铁站之后七拐八拐不知绕了多少弯子，中间还穿了一条胡同巷子，终于找到了王师傅推荐的这家驴肉火烧店。
店没有名字，连招牌都没有，门是大敞着，站在门口就能闻见里面正在被温火慢炖的驴肉的香味。
门很窄，店同样很窄，江枫走进去发现这店虽窄却内有乾坤。店铺窄而长，面积看着不大却塞进了不少桌子，江枫数了数足足有9张。每张都是木桌子，配的椅子是长条板凳，看着跟武侠片里客栈专配的桌椅很像。
客人不算多，大概也就10来个，作为工作日的9点钟已经是非常可观的客流量了。
卖驴肉火烧的台子就设在门口，台子里只有一个看上去四五十来岁穿着围裙，戴着袖套正在快刀将驴肉剁碎塞进火烧里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台子后头好像还有个小厨房，有一扇小窗和一扇小门，那扇小窗就是传菜台，台子上还放着一盘刚出锅的火烧。
老板娘见江枫三人进来了，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问道：“要几个？”
江枫张望了一下发现没看见价目表，有些迟疑：“3个。”
老板娘见江枫没再说话：“第一次来吧，吃青椒和驴板肠吗？”
估计是现在店里客人还不是很多的缘故，老板娘还有闲情问一下江枫三人的口味。
江枫看了看吴敏琪和季夏，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便道：“吃。”
“24块钱，码在那边自己扫，里面应该还有位置。”老板娘伸手指了一下里边，“稍微等一下好了我叫你。”
江枫去扫码付钱，吴敏琪和季夏找了张比较靠里面的桌子坐下。刚一坐下季夏就迫不及待地对吴敏琪道：“吴姐姐你吃过驴肉火烧吗？我刚刚在那里闻那个味道好香啊！”
吴敏琪笑了笑：“那驴肉一看就是刚从卤锅中捞出来的，当然香了。”
“吴姐姐，既然这个驴肉这么香为什么我之前没在厨房里见过呀？”季夏问道。
“有的呀，元旦的时候新来的王师傅，还有周时周师傅，他们做的菜里面有的就是加了驴肉的。只不过那些驴肉没有卤过，所以没有刚刚闻起来那么香夏夏你没注意到而已。”吴敏琪笑着道，“等到夏夏你切好了蔬菜可以开始切肉了，你就能摸着驴肉了。”
两人正说着呢，江枫就端着两碗驴杂汤过来了。
“刚才我问了老板娘他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老板娘说驴杂汤还不错，5块钱一碗也不贵我就给你们一人买了一碗。”江枫说着就把还冒着热气的驴杂汤放在了桌上，将其中的一碗推向季夏，“夏夏还没吃早饭吧，快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谢谢师父。”季夏端起汤喝了一大口，赞叹道，“好喝。”
江枫点头，没有坐下：“我去端我自己那碗，琪琪夏夏你们先喝。”
驴肉汤老板娘已经盛好了放在台子上，让江枫自己来端。老板娘一个人又是切驴肉，又是处理其他东西根本忙不过来，江枫过去端汤的时候老板娘正冲着窗户里面大喊。
“老何，快打电话把小月叫过来，现在都9点了马上小江就要过来了，小月不过来谁跟他谈呐！”
“知道了，别急啊，我现在打电话叫小月过来不就行了，小心喊坏了嗓子。”厨房里传出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小伙子三个火烧好了，我放盘里了你一起端过去吧。”老板娘恢复了正常音量。
江枫左手火烧，右手驴杂汤回到了座位，将火烧往桌子正中心一放自己就坐下来先喝汤了。
驴杂汤料不多，就浅浅的一层底，心肝肚肺倒是一个不缺，胜在鲜美。江枫刚刚顶着寒风在路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被风吹的脸都麻木了，进了店里店的大门又是敞开的有暖气也不算暖和。
半碗驴杂汤下肚，江枫才缓过劲来。
等江枫开始吃驴肉火烧的时候，季夏已经啃完了小半个，火烧里夹的驴肉她已经全都下肚了现在正开始细细地啃火烧。
江枫光是从季夏啃的火烧就能看出来，老板娘估计往火烧里浇了驴肉汤。
江枫拿起驴肉火烧一口咬下去，火烧外皮酥脆，里面的层次极多，一层一层软且薄又浸了驴肉的汤汁，用鲜香脆嫩来形容也不为过。驴肉咸淡适中被剁得很细碎，还夹杂了青椒和驴板肠，吃起来颇有嚼劲，但也不会到嚼不烂的地步。
江枫虽是第1次吃驴肉火烧，却也能吃出来做火烧和卤制驴肉的师傅手艺不凡，经验老到。甚至吃着吃着生出了一种不如把他给挖去泰丰楼的凌广昭式想法，这种想法在江枫吃完一整个驴肉火烧之后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驴肉火烧是小吃，小吃有自己的生存之地，泰丰楼这种规格的酒店不适合驴肉火烧发展。
吃完火烧江枫又把剩下的半碗驴杂汤喝完了，碗底的驴杂一个都没有放过，喝完后的碗跟刚洗完厚了一样干净。
不光是江枫，吴敏琪和季夏也是如此，三个碗和一个空盘干干净净的摆在桌上，这是无声的对这家店师父手艺的最高赞扬。
“师父，我还想再喝一碗汤。”季夏眼巴巴地看着江枫。
江枫也正有此意：“行，夏夏你等着，我去看看这家店除了驴杂汤，还有什么别的汤。琪琪你要再来一碗吗？”
吴敏琪矜持地摇摇头。
就在刚刚江枫三人吃驴肉火烧的功夫，店里又来了三桌客人把剩下的三张桌子都坐满了。江枫起身去台子那边问老板娘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汤，还没来得及开口店里就匆匆来了一个包裹得比吴敏琪还严实，看身形比江家中体重之最江载德还要胖上几分的年轻男子。
“老板娘给我来6个火烧，一碗驴肉汤，半斤驴肉半斤驴杂拼盘。”一张口便知是个强者。
只不过这强者的声音实在是耳熟。
江枫看向这位强者，穿着厚厚的军绿色羽绒服看着跟军大衣似的，帽子口罩耳罩围巾手套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整张脸就露出了一双眼睛。往前再数上那么几十年，这种人出现在北平城里准要被热心群众举报。
“德哥？”江枫不确定地叫出了声。
江载德能把自己裹成这么大一坨肉球，看这架势是把衣柜里所有能上身的冬装全给塞身上了呀。
“小弟！”江载德十分惊喜，摘下口罩扯低围巾露出了自己熟悉的胖脸，“你也来这家店吃驴肉火烧啊！”
“小江？”老板娘也惊呼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个打扮呐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先去那边坐着等好了我叫你。小月还没过来，等她来了我再叫她跟你谈正事。”
“好勒。”江载德熟练地去扫码付钱都不用老板娘报价格。
“老板娘，我也要两碗驴肉汤。”江枫说完就转头对江载德道，“德哥，夏夏和琪琪在里边坐着，正好还有一个位置咱们可以坐一桌。”
几分钟后江枫江载德端着驴肉汤，驴肉和驴杂拼盘回到了座位上，两大盘驴肉和驴杂放在桌子中间取代了之前空盘子的位置。
火烧还在锅里没出锅，所以得再等上一会儿。
“来夏夏，这家的驴肉和驴杂卤的特别好，多吃点。”江载德热情地招呼道。
“谢谢大师伯！”季夏快乐地伸筷。

第四百七十八章 德哥请客
几块驴肉两口热汤下肚，话夹子就不知不觉地打开了。江载德扯下了帽子围巾手套和耳罩，呼噜呼噜就把一碗驴肉汤灌下了肚。
季夏快乐地大嚼着驴肉，江枫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就连吴敏琪也忍不住伸筷子夹了一小块驴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
“小弟，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江载德问道。
“王师傅告诉夏夏的，夏夏原本是想来这条巷子旁边的街上买驴打滚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今天我和琪琪要陪夏夏逛街给她外婆买东西。”江枫解释道。
“不过德哥，今天你还要上班吧？这上班时间你怎么来这吃驴肉火烧啊？”江枫问道。
“大师伯，你刚刚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季夏紧随其后发问。
“我们公司暖气坏了，不穿成这样根本活不了。”江载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回答江枫的问题，“我这过来当然是为了工作的，顺便吃个驴肉火烧而已。这家店准备年后装修，我负责设计呀。”
“原本这种小案子我是不想接的，后来我听说他们这家店的驴肉火烧特别好吃才接下的。反正手边上也没什么案子，快过年了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谈具体方案的时候还能顺便吃个火烧。”江载德又夹了一块驴肉，“正好，等一下我陪你们一起去逛逛。我知道有家铺子的果脯做得特别好，搁北平也算得上是百年老字号了。”
“德哥你不是还要谈设计方案吗？”江枫问道。
“不急，要年后才能开工呢，我这现在什么都还没定，就是找个由头从公司溜出来吃点东西。”江载德将摸鱼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正大光明，着实让江枫发自内心的敬佩。
如果不是他是老板，他也想这么干。
“诶，琪琪，你怎么不动筷子呀？他们家驴肉做得可地道了，用的太行驴还是老驴，所以这汤熬出来特别的香，肉虽然不嫩但有嚼劲。每天只卖一头，上一次我下午来都快卖完了。”江载德虽然学厨不精炒菜的手艺一般，但理论十分精通，在饭桌上和别人吹牛绝对能把其他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家驴肉是用老汤加秘制的佐料放进大锅里炖出来的，没加硝盐，加了就不是这个味了。他们家的火烧是保府火烧，是面上抹油揉成馒头一样的小圆球，再用圆木压开后去烙做出来的。”
“因为他们家的驴肉火烧属于保府驴肉火烧，所以驴肉是卤制的，塞进火烧里的时候是热腾腾的还带有汤汁……”江载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位端着火烧的圆脸姑娘给打断了。
“江哥你可真厉害，这个都知道，怪不得你说你原先也是学厨的，你的厨艺肯定也很厉害。”圆脸姑娘夸赞道。
这位姑娘不光脸圆，身材也很圆润，不是那种被羽绒服塞出来的人，是纯粹的胖乎乎的圆。
“还好还好，也就是普通饭店厨师的水平，一般一般。”江载德开始睁着眼睛吹牛。
江枫和吴敏琪相视一笑，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行走江湖，对于不了解自己身家底细的人，谁还没吹出去过10个8个的牛。
很正常，不拆穿就是了。
“对了，这是我小堂弟叫江枫，这是我小堂弟的女朋友叫吴敏琪，这是我小堂弟的徒弟叫季夏。我小弟就是干厨师这一行的，刚刚进店正巧碰上他们也在你们家店吃驴肉火烧。”江载德开始作为中间人向双方介绍对方，“这位是何月茹，这家店老板的女儿。”
何月茹冲江枫三人笑笑，露出了一颗虎牙：“你们先吃着，江哥等你吃完了我们再来谈谈设计方案。”
说完何月茹就跑回店门口冲她妈道：“妈，给我做三个火烧呗！”
“你妈我吃一个就饱了，你还要吃三个，也不怕撑死你！少吃点，只许吃两个，要吃自己做，这么大的姑娘家了，这么胖也不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不长点心减减肥。给您取了个这么素雅的名字，也没见你长得素雅点。谁家的姑娘像你一样读大学的时候就只知道吃吃喝喝连个男朋友都谈不上，大学都谈不上，毕业了之后更谈不上了，天天宅在家里店里不出门，等着国家给你发老公呢？是男朋友能从天上掉下来，还是能自己主动上门敲你的门呐？”老板娘遇上女儿突然一下话就变得无比之多，声音还挺响亮，就连坐在里面的江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妈，你声音小点你店里还有客人呢，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女儿我20多年了，没谈过男朋友啊！”何月茹顿时急了。
“行行行，回家再说你，快来帮忙切驴肉，你妈我这手都切酸了。”
等江载德吃完火烧已经快10点了，江枫原本觉得他和吴敏琪带季夏去买东西就已经够了。毕竟何月茹人都已经来了，如果江载德再把她鸽了陪他们出去逛街不太好。哪晓得何月茹一听说季夏是要给他外婆买一些北平的特产带回粤省，便主动请缨说自己可以陪着他们一起去逛街。
何月茹是北平人从小到大包括大学都是在北平读的，哪家店东西好吃，哪家店东西正宗，哪家店物美价廉，她全都清楚。
季夏刚说完她要去边上的店铺买驴打滚，何月茹就告诉她那家店的驴打滚其实并不正宗，另一家名气不算响亮的老店的驴打滚做得才正宗。
江枫几人便当即改道，准备坐地铁去何月茹口中的那家名气并不响亮的老店。
何月茹领着他们走一条大道10分钟便到了地铁站。同何月茹带的路相比，地图导航给江枫指的路简直就是绕了一个超级大的圈子，气得江枫当场就把某某地图给卸载了，决定晚上再把它装回来。
“小月姐姐，你知道炸糕哪家店卖的最好吃吗？我来北平之后还没吃过炸糕呢，我昨天问了店里的王师傅，王师傅告诉我好吃的炸糕老店这时候都已经关门了。”季夏在地铁上问道。
“炸糕？如果是10多年前那肯定是八宝斋的炸糕最好吃，但是现在把我这已经不卖炸糕了。原先的那些老店基本上关的差不多了，有几家还可以的店估计这时候也差不多都关门了。我知道有家店炸糕做的一般，如果你想尝尝鲜的话可以去吃吃看，至少比那些景点卖的好吃多了。”何月茹道。
“八宝斋？”江枫无比诧异。
“对啊，想不到吧，原先八宝斋最有名的就是这些小吃，在我小时候八宝斋还有一个小窗口专门买这些小吃的。什么炸糕啊，蛤蟆吐密呀，碗豆黄，芸豆卷，肉末烧饼之类的，八宝斋那个时候都是一楼卖这些小吃二楼才是点菜的地方。”何月茹道，“只不过八宝斋现在都好多年没卖过这些东西了，前段时间听说八宝斋又重新卖起了糕点，不过太贵了，我一直没舍得去。”
“不如我们今天中午去怎么样？就当是我答谢你领着我们去这些老店买东西，德哥请客。”江枫笑着道。
江载德：？？？
“昨天凌广昭在厨师群里说他们店又新推出了两款糕点，只能在店里吃不能外送。”江枫凑到江载德耳边小声道，“好像还是过年限定，年后就没了。”
“去去去，我请客。”江载德无比坚定。

第四百七十九章 真人版望梅止渴
陪人逛街是门学问，陪女人逛街更是门学问。关于陪逛街这门学问江枫之前还总结了几字箴言，至于这些箴言具体是什么，江枫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原先江枫陪着吴敏琪和季夏逛街，逛的那大多都是他不感兴趣的服装店，精品店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不知道卖些什么玩意儿店铺。
今天不一样，今天逛的都是卖吃食的铺子。
江枫和江载德陪着三位年轻姑娘一路走一路吃，走到哪儿吃到哪。驴打滚，糖不甩，各种烧饼，冰糖葫芦，各色果脯一个没少，两手空空的进去满载而归的出来，以至于到了饭点江枫都不觉得饿。
等到一行5人于12点多到达八宝斋的时候，一行5人大包小包的提着让服务员以为他们是出来采购年货顺道来吃饭的。
因为江枫一行只有5个人，服务员便领着他们去了一个6人座的桌子。江载德一看就知道这个桌子太小放不下菜，转头对带路的服务员道：“这桌子太小了，给我们换个圆桌。”
服务员一看眼睛摘下了帽子围巾口罩耳罩，露出了那张最受各大餐馆老板欢迎的江载德的圆脸之后，当即转身领着他们去了一张小圆桌。
“这是菜单。”服务员给江枫他们递了两本菜单，自己拿着点菜机候在边上。
“有什么菜推荐的吗？”江枫问道。
服务员听江枫说话的口音是标准的南方口音，以为他是外地来北京玩的，道：“您是外地来的吧？如果我想尝尝咱们北平这边的特色菜的话，我这里推荐葱爆海参，红烧肉全家福，精品果木烤鸭，坛子肉，京酱肉丝，烤羊腿，芥末鸭掌。如果您想来点素的话我们店的爽口脆笋，蚝油生菜，铁板浇汁鲜菌和贡丸炒菜心都非常不错。前段时间我们店里还来了一位从南方来的点心师傅，点心都很受欢迎，有兴趣的话您可以多点几道。”
服务员一张口就爆了一长串菜名，把江枫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就来份烤羊腿，芥末鸭掌，坛子肉，烤羊排有吗？有的话也一份。”江载德张口便点了四个荤菜，转头看向季夏，“夏夏你想吃烤鸭吗？”
“想！”季夏无比兴奋。
“那再来一份精品烤鸭，小弟你还想再点些什么菜？”江载德看向江枫。
江枫想了想，在脑海中快速筛选了一下昨天凌广昭在厨师群里发的消息和发的朋友圈，问道：“今天有酒糟馒头吗？”
“有的，酒糟馒头是今天刚上的新品。”服务员点头道。
“那就来一份酒糟馒头。”江枫道。
“再来一瓶大瓶的可乐，要冰镇的。”江载德道。
待服务员走后，江载德忍不住问江枫：“小弟你点酒糟馒头干什么？爷爷不是会做吗？你想吃的话过年回家求爷爷给你做不就行了，爷爷做的肯定比这里的好吃。”
“昨天凌广昭在微信群里还有朋友圈里都吹了一通他们家店的酒糟馒头，我就是想尝尝味道怎么样。”江枫解释道，开始打量起八宝斋的装修。
平心而论，八宝斋的装修是很讲究的。小至摆在柜子窗台上的花盆瓷瓶，大致桌椅板凳，顶上的吊灯，楼梯扶手和门口的大门，都很和谐，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这是一家有底蕴的老店。
江枫这是第1次来八宝斋，看了一圈没看出来这一楼哪里像是曾经专门卖小吃的地方，忍不住问道：“何小姐，八宝斋是装修这些年动过吗？”
何月茹原本正一心嗑服务员端过来的瓜子，听江枫这样问才抬头看了一圈四周，肯定道：“没动过，原先差不多也是这样。”
“就是桌子变了，我记得小时候八宝斋一楼的桌子都是我家店里那种四四方方的小方桌，2楼才有大圆桌。”说着，何月茹还给江枫指了个方向，“原先那些小吃都摆在那边，有一个长排的玻璃窗口都在里面放着，后头有师父现做大家都能看见。想吃的话就到门口去买对应的票，凭票领东西，不光有小吃，还有汤啊，粥啊，面什么的。八宝斋原先的炸酱面可好吃了，现在的就差远了，我上个月还过来吃了一次，虽说不难吃但实在是太贵了。”
“然后那个地方，就是那个窗边。原本那个窗口是开着的，也是个玻璃小窗，专卖一些很便宜的小点心，像是酥饼什么的，什么季节卖什么东西。”
听何月茹的语气，她是很怀念小时候的八宝斋的。
“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吃东西？”江枫问道。
“对啊，小时候我妈嫌我太胖了不让我每天早上都在家里吃火烧，就给我点钱让我去外面买点馒头烧卖什么的换着吃。那时候我两天吃一次早餐，攒够两天的钱就跑到八宝斋一楼吃早点，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这么干。如果钱还有剩的，就下午放学的时候跑到小窗口去买酥饼。”何月茹道。
江枫点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也难怪八宝斋明明这几年明明一年不如一年，老师傅基本上都走光了，却依旧能占着这北平餐饮业四皇之一的地位屹立不倒，而不是像黄记酒家那样因为黄师傅年纪大了退休了就快速倒闭了。
只要还有何月茹这种从小在北平城里长大的被八宝斋充斥着整个童年的人，八宝斋的地位就不会变更。
如果凌广昭的运气再好一点，能从其他地方多挖几个像郑思源这样的隐藏在民间的高人，重振八宝斋简直是指日可待。
瞬间反派剧本就能变成主角剧本，到那时候手握反派剧本的就只能是八宝斋最大的敌人——江……咳咳。
烤鸭是现成的，只待客人点餐就片好了送上来。何月茹刚开始和江载德说她们家店铺装修的具体事宜，服务员就把烤鸭端上来了。
纯鸭皮，纯鸭肉，皮带肉，还有用来配烤鸭的荷叶饼葱丝黄瓜条和其他酱料，足足装了三大盘。
既然菜上桌了就要先吃菜，事可以放到一边等会再谈。在座的众人都是吃过不少名店的烤鸭的，虽说八宝斋的烤鸭是头一回吃但也不会像第1次在北平吃烤鸭的时候觉得那么新鲜，那么惊艳。
“德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八宝斋的烤鸭其实没有永和居的好吃？”江枫刚吃下一份压卷就觉得有些饱了停手不再吃。
吴敏琪更是只夹了一块鸭皮，蘸了点白糖便停了筷子。
“是没有永和居的好吃。”江载德点头，又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可能是皮不行，我觉得肉都差不多。”
“可能是片鸭师傅不一样吧。”江枫胡乱猜测道，术业有专攻，烤鸭这档子事他也不懂。
“是荷叶饼不行。”何月茹道，“北平城哪家店的烤鸭最好吃这个我说不出来，有的店里片鸭师傅水平高，有的店里填鸭师傅水平好，这些东西我都吃不太出来所以没什么发言权。但是要说哪家店的荷叶饼最好吃，那肯定是永和居的！”
“荷叶饼？”江枫问道。
“对呀，就是荷叶饼。其实原先八宝斋的荷叶饼也很好吃，但是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越做越难吃，跟街边那种小摊上卖的都没什么区别了。”何月茹道，“但要具体说哪里好，我也说不出来，我又不会做这个东西。我就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我妈还嫌我胖不肯给我零花钱怕我在外面乱买东西吃，那时候永和居的荷叶饼还可以单卖，5块钱一份，一份的量可多了。那个时候我都是想吃烤鸭了就去永和局买荷叶饼，自己回家用大葱和黄瓜丝蘸甜面酱卷着吃。”
“可惜现在永和居已经不单卖荷叶饼了，有的专卖烤鸭的店还单卖荷叶饼，但是他们家荷叶饼又贵又没有永和居的好吃。”听何月茹的语气，她还挺怀念当年用荷叶饼卷黄瓜丝和大葱的时光。
江枫＆江载德＆吴敏琪＆季夏：？？？
这个操作绝妙啊，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真人版呐。
何月茹这身材胖得不亏呀。

第四百八十章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八宝斋的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是上菜速度很快，烤鸭上桌之后不过十几分钟除了酒糟馒头之外的菜便都上齐了。
点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到菜上了江枫才猛然发现合着他们一道素的都没点。
坛子肉，芥末鸭掌，烤羊排，烤羊腿，烤鸭都是各顶各的大菜。在寻常的饭桌上，这5道菜随便一道摆上桌去都是艳压群芳的主，到了江枫他们这桌上倒成了珍奇斗艳，百花齐开，平分秋色了。
负责付钱的江载德绝对是一位雨露均沾的帝王，每道菜都吃，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怕串味。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随口说一些家常话，何月茹觉得自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中午吃了一顿如此丰盛的午餐，自然要尽到自己陪逛的职责。哪怕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得跟江枫他们好好介绍一下北平城里哪几家馆子做这几道菜做的最好。
“其实这个芥末鸭掌最好还是去专卖烤鸭的烤鸭店里吃，虽说北平这几年那些专卖烤鸭的老店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老师傅走了新师傅手艺还没学好，但是味道还是摆在那里的。大饭店里烤鸭做得好吃的店不少，但是如果说这芥末鸭掌还是那些专卖烤鸭的店里做的才好吃。”何月茹筷子上夹着芥末鸭掌，便同江枫他们介绍芥末鸭掌。
“原先我同学家里有人是在那些专卖烤鸭的老店里工作的，我记得他和我说过这芥末鸭掌做起来复杂。鸭掌要煮，去骨，洗净，芥末都是那些店里的师傅自己调的，得提前一夜抹在这鸭掌上让它发酵，第2天再调口味端上桌去给客人。虽然闻着冲，但吃起来绝对香！”
江枫怀疑何月茹平日里在她们家的驴肉火烧店里帮忙时听了不少评书和相声，不然口才也不可能这么好，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的。
“坛子肉的话应该是同德居做的最好，同德居现在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菜了，其实味道也不差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主要是同德居离我家太远了坐地铁得两个多小时呢。我觉得北平最好吃的餐馆就是永和居了，其实同德居的烤羊排做的也还可以，但是没有永和居的好吃。永和居的羊肉做的特别好，无论是扒羊肉，蒸羊肉，炒羊肉，还是烤羊肉都做的特别好吃，可惜我妈现在还是嫌我胖，我都好久没去永和居吃过羊肉了。”何月茹说着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江哥，你有女朋友吗？”何月茹问道。
“啊？女朋友？原先有现在没有。”江载德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又接着埋头啃他的烤羊腿去了。
何月茹又叹了一口气：“还是你们男生好，胖点也没关系。我觉得我和江哥你比也不算胖，最多就是比普通人胖了那么一点，不就几十斤吗？我妈天天对着我念叨，从小念叨到大，好像能把我念叨瘦了似的。真是的，她也不想想还不是她把我给喂胖的，从小到大我家的剩菜最后都是赶进我碗里的，不吃吧，她骂我浪费。吃了吧，她又骂我吃的多。”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胖子的妈。
“我妈原先也这样，后来我出来工作不在家里吃饭她就管不着我了。”江载德附和道。
江枫：……
作为一个瘦子，他真的很难融入何月茹和德哥的话题。
“可是小月姐姐，我婆婆说女孩子胖点好，我婆婆原先总让我多吃点，长胖一点。”季夏啃着羊排提出了反对意见。
何月茹笑眯眯地看着季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是因为你现在还瘦，等到你哪天胖得跟你小月姐姐一样的时候，你婆婆就不会让你多吃一点了。”
坐在何月茹边上的吴敏琪差点被一口烤鸭给呛死。
吴敏琪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捏了捏，感觉肉确实比原先多了不少。
“你可以像我一样工作了之后搬出来住嘛，到时候自己一个人住，想吃什么吃什么，反正爸妈又看不到。”江载德现身说法。
何月茹摇摇头：“不可能，我爸妈还指望着我学会了我们家做驴肉火烧的手艺，继承我们家的店，接着卖驴肉火烧呢。”
这个话题江枫和吴敏琪都可以加入，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敏琪借机问道：“那你现在开始学了吗？”
“现在在跟我爸学做火烧，我爸说马上就要过年了给我放两天假，这段时间没学。”何月茹道。
“做小吃可是个辛苦的活，你们家客人这么多到时候你忙得过来吗？”吴敏琪关切地问道，何月茹家的驴肉火烧卖得便宜，没雇店员，店铺的地段也不算好，走的肯定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薄利多销就意味着累，这种早出晚归卖小吃的活现在很多年轻的小伙子都吃不下来这个苦，不然北平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家老字号的小吃店接二连三的关门了。更别提何月茹还是一个看上去只喜欢吃吃喝喝的姑娘家。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辛苦，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膀子上的肉。”说着何月茹还把右手抬起来给吴敏琪看，“现在是冬天穿得多看不出来，我这一身的肉可不是白长的，我妈说我这一身力气去工地上搬砖扛钢条都绰绰有余。”
“而且我觉得也挺好的，自己在家里开店也省得出去找工作受别人的嫌弃。原先我家那条巷子上有好多卖驴肉火烧的店，开到现在就只有我爸妈还在开了。要是我也不学了我家的店以后也得关门，到时候我想吃驴肉火烧到哪去买去？”何月茹倒是想得开，“现在我在跟我爸学做火烧，我爸说了驴肉火烧最重要的就是火烧，要是火烧做的不行驴肉卤的再好吃都是白搭。与其用不行的火烧还不如直接吃驴肉，省的夹在火烧里糟蹋了驴肉。”
何月茹说完见盘中只剩下几块羊排了，抓紧时间又啃了一块。
何月茹和江载德一样都是饭量大，吃饭又快的主，江枫感觉如果何月茹有机会能和江隽莲江隽清两姐妹凑在一块吃饭，她不一定会在饭量和速度上输给这俩姐妹。
是时候让江隽莲和江隽清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强中自有强中手了。
一旦饭桌上有两个人开始努力吃饭，所有人都会被这种氛围带动，情不自禁地放下脑中的杂绪，手头上的事情开始一起努力吃饭。在江载德和何月茹的带动下，即使是觉得自己饱了的江枫和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多吃的吴敏琪也不由自主的抓起筷子，大快朵颐。
眼看着桌上的几盘大菜就要被一扫而空，一直迟迟未上的酒糟馒头终于来了。
凌广昭不宜余力吹嘘的酒糟馒头看着没什么特别，就跟普通馒头一样，近了也没闻见什么奇异的香味，就是普通的酒糟馒头的味。
感觉和外面卖的几毛到一块钱不等的馒头没什么区别。
端菜的是之前点菜时的那位服务生，每道菜上桌的时候她都会顺嘴介绍两句，酒糟馒头也不宜例外。
“几位客人，这酒糟馒头可是咱们店的新品，连我们店的凌老板都赞不绝口的，在外面您绝对吃不到这个味道，这是咱们店白案师傅的独家秘方独家手艺，独一份！”
酒糟馒头上了桌，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是刚蒸出来的。
江枫才不信服务生的鬼话，之前每道菜上桌的时候她都用了不同的言语来夸赞，可最终吃进嘴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不如泰丰楼的或者其他店里的。
馒头是高碳水化合物，吴敏琪即使已经吃了一肚子肉也不想轻易触碰。江载德对于这种没有肉的东西没有兴趣，季夏同上，江枫按兵不动，整桌人只剩下何月茹盯着桌上的酒糟馒头。
“你们不吃馒头吗？”何月茹问道。
“等会吃，等会吃。”四人异口同声。
“那我就先吃一个了，我看这一份有6个，待会儿你们谁有兴趣还可以再多吃一个。馒头得趁热吃，我就先不客气了。”何月茹稳稳当当地抓住了一个离她最近的酒糟馒头，可能有些烫手她又换了一只手拿，入口之前还吹了下气。
一口咬下。
离何月茹最近的江枫闻到了一股似是酒糟又不纯是酒糟的清香，还有点熟悉。
“好吃！”何月茹眼睛一亮，看上去比她刚吃完烤鸭，坛子肉，烤羊排，烤羊腿和芥末鸭掌之后还要兴奋。
“真的好吃，这个馒头特别好吃，味道和其他馒头都不一样。你们快尝尝，等它凉了就不好吃了！”何月茹宛如发现了宝藏一般。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馒头。
面面相觑。

第四百八十一章 酒糟馒头
真要说起酒糟馒头，江枫和江载德都不陌生，因为前些年老爷子常在过年和寒暑假的时候做酒糟馒头。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时候江奶奶喜欢吃馒头，每天早上不吃烙饼，不喝稀饭，也不吃面条，就吃老爷子做的酒糟馒头。连带着在乡下和江奶奶一起混吃混喝的将他的几个小辈也能一起沾沾光，隔三岔五的吃上一回老爷子亲手蒸的酒糟馒头。
老爷子做的酒糟馒头和其他人做的不一样，虽说也是不用酵母用酒母发出来的，但配方比例还有加的一些额外的东西都是不传秘方，属于独门绝学。只不过因为江枫和他的几个堂兄都不学白案，所以老爷子没教就是了。
江载德作为江家小辈之中身上钱最多，饮食最自由的，因为工作原因时不时会跑一趟外地，吃过的东西不少自觉很有发言权。
“小月我告诉你，那是你没吃过真正好吃的酒糟馒头，就外面店里卖的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我爷爷做的酒糟馒头那才是天下第一好吃。”江载德在吹嘘完老爷子做的酒糟馒头之后，身体很诚实地放下了还没啃完的最后一块羊排伸手抓了一个馒头。
只是轻轻这么一抓，江载德就发现八宝斋这酒糟馒头敢卖出寻常馒头几十倍的价钱，还是有点本事的。
合格的酒糟馒头要外形饱满且富有弹性，手一捏就瘪，一放就复原，吃的时候带有酒香。能做到上述这几点酒糟馒头就算是合格了，但也仅仅是合格，这是下限，上限有多高就得看做馒头师傅自己的手艺了。
江载德抓起馒头咬了一口。
险些拍案而起。
“卧槽，真的好吃，小弟你快尝尝，是不是我味觉出问题了，我觉得这馒头和爷爷做的一样啊！”江载德惊呼。
江枫：？？？
亏你这浓眉大眼看上去200多斤还是爷爷的亲孙子，前一秒还捧爷爷贬八宝斋的馒头呢，后一秒就叛变了。
江枫抓起了一个酒糟馒头，咬了一小块。
馒头到鼻尖的时候闻得更真切，淡淡的酒香味，还有一丝别的香味，分外熟悉，不光是香味，就连味道也很熟悉。
“卧槽。”江枫当场叛变，看向江载德，兄弟俩一时竟无语凝噎。
“德哥你等等，我问问。”江枫抬手冲边上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朝他们走来。
“你们这个馒头是不是你们店的郑思源郑师傅做的？”江枫问道。
“没错，原来这位客人您知道咱们店的郑师傅呀！那正好，还麻烦您等会儿给我们写一个意见表，若是菜品有什么不满意或者有什么特别满意的都可以写上去，写完了我们还能送您一个小水杯。”服务员热情地道。
“真的是郑师傅做的吗？”江枫不确信地问道。
“当然是郑师傅做的，您要是专门为郑师傅来的也别担心我们会不会拿其他师傅做的酒糟馒头来唬你。我们店的其他师白案师傅也不会做这种酒糟馒头，只有郑师傅会做。”服务员开始给江枫吃宽心丸，“您这份还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不是吗。”
“好，谢谢了我就在问问。”江枫点头，送了一口气。
刚才馒头入口的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老爷子是不是趁泰丰楼不营业跑到八宝斋来打黑工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郑思源做的这份酒糟馒头的味道和老爷子做的实在是太像了，如果说配方是一样的江枫都信。
“怎么了？”吴敏琪被江枫和江载德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没什么，这馒头的味道和爷爷做的有点像。”江枫解释道。
何月茹瞪大了眼睛：“你爷爷做馒头这么好吃呢？”
“比这个还好吃！”江枫一脸坚定。
趁着江枫问话的功夫，江载德已经把手上的酒糟馒头吃完，将自己罪恶的胖手伸向下一个酒糟馒头。
“可是小弟爷爷小时候不是跟我们说这酒糟馒头是咱家的独门秘方，怎么这八宝斋的师傅也会啊？是不是爷爷唬我们呐？”江载德问道。
江枫认真思考了一会，顺便在思考的过程中把手上的馒头啃完了。
“郑思源他爸和董礼的师父是师兄弟，师出同门又能同时交出红案和白案两门手艺的徒弟，那他们的太师父肯定厨艺不错。爷爷早些年不一直在南方那边到处拜师学菜吗？没准爷爷也带过他们的太师父为师，酒糟馒头就是跟那位师父学的。”江枫冷静分析，觉得自己这个分析绝对能得满分。
“你要是不确定的话过年的时候问爷爷呗，反正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乡下住每天都能见着爷爷。”江枫补充道。
“不问不问，问错了还要挨打，挨打事小不给饭吃事大，要问小弟你自己去问。”江载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上当。
盘里6个酒糟馒头江枫和何月茹各吃了一个，季夏和吴敏琪分了一个，江载德一个人把剩下的三个都吃完了。
吃完了馒头午饭也就随之结束了，江载德作为吃饭主力军，在结完账站起来之后感觉自己不光饱了还有些撑，食物好像直接堵到了嗓子眼。
一边翘班一边吃大餐，确实是因为太过于快乐导致放纵了。
江载德在心里深深的自责了一番之后，转头问季夏：“夏夏，咱们今天下午去吃……不，是去买些什么？”
上午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季夏原本清单上的很多东西都被何月茹否决了。何月茹也用自己对北平这些老店的了解和品味证明了她的否决是有效的。
季夏想了想，有些纠结，看向何月茹：“小月姐姐，你说我可不可以买一只烤鸭带回去给我婆婆吃？”
“烤鸭？”何月茹当场否决了季夏的提议，“烤鸭这东西点外卖都不好吃，一定要在店里吃，刚出炉片好的热乎的还脆的才好吃。你若是买了千里迢迢带到粤省去给你婆婆，中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虽然现在是冬天不容易坏，但是味道早就变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给你婆婆吃的那个味儿。”
“这样啊。”季夏苦着脸想了一下，“那还是算了，等我以后带婆婆来北平到店里吃。我原本想买的上午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布鞋，发绳和糕点了。”
“糕点容易，我知道有一家糕点铺子，卖的糕点都是咱们北平城独一份的，很多都是外边以为失传的只有他们家店里的师傅才会。我领你过去，你在店里先吃着尝尝，觉得哪种好吃了就多买点带回去给你婆婆吃。他们家店的萨其马特别好吃，跟外面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走。”说着何月茹就要领着大家去那家糕点铺子。
刚走出去没两步，何月茹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夏夏，这烤鸭带不回去你可以带烧鸡呀，我们北平传的五香烧鸡也特别有名！”何月茹道。
季夏顿时兴奋起来：“真的？”
“那当然，隔壁街上就有一家，烧鸡做的可好吃了，还有专门坐着用来外带的。不光是烧鸡，还有什么酱牛肉啊，烤鸡腿啊，炸牛肉粒啊，羊头肉，鸭翅，牛蹄筋都很好吃，走，我领你们过去。”何月茹牵起季夏的手，朝下一家店进发。
“嗝。”江载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嗝，乐呵呵地道：“走，小弟咱们也顺便去买点，晚上带回去当晚饭或者夜宵吃。”
反正现在他是吃不下了，连鸡脚都吃不下了。
“德哥，今天晚上年会，爷爷和三爷爷下厨。”江枫提醒道。
“那就带着，等到明天上了高铁再吃，走！”

第四百八十二章 油封鸭
因为还要赶着回泰丰楼准备年会，江枫他们刻意控制了一下时间。江枫见东西都买齐了，季夏也没有什么额外想要的就准备把这刚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先带回家，然后再一起去泰丰楼。
女人逛起街来战斗力总是惊人的，季夏也不例外。江枫，吴敏琪和季夏手上都提满了季夏这一路上买的东西，江载德手上则提了他自己要吃的东西。只有何月茹是两手空空，主要是因为她没钱，之前在点心铺子里的时候江枫觉得她还蛮想买的。
“德哥，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吧，现在都3点多了，你和我们一起去了还能帮着洗个菜切个菜什么的。”江枫这一张口便是要拉壮丁。
江载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还得回公司跟领导点个到，顺便跟他汇报一下我今天出来的工作进度。小月，正好我跟你同路，咱俩一块回去你再和我说说你们家店的那个暖气管道想怎么改，我争取过年的时候就给你把第一套方案弄出来。”
“好。”何月茹点头。
“对了小弟，你应该是回家吧。顺便帮我把我这些烧鸡和酱牛肉带回去，不然我拎着去公司不好和领导解释。”江载德把自己手上拎着的一只烧鸡三斤酱牛肉递给江枫，江枫腾了腾好不容易腾出两根手指才揪住了江载德的东西。
江载德和何月茹坐地铁回去，江枫思量了一下决定奢侈一把打车回家。他们三个拿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又有糕点这种不宜挤压触碰的易碎品，还是打车方便一些。
等到三人把东西全都放回了家里，再步行到达泰丰楼时，大多数员工都已经到了。
心灵手巧的服务生小姐姐们早就把泰丰楼布置好了，门口贴上了对联，泰丰楼里边也挂上了喜庆精致的红灯笼，在一些恰当的地方还挂上了精致的绢花，年味几乎是扑面而来。
王秀莲同志特意定做了一个俗气又土气，看上去就很廉价的横幅挂在大厅中央。横幅上赫然是新征程新跨越6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热烈庆祝泰丰楼第1届年会。
雅俗共赏，雅俗共赏。
既然是年会，虽然王秀莲同志和房梅都说了不用那么注重形式，但是该有的氛围还是要有的。糕点瓜子话梅花生这种唠嗑时用来烘托气氛的小零食一样不少，冷饮热饮管够。虽然没有酒，但各色鲜榨果汁，还有江建康同志亲手煮的热奶茶足以让众人满意。
桑明不忘初心，每逢聚会必带麻将。比起上次江卫明的生日桑鸣又有了进步，上次他只带了两副麻将，这次他带了三副，充分满足了大家的需求。许久没有痛痛快快打麻将的江奶奶和陈素华都坐在牌桌上大杀四方，青年组和老年组泾渭分明。
江枫刚走到果汁台边上，还在思考是该喝豆浆呢，还是该喝奶茶呢，又或者是喝橙汁呢，就被王秀莲同志当场抓住给了10块钱让他去隔壁便利店买副牌来。
桑鸣这次虽然吸取教训带了三副麻将，但是他忘了带扑克牌。
“夏夏，去隔壁买副扑克牌来。”江枫熟练地把10块钱往季夏手里一塞，选择了橙汁。
“枫枫，去后厨吗？”已经换好衣服的吴敏琪问道。
“你先去，我喝完橙汁换了衣服就过去。”江枫点头，“老章他们应该在后厨吧，我在外面没看见他们。”
“在，月月也在后厨，我刚刚看见了。”吴敏琪道，接过江枫手上的橙汁，“这橙汁是冰的你少喝点，剩下的半杯给我你快去换衣服。”
被剥夺了喝橙汁权利的江枫只能乖乖去更衣室换工作服。
姜卫生，章光航，董仕，董礼和季月都在后厨里，晚餐是自助形式的，模式当然是自给自足自产自销。两位老爷子会一人做一道拿手大菜，江卫明做炮豚，江卫国做他最拿手的杀猪菜——酸菜炖白肉血肠。
有这两道菜打底，剩下的菜都是点缀，如果怕吃不饱还有江建康同志的腌菜炒饭做大家坚实的后盾。所以这次年会并没有规定每位厨师都必须做什么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去打打麻将吹吹牛，到时候等着吃和抽奖就行了。
吴敏琪今天打算做水煮肉片，因为是年会要考虑大家是否能吃的高兴的而不是变成喝水大会的缘故，她这次做水煮肉片时会非常收敛和克制自己。
江枫主要是来替吴敏琪打下手的，他要做的是拔丝山药，简单得很，算上处理山药的时间半个小时绰绰有余。
一个后厨7个人，两对情侣，一位已婚，在这样一个安静祥和的氛围中显得董仕和董礼两只大龄单身狗格格不入。
就和常常同江枫和吴敏琪在夜晚回家的路上相遇的那只996一样格格不入。
季月在帮章光航打下手，江枫见季月又是拿月桂叶又是拿迷迭香，一会儿大蒜，一会儿胡椒的很是陌生，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没见章光航做过这样的菜。江枫一时按耐不住自己那颗想要摸鱼的心，悄悄放下了手头的事溜到章光航那边去一探虚实。
“老章，你今天做什么呢？原先没见过你做这道菜。”江枫手上还沾着刚切的辣椒和花椒细末。
“油封鸭。”章光航道，专心撕百里香。
“油封鸭？”江枫觉得这道菜的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好像在原先看过的哪部美剧里有出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某个被害人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
“一道比较传统的法餐，要用烤箱烤4个多小时，大约晚上八点多可以出炉，大家可以当零嘴吃。一般做好之后放进冰箱里冷藏7天以上使用最佳，直接吃也可以。”章光航解释道，“这是南部的传统料理，原先没有冰箱我们就用这种方法来保存肉类，和香肠腊肉有些像。”
江枫：……
不愧是老章，做个零嘴都做这么复杂的。
“对了老章，过年你打算去哪？要不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年吧。”江枫提议道。
章光航圣诞前后都没有回国，估计过年也不会回国。
听江枫这样说，原本正在和迷迭香还有月桂叶做斗争的季月，猛然抬头，怒目相视：“为什么我家老章过年要去你家？”
江枫：……
是啊，为什么你家老章过年要来我家？
章光航失笑：“我过年得回去，快一年没回去了我也该回去一趟了。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国向我父亲打听一些事情确定一下。”
“风声？”
章光航笑笑：“一些子虚乌有的谣传和小道消息罢了，等我确定了如果是真的我再打电话告诉你，免得到时候如果是假的我反倒成了传谣言的人了。”
“而且这些日子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好回去同我父亲交流一下也好改善。”
江枫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章光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北平算半个土生土长的北平人，但他爹妈都还在法国，一年也该回去几趟看看爹妈，哪怕关系不亲。
摸完鱼的江枫正准备继续回去帮他家琪琪打下手，就被冲进厨房抓壮丁的江奶奶一眼相中。
“小枫，你三爷爷要到后厨来做炮豚了我们3缺1，你快过来帮你三爷爷顶一会儿。”江奶奶绝不容许自己的牌局有片刻耽误。
江枫一听此言顿时就慌了。他虽然自诩麻坛圣手，但经过上次惨痛的教训之后江枫发现其实有很多网上的事情并不能当真。你可能在手机里打麻将纵横房间无敌手，但实际上你匹配到的玩家可能大多数都是机器人，或者在现实生活中打麻将输到实在输不起了的低端玩家。
如果是青年组的牌局，江枫可能还有勇气一战，但老年组个个都是在麻坛上摸了几十年麻将，摸爬滚打几十载，起起落落，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东南西北中发白的各中好手。
江枫遇上他们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
“奶奶，我这有事啊，我要帮琪琪打下手啊，琪琪一个人做菜忙不过来的呀！”江枫连忙推脱。
江奶奶看向吴敏琪。
“奶奶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你让江枫去先顶个缺吧。枫枫你快过去，别让奶奶她们等急了。”吴敏琪笑着催促道。
江枫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江奶奶却舒心地笑了：“小枫快来，我们三个就等你一个呢！”
看着江枫离去的带了些萧瑟的背影，吴敏琪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家枫枫牌技这么差，等过两天和她回家了要是她那几个婶婶拉着枫枫一起打麻将，枫枫可怎么办呐。

第四百八十三章 嗯，萝卜？
在江枫从麻将桌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大脑空空，怀疑人生了。
老年组的成员们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江奶奶和陈素华多年以来专心研究麻将，见识过各路麻坛好手，各种风格手法的都见识过，可谓是见多识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难逢敌手。只要导演愿意多给她们一些眼部手部和神态的特写，在配上一些心理独白，每一局麻将都是雀神雀圣赌神赌圣的良好素材。
李教授虽不爱打麻将，也不常打麻将，原先都只是在假期的时候偶尔会和教职工宿舍里的老老教授们一起打打麻将。但是李教授经陈素华多年的熏陶，再加上自己出色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强大的计算能力，多年教书育人所养成的观察能力，以及揣摩旁人心里的超强天赋，早已是一位不出世的麻将高手。
虽不怎么胡牌，但不怎么放炮，放炮也一般放的是陈素华的炮。进可攻退可守，几个小时下来一直稳坐钓鱼台，在哄得老婆开心的情况下钱包又安然无恙，实乃江枫以后要学习的好典范。
三位高手遇上一位菜鸡，结果可想而知。
当江卫明从后厨归来重回麻将桌的时候，江枫看他时觉得三爷爷身上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宛如天使降临凡间。
逃离麻将桌的江枫只觉得自己急需吃点东西，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和受伤的钱包。
后厨的菜是别想了，吴敏琪的水煮肉片没准做好了但是江枫不敢吃，章光航的油封鸭此时估计还在烤箱里慢慢烤着，董仕和董礼想做的是松鼠鳜鱼和响油鳝丝，这俩人经验丰富肯定是掐着点做的。
江枫原本是想随便摸点瓜子和花生磕一磕就行了，结果瓜子和花生才刚揣进兜里他就看见了坐在窗边，一人手上抓着一个鸡腿大快朵颐的江载德和江守丞。
德哥和丞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注意，那时候他还在麻将桌上厮杀呢，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外界之物皆不能入他的眼和耳。但是他们俩手上拿着的鸡腿，他认识那是德哥今天下午刚买的烧鸡。
个大且肥美，一看就知道是一只好吃懒做不爱运动专心长膘的鸡。
“德哥，给我来一块呗。”江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就要分鸡。
江载德非常大方，把只剩下鸡屁股，鸡胸肉和鸡爪的烧鸡推到江枫面前，示意他随便吃。
江枫也没戴手套，撕了一小块鸡胸肉下来。
他们江家人吃东西从来不戴手套，有那戴手套的功夫好部位都被别人抢走了。
“德哥丞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呀？”江枫问道。
“你打牌的时候。”江载德给出了一个非常笼统的时间。
江枫一边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胸肉，一边大量着大厅中的其他人。发现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人少了不少，大厅里除了打麻将的就是打扑克的，连围观和聊天的都少了许多。
“人呢？其他人呢？”江枫一脸恍如隔世。
“有的买东西去了，有的搬东西去了。”江载德咬了一大口鸡腿肉。
“你家琪琪领着一大帮子姑娘出去买水果和小点心去了，我爸妈你爸妈还有他爸妈去弄音箱和话筒了，说是要唱歌。”江守丞做额外补充。
江枫恍然大悟，原来在他打麻将的时候泰丰楼的年会已经变得如此丰富多彩了。
仓库里是有音箱和话筒之类的设备的，只不过需要调试。王秀莲他们只负责把东西找出来并搬出来，调试这种科技含量超过了玩手机的高难度技术他们无法完成，就交给了其实也不太会，但是长辈们相信他们一定会的江载德和江守丞。
至于为什么学物理的江枫逃过一劫，是因为长辈们觉得他刚才陪江奶奶打麻将实在是太辛苦了劳神又伤财，所以非常体贴地让他一边啃烧鸡一边看两位堂哥干活。
江载德和江守丞还没把设备调试好，吴敏琪就领着一大帮姑娘大包小包的提着各色水果，蛋糕和小饼干回来了。
这一伙人像是扫荡了水果店和蛋糕店一样，几乎把这个季节市面上能见到的水果都各买了一些回来，蛋糕种类也很丰富，各色都有，就连曲奇饼都有七八种。
几人之中最能扛的季月双手各提了两大袋子水果，把水果放进后厨的凉菜台之后季月还不忘专程跑到江枫面前提醒他。
“江老板，你家吴总今天可是大出血，这些东西都是她掏的腰包，她请的客。”
江枫一听此言顿时止住了正在嚼鸡胸肉的嘴。
“要不……你说我现在点烧鸡外卖还来得及吗？”江枫问道。
季月：？？？
“你家琪琪特意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蔓越莓曲奇饼，蜜桔和红心猕猴桃。”季月疯狂暗示。
江枫好像有些懂了。
“原本我家老章今天是不准备做油封鸭的，是我前两天看电视剧看见了油封鸭想吃和他顺嘴一提他才改主意做油封鸭的。”季月继续暗示。
“我刚刚也特意去我家老章常卖咖啡的那家店买了他常喝的不加糖的拿铁。”季月疯狂暗示。
“你家琪琪现在正在做蜜桔和猕猴桃的水果拼盘！”季月接近明示。
江枫懂了。
恍然大悟。
陷入沉思。
季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悄然离去。
江枫继续沉思。
他家琪琪爱吃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水果只有不吃的没什么特别爱吃的，雨露均沾，从不独宠或偏爱。
话梅瓜子店里已经有了，口味还都是琪琪喜欢的。
柠檬红茶店里倒是没有，但是江枫近来有些察觉他家琪琪最近不怎么喝奶茶吃蛋糕了，自认为如果他去外边买一杯去冰的柠檬红茶送到吴敏琪面前他家琪琪估计会笑得比较勉强。
炸鸡烤串也被一并排除了。
江枫深深叹了一口气，努力回想一下他家琪琪最近有没有和他提到过什么菜品。
江枫想了许久，想到了今天上午吴敏琪提到的萝卜丝饼和开水白菜。
萝卜丝，饼，开水，白菜。
这四样分开他都会做，合到一起他就不会了。
江枫有些忧伤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烧鸡。
萝卜丝，饼，开水，白菜。
江枫还在纠结，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季夏正端着从隔壁便利店里买来的关东煮从门口处走进来，边走边吃，竹签上插的赫然是江枫熟悉的萝卜。
江枫眼前一亮，冲季夏招招手。
季夏朝江枫走去，一边走一边啃萝卜：“师父你要吃吗？我买了萝卜，白菜，鸡蛋，丸子，还有这个叫什么轮的。”
季夏把装关东煮的小纸杯展示给江枫看，里面的确品种丰富。
“夏夏，你买的时候还有萝卜吗？”江枫问道。
季夏点头：“有，今天店主哥哥煮了好多东西，每个格子都是满的。我刚刚去买的时候我看见他自己也在吃。”
“那夏夏你接着吃，等下还能吃蛋糕饼干和水果，蛋糕少吃点。”江枫笑着叮嘱道。
季夏自动过滤掉了最后一句话。
江枫溜进凉菜间，吴敏琪正在处理猕猴桃，盘子里已经有半盘切得很好看的猕猴桃了。唐糖在边上帮她一起制作水果拼盘。
“琪琪。”江枫出声。
吴敏琪抬头：“嗯？”
“先别做了，等下我和你一起弄，我带你无吃点东西。”江枫道。
吴敏琪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忧：“吃什么？”
“萝卜！”
“哦，萝卜。”
“嗯，萝卜？”

第四百八十四章 灌醉
江枫领着吴敏琪去隔壁便利店吃了小半杯关东煮的萝卜。
因为操作有些迷的缘故，吴敏琪把萝卜吃完了都没有弄清楚江枫到底想要做什么。
“琪琪，味道怎么样？”江枫一脸期待地问道。
吴明琪有些不明所以，实话实说：“调料包的味道有些重，但是味道蛮好的。”
“那就好。”江枫松了一口气，“原本我是想像原来那样去给你买奶茶的，但是我记得你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喝过奶茶了，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和季月去外面吃过蛋糕。”
“这家关东煮萝卜煮得入味，天冷的时候闲来无聊嘴巴想吃东西的话吃上两块再好不过了。等咱们年后回来，如果你不想和季月去吃蛋糕的话，可以和她约在这里吃点关东煮。”江枫道。
吴敏琪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明白江枫的意思了，情不自禁地笑了。
“枫枫，是不是刚才月月和你说我特意给你买了蜜桔和猕猴桃，所以你才想说来带我特意吃一样你觉得我也会喜欢吃的东西。”
江枫老脸一红：“我觉得这个你可能会喜欢。”
“我当然喜欢，只要是你特意带我来吃的我都喜欢。”吴敏琪笑得有些羞涩，上牙咬住了嘴唇，嘴角上扬露出了浅浅的一截白色的牙边。
“其实我也不是特意去给你买的蜜桔和猕猴桃，只不过到了水果店里面看见了就会想到你喜欢吃，所以才会买下来。”吴敏琪解释道，“其实你能发现我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喝奶茶吃蛋糕，所以没有去给我买奶茶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江枫的眼眶湿润了，他家琪琪是多么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霸总啊。
“咱们回去吧。”江枫起身，牵起吴敏琪的手，“估计德哥丞哥他们已经把设备调试好了，琪琪我告诉你，德哥一定会唱《死了都要爱》。你要是嫌吵到时候就进后厨把门关上，厨房的隔音效果还可以。”
人未见声先至，江枫和吴敏琪刚把泰丰楼的门推开就听见了江载德扯着嗓门高声唱出的《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8个字走调了6个，他们老江家的跑调绝对是祖传的。
青年麻将组的成员们也早已不堪其扰，收拾桌子躲到角落里。老年组的成员们仗着自己年纪大了耳背根本不怕江载德的破锣嗓子，一个个安如泰山专心麻将。反正他们也没怎么听过《死了都要爱》，江载德就算调跑到天际去他们也听不出来。
一曲终了，江载德还意犹未尽想要再续一曲，就被蜂拥而至为了自己的耳朵和生命抢夺话筒的众人剥夺了唱第二首的权利。
大家你一曲我一曲，你跑调一首，我跑调一首，时间很快就过去。
江枫中途算的时间差不多了溜进后厨做了一份拔丝山药，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多了几箱酒，红的白的啤的都有，也不知是哪个酒鬼带的头。
江枫见势不妙正要开溜，就被桑鸣逮了个正着。
“小老板你可算出来了，就等你喝酒呢，来，我先敬你一杯。”酒鬼1号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江枫连连拒绝，这种情形他太熟悉了，高三散伙饭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溜得快，估计爬都爬不回家。
“不行不行，我酒精过敏，喝不得喝不得。”江枫使出终极绝杀酒精过敏。
桑鸣一怔，没想到江枫一上来就开大，一时间进退两难。正想随便笑笑端着酒杯去找下一位受害者，旁边人就拆穿了江枫的谎言。
“不对啊小老板，我记得你上次出去聚会的时候也喝了几杯啤酒啊。”
江枫转头只想看看是哪个不怕被扣奖金和明年年终奖的员工居然敢拆穿自己的谎言，就看见周时正端着一杯酒笑着看着自己。
“小老板，新年快乐，我敬你一杯。”周时笑道。
江枫含恨找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啤酒，和周时碰杯。
“新年快乐，祝你今天晚上抽到一包纸巾。”江枫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纸巾也不错呀还能擦擦手，正好刚才果汁撒手上了。”周时笑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桑鸣一向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见江枫能喝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嚷嚷道：“好啊，小老板你居然骗我，我差点还真信了。喝，这杯你必须喝，一满杯！”
江枫只得又倒上一杯。
明年年会泰丰楼应该下禁酒令！
江枫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他并不是一个酒量很大的人，大学的时候和同班同学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和王浩晚上出去吃烧烤的时候也只不过会偶尔喝两杯啤酒，很少会醉。
江枫人生中少数的醉酒经历，除了高三的散伙饭就是外婆的70大寿。王秀莲同志有那么多堂哥，导致江枫也有一大群不认得的表舅，表哥和表姐们。江枫外婆70大寿的那顿饭，江枫只记得他是怎么去的完全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的。最后的记忆就是众多认得脸但叫不出名字，也分不清辈分的表舅们一口一个“小枫长大了，来一杯。”和“都这么大了，来，陪舅舅喝一个。”
今天，江枫在这些不怀好意，端着酒杯的泰丰楼众位员工的脸上，看见了昔日表舅们的神情。
自知喝醉的命运是逃不过了，江枫只得认命，端起酒杯：“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新年快乐。我在这里先祝大家新年快乐，我怕等一下你们一人给我来一杯这新年快乐我都说不出口了。”
江枫再次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大家本就是抱着要把江枫灌醉的心态来敬他酒的，见他如此配合自然是蜂拥而上，你一杯我一杯，你敬一杯我敬一杯。江枫很快就被一声声新年快乐，和一杯杯啤酒给淹没了。
季月在边上拿着根香蕉啃着，一脸同情的看着被众人包围的江枫，朝同样站在一边剥橘子吃的吴敏琪走去。
“怎么，都不上去帮帮你家男人？”季月笑道。
“没事的，他们就是故意多灌他两杯，等他醉了就停了。”吴敏琪道，“枫枫的酒量是得多练练，不然等到了我家那边……”
吴敏琪没把话说完。
“很能喝？”季月问道。
“他们这拿的还是啤的，我家那边都是这么大杯子直接上白的。”吴敏琪一脸无奈。
季月深深打了个寒颤，转头又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有些微醉的江枫，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只可惜江枫没收到。

第四百八十五章 解酒汤
江枫有关年会的记忆定格在了江建国和江建康把炮豚从厨房里端出来。
他只记得的那天的炮豚比往日都要大，也都要香，有些晃，似乎还有点重影，一只炮豚三个头，三爷爷拿刀的时候刀和手都是抖的。
三爷爷也是抖的。
他依稀记得好像还有人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但是他那个时候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说话都是含含糊糊的，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炮豚之后发生了什么？炮豚又是什么味道，江枫就浑然不知了。等他再次拥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第2天上午8点多了，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屋顶雪白的天花板。
宿醉之后就是头痛，因为喝的不算很多的缘故江枫只是有些晕晕乎乎的和轻微的头痛，刚起的时候看东西有点重影在床上静坐了半分钟就恢复了。
揉了揉眼睛，江枫从床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松快了一些才走出房门洗漱。
洗漱完成之后江枫穿着厚厚的冬季睡衣准备去客厅给自己倒杯水喝，从起床开始他就觉得口渴的厉害。
吴敏琪正穿着高领毛衣坐在客厅玩手机，她旁边放着一个中号的行李箱，沙发上放着叠好的羽绒服，围巾，口罩，耳罩和手套，准备的非常充裕。
“枫枫你起来啦，头晕不晕？厨房里有解酒汤你要是还是不舒服的话，我给你去盛一碗。”吴敏琪问道，“幸亏你起得早，王姨昨天晚上和我说你是今天中午的高铁，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是还没醒过一会我就去叫你。”
“没事，我现在挺好的不用喝解酒汤，昨天晚上也没喝特别多他们看我醉了就停了。”江枫打了个哈欠，虽然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疼没什么大碍，但是疲惫是真的。
江枫往沙发上一坐，见吴敏琪行李箱都放到客厅里了，问道：“琪琪你是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的飞机，中午吃完饭出发都来得及。”吴敏琪道，见江枫一脸疲惫，“我看你还是喝碗解酒汤吧，你这精神状况这么差等会儿还要陪三爷爷坐高铁去魔都，等下了高铁你肯定比现在要难受。我去给你盛小半碗，喝完之后精神会好一点，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我爸煮解酒汤，特别有用。”
江枫脑子有些晕晕的反应比平时要慢一些，等吴敏琪都走到厨房了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爸过年需要喝解酒汤？”
你们吴家的年听起来有些硬核。
“我三叔公爱喝酒，还有几个堂舅堂伯都爱喝酒，过年的时候总得走亲戚拜年嘛，要醉也就醉那么两天。我爸和你一样平时都不怎么喝酒，所以过年的时候猛一下喝多了就特别难受。”吴敏琪解释道，端着解酒汤出来。
吴敏琪做的解酒汤是以豆芽为主料，碗里除了淡黄色的解酒汤还有细碎的豆芽，温热的，闻着还不错，有点淡淡的中药味。
江枫大口喝完了解酒汤，他也没喝过别的解酒汤不好做评价，只是觉得这汤就是寻常的豆芽汤，有点淡，好像还加了些中药材所以味道有些怪怪的。
不知是解酒汤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江枫喝完解酒汤之后又灌了两杯温水水下肚，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清醒了之后的江枫还想努力回想一下自己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又做了什么，还是想不起来，只能问吴敏琪：“琪琪，昨天晚上他们把我灌醉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三爷爷的炮豚上桌了三爷爷好像在分炮豚，后面发生就不记得了。”
吴敏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道：“你当然不记得，然后你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怎么摇都摇不醒。桑鸣他们还在那里说你是他们见过酒品最好的，喝醉了就睡觉连话都不说，结束之后是德哥把你背回来的。”
“我就知道桑鸣他们这群人没怀好意，肯定就是想把我灌醉看我喝醉了是什么样子。”江枫默默的把这笔仇记在了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吴敏琪笑笑：“他们一年也就这一次机会，难得开心一回就让他们闹呗。”
江枫情不自禁又打了一个哈欠：“抽奖呢？特等奖被谁抽走了？”
“特等奖是年终奖多算三个月的那个奖项吗？”吴敏琪有些不确定特等奖是什么，得到江枫肯定的点头之后才继续往下说，“那个奖被一个VIP包厢的服务员抽走了，月月认识我不认识。”
说着吴敏琪突然就笑了：“枫枫你应该记得有一个奖是带薪休假15天吧，你猜被谁抽走了？”
“周时？”江枫猜道。
“对，就是他，王姨颁奖的时候都有点哭笑不得。”
江枫在心里默默给设置这个奖项的无名英雄点了一个赞。
吴敏琪又接着跟江枫讲了一些他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像是季夏趁大家不备偷偷喝了小半杯啤酒被继续抓到角落里去训斥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江枫喝醉睡着了所以没有接到王浩打来的电话，等王浩到的时候年会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他连抽奖都没赶上但是赶上了大扫除。
王浩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地铁从公司赶过来帮泰丰楼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江枫听完之后感动得都想给王浩特意定做一张优秀员工的奖状。
等吴敏琪给江枫絮絮叨叨地讲完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时间也差不多了，行李江枫早就收拾好了。接到了五叔打来通知自己下楼的电话后，江枫和吴敏琪拥抱了一下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枫枫，明天见喽，明天下午我在机场等你。”吴敏琪在门口对江枫挥手。
“明天见。”江枫走进了电梯。
江建设开着江载德的车在楼下等江枫，江卫明坐在车上全副武装，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处是能够透风的地方。
江枫打开后备箱时，发现后备箱里居然有两个行李箱，上车后发现后座上还放着一个大包。
“五叔，三爷爷怎么带这么多行李，三爷爷又不是要搬去魔都只是在那边过个年而已。”江枫关上了车门，感受到了车内充足的暖气。
看来江建设很好地吸取了上次江卫明因为着凉而导致感冒的教训。
江卫明回头无奈地冲江枫笑笑：“我也是这么和你五叔说的，没用，冬天的衣服又不常换洗带上一两套就够了，你五叔不放心非给我捡了整整两大个行李箱的衣服。”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表情就知道江卫明还是很高兴的。
江建设一边倒车一边道：“三伯，这出门在外多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虽说说你这次是去二堂哥家里，但是你原先又没去过那边，也没有什么换洗的衣服，万一魔都那边冷带少了到时候也是个麻烦，还不如现在多带点过去。反正有小枫送你，多带点没关系。到时候您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商量着是让小枫过去接你，还是让德德过去接你。”
“五叔，魔都肯定没有北平冷。”江枫吐槽道。
“这北平有暖气啊，再说，有暖气前段时间你三爷爷不是也晚上睡觉时不小心着凉了吗？这凡事都是说不准的，南方是阴冷，北方是干冷，这不一样的。南方的阴冷对老人家更不好，那都冷得刺骨，冷到骨子里的，多带点肯定没错。”江建设开启了唐僧模式。
“小枫，你今天晚上不是也要在魔都住一个晚上吗？到了之后你再检查一下你三爷爷有没有什么漏带的，要是漏带了你就给他买齐了，这过年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要是少了东西多不方便。”
“还有啊，去了魔都你记得一定要提醒你二堂伯伯带你三爷爷去做全身检查，这个事情耽误不得的。上次我问你三爷爷，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这都二三十年没去医院做过体检了，这怎么行，这体检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做。三伯，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这事我爸也是再三叮嘱过的，您可别到时候又因为不想去医院不去做。就算您在魔都不去做，回了北平我还得带您去做。”
江卫明只能敷衍的点头。
因为这些日子，江卫明一直和江建设住在一块的缘故，江建设对于江卫明一些隐藏得很好不为众人所知的小毛病都了如指掌，一清二楚。
相对应的，江卫明对于江建设的话唠也已经有了很好的抵御能力。
在江建设的念叨声里，三人到达了火车站。

第四百八十六章 稀里糊涂
高铁上暖气很充足，江枫刚放完行李就觉得热把外套给脱了，回座位的时候发现江卫明只是脱下了围巾，口罩和耳罩，羽绒服依旧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小枫你看看我这个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加载这个视频加载这么久都加载不出来。”江卫明眯着眼睛看手机，把手机递到江枫面前。
江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已经变成黑屏的了，象征加载中的小圈圈一直在狂转。
“三爷爷，高铁上信号不好，正常。”江枫把手机还给江卫明。
江卫明只能一脸失望地把手机按灭，活像一个打游戏打到一半断网的网瘾少年。
“小枫，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啊？”江卫明问道。
“下午5点，二堂伯说了到时候他会在出站口等我们。”江枫道。
江卫明叹了一口气，继续露出他那幅网瘾少年的模样。
江枫见江卫明这个模样，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提议道：“三爷爷，我下载了几集电视剧不过是国产的，我也还没看过。要不咱们一起看？”
江枫在心中祈祷季月给他推荐的这部剧的剧情和三观逻辑能正常一点，最好不要出现哥哥和弟弟，姑父与侄子，小三和正室之类的惨痛剧情。
不然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江卫明解释。
“行。”江卫明表示赞同。
祖孙两人就这样对着一个小手机，一人一只耳机，在高铁上看起了季月推荐的甜甜的电视剧。
虽然这次季月推荐的电视剧非常正常，三集过后江枫十分庆幸的发现这不光是国产的，男女主颜值都很高，还没有什么不良剧情，也没有什么貌似可能出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这种不好与江卫明解释的配角。
什么都正常，就是电视剧不好看。
第3集放完江枫就想刷新闻了。
江枫偷偷看了一眼江卫明，见他正在用一副看新闻联播的眼神与表情盯着手机屏幕，就知道他对这部剧也没什么兴趣。
察觉到了江枫的动作，江卫明主动开口：“小枫啊，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江枫原本不觉得饿，除了刚上车的时候闻到车上有乘客在吃泡面，被泡面箱勾起了食欲之外他还没有生出过想吃东西的欲望。但江枫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只喝了一小碗解酒汤和几杯温热的凉白开，被江卫明这样一说他还真觉得饿了。
“有点，没想到三爷爷你还带了吃的，饼干吗？”江枫问道。
“今天早上蒸的馒头，还剩了两个。本来我是不想带的，出来前我和你五叔把中饭都吃了，但是他非说怕我们路上饿硬是给塞进了包里，看来你五叔还塞对了。”江卫明笑眯眯地道，抬手指了指行李架上的小包，“就在那个包里。”
江枫起身从行李架上把小包拿下来，拉开拉链果然看见了包里用塑料袋包着被压的扁扁的两个白面馒头。
江枫把馒头从包里拿了出来，原本被压了扁扁的馒头慢慢膨胀开来，变成原来的样子。
“三爷爷，这是你今天早上蒸的？”江枫问道。
“是啊，前两天听你五叔说他想吃馒头，本来想昨天就蒸的但是给忘了，所以就今天早上蒸了。这年纪大了觉也少了，天天到了五点多钟就醒了，正适合早起做馒头。”江卫明道，盯着江枫手上的馒头，“小枫你要是喜欢吃等到年后三爷爷再专门做给你吃，现在这馒头凉了估计味道不太好。”
“好啊。”江枫露出了一个笑容，扯开包子馒头的塑料袋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嘴里还含着馒头。
“我爷爷原先也老做馒头，做酒糟馒头，我们都可喜……”欢字还没说出口江枫就愣住了，闭嘴细嚼嘴里的馒头。
江卫明做的也是酒糟馒头，只不过刚才拿出来的时候馒头已经冷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而已。
与刚出锅的酒糟馒头相比，现在江枫吃的已经凉透了被塞进包里压了几个小时的酒糟馒头的口感与味道显然差了不少。
但这是熟悉的味道。
和江卫国做的酒糟馒头凉透了之后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江枫相信郑思源做的酒糟馒头凉透了之后的味道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快速把嘴里的酒糟馒头嚼了咽下去，江枫迫不及待地问道：“三爷爷，您这馒头是跟谁学的呀？”
江卫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噢，小枫你应该是吃着觉得味道和你爷爷做的挺像的吧，你爷爷也会做，这馒头是我们跟你太奶奶学的。”
“太奶奶？”江枫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回答，想了一下，很快从记忆中翻出了他在记忆里所看见的秦婉。
他的太奶奶，即使家境贫寒，欠下巨债，身怀六甲，却依旧笑得很温和，会挺着个大肚子闻声细语的宽慰丈夫，会在饭桌上端着碗一勺一勺给二儿子喂饭，笑起来比温婉似水的江南女子更加温柔的女子。
“是啊，你太奶奶这酒糟馒头做的最好吃了。”江卫明一脸怀念，“你爷爷和你讲过你太奶奶和我们吗？”
江枫摇摇头。
“他呀，算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他，我也是一个样。原先我也不愿意去提他们，因为总觉得人走了在心里终归是有一个遗憾，提了只会徒增伤感。但现在年纪大了又觉得能和别人提起也是一件好事，总不能等我们老了让你们这些小的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太奶奶叫秦婉，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太奶奶还没出嫁之前家里是开点心铺子的，因为是女孩没学到什么手艺，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馒头包子之类的东西。那时候女孩子嫁人早，男的娶妻也早，你太奶奶14岁就嫁给你太爷爷了，16岁生了你大爷爷，35岁生了你爷爷，37岁就病逝了。”
说着，江卫明叹了一口气。
江枫只能静静地听着，一边默默的小口吃着馒头一边听江卫明说当年的往事。
“那时候一直都讲究多子多福，生十几个的都有，但是福分可能是家庭的却不一定是母亲的。你太奶奶生了7个，原本身体很健康，完全是被生孩子拖垮了身体。因为泰丰楼的生意忙，你太爷爷每天一大早就得赶去店里，家里的早饭一般都是由你太奶奶来做的。我们都爱吃酒糟馒头，所以你太奶奶做的最多的也是酒糟馒头，说起来你爷爷学会的第一道菜就是酒糟馒头。”
“第一道菜？”江枫一脸惊奇。
“那时候你太奶奶已经走了，你爷爷生得晚，等他出生的时候你大爷爷都定亲了。我们的第一道菜都是你太爷爷教的，唯独你爷爷的第一道菜是你二爷爷教的。”
“二爷爷？”
江卫明笑笑：“看来他和我一样还真是嘴巴严实，这些年什么都不肯提。你二爷爷叫江卫今，我们这几兄弟里面就数你二爷爷厨艺天赋最好。你太爷爷最喜欢的就是你二爷爷，常说他是最有资格接任泰丰楼主厨之位的人，原先我们总爱和他较劲，仿佛只要赢了他就能赢了主厨之位。”
“二爷爷居然这么厉害！”江枫感叹道。
“他确实厉害，红案白案都厉害，都有天赋，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我和你大爷爷还在店里跟你太爷爷打下手的时候，他就能独当一面独自给客人做点心了。为了他你太爷爷还专程去其他酒楼里拜托那些姑苏来的白案师傅教他点心，这可是我们其他兄弟几个都没有的待遇。”
“只可惜，哎。”江卫明叹了一口气。
江枫越听江卫明这么说，就越觉得自己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可能是真的，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道：“三爷爷，您确定你们当年逃难的时候除了你和爷爷之外的其他兄弟都……都不幸亡故了吗？”
江卫明看得出来江枫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哪有那么走运的事情，就算当年没有死，到现在……我和你爷爷能活到现在还相遇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其余的哪敢妄想啊。”
“那您当年是怎么和爷爷他们走散的？”江枫问道。
“当年呐，当年我们一起离开北平城的时候北平城还没有打仗，那时候关外已经沦陷了，不少人都听收到了风声往南逃。原本我们和你太姑奶奶一家约定好了在金陵汇合，那时候火车停运我们人多买不到船票，路上很混乱到处都是流民和山匪，不少城市都自己暴乱起来，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最开始是你大奶奶的孩子走散了，你大爷爷和大奶奶出去找再也没回来。途经一个县城的时候你五爷爷和六爷爷得了痢疾，县城里的大夫都跑了我只能连夜去隔壁县城找大夫，结果去的路上被山匪抓了。后来在逃出来的时候再回去找你爷爷他们，他们已经不在县城里了，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稀里糊涂的往南逃，后来稀里糊涂的参军打了仗，又稀里糊涂的当了逃兵。”
“那时候当逃兵被抓到是要枪毙的，和我一起逃跑的是蜀地人，他说他们那儿山多如果我们跑到蜀地去肯定不会被抓到，我就和他一起稀里糊涂的往蜀地逃。结果我活着到了，他死在了半路上。”江卫明露出了一个苦笑，“当年都是那样，每个人都是稀里糊涂的活着，有的人活着活着就稀里糊涂的死了，也有的人像我一样稀里糊涂的就活到胜利了。”
江枫知道江卫明是故意用了一连串的稀里糊涂让这些事情听起来显得轻松一些，以掩盖那些稀里糊涂背后堆积成山的血与泪。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第四百八十七章 回家
“不过小枫，你知道其实这些年来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江卫明问道。
“什么？”江枫不解。
“我最后悔的是年轻的时候我一直在逃避。”
“蜀地山多，交通不便，进去难出来也难。战争结束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犹豫，我在想要不要离开蜀地，要不要放弃原本安定的生活回北平去看看。那时候我一度都准备动身，每天晚上都在收拾行李，第二天起来又把收拾好了行李放回原处。”
“我害怕等我回到北平发现我依旧是孤家寡人，我更害怕我回到北平的时候发现泰丰楼已经易主或者变成了一片废墟。我不敢自己去，只能托人不断的打探消息。现在想想，如果当年是我自己出去寻人而不是托人打探消息，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三爷爷。”江枫看着江卫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好了，不说这些了。年纪大了就喜欢说原来的事情，说了又会自顾自的伤感起来，说出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徒增伤悲罢了。”江卫明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笑眯眯的状态，“小枫你刚才特意问了酒糟馒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枫点点头：“您还记得上次董仕和董礼来家里看望您的时候，提起过他们有一个师兄在八宝斋工作嘛？”
“记得，好像姓郑是吧，就是八宝斋之前那位做月饼的师傅。”江卫明被江枫这样一提醒当场就想起来了。
“我昨天中午的午饭是在八宝斋吃的，八宝斋推出了几款新点心，其中就有酒糟馒头。我点了，味道和您还有爷爷原先做的几乎一模一样，绝对是同一脉师傅教出来的。”江枫道。
江卫明有些紧张地挺直了背：“所以小枫你是觉得……”
“我觉得肯定是，刚才您也说了，二爷爷的白案红案都很佳。郑思源的白案点心我们都吃过，绝对是大师调教出来的，董仕和董礼的红案手艺我们也很清楚。他们出自同一个师门，我觉得是绝对不会是巧合，他们的太师父……一定是二爷爷！”江枫斩钉截铁地道。
“但是……”江枫话锋一转，“这个好消息我希望您暂时别跟爷爷说。”
“为什么？”江卫明不解。
“董礼和我说过，他们的太师父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和董仕甚至都没有见过，我想郑思源应该也没有见过。我觉得是，但这毕竟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他们的太师父真的是二爷爷的话，那么见过二爷爷的人就只有郑思源的父亲和黄师傅。”
“爷爷性子急，要是知道了二爷爷的消息肯定要第一时间去确认。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交通不方便。二爷爷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没准像您当年一样已经改名了，年代久远，如果不亲自过去或者和黄师傅他们见上一面，这种事情哪怕我们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没准这人不是二爷爷而是大爷爷或者其他人。所以我想让您先把这个好消息藏在心里，高高兴兴的把这个年过完。董仕和董礼不是姑苏人，但过年肯定是要去给黄师傅拜年的，我想先和他们联系一下，由他们替我做一个初步的确认。等到年后我再抽个时间去姑苏或者把黄师傅接到北平来，把这事确定了再告诉爷爷。”江枫道。
江卫明想了想，同意了：“好，就听小枫你的，你三爷爷我先帮你把这个好消息在心里藏着。等过了这个年我再和你爷爷去姑苏给你二爷爷上坟，都晚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了。”
“谢谢三爷爷了。”江枫笑道，“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呢，您再跟我讲讲您原先的事情吧。您去了蜀地之后川菜是和谁学的，又是怎么成为国营饭店的大厨的？”
“这种稀里糊涂的往事有什么好讲的，你三爷爷我这一辈子就在蜀地窝着。不像你爷爷走南闯北把整个南方都走遍了，我的故事肯定没有你爷爷的故事精彩。要是真想听故事，等回去让你爷爷给你讲不就行了，三爷爷的故事无聊得很没什么可讲的。”
江卫明说着，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风景很单一，没什么可欣赏的，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更加萧条，绿植都不怎么能见到。
他这些年很少坐火车，原先每次坐火车都是坏事，基本上都是因为江延路。
江延路让他过去过年，江延路让他过去烧饭，到后来，江延路为了儿子把他这个爹赶到地下室去。
每次坐火车的时候他的心情都不好，火车开得快心情不好，火车开得慢心情也不好。因为每次到了需要坐火车奔波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这个坐火车必有坏事的厄运被江枫打破了。
他坐火车到省城，和江枫认了亲。
他坐火车去z市，和小弟重逢。
他坐火车去A市，与姑姑一家重逢。
他坐火车去北平，泰丰楼重新开业。
现在，他怀着一颗坎坷不安的心，第一次坐火车去魔都，去从未踏足过的小儿子家中，在火车上得知了二哥的消息。
最关键的是，从前坐火车的时候都只有他一人，现在无论是何种情况，都有人在身边陪着他。
江卫明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连电线杆都变得赏心悦目了起来。
看来他以后得多坐坐火车，江卫明暗想。
“三爷爷，三爷爷，你在看什么呢？”江枫见江卫明居然看着窗外一边发呆一边笑，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只是你三爷爷突然一下觉得火车坐得有点少了，以后应该多坐坐火车。”江卫明笑道。
江枫：？？？
多坐火车？
这是什么操作？
……
魔都火车站的人流量完全不输于北平，出站的时候江枫推着两个大箱子加一个大包，全凭身边一看就是个老人家的江卫明才不至于在出站的时候被人流挤到边边角角，与行李箱人相两分。
推着两个行李箱一路张望，江枫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举着一张A4白纸来接人的江永。
“二堂伯，二堂伯，这里！”江枫一边上蹿下跳的挥舞着手，一边还要担心自己在上蹿下跳的同时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去。
江永注意到了江枫连忙快步朝他们这走来，见他们两个人推了三个行李箱外加两个包，着实被这行李阵容吓了一跳。
江永从江枫手中接过一个箱子，再从江卫明手里接过背包。
“爸，回家吧，小然和娟子都在家里等您回去吃饭呢，娟子特意给您做了一大桌菜等着您回去点评点评。”江永笑道。
“好，回家。”

第四百八十八章 家
家是什么？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同时也是琴棋书画诗花酒。家是一间小房子，一间一回家就能闻见饭菜香的小房子。
江永的家就是如此。
江永在《知味》杂志社工作多年，许成对待下属员工一向大方，也正是因此江永才能在不是本地人的前提下在魔都拥有一套一百来平三室两厅并且地段不错的小房子。
江永的房子是数十年前购得的，小区比较老旧，属于等待拆迁那一类的。因为小区老旧的缘故，没有装暖气，江枫三人到达的时候一推门就能感受到屋内的空调，温暖且干燥。
开着空调不通风，室内空气不流通十分沉闷，江卫明刚走进去就有些不舒服地咳了两声，揉了揉鼻子。
江永的妻子林娟是魔都本地人，自嫁给江永之后与江卫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听到开门声后林娟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俨然是一副家庭主妇的打扮。
“爸，这一路上辛苦了吧。这是小枫吧，你二堂伯在家里常和我提起你，听说你是一位厨师，手艺很不错，今天伯母就在你面前献丑了。”林娟笑着道，转头冲屋里喊到，“江孝然，你爷爷和你堂弟都来了，还在屋里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江永你好好照顾爸，爸，小枫你们也别在门厅那站着，那儿靠近门冷，快进来去沙发上坐着。我锅里的菜还没炒完，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开饭了。”说完林娟就进厨房了。
“少放点料。”江永提醒道，“做清淡点。”
“知道了。”
江永拖着行李箱进房间，江枫和江卫明换拖鞋。
江永家不大，东西却不少，光是客厅饭厅江枫能看见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三四个柜子，每个柜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茶几上，电视机柜上，玄关柜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基本上都没有放过，江枫甚至还在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与计算机相关的专业书。
江永放完行李，从房间里出来冲江枫招招手：“小枫，你过来一下。”
说完江永就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小然你妈刚才不都叫你出来了吗？还在房间里待着干什么？你爷爷和你堂弟都来了，也不知道出来叫人。”
房间里是个寸头青年，原本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听到了江永的话才停手不情不愿地停手起身：“爸，我这改Bug呢，马上就完了再等会我就出来了。”
“改Bug改Bug，天天就知道改Bug，你天天改我也没见你改完过。你爷爷和堂弟都来到了，人家大老远从北平赶过来一路上这么辛苦，让你出来见个人还要三催四请的，我原先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金贵呢？”江永没好气的道，“这是你堂弟江枫，你三堂叔的儿子。”
江孝然看向江枫神情有些尴尬，与20多年未曾见面的堂弟初次见面谁见谁尴尬。
“你好，我叫江孝然，是……是你的堂哥。”
江永无奈地拍了江孝然一下：“哪有你这么说话，去客厅给你爷爷泡杯茶，茶叶在柜子上。”
“哦。”江孝然走了出去。
江枫开始打量江孝然的房间，装修很简单，电脑桌，书柜和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两张床。靠墙的那张是普通的单人床，另一张像是临时弄出来的折叠小床。
角落里还有不少箱子，其中有一个箱子是拆开的，里面都是苹果，应该是江永家过年置办的部分年货。
“你堂哥在游戏公司上班，天天不是待在公司就是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和别人交流，所以不太会说话。”江永指向那张小的折叠床，“小枫，你堂叔我这家里房间不够，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你先睡这张小的折叠床。因为这个房间也放不太下其他东西了，所以你的行李我替你放到隔壁房间去了。”
“多谢二伯了，我只住一晚，这样就很好了。”江枫笑着道，将目光投向了电脑桌上的一排手办。
女帝、各款舰娘、牧濑红莉栖、初音未来、鹿目圆香。
就算被绿了也是个高手，不缺老婆。
江永又和江枫介绍了一下其他设施，重点介绍了老旧经常出故障的抽水马桶和同样老旧偶尔故障的热水器。两人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看见江孝然有些紧张，身体僵硬地坐在江卫明身边，一边搓手一边四处瞎看就是不敢看江卫明。
知道的他是在陪亲爷爷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相亲。
江孝然虽然是江卫明的孙子，但他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见过江卫明了。就算是原先江卫明的妻子还在世，江永会带着妻儿回蜀地过年的时候也仅仅是吃一顿年夜饭，在家中住上一晚就走。
江孝然和江卫明虽然是祖孙却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在大马路上擦肩而过江孝然都认不出江卫明是他爷爷。
江枫和江永坐到沙发上，加入了这场尴尬的沉默。
别看江永接人的时候很热情，一声声爸叫得也很亲切自然，但真让他和江卫明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开口讲话，他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枫就更不用说了，别人不CUE他他绝对不开口。
四位江姓男子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开饭结束了这份沉默。
虽然吃饭的只有5个人，但因为这顿饭意义重大林娟烧了一桌子的好菜。
小炒牛肉，清炒西兰花，干煸土豆丝，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红烧基围虾，粉蒸肉，西红柿炒蛋和板栗烧鸡。全部都是家常菜，丰盛异常。
就是卖相一般。
大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伸筷子，江永就发现了饭桌上的异常：“娟子，汤呢？”
刚摘下围裙板凳还没坐热乎的林娟一拍脑袋就要起身：“唉呀我给忘了，我就说刚刚做菜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打个紫菜蛋汤。”
江卫明摆摆手笑着道：“不用了，林娟烧这么多菜不容易，没汤就没汤。”
“爸，这吃饭没汤哪行呢，打个紫菜蛋汤而已要不了两分钟。”江永道。
江卫明起身：“林娟都忙了一个下午了，这个汤还是我来做吧。”
“这哪能行啊，爸您歇着，我去做。”林娟连忙阻拦。
“你们都歇着，不就做个汤吗。我在北平的时候还做炮豚呢，小枫你说是不是？”江卫明突然CUE江枫。
“是是是，爷爷昨天还做了炮豚，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反而更好了。”一口炮豚没吃到的江枫开始睁眼说瞎话。
江永和林娟都拗不过江卫明，只能任由他进厨房做汤。江卫明不上桌动筷子，大家都不敢动筷子，安静地坐在餐桌边等江卫明把汤做好。
“小枫，你们最近在北平那边怎么样？店里生意还好吗？”江永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就是北平那边温度比较低，出门的时候得注意防寒保暖多穿点，室内有暖气倒也不怕什么。都是托了《知味》的福，店里的生意自1月起就好的不得了，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1月份的时候还新招了三名厨师。”江枫笑着道，觉得嗓子有点干喝了一口水。
“有暖气就好，我和你伯母计划着明年换一套房子，在新房子里也装上暖气。”江永道。
一说洗暖气江枫就注意到了空调的问题：“对了二伯，三爷爷他嗓子不太好，1月份的时候还生了次病在家里休养了好几天。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在咳嗽，估计是开了空调空气不好不太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肯定是不能吹空调的您得给他准备几床厚被子。”
江永连忙点头记下，恨不得当场掏出小本本让江枫12345的给他列注意事项。
江卫明仿佛成了聊天的突破口，就着之前的话题江枫又和江永聊了一些其他关于江卫明的事情。林娟还能时不时插进一两句话，江孝然是半句话也插不进来只能坐在那里听他们俩聊天。
不知不觉中江卫明的汤做好了，江卫明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林娟连忙起身接过汤将汤稳稳当当地放在餐桌正中心。
这不是紫菜蛋汤。
汤比较浓稠，应该是勾芡过不像汤更像是羹，用料也很杂，汤颜色并不清亮有些浑浊，像是姜卫生的怪味汤又不是姜卫生的怪味汤。
江枫是第1个反应过来的，这汤应该是百味汤，江卫明从未当他的面做过的百味汤。
江枫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没有出声，江永盯着汤看了一会儿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问道：“爸，这是百味汤吗？”
“对，我刚刚进厨房看见有挺多食材的，有一部分在案板上切了没用完就用了一些，随手做的百味汤。”江卫明笑道。
经他这样一说林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爸，我这是一开始做菜的时候想着人多所以一份多做点，后来又想着既然做了这么多菜就不需要做那么多量，所以才剩了那么多食材的。原本是想放进冰箱里等明天再炒的，刚才着急就没处理放那儿了。”
“做菜的时候能把握量挺好的。我刚刚已经把那些食材都分好装进小碗里了，因为不知道是留着干什么的，就先放在台子上了。”江卫明笑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爸，百味汤是什么汤？我怎么原先没听说过。”江孝然问道。
“你怎么没听说过原先带你回老家的时候，你爷爷不是给你……”江永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他想起来他带江孝然回家的次数十分有限，江孝然可能真的没有喝过百味汤。
“这是你爷爷的拿手汤，原先你爷爷还在国营饭店里的时候最受欢迎的就是这汤，上头的领导来了都点名要喝着汤。”江永道，不去提那句还没说完的话仿佛他没说过一样。
“哦。”江孝然深知于长辈同桌吃饭时沉默是金的道理。
因为好奇百味汤，江孝然没有先夹菜而是先给自己舀了小半碗汤。江孝然就坐在江枫旁边，见江枫盯着汤以为他也想喝，便问道：“江枫……堂弟，要不要我也给你舀一碗？”
汤勺还在江孝然手里。
“谢谢孝然哥了，你叫我小枫就行了。”江枫笑道，把碗递给江孝然。
交接碗的时候，江枫的手碰到了江孝然的手。
“滴。”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嗯？
江枫将手向前一伸，又碰到了江孝然的手。
没有系统提示音响起。
江孝然：？
“不小心碰到了，不好意思。”江枫连忙解释。
江孝然点点头，准备舀汤。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夜话
江卫明的百味汤和姜卫生的怪味汤是完全不同的，若是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简单点说是好喝，复杂点说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毫不夸张地说，江枫居然从碗里的汤中喝出了家的感觉。
就像是早些年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父母和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分别数年，中间有无数纠葛和怨恨，在大结局的时候终于一一化解。故事的最后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吃饭，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在热气腾腾和欢声笑语之中一部电视剧画上了句号。
江卫明今天做的百味汤正是这最后一碗汤。
江枫美滋滋地喝完了碗中的汤，觉得身体和心里都暖洋洋的，这才放下碗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吃完饭后江孝然回房间改Bug，林娟洗碗打扫家务，江永领着江枫和江卫明去外面散步，也顺便带着江卫明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免得他如果想一个人出门不方便。
散步足足散了一个多小时，江枫回到江永家中后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洗漱，领教了一下江永家经常出故障的抽水马桶，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吴敏琪进行了为时半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后才走进江孝然的房间里。
10点17分，江枫已经准备睡觉了，他订的是明早的机票需要早起，所以准备早点睡。
江孝然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改Bug。
见江枫上床了，江孝然觉察到自己新晋堂弟想要睡觉的意图。江孝然看了看电脑，犹豫了一会，果断把电脑关机，出去洗漱。
10分钟后，江孝然回到房间，关灯上床。
江枫没有睡着，翻了个身。作为一名合格的修仙青年，10点睡觉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5分钟后，江孝然也在床上翻了个身。
10分钟后，江枫翻了个身。
15分钟后，江孝然翻了一个动作极大的身，江枫紧随其后，两人齐声叹了一口气。
江枫和江孝然心里都清楚，对方并没有睡着，只不过有外人在所以不好意思拿出手机来像往日一样修仙，而是努力逼自己睡觉。
“堂弟，你睡了吗？”江孝然率先开口。
“没。”江枫睁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我听我爸说，你和我爷爷还有几个堂叔堂弟们一起住在北平是吗？”江孝然问道。
“对，不过我们是今年7月份才搬去北平的，我们家在北平有一栋酒楼，我的几个叔伯还有我爸妈都在酒楼工作。我也在，还有我爷爷和三爷爷，就是你爷爷，也都在，我们三个都是厨师。”江枫道。
“真好。”江孝然忍不住感慨。
“嗯？”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能聚在一起挺热闹挺好的。”江孝然解释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独生子，我妈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没有同龄的堂兄妹或者表兄妹。说出来估计你都不信，我那两个姑姑从小到大我一面都没见过。”
“一面都没见过？”江枫一脸不可置信。
“对，一面都没见过，其实我见我爷爷的次数也不多，今天看见我爷爷我也没认出来。我家里没有爷爷的照片，只有一张我奶奶的照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大伯，听说好像在蜀地那边工作，我也没见过几面，我堂兄我也没怎么见过。”江孝然道，“之前我爸和我说今年爷爷要来我家过年我还以为他是在说胡话，我们都有快10年没回爷爷家过过年了，小时候回爷爷家过年也是吃完年夜饭就走。”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我爸和我爷爷关系好像不太好。”
江枫算是听出来了，江孝然对于他爸和他爷爷之间的爱恨情仇是一无所知，是一个标准的边缘人物。
不过边缘人物他碰一下游戏怎么会“滴”呢？之前碰一下就“滴”都是关键人物，像是张之蕴和永和居的窗框，那都是有故事的。
江孝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孝然哥你觉得三爷爷做的菜怎么样？”江枫问道。
江孝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听他的语气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瞒你说，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因为年三十的时候想赖在爷爷家不走，等吃初一的饭被我爸揍过。”
江枫顿时来了精神，开始跟江孝然分享他和几位堂兄被小时候被爷爷揍的经历：“这很正常，小时候我和我那几个堂兄为了多吃几口菜，没少被我爷爷打。说句不太恭敬的话，我爷爷手艺还没三爷爷好呢。”
江孝然笑了：“我还以为就我这样呢，一直觉得挺丢脸的都不敢跟别人说，我爸也不提，没想到小枫堂弟你也这样。”
因为有相同的被揍经历，江孝然觉得他和江枫之间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近了，称呼也从堂弟变成了小枫堂弟。
“那孝然哥最后你留下来了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没，我爸把我揍完之后就把我拉走了。我记得那天还是我爸开的车，我坐在后座一边哭我妈一边给我递纸。”江孝然道，“但为什么那天我特别想留在爷爷家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吃到了一道我觉得特别好吃的菜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早忘了。”
江枫宽慰道：“吃到了就行，吃到了被打不亏，没吃到被打才惨。”
关于因为吃被打这件事情，江枫觉得他们江家的孩子特别有发言权。从他爸那一辈开始，被打的原因50%是因为吃，剩下50%是因为做，反正和菜逃不了关系。
“也是。”
“对了孝然哥，你那次被打是什么时候多大？我记得我十二三岁的时候还因为吃被我爷爷揍过，我大堂哥上初中之后还因为这种事被揍过。”江枫道。
江孝然：“……16。”
江枫：“……”
有点强。
江枫顿是肃然起敬。
屋内一阵沉默。
“咳咳，不早了咱们睡吧，我记得你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吧，我明天早上也要上班。”江孝然一个翻身，面对墙壁。
“是啊是啊，该睡了，该睡了，大家都要早起呢。”江枫也一个翻身，面对苹果。
江枫只要一闭上眼睛，苹果的果香味就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眼睛闭得越紧，果香味就越浓，越是想睡，就越是想吃。
江枫：……
该死，好想吃苹果。
尤其是香酥苹果，切成块的苹果裹上老爷子亲手做好的特调淀粉液，放进油锅里一炸。
又香又脆，尤其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在众多堂兄堂妹的筷子下虎口夺食过来的香酥苹果更香更脆。
江枫仿佛听见了嘴巴咀嚼香酥苹果的咔嚓声。
江枫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一个翻身，面对江孝然。
“孝然哥，你想吃苹果吗？”
“啊？”
“要不要我去削两个苹果咱俩先吃个苹果，我听说睡前吃点水果更有助于睡眠。”江枫开始一本正经说瞎话，甚至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孝然有些蒙，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变成了要不要吃个苹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江枫言之有理，反正他也睡不着，不如吃个苹果冷静冷静。
“好啊。”江孝然也坐了起来，开灯。
灯光照亮了房间，甚至还有点刺眼。
江枫从箱子里摸了两个苹果，去厨房找水果刀把苹果削了。然后他就和江孝然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床上，咔吱咔吱的开始啃苹果。
苹果啃完之后关灯，上床，睡觉。
一个翻身，江枫安然入梦。
半个小时之后，依旧没有睡着的江孝然不确定的轻声问了一句：“小枫堂弟，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是江枫平稳的呼吸声。
江孝然心里一惊，难道吃苹果真的有助于睡眠吗？
不过为什么江枫这么快就睡着了，他却依旧在失眠。
难道是自己吃的不够多，量不够足所以才效果不明显？
江孝然亲手亲脚的爬起来，悄悄从箱子里摸出一个苹果，这厨房把苹果削了，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啃起了苹果。
啃完苹果之后江孝然回房睡觉。
一个小时后江孝然再次起身，又轻手轻脚地从箱子里摸了一个苹果，同之前一样把苹果削完之后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客厅里啃苹果。
夜半无人，一片寂静，陪伴江孝然的只有手上的苹果和一盏昏黄的小灯。
多么温馨，孤独，诡异，可怕，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场面啊！
夜起上厕所的林娟推门看见儿子正一人坐在餐桌边，一边出神一边啃苹果，着实被吓了一跳。
“小然，你在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林娟问道。
江孝然这才回过神来：“妈，我这不是睡不着吗？听说晚上多吃点水果有助于睡眠。”
“嗝。”
林娟：“……”
“别吃了，快回去睡觉，往床上躺一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林娟无奈地摇摇头，推门进了厕所。
江孝然三口两口地啃完了苹果，回房睡觉。
寂静的深夜，江孝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三分钟过后。
“嗝。”
吃苹果助不助眠江孝然不知道，但是充饥是真的。

第四百九十章 死鸭子嘴硬
第2天一早，江枫谢绝了江永想要送他去机场的好意，自己一人提着行李箱滴滴打车去了机场。
因为是春运期间，无论何时火车站机场都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人人都拖着行李箱和大件背包。
江枫排队登记的时候队伍中有不少人都在一边等待一边打电话，通话对象大多都是家人，内容也大多都是关于自己马上就要登机了等下了飞机再说。
夹在队伍之中的江枫深受启发，掏出手机给吴敏琪发了一条他已经到达机场即将登机的微信。
刚发完微信就有轮到江枫检票，短短机器验证几秒钟的功夫，江枫就收到了吴敏琪的回信。
琪琪：好，到时候我准时在机场接你。^_^
江枫看到吴敏琪回的微信之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将手机关机，登机。
昨天晚上他虽然吃完苹果就睡着了但一直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之中总觉得有人在他旁边晃来晃去，好像在摸些什么东西。甚至还做梦梦到有人在他旁边啃苹果，一直啃一直啃，啃了成百上千个，然后就坐在他旁边开始打嗝。
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怪异的梦了。
江枫上了飞机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准备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以便能够以更好的精神状态迎接下了飞机之后将见到的吴爸爸吴妈妈和吴家家众人。
所以说这次他去蜀地名义上是参加吴敏琪三堂哥的订婚宴，但实际上就是去见家长。
几个小时之后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另一边，吴敏琪收到微信的时候，她正在和吴妈妈还有吴翰学一起吃早饭。
早饭是吴妈妈做的，中西结合，吐司煎蛋加小米粥。至于为什么是吐司煎蛋而不是包子油条，完全是因为天冷吴妈妈不想下楼去买早餐。
“这一大早上的谁给你发消息？”吴翰学在吃早饭的时候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睛显得有些严肃。
“江枫发的，他说他已经登机了。”吴敏琪道。
“江枫登机了呀。”吴妈妈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午饭之前就能到的呀，等下妈妈帮你和陈师傅说一声，今天中午你就带小江去陈师傅家吃饭。”
“谢谢妈。”吴敏琪笑道。
吴翰学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将碗中的小米粥一饮而尽：“马上都要过年了还麻烦陈师傅，让琪琪随便带小江去市里的馆子吃一顿不就行了，还专程麻烦陈师傅。陈师傅做的菜口味重，小江是南方人估计吃不习惯。”
“有什么吃不习惯的呀，陈师傅不就是下料下的重了一点吗？琪琪喜欢呐，再说只要好吃不就行了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照你这个理论来讲我们除了川菜就什么菜都不用吃了，反正又不是我们当地的口味。”吴妈妈也怒了。见吴翰学只喝完了小米粥吃了煎蛋，面前的吐司一口未动，觉得就是他不满今天早上没吃到包子，让他吃吐司所以借此来发泄。
“吴翰学，你要是对今天早上的早饭不满意就别拐弯抹角的说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说出来。”
吴翰学顿时就郁闷了，明明讲的是江枫的午饭归属怎么变成了今天的早饭问题。
“关今天的早饭什么事，你要是不愿意做早饭的话我都说了我来做。你又非要做，做了你又不满意。”
“好啊，吴翰学我就知道你是对今天的早饭不满意，从刚才开始那个吐司你一口都没动。怎么，从面包店买回来的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特意挑的面包店，我还特意抹了黄油用面包机重新烤了一遍，你还想怎么样啊。”吴妈妈横眉冷对吴翰学，“什么叫你来做？你以为你是厨师你就是铁打的呀，晚上那么晚回来早上还要早起做早餐，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我还要你要命呢。”
吴敏琪：……
这是怎么吵起来的？
“妈，爸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关心我和江枫今天中午怎么吃饭，也考虑到了江枫的口味。江枫现在吃辣的，而且上次江枫来的时候我就带他去陈师傅家里吃过了，陈师傅认得他的。”吴敏琪跳出来打圆场。
“上次来？”吴翰学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上次来怎么了，去年小江不是来过咱们这儿找江师傅吗？琪琪还跟你说过问你知不知道江师傅住哪，你就忘了？真是的，女儿的事情你一点都不上心。你看看都几点了，再不去店里就要迟到了。”吴妈妈用一副催小孩上学的状态催吴翰学。
“不是，我记得，我的意思是上次琪琪怎么就……”吴翰学转头看了一眼挂钟，见时间确实不早了连忙起身，“我得走了。”
“吐司。”吴妈妈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边缘。
吴翰学抓起盘里的吐司就要走，穿完鞋正要推门而出，突然回头。
“对了，床单你换了吗？”
“换了，按你的要求换成蓝色的了，水果也洗了，空气清新剂也喷了，到时候我会提前把空调打开的。”吴妈妈一脸无奈。
“还有……”
“零食我也准备好了，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小吃今天上午我就去买，地也拖了沙发底下的灰都清了，水龙头上个星期我就找师傅过来换过了没问题的。你安心去上你的班去，记得到时候回来露出一张好脸比什么都强。”吴妈妈起身从餐桌上拿了一个洗干净的苹果走到吴翰学面前塞进他的手里，“不想吃吐司就别吃，路上扔了算了。”
“那我走了，对了，卫生间里的毛巾……”
“我已经弄整齐了。”吴妈妈把吴翰学推出了门，“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回来。”
关门后吴妈妈忍不住摇摇头对吴敏琪道：“你爸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脸上一脸嫌弃实际上比谁都在意。你知道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我给小江准备的床单颜色不对，灰色太单调了不活泼，应该换成蓝的。”
“还有水龙头，咱家水龙头不是有问题出水量特别大容易滋一身嘛。之前从来没吭过声，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停的催我找人来把水龙头给弄好。还有，家里的这些水果都不是我买的，是你爸前天下班带回来的，不光带了水果还带了果盘。嘴上还说什么是店里买错果盘了，他呀。”吴妈妈摇摇头，“死鸭子嘴硬，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你看吧，等过个一两个小时他肯定打电话跟我说他已经跟陈师傅说好了，让你和小江今天中午去陈师傅那吃饭。”吴妈妈开始收拾碗筷，吴敏琪想帮忙被她制止了。
“就这几个碗而已，琪琪你再上网查下航班确认一下别到时候去晚了，小江可是第1次来咱们家得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吴妈妈把碗筷放进洗手池里，“对了琪琪，你有没有问过小江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19号中午回去，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不能在咱们这里多呆。”吴敏琪道。
“后天中午就回去啊，那待的时间有点短。这样吧，你今天中午带他去陈师傅家吃饭，晚上的话咱们就一起去店里吃饭。你爷爷说了，他要亲自下厨给小江做几道好菜。”吴妈妈道。
“好，到时候我跟他说。”吴敏琪点头。
“去换件衣服，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吗？那件好看衬你皮肤，到时候你再围个围巾，别戴耳罩和口罩，往机场一站，小江看见你绝对眼前一亮，相信妈的品味没错的。”吴妈妈一边洗碗一边幻想，“吃完饭之后你带小江到市里逛一逛，现在那个什么大熊猫基地应该还开门吧，小江是外地人估计没怎么见过熊猫，你带小江去看看熊猫。”
吴敏琪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妈，那我搭哪条围巾呐？”吴敏琪问道。
“沙发上那条，妈都给你挑好了，系得时候松一点，别跟勒脖子似的缠在一起。要像电视剧里的女主那样系，那样系得好看。要是等会走出去你觉得冷你就系紧一点，到了机场之后再重新系。”吴家首席造型师吴妈妈道，“鞋子我也给你挑好了，你快去把衣服换了，换出来妈妈给你看一下合不合适。”

第四百九十一章 狗粮
1月17日上午11点17分，吴敏琪在机场出站口有些焦急地等江枫。
吴敏琪双手插兜，因为站在出站口比较冷的缘故脸冻得有些发白。她穿着吴妈妈给她精心搭配的衣服，蓬松围巾，垫了两层鞋垫的黑色雪地靴，红色羽绒服，造型有余保暖不足。
因为担心江枫对机场不熟找不到自己，她特意站在出站口如此显眼的位置，却迟迟等不到江枫。
吴敏琪掏出手机，第6次查看时间。
11点19分。
就算是等行李托运拿行李，这个时候也该出来了。
她在10多分钟前就给江枫发了微信，江枫一直都没有回消息。刚才她也打了电话，手机是开机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没有接通，这让吴敏琪不免有些担心江枫是不是在取行李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
这样想着，吴敏琪就不准备站在出口处干等了，径直朝里走去找人。
一边走，吴敏琪还不忘一边掏出手机再给江枫打一个电话。
出站口就这么大，吴敏琪决定如果她找一圈还见不到江枫人的话，就去求助机场的工作人员。
机场人流量很大，基本上每个人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找人，与人群逆行的吴敏琪也没有得到大家太多的关注。吴敏琪在四处张望着，突然发现有一个角落里的人特别多，路过那里的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吴敏琪连忙快步朝那个角落走去，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靠在墙边，贴着小猪佩奇贴纸的黑色行李箱。
那是江枫的行李箱。
“枫枫，江枫！”吴敏琪开始往人群里挤。
“那个人在干什么呀，不会是变态吧。”
“应该不是，好像是在垃圾箱里找什么东西。”
吴敏琪看见江枫了。
即使江枫只露出了半截身子，还有半截身子在垃圾箱里。
半人高的垃圾箱，如果江枫努努力没准整个人都能进去。
“江枫。”吴敏琪叫道。
江枫一心翻垃圾箱根本没听见。
吴敏琪默默掏出手机，拨打江枫的电话。
垃圾箱里传出熟悉的手机铃声，刨垃圾的人显得更加心急，动作越发大了起来。
吴敏琪：……
好了，她知道江枫在找什么了。
五分钟之后，江枫有些尴尬的蹲在机场的另一个角落，同吴敏琪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简而言之就是，他下飞机的时候觉得飞机餐里的牛奶还不错，就顺便带下飞机一边走一边喝。然后在扔垃圾的时候失手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牛奶盒留在了手上，于是便有了吴敏琪后来看到的那一幕。
江枫应该庆幸他这是在出口人的垃圾而不是在航班楼扔的，不然垃圾箱里的垃圾绝对会比他刚刚刨的要丰富多彩的多。
吴敏琪看看自己，精心打扮，头发卷过，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全新的，干净整洁，为了防止出门被风吹得脸上起皮，出门前还特意敷了一张面膜。
再看看江枫，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羽绒服上还沾了一片从垃圾桶里带来的便签贴，5分钟之前他半个人还在垃圾桶里。
吴敏琪：……
她一时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来。
算了，人是她看上的，她得认。
“琪琪，咱们现在……”江枫一脸尴尬。
这种一女子偶然路过发现众人围观，近看一瞧竟是一男子身埋垃圾桶里翻垃圾，仔细辨认之后惊觉此男子竟是自己男友的新闻，如果主人公不是自己他估计能笑半年。
吴敏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先去我家把东西放一下，你洗个澡顺便把头洗一下，换身衣服吧。”
“你爸妈……”
“我爸在店里，我妈应该在家。我爸还特意找陈师傅帮我们预定了今天中午的午饭，现在回去洗完澡再去陈师傅家估计12点30分能到，也不算太晚。”吴敏琪道。
“可我这个样子，你妈会不会……”
吴敏琪：……
“我妈不会多问的，问了我就跟她说你一不小心摔在垃圾桶里了。走吧，都11点半了，抓紧回去。”说着吴敏琪就领着江枫往地铁站走。
江枫：？？？
“摔进垃圾桶？这种理由你妈能信？”江枫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
吴敏琪回头看了江枫一眼，露出了一个十分虚假且勉强的微笑：“和她说我看见你在垃圾桶里翻垃圾估计她也不会信，都一样，走吧，我觉得摔进垃圾桶更好一些。”
吴敏琪家就在地铁站附近，十分方便，出站后步行10分钟就到了。
第1次上门，江枫觉得即使他刚刚翻过垃圾桶也要保持基本形象，故而在上楼前努力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虽然身上的牛奶味，咖啡味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去不掉，但是江枫可以装作他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吴敏琪刚开门，江枫还没来得及进去，吴妈妈就迎到了门口。
“琪琪和小江回来了呀，快把行李放一放去陈……”我妈妈在看见江枫的那一刻声音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小江这一路上，挺辛苦的呀，机场人应该特别多吧。”吴妈妈一时有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毕竟江枫即使整理过了看上去依旧很狼狈，像是刚刚被人追债过一样。
“你的房间是那间，卫生间在那里，热水器里有水可以直接洗。”吴敏琪小声道。
“伯母，我先去整理一下行李！”江枫说完就像逃命似的拖着行李箱跑进房间。
一分钟后又抱着衣服跑进卫生间。
吴妈妈：……
“小江这是怎么了。”吴妈妈问道，“怎么这么狼狈？”
“机场人太多，他一不小心摔在垃圾桶里了。”吴敏琪面无表情地道。
吴妈妈：……
“说实话。”
“他扔垃圾的时候把手机扔进垃圾桶里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垃圾桶里翻垃圾。”吴敏琪道。
“噗。”吴妈妈一时没绷住表情，笑了。
吴敏琪本来没觉得这件事情有多搞笑，作为江枫的女朋友，她看见江枫在翻垃圾桶的时候是无奈又无语，甚至还有一点尴尬。但是现在回到家里想一想有，居然觉得还挺好笑的。
吴敏琪不由自主地跟着吴妈妈一起笑了。
“琪琪，你看见小江在翻垃圾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吴妈妈问道。
吴敏琪想了想，道：“刚开始觉得挺尴尬的，现在想想，又觉得他挺可爱的。”
尤其是她打江枫电话，江枫听见垃圾桶里的手机在响的时候，急得整个人都恨不得埋进垃圾桶里把手机找出来的样子，尤为可爱。
“别告诉你爸这事，我们俩笑笑就行了，省得到时候你爸又嫌弃小江，小江自己又尴尬。”吴妈妈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之前我还没发现，小江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翻垃圾桶，也亏他干得出来，我就说怎么刚才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江枫他估计翻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我去给他倒杯水。”吴敏琪跑到餐桌边去拿热水瓶。
“我去给陈师傅打电话跟他说你们晚点到。唉，我手机呢，我手机放哪去了？我刚才干什么来着？”吴妈妈开始在客厅四处翻找寻找手机。
“对了琪琪，你要不要妈给你洗一点车厘子，等一下你和小江一人抓一把路上吃呀？”
“不用了妈，晚上回来吃吧，我和江枫等一下不是要去陈师傅家吃饭吗。”
吴敏琪拿起热水壶，壶里的水是吴妈妈刚烧的，刚拔出木塞就能清楚地看见徐徐往上腾的热气。
看着热水壶和透明水杯，吴敏琪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吴妈妈上半年买的柠檬片，往杯子里放了两片。
热水灌入杯中，杯壁上迅速泛起雾气，与热气一起上腾的是柠檬的清香。
看着杯中的柠檬，吴敏琪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季月给她做的日剧与韩剧区别的科普。
韩剧是你在所有人的眼中都闪闪发光，唯独看见了我。
日剧是在所有人眼中都平凡又渺小的我们，却在彼此的眼中闪闪发光。
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耀眼。
喜欢你的一切，哪怕你有半截身子都在垃圾桶里。

第四百九十二章 麻辣兔头
十多分钟之后，焕然一新的江枫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江枫无比庆幸他不光带了一整套换洗的衣物，还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带了一件比较薄的羽绒服。因为人进过垃圾桶之前穿的那一身衣服都沾了来路不明的味道，自然是不能穿了。
江枫新换上的是一件黑色短款比较薄的羽绒服，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打底衫和一件高领羊绒衫，比起来的时候那一身装扮防寒效果自然要差不少。
江枫相信，他只要觉得自己不冷，凭借一身正气他应该可以靠这身衣服抵御外面的寒风。
“渴了吗，要不要喝杯水？”吴敏琪将放了柠檬片的水杯递给江枫，杯里的水已经从滚烫变成温热了。
江枫接过水杯，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妈，时间不早了，我和江枫先去吃饭了，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呀？”吴敏琪问道。
“不用担心我，我下楼随便吃点就行，吃完饭带小江到处逛逛。我问过了，大熊猫基地的门票可以在网上预订，小江你要是想去的话叫琪琪下午带你过去，晚上记得回酒楼吃饭就行。”吴妈妈开始日常赶人出门。
“我知道了妈，我们先走了。”吴敏琪对着客厅的立镜系完了围巾，拉着江枫出门。
“路上小心。”吴妈妈照例送到门口，笑着对他们挥手。
下楼的时候江枫还没觉得有多冷，温度的话北平的温度比蜀地的低多了。但一出楼道，冷风一吹，江枫顿时就找回了当年在z市的时候抗寒全靠抖的感觉。
江枫打了个哆嗦。
吴敏琪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枫的哆嗦，眉头一皱，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不由分说就要给江枫系上。
江枫知道吴敏琪怕冷，在北平的时候她出门都全副武装得跟特务间谍一样，怎么可能会要她的围巾。
“琪琪还是你围吧，刚刚听你说话就觉得你嗓子不太舒服，别把围巾一摘风一吹弄感冒了。”江枫的语言和行动都在拒绝。
“我穿的多都不怕冷，去陈师傅家得20多分钟呢。你穿这么少今天风又大，到时候别我没感冒你感冒了。”吴敏琪态度坚决。
江枫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吴敏琪给他系围巾。
因为吴敏琪比江枫矮，江枫在被系围巾的时候又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低头的缘故，吴敏琪系围巾的动作比较艰难，甚至还踮起了脚。
成品也比较难看，是标准的要把自己勒死的系围巾法。
“好了。”吴敏琪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第1次给人系围巾的成果，觉得虽然并不好看，但是一定很保暖。
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反正围巾没有系在自己脖子上。
“走吧。”吴敏琪牵起了江枫的手。
吴敏琪的手很凉，江枫的手很热。
一大一小，一冷一热。
在吴敏琪冰凉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的瞬间，江枫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可能是在胸口，也可能是在大脑，像烟花一般，炸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绚丽。
江枫是第2次体验到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上一次是吴敏琪在比赛的时候对她表白那次。
“琪琪。”江枫看向吴敏琪，低下头，“闭眼。”
唇齿相交。
虽然没有围巾，但我女朋友真好看。
江枫暗暗道。
虽然围巾很丑，但我男朋友真可爱。
吴敏琪暗暗道。
吴妈妈站在窗口端着柠檬水，一边喝一边看楼下的像两个高中生早恋一般的江枫和吴敏琪。因为女儿有了男朋友忘了妈不给自己泡柠檬水，吴妈妈只能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这俩孩子，都谈了这么久了亲就亲呗，还在楼底下偷偷摸摸搞得跟早恋似的，啧。”吴妈妈无奈地摇摇头，离开窗边，静静喝杯中的柠檬。
啊不，柠檬水。
……
江枫和吴敏琪到达陈师傅家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半，比之去年江枫来的时候陈师傅家没有任何变化。家里依旧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客厅和房间里也依旧是那么多张桌椅。
陈师傅还记得江枫，也知道江枫现在是吴敏琪的男朋友了，所以见到江枫的时候显得分外热情。
“琪琪你男朋友姓江是吧，好像还是江师傅的侄孙，去年你带他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特别合适，没想到还真成了。”陈师傅笑眯眯地道，强行生媒。
“陈师傅好。”江枫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我听琪琪他妈说小江你已经找到江师傅了，现在江师傅还在蜀地吗？要是在的话过年的时候我去拜访一下他，好多年没见了也该去上门拜访一下。”陈师傅热情地招呼江枫和吴敏琪坐下。
“三爷爷今年在魔都过年，应该不会回蜀地。”江枫解释道。
“陈师傅，您吃了饭没有啊？”吴敏琪问道。
“吃了，当然吃了。菜都做好了，你们两个要是再不来没准就放凉了。”陈师傅笑道。
“谢谢陈师傅了，我和江枫去端菜。”吴敏琪领着江枫去厨房，厨艺台上放着几盘菜，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不是陈师傅所说的都快放凉了。
因为江枫和吴敏琪只有两个人，陈师傅也没有做太多的菜，三道热菜，一份小吃。三道热菜分别是鱼香茄子，咸烧白和辣子鸡丁，小吃是麻辣兔头。
鱼香茄子和咸烧白显然是为了照顾江枫的口味专门做的，辣子鸡丁则绝对满足了吴敏琪的重口味。鸡丁深埋在红辣椒和干辣椒下面，画面非常有冲击感，如果是一年前的江枫看到这道菜估计腿都会发抖。现在的江枫看到这道菜也觉得有点虚，看着都觉得旁边的咸烧白可能会被辣子鸡丁传染上辣的味道。
江枫去年来陈师傅家吃饭的时候还觉得陈师傅的水煮鱼料放的太重了，现在看来其实当时陈师傅还是为了照顾江枫的口味稍微少放了点料。
江枫甚至有理由怀疑，吴敏琪做菜放飞自我的时候敢下那么重的料，源头就是陈师傅。
江枫和吴敏琪把菜端上了桌，又一人去舀了一碗米饭，话不多说直接开吃。
他们两个都是厨师，深知拍一位厨师彩虹屁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说话直接吃，只要吃的开心一脸满足，最后交与与厨师几盘光盘，比吹他100句彩虹屁都要顶用。
辣子鸡丁江枫是不敢是伸筷的，虽然这大半年来他也能够吃一点辣，但那也只是点，连线都连不成。吴敏琪这份辣子鸡丁可是面的存在，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虽然辣子鸡丁碰不得，但是江枫觉得麻辣兔头他还是可以挑战一下的。
麻辣兔头虽然看着惊悚，吃起来也很惊悚，但是，它真的很香！
虽然一闻就知道它很辣，但是真的香。
江枫有点纠结，他一边很想吃盘中的麻辣兔头，一边又很害怕一口下去会像去年吃水煮鱼时那样遭受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从前吃火锅只涮清汤的他，他已经开始吃麻辣锅了，还是红油麻辣锅！
但是面前这盘麻辣兔头看上去真的很辣。
麻辣兔头表面残存的辣椒，花椒和它本身的颜色，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江枫，它很辣。
不光辣，可能还很麻。
江枫伸出了筷子，筷子即将触碰到麻辣兔头，江枫犹豫了，筷子改道了，夹了旁边的肉末茄子。
江枫再次伸出了筷子，筷子再次即将触碰到麻辣兔头，江枫再次犹豫了，筷子再次改道在空中停顿，打了一晃虚枪什么都没夹缩了回去。
江枫第3次伸出了筷子。
吴敏琪无奈地放下了筷子，看着江枫：“枫枫，你要不要尝一下麻辣兔头？很好吃的，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辣。”
“啊？好啊！”江枫顺坡下驴，夹了一个兔头。
陈师傅已经去楼上忙自己的事情了，此时这个屋子里只有江枫和吴敏琪两个人。吴敏琪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当着江枫的面啃麻辣兔头，毕竟啃兔头的样子非但不美观而且有点可怕，嘴张大点都有点像在吃人。
但吴敏琪转念一想，今天男朋友都是从垃圾桶里捡回出来的，吃人而已也算不上什么，也跟着夹了一个兔头。
“吃兔头的话要从牙齿处掰开分成两半，这样比较方便一点。脸颊上的肉比较多，枫枫你可以先啃脸颊肉。”吴敏琪开始吃兔头教学，身体力行率先开吃。
江枫有样学样，将兔头掰开，咬下一口脸颊肉。
绝对是一次全新的食肉体验。
兔子肉江枫没少吃，而且吃的基本上都是野兔肉。原先老爷子常年住在乡下，类似于野兔这种野味非常好收，随便用辣椒炒一炒都是一份十分鲜美的大餐。
虽然吃兔肉的时候骨头多且杂，吃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兔肉本身的鲜美足以让人能够忍受这份麻烦慢慢去啃。
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把它做的那么难吃，绝对是一句至理名言。
把兔肉做得难吃，不可原谅！
兔头江枫还是第1次吃，一口下去之后江枫就开始后悔为什么他这么晚才和这份珍馐得以相见。
在兔肉的鲜美和陈师傅厨艺的加持之下，江枫啃兔头啃得不亦乐乎，根本停不下来。
“嘶。”江枫一边啃一边被辣的直吸气。
“枫枫，你要不要喝点水？”吴敏琪已经把她的那个兔头啃完了，擦完嘴之后又是一位端庄美丽的淑女，演恐怖片的只剩江枫一人。
“不用不用，越喝越辣。”江枫在喝水解辣这方面绝对有经验。
啃完兔头之后江枫觉得他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焕若新生。嘴唇上的麻意还未消散，舌尖的刺痛彰显着刚才兔头的辣度。尽管如此，如果此时有人递给江枫一个兔头，江枫依旧会同刚才那样拿起来啃。
“枫枫，咱们下午要不要去大熊猫基地呀？去的话我现在就订票。”吴敏琪问道。
“去吧，去年来的时候都没去看熊猫，今年正好看看。”江枫道。
吴敏琪掏出手机开始订票。
“对了枫枫，你真的不要喝水吗？”吴敏琪问道。
江枫摆摆手：“不用，其实这个兔头不算很辣，就是有点麻，缓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嘴唇好像肿了。”
江枫：……

第四百九十三章 德哥看戏
大熊猫，学名：Ailuropoda melanoleuc，熊科大熊猫属动物，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相传大熊猫最初属于食肉动物，后经进化为主吃竹子，但仍属于食肉目。是一种看上去很憨厚老实，温顺无害，但背地里和看上去完全不一样的一种表里不一的生物。
大熊猫黑白相间的外表，有利于隐藏在密林的树上和积雪的地面而不易被天敌发现。相对锋利的爪和发达有力的前后肢，能让它们快速上树，厚厚的皮肤能让他们抵御攻击。
总的来说，这是一种看上去攻击力只有5，特技为卖萌，但实际上咬合力仅次于北极熊，一掌能把江枫拍进ICU，传说中上古魔神蚩尤的坐骑的神奇生物。
当江枫终于有幸能够亲眼见识到传说中上古魔神蚩尤的坐骑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当年蚩尤战黄帝为什么会输了。
他看了这么多只大熊猫，没有一只不是拿屁股对着他趴在地上睡觉的。
而且因为临近春节来看大熊猫的人比较多，看熊猫屁股都得排队，而且一人只能看十几秒，停留的时间长了后面的游客就要催促你往前走。
江枫和吴敏琪入园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前后加起来只看了不到五分钟的熊猫屁股，手机相册里全是熊猫屁股的照片。
离开上一个熊猫屁股，江枫开始到处寻找路标，准备前往下一个场馆看下一个熊猫屁股。
“大熊猫1号公馆，1.9千米，琪琪要不咱们去这里吧，有点远要不要等游览车？”江枫问道。
“2千米而已也不算很远，有等游览车的功夫我们都走到了，走吧。”吴敏琪拒绝了江枫的提议，牵起江枫的手开始顺着路标所指的方向前进。
走一走，江枫看见了下一个路标。
距大熊猫1号公馆还有1.6千米。
江枫：？
他和琪琪10分钟只走了300米？
难道是因为冬天穿太多了所以走得慢？
江枫带着困惑继续和吴敏琪往前走，走一走又看见了一个新路标。
距大熊猫1号公馆还有0.9千米。
这就对了嘛，江枫点点头，带着走起路来已经有些吃力的吴敏琪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10多分钟，就在江枫以为他和吴敏琪走错路了的时候终于又看见了一个新路标。
距大熊猫1号公馆还有0.8千米。
江枫：？？？
吴敏琪：？？？
吴敏琪觉得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前脚掌在隐隐作痛了，她的前脚掌，后脚跟甚至连足弓都在隐隐作痛。
在距离大熊猫公馆还有0.3千米的时候，江枫终于发现了吴敏琪的不对劲。
“琪琪，你是不是崴到脚了？”江枫发现吴敏琪不光越走越慢，还越走越瘸。
江枫忍不住看了一眼吴敏琪的鞋子，发现只是普通的靴子也不是什么高帮靴，应该不会崴到脚。
吴敏琪注意到了江枫的目光，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走得有点久累了，马上就到了咱们快往前走吧。”
血的教训告诉她不要和男朋友解释为什么你要在靴子里垫鞋垫，即使你垫鞋垫只是为了修饰自己的腿型让自己看上去不会那么腿短。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男朋友只会纠结于你为什么宁可垫鞋垫也不穿高跟鞋，而不是为什么垫鞋垫能够修饰腿型。
让人感动的是最后一个路标似乎没有任何问题，0.3千米就是0.3千米，江枫和吴敏琪走了几步路就柳暗花明见到了寻觅已久的大熊猫1号公馆。
与前面那些方形透明里面只有干草竹叶水槽和通向不知去哪儿的洞的平民式熊猫建筑相比，大熊猫1号公馆绝对算是一座豪宅。不光占地面积大，设计也很美观。
地上基本都铺满了新鲜的竹叶，背景板是蓝天和假山，场馆中间还有木头搭建的木桥和爬架。
因为场馆很大的缘故江枫和吴敏琪走进去第一眼并没有看见熊猫，场馆内的三只熊猫被木桥和爬架挡住了，只有走到里边才能看见。能看见熊猫的风水宝位已经被十几名游客占领了，江枫目测他和吴敏琪就算能挤进去估计也会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看熊猫。
远远眺望了一下，里头的三只熊猫正坐在地上快乐地啃竹子，江枫能看清的那一只居然越看越觉得像德哥，不光神似甚至还有点形似。
越看越像过年回爷爷家时，坐在院子里快乐吃零食的德哥。
“枫枫，你在看什么呢？”吴敏琪因为脚疼已经找了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坐下了。
“琪琪你快过来看，你有没有觉得那只坐在最右边啃竹子的熊猫有点像德哥！”江枫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吴敏琪：？？？
吴敏琪起身，走到江枫边上探脑袋看了一眼。
“……好像是挺像的。”吴敏琪震惊了。
过了最初的看见熊猫吃竹子的兴奋之后，江枫回到了吴敏琪身边，跟她一起坐着开始玩起了手机。
无论江枫在那里站多久，都只能看见熊猫吃竹子，虽然有的时候它们可能也会吃窝窝头和盆盆奶，江枫估计他今天是见不到了。
但只要他回家，他就能见到颇有熊猫风范的德哥坐在院子里吃肉干，吃羊肉串，吃烤羊排，吃羊腿，吃牛肉面，吃炸鸡腿，喝果汁，喝汽水。
食谱可比熊猫要丰富多了，再加上德哥前段时间里辛勤加班，黑眼圈也不属于熊猫。
“琪琪，咱们什么时候走？”江枫问道。
吴明琪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4点半，我妈之前发消息给我，让我们7点到店里去吃饭，6点40分左右到就可以了。”
“走的话，再过半个小时吧，这里面还挺暖和的先坐一会儿在走。”
“好。”江枫点头，“对了琪琪，今天晚上吃饭是……”
“就我们家人和你，我爸我妈还有我爷爷。今天晚上的菜都是我爸和我爷爷做的，他们说你第一次来我们家要好好招待你。”吴敏琪笑着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冷，江枫的腿却有些抖。
就在江枫抖腿的时候，有一只原本正坐在地上快乐吃饭的熊猫不知从何时绕过木桥，走到了江枫和吴敏琪面前。
正在江枫激动万分准备掏出手机连拍数10张照片的时候，熊猫一个转头将屁股对着他们，开始随地大小便。
江枫：……
就在江枫举着手机十分迟疑，思考该不该拍这种涉及熊猫隐私的照片的时候，另一只熊猫悄然逼近。肥肥的身躯走出了特步的步伐，黑白相间的皮肤是它最好的保护色，此时的他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熊猫，他是一只潜伏者，一只刺客，一只冷酷的杀手。
冷酷的杀手逼近了毫无察觉的熊猫，伸出自己罪恶的肥肥的手，狠狠戳了一下毫无察觉的熊猫的屁股。
江枫：“噗。”
吴敏琪：“噗。”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只熊猫就厮打了起来，你扯我耳朵，我咬你头皮，一副不把对方咬成秃子誓不罢休的样子。两只肥肥的身躯扭打在一起，让江枫一时之间敌我难分，只能通过谁扯耳朵谁咬头皮来判断谁才是真正的行凶者。
原本正在另一侧观看大熊猫啃竹子的游客们敏锐的发现这边有精彩的打架瓜可以吃，纷纷围聚在江枫和吴敏琪身边，掏出手机来拍照录像。
唯一坚持自我快乐吃饭的德哥发现自己已经失宠了，他万众瞩目的地位居然被那两只扭打在一起的熊猫给夺走了。德哥愤怒地放下了手中的竹子，缓慢的起身，慢悠悠地走向两只正在厮打的熊猫，以一副劝架的姿态加入了战局。
只见德哥一会儿扯这只熊猫的头皮，一会儿啃那只熊猫的耳朵，一副不把这两只挠成秃子不松口的模样，让江枫想起了很多。
战局十分激烈，打到最后江枫已经没有办法分辨到底是哪只熊猫占据了上风。江枫能看出来的只有德哥在两方阵营之中摇摆不定，时而熊抱这只，时而成了之后腿，最关键的是那两只熊猫打的正开心根本没有注意到德哥，德哥或成此次战役的最大赢家。
虽然熊猫打架的招数无非是翻滚，重力压制，咬头皮和扯耳朵，看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有出现江枫幻想中的左勾拳，右勾拳，前蹬腿，后高腿，但是它们胜在持久。
江枫还从未见过有谁可以打架打半个多小时不带停的。
就在战局正焦灼的时候，德哥突然放手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发现无论帮哪边哪边都不像能赢的样子。德哥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地爬上了木桥，找了一处最佳观测点，直起身子，抱住木桥，将头放在了栏杆上。
德哥开始向玻璃窗外的围观群众一样，默默吃起了瓜。
江枫：？
“妈妈，妈妈，那个熊猫趴在栏杆上看戏！”江枫身边的小女孩兴奋地叫了起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正专心看两只熊猫打架的围观群众也注意到了退出战局开始看戏的德哥，纷纷转移拍摄目标，开始给德哥拍各种特写照片。
“好坏哦，这只熊猫。”川普。
“妈妈，那只熊猫是不是累了呀？”普通话。
“3号熊猫开始看戏，1号2号熊猫仍在激烈搏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场外解说。
“枫枫，枫枫！”女朋友。
诶？女朋友？！
江枫猛然转头，见吴敏琪正一脸焦急地把手机塞进包里，右手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
“5点多了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吴敏琪拉着江枫就跑，完全看不出之前脚痛的样子。
围观群众迅速把江枫和吴敏琪空出来的缺口补上。

第四百九十四章 彩虹屁攻击
吴敏琪拉着江枫排了许久的队才排到游览车，出了养殖基地后舍弃了便宜但是速度较慢的公交，拿出了她吴家酒楼继承人的风采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用去机场赶飞机的语气道：
“师父，吴家酒楼麻烦开快点，我们赶时间！”
出租车司机：？
在出租车司机的一路狂飙之下，江枫和吴敏琪终于赶在6点50分之前到达吴家酒楼。
江枫下车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晕。
事实证明，每一位出租车司机都有一个当赛车手的梦，只要你给他这个机会你就能体验到飞一般的感觉。
江枫是第一次来吴家酒楼，下车的时候不免站在外面多看了几眼。
吴家酒楼也是仿古式建筑，但是仿古的方向和泰丰楼所仿的不一样。泰丰楼因为是民国时期才迁至北平，所以是典型的清末的建筑风格，吴家酒楼则更像是清明上河图中所绘的那些酒楼茶馆。感觉是在宋时建筑的基础上稍有改动，非常符合吴家酒楼相传的宋时传承下来的身份。
江枫原本还想再多看两眼，就被急着赶去包间的吴敏琪拉着往里走。两人急匆匆地往楼上走，江枫全程被吴敏琪领着连路都分不太清，就这样到了包厢门口。
6点52分，吴敏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看向江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围巾还在勒在江枫的脖子上，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围巾非但没有变松反而越勒越紧。
两人连忙四手并用开始解围巾，在一通令江枫窒息的操作之后，两人终于与于6点55分成功迈进了包间。
包间里坐着三个人，桌上摆着一桌菜。
吴妈妈正在笑着喝茶，见江枫和吴敏琪来了投给他们一个善意的笑。
吴翰学正在面无表情地喝茶，见江枫和吴敏琪来了投给他们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神。
吴老爷子正在严肃的喝茶，见江枫和吴敏琪来了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一心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琪琪和小江来了呀。我和琪琪说了7点钟到就行了，这俩孩子深怕咱们等居然这么早就来了。我们也是刚刚才坐下，刚喝上茶你们就到了。”吴妈妈开始睁眼说瞎话。
“是我们来晚了，伯母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江枫连忙道，转头想看看吴翰学和素未谋面的吴老爷子是什么表情，就被桌上的一道凉菜吸引了。
这是一道鱼跃龙门的花色拼盘，和江卫明的锦鸡鸣春一样都是半立体的，构图十分精美，金色的半立体的鲤鱼异常夺目。这份花色拼盘无论是垫底围边还是盖面都无可挑剔，小至底层的浪花，大至跃起的鲤鱼都切摆得一丝不苟十分精细，可以看出来制作者的用心。
江枫灵机一动，知道等会儿该说些什么了。
江枫收回了视线，看向吴翰学，冲他点头道：“吴叔叔好，有段时间没见了您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吴翰学笑着点点头，在吴妈妈和吴敏琪的死亡注视之下拿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勉强吐出了一句话：“坐吧，别站着。”
江枫当然没有坐下，而是朝吴老爷子那儿走了两步，道：“吴爷爷好，我叫江枫。”
“爸，这是琪琪的男朋友小江，年初的时候我和翰学都见过了，是个特别懂礼貌特别勤快的好孩子。”吴妈妈笑着道，用眼神示意江枫坐下。
江枫默默坐到了吴敏琪边上。
“嗯。”吴老爷子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可能是平日里这样习惯了一时转变不过来。
江枫看着桌上的花色拼盘，又扫了一眼其它菜，心里有了底。
桌上算上凉菜与汤一共有十道菜，道道摆盘都很精美很显然吴翰学和吴老爷子想借此机会在江枫面前露一手展示一下他们吴家菜的实力。因为江枫对川菜不是很了解的缘故桌上有几道菜他是没见过的，见过的出了那份鱼跃龙门的花色拼盘其它菜单凭外观也很难分辨出来哪道是吴翰学做的哪道是吴老爷子做的。
因此，要吹吴老爷子的彩虹屁，就该从鱼跃龙门的花色拼盘入手。
吹厨艺高超的长辈们的彩虹屁，江家小辈们是专业的。
江枫只花了十几秒就构思出了句子，又花了几秒钟在脑中整理完毕。江枫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了惊叹的样子，稍微拔高了一点声音：“吴爷爷，这份鱼跃龙门的花色拼盘想必定是您做的吧？不知这份花色拼盘叫什么名字？”
吴老爷子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子，面部表情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不少，道：“就叫鱼跃龙门。”
“真是好名字，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符合意境又贴合主题，还有典故，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花色拼盘了！”江枫一脸赞叹。
吴老爷子做得更直了，说的话语十分谦虚：“比不上你三爷爷的锦鸡鸣春，我看了最新发售的《知味》，花色拼盘登上知味你三爷爷江卫明可是第一人呐。”
江枫连连摇头：“不不不，吴爷爷您太谦虚了。您这道鱼跃龙门和我三爷爷的锦鸡鸣春绝对是不分伯仲，无论是构图，刀工，选材，还是花色拼盘本身都难分高下。您所做的这条鲤鱼用不同种类的鱼肉的不同部位做出渐变的效果来突出层次感，这种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简直就是艺术品！”
“不说别的，就单说这薄如蝉翼的鱼片就堪称艺术品了！”
江枫这一串不算高明的彩虹屁拍下来使吴老爷子倍感舒心，冲江枫露出了他见到江枫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从吴翰学吃惊的表情江枫可以看出来，吴老爷子平日挺少笑的。
“什么艺术品不艺术品的，菜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来，小江吃菜。”吴老爷子笑道，见江枫和吴敏琪面前的杯子里都是空的，抬手准备唤服务员，“小江和琪琪想喝些什么，我听说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喝那个什么肥宅水，我让服务员拿两瓶肥宅水过来。”
“不用了吴爷爷，我和琪琪喝茶就行。”江枫连忙拒绝。
“对呀，爷爷我和江枫喝茶就行。”吴敏琪连忙附和，说着就拿起茶壶开始倒茶。
江枫拿起筷子，夹了筷子面前的不止叫什么的鳗鱼菜。
“琪琪，这是什么菜？”江枫小声问道。
“这是清蒸青鳝，我爸的拿手菜。”吴敏琪小声解释道，“这边就蘸料碟，你可以沾点蘸料再吃。”
“青鳝？”
江枫听吴敏琪的话蘸了一点酱料，入口，发现这道菜说清淡也不清淡说重口也不重口。总体很清淡，却能很明显的吃出胡椒面和花椒的味道，配上姜汁醋碟的蘸料，意外的契合。
“也就是鳗鱼，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吃鳗鱼的季节所以鳗鱼没有那么肥美。这道菜虽然叫清蒸青鳝但实际上的做法还挺复杂的。要把鳗鱼切片放在网油上洒调味料，再把猪肉切成等长等宽的薄片盖在鳗鱼上，用草纸封口上锅蒸，出锅之后还要浇烧沸的清汤。鳗鱼下面埋的是芙蓉蛋，等上面的鳗鱼吃完之后下面的芙蓉蛋还是温的，饱吸清汤和鳗鱼的鲜味，我一直觉得这道菜最好吃的就是下面的芙蓉蛋。”吴敏琪快速给江枫做讲解。
“而且我听说，厨艺特别好的师傅做清蒸青鳝浇完清汤之后会把菜盖上，上桌之后揭盖能香飘五十米。”
江枫不明觉厉，厨师界有很多这种类似的传说，但真的能实现的少之又少。
“小江，你觉得这道清蒸青鳝怎么样？”沉默许久的吴翰学问道，他从江枫动筷子起就一直盯着他，等他发表言论。
江枫知道展示自己苦练多年的吹彩虹屁技术的机会来了，一脸正色：“鲜美极了，色白汤清，如果不是今天吃到我真的不敢相信鳗鱼可以做得如此鲜嫩肥美！原先我一直觉得清蒸鲈鱼已经是顶顶鲜美之物了，但和这份清蒸青鳝比起来，什么休说鲈鱼堪脍，都比不上这份鳗鱼之美。”
江枫的这种等级的彩虹屁，搁老爷子那里听听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在意。但吴翰学哪儿见识过江家那种吹彩虹屁的阵仗，被江枫的这一席话直接吹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点点头就开始埋头吃菜。
“诗句用错了。”吴敏琪小声提醒。
“没事。”江枫给了吴敏琪一个你男朋友我稳操胜券的眼神。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变成了江枫的彩虹屁专题大会，每吃一口菜就要称赞一句，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浮夸也没有再错误的引用诗句，但胜在质朴量大还不重复。
一顿饭下来，吴翰学和吴老爷子对江枫的好感度成指数增长，结束时称呼都从小江变成小枫了。
一顿饭终了，吹彩虹屁的收获满满，被吹彩虹屁的笑容满面，吃瓜群众饭也吃饱了。眼看就到了要散伙的关键时刻，吴老爷子终于笑容满面地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小枫啊，不知你三爷爷进来身体可好，在不在蜀地，要是在的话我也该登门拜访一下。”
江枫回以吴爷爷一个热情的笑容：“吴爷爷，我三爷爷今年子啊魔都和我二堂叔过年，估计是不会回蜀地了。”
“你二堂叔，江永？”吴老爷子眉头一皱，显然是很清楚江卫明和江永之间的父子关系。
“这样啊，那下次有缘再见吧。”吴老爷子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 深度谈话
晚饭结束之后吴翰学与吴老爷子留在吴家酒楼继续工作，吴妈妈开车带江枫和吴敏琪回去。
虽然吴妈妈对江枫的态度一向温和亲切，看江枫的时候眼中总是含着如沐春风一般的笑，不是亲妈更甚亲妈，但江枫坐在后座时依旧十分拘谨。
江枫的亲妈王秀莲同志一般不会给予江枫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她只会在江枫小时候偶尔给予他如沐春风一般的巴掌。
“小江啊，今天下午琪琪是不是带你去了大熊猫基地？”吴妈妈一边目视前方，一边笑着问道，“好玩吗？”
“好玩，特别有意思。”江枫道。
“那就好，其实我们这附近也有不少景区，只可惜你这次呆的时间短不然我让琪琪带你都去逛逛。”吴妈妈道，“我听琪琪说你订的是后天上午回去的票，是机票还是动车票？动车的话时间应该挺久的吧。”
“动车票，后天上午十点的。不算特别久也就十个小时，晚上八点就能到。”江枫道。
“十个小时也够久了，真是辛苦了小江了，都快过年了还大老远路上这么奔波陪琪琪一起参加她堂哥的订婚宴。本来我和琪琪爸爸的意思都是不用让你特意跑这一趟，订婚宴而已又不是结婚，是琪琪和她这个堂哥关系最好，所以才想让你也来参加，提前见见认认脸。”
“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和吴叔叔放心让琪琪来泰丰楼工作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了，因为路途遥远的缘故我这大半年也没专程来蜀地拜访你们。年前来问个好本就是应该的，就算琪琪堂哥今年不订婚我也该在这时候过来向您二老问声好。”江枫一脸真诚，即使吴妈妈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真是个好孩子。”吴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吴敏琪家后，吴妈妈给江枫和吴敏琪切了两盘水果洗了两把车厘子送进吴敏琪的房间，说自己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长辈面前放不开，所以她就不打扰他们了。
送完水果吴妈妈就回房看电视了，给予小辈们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吴敏琪的房间装修很简单，书桌，书柜，衣柜和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书柜上放着几个一看就很廉价的娃娃，非常符合吴敏琪霸道总裁的人设——除了粉红色的床单被套。
“枫枫，坐吧。”回到房间的吴敏琪显得很放松，十分随意地坐在了床上，江枫则跟她面对面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江枫看了一眼书桌上放的书，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说杂志，而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实验班》《金考卷》这种看一眼就能想起自己高三峥嵘岁月的辅导书。
“琪琪，你怎么高中的辅导书还没扔？”江枫好奇地问道，他高中三年的辅导书在他出高考分数出来确定不需要复读之后就被王秀莲同志卖给了楼下收废品的。
卖的价钱江枫至今还记得，89.6元，王秀莲同志随手揣兜里了没给江枫。
“其它的都扔了，但我妈说以后我估计就不怎么用书桌了，书桌空着不好看就留了基本放在桌上当装饰。”吴敏琪解释道，“一开始我报考A大的时候我爸还不高兴，他想让我在本地念大学这样练厨回家都比较方便。”
江枫对吴翰学的想法表示理解，如果不是z市城市小没有好大学，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估计也会让他留在本地念大学。
做父母的总想让小孩离自己近一点。
江枫和吴敏琪谈恋爱之后其实很少会谈及上大学之前的事，倒不是避讳什么，完全是平日里的话题聊不到这方面。即使他们两人住在一起成天形影不离，但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工作上。他们连当下都没什么时间去提及，哪会有闲工夫去谈论曾经呢？
“琪琪，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上大学？”江枫突然问道，让话题一下变成了深度访谈节目。
“嗯？”吴敏琪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和章光航一样都是从小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为志向，又不像我和孙继凯一样中途叛变，按照常理来讲你不应该留在蜀地继承家业吗？”江枫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因为我妈想让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吴敏琪微微抬头，“我从小就不爱说话，除了练厨唯一的爱好就是下象棋，没什么朋友，基本上都是和堂哥，表哥还有表姐们呆在一起。我妈说如果我不去上大学放弃最后一个合理的与外人交流，交朋友的机会的话，她怕我变成我爸那样的闷葫芦。”
“事实证明我交朋友的能力就是很差，上大学和室友处不好关系没能在第一时间交上朋友反而多了很多麻烦，整个大一也没能交上一个朋友反而浪费了不少练厨的时候。大一暑假回家后我和我妈说我不想读了，浪费时间读大学还不如像三堂哥他们一样直接进酒楼工作，我妈劝我再坚持一个学期，多参加活动认识新朋友，然后……”吴敏琪看着江枫，笑了。
“然后我在路上看见了社团招新，象棋社的棚子前排起了长队。我以为绿豆糕是你做的想和你比试厨艺才填的申请表，等结果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们不招大二的学生。”
“还好琪琪你误会了，要不然你就要错过我这样一个优秀的男朋友了。”江枫故作一脸后怕的模样。
“噗。”吴敏琪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不擅长交朋友。”吴敏琪叹了一口气，“在学校里我还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反而是在健康炒菜馆里认识了不少人。”
“这就够了。”江枫笑道，“没人规定一定要在哪里交朋友，你妈妈只是担心你没有朋友会变得孤僻。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对了不就行了。”
江枫用温馨了话语结束了深度访谈，将话题转向吴老爷子。
“对了琪琪，你爷爷和我三爷爷原先很熟吗？”江枫问道。
“熟？”吴敏琪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应该不算太熟，但又好像不是，我也说不上来。去年你来找江爷爷的时候我去问了爷爷，江爷爷不是来蜀地之后改名江援朝了吗？我爷爷那时候就说你要找的八成就是江援朝，但他那时候也不知道江爷爷住哪儿。我记得后来我爷爷还问过我你找到了没有，所以我觉得我爷爷和江爷爷原先关系应该还不错，他很少主动关心人的。”
“而且我觉得我爷爷也很喜欢你。”吴敏琪接着道。
“嗯？”
“我爷爷对家人和徒弟都很严厉，基本不会笑，对外人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但也很少笑。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笑了那么多次，我和我爸妈都有些被吓到了。”
江枫大致懂了，吴老爷子和性格和老爷子十分类似，只不过吴家小辈没有习得像江家小辈那样的吹彩虹屁的本事。
“琪琪，相信我，多夸夸你爷爷，就像我和德哥丞哥平时夸我爷爷那样。不要怕夸张，越夸张越好，浮夸都不要紧，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只要是赞美之词就声情并茂地往上加就行了，老爷子们都吃这套！”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吴家大堂哥
吴家绝对是个大家族。
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徒子徒孙更是不在少数。
江枫原以为订婚宴人不会很多，男方女方的亲属汇聚在一起最多也就摆个三四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漏了个十。
吴敏琪的三堂哥的订婚宴是在吴家酒楼办的，足足摆了十三桌，江枫在这十三桌客人里算得上是关系最不亲近的。
多加几桌说是结婚喜酒估计都有人信。
为了以一张帅气的面孔面见吴敏琪的众位叔伯堂兄，江枫一大早起来就拿出了当初参加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架势捯饬自己的脸和发型。由于发型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社畜发型，江枫将捯饬的重点放在了自己的那张英俊得并不是很明显，有的时候还有点隐蔽的帅脸上。
他甚至还借用了一片吴敏琪的补水面膜，偷偷在房间里敷完了才出来。
然后江枫就被吴敏琪的大堂哥秒成了渣渣。
因为人多的缘故长辈们都在互相寒暄，小辈们无论年纪多大有家室与否都因为没有寒暄的资格而被放养在各个角落，或玩手机或发呆。
吴敏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科普了一下为什么她三堂哥的订婚宴会有这么多亲戚来，就拉着江枫到处与各位堂哥打招呼。
吴敏琪的三堂哥是吴家小辈中少数天赋尚可同吴敏琪一样从小练厨到大从未放弃的厨师，现在在吴家酒楼当助厨。
按照原本的剧情，吴敏琪是妥妥的吴家酒楼的继承人。但是现在半路杀出了一个江枫，把吴敏琪直接拐到了北平泰丰楼去。论底蕴泰丰楼远远不如吴家酒楼，但论价值泰丰楼光地皮就甩吴家酒楼十几条街，吴老爷子和吴翰学虽没说话但其他人总免不了揣测。
如果吴敏琪不是吴家酒楼的未来主厨，未来主厨的最佳人选就是吴敏琪的三堂哥。也正是因此，明明只是个订婚宴却来了不少亲戚，就连吴老爷子和吴翰学的徒弟们都带着自己的徒弟一起来了。
听完吴敏琪的解释之后，江枫顿时觉得自己是在《金枝欲孽》或者《甄嬛传》的片场里，剧本在女一到路人甲里飘忽不定。
等等，为什么是女一？
就在江枫还在思考自己的人设是扰乱整盘棋局的女一号还是扰乱整盘棋局的炮灰小宫女时，就被吴敏琪带到了吴大堂哥的面前。
没有一点点防备，江枫就被吴敏琪大堂哥那张帅气的脸秒成了渣渣。
与章光航那种标准式帅哥不同，吴敏琪大堂哥的帅气比较小众，属于痞帅的那种。单看没什么，但只要加上他十分符合自己痞帅人设的略有些杀马特的发型和不怕冷的朋克打扮，把原本只有八分的痞帅提升到了十分。
江枫甚至有点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去勾搭良家少女。
绝对是天下有女儿的家长必诛之的长相。
“枫枫，这是我大堂哥吴嘉良，嘉良哥，这是我男朋友江枫。”吴敏琪显然和她大堂哥关系不错。
“大堂哥好！”江枫往吴嘉良面前一站活脱脱一个老实人。
“未来妹夫好。”吴嘉良笑道，“早就听说过你了，昨天让琪琪带你来我店里她还不肯，今晚你们可一定得来，尝尝我店里的特色。”
江枫有点懵。
“嘉良哥，江枫明天上午十点的动车。”吴敏琪道。
“那就少喝两杯。”吴嘉良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琪琪，你和嘉学小时候我可没少替你们挨打。今天嘉学订婚不来我店里，你这有空不用在后厨帮忙也不来，可真让你大堂哥我伤心呐！”
吴敏琪非常罕见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道：“哦。”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我在那桌给你们占了两个位子，走，我领你们过去！”
“位子不是提前排好了吗？”
“我帮你们换了，你嫂子不想和豹子女士坐一起。”
在旁边听得一脸懵的江枫：？？？
在与吴嘉良打完招呼之后吴敏琪又带着江枫去见了见另外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堂哥与长辈，认了个脸就回到了被吴嘉良换过之后的位子。
吴嘉良不在位子上，江枫趁机发问：“琪琪，你大堂哥是开什么店的？”
“他是开酒吧的。”吴敏琪道，“原本他只是这种风格的大半发型还是正常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这次回来他的发型就变成这样的。我前两天听我妈说他原本染的是灰色，现在这个颜色还是大伯母勒令他去染的。”
江枫：……
大龄中二少年。
“虽然我大堂哥说话做事有点不着调，但是他人还是很好的，从小就特别照顾我和三堂哥，替我们挨了好多罚。他酒吧的生意好像也还不错，枫枫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等会再找个理由拒绝就是了。”吴敏琪道。
“酒吧一般几点开业？”江枫有些跃跃欲试，他长这么大别说去酒吧，酒吧门朝哪儿开他都不知道。
吴敏琪：……
她突然有些担心吴嘉良会把江枫带跑偏。
“八……八点多吧。”吴敏琪也不太确定。
江枫正准备开口问一些关于酒吧的更详细的问题，就被吴敏琪的大堂嫂给打断了。
“琪琪，好久没见你又漂亮了呀。”
听见声音江枫和吴敏琪齐齐转头，看向吴敏琪的大堂嫂。
吴敏琪的大堂嫂是短发，化着淡妆，身穿一件羊绒大衣，个头挺高穿着高跟鞋和江枫差不多高，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十分干练。
“嫂子。”吴敏琪露出笑容，“这是我男朋友江枫。”
“这是我大堂嫂，她是名律师。”
“大堂嫂好。”江枫暂时恢复他问好机器的身份。
“你好，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嘉良就和我说琪琪找了个特别帅的男朋友，看来还是琪琪眼光好。”大堂嫂笑着道，走到吴敏琪边上坐下，脱下大衣开始和她聊天。
“嫂子，嘉良哥的店最近生意怎么样？”吴敏琪率先开口。
“还不错，赚了点小钱下半年还重新装修了一次。说起来也怪，他这一时兴起想开酒吧我们都不看好，原本想就让他随便弄弄碰壁了就会自己放弃，没想到他还真弄起来了。”大堂嫂一脸无奈。
“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但是不适合，我倒宁愿他向原先那样弄他的音乐去。我这天天在律所加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够晚了，他比我还晚，想说两句吧他现在又在兴头上不好说。等他热度过去了我得好好和他谈谈这事，现在他高兴就让他高兴着吧。”
“高兴什么呀？”说曹操曹操到，之前看不见人影的吴嘉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说你天天晚上两三点钟在家里都见不到人。”大堂嫂没好气地白了吴嘉良一眼。
吴嘉良一手撑在椅背上，看着更像一个准备调戏良家妇女的不良青年了。
“琪琪，你评评理。原先你大堂嫂天天一两点钟才回家我从来都不说些什么，现在轮到我了她都能抱怨到你那儿去，哎，已婚男人可真难。”
吴敏琪对于堂哥堂嫂的打情骂俏不予理会。
“嘉良哥，今天晚上我和江枫可不能在你店里久呆，现在的车票不好买要是误了时间他可就回不去了。”吴敏琪道。
“回不去正好，留在咱们家过年也……”吴嘉良话还没说完就在自家老婆的死亡微笑的注视下闭上了嘴。
“琪琪你放心，今天晚上我陪你们去，保证让你们按时回去。”大堂嫂笑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三十而放飞自我
说话的功夫就开席了。
菜色很丰富，飞禽走兽应季时蔬特色糕点应有尽有，虽然下厨的不是吴翰学和吴老爷子但也不差，后厨的其他厨师们也是拿出了全部实力来烹饪这次订婚宴的菜肴。
江枫这一桌的人，除了吴敏琪和吴嘉良夫妻俩江枫一个都不认识，有几个看着稍微眼熟点但也没印象。根本想不起来是吴敏琪的堂哥还是表哥，又或者是师兄或者师叔。
被人领着打招呼这种事情，只要人多几乎是过眼就忘。江枫至今能够将人和身份对得上号的就只有吴敏琪的大堂哥吴嘉良和三堂哥吴嘉学，本次订婚宴的主角之一吴嘉学的未婚妻他都得通过衣着来判断而不是脸。
和一群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人同桌吃饭，听他们聊一些类似于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分手了，谁谁谁和今年去女朋友家见老丈人和丈母娘看样子是要好事将近了这种必定会出现在过年期间的饭桌上的话题。江枫适应还算良好，毕竟这种饭桌上的尴尬谁过年不要经历几回呢，他每年过年回外婆家的时候也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
虽然适应，但是依旧尴尬，江枫这顿饭吃得甚是心累。
甚至于吃完了不看桌上的菜盘江枫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具体吃了哪些菜，倒是糟蹋了吴家酒楼后厨众位厨师的手艺和一片心意了。
宴席的食用时长往往比平时吃饭要长很多，因为在宴席上吃从来就不是重点，通过言语和表情来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打探情报才是宴席的真谛。
江枫这桌因为都是吴家的小辈，所以只是在谈论一些日常和八卦，偶尔对吴嘉学的未婚妻发表一下自己片面且狭隘的看法。
与小辈桌的风平浪静汽水饮料比起来，长辈桌的红酒白酒言笑晏晏就更像是谍战片了。江枫他们这一桌都吃完放筷子了，隔壁长辈桌还在把酒言欢恨不得把对面的家底都摸清。
觥筹交错，暗藏杀机。
吴敏琪和大堂嫂正聊得开心，江枫和吴嘉良这两位插不上话也吃不下东西，空有一张嘴却无用武之地的男性坐在边上默默玩手机。
“对了琪琪，你有想好今天下午带你男朋友去哪儿吗？”大堂嫂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原本玩手机的江枫和吴嘉良都打起了精神，聚精会神开始明目张胆地偷听她们的谈话。
“今天下午？我还没想好。”吴敏琪道。
“不如带他去你学校那边转转，我上次回去看肖老师的时候还在学校的荣誉栏里看见你象棋拿省冠军的记录。”
“什么，琪琪拿省冠军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荣誉栏不是三年更新一次吗怎么还留着？”吴嘉良一脸震惊。
“那可是官方比赛的省冠军，你为是你小提琴市第三名那种民办比赛吗？”大堂嫂一脸嫌弃。
“我后来全国联赛也拿了第三名好吗！”吴嘉良要为自己正名。
“那都是你上大学的事了，我大学还拿过全国辩论赛第一呢，你才拿个第三也……”
“小提琴？”江枫自动屏蔽了吴嘉良和大堂嫂的斗嘴，一脸好奇。
他以为吴嘉良玩的音乐是摇滚这种符合他人设的音乐，结果居然是小提琴。
“嗯，我大堂哥拉了二十年的小提琴。”吴敏琪给予肯定的回答，“原本他开了间音乐教室专门教小朋友拉小提琴的，之前的打扮也挺正常的。是他这两年突然换了打扮，换了造型之后渐渐的收不到学生就把音乐教室关了，去年才开的酒吧。”
江枫：……
未来大舅哥有点传奇啊。
这是人近三十突然觉醒决定放飞自我了吗？
吴嘉良为什么画风突变从体面帅气的小提琴老师变成略有些杀马特的摇滚青年的这点暂且不论，大堂嫂的提议给了吴敏琪启发。
吴敏琪原本是准备订婚宴之后带江枫在市区转转，按她昨天晚上上网搜索的那样去网红点打卡拍照。虽然她发自内心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但是。
网上的那些照片都挺好看的。
“枫枫，你下午想去我高中那边看看吗？”吴敏琪问道。
“当然。”
下午的行程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等到吴嘉学的订婚宴结束已经是三点了，虽说江枫名义上这次来蜀地是来参加吴嘉学的订婚宴的，但实际上根本没和他说上两句话。男方家的亲友多，女方家的也不少，吴嘉学全程被各路长辈灌酒，等到结束的时候都有些站不稳了。
江枫本想和他道别寒暄两句，见他说话都捋不直舌头就将寒暄的话咽下了肚，与吴敏琪一同出去和吴妈妈汇合。
吴翰学和吴老爷子是标准的工作狂，即使中午喝了点酒也要呆在店里，哪怕不上手也要看着，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敬业了。
江枫和吴敏琪刚出吴家酒楼的门就又和吴嘉良撞上了。
“琪琪，未来妹夫，晚上八点不见不散呐！”吴嘉良笑着冲他们道，见车来了又挥挥手，“别忘了。”
“行了，少说两句你以为琪琪是你什么事情转眼就忘呐。”坐在驾驶位上的大堂嫂摇下车窗，冲江枫与吴敏琪笑道：“琪琪，小江，我们先走了。”
江枫和吴敏琪也笑着冲她们挥手。
又等了几分钟，吴妈妈才急匆匆地从店里出来，见江枫和吴敏琪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忙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忘拿包了耽误了点时间，小江和琪琪你们久等了吧。这外面多冷呐，要等也该进去等。”
“我去开车。”说着吴妈妈就往停车场走去。
“妈，你把我和江枫送到车站就行，我下午带江枫去学校看看。”吴敏琪道。
对于吴敏琪的想法吴妈妈一般不会提反对意见，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应下就去停车场了。
吴家酒楼离能到达吴敏琪高中学校最近的公交站台只有短短一公里路，下车的时候吴妈妈还不忘问吴敏琪她们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妈，今天晚上我和江枫就不回去吃饭了，嘉良哥让我们晚上去他店里。”吴敏琪道。
“小良啊，我听你大伯母说过他酒吧的生意不错去年赚了不少钱，记得早点回来小江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赶车嘛。”吴妈妈对于吴敏琪要去酒吧之事也没什么意见。
“我知道了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吴敏琪笑道，领着江枫去车站等车。

第四百九十八章 高中
江枫和吴敏琪运气好，只等了五六分钟就等来了一辆较为空旷的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乘客，到处都是空位子，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两个邻近的空位坐下。
“琪琪，现在去你高中，你高中会开门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看情况吧，如果高三学生没有放假就会开门，如果放假了的话应该就闭校进不去了。”吴敏琪道。
江枫：……
是啊，他居然忘了高中是有高三学生这种比社畜还可怜的生物的。
“不过现在都快过年了，估计学校门口的那些小吃店都关门了，就是不知道后门的粉面店有没有关门。枫枫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这儿的肥肠粉特别好吃吗？我觉得那家店的肥肠粉是最好吃的。”吴敏琪热情卖安利。
“等到了我们去看看。”
“嗯！”
说起与高中有关的话题江枫突然想起来好味道比赛时认识的张茜，之前【化敌为友】的支线任务的完成还有她的一份力。现在算算张茜也该上高三了，今天6月就要高考了。
“对了琪琪，你还记得张茜吗？”江枫突然问道。
这个名字对于吴敏琪而言已经有些陌生了，她在比赛的时候和张茜几乎没有交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不是好味道厨艺大赛的那个高中生，我记得后来她还来健康炒菜馆吃过饭。”吴敏琪有些不确定。
“对，就是她，她今年好像就是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江枫道。
“怎么了吗？”吴敏琪不明白江枫怎么突然想起了张茜。
“我记得去年她来店里吃饭的时候说她以后要来泰丰楼当厨师。”江枫笑道。
吴敏琪也笑了：“应该只是随口的戏言吧。”
戏言吗？江枫回想了一下那个化敌为友的支线任务，觉得应该不是戏言。
如果顺利的话，今年6月泰丰楼后厨就能多出一名女员工了。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江枫和吴敏琪终于到达了吴敏琪的高中母校。
学校附近有不少居民楼，有新建的也有老旧的，不远处还有一片正在开发的楼盘。路上没什么人，街边的店铺关了不少，只有少数几家文具店和粉面店还开着，看着十分萧条。
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里有人，很显然高三学生还没有放假正在教室里埋头苦读。江枫和吴敏琪原本想进校看看，奈何门口的保安大叔恪尽职守坚决不在上课期间放外人入校，让他们如果找人等到放学时间再来。
江枫还多嘴问了一句，得知今天是高三学生最后一天补课，放学之后他们就可以拥抱短暂但是快乐的寒假了。
进不去学校，吴敏琪就领着江枫在学校附近晃悠。
“这边的房子基本都是学区房，一放假就没什么人住了。我大堂嫂准备在这片买套房子，说是以后小孩上学方便，房价还挺高的她一直在犹豫。”吴敏琪担当起了解说员的职责。
“我爸妈也是这所高中毕业的，我妈说这几家文具店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在，老板到现在都没有换人。”
“这一片基本都是粉面店，炸鸡烤串店和奶茶店，其实我们高中食堂伙食还不错所以小炒店都开不长。”
“这里……”
吴敏琪领着江枫介绍了每一处她有印象的地方，还特意绕路去后门看了看她所钟意的粉面店有没有关门。见店关门了吴敏琪还有些失落。
“原先这家店都会开到大年三十的。”吴敏琪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希望下一刻店主就能出来开门营业，“我那年高三补课补到了大年三十上午，午饭就是在这里吃的。”
江枫原本想发表一下言论，谴责学校补课补到大年三十既不让学生放假也不让老师放假的恶劣行为。转念一想他高三那年虽然没有补课不到大年三十，但他那年大年初四就开学了，顿时决定保持沉默不予评论。
晃悠完之后，吴敏琪看了看手机发现离放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领着江枫去刚刚她们在晃悠的时候发现的离学校有点距离还在营业的奶茶店坐着。
两杯热奶茶一上桌，江枫就有了高中时早恋和女朋友逃课跑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的感觉。
虽然他并没有机会早恋，等他谈恋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说时间不等人，早恋要趁早。
吴敏琪一路说早就有些口渴了，奶茶上桌之后先喝了几大口，见江枫没有动作，问道：“枫枫，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啊？没有啊，我只是想起了我高中学校。”江枫笑道。
“你高中学校是什么样的？”吴敏琪问道。
“从外面看和你们学校还挺像的，不过好像小一点。”江枫道，“我高中学校建在老城区，周边都是学校，三所高中三所初中和两所小学都挤在一起，一到放学时间路边聚满了各种小摊贩。每次晚上下晚自习学校边上都会大堵车，后来三所高中商量了一下错峰下晚自习堵车才好一点。”
“我们学校边上有一间私立医院生意特别好，我高中的时候因为肠胃不好经常拉肚子急诊内科的医生都认识我了。”
“因为几所高中有很多外地的住校生，我高中对面就是餐饮一条街，基本上都是周边县的风味餐馆。周末的时候会有很多住校生家长来学校看小孩，那个时候那些餐馆的生意就特别火爆，去晚了就没位子了。其实那些餐馆厨师手艺都不错，哪怕不是周末生意也很好，我爸还在z市开店的时候我一直想让他把店搬到学校门口去。”
“平时是挺热闹的，但一放假就很冷清，过年的时候就更冷清了。我们那儿过年的时候街上基本都没有店营业，早餐店都不营业，到了年前连早餐都买不到。”江枫突然发现他居然还有些怀念原先高中时的生活。
明明读高中的时候天天想着赶快毕业去大学咸鱼。
“真热闹，我也想去看看。”吴敏琪一脸向往。
“等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z市，也让你尝尝我们那儿的特色菜。”江枫笑道。
“好。”
“对了枫枫，要不晚上我带你去学校食堂吃吧，我们学校食堂是可以付现的我正好带了现金。今天最后一天补课学校食堂应该还会营业。”
“好。”

第四百九十九章 BAR
江枫其实对高中食堂没什么印象，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吃食堂的次数非常有限，基本上都是因为老师拖堂导致没什么时间吃饭才会选择吃食堂。
这次被吴敏琪带着吃食堂倒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在去食堂之前吴敏琪领着江枫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平心而论，作为一所高中吴敏琪的母校占地面积绝对算是大的，不光有田径场还有小型网球场，体育馆也有设施相当齐全。
等二人到达食堂时，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少数几个学生在安静的吃饭。
因为只有高三生在校又是最后一天上学的缘故，二层的食堂只有第一层对外开放，只有一位食堂大妈坐镇打菜窗口。荤菜只剩下辣椒炒肉，素菜和花荤还有五六种，只不过卖相都不怎么好看。
江枫在仅有的几个选项里选择了看上去不辣的炒青菜和西红柿炒蛋，食堂大妈以为江枫是老师给他舀的菜格外的多，见他没打荤菜还给了小半勺辣椒炒肉。吴敏琪没吃饭去卖饼的窗口买了最后一个南瓜饼。
江枫和吴敏琪找了一处灯光比较亮的地方坐下，因为后面坐了一名一边吃饭一边看单词书背单词的高三学生两人吃饭全程都很沉默，生怕因为说话打扰到他学习。
一直到江枫和吴敏琪吃完了饭那位背单词的学生还坐在原地未动。
离开食堂后江枫和吴敏琪没有第一时间去吴嘉良的酒吧，而是手牵着手去没有灯光一片漆黑的田径场散步。这个田径场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绿茵草地看起来都不绿了。
田径场很空旷一个人都没有，也可能有人只是江枫没看见，在这么昏暗的地方他的视力只能支持他看清五米之内的事物。
“琪琪，你们学校的田径场一直都没装灯吗？”江枫一边沿着跑道走一边问道。
“田径场里没装，但是外边路边有，估计是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学校里没什么人所以没开灯。”吴敏琪道。
两人绕着田径场慢悠悠地走了两圈全当饭后消食，第二圈结束后吴敏琪看着脚下的橡胶地，笑着道：“枫枫，你知道原先我在A大晚上夜跑的时候，看见其他情侣手牵着手大晚上在田径场里散步是什么感觉吗？”
“羡慕？”
江枫表示别说是在A大的时候，就算是在高中的时候看见情侣牵手他都会羡慕。
“不，我觉得他们挺傻的，什么都不做就牵着手在田径场里遛弯。”吴敏琪道。
“那现在呢？”
“我觉得我们俩也挺傻的。”
吴敏琪和江枫相视一笑，牵着手像两个傻子一样离开了田径场。
两人离开吴敏琪的高中之后，打车直奔吴嘉良的酒吧。
据吴敏琪说，吴嘉良酒吧所在的位置不错，在当地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整条街上放眼望去全是酒吧，竞争非常激烈。也是因此吴嘉良最初开酒吧的时候吴家人才会不看好，毕竟一个拉小提琴的突然转行去开酒吧，就算他长着一张会开酒吧的脸也不符合人设。
吴嘉良的酒吧吴敏琪只去过一次所以并不熟悉，吴敏琪和江枫拿着手机按照吴嘉良发给吴敏琪的图片从街头找到了街尾，宛如两位并不专业的狗仔一般反复确认了数遍才敢踏进去。
吴嘉良的酒吧名叫：BAR。
简单明了，一看就有倒闭之相。
在迈进去的那一刻，江枫是激动的。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不仅没进过酒吧连酒吧门都不知道朝哪儿开的成年男性，江枫觉得今天的一小步将是他人生的一大步。
江枫曾经对酒吧有很多想象，这些想象基本都来自于电视剧。
吵死人的音乐，闪瞎眼的灯光，一群在舞池里明明只是在挥手却挥得十分起劲的喝High的青年男女。
灯红酒绿，酒池肉林，少儿不宜，违法乱……
后来江枫才知道，那叫迪厅……
而且是平行世界电视剧里的迪厅。
江枫和吴敏琪进去的时候吴嘉良的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灯是全亮的能把酒吧全貌看得很清楚。
没有音乐，没有吵闹声，吧台后有几个酒保正在无所事事，演出的乐队还在舞台上调试设备。吴嘉良就在坐在靠近门口的卡座上全神贯注地用手机发消息，没注意江枫和吴敏琪来了。
“你好，两位客人，我们店还没有开始营业你们可以先找个位置坐下。”一位服务员面带笑容地对江枫和吴敏琪道。
“我们来找人。”吴敏琪对服务员笑笑，冲吴嘉良招手，“嘉良哥。”
吴嘉良听见叫声抬头，见吴敏琪和江枫来了连忙放下手机朝他们走去。
“呦，琪琪和未来妹夫到得够早的，你们先去吧台坐着，让我来给你们露一手。”吴嘉良撸起了袖子，看他这架势是要调酒了。
江枫和吴敏琪去吧台坐下，吴嘉良走到吧台后面拿出工具开始调酒。江枫不清楚调酒的具体步骤，只是觉得吴嘉良那个各种杯子在手上大幅度地摇晃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帅的，正思考着要不要去报个调酒培训班学习一下如何帅气且不失逼格地在女朋友面前调酒，光线突然一下就暗了下来。
营业时间到了。
舞台上的乐手弹起慢调的吉他，驻唱歌手还未就位，店里除了江枫和吴敏琪之外也没有其他客人，一切都随着音乐慢了起来，就连时间也是。
“琪琪，你大堂哥开的这店可真不像酒吧。”江枫感叹道。
“嘉良哥说酒吧有快的也有慢的，他就喜欢开这种小资一点的慢酒吧。”吴敏琪解释道，“之前大伯和大伯母还劝过他把这家店改成音乐餐厅，但他就是想开酒吧。”
“为什么？”江枫觉得吴嘉良如果想把酒吧改成音乐餐厅的话只需要把桌椅换换灯光调亮一点，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变。
“不知道。”吴敏琪摇头。
“我知道。”大堂嫂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换了身打扮。
大衣还是那件大衣，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律师西服套装，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大堂嫂走到吴敏琪身边，把大衣脱下搭在腿上坐下，就像是一位刚结束工作来酒吧放松的女律师。
“老婆，想喝些什么？”吴嘉良把刚调好的两杯一模一样的鸡尾酒放到江枫和吴敏琪面前。
在灯光的照射下，蓝色的鸡尾酒如深海一般瑰丽绚烂，让人挪不开眼。
“新学的？”大堂嫂笑着看着吴嘉良。
“来一杯？”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吴嘉良继续充当金牌调酒师的角色，专心调酒。
“嫂子，嘉良哥为什么非要开酒吧，就因为他想调酒吗？”吴敏琪问道。
开酒吧在年纪稍长的长辈们的眼中着实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
“他想证明自己。”大堂嫂笑道，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调酒的吴嘉良转过身去压低声音假装在看舞台。
“这几年我接了不少商案，名气越来越大赚得也是一年比一年多。他的音乐教室又一直没什么起色，学生永远都是那么多，就算累死也赚不到我收入的四分之一。”大堂嫂叹了一口气，“我天天忙工作早出晚归的，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咱们家亲戚多，那些嘴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背后说起闲话来一个比一个难听。吴嘉良从小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得帅又会拉小提琴，高中的时候喜欢他的小姑娘都能组一个足球队，被那些人在背地里说他是吃软饭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嘉良哥不是这样的人。”吴敏琪小声道。
“他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但不代表他甘心被别人这样说。”大堂嫂看了一眼吴敏琪，笑了笑，“你还小没结婚不会懂的，这结了婚之后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结婚和谈恋爱可不是一样的。当初我和你大堂哥谈恋爱的时候我爸妈都没反对，等到要结婚了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各种伸爪子瞎挠地不同意，就差以死相逼问我他们和吴嘉良同时掉进水里我先救谁了。”
“为什么？”吴敏琪一脸不解。
“你没觉得你哥长了一张很帅的渣男脸吗？”大堂嫂灵魂发问，“父母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觉得你谈恋爱归谈恋爱，结婚归结婚。你可以和长得很像渣男的人谈恋爱，但绝对不能和长得很像渣男的人结婚。”
吴敏琪：……
“所以还是琪琪你的眼光好，小江一看就特讨叔叔婶婶喜欢。婶婶肯定特喜欢小江吧，我今天看婶婶看他的眼神，那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还……还行吧。”吴敏琪脸有点红。
“铛铛。”吴嘉良敲了敲空酒杯，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亲爱的老婆大人，你的玛格丽特特饮调好了。”吴嘉良笑着道，将酒杯推向了大堂嫂。
那是一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比之前给江枫和吴敏琪调的看上去都要剔透，都要用心的酒。
这一刻，江枫和吴敏琪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三个字加两个标点。
呵，男人。

第五百章 好的，大舅哥
与第一次进酒吧除了锐澳就没有喝过其它鸡尾酒的江枫不通，大堂嫂酒量惊人，在缓慢动听的吉他声中连喝了好几杯吴嘉良特调的鸡尾酒，每喝一杯还能点评一二。
江枫面前杯中的玛格丽特还剩大半，大堂嫂那边已经三杯下肚了。
在他们喝酒的这段时间里，酒吧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客人，与江枫想象中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不同，这些客人的年纪大多都在三十左右，甚至还有更加年长的。
舞台上依旧只有吉他手，弹了一曲又一曲，迟迟不见歌手的身影。
“吴嘉良，你开的酒吧连歌手都没请吗？”大堂嫂已经有几分醉意，开始直呼其名。
“亲爱的老婆大人，驻场歌手要9点才能来。”吴嘉良笑道。
他似乎是爱上了调酒师这项工作，一直没有出吧台，有客人点酒的时候就调酒，没事的时候就擦杯子，把原先的调酒师挤得无事可做只能上班期间摸鱼听吉他手弹吉他。
大堂嫂不说话了，趴在吧台上盯着酒杯，脸上写满了我很无聊。
“琪琪，你今天看见嘉学订婚你害怕吗？”大堂嫂突然小声问道。
由于声音太小，吴敏琪只能把脑袋凑到她边上才能听见。
“害怕？”吴敏琪一开始有些没理解大堂嫂的害怕指的是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吴家的酒楼不是股份制的，一直都是父传子，子穿孙，这么多辈来都是这样传下来的，谁是主厨谁就是酒楼的拥有者，其他人能在老爷子百年后分到其它财产但绝对不可能给染指酒楼。如果不是因为吴敏琪和江枫谈恋爱有主动放弃主厨之位的可能性，她或许会成为吴家酒楼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主厨。
“那嫂子你呢？你有后悔过和我哥结婚吗？我哥原先那么不着调，现在……”吴敏琪抬头想看一眼吴嘉良，发现吴嘉良已经不在吧台里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现在也挺不着调的是吧？”大堂嫂笑了，“我为什么要后悔呢，我从那么多小姑娘中把你哥抢到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也是。”吴敏琪笑道，“嫂子你不用多想，从我们开始学厨的时候爷爷就和我们说过，学厨是一个艰难且漫长的过程，有的人止步于天赋，有的人止步于懒惰。主厨的位置只有一个，想要的话就得靠本事去争取。”
“蜀地是不错，但是和北平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北平城汇聚了那么多优秀的厨师，我选了一个更宽广更有挑战性的地方为什么要后悔，也没什么可惜的，应该高兴才是。我学的是吴家的手艺，无论在哪儿都是吴家的手艺。”
“真好。”大堂嫂喃喃道，“我要是有你一半好就好了，就不会被那么多烦心……”
大堂嫂的话语在小提琴声响起后戛然而止。
舞台上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换人了，原本的吉他手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站在舞台正中央拉小提琴的吴嘉良。
悠扬低沉的小提琴声，环绕在酒吧的每一处角落。
吴嘉良还是之前的那副略带朋克的打扮，顶着杀马特的发型，微眯着眼，十分专注地拉小提琴。
异常耀眼。
大堂嫂不知不觉间转过了身子靠在吧台边盯着舞台，眼睛里全是吴嘉良，似有星星在闪耀。
“琪琪，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和你哥认识的吗？”大堂嫂突然问道。
“我记得嘉良哥说是因为官司。”
“那时候我刚从助理律师转正，接的第一个官司就是你哥的。那时候你哥才刚当小提琴老师没经验，带的学生参加比赛连初赛都没过，学生家长闹起来要求退款和赔偿。就是一件小事，连官司都没打协调了两天双方就和解了。”大堂嫂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吴嘉良。
“协调的时候你哥为了证明自己的水平拉了一首曲子，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帅的人为什么要当音乐老师，就该当一位艺术家天天拉琴不食人间烟火。”大堂嫂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颜控。
“当然，事实证明食人间烟火还是挺好的，不然家里连做饭的人都没有。”
吴敏琪笑而不语。
一曲终了。
酒吧里响起了轻微的掌声，还有客人招手叫服务员问问能否让吴嘉良再拉一曲。
再拉一曲当然是不可能的，驻唱歌手已经到了，歌手是按小时计费的。吴嘉良最近钱包很紧张，要节约每一分可以节约的钱。
下台之后吴嘉良又消失了几分钟，估计是去安放小提琴了，几分钟后又出现在了江枫和吴敏琪面前。
江枫今天晚上来酒吧完全是来体验生活的，酒没喝两口话也没说两句。吴敏琪和大堂嫂说悄悄话他既不好偷听也不好打扰，就坐在吧台边听了一晚上吉他曲和一首老板亲自拉的小提琴曲。
尽管如此，江枫还是很兴奋，就像高中时和同桌一起偷溜去网吧开一小时五块钱的临时上网那样兴奋，恨不得回去写一篇《记网吧一日游》的周记的那种兴奋。
上网不是重点，会不定期刷新在网吧门口的班主任才是重点，玩的就是心跳，追求的就是刺激。
“怎么样琪琪，你嘉良哥我刚刚在台上帅不帅？”吴嘉良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
“小夜曲拉得不错。”吴敏琪战略性回避吴嘉良的问题。
“帅。”大堂嫂很给面子，“简直帅得让人挪不开眼。你要晚上回家之后，能把你今天下午在沙发上拱出来的猪窝给收拾了就更帅了。”
吴嘉良有些尴尬地一个侧身唯一拐进了吧台，见江枫的玛格丽特还是原样没怎么动问道：“怎么，不合胃口？要不我给你再调一杯？”
江枫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很好喝，只是我酒量不好怕喝多了醉了明天起不来。”
吴嘉良只得作罢，看他那样子还挺想给江枫再调一杯的。
吴敏琪听他们的对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手机当即起身：“嘉良哥，我们得走了都九点了，江枫明天还得坐车回去呢。”
听吴敏琪这样说吴嘉良也不挽留了：“下次有空再来，用不用我帮你们叫车？”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叫了。”吴敏琪道。
“嫂子，我们先走了。”吴敏琪低头看向大堂嫂，就两句话的功夫她就又重新趴在吧台上了。
“恩。”大堂嫂艰难地抬起头点头，一把抓住吴敏琪的衣袖，“琪琪，选定了就不要后悔啊。”
“我知道，不会后悔的。”吴敏琪笑道，正准备走，又转身问道，“对了嫂子，我哥第一次给你拉的是什么曲子你刚刚还没说呢。”
“第一次，哦，你说协调那次啊，《二泉映月》。”大堂嫂说完又趴下了，说醉就醉。
吴敏琪：……
情人眼里出西施诚不欺她。
“未来妹夫，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多余的词就可以省略掉了，路上注意安全。”吴嘉良确定了一下自家老婆已经很安全地醉倒在了吧台边才跟江枫挥手告别。
江枫愣了一下，秉承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笑道：“好的，大舅哥。”

第五百零一章 猪肉告急
1月19日上午10点，江枫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送行的只有吴妈妈和吴敏琪，依旧是吴妈妈开车。吴翰学很好的维持了自己高冷父亲和工作狂的人设，选择去吴家酒楼上班而不是送未来女婿去火车站。
吴翰学虽然没有去送行，却在出门前交给了江枫两坛泡菜，一坛矮胖，一坛高瘦。矮胖的是吴老爷子亲手做的泡菜，高瘦的则出自吴翰学之手，吴家酒楼的前任主厨和现任主厨联合出品的泡菜，绝对算得上是最高礼遇。
同时也是对江枫的肯定。
有泡菜相伴的高铁，注定不会太寂……
呸，有什么相伴的高铁都很寂寞，别说是泡菜了，就算是烤鸭，烤猪，烤骆驼相伴的高铁，只要没有网络都是寂寞的。
江枫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刷着除了微信和QQ消息什么都刷不出来的手机，正思考着要不要找个人骚扰一下让沙雕网友陪伴他度过这漫长的十个小时，沙雕网友的头号代表王浩就主动来找他了。
王浩：枫哥，你绝对想不到我想出了一个多么绝妙的论文题目！
江枫略带疑惑地发了一个问号。
王浩：枫哥，不要这么冷淡，我这个论文题绝对是咱们物理学院有史以来毕业论文上的一大突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载入史册，未来会有无数学弟学妹为我欢呼。
王浩：这是我的一小步，确实咱们物理学院的一大步啊！
江枫：……
这孩子是毕业论文定不了题傻了吧。
江枫：你定了什么题目？
王浩：光子晶体发展史！
江枫：……
江枫拿着手机，久久不能言语。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光子晶体是在1987年才被独立提出的。如果王浩真的要写光子晶体的这绝对是现代史，改革开放都比这早。
当然，江枫想的最多的还是等开学的时候王浩把他的开题报告交上去之后会怎么死。
是被愤怒的导师砍死呢，还是被愤怒的导师锤死呢？
手机那头已经在家快乐肥宅的王浩还不知道江枫依旧开始期待他的死法了，自认为自己在肥宅的时候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毕业论文题目，无比兴奋地给江枫发消息。
王浩：枫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题目特别吊！
王浩：我都想好了，不光可以写光子晶体发展史，还可以写光学发展史，激光发展史，量子力学发展史，量子光学发展史，电磁发展史，简直就是万物皆可发展史，咱们可以写个系列发展史啊！
江枫默默退出了与王浩的聊天界面，决定让昔日室友先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等他兴奋期过了，智商回归到平均值他就会想清楚自己的死法了。
王浩用事实证明，沙雕网友并不能帮助江枫排解长途高铁所带来的无聊。思来想去，江枫觉得在这种喜迎新春合家欢聚的日子里，能帮助自己排解寂寞的只有家人，于是决定去家族群里宣布一下自己即将回来的喜讯。
说来也怪，江家的家族群历来都是过年前后最为热闹，因为往年只有过年前后大家才能大饱口福顿顿都吃到老爷子亲手做的菜。
前些年每年过年的时候，尤其是年前还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提前赶回去的时候，只要到饭店江家家族群里必定热闹非凡，一条条消息刷得让人看都看不过来。
饭前发图片，饭后说感想，中间穿插着对老爷子的彩虹屁，必要的时候还会@一下没回来的人，其乐融融，口水与泪水齐飞，饱腹与肥肉并存。
可是今年，这马上就到最激动人心的大年三十了，家族群却安静如鸡，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比被江枫屏蔽了的班群还沉默，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在江枫在魔都和蜀地的这些日子里，江家的家族群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消息。
不可思议！
前几天江枫每天要么在路上要么在陪女朋友，不是在撒狗粮就是在吃狗粮所以没发现这个问题，现在空闲下来江枫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是一般的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以德哥和丞哥的个性，他们俩就算再厚道也顶多是在发图片的时候不@他，但一定会发图片。
群里如此风平浪静死气沉沉，绝对有问题。
江枫本想在大群里发一句“我回来啦”，想了一下觉得不妥，转战他们几个堂兄妹的小群。
当厨师挺好就是起得早：我回来啦！
当厨师挺好就是起得早：我明天上午就能到爷爷家啦！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理江枫。
江枫就不信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就没有一个人在玩手机。
想了想，江枫使出了杀手锏。
当厨师挺好就是起得早：我回来的时候吴叔叔和吴爷爷给了我两罐泡菜我明天就一起带回去，除了泡菜你们还有没什么要我一起带回去的？
乡下虽然有老爷子亲手烧制的佳肴和小卖部里的三无零食与辣条，但是总有一些零食是村里和镇上都买不到的。
爱吃零食的江家小辈回乡的时候行李箱里总有半箱是零食。
过了两分钟，终于有人回消息了。
学设计挺好的就是头发少：小弟，带头猪回来吧。
江枫：？？？
带头猪回来？？？
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过年问候语吗？这年头回家带年货都这么硬核了，不带别的直接带猪？
当厨师挺好就是起得早：猪？？？？
在急诊挺好就是工资少：对，小弟你也别带别的了，现在带别的都没用爷爷就要猪，你要是有办法就弄头和大花二花三花差不多的猪回来。
江枫被江载德和江守丞的回复弄得一头雾水，觉得这种超出常人所能理解的剧情已经不是三言两句在微信里能够解释清楚的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江载德。
秒接。
“德哥，你和丞哥刚刚说爷爷要猪是怎么回事？”江枫问道。
“老板，你们这儿就没有别的猪了吗？您知道这儿还有那户人家的猪没杀吗？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江载德明显是在户外，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甚至没时间回答江枫的问题。
“德哥你在养殖场？”
“别提了。”江载德的声音中满是疲惫，“我们现在都不在家里，小弟你干脆也别回去了家里没人，我们都出来找猪了。”
“找猪？”江枫彻底懵了，他已经完全听不懂江载德在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找猪？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各个村里养的年猪应该都宰得差不多了，现在找猪干嘛？”江枫对年前的杀猪行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小弟，你忘了咱们家今年应该都去了北平爷爷没养猪吗？”江载德道，“年三十爷爷要做杀猪菜，今年咱们回来得晚不光没赶上杀猪连好肉都没剩下，回来之前大家都没想到这个，等想到的时候舅老爷家都只有20斤多斤剩余的猪肉了。过年猪肉有多紧俏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养猪了，好猪早就被分光了，我爸都跑到隔壁县去打探情况了。”
“小弟，要是在二十九之前买不到合适的猪肉，咱们家的年夜饭就没了啊！”
“年夜饭没了事小，要是买不到猪肉咱们今年过年都没肉吃啊！”
江枫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要……要多少？”
“省着点吃的话，少说也得半头。”江载德语气凝重。
想在这种关键时刻买到半头和大花二花三花同质量的猪，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挑战失败的代价就是年夜饭大打折扣，整个过年期间江家餐桌上的猪肉告急，这是大家都不像看见的结局。
时间紧任务重。
难怪这段时间里群里没人说话，现在不光是目前没饭吃，还可能以后都没饭吃。
“小弟，想想办法呐，咱们家就你们家最有希望买到猪了，三叔和三婶都去联系隔壁市的屠宰场了。”
江枫感受到了自己肩头的重担，一脸郑重：“我知道了德哥，我会努力去联系的。”
“好，我去下一个村了。”
通话结束。

第五百零二章 你家养猪吗？
10个小时的高铁很漫长，但也很短暂。
在通话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江枫想到了很多办法，但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江建康在z市开了多年的小饭馆，积攒下了深厚的人脉关系。可以这么说，z市周边稍微大一点的蔬菜供货商和肉类供货商没有江建康不认识的。屠宰场就更不用说了，王秀莲同志当年可有凌晨跑到隔壁市的屠宰场抢猪肉的辉煌战绩，至今都会偶尔拿出来吹嘘一番。
现如今，连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都寻不到老爷子想要的猪肉，江枫意识到用常规的思路和正常的想法估计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这种关键时刻就应该剑走偏锋，出其不意，没准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江枫甚至想过要不要他们几个堂兄妹组队去偷头猪回来。以德哥的武力值，丞哥的老谋深算，然哥的运筹帷幄，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的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他自己的浑水摸鱼，他们这一支偷猪的队伍一定可以不断壮大，别说一头，就算是十头百头都不在话下。假以时日局子里绝对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上社会新闻也不再是梦想。
算了，狗命重要，不能为了一顿年夜饭毁了日后所有的年夜饭。
到了最后，江枫打起了大花的主意，想着干脆把大花从北平运过来宰了算了。养猪千日用猪一时，好钢用在刀刃上，好肉用在年夜饭上。
江家的猪能死在年夜饭桌上，也算得上是它这一生的肯定与尊重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江枫自己打消了，倒不是因为怕宰了大花完成不了隐藏任务【大花的心愿】，也不是可惜宰了大花就没有一个刷经验机器。
主要是生猪上路的证件一时半会办不下来，就算把大花从北平弄到z市来大年三十之前也到不了。
在江家，没有比过年更重要的事情了，就算是游戏任务也得靠边站。
在高铁上没有想出答案的江枫，回到家里之后依旧没有想出来。
从去年过年到现在，江枫还是第1次回家。虽说上了大学之后他在家中住的时间就比原先少了很多，但像现在这般进家门跟进旅馆，明明是住了20年的房子却跟第1次做客一样，连电水壶都找不到。
这种状况江枫还是第1次遇到。
江建康和王秀莲同志在前两天回家的时候已经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虽然不住但大过年的总不能让房子脏兮兮的，所以江枫到家的时候屋子里虽然冷清但至少是干净的。
就是柜子里面有点脏，刚刚江枫找电水壶的时候抹了一手灰，肯定是江建康同志打扫的时候偷懒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电水壶哪去了？
他们家那个用了好几年按键老是失灵，一定要人在旁边守着才能烧开水的电水壶拿去了？
江枫盯着被他翻的有些乱的客厅，厨房和餐厅陷入了沉思。
现在已经快11点了，楼下的超市和小卖部肯定已经关门了。江枫家所在的小区比较老旧，附近没有24小时便利店，想买水的话要么步行几公里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小店，要么就等到第2天早上超市开门。
这两个选项江枫哪个都不想选。
口渴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当你感受不到的时候哪怕一整天不喝水都觉得没问题。只要你感受到了，哪怕你5分钟前刚灌下一瓶水你也觉得难受不已，无论在做什么口渴的感觉都在心头和舌尖呼之不去，就像蚀骨的毒药一样灼烧人的心。
口渴当前江枫暂时放下了猪的问题，开始在全家范围内翻找水壶。这一次搜索他十分仔细，不光搜索了有大概率找到电水壶的客厅，餐厅，厨房和卧室，还搜索了有可能会出现水壶的卫生间与阳台，以及完全不可能出现水壶的衣柜，书柜，电视机柜和床头柜。
最终江枫还是没有找到水壶，但他找到了江建康不知什么时候藏在电视机柜里八成已经遗忘的私房钱。
不是江枫吐槽他的亲爹，这么多年了，江建康同志藏私房钱的地方就没有换过，抽屉夹层，衣柜内层，花瓶内腹，电视机柜下面，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个地方，也难怪王秀莲同志缺钱的时候总是一抓一个准。
虽然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但是收获了1000块RMB，总的来说还是物超所值的。
收获了1000块钱的江枫一脸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虽然他的精神和钱包得到了巨大满足，但是他的身体和舌尖告诉他自己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笔天降之财。
看着被翻得仿佛进贼了一般的客厅，江枫在是忍着还是喝漂白粉味的自来水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去隔壁借水。
之前他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好像看见陈秀秀家的灯是亮着的，陈秀秀应该还没有回乡下。
现在不过11点多，任何一个正常的处于放假状态的20岁修仙青年都会在这种黄金时间段里维持清醒状态。
江枫抓着手机，穿着拖鞋，推开房门来到楼道里，敲响了陈秀秀家的门。
在敲门的同时，江枫点开了某宝，准备网购一个电水壶。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电水壶。
“谁呀？”房门里面传来陈秀秀的声音。
“我，江枫，我们家水壶找不到了借点水喝！”江枫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深怕陈秀秀听不清楚。
“等一下，我在洗头！”陈秀秀在屋子里扯着嗓子大喊。
江枫在等待陈秀秀开门的时间里成功下单了一个电水壶，就在他准备再点开浏览器刷刷新闻打发时间等待陈秀秀开门的时候，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江枫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在哪里可以买到整头的活猪。
搜索出的第1条是鲜猪头批发，第2条是市场上一头生猪卖完能有多少利润，第3条是猪头批发，第4条是哪里可以买到生猪运输车，第5条还是依旧是猪头批发，第6条是哪里可以买到生猪头，第7条是生猪头如何处理，第8条是生猪头如何养殖。
江枫：……
“靠，这*****”
“*****”
江枫忍不住说出了一些在打王者的时候一定会被*和谐的话语。
门开了。
陈秀秀：？？？
“我得罪你了？”陈秀秀用头巾包着头发，穿着一身地主老财同款的冬季睡衣，一脸不善地看着江枫。
“没有没有。”江枫连连否认。
“进来吧，王姨没跟你说吗，你家的水壶在我们家。”陈秀秀侧身让江枫进来，“前两天我家水壶坏了，下楼买水壶的时候正好碰上王姨，她说反正你们也不怎么在家住就把水壶给我了。”
陈秀秀朝厨房一指：“在那里你自己去拿吧，明天我再去买新的。”
江枫去厨房拿了电水壶：“陈叔还没回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乡下？”
“我爸回来了，今天晚上他喝了酒在屋里睡觉呢。什么时候回乡下我也不知道，今年应该挺晚的，我爸好像还有工作没做完出差回来之后就在公司加班，最迟大年三十应该会回去吧。”陈秀秀道，“你怎么还没回去？我记得你们过年回乡下不是回得最积极的吗？”
江枫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年找不到猪谁都回不去。”
陈秀秀：？？？
“猪？”
“秀秀，你家养猪吗？”江枫开始病急乱投医。
“啊？”陈秀秀懵了，“养……养啊。”
“唉，我就知道你们家肯定也没……”
“什么，你家养猪？！”

第五百零三章 唯一的老实人
江枫的脚仿佛扎根在陈秀秀家的地板上，一步都动不了。
“秀秀，你确定你家有猪？”江枫一脸惊喜和不可置信。
陈秀秀：……
恕她直言，她觉得江枫这句话好像在骂人。
“有啊，有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爷爷不也养猪吗？”陈秀秀一脸莫名其妙。
江枫很快冷静下来，陈家人口众多，陈秀秀的爷爷奶奶养一两头年猪等到过年的时候宰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还有多余的猪吗？”江枫问道。
陈秀秀：……
陈秀秀深深的看了江枫一眼，表情十分意味深长，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泰丰楼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太好？”
精神压力大到都开始说胡话了。
江枫：……
江枫放下电水壶，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跟陈秀秀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并且着重强调了一下江家过年失去猪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用大危机来形容也不为过。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陈秀秀也有点为难：“我奶奶一般一年就养两头猪，除了我们家吃就是卖给村里的其他人家。如果要买猪肉的话一般都在年前就会跟养猪的人家说好，都这个时候了想买到整头或者半头的家养土猪应该挺难的吧。”
“江叔不是和屠宰场和养猪场的人很熟吗？你让江叔去屠宰场买不就行了。”陈秀秀提议道。
“好猪在年前基本上都已经卖完了，我爸妈都跑到隔壁市的屠宰场去打听消息了。”江枫叹了口气，“没事，还有几天时间，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要不这样吧，我明天打电话问一下爷爷家里还有没有剩余的猪肉，要是有的话就匀一点给你。”陈秀秀道。
“秀秀，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你靠谱！”江枫非常感动，没想到他和陈秀秀的交情已经深厚到了过年前夕可以匀点猪肉给自己，几乎要潸然泪下。
江枫饱含热泪，拿着电水壶回家烧水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秀秀就给了江枫一个好消息，她们家可以以市价卖给江枫20斤肉和一根猪前蹄。
江枫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德哥，然后就被江载德拉进了一个名为猪肉收购小组的神秘群聊。
群员是除了老爷子，三爷爷和江奶奶之外的江家全体成员。
江枫觉得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无形被江家众人孤立了。
经江载德解释江枫才知道，由于整猪难买所以其实大家都是在努力买到整猪的前提下奔赴各地收购散肉。这个群聊就是为了方便大家互递消息，收购猪肉而建的。
江枫找陈秀秀买猪肉的这一行为给苦于收购不到猪肉的江家众人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们之前都只局限于菜市场，屠宰场和认识的养猪人家，江枫的全新操作让他们发现了一条新的买猪肉途径。亲戚，朋友，客户，同学，老板，邻居，只要有联系方式的大家都联系一遍，一旦有收获就到群里来汇报，每天由五婶来汇总判断离一头整猪还有多少斤肉的差距。
水滴可穿石，积小流可以成江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江家全体业务员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与大年二十八完成了1/4头猪的重大突破。
江枫从陈秀秀家收购到猪前蹄的记录始终没有被打破，除了江枫之外没有一位江家成员成功收购到了猪蹄，成绩最好的是江建康从老朋友那里强行收购到的半扇排骨。
现在，江家的猪肉收购已经陷入僵局。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大家能找的亲朋好友都找了，双11盖楼都没有去寻求帮助的人为了猪肉也已经纷纷联系了。
江隽清和江隽莲每天都能接到不少电话，问她们俩是不是被盗号了。
但从目前的收购情况来看，距离大家最低目标半头猪依旧无望。
但至少过年有肉吃了，虽说杀猪菜十有八九是做不全了，但猪蹄和扣肉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大年二十九是检验成果的日子，无论是收获了一整根猪前蹄的江枫，还是连跟猪尾巴都没买到的江隽莲都得连人带肉的回到乡下。
江枫依旧就是到得最晚的那个。
陈秀秀的老家距离老爷子所在的村子大约有三个小时的路程，陈督袖为了让江枫带回去的时候不用那么麻烦特意请顺路的人把肉带去了离老爷子家最近的县里。
所以江枫是先坐小巴去县里，取到了猪肉之后再转车回乡下。
猪肉为了保鲜都是放进冻库里冷冻过的，路上折腾了那么久等江枫拖着装猪肉的麻袋回到乡下的时候袋子里的肉都已经化冻，开始渗血水了。
江枫一路拖着麻袋过来，身上难免沾了点血水，看样子也是狼狈不堪。
虽然狼狈，但江枫内心是喜悦的。
甚至还有点自豪和小骄傲。
今天，在这个重要的交货的日子里，他江枫一定会独占鳌头，力压各位堂兄堂妹叔伯婶婶，成为江家最会买猪肉的人才。
江家买猪第一人！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怀着激动的心，江枫扛起麻袋就往老爷子家走。
拖着太没气势了，一定要扛着才有气势。
他这麻袋里可有一根完整的大猪蹄子呢！
大猪蹄子！
完整的！
今天的江枫，注定光耀无比。
门是大敞着的，江枫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麻袋进了家门。
“爷爷我回来……”江枫了字还没出口，就听见了奇异的声音。
“咩。”好像是羊叫。
“轧轧。”听起来像是鸭子叫却又不太像，比鸭子叫的声音稍微要低沉一点。没有鸭子叫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在呵斥，非常有气势。
“小枫回来了呀，就等你呢，快到院子里来。”五婶笑眯眯地从里面探出头来，身上还记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干活。
江枫有些迷茫，感觉今天的剧本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进门前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完全没有了，扛着麻袋跟在五婶后面。
一进院子，江枫就懵了。
光他能看到的就有两只鹅，三只羊和一只正在地上爬的王八，跟他想象中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这些鹅和羊还有王八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江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小枫别扛着麻袋了，这扛着多累啊，唉呦，这还在渗血水呢，小心把衣服弄脏了。来，五婶帮你一起把它搬到厨房去。”五婶道。
江枫和五婶一起把麻袋运到厨房去，刚进厨房，江枫就听见了江载德的声音。
“爷爷，小弟说他买到了一根猪前蹄估计等下就能到。今年杀猪菜肯定是做不了了，我们买的都是散肉没买到整猪，血肠也没有。但是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卖羊的，卖的还都是北方羊，这猪肉不够您看咱们做羊肉菜怎么样？”
“对啊，爷爷，我和隽清特意去舅舅家拿了两只大鹅过来，年夜饭可以烧大鹅吗？”这是江隽莲的声音。
“是啊，爸，您看我买的这条黑鱼，8斤多，比去年从塘里捞上来那条还要重。野生的，肉质绝对特别嫩！”这是江建国。
“爸，我这獐子肉你快看看！”这是江建康。
“爷爷，院子里那甲鱼是我托我之前的客户买的，野生的，绝对是野生的！”这是江守丞。
“还有这麂子肉……”
还抱着麻袋的江&#183;老实人&#183;枫：……
靠，输了。

第五百零四章 八方送肉
“五婶，我抱进去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江枫冲五婶笑笑。
“行。”五婶的点点头，看着江枫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小枫啊，虽然你只买到了猪肉但不要泄气，下次记得脑袋放灵光一点，多想想其他的办法。不要死脑筋一条路走到黑，多和你几个堂哥学着点。”
说完五婶就留下叹息声离开了。
抱着大猪蹄子的江枫几乎眼泪掉下来。
江枫深吸一口气，气成丹田，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刚刚到来并没有并没有听见之前对话的样子，脸上露出虚假的兴高采烈的笑容。
“爷爷我回来啦！”
江枫向前一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内。
江枫穿着羽绒服，喘着粗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隐隐有要往下流的趋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中抱着的麻袋有一小半拖在地上，麻袋底部能明显看到血水，江枫鞋子和裤脚已经沾染了血水，看上去就跟刚从杀人分尸现场回来一样。
被众人包围着的老爷子看了江枫一眼，点点头：“回来了就好，手上抱的是什么？”
“爷爷，这是我……”江枫正准备运用夸张拟人比喻排比等修辞手法，跟老爷子生动形象地讲述一下他这麻袋里的几十斤猪肉和猪前蹄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是多么费尽心机，别出心裁，灵光一闪，单刀赴会之后才得到的珍贵猪肉的时候，就被院子外边比他声音更高中气更足的叫声打断了。
“兰花，兰花，兰花，你在吗？”不光中气十足，而且听着十分熟悉。
“李婶，您怎么来了？妈她今天早上去镇上买东西了。”五婶再次出现在院子里。
“我来给你们送点血肠和五花肉。”李翠花道。
血肠！
江枫一个激灵，话也不说了，放下手中的麻袋就往外面跑。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有一个算一个，一群胖子和一个瘦子几乎在同一时刻冲出了厨房的门。
李翠花：……
“哟，你们都在呢，我还以为你们要到明天才能回来呢。”李翠花乐了。
“我估摸着这几天你们也没买到多少斤猪肉，都这时候了，要杀猪早就杀完了。”李翠花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头羊，端着盆朝老爷子走去，“老江啊，你们家每年二十八或者二十九要吃杀猪菜我是知道的。我今年也只养了一头猪，还分了点给我妹妹家，猪蹄猪肘和排骨这些好肉是拿不出来的，只有这些你也别嫌弃。”
“其他的菜可能做不了，但是这酸菜白肉血肠是要做的，这盆我就先放在你们家，用完了让兰花给我送回去。”李翠花道。
众人齐齐朝李翠花手中的大铁盆看去，满满一盆血肠和五花肉，至于血肠和五花肉底下还埋了些什么大家就看不出来了。
这分量绝对够江家众人大吃一顿。
老爷子是一个不太会说场面话的人，面对李翠花这一大铁盆的血肠和五花肉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出卖了他此时的震撼与感动。
“这怎么行，这大过年的，你还是拿回去留给你孙子吃吧。”老爷子推拒道。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家那头猪哪能灌出来这么多血肠，再说我家也没人会灌血肠。”许氏铁盆的分量太重，李翠花抱着铁盆说了这么久话有些抱累了，把铁盆放下接着说。
“这血肠是老钱家，小马家和柱子家给的，五花肉才是我家的，还有三福子家也给了一点。哦对了，最下面还有小胖家和老高家给的排骨。”
“都不多，但是凑在一起分量还挺足的，我那还有一些下水，猪耳朵，猪尾巴这些杂的东西，都是没处理的怕放这里面串味儿就没拿过来。你要是要的话，等会儿我再送一趟。”
老爷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老江啊，不是我说你，我家的那位已经够木讷了，没想到你有的时候比我家那个还要木讷。”李翠华一脸语重心长，“这种时候还推辞什么，你们家这么多大胖小子大过年的不吃猪肉怎么行。该收的时候就得收着，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猪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还都不是什么好肉。”
“谢……谢谢了。”老爷子看着地上的那盘猪肉，“初一我给你们送饺子。”
“行啦，今年就别送了，等明年买到肉了再加倍送还给我们就行了。”李翠花笑道，“今天是兰花不在，要是她在的话我可得好好说说。她又不是什么城里长大的姑娘，跟我一样都是在村里长大的，还是一个村的。过年家里不养猪都不晓得找别人定肉，这种事情都能忘掉，真是的，我还以为我老糊涂了，我看她才是真的老糊涂了。”
“行了，不耽误你们了，今天才都回来我看你们家也挺乱的，估计要好好打扫一下，我先回去了。”李翠花转身就要走。
见李翠花要走，早已就准备好了的江家彩虹屁小分队连忙跟上。
“李婶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一年不见我感觉您年轻了不少呀！”江建国先发制人。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李婶年轻了不少。这不光年轻了，精神头也跟原来不一样，看着就精神，红光满面的。李婶，你是不是最近家里有喜事呀？”江建康紧随其后。
“哪有什么喜事，就一个孙子还不争气，一放出去就给我掉膘，说谈了个女朋友也没见着人，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李婶直摇头。
“李婶瞧您这话说的，亮亮的是壮实，在外面肯定特受女孩子喜欢。”江建设不甘落后。
“是啊是啊，而且李奶奶您看看您长得这么好看，眼睛又大又亮，我奶奶原来常和我说原先在村子里您是全村最漂亮的。有您这个基因在这里垫底，亮亮哥哥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女朋友呢。”江隽莲露出了备受长辈喜爱的虚伪的甜甜的笑容。
“李奶奶我送您回去，顺便把那些下水拿回来。您都亲自跑一趟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您再送一趟呢。”江载德挤进了包围圈。
“是啊是啊，我们……”
因为技术身材和力量问题迟迟挤不进包围圈，也吹不出彩虹屁的江枫：……
江枫默默望天，没想到他居然在短短时间内连输两场。
今年的年比他想象中要艰难许多。
还没开始就二连败了。
“小枫，把盆端进来，跟我一起处理猪肉。”早已习惯这一场景的老爷子见怪不怪地转身进厨房。
留下李翠花一人迷失在彩虹屁的海洋中。
“好咧爷爷！”江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殷勤地端起盆跟在老爷子后面。
“对了爷爷，您想好年夜饭做什么了吗？今年猪肉不够很多菜都做不了啊。”江枫暗搓搓地问道。
“你不是买了一根前蹄吗？肘子照做，饺子也得照包，五花肉不够的话扣肉就不做了，排骨今天做了年夜饭就不做，至于其它的……”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瞎转悠的羊。
“今年是咱们江家的大年，既然猪肉不够我就给你们做点不一样的。”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一样的？”
“今年咱们做全羊宴。”

第五百零五章 全羊宴
全羊宴，顾名思义就是根据全羊躯干各部肌肉组织的分布不同，用不同的烹调方法做出不同的菜肴。
与烤全羊不同，全羊宴几乎会运用到羊身上所有可以食用的部位，菜的数量从30多种到80多种不等。虽叫全羊宴但所用料远远不止一头羊，如果只让一位厨师来做，就是做到累死也做不完。
“爷爷，做全羊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再说，咱们家这几头羊应该不够吧？”江枫一脸担心。
老爷子只有一个，必须要好好爱护。
“又不是做什么特别正经的全羊宴，宰一头羊把各个部位烧了做几道菜不就行了。”老爷子道。
“去把这些五花肉处理了切片，把你爸叫进来弄酸菜。其余人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全围在院子里，把该打扫的地方打扫了，都二十九了家里还是一团乱一个个都跟没看见似的。”
“还有，小枫等你把五花肉处理完了就去趟镇子上把你奶奶叫回来，帮她拿下东西。要是你奶奶没买卤鹅你就去把卤鹅买了，明天他们在店应该就关门了。”老爷子嘱咐道。
“隽莲和隽清不是带了两只鹅回来吗，还要买卤鹅做什么？”江枫不解。
虽说镇上那家老字号的卤鹅是不错，但和老爷子的菜比起来就差远了。基本上每年都无人问津，最后都是被江奶奶一个人啃完的。
“你奶奶爱吃。”老爷子系上围裙开始处理猪肉，“还有，再多买两袋面粉回来，今年初一多包点饺子，家里面粉不够。”
“好的爷爷。”江枫点头表示记下了，去外面宣旨。
接旨之后的江家众人各归其位，该进厨房进厨房，该回厅堂回厅堂。
十分钟后去隔壁李翠花家拿下水的江载德顺利归来，李翠花虽然嘴上说的是一点下水但数量绝对不少，目测上去少说有五六副。江枫都怀疑是不是其他人家知道老爷子每年都会用猪下水做卤味，所以把自家的猪下水全拿过来了。
因为猪下水是江载德拿回来的，所以处理猪下水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自然也就交给了他。
当事人江载德表示：后悔，现在就是非常的后悔。
等江枫处理好了五花肉洗完手批上羽绒服走出厨房准备去镇上找江奶奶的时候，业务不熟练的江载德还在一脸苦闷和懊悔的坐在院子里清理猪大肠。
这种熟悉的场景江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想当年他们四兄弟还在学厨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坐一排一起洗大肠的。
“德哥，揉搓的时候用力一点，不然味道去不干净，搓完之后记得用水至少冲两遍。”江枫观察了一下江载德的消极怠工洗大肠法后提醒道。
江载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剧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小弟，你去哪儿啊？”江载德问道。
“爷爷叫我去镇上把奶奶叫回来，顺便再买点东西。”江枫道。
见江枫居然获得了外派的美差，江载德一脸嫉妒地又叹了一口气：“小弟，你知道爷爷明天晚上年夜饭准备做什么菜吗？”
“爷爷说今年主要做羊肉菜。”江枫笑着道。
一听说年夜饭主要吃羊肉菜江载德顿时打起了精神：“做什么羊肉菜？烤全羊？烤羊排？烤羊腿？红烧羊肉？”
“具体做什么没说，爷爷说的是宰一头羊把能做菜的部位全用上。”江枫如实相告，绝无隐瞒。
江载德狠狠揉了两把手中的猪大肠：“那今年还做九转大肠吗？”
江枫数了数江载德那边的大肠：“爷爷没叫我买大肠，这么点大肠做九转大肠肯定不够，估计是不做。”
听江枫这样说，江载德觉得他最后洗大肠的动力都没有了。
“小弟你快去镇上吧。”江载德一脸颓废地继续洗大肠。
从村里走到镇上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考虑到等会要帮江奶奶搬东西江枫就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步行过去。
走到镇上之后江枫先给江奶奶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对于江奶奶这种不接电话的行为江枫早已习惯。想了想，江枫直奔镇上唯一的老年人活动中心。
也就是麻将馆。
老爷子说江奶奶一大清早就去镇上了，一个镇子就这么大，半天功夫就能走完。江枫抱着装着大猪蹄子的麻袋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饭点，江奶奶如果真的是买东西那么在午饭之前肯定能回来。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今天江奶奶主要是去镇上打麻将，顺便买点东西。
果不其然，江枫一进棋牌室就看见了江奶奶。
往日热闹非凡的棋牌室，因为临近过年大家都十分忙碌的原因只开了两桌。江奶奶正坐在麻将桌边手摸麻将牌叱咤风云，后边的椅子上放着几袋菜和一些杂货证明她今天确实是来买东西的。
江枫注意到青菜叶子因为被挤压着都有些焉了。
“一饼？正好，胡了！”江奶奶把牌往外一推。
“唉呀，兰花你怎么又胡了？这去了趟北平你牌技也进步了不少啊！”同桌点炮的老太太懊悔不已。
“哪是我进步了，我看是你们平时没怎么打牌牌技退步了。”江奶奶一脸高兴，“不过不是我说，这北平的麻将馆和咱们这的还真不一样，不光条件好，那些打牌的老头和老太太精神头也好。从早打到晚，一点都不带累的！”
“奶奶。”江枫见江奶奶连北平的麻将馆都有要开始吹嘘的趋势，连忙上前。
“哟，小枫回来了呀，猪肉买到了吗？”江奶奶问道。
“买到了，买到了一根猪蹄。今天中午李奶奶还送了一盆猪肉过来，说是村里的其他几户人家给咱们凑的。爷爷说了，今天晚上照常吃杀猪菜。”江枫道。
“关键时刻还是邻居靠得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远亲不如近邻！”江奶奶起身，“行了，我先走了，我家孙子都来找我了。”
江奶奶要走其他人也不挽留，如果江奶奶再这样打下去今天晚上她们的钱包估计都不保。
“奶奶，我来帮你拿这些东西。”江枫知道现在就是他这个孝顺孙子展示自己才华的时候了。
“唉呀兰花，还是你家孙子孝顺，我家那几个小子呀，看见我提东西跟没看见一样，天天就知道盯着手机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一位牌友感叹道。
“是啊，还是兰花家孙子孝顺。”另一位牌友附和道。
“兰花，你们家平时怎么教小孩的教教我们呗，也让我们取取经。”最后一位牌友发问道。
“是啊是啊。”另外两位牌友齐声附和。
“哪有什么教的，你看看我天天和你们打牌哪有功夫教小孩，都是小孩自己懂事。我们家江枫从小就孝顺，在这点上比他那几个堂哥强多了。”江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江枫和江奶奶离开了麻将馆。
“奶奶，爷爷原先做过全羊宴吗？”江枫问道，妄图探听一下虚实来判断老爷子年夜饭会做什么菜以便更好的作弊。
“全羊宴？”江奶奶一脸困惑。
江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向信奉于男主外女主内，基本上不干预和过问老爷子的工作，对老爷子在国营饭店时做过的菜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全羊宴呢？我记得我和你爷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市里好像是举办什么庆典还是活动，领导指定让你爷爷和黄师傅来办。那次好像做的全是羊肉菜，特别轰动还上报纸了。”江奶奶眯了眯眼有些想不太起来。
“菜我是没吃到，那时候羊肉多精贵咱们这儿又不怎么养羊。我记得那次的羊全都是从北边买的，话了大价钱的，当时你爷爷好像做了一道挺特别的菜，叫，叫……”江奶奶想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叫莫什么科还是什么玩意来着，听着像个洋名字。”
“莫斯科？”江枫只能想到这个。
“不是，是四个字的，诶，莫什么科来着？”江奶奶陷入了沉思。

第五百零六章 英雄宴
江奶奶的记忆就像海绵里的水，轻轻一挤就没了，不挤就会自然蒸发。
江枫和江奶奶走了一路江奶奶就念了一路，江枫买完了面粉江奶奶都还念叨着她那个莫什么科跟念咒语似的，一直念到了卖卤鹅的老字号店里才停止。
“老板拿只卤鹅，不用剁，包严实点。”
卖卤鹅的卤味店的老板年纪挺大，店里只能付现金不能手机付款。江枫把东西放下就开始从口袋里掏现金，羽绒服口袋挺深的他掏了好几次都没掏够钱。
江奶奶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玻璃窗里的卤鹅，不知道是盯着卤鹅的时候陷入了沉思还是陷入沉思的时候恰好盯着卤鹅。
“诶，小枫我想起来了。”江奶奶激动地拍了一下江枫，差点把努力掏钱的江枫拍地上去。
江奶奶早些年揍自己的五个大胖儿子的时候练出了一副好手劲，这一掌拍下来比起其他江家人也是不差的。
江枫一个趔趄刚刚站定，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惊喜：“奶奶，你想起来啦，爷爷做的菜叫什么？”
“什么叫什么，我想起来那年为什么你爷爷和黄师傅会做全羊宴了！”江奶奶纠结的和江枫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了记性就不行了，唉，老了就是老了。”
“诶，小枫你这买什么呢？要是买卤味的话顺便买只卤鹅，我差点把这事儿也忘了，过年怎么能不卖卤鹅呢。”江奶奶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江枫：……
“奶奶，卤鹅买了。”江枫无奈地道，脸上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好奇，“当年爷爷和黄师傅为什么会做全羊宴。”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爸他们都还没生我刚怀上你大伯。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忘了，反正就是引发了森林大火，为了救火不少消防官兵都受伤了，好像还牺牲了几个。那个时候广播，报纸还有街道办都在讨论这个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一开始有不少人说是蓄意纵火，还有人说是特务干的，后来查清楚了好像是意外。”江奶奶道。
老板已经把卤鹅打包好了，顺便把找钱一起递给江枫，听见江奶奶在说几十年前的事顺嘴接了一句：“您说的是50年前的那次森林大火吧？”
“50年？有这么久了？”江奶奶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忍不住感道，“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怪不得我一下子没想起来。”
“您也知道？”江枫问道。
卤味店老板来了兴致，把打包好的卤鹅往台子上一放，开始跟江枫唠起了曾经：“这哪能不知道，那时候我上小学，这事简直是轰动一时。”
“轰动一时？”江枫有些困惑，“那次的森林大火很严重吗？”
z市周边虽然多山但树木不算密集，在江枫的记忆里应该没有地方的能被称得上是森林。
卤味店老板看了一眼江枫笑了：“你们这些小孩是想不到的，现在是生活条件好了发展了，原先咱们这儿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山连着山，树林森林里啥都有，狼遍地都是，有的时候都能看见老虎。家里住得偏的住在山里的，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出两次山。”卤味店老板道。
“对。”江奶奶点头附和，“小枫你别看你舅姥爷家村子前那一片山上好像什么都没有树都挺少的，原先那山上全是树，林子里都有狼的。”
“那森林大火是怎么回事？”江枫追问道。
“好像是因为干燥还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反正不是人为，报纸上是怎么说的。”因为时间隔得太久卤味店老板也不太确定，“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学校老师还组织我们给救火的消防官兵写信，后来还办了英雄宴。那英雄宴我记得可清楚了，报纸上说市里请了国营饭店的两位大厨来操办，用了十几头羊。那时候羊肉多金贵啊，别说羊肉了羊毛都金贵，羊毛衫都是摆在供销社里只能看不能摸的。”
“英雄宴？”
“对，英雄宴，那个时候我们语文老师还让我们以英雄宴为题写作文，我写的是什么来着？我记得我那篇作文写的挺好的后来还被我妈贴我家墙上了，写的什么来着？”卤味店老板陷入了沉思。
江枫和江奶奶和卤味店老板说了声就提着东西离开了。
江枫没想到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还担任过如此重要的宴席的主厨，最关键的是老爷子居然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要是江建康有此经历，江枫估计他能吹到他孙子孙女，也就是自己的儿女出生。
“奶奶，这事您和爷爷怎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回家的路上江枫忍不住问道。
只提了两袋蔬菜的江奶奶一身轻松，笑眯眯地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这可是重要宴席，五十年前的事刚刚那位卤味店老板都记得，当然值得说。”江枫一脸郑重。
要是现在他能承接这样的宴席，他恨不得泰丰楼门口拉条横幅。
“重要的是吃席的人又不是做菜的厨师，这有什么可说的。”江奶奶不以为然，“要是这都可以拿出来反复说，你爷爷岂不每天都要喋喋不休地说话活活把自己说死。”
江枫一脸懵逼。
“那时候的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厉害，都是很平常的事。那时候咱们附近这几个市最厉害的厨子就是你爷爷和黄师傅，接待领导，有时候还会接待外宾，做菜的都是你爷爷和黄师傅，我记得那时候隔壁几个市还会来咱们这儿借人过去做菜。”江奶奶道。
“这种外差一般都是黄师傅去的，除非人不够你爷爷才去。”
“为什么？”江枫表示不解。
“这种外差虽然路上辛苦但是有额外的奖金，黄师傅他妈身体不好得吃进口药，他们家一个月药费都不得了。”说着，江奶奶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听起来厉害，其实也就是这样。你爷爷和黄师傅当年看起来风光，其实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都不容易。”
江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平常过日子也是这样，哪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事情，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江奶奶语重心长地道，“别学你爸还有大伯他们成天吹牛，一点小事都能吹上天。也不知道这个毛病是和谁学的，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天吹破了。”
江枫默默看了一眼江奶奶：……
“咱们都是普通人家，琪琪家那边好像是在蜀地和咱们家一样开店的吧，也是普通人家。咱们普通人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等你们以后结婚了就会懂了。”
江枫原本正在点头表示赞同，点着点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普通人家？
吴家酒楼。
泰丰楼。
普通人家？
江奶奶还早接着说：“其实吧，年轻的时候辛苦点到老了看了都是值得的，咱们这种普通人家也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无病无灾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你看你陈奶奶，织织毛衣养养猪，每天和我一起打打麻将，悠闲自在就行。”
江枫：？？？
奶奶，你是不是对普通人家这四个字有什么误会？

第五百零七章 最大赢家
当天晚上，江枫作为普通人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成功吃到了普通人家能在年夜饭之前吃到的普通菜肴——酸菜白肉血肠炖粉条。
老爷子因为忙着处理明天年夜饭要用的食材没工夫做其他菜，除了酸菜白肉血肠炖粉条就随便用江奶奶买的蔬菜炒了两个素菜，一点肉末都没加的那种。
一大锅热腾腾冒着热气，来之不易，象征着邻里关怀有爱的酸菜白肉血肠炖粉条，和几盘平平无奇，随处可见，平日里端到餐桌上也不会第一个下筷子的蔬菜。
该怎么选择简直是太容易了。
因为不是年夜饭，老爷子也没有很正经的专门分两桌做两份菜都摆在桌子上。这种时候大家都不会围在桌边吃，而是一人一个碗一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或者院子里，一边吃一边聊天。
在这种公平竞争的情况下，能吃到多少血肠，多少酸菜，多少白肉，就要看自己的抢菜水平和吃饭速度了。
江枫自知是个菜鸡，所以在菜还没有上桌之前就在厨房里偷偷吃过了。老爷子看见了却没有出声阻止，算是对江枫辛苦帮忙的奖励。
也正是因此，在大家都在为是今天晚上多吃一口酸菜血肠，还是明天多吃一口年夜饭之中踌躇犹豫做选择的时候，唯有江枫与世无争，不紧不慢，快乐吃饭。
吃完饭，江枫本来想回房间快乐的肥宅顺便和吴敏琪打一个视频电话，结果刚要起身就被老爷子叫住了。
“小枫，等下晚一点你进厨房帮我处理一下羊肉。”老爷子的一句话断了江枫所有肥宅的念想。
“其他人也别闲着，今年时间紧，等下老大老三负责腌肉，老四老五把鱼和鹅处理了，其余人把家里还没打扫的地方都打扫一下，明天就要准备包饺子了没时间打扫。”
“好的爸，您放心！”端着碗正在盆边捞酸菜的江建康殷勤地道。
“是啊爸，您放心，虽然今年时间紧但肯定来得及的，小枫多能干呐！”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在众人吹彩虹屁的时候，江奶奶已经起身收碗准备去厨房洗碗了。
江家人吃饭最大的特点就是光盘，绝不浪费一粒米，哪怕是蔬菜到最后也是吃的干干净净的，必要的时候菜汤也能拿来拌饭，吃到最后盘里和碗里除了表面上的油花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剩下。
“对了老头子，今天下午我听小枫说你准备做全羊宴。”江奶奶端着装满筷子和碗的盆，“羊你宰了吗？”
“宰了，今天下午让小王师傅宰的。”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剔牙。
“一天时间做全羊宴你忙得过来吗？老头子我告诉你，别把自己当年轻人瞎逞能啊。一大把年纪了，你这身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瞎折腾，做不了就别做，少做两道菜，年夜饭而已，量力而行知道不？”江奶奶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身体怎么样我还不清楚？没看见之前的体检报告吗，健康得很！比你健康多了，我看你还是好好照顾一下你自己那把老骨头吧。还洗什么碗，也不怕碰了冷水到时候又痛得晚上睡不着觉。”老爷子不想在儿子儿媳前失了面子，死鸭子嘴硬。
大伯母见情况不对很有可能会殃及池鱼，连忙接过江奶奶手中的盆笑着道：“是啊妈，爸说得有道理，您关节不好这大冷天的还是别碰冷水了，碗我们来洗就行。”
大伯母不光嘴上快人一步，行动上也快人一步，抱着盆就进了厨房，二伯母只能一脸懊恼紧随其后。
“老头子我告诉你，这种时候你可千万别逞能啊。”江奶奶语气突然一下软了下来，“今天下午小枫跟我说了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你和黄师傅做完全羊宴后，国营饭店给你们放了三天假。你有两天都是躺在家里睡觉，你年轻的时候喜欢瞎逞能扛不住那么大的工作量，别老了还是这副德行大过年的把自己累进医院。”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老爷子道，见江奶奶还是一脸怀疑地盯着自己，只能解释。
“明天的年夜饭我也没打算一个人做，不是有小枫帮我吗？”
江奶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江枫也恍然大悟，他就说，做全羊宴这么累的事情老爷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在一天之内完成，原来是早就打定主意让自己帮……
诶，明天的年夜饭老爷子让自己帮忙？！
原本在埋头玩手机的江枫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老爷子，然后就发现所有在院子里的人除了江奶奶之外都用同样的表情盯着自己。
“爷爷，你刚才说明天的年夜饭让我帮忙？帮忙打下手吗？”江枫问话的声音不自觉压的很低。
当然在其他人听来却十分清晰。
“打下手？打下手有你爸你大伯你二伯他们还不够，专程要你打下手？”老爷子没好气地道。
离江枫最近的江建康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之前吃进去的酸菜给噎出来。
“爸，现在让小枫做年夜饭是不是有点早？”江建康甚至有些怀疑老爷子是想捧杀江枫，但转念一想，如果老爷子真想弄死江枫的话根本不需要捧，直接杀就行。
做年夜饭可是江家至高无上的荣誉，其地位直逼武侠小说中的武林盟主，属于武林盟主才能做的饭。
江建康这种专注厨艺几十年的厨师都只配喂年夜饭切切肉什么的。
“好的爷爷！”江枫顿时就激动了，甚至有一种夺权篡位成功的错觉。
这种感觉不像是老爷子允许他染指年夜饭，更像是他在玄武门造反成功。
江枫正准备再酝酿酝酿说出一些极尽赞美之词的彩虹屁，作为他成为今年过年江家最大赢家的获奖感言，系统提示音就突然在他脑中响起。
“叮，游戏更新完成。”
“出现可选隐藏任务，请玩家……”
“获得【江孝然的一段记忆】。”
“……”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恭喜玩家升至30级，开启新功能：师徒。”
江枫：……
不对呀，上次看游戏更新进度才30%多，怎么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更新完了，这个游戏的网速到底是因何而定的？
从数据流量一下子切换至了WiFi？还是百兆光纤的那种？
江枫有那么一刻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出现了懵逼的愣神。
“爷爷，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下再来帮您处理食材！”江枫选择尿遁，溜了。
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江守丞：……
“德哥，你有没有觉得小弟这半年来特别喜欢往厕所跑？”江守丞察觉到了江枫的不对劲，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弟经常往厕所跑吗？”江载德因为每天沉迷赚钱毫无察觉。
江守丞点点头：“经常，而且总是没有征兆，突然一下就很急，蹭了一下就往厕所跑，在厕所呆的时间还不短。之前小弟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两次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我就不觉得不对劲，还想劝他做下身体检查后来给忘了。”
江载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怎么不早说，小弟可是咱们家的希望这种事马虎不得。”
江载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有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会经常因为尿急蹭地一下跳起来就往厕所跑，顿时忧心忡忡。
“守丞，等元宵之后回北平咱们得找个由头拉小弟一起去医院做体检。”江载德道。
“干嘛要找个由头，直接带小弟去检查不就行了，我帮忙提前预约。”江守丞不解。
“不行，万一小弟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自己肯定有所察觉。如果咱们直接拉他去八成会引起逆反心理，这样闹起来不好收场，还是得想个万全之法，你让我琢磨琢磨。让我想想找个什么由头带小弟去医院，不能他一个人，得咱们一起去检查。”江载德陷入了沉思。

第五百零八章 师徒功能
江枫对两位堂哥的谋划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德哥和丞哥的想法他下次冲进厕所的时候一定不会那么急切。
江枫快速溜进厕所，点开属性面板。
在点开属性面板的瞬间，江枫听到了姗姗来迟的最后一条语音。
“叮，完成主线任务【桃李满园①】，获得任务奖励：一根平平无奇的擀面杖。”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30（111663/30w）
技能：
鉴定（高级）：你能获得所有你想获得的信息。
煲粥（高级）：你的煲粥已经超越绝大多数厨师。（69317/10w）
抻面（中级）：你所抻出的面条尚能入口。（1294/10000）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工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872271/100w）
火候（大师级）：你的火候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421117/100w）
调味（大师级）：你的调味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403697/100w）
谎言（大师级）：你的谎话能让众人信服。（2973/100w）
数学（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物理（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英语（高级）：你已经完全掌握本科阶段的全部知识。【不可升级】
品菜（中级）：分清食材，仅此而已。（不可升级）
主线任务：（可选）
1.【提升自己】（已修正任务难度）:作为泰丰楼的幕后老板，同时也是泰丰楼的未来主厨，没有过硬的实力怎么能令大家服众呢?实力是获得大家尊重和认可最强有力的武器，请玩家完成10道不同的评级达到A级及A级以上或接近完美的菜品。任务进度（6/10）
任务提示：当前玩家的厨艺水平很难做出A级菜，请玩家努力提升自己的厨艺水平。
任务奖励：未知。
2.【桃李满园②】：收获一名心仪的弟子无疑是传道授业中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想要成为一代宗师一名弟子是远远不够的，请玩家至少拥有两名弟子，方可开启传道授业系列任务。【选择：是/否】
支线任务：（可选）
1.【取而代之】：在欧阳杨的心中，聚宝楼是无可替代的第一酒楼，即使它最近频遭变故眼看就要走向衰败，其在欧阳杨心中的位置依旧无可取代。对于欧阳杨而已，厨师江枫所做的八宝栗香鸽虽然合格但不是最好的，请玩家做出让欧阳杨惊艳的八宝栗香鸽，取而代之。
任务提示：请玩家努力提升自己的火候和调味水平。
任务奖励：欧阳杨的一段记忆。
2.【年夜饭】：年夜饭是江家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宴席，绝不容许有半分闪失。江卫国有心重现50年前的英雄宴却因年事已高有心无力，请玩家帮助江卫国完成年夜饭（参与度最少须达40%），并将宴席中的至少一道菜肴分给村中赠送过猪肉的人家，获得最少5家的好评。【选择：是/否】
隐藏任务：（可选）
1.【37封信】：江慧琴写给其兄长江承德的37封信，不光是37封家书，更是37篇珍贵异常的菜谱。请玩家努力钻研，至少复原出10道信中所记载的菜肴。（一旦复原成功，即可获得菜肴相关记忆，机会难得，不容错过！）【选择：是/否】
……
评价：一位小有所成的厨师。
新获得的游戏道具【一根平平无奇的擀面杖】也很有意思，其功能是白案等级或者抻面等级到达高级及以上时，用这把擀面杖制作的面点口感会略有增加。
江枫：……
每次游戏更新，他都感觉自己在玩一个全新的游戏。
平时等半天等不来一个支线任务，只要一进入更新执行任务隐藏任务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脸上砸。
江枫手脚麻利地接受了所有任务，主线任务【桃李满园②】没有任何任务提示，支线任务【年夜饭】也没有任务提示但是直接显示了任务奖励是江卫国的一段记忆。隐藏任务【37封信】的任务提示非常有意思，是：本任务单人完成难度极大，请玩家积极寻求他人帮助，共同完成。
除了这三个任务，因为江枫已经升至30级，游戏开启了师徒功能。师徒功能就在菜谱的正下方，师徒两个字十分醒目，字体都和其他的字不一样，就差加点闪光特效来彰显它升到30级才开启了特殊地位。
江枫默默点开了师徒功能，惊讶地发现在师徒功能里面他居然能看见季夏每一项技能的经验值，就像自己的属性面板一样。
大弟子：季夏
年龄：16
技能：抻面（高级）（4127/10w）
刀工（中级）（6999/10000）
调味（初级）（7/1000）
火候（初级）（364/1000）
品菜（初级）（3/1000）
徒弟评级：B
徒弟评价：年纪尚小，可塑性极大，虽无经验和基础但有良好的发展前景及空间。在红案和白案方面都有一定的天赋，无论朝何种方向培养，都能取得一定的成就。
友情提示：
1.收徒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本游戏仅能将能力数据化并不干涉玩家的决定，请玩家悉心培养。
2.徒弟的成长速度除了与自身天赋有关，还与玩家的传授水平有关，请玩家认真教育。
3.师徒本为一体，由徒弟协作所完成菜肴将视为玩家所做菜肴，可获得相同的增益Buff及经验。
江枫：……
每次游戏更新完就感觉自己在玩一个全新的游戏，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教导徒弟这件事情任重而道远，江枫决定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研究一下该如何完成【年夜饭】这个支线任务。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年夜饭】这个支线任务可以说是迫在眉睫，江枫现在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个任务不光要求他在年夜饭的制作中参与率高达40%，还要求他将其中至少一道菜肴分给今天给他家送猪肉的人家。
这两个条件都不容易达成。
要是能问一下爷爷明天做什么菜就好了，现在他连明天具体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江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等等，他可以直接去问爷爷的呀。
江枫一个激灵，顿时振奋起来，推门而出。

第五百零九章 莫尔雪克
江枫发现他刚才因为惯性思维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每年江家年夜饭上大家都要靠闻菜来文斗，所以老爷子的年夜饭菜谱一直是绝密级档案。江枫当了这么多年参赛选手，一时忘了今年自己已经升级为裁判员了。
都是裁判员了，有什么规则不懂的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去问总裁判呐。
江枫直奔后厨。
因为这次游戏更新不光出现了新功能，还一次性砸给他三个新任务，导致他在厕所里待的时间比较长。等他跑到后厨去的时候，大伯母和二伯母都已经洗完碗，江建康等人也已经完成自己今日份的打下手，厨房里只剩下老爷子。
老爷子正在处理羊肉。
泰丰楼的菜单上是有不少羊肉菜的，因为地域问题江枫在A市和z市的时候吃羊肉吃得很少，大多数都只是在吃火锅的时候才会吃到涮羊肉，到了北平之后餐桌上的羊肉菜才多了起来。
在北平的这半年时间里，江枫没少练习羊肉菜。
作为泰丰楼不为人知的真正老板，在江枫还没有凭借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成为受欢迎的厨师之前，他就是后厨里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能自如地在炉头厨师，墩头厨师和打荷厨师之间来回切换，谁有需要就帮谁打下手，没有半分太子的架势。
也正是因此，江枫练习了不少羊肉菜。
“爷爷，我们明天要做几道菜？”江枫问道。
“看着做，能做几道做几道。”老爷子道。
江卫国正在处理羊大肠。
江枫注意到老爷子现在处理的都是羊的杂碎，除了手中的羊大肠，旁边的盆里还装着羊心，肝，肺，大肠，小肠，肾，羊舌，羊眼和羊耳朵等材料，一整头羊的杂碎基本上都在盆里了。
“爷爷，你今天晚上是要煮羊杂汤吗？”江枫问道。
“不是。”老爷子在干活的时候通常话很少，说起话来都是言简意赅的，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盆，“把肠子处理了。”
江枫听话地去洗手，开始处理盆中的小肠。
处理羊的杂碎是个细活，同时也是个脏活，最难处理的就是肠子，其难度基本和处理猪大肠持平，一个腥臊味重一个羊膻味重。
江枫一开始以为老爷子处理这些羊杂是想用他们做卤味，这种异味重的食材拿来做卤味再适合不过了。
就在江枫一边清理羊肠，一边思考明天的哪些菜能分出去给村里的几户人家，又不会引起各位叔伯堂兄的强烈反对的时候，发现已经处理完羊大肠的老爷子开始切洋葱。
这可不像是要用这些羊杂碎做卤味的架势。
“爷爷，我们明天要用这些羊杂做什么菜呀？”江枫深知不懂就要问的道理。
“莫尔雪克。”老爷子道。
江枫：？？？
莫什么克？
等等，莫什么克！
“莫……什么克？”江枫问道。
“莫尔雪克，意思是碗里盛的菜肴。”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将切好的洋葱放进小碗里，开始切肉沫。
“今天下午你奶奶没跟你说吗？”老爷子反问。
江枫将视线从洋葱上挪开：“奶奶下午和我说了，您在50年前和黄师傅一起给救火的消防战士们做了全羊宴，但没说具体做了什么。”
“当年做的就是这个，用这些羊杂做16道带汤的菜，配上泡菜，羊肉汤，羊肉和烙饼，就是全羊宴。羊杂做的16道菜就叫莫尔雪克。”老爷子解释道。
江枫：……
他以为的全羊宴是烤羊腿，烤羊排，扒羊肉，扒羊头，红烧羊肉，黄焖羊肉，结果老爷子告诉他全羊宴其实是羊心，羊肝，羊肺，羊大肠，羊小肠，羊肾，羊舌，羊眼，羊耳朵……
幻想有多么美好，现实就有多么残酷。
老爷子没有给江枫多想的时间，见他已经把羊肠处理好了，就吩咐他做下一件事情：“去把米洗好了泡着，然后把羊肝处理干净切碎。”
“好的爷爷。”
虽说今年年夜饭的全羊宴和江枫想象中的所差甚大，但当江枫跟着老爷子打了一两个小时的下手之后，他就发现其实莫尔雪克并不简单。
虽然用料都是羊杂，但处理起来复杂程度完全不逊色于烤羊腿和烤羊排，甚至比烤羊腿和烤羊排这种大菜比起来复杂多了。
其中光是处理羊的大肠和小肠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按照老爷子的吩咐，江枫将羊血、血清、羊肝、羊油、洋葱、肉末和大米经调味后灌入洗净的羊大肠和羊小肠中，做好的灌肠留着等明天做菜。
其它的羊杂也皆是如此，清洗，调味，有的还得放进水里泡上一整夜，各有各的处理方法，每样都不相同，预处理步骤比寻常羊肉复杂多了。
这么复杂的预处理步骤，江枫还是头一次见。
江枫和老爷子忙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处理完所有的羊杂，羊肉根本就没有动，也正应了老爷子那句话，看着做，能做几道做几道。
江枫怀疑如果莫尔雪克的十六道菜的制作步骤过于复杂，明天一整天他和老爷子可能把莫尔雪克做出来，其他的羊肉可以放着等到初一以后再做。
打扫完厨房已经接近11点了，处理了一个晚上的羊杂江枫感觉自己身上全是羊膻味，混进羊群里羊估计都能把他当成同类相处。
“爷爷，明天除了莫尔雪克还要做什么菜？”江枫决定在去洗澡之前，最后和老爷子确定一下明天的菜单。
确认菜单是厨师在开工之前的一项很重要的步骤。
“莫尔雪克由我负责，明天你早点起把羊肉处理了，用羊骨和羊肉熬一锅羊肉汤，其余的羊肉菜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不做。”老爷子盘算了一下，“黑鱼用蒜子红烧，香酥苹果照做，肘子和拔丝山药你来做。”
江枫点点头：“好的爷爷，肘子和拔丝山药由我……肘子也由我来做？”
江枫一愣。
老爷子正在低头算明天的菜品数，没工夫抬头看江枫脸上的表情：“不然呢，这样菜是不是有点少，没什么硬菜不填肚子。”
江枫花了几分钟时间，才从没想到自己已经可以是以在年夜饭上做肘子这种大菜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见老爷子正在念叨着做什么菜才能填肚子，弱弱地提议。
“爷爷，要不咱们用羊肉做羊肉饺子吧。”
老爷子猛然抬头。
“今年本来猪肉就不够，莫尔雪克这么复杂估计明天也没时间做烤羊排烤羊腿这种大菜了。干脆明天就用羊肉饺子当主食，要是大家吃不饱的话就吃饺子，也是全羊宴的一部分。”江枫使出了自己的一箭双雕之计，“咱们可以多包点，明天晚上给李奶奶他们家送去。不用多，一家一碗，饺子干捞再浇上羊肉汤热腾腾的给他们送过去，就当咱们的感谢，初一的饺子还是照送。”
“可以，就这么做。”老爷子同意了江枫的提议，“早点睡，别跟你那几个堂哥一样天天晚上一两点钟还不睡觉。”
“别松懈，养足精神，明天是年夜饭好好做，以后咱们家年夜饭就交给你了。”
“好的，爷爷。”江枫无比振奋，就像是被幼儿园老师奖励了100朵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
无比荣耀。

第五百一十章 羊肉汤
年夜饭，是指农历除夕当天的晚餐，意义在于合家团圆共度新年，通常伴随着守岁和发压岁钱等多种庆祝形式。
前些年江枫还不用进厨房帮老爷子打下手的时候，年夜饭之前的时光基本上都是宅在房间里虚度光阴打发时间，江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度过年三十的。
可以这么说，对于江家众人而言，年三十这天只有在年夜饭开饭那一刻才是鲜活的。开饭之前的时间都是苍白无味的黑白版画，大家都无所事事等着吃饭，既不能进厨房也舍不得吃别的，只能空着肚子熬时间，等待一年之中最后也是最精彩的时刻到来。
但这是往年的年夜饭。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当江枫还是拿着入场券的参赛选手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切是合理的，可当他变成了手握哨子的裁判，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江枫甚至在干活的时候生出了一种我和爷爷如此辛辛苦苦的在厨房里干活，你们却无所事事的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吃饭，实在是……
实在是太爽了。
这种手握全家人吃饭大权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江枫一边把已经挑出了肉里面的血管和皮上的淋巴的羊肉剁碎，一边暗自窃喜。
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为什么老爷子从来不允许大家在大年三十这一天进厨房，连在厨房外面探个脑袋都要被骂。
这种全家人的菜单食谱都掌握在我一个人手里，我做什么你们就得吃什么，我做什么你们就得夸什么。所有人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声东击西，运筹帷幄，风声鹤唳，围魏救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为了揣摩主厨的心意，这种大权独揽，权倾朝野，君主集权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江枫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切羊肉的太孙，但是已经感受到了皇位的炙热。
“小枫，看看锅里的肉好了没有，好了抄出来。”老爷子发话了。
“好的爷爷。”江太孙放下菜刀去看锅里。
莫尔雪克最终的成品是16道以羊杂为主料所做的带汤的菜，但每道菜的烹饪手法都不相同。其中光是昨天晚上老爷子领着江枫做的灌肠就要做出5，6道菜，煎炸烹炒蒸都有涉猎，只不过最终的成品是带汤菜而已。
江枫上午的任务除了看好锅里的羊汤，就是协助老爷子一起制作莫尔雪克，帮他打下手，该切片切片，该腌制腌制，该裹料裹料。
江枫今天早上到厨房的第1件事情就是炖羊汤，羊肉汤不需要加太多佐料，羊骨羊肉剁碎，再加少许盐之类的简单调料就行。江枫在厨房的前一个小时基本上就是守在羊肉汤边上捞浮沫，在确定羊肉汤没有问题之后，才去帮老爷子打下手处理用来做莫尔雪克的羊杂。
羊的心肝脾肺肾这些平时会被人们所忽略的杂碎食材在经过老爷子之手后变得精致起来，切片，切丝，切块，切丁，辅之与蔬菜和羊汤，原汤化原食。这些羊杂一盘盘分开盛装，一盘盘摆弄成形，一盘盘脱离大家对它们固有的下水的腥臊且膻的印象，开始向美味这个词靠拢。
老爷子做国营大厨的那些年承接了不少宴席，尤其是后来江奶奶给他生了5个大胖小子，在养儿子的重负之下老爷子不得不开始承接外来工作。因此，他有着超出常人的对上菜时间的把控。
虽然菜多盘多工具多，但是老爷子一道接一道，井井有条，不光能准确安排自己的时间还能准确安排江枫的时间，显然是胸有成竹。
整整一个上午，江枫和老爷子都在和羊打交道。
接近正午的时候，忙碌了一个上午的老爷子终于停了下来，略有些疲惫的捶了捶腰，还不忘嘱咐江枫：“小枫，去看一下锅里的羊汤怎么样了？”
江枫听话地去看锅里的羊汤。
煮羊汤不像是煮寻常的排骨汤，煮羊汤是门技术活。
技术好的厨师煮羊汤时哪怕只放羊肉，羊骨和羊杂也能煮出一锅物美价廉，鲜美异常的佳肴。技术不行的，比如说陈秀秀的闺蜜潘灵，做出来的羊汤是毒药还是生化武器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江枫掀开锅盖，锅里的羊汤已经开始有些泛白了，仔细闻还有一些羊膻味。
江枫没本事煮出完全不膻的羊汤，但是羊汤这种食物膻有膻的吃法，不膻有不膻的吃法。有的人对羊膻味深恶痛绝，有的人觉得不膻就不是好羊。
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在江家，主厨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管你是爱萝卜还是爱白菜。
想把汤汁煮的发白，除了加牛奶就是放骨头。
江枫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锅里的羊汤，捞去了漂浮在表面的丁点浮沫。
“爷爷，羊汤已经开始泛白了。”江枫道。
老爷子点点头：“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羊肉馅你剁好了吗？”
“剁好了，家里的大葱不够所以我做了两种饺子馅，一种是大葱羊肉馅，还有一种是萝卜羊肉馅。”
老爷子率先离开厨房：“走，出去休息会儿，叫你爸还有你大伯他们去和面，下午让你奶奶领着他们在客厅里包饺子。”
“好的爷爷！”江枫出去传旨。
因为今年江隽莲和江隽清没有升学压力自然也就没有好好学习，包括江枫在内的几个堂哥也不用被两位重量级堂妹抓去辅导做功课。故而今年大家并没有四处逃散困守房间，而是聚在客厅里玩手机的玩手机，看电视的看电视，吹牛逼的吹牛逼。
这种抱团行为大大方便了宣旨的江枫，不用挨个通知只需说一遍就行了。
原本正坐在客厅面对面吹牛逼的江建康和江建国停止之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乐呵呵地接完旨就要去和面。
反倒是一向以老奸巨猾著称的江守丞听完老爷子的吩咐之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往年江家聚众包饺子都是在初一和初二，年三十就开始包饺子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江守丞默默放下手机，试探性地问道：“小弟，为什么今年包饺子这么早啊？”
“爷爷说今年年夜饭没什么硬菜怕大家吃不饱，所以包点羊肉饺子，如果吃不饱的话可以煮饺子浇羊汤。”江枫解释道，“昨天李奶奶她们又专门给咱们家送了猪肉，爷爷的意思是今天晚上煮完饺子就给他们一家送一碗过去，饺子趁热吃新鲜的才好吃。”
没！什！么！硬！菜！
除了江奶奶之外的所有江家人都不禁为之一颤，江建康和江建国不自觉停下了步伐。
江家众位皇子皇孙在此刻发挥出了自己全部的演技，就连去年因为演技受到众人嫌弃的江然也超水平发挥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羊肉饺子好啊，羊肉饺子鲜美啊。小弟，爷爷今天晚上准备做些什么菜呀？”江守丞虽然心里慌的一批，但是面上丝毫不显，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想套我话？
想在今晚的文斗上作弊？
江枫敏锐地察觉出江守丞真正的意图，看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像是要作弊。如果要作弊的话，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坦荡地问出这个问题。
江枫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江守丞这话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只能含糊不清的道：“就爷爷说的全羊宴呀，羊肉菜为主嘛。”
“有什么大菜吗？”江守丞试探得更加露骨了一些。
“大菜不就是那老几样吗，肘子之类的，今年猪肉不够爷爷说不做梅菜扣肉了。”江枫道，见江守丞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能抛出两个错误选项，“而且羊肉菜做起来麻烦，我又不是很擅长只能让爷爷一个人来做，烤羊排，烤羊腿这种菜肯定是没有的。”
江枫生怕自己继续留在客厅，会被江守丞套出更多的话，丢下一句我去睡半个小时就溜回房间了。
留下一客厅慌乱无比的江家众人。
“怎么办，怎么办，小哥说了今年过年连烤羊排和烤羊腿都没有！”年纪上小的江隽莲最是沉不住气直接嚷嚷了出来，她期末数学没及格都没见她如此焦急过。
也是，对于江隽莲而言数学考试不及格不是什么值得焦急的事情。
毕竟她还处在挂科不用补考或者重修的高中阶段。
“德哥都怪你，买什么不好非要买羊。羊肉这么难做，爷爷年纪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让他那么辛苦，爷爷就一个人哪做得了这么多菜，小弟又不会做羊肉菜。”江守丞率先甩锅。
“是啊，德德这事确实是你欠考虑，买羊之前也不考虑一下爷爷是不是年纪大了能不能做，一点都不为爷爷的身体着想。”江建国附和道，从他的话语里全然看不出父子之情。
“德德呀，这么大的人了，马上都是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你都两岁了，以后做事之前要先想清楚后果。”江建设语重心长地道。
江载德：？？？
他就甩锅的速度慢了一点，怎么锅全扣他脑袋上了？
“行了，不就是没有烤羊排和烤羊腿吗，建国，建康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去揉面，我们这么多人等着你们揉好面包饺子呢。”江奶奶开口道，笑眯眯的抓一把瓜子塞进江隽莲手里，“隽莲别着急，你爷爷什么时候让你饿过肚子呀。”
“小枫不都说了嘛，今年做全羊宴，谁规定全羊宴上一定要有烤羊排和烤羊腿的呀，好东西多了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惦记这两块肉。不就是少吃两口猪肉，瞧瞧你们这一个两个没出息的样子。”江奶奶一脸嫌弃的看向众位儿子孙子，最后给一直处变不惊的大儿媳妇一个赞许的眼神，“多像老大媳妇学着点。”
“小枫这孩子也是，嘴巴不严实，什么话都往外说。隽莲，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奶奶看你期末考试写的作文吗？快，拿试卷来给奶奶看一看，让奶奶看看咱们家隽莲作文写的怎么样。”江奶奶三言两语便平息了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骚乱。

第五百一十一章 肘子的精髓
江枫回屋睡了半个多小时的午觉，当他被手机闹钟闹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一时间分不出来究竟是午觉睡醒还是正常睡觉睡醒，只觉得在睡觉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和梦一样。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在厨房忙碌了一个上午的梦。
当江枫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客厅里正在热火朝天地包饺子的江家众人时，才确定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做梦梦见的。
包饺子大概是江家全体成员在一起会做的除了吃饭之外最和谐且十分受欢迎的家族活动了，是一向连江隽清江隽莲两姐妹都不会偷懒，反而会十分卖力的神奇活动。
“小哥你醒啦，快来包饺子呀，这两大盆馅呢！”江隽莲见江枫从屋子里出来眼睛一亮，开始现场抓壮丁。
普通人家装饺子馅的盆通常是脸盆的size，江家装饺子馅的盆是澡盆的size。
江枫这一上午奋力剁饺子馅可不是白忙活的，为了就是让江家全体成员都能参与进今年的年夜饭，让所有人都享受到品尝自己劳动果实的快乐。
还没等江枫回答江载德就拍了一下江隽莲，一脸责怪：“隽莲你在这儿添什么乱呢，你小哥等一下要去做年夜饭的好吧，哪有时间包饺子。”
“就是就是，隽莲你在这瞎说什么呢，包饺子有咱们就够了哪需要你小哥。”江然瞬间跟风。
“是啊，姐，你这话说的太欠考虑了。”江隽清也当场反水。
还没有适应江枫已经从参赛选手变成了裁判的江隽莲：……
“唉呀小哥，你瞧我这记性，我一下子没想起来今年是你帮爷爷做年夜饭，我光记得你不爱吃大葱这事了把正事给忘了。我刚刚特意包了好多羊肉萝卜馅的饺子，你看这些都是我包的，又大又圆又好看，等下你一定要多吃几个我包的饺子，都是我特意给你包的！”江隽莲发动技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江枫：？？？
这还是他那个相处时只能远交近攻，午夜梦回都想鼓起勇气跟她开战决一死战的堂妹吗？
简直就是恶魔瞬间撕开她的伪装，露出了天使的真身啊。
其实从身形上来看，江隽莲比较贴近天使的人设。
“对了小哥，你要不要喝饮料？”江隽莲放下手中刚刚包好的饺子，把筷子往馅料里一插，掌心，指尖和指甲缝里还有因为包饺子残留下来的面粉。
“我那还有一瓶上个月舅舅寄给我的饮料，水蜜桃味的特别好喝，我去给你拿！”说着江隽莲就要回房拿饮料。
“你昨天不是和我说你把饮料喝完了吗？”江隽清瞬间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江隽莲无视江隽清的嘲讽技能一个闪现就离开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瓶粉色看上去十分精美的少女风格的饮料。
江枫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饮料：“我去厨房。”
脚底抹油，溜了。
江枫怕他再在客厅逗留会迷失在江隽莲的糖衣炮弹和赞美声之中，而且他刚刚已经看出来德哥和丞哥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江枫从未如此清晰且强烈地感受到江家皇位的魅力。
炙热，诱人，万众瞩目，闪闪发光。
甚至，唾手可得。
江枫抓着饮料瓶来到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饮料瓶的粉色包装。
这瓶饮料，是他从前从来不可能会拥有的待遇。
也是所有江家人从前都不可能会拥有的待遇，因为老爷子不爱喝饮料。
但今天，江隽莲亲手把这瓶饮料交给了自己。
他江枫，一定要成为江家厨艺链顶端的男人！
总有一天他要篡位成功，独自一人为江家所有人做年夜饭，收获所有的赞美和彩虹屁。
带着这份前所未有的野心，江枫踏进了厨房。
“来了？看看肘子泡得怎么样了，要是没问题的话去处理一下，自己想想等一下要做什么菜。”老爷子头也不抬地道。
即使老爷子不抬头，江枫也要送上自己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爷爷，您觉得今年做什么肘子比较好？我这第1年做还没经验呢。”
“什么拿手就做什么，做好了就去把黑鱼剖了，动作麻利点别耽误时间。”老爷子道。
“好的爷爷。”江枫去水里捞肘子。
要江枫做肘子，他第一反应肯定是东坡肘子。不是正版的东坡肘子，是江建康改良得面目全非却非要蹭人家东坡肘子热度的东坡肘子。
陈秀秀奶奶家猪养得不错，肥瘦得当，猪前蹄健壮有力，单从猪蹄就能看出来这猪生前一定是一头好猪。但杀猪的屠夫技术不行，辜负了这头好猪。
血没放干净，猪肉就会有异味。
江枫把肘子从盆里捞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在水里泡了近24个小时，中途还换过几次水，在江家历代年夜饭桌上的肘子中这绝对算得上是VIP级的待遇。
江建康做的肘子，浓油赤酱带着一丝微甜，味道为辅口感为主，一定要入口即化，用筷子轻轻一戳肘子就能皮肉分离。
脂肪瞬间融化在口腔里的感觉是江建康所做的肘子的精髓。
江枫作为江健康的独子，吃了这么多年江建康特制的肘子，深知其精妙之处，也知道这份精妙需要靠漫长的时间煨炖出来。
看了看时间，江枫发现只要他手脚麻利应该能来得及，不再多想，捞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先将洗净的肘子放入清水锅中，大火煮沸最后去除一次血水捞出，江枫快速换水，锅中倒油将葱姜蒜爆香，再加入其它香料炒制。
一直到肘子进砂锅炖之前江枫都是争分夺秒，生怕慢了一步导致煨炖的时间不够做不出入口即化的效果。
老爷子全程都在低头烹制自己菜肴，却像头顶长了双眼睛似的十分清楚江枫的进度，当江枫把砂锅盖上的那一刻才道：“别停，剖鱼去。”
“等到你以后真正能当上主厨了你就会发现，时间永远不够用，就算你多长出10双手你也忙不过来，所以急没有用。”老爷子道。
江枫放慢了动作。
“慢更不行。”
江枫又默默加快了动作。
“亏你们还比我们当年多读了那么多年书，也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早就和你爸说了，你和你那几个堂哥里就你还有一点天赋，别浪费时间去学那个什么光电信息好好练厨，你说说你学的东西有什么用？”老爷子开始了日常抱怨，其实他最近已经很少抱怨江枫的大学专业了，毕竟他最近要抱怨的东西有点多。
江枫很想皮一把和老爷子深入探讨一下该如何从光纤传输的角度来分析打荷厨师在后厨的地位，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扼杀了，因为老爷子身上还拿着刀呢。
“想当主厨，厨艺只是一部分，会分配才是真正难懂的学问。”老爷子道，“去看一下灶里的火怎么样，要是不够大的话再添两根柴。”
老爷子端着腌制好的灌肠走到灶边，开始往锅里倒油：“但论厨艺的话你现在确实是不错，进步很大，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是在分配方面不光吴丫头比你强，就连孙家那小子都比你强。”
“分配？”江枫剖鱼的手一顿。
“你什么时候见过吴丫头在营业时间会去干切配或者打荷的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各司其职，忙不过来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如果你是主厨，你要做的是分配和解决而不是帮忙，自己心里得有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时候的事。把鱼片一下，片好了端过来给我。”
“哦。”江枫开始片鱼。
“这些事情现在跟你说有点早，但你也得开始学，平时多注意点我和你三爷爷都在后厨做了些什么。别一天到晚就跟你爸似的成天傻呵呵地就知道偷懒，等过完年回去就把那个架子给我撤了换个位置看着就心烦。一天天的就知道躲那架子后面偷懒，那么大个块头还以为别人看不见。”老爷子一脸嫌弃。
江枫：……
江建康同志你这个坑儿子的菜鸡！

第五百一十二章 蜜汁烤羊排
时间，大年三十下午4点57分。
地点，老爷子家客厅。
人物，除了江枫和老爷子之外的江家众人。
事件，讨论今晚吃什么。
江家众人都是包饺子熟练工，不光吃饺子的速度快包饺子的速度也快，多年以来一直坚持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两大盆饺子馅看着多，但是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包完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就在刚刚，他们闻到了一股奇妙地香味。
香味是从厨房传过来的，来自厨房，经过院子，中间还被呼啸的寒风吹散了不少，传到客厅被江家众人闻见的时候已经大打折扣，但魅力不减。
这是羊肉的鲜味，还带着点膻但是无伤大雅甚至还有些锦上添花。是羊肉的香味却又不止是羊肉，羊肉的香味中夹杂了一些别的味道，不像是香辛料也不像是蔬菜，就连江家最擅长闻菜的江建国一时也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总而言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味道。
“爸，你闻出来这是什么菜了没？”闻不出个所以然的江载德直接选择场内求助。
江建国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江建康，江建康冲江建国摇摇头，两兄弟相顾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常年闻菜划水人员江建业故作沉思装，道：“看来今年的文斗，不容易啊。”
江载德：……
江载德发现关键时刻老爹靠不住还得靠自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自己判别一翻香味的成分，就惊讶地发现味道消失了。
厨房里，江枫正在按老爷子的吩咐把十六盆莫尔雪克放在灶上，像蒸包子那样一层一层地叠起来蒸着保温。这些羊杂做出来的菜无论在制作的过程中用的是什么方法，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羊汤一浇，微火慢炖。
只要江载德走到院子里往厨房稍微靠一靠，就会知道刚刚大家问道的奇妙的香味其实是多种菜香混合出的香味，砂锅里炖的肘子，大锅里的羊汤，蒸锅里的莫尔雪克，还有老爷子正在熏烤的羊排，这么多种香味同时混合在一起，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分辨不出来。
蜜汁烤羊排是老爷子临时添的一道菜，反正乡下的土灶里最不缺的就是燃着的柴火，随便搭建一翻就是一个小型的烧烤炉子。将剁开腌制好的羊排刷上蜂蜜水放在架子上小火慢烤，由老爷子亲自把关控制火候翻转。
江枫亲眼看着一层又一层地蜂蜜水被刷在羊排上，一部分伴随着兹拉冒泡的油脂，另一部分则在温度的作用下渗进了羊肉里。高温让羊肉一点点变熟，一点点变色，从里到外慢慢由生变熟，滋滋声环绕在整个厨房里。
6点，羊排全部烤好了。
总所周知，这种烧烤类的食物是要趁热吃的。
江枫决定身先士卒，帮大家尝尝咸淡。
“爷爷，我先尝尝。”江枫拿起一根羊排。
老爷子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先烤出来的羊排已经放了有段时间了，但因为靠近火源温度高所以也没有变凉，温度正合适。因为羊肉提前腌制过所以在烤制的过程中老爷子除了蜂蜜水什么都没有刷，凑近，是烤肉的香味。
表皮焦脆，内里细嫩。
只需两口，一根羊排就能下肚。
吃了一根之后江枫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连吃了三根一直到口腔各处都弥漫着羊肉的香味时才停嘴，舌头扫过牙齿表面时都能感受到残存的蜜汁烤羊排的味道。
“吃好了就把剩下的端出去给他们，烤羊排要趁热吃。”老爷子道。
江枫抱起装烤羊排的盆，顺便说一句，江家别的不多就是锅碗瓢盆多，只要你想就能从各个地方摸出想要的碗和盆。
“爷爷，您不吃吗？”孝顺孙子江枫关切地问道。
“不吃。”老爷子道，“带点饺子回来等下把饺子煮了，饺子下锅之后你就开始做香酥苹果，今年早点开饭。”
“好的爷爷！”江枫抱着盆出去了。
一盆刚烤出来的蜜汁烤羊排，江枫刚踏出厨房的门在客厅里望饺子止饿的江家众人就闻见味了。
一个个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仿佛闻见人味的胖丧尸。
“什么味，这么香！”江载德的闻菜小雷达滴滴滴地启动了。
“烤羊排，一定是烤羊排，还是蜜汁烤羊排，我期末考的时候吃的烤羊排就是这个味！”江隽莲惊呼。
“小莲你闻错了吧，你小哥不都说了今年你爷爷不做烤羊排和烤羊腿。”江建设开始泼自己女儿冷水。
“肯定是隽莲闻错了。”江家第一墙头草江然附和道。
江隽莲对江然怒目相视：“绝对是蜜汁烤羊排！我期末考特意去吃了，就是这个香味！”
眼看兄妹大战一触即发，江枫就端着盆进了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枫怀里的盆上。
虽说老爷子烤了不少羊排，但架不住江家人多，如果按人头分每人分到两根就是极限了。
“蜜汁烤羊排，爷爷刚刚做的，说是趁热吃才好吃就让我先端出来。对了奶奶，爷爷说今天可能会早一点开饭。”江枫道。
“耶，我猜对了！爸，奶奶，大伯，二伯，三伯，四伯，我这算不算闻对了一道菜？”江隽莲兴奋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跳起来的时候还不忘伸手从盆里拿了一根大块的羊排。
“当然算，隽莲真厉害。”江奶奶笑眯眯地道。
“厉害厉害。”江载德一边啃羊排一边盯着盆里，身体力行什么叫吃着手里的看着盆里的，“爷爷做的烤羊排真好吃。”
饿了一天吃的一口食物就是冒着热气泛着油光，富含大量油脂与蛋白质的烤羊排，其中的幸福与满足感不言而喻。
“小枫你忙了一天也辛苦了。”江奶奶因为牙口不好不参与吃羊排这项大型活动。
“奶奶，爷爷让我拿点饺子过去。”江枫道。
“好咧，小枫你等等，奶奶给你捡，这边的是大葱的这边的是萝卜的，别弄乱了。”江奶奶起身给江枫拿饺子，“奶奶帮你一起拿过去。”
“等会儿送饺子的时候给你李奶奶多盛点大葱饺子，她爱吃大葱馅的。”江奶奶叮嘱道，“你爷爷怎么样？忙了一天没累着吧？”
“爷爷挺好的，力气活都是我在做，没累着。”江枫道。
“那就好，哎呦现在天冷呦，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了这样的天气，得喝两碗羊汤暖暖身子。羊汤熬好了没？”江奶奶端着饺子走得飞快。
“熬好了，莫尔雪克也做好了都在锅里煨着。”江枫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江奶奶的步伐。
“还有什么菜做好了？”江奶奶接着问。
江枫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实回答：“没了，肘子还在砂锅里炖，拔丝山药和香酥苹果还没开始做，爷爷现在应该在准备做蒜子烧黑鱼。”
“没素的？”江奶奶皱眉，“这不是鱼就是肉的，没素的怎么行？”
“凉菜拍黄瓜和凉拌萝卜丝都是素的。”江枫解释道。
江奶奶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没点素的怎么行。不是还有青菜吗？小枫你等会儿再随便炒个青菜，羊肉吃多了容易腻。”
说完江奶奶就端着盆进了厨房。
出乎江枫意料的是，老爷子没有在处理蒜子烧黑鱼的相关食材，他在切苹果。
“香酥苹果我来做，你下完饺子就去做拔丝山药。”老爷子道。
江奶奶放下饺子轻车熟路地去掀过来，舀了一碗羊肉汤后就站在蒸锅边不动，一边喝汤一边盯着蒸锅。
“老头子，哪碗比较好吃？”江奶奶问道。
“蓝边的那碗，里面是灌肠煎过一道，加了洋葱和白菜现在应该差不多了。”老爷子道。
江奶奶开始熟练地舀菜。
正在下饺子的江枫：？？？
“小枫啊，等下山药切小块一点你奶奶我牙口不太好，太大块了咬不动。”江奶奶一边吃着灌肠一边道。
江枫：？？？
这是大块小块的问题吗？
要知道，这些年端香酥苹果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之所以会落在江奶奶身上，就是因为她牙口不好不能偷吃才得以服众。
但现在来看，江奶奶在偷吃这件事上可比其他人熟练多了。
江枫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原先他做拔丝山药的时候江奶奶其实是有吃的，只不过吃得少，而且吃得时候比较费力一直很符合她牙口不好的人设所以大家长久以来都没有怀疑。
“那……奶奶，你……你咬得动香酥苹果吗？”江枫灵魂发问。
江奶奶如此娴熟的动作说她不是惯犯江枫是绝对不相信的。
没想到啊，千算万算没算到江家最会偷吃的居然是江奶奶。
“咬得动啊，不就是苹果嘛有什么咬不动的，小枫啊，奶奶虽然牙口不好但也没那么不好。”江奶奶笑眯眯地道，再次看向蒸锅，“老头子，还有哪碗比较好吃？”
“你奶奶不吃苹果。”老爷子道，“中间那碗你尝尝。”
“小枫，记得切小块一点呐。”江奶奶笑眯眯地道，俨然一副点菜的模样。
江枫：“……好的奶奶。”

第五百一十三章 送饺子
拔丝山药应该算得上是江枫做得最熟练的A级菜了。
从去年过年得到菜谱以来，这一年的时间里江枫至少做了上千次，更是凭借着拔丝山药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上逆袭反杀吴敏琪，后来又用拔丝山药在泰丰楼站稳脚跟。
可以这么说，拔丝山药这道菜对江枫而已意义非凡，是他开挂逆袭地开始。
但对于江奶奶而言，这道因为添加了爱情的元素甜到发腻的拔丝山药有点淡。
“小块一点，再小块一点，对，就这个大小，块太大了你奶奶我咬起来不方便。”江奶奶一边吃着凉拌萝卜丝一边指挥道。
江枫发誓，这可能是他所切过的最小块的山药了。
“对了小枫，你做的时候多加点糖，奶奶身体各项数值都很健康的不要担心奶奶吃多了糖对身体不好，多加点，少了没味道。”江奶奶道。
江枫顿时想到了江慧琴在年三十那天给李明一奶奶做的特供的双倍甜度的拔丝山药。
“奶奶，要不要我专门给您做一份小份的？”江枫提议道。
“那多不好，不要多做，小半盘就行了，小枫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江奶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奶奶明天早上烙饼给你吃。”
“谢谢奶奶。”
几分钟后，江奶奶快乐地端着一小盘拔丝山药坐在蒸笼边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山药，台子上还放着半碗冒着热气汤汁发白的羊肉汤。
“小枫。”老爷子把江枫叫道自己身边，“让你奶奶少吃点，待会儿就要开饭了别现在吃饱了被看出来，一大把年纪了还躲在厨房里开小灶偷吃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得到命令的小枫又跑到江奶奶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奶奶就道：“小枫，给奶奶拍半根黄瓜少放点醋。”
“好的奶奶！”
又过了十分钟，老爷子的香酥苹果出锅，江奶奶也解决完了盘里和碗里的食物吃了个半饱，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干活。
“少吃点甜的，吃多了对牙不好。”老爷子对着江奶奶嘟囔道。
“我这不是难得吃一次嘛，反正牙口本来就不好再差点也没事。”江奶奶端起装着凉菜的盘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她等下还得回来端香酥苹果，等香酥苹果稍微凉一些之后再端出去。刚出锅的不光大家吃着烫嘴，江奶奶端着也烫手。
“小枫，去看看肘子好了没有，好了就出锅分两盘装，分好了之后把莫尔雪克也分一下，再按你奶奶说的炒两盘青菜，最后做拔丝山药。”老爷子道。
“好的爷爷。”
因为只有一根肘子却要分成两份的缘故，江枫在做之前就把肘子剁成了两段，故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煨炖，肘子已经饱吸了汤汁，就在肘子出锅装盘的瞬间，江枫听见了游戏提示音。
“叮，年夜饭参与度已达40%。”
江枫趁着老爷子在烧制蒜子烧黑鱼的功夫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任务进度，可能是因为东坡肘子属于大菜的缘故，参与度一下就蹿到了42%，距离【年夜饭】支线任务的完成只差各家对江家出品的饺子的认可了。
江枫把菜品分装完成，又看了看锅里，饺子已经煮好，开口道：“爷爷，饺子好了要不要我把饺子捞出来先给李奶奶和其他几家送过去？”
老爷子点点头：“行，你和德德他们先去送饺子，青菜我来炒。”
与此同时，客厅那边的猜菜已经结束了。
在江奶奶进厨房后，大伯母带着几个妯娌把桌椅碗筷摆放好。所有人都各归其位安静地坐着，等待着一年之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候来临。
就在江枫打开盛肘子的砂锅盖子的同时，客厅里的江建康就惊叫出声抢在众人前面一口断定是自己版本的东坡肘子。
在那之后，虽然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考试时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瞎编乱造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也没有人蒙对任何一道菜。
没办法，莫尔雪克这道考题实在是超纲了。
江枫端着一盆干捞出来浇了羊汤的饺子朝客厅走去，听到脚步声的众人全都屏息凝神。
“羊汤味，我就说了一定有羊汤！”江建国激动得一拍大腿。
“大哥，刚刚都说了羊汤不算，猜都能猜出来的东西怎么能作数？”江建党提反对意见。
“就是，羊汤不能算！”江建设和江建业异口同声。
江枫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齐齐朝他手中的盆看去，发现是一盆……
诶，怎么是一盆饺子？
“爷爷说饺子好了就先上饺子，让我们先给送了猪肉的人家一家端一碗过去。”江枫俨然传达老爷子旨意的传话筒。
“老大媳妇，去拿碗。”江奶奶指挥道，“小枫，菜好了吗？”
“快了，最多还有十多分钟就可以开饭了。”江枫道。
大伯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叠干净的碗，江枫等人就开始往碗里装饺子。在送饺子这件事情上大家都很大方，都是往碗里可劲地塞，一直塞到汤和饺子都要溢出来为止。
滚烫的羊汤配上刚出锅的羊肉饺子，绝配！
经过商量之后江枫因为还要回来烧菜所以他负责距离最近的李翠花家和柱子家，因为饺子装得太满怕撒出来碗上还盖了一个碗，江枫索性多跑一趟一次只拿一碗，反正他隔的近。
江枫端着碗，小跑去了隔壁。
李翠花家的人口没有江家多，几个外加的女儿也不可能带着老公孩子回来吃年夜饭，所以年三十这天相对冷清。江枫端着饺子进去的时候客厅只有赵亮（李翠花的孙子）一人，餐桌上摆着几道冒着热气的菜。
“江枫？你怎么来了，你家还没开饭？”赵亮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好奇地问道。
“快了，今天我家煮了羊汤和饺子，我爷爷让我给你家送一碗来，刚出锅的趁热吃。”江枫把碗放在桌上揭开，露出了碗里圆鼓鼓的大胖饺子。
表面的那几个饺子不是江隽莲包的就是江载德包的，残月都快胖成满月了，说是包子估计都有人信。
“哇。”赵亮目不转睛地盯着饺子表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呆滞。
“对了，你家人呢？这……”江枫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翠花打断了。
系着围裙的李翠花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李翠花家的厨房和客厅几乎是邻着的走两步就到了。
“亮亮，是你爸妈拔萝卜回来了吗？回来了就快把萝卜洗了拿过来，我这还等着萝……啊，原来是小枫啊！”
江枫：？？？
大年三十拔萝卜？
他们赵家这是什么奇特的年三十活动？
“我奶奶刚刚发现萝卜不够，我爸妈去地里拔萝卜了。”赵亮解释道。
江枫顿时了然，他就说，刚刚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对面菜地里有两个人，他还以为是天太黑看错了。
原来是赵亮他爸妈在摸黑拔萝卜。
“李奶奶，我来给你们送饺子，刚出锅的趁热吃。”江枫笑着道。
“哎呀，小枫可真是有心了，这年三十还专程来送饺子。”李翠花无比热情，手在身上到处摸索着似乎是想掏出些东西给江枫。
“对了，亮亮给小枫抓两把糖炒栗子，这板栗是你赵爷爷前几天特意去山上摘的野生板栗，可甜了，亮亮你给小枫多抓两把。等你爸妈回来让他们快点把萝卜给我送过来。”李翠花不好意思地冲江枫笑笑，“小枫，你李奶奶我锅里还有菜就不陪你说话了，明天来这儿吃点心。”
“谢谢李奶奶了。”江枫学着江隽莲的口吻甜甜地道，他发现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大多都吃江隽莲那一套。
江枫送出去一碗饺子，收获了满兜的板栗。就在他踏出李翠花家门的瞬间，就听见了熟悉的游戏提示音。
“叮，获得一户人家的认可。”
看来赵亮没忍住偷吃了。
回去之后江枫分享了半兜板栗给各位叔伯就去柱子家送饺子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蛋黄酥。
江枫对蛋黄酥没什么兴趣大方的将其贡献出去，溜进后厨做拔丝山药。老爷子结束了战斗，正端着一碗羊汤一边吹一边慢慢喝。
老爷子身边的另一个碗暴露了他已经吃过一顿的时候。
江枫：……
没想到爷爷你也偷……
不对，厨师之间的是怎么能说是偷吃。
尝味道，对，就是尝味道。老爷子这是在帮大家尝尝咸淡。
借着老爷子尝一整碗羊汤咸淡的功夫，江枫所做的拔丝山药出锅了。在江枫做拔丝山药的时候游戏又响了几次提示音，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只差一户人家的认可【年夜饭】支线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江枫和老爷子依次将菜端出去，江载德他们还在送饺子没有回来。
每上一道菜众人就要愣一次神，等菜上齐了餐桌上已经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一脸迷茫，迷茫中透露着无助。
江建国盯着桌上的菜陷入沉思，第一次怀疑他是不是江卫国的亲儿子。
我亲爹做的菜我怎么一道都不认识？
老爷子没有落座，站着问道：“谁猜对了？”
“我我我，爸我闻对了肘子！”江建康举手发言。
“还有隽莲，她之前闻对了蜜汁烤羊排。”江建党补充发言。
老爷子点点头，又折返进了厨房，端了两小碟爆炒羊肚。
小小一叠，以江建康的嘴巴三口就能吃完，羊肚切得很细，与香菜和根根分明的红辣椒混杂在一起，甚是诱人。
估计是在江枫送饺子的时候做的，还冒着热气。
“今年没做九转大肠，这个就当是奖励了。”老爷子露出了一丝笑意，“隽莲那丫头不错。”
只可惜被夸奖的人不在场，不然江隽莲只怕要当场抱着老爷子的大腿痛苦，一边哭一边高喊：“爷爷其实我是蒙的，我没有天赋不适合学做菜！”
“爸，您今天做这是什么菜啊？”得到了特殊奖励的江建康大着胆子问道。
“莫尔雪克，全羊席的一种，用羊杂所做的全羊席。”老爷子入座。
“上次你爸做这菜还是五十年前，专门为救火英雄们做的，趁热吃，多吃一点。”江奶奶笑眯眯地道，“德德他们送完了吗？”
“都是最后一份了。”大伯母道。
“那就等他们回来再开饭，大冷天的让他们去送饺子可真是辛苦他们了。”江奶奶笑着道，“小枫你今天辛苦了，要是饿了就先吃。”
“没事的奶奶，我等德哥他们一起。”江枫道。
他之前在厨房没少尝菜现在一点都不饿。
“叮，支线任务【年夜饭】完成，获得任务奖励【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游戏提示音前脚刚响起，后脚江载德的大嗓门就从外面传进来。
“奶奶我们回来啦！”
“回来了就好，快坐下来吃饭，你爷爷和小枫他们做了一大桌菜就等你们呢！”
江载德几人呼啸而入，瞬间归位。
开饭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附在巧克力包装纸上的记忆
江家的年夜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今年开饭早，碗碟虽多但一道莫尔雪克就占了16个，真论起来菜色远不如往年丰富。
江枫因为在厨房的时候已经提前帮大家尝过味道，吃起菜来并没有往年积极。每道菜江枫都只是浅尝几口便放下筷子，舀了小半碗饺子准备收尾。
正在和三位堂哥厮杀争抢肘子的江隽莲发现江枫已经开始吃饺子时，吓得连刚抢到的肘子肉都掉进了盘子里，被江隽清眼疾手快地偷袭夹进了自己碗里。
“小哥，你就不吃啦？”江隽莲一脸惊讶，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如果不是江枫还记得他前几年的零花钱是怎么枉死的，他真的要以为面前这位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世好堂妹。
江隽莲这些年行走江湖还没有被家中长辈打死，靠的就是她那张甜的发腻的巧嘴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如果说江然见风使舵前还要先看看风往哪边吹，江隽莲连风向都不用看，活脱脱一个气象学家——她直接能预测风往哪边刮。
“闻了一天的羊味，现在吃不太下去东西。”江枫矜持道。
他总不能说他刚刚在厨房里吃过了。
“羊膻味闻多了确实是吃不下去东西，萝卜丝是解腻的小弟你多吃点萝卜丝。”江载德点头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弟你多吃点青菜。”江守丞直接帮江枫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江枫：“……谢谢啊。”
“小哥，你吃这个。”江隽莲兜里抓出一大把话梅放到江枫面前，颗颗肥美。
“这是刚才村长爷爷塞给我的，我只在路上吃了一颗。酸甜的特别好吃，小哥你吃这个！”
江枫看看碗里的青菜，看看桌上的话梅，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这么好的堂妹到哪去找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堂妹啊！
江枫瞬间忘记了前些年枉死的零花钱。
“隽莲，想吃什么？小哥明天给你做！”江枫十分感动，满腔热情，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厨房给江隽莲加菜。
“小哥，明天下午看电视的时候我想吃拔丝山药！”
“6盘够吗？小哥给你做6盘！”
“够了，谢谢小哥！对了小哥，我房间里还有绿茶味的瓜子，明天下午我拿出来给你一起嗑！”
好一副兄妹相处的温馨场景。
被江隽莲的操作秀翻了的，江载德和江守丞对视一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操作有点失误，连忙补救。
“唉呀，小弟都是我不好，瞧我这话说的，萝卜丝有什么好吃的，来吃这个这是刚才小马叔给我的牛肉干，吃牛肉干！”
“对啊，小弟都是刚才我想差了，大过年的吃什么青菜啊。吃猪肉脯，这是高爷爷自己做的猪肉脯！”
“哎呀，小弟，我刚刚想起来，我去三福子叔家的时候他给了我……”
兄友弟恭。
一顿年夜饭下来，江枫菜没吃几口零食倒是吃了一肚子。
因为今年开饭早的缘故，一直到年夜饭快吃完了春晚才开始。江家众人也是很难得的在看春晚的时候嘴巴十分清醒，但大家的嘴巴又是一贯耐不住寂寞的，看春晚的时候不吃点什么总觉得怪怪的不得劲儿。
于是大家东摸一点西摸一点，不知不觉间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小饼干以及各色糖果和肉类零食。
江奶奶因为牙口不好所以不参与嗑瓜子这项高难度活动，抓了一把糖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电视。
这次年夜饭，江枫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江建康同志的嗜甜十有八九是遗传江奶奶的。
江奶奶吃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不仔细察觉很难发现她到底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但只要像江枫这样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江奶奶一天当中吃的东西70%以上都是甜食。
开饭之前江奶奶吃了一小盘江枫特意给她做的双倍甜度的拔丝山药，开饭之后牙口不好的江奶奶十分坚强的啃了三大块拔丝山药，吃完饭后江奶奶又坐在沙发上嘴巴里含着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江枫甚至都怀疑江奶奶的笑，不是因为春晚好看，而是因为嘴里的糖好吃。
如果他刚才没有算错的话，光巧克力江奶奶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吃下去了7块。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江家的女性同胞可能是油水做的，但江奶奶十有八九是糖水做的。
当江奶奶开始吃第9块巧克力的时候，江枫开始怀疑当年江奶奶胖不是因为吃肉吃出来的，而是吃糖吃出来的。江奶奶牙口不好也并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是因为牙被蛀了。
原先怎么没发现奶奶这么爱吃糖呢？
难道是因为演技太好了？
江枫陷入了沉思，目光逐渐呆滞。
“小枫是不是困了呀？”江奶奶一边笑眯眯地问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第11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啊？”
“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去洗澡睡觉吧，今天忙了一天小枫也辛苦了，留你大伯他们在这里守夜等着12点放鞭炮就可以了。”江奶奶道。
“不用的奶奶，我不……”
“诶？巧克力被谁吃掉了，我刚刚放在这里的那么多巧克力都被谁吃掉了？”江隽莲一脸懵逼。
江枫看向江奶奶，只见江奶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的糖纸和巧克力包装纸往地上扫了扫，开口道：“东西都放在一起，可能随便拿的时候没有注意。隽莲你要是想吃巧克力的话，奶奶房间里还有，要不要奶奶去给你拿？”
“不用了奶奶，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房间里还有巧克力我再去拿过来就是了。”江隽莲冲江奶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奇怪，谁把巧克力都吃了，十几块呢。”江隽莲小声嘟囔道。
江枫：……
他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发现江奶奶爱吃甜食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明明老爷子是一个如此古板正直严肃的人，江家子孙却都爱演戏。
真正的演技派，总是大隐隐于市。
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差池，比如把糖纸扫到旁边人的脚下。
江枫默默弯腰，把江奶奶刚刚扫到他脚下的两张巧克力包装纸捡起来，揉在手心里销毁证据。
“叮，获得【赵兰花的一段记忆】。”
赵兰花？赵兰花是谁？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
下一秒，江枫一脸惊恐地看向江奶奶。
真正爱吃甜食的人，记忆都是附在巧克力包装纸上的。
“小枫，怎么了呀？”江奶奶问道。
“没什么奶奶，我就是突然一下觉得好困，我先去洗澡睡觉了。”江枫起身，准备开溜。
“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奶奶给你烙饼吃。”江奶奶又塞了一颗糖进嘴里。

第五百一十五章 相亲（一）
江枫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快速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关灯上床点开手机面板。
感谢属性面板自带荧光功能，在漆黑一片的屋内也能清晰可见。
现在他的道具栏里躺着三段记忆，分别来自三个人——江孝然，老爷子和江奶奶。
能让江枫如此激动的自然是江奶奶的记忆。
试问这世上又有哪个孙子不想看看自己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呢？哪怕是中年时候的样子也好。
老爷子和江奶奶年轻的时候都没有照相的意识，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江枫轻触【赵兰花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江枫瞬间被浓雾笼罩。
“兰花呀，你听婶子说，小江这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人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外来户，听说是北平人，家里人都死光了才跑到咱们这儿来定居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媳妇。和你黄师傅一样都是在国营饭店里上班。小江那手艺可真是没得说，过不了两年绝对能当上大厨。”
雾散之后，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年轻时候的江奶奶和一位微胖的大婶，正坐在屋内仅有的两张椅子上说话。
房间很狭小，似乎是从一个房间里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只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椅子很旧，桌子却很新，都是木质的看上去质量不错。
如果不是微胖的大婶叫了江奶奶兰花，江枫绝对不敢认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年轻姑娘就是江奶奶。
太瘦了，皮包骨头的那种瘦，因为手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露出来的地方基本上都看不见肉，所见之处都是骨头上贴着一层皮，头发呈现出不健康的黄，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
在江枫的记忆里，江奶奶一直都是那个圆润丰满的老太太，才不是这个瘦得都快不成人形的可怜少女。
微胖的大婶嘴上功夫了，赵兰花（为了防止出戏剧情中皆为赵兰花）一句话没说，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话。
“小江这人话少，但是心好，面冷心热。待会见面了他要是冷着个脸不言语你也别伤心，他这个人就这样。他要是不说话你就说，兰花呀，听婶一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再拖就真的拖成老姑娘了。小江这孩子真不错，要是婶年轻个20岁婶都想嫁给他，比你黄师傅强多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别错过了。”微胖大婶千叮咛万嘱咐。
江枫听了一会儿也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江奶奶这是相亲呢，相亲对象好像还是老爷子。
江奶奶对面这个微胖大婶十有八九就是黄师傅的妻子。
“婶，他会不会嫌我年纪大啊？”赵兰花抬头，一脸担心。
江枫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来几分后来发福时的样子的，一张十分普通的脸，就是脸太小了显得有几分奇怪的清秀。
饿小的。
“那哪能呢，你的条件我之前都跟小江说清楚了，既然小江同意了就代表他不嫌弃。”微胖的大婶宽慰道，“再说，你年纪大小江年纪更大呀，他都快30了。但是兰花你也别担心，虽然小江快30了但他长得年轻，看上去就跟20多岁的小伙子一个样。”
“那她会不会嫌弃我们家……”赵兰花还是一脸担心。
“不会的不会的。”微胖的大婶摆摆手，“小江这思想觉悟可比一般人高多了。你黄师傅这个人一根筋，介绍情况的时候把你家情况一五一十一鼓脑的全跟小江说了，小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再说，就算你妈生了5个姑娘头一个不照样是小子吗？你家又不是没有男孩子，你大姐和二姐还年轻，还能生，生了两个闺女又不代表生不出儿子。别听村里那些人闲言碎语，说什么你们家人生不出儿子，都是封建迷信！”
“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微胖的婶子一脸正气凛然。
社会主义的光辉顿时照耀了整间屋子。
“嗯！”赵兰花多了一点信心，“婶，你再跟我说说他呗！我这还是有点……”
“紧张是吧？我告诉你，介绍对象姑娘一般都紧张，别说姑娘紧张，这有的小伙子比姑娘还紧张。婶告诉你，这第一印象很重要，看对眼了比什么都强。小江现在是正式工，整个国营饭店里除了黄师傅就是他，有的时候上面领导来了都点名叫他做菜。每个月再抽两天时间出去接点其他活，工资比你黄师傅都要高。”
“而且小江就一个人过，工资不用养全家就他一个人花，经济条件比那些20多岁的小伙子好太多了，结婚的时候买台收音机我估计都不成问题。只要你们谈成了结婚就能申请婚房，不要担心没有住的地方。而且在国营饭店上班时间稳定，还不用上夜班，油水多不缺吃的，最关键的是连肉都不缺。你看看你婶子我这身材，你是不知道城里人有多少人羡慕你婶子我这身材！”微胖的大婶一脸自豪。
赵兰花一脸崇拜的看着大婶，脸上写满了羡慕。
“兰花我告诉你，你要是和小江成了以后你也能像婶子一样！”微胖的大婶鼓励道。
赵兰花有些紧张的扯了扯身上的褂子。
她全身上下只有这身褂子是新的。
微胖的大婶注意到了赵兰花的动作，笑呵呵地笑：“褂子是新做的吧？”
“嗯，去年做的我妈让我留着相亲的时候穿，今天是第1次穿。”赵兰花点头。
“真好看，我早说了咱们兰花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等会儿小江见了你肯定挪不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小江提前下班婶子带你过去，待会儿让小江领你到处逛逛，你们俩先熟悉熟悉。”
说完，微胖的大婶就起身，领着赵兰花走出了屋子。
出去了之后江枫才发现他们是在筒子楼的二楼，1楼有公用的厕所和厨房，几位妇人正在外面洗菜，见赵兰花和大婶出来了还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哟，枣花，领着你侄女出去呀？”
江枫怀疑他们赵家村的人是不是女孩取名都带花。
“她难得来市里带她出去转转。”赵枣花笑着道，没有说赵兰花进城是来相亲的。
赵枣花领着赵兰花走出了住宅区，又拐过了几条街，走了大约10多分钟，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小江也是第1次相亲没经验不会选地方，哪有人第1次相亲选择自己工作的地方。还好他是在国营饭店上班，要是在厂里兰花你还进不去呢。”赵枣花见赵兰花还是有些紧张笑着开了句玩笑，“兰花你等下想吃什么别客气，让小江给你做，他手艺好着呢。”

第五百一十六章 相亲（二）
说是国营饭店，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小餐馆。装修很简陋，只有几张桌椅，格局和江枫在韩贵山记忆里看到的江卫明工作过的国营饭店有点像，只不过老爷子工作的这家国营饭店要小一些。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胖胖的女服务员坐在桌子边看报纸，听见有人进来了没抬头，道：“没到时间现在没饭，两个小时之后再来。”
“肖丫头，是我。”赵枣花大声道，赵兰花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赵婶是您啊，这个就是您要给江师傅介绍的对象，长得可真好看，我去帮您叫江师傅。”胖服务员热情道。
“不用麻烦了，我进去叫小江就行了，我家老黄他们在吗？”赵枣花问道。
“现在里面就江师傅一个人，这个月的面粉和杂粮到了，黄师傅带着其他人去点货了，估计得一个小时才能回来。”胖服务员解释道。
赵枣花若有所思：“小丫头，刚才来的时候我看见南街那边挺热闹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你去看看？”
胖服务员闻弦歌而知雅意：“真巧我这报纸也看腻了，出去走走。”
“我家侄女怕生，脸皮薄。”赵枣花道。
“当初别人给我姐介绍对象的时候我姐也这样，我懂。”胖服务员拿着报纸出去了，“赵婶，我一个小时后回来。”
“要是成了我给你发两份喜糖。”赵枣花笑道，“最好的那种。”
胖服务员一走，赵枣花就对赵兰花道：“兰花呀，小江估计在里面干活呢，你在这坐着婶进去叫他。小江这人啊就是实在，不是工作期间也愿意干活。”
还不忘夸一句江卫国。
“嗯。”赵兰花乖乖坐下，低头等人。
江枫没有跟着赵枣花一起进去，而是站在赵兰花身边，观察她的神情。
赵兰花从出门时就变得非常紧张，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皮肤都在透露出她很紧张。现在坐在椅子上，赵兰花的右脚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她仿佛不是来相亲的，而是来经历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很快江枫就听见了脚步声，不光江枫听见了，赵兰花也听见了。
两个人的脚步重叠在一起显得很杂，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出。
赵兰花更加紧张地抬起了头，盯着门。
门开了，年轻时候的江卫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从里边走出来，衣服很干净也很新，但不能改变这是工作服的事实。
江枫敢用性命担保江卫国身上穿的衣服一定是国营饭店的工作服，因为江建康同志也有一套和江卫国身上款式十分相像的工作服，一直放在衣柜里舍不得扔，时不时还要拿出来在身上比划一下。
四十多岁的江建康早已穿不下十几岁时的衣服了。
四目相对，江卫国看着赵兰花，赵兰花看着江卫国。
江枫屏息凝神，目光在赵兰花的脸与江卫国的脸之间快速来回切换，妄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他们内心的想法。
赵兰花的目光十分躲闪，看一下江卫国的脸又看一下别的地方，又忍不住再看一下江卫国的脸，短短几秒钟之内至少看了三四个地方，最后将眼神定格在了江卫国的鞋上。
江卫国的目光就比较坚定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看赵兰花的脸，一直盯着赵兰花那双放在桌子上的细的跟竹竿似的手。
江枫：？
见面不过三秒钟，江枫就看出了这次相亲的不寻常。
一个看鞋，一个看手，可真是一次别开生面别出心裁的相亲呢！
“小江啊，看见兰花没有？”赵枣花也从门口面走了出来，见江卫国和赵兰花之间隔了起码有三米远，赶忙道：“小江，这就是我同村的远房侄女赵兰花，模样是不是特别好，婶子没骗你吧？兰花，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小江，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
江卫国快步走到赵兰花面前，伸出手一本正经地道：“同志你好，我叫江卫国，今年28岁。”
赵兰花连忙伸出自己那双纤细得可怕的手：“同志你好，我叫赵兰花，今年……今年17岁。”
洋溢着社会主义光辉的一个握手。
两人坐下。
“别这么拘谨，今天就是认识认识，有什么就聊什么。小江，兰花这丫头今天一大清早就从村里出来，先坐牛车再坐班车，一路倒到市里到现在就啃了一根玉米棒子。你要是有空你就给她做点吃的，钱回头我再给你，我就不留了我还得去买布呢。”说完赵枣花还拍了拍赵兰花的肩，给了她一个鼓励性的笑离开了。
国营饭店里一片寂静。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两分钟，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终于江卫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饿吗？”江卫国问道。
赵兰花连连摇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因为瘦显得眼睛特别大：“不饿不饿，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吃了玉米棒子，可大一根了，很顶饿的！”
江卫国皱了皱眉，赵兰花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真的不饿？”江卫国问道。
“真的不饿！一点都不饿！”赵兰花一脸坚定。
江卫国只能放弃这个话题，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我……”眼看这场相亲就要往自己心里最坏的预计走，赵兰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出自己准备了一个晚上的发言。
“我是赵家村人，我们村里人都姓赵，大家都是亲戚。按族谱的辈分上算的话，赵婶是我婶婶。”赵兰花道。
“我知道，你的事情之前黄师傅跟我说过。你在家里排老四，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你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你是因为嫂子身体不好妹妹年纪又太小，家里缺劳动力才拖了两年，到现在都没有说亲。”江卫国道。
见江卫国把自己要说的台词都说了，赵兰花一时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就是这样。”赵兰花道。
“我是北平人，逃难来的这里。”江卫国开始自我介绍，“我家有七兄弟我是老小，家里人要么失踪要么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前些年一直都在各地游荡，近两年才在这里定居，因为一直没个着落所以就没有谈对象，年纪比较大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不会的。”赵兰花的肢体动作除了摇头就是低头，“我们隔壁村前些年也有从外地逃难来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这边有挺多外面过来定居的。”
“我知道。”江卫国道，盯着赵兰花的脸，没忍住又皱了一下眉。
“你想吃什么？”江卫国问道。
“不用不用，我现在很饱的，不用吃东西。”赵兰花这次不光是摇头，连摆手都加上了。
“红烧肉？梅菜扣肉？糖醋排骨？蒜泥白肉？酱包肉？”江卫国每报出一个菜名，赵兰花就忍不住咽一次口水。
“如果不想吃猪肉的话厨房里好像还有鱼，红烧鱼？糖醋鱼？干煸鱼？我记得好像还有半袋面粉，要不要我给你做饺子？”江卫国开始报菜名。
一天只啃了一根玉米棒子的赵兰花哪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她光是听江卫国报菜名就仿佛闻到了肉味儿。
“这样会不会不好，我听说你们国营饭店的菜都很贵的。”赵兰花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事，我们正式工每个月都有一定的食材份额。我这个月的面粉和肉类的份额都没有用，给你做两道菜足够了。”江卫国解释道。
“那怎么行？你们一个月就那么一点，自己吃都不够怎么能拿来给我吃。你给我做两个素的就行，白菜啊豆腐之类的，多放点油就可以了，要是有馒头的话就更好了。”赵兰花说到馒头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素的？”江卫国的表情有些古怪。
赵兰花连连点头：“对，素的！素菜多放点油也特别好吃，如果没有馒头的话窝窝头也可以。”
“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蔬菜。”江卫国起身，还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你要不要一起进来？”江卫国觉得把赵兰花一个人留在外面不太好。
“可以吗？厨房应该是你们上班的地方吧，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好？”赵兰花有些担心。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没事的。”
“哦。”赵兰花乖乖跟在江卫国后面，走进了厨房。

第五百一十七章 相亲（三）
厨房很大，虽然只有两个灶但是有很多货架，货架上面摆了不少箱子。江枫凑近挨个看了看，有的箱子是空的，有的箱子里面装着碗筷，极少一部分箱子里装着调味品和能保存很久的食材。
新鲜的蔬菜和肉都被摆在明面上，地上放着一个盆，盆里有几条活鱼，所有食材都一目了然。
赵兰花就像是第1次陪妈妈逛市场的小女孩儿，东看看西看看，连白菜豆腐都不放过。
“那个，江卫国同志，请问那个挂着的是腊肉吗？为什么上面要贴纸啊？”赵兰花好奇地问道。
“那个是火腿，切开的部分要贴纸保存。”江卫国道。
“火腿是什么？”
“……腊肉的一种，用整根的猪腿做的。”
赵兰花顿时对挂着的火腿肃然起敬。
江卫国开始在脑中搜索菜谱，眼神时不时瞄向案板上的新鲜猪肉，显然是没有放弃做肉菜的想法想要切点肉丁肉末肉丝什么的和蔬菜一起炒。
赵兰花则继续逛菜市场，不光要惊叹于肉和蔬菜，还要惊叹于调味料。基本上每个罐子她都要打开来看一看，闻一闻，没见过的就要问江卫国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然后再发出一些类似于：哇，不愧是国营饭店，居然会有这种我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的惊叹。
最后，赵兰花看到了装糖的罐子，一罐红糖，一罐白糖，都是特大号的罐子。罐子里的糖满到让赵兰花忍不住用羡慕的眼神盯着罐子里的糖。
“江卫国同志，你们国营饭店里的糖一向都装这么满吗？”赵兰花问道。
江卫国看了一眼糖罐子：“早上会做红糖馒头和白糖馒头所以用糖挺多的，一般用完就会添满。”
“哇。”赵兰花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她原以为馒头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顶顶美妙的东西了，没想到还会有红糖馒头和白糖馒头这种加倍美妙的东西。
“那你们的补贴里面会有糖吗？”赵兰花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国营饭店的厨师更让人羡慕的工作了。
“补贴里基本上都有糖吧，我们的好像要稍微多一点，一个月几斤我不太记得了，我私下里不怎么开火。”江卫国道，看了赵兰花一眼，“你喜欢吃糖？”
“喜欢。”赵兰花脱口而出，意识到这两个字可能会对自己的形象有所减分连忙补救，“我就是……就是我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有喜糖我就偷吃了两颗。不是，我就吃了两颗，还挺喜欢的，甜甜的。”
江卫国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道：“吃藕吗？”
“吃。”
“你现在饿吗？”江卫国问道。
“啊，不，其实……其实有一点饿。”赵兰花在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和江卫国自见面以来自己所有的表现，觉得自己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奇差无比来形容。很难给江卫国留下什么正面印象，索性自暴自弃，坦诚相待。
“有馒头吗？你们今天早上做的红糖白糖馒头还有剩的吗？”赵兰花觉得，反正今天的相亲成不了，要是能吃俩红糖馒头馒头也不亏。
赵兰花突然一下不再掩饰自己饿了，甚至主动提出想吃红糖白糖馒头，这一巨大的转变让江卫国有些吃惊。
“馒头没有了，早上卖完了。”江卫国道。
赵兰花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相亲成不了馒头也吃不上了。
“但是还有几个肉包子，我去给你热一下。”江卫国说着就去给赵兰花热包子。
比成年男子拳头还大的大肉包，足足5个，江卫国一口气全给上锅蒸了。
很快，肉包子的香味就弥漫在厨房里，赵兰花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吸气的动作不要那么明显，直勾勾的盯着给藕刨皮的江卫国，满脑子都是一口咬下去冒油的大肉包子。
现在正是莲藕上市的季节，藕既新鲜又嫩。江卫国取了两节嫩藕，刨皮之后没有切片而是从中间剁开，又从桌子底下取出一盆估计是从早上就开始泡的糯米，沥干水开始把糯米小心的填进莲藕的洞里。
为了保证每个缝隙都被填满，江卫国一边填还一边用筷子往里面戳戳。
他是要做糯米藕。
江枫能看出来不代表17岁的赵兰花能看出来，糯米藕这道菜对她而言完全是超纲了，她连藕都没有吃过几次。
对于17岁的赵兰花而言，菜是一个很陌生的名词，她们家的餐桌上很少会出现菜，她们家人多口多劳动力又不足，能吃饱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食物基本上都是野菜，红薯和其他食材一锅乱煮出的糊糊。
地太珍贵了，种粮食都不够，怎么可能会用来种蔬菜呢？
“江卫国同志，你这是做什么呢？”赵兰花问道。
“糯米藕。”江卫国道。
赵兰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今天已经听江卫国介绍了太多她不明白意思的东西了。
一节莲藕还没有塞完，江卫国就放下手中的莲藕，走到蒸锅旁边揭开锅盖。见包子已经蒸好，就招呼赵兰花过来吃包子。
赵兰花走到蒸锅前，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包子满眼都是包子，美好得跟做梦一样——她做梦都做不到这么美好的场景，最多梦见吃白面馒头，哪能梦见吃白面肉包子呢。
“真的，可以吃吗？”赵兰花再三确认。
“可以，本来就是剩的，原本是准备拿来当晚饭的，随便吃。”江卫国道。
“我要是吃了你晚上不够吃怎么办？”
“我晚上再吃别的。”说完江卫国就回去继续处理藕了。
赵兰花这才放下心来，用手在自己的新褂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手来挑了一个最大的包子，一只手都抓不下的那种。细细小小的手抓着大号的肉包子，就像小孩抓大人的东西。
赵兰花张嘴咬了一大口，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大口嚼着，快乐溢于言表。
包子皮是白面的，馅是纯肉馅的，皮薄馅足，油水特别足，一口咬下去就滋滋冒油。赵兰花双手抓包子，人瘦瘦小小的吃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狼吞虎咽也不怕噎着，不到一分钟一整个大包子就下了肚。
吃完包子之后赵兰花一脸满足的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手上粘的油星子没忍住又舔了舔手指，最后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四个包子，把锅盖盖上。
赵兰花又回到了江卫国身边，这次他看江卫国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兰花觉得虽然今天她的表现不怎么样，江卫国看上去对自己也不是很满意，但是这个人还是很好的。即使不喜欢自己还给自己做菜，还请自己吃肉包子，就算相亲不成，如果能当朋友也是不错的。
既然要当朋友，就要展示一下自己的优点，总不能当一个一无是处的朋友。
“不吃了？”其实刚才赵兰花在吃包子的时候江卫国看了她几眼，知道她只吃了一个。
“一个就够了，要是两个的话就太多了。”赵兰花道，“江卫国同志，谢谢你请我吃包子，真的特别好吃。”
“我还是第1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白面的皮，皮还特别薄，然后里面的肉特别多，油汪汪的，我感觉我在咬那时候嘴里都有肉汁。真的特别好吃，超级特别的好吃。”赵兰花努力想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词汇来形容她刚刚吃到的肉包子的美妙。
江枫注意到，江卫国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
“好吃就好。”江卫国道，“今天的包子是我做的。”
夸完了包子，赵兰花决定夸一下自己：“江卫国同志，虽然我不太会做饭，主要是我家里做饭的是我妈，其他人没有资格做饭，但我会做其它的。”
“我家务做的特别好，二姐出嫁之后我们家的家务都是我做的。扫地，擦桌子，收拾被子，洗衣服，还有喂猪，我喂猪喂的特别好！对了，我还会劈柴，还会种地，每天下午我都会和我嫂子一起去地里，能算半天的工分。”
“我还会做衣服，我身上这件褂子都是我自己做的，新的，今天是第1次穿。”
“我还会照顾人，我嫂子做小月子的时候就是我照顾的，照顾得特别好，我嫂子都没有留下病根。”
“我还会……”
夸自己这种事情一旦开口就收不回去了，赵兰花越说越觉得自己虽然不会做饭，不识字，这么大了还没有说亲，偶尔会偷吃东西还偷吃过家里的麦芽糖，未来可能生不出儿子，但除此之外自己身上都是优点，简直就是一身的优点。
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那种。
就在赵兰花努力夸赞自己的时候，江卫国已经把两节莲藕处理完了，切开的部分用竹签插着连到了一起。
江卫国把莲藕留在盆里，往汤锅里倒水，然后开始撒糖。
抱起红糖罐子直接撒的那种，一撒就是半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赵兰花看着倒吸一口凉气。
“江卫国同志，你倒这么多糖做什么？”赵兰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迈的撒糖方式，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如果让她偷吃的话，半罐糖能偷吃一年呢。
“煮。”江卫国说完抱起白糖罐子又开始接着撒。
赵兰花已经看呆了。
“煮？”
“嗯，糯米藕就是要用糖水煮，时间比较长，如果我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多等一会儿。”江卫国道，“大概两个时辰吧。”
赵兰华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江卫国就要把莲藕往锅里放，赵兰花想着，反正肉包子也吃了今天不亏，朋友做不成就做不成吧，鼓起勇气道：“江卫国同志。”
“嗯？”
“可以先让我喝两口糖水吗？”

第五百一十八章 相亲（四）
？
江卫国的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抓着莲藕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喝？”江卫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赵兰花的脸已经因为不好意思胀得通红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就喝一口，一点点。”
说着还伸手比了个一。
江卫国脸上的问号还没有消：“那就喝吧，那里有碗。”
赵兰花手脚麻利的去拿碗，还不忘拿了个瓢，舀了小半碗红糖和白糖兑出来的糖水，美滋滋的端着碗蹲在地上，像小猫喝水似的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一点点的泯，等江卫国把锅盖盖上生好火，赵兰花碗里的糖水都像是没动过似的。
江卫国看赵兰花蹲在地上喝糖水的样子，觉得既滑稽又有趣，忍不住问道：“有那么好喝吗？”
“好喝。”赵兰花道，“这是我第1次喝红糖水，好喝。”
“你原先没喝过糖水？”江卫国有些吃惊，他知道赵兰花家庭条件不好，从赵兰花的面相和身材也能看出来家境很贫穷。
但是能把5个女儿都养大的家庭，不至于过年连口糖水都给不了。
至少从赵兰花身上那件新褂子来判断，应该没有穷到喝不起糖水的地步。
“糖水喝过，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妈都会敲一小块糖下来，冲一碗糖水给我们几个分着喝，但没喝过红糖水。”赵兰花解释道，又喝了一小口。
“我们村里不比你们城里，供销社里一般都买不到红糖，想买红糖得去县城买，只有女人坐月子或者小孩生病的时候才能喝。生小病喝不到只有生大病才能喝，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大姐掉塘里了，病了好几天喝了一碗红糖水就好了。”赵兰花把红糖水描述成了包治百病的神药，“之前我嫂子做小月子的时候我妈也给她冲了一碗，嫂子本来想分我一口的，但是她也只有一碗我就没喝。”
江卫国看着赵兰花慢慢地将一小碗糖水喝完，问道：“味道怎么样？”
“甜甜的，跟麦芽糖化出来的不一样，比家里的好喝，更甜。”赵兰花道。
“还想吃点别的吗？”江卫国问道。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我现在差不多也饱了。”赵兰花道，“我饭量其实很小的，每天啃两个玉米棒子就能下地干活。”
听赵兰花这样说江卫国一时又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皱了皱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道：“糯米藕得煮两个时辰，赵婶说了让我带你去街上逛逛，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带你到处走走。”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你等一下还要上班吧？”赵兰花问道。
“今天我只上半天班，你等下我留个字条给他们，让他们回来别动锅里的东西。”江卫国说完就出去找纸笔，写了张字条，将字条压在了砧板底下。
绝对是厨师能看见的位置。
赵兰花对着字条上的字感叹道：“哇，你还会写字，你的字真好看！”
江枫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几个不输于自己的狗爬一样的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是繁体字：勿动桌上蒸锅与灶上汤锅。
江枫：……
兰花同志你粉丝滤镜真重。
说到底还是吃了文化的亏。
江卫国领着赵兰花出了国营饭店，江卫国不知道该领女孩子去逛哪条街，赵兰花也不知道自己想逛哪条街，两个人就这样随意的在大街上走着。
赵兰花因为不识字看不懂店的招牌，基本上看到一家没见过的店就要问江卫国那个店是干什么的。这样一路走下来居然两人还说了不少话，连带着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比先前自然了不少，就像是朋友在话家常。
江卫国前些年行走江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口风严实得很。一路走下来赵兰花只要被他稍微一问就什么话都说了，反倒是江卫国一点没透露自己的消息。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也暗了起来，不少店都因为天黑打烊关门了，这样就显着街角亮着灯人声鼎沸的小酒馆十分醒目。
“江卫国同志，那家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里面有那么多人？”赵兰花好奇地问道。
“那是家酒馆，晚上会有不少人过去喝酒所以很热闹。”江卫国道。
“只喝酒吗？”赵兰花问道。
“不知道，我没去过。”
“你不爱喝酒？我以为你们男人都爱喝酒。我爸就很爱喝酒，我哥也喜欢喝，到我们家既没钱买酒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酿酒，所以我爸和我哥只能借着过年的时候去我大伯家喝。”赵兰花无意之间又把亲哥和亲爹出卖了。
“我一般在家里自己喝或者去黄师傅家喝，酒都是自己酿的。”江卫国道。
“哦对，你是厨师，肯定也会酿酒。”赵兰花已经把厨师这个职业和神通广大画等号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z市不算大，繁华的街区就这几条，如果单纯的走的话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全部走完。这一路上赵兰花拉着江卫国东问西问的，看到卖布或者卖一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店还要忍不住走进去看看花费了不少时间，江枫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最多就是三个小时。
如果现在返回，两人再走得慢一些的话应该能正好赶上糯米藕出锅。
江卫国显然也在心中算了时间，像是心里有快表似的掐准了时间领着赵兰花往回走，一路上走走停停，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店里依旧没有客人。
看来营业时间结束了，国营饭店真正的营业时间通常都很短暂。
胖服务员正在擦桌子，见江卫国和赵兰花回来了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江师傅和赵姑娘回来了呀，是看电影去了吗？今天电影院放的电影据说可好看了，新片子！”
“没有看电影，我和她去外面走了走。”江卫国淡淡地道。
胖服务员显然是早已习惯江卫国颇为冷淡的态度，笑着道：“那江师傅你下次可得领着赵姑娘去看电影，咱们市里的电影院一年都不见得有一部新片子，都是那几部片子来来回回的放看得我都能给他们演出来了。”
江卫国点点头，领着赵兰花进了厨房。
黄师傅在厨房里开小灶，见有人进来了一个激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江卫国和赵兰花才放下心来。
“你喜欢看电影吗？”江卫国问道。
“啊？”赵兰花不明白江卫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喜欢，前几年村里有人过来放过一次。大家都从家里搬了小板凳聚在一起看的，我在最后一排挤不到前面去，画面太糊了看不太清，但是村长给我瓜子特别好吃。”
黄师傅见江卫国和赵兰花就这样自顾自的聊起了天，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有多热络，一时间猜不透这俩究竟是看对眼了还是没看对眼。
“小江，你这汤锅里是什么呀？煮的什么汤？你没回来我就一直没敢打开看。”黄师傅问道，“我中途还往灶里添了几次柴，现在火应该快熄了，你看看要不要再添点。”
“糯米藕。”江卫国道，“让它自然熄了就行。蒸锅里的包子你们没动吧？”
“你晚饭我们哪敢动呐？”黄师傅笑道。
江卫国把汤锅从灶上端下来，把汤锅的锅盖揭开。
甜香味扑面而来，整个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味道。
锅里的两节嫩藕已经完全染上了糖水的颜色，糖水也因为长时间的炖煮颜色变深，看上去十分浓稠。
黄师傅凑上去看了一眼，发出惊叹：“我的乖乖，你这是往里加了多少糖啊。”
“4斤多。”
黄师傅忍不住为江卫国如此奢华的行为咋舌。
做两节藕花4斤糖，要是他在家里做这道菜的话，他家婆娘非得把他腿打断不可。
“现在吃吗？”江卫国问道。
赵兰花是很想点头的，但她又有些舍不得用4斤糖做配做出来的莲藕，她觉得自己不配吃应该拿回家供起来。
“可……可能吃不完。”赵兰花道。
江卫国以为赵兰花是在黄师傅面前不好意思吃，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油纸把两节莲藕包起来。
“那你就带回去吃，吃之前上锅蒸一下，吃的时候把两节藕分开，中间的竹签取出来，再把藕切片。”江卫国道。
“好，谢谢。”赵兰花突然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大老远跑到市里来相亲简直就是直了，连吃带拿的。
包完糯米藕，江卫国又把自己的搪瓷杯和铁皮饭盒从柜子里拿出来，把已经凉了的肉包子塞进铁皮饭盒里，又把汤锅里剩下的浓稠的糖水全部倒进搪瓷杯里。
“黄师傅，你什么时候走？”江卫国问道。
“啊？这面条煮完了我就装走。”黄师傅道，突然一下觉得自己待在厨房里有点耀眼，“小江啊，我突然想起来我饭盒好像在外面没拿进来，我出去找一下饭盒，你帮我看一下锅里的面条。”
说完黄师傅就溜走了。
“你呢？赵兰花同志，你什么时候回去？”江卫国问道。
“我明天早上回去，今天晚上住在婶子家，她会在客厅给我搭一张临时的小床。”赵兰花道，说着说着不禁有些泄气，虽然过程是美好的，但是结局还是失败了。
她今天是来相亲的，结果亲没相成反倒是连吃带拿。
江卫国把铁皮饭盒和糖瓷杯往赵兰花面前一推：“带回去吃吧。”
赵兰花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江卫国同志太贵重了。4斤糖呢，而且4个肉包子我根本吃不完，明天早上我就要走了，我饭量很小的。”
“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吃饱。”江卫国道。
赵兰花一愣，小声辩解道：“我真的吃饱了，我饭量很小的。”
“我见过活活饿死的人，10多年前，在魔都，那个时候抗战还没有胜利。是一个年轻母亲，住在我的隔壁，丈夫死了带着三个孩子靠给别人洗衣服为生。”江卫国道。
赵兰花看着江卫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这个。
“她每天都吃的很少，饿的皮包骨头，瘦骨嶙峋，比你还要瘦，整个人看上去只有一副骨架子。我听见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她饭量很小，每天我干完活回来都能听见她对她孩子说这句话。”江卫国道。
“然后呢？”赵兰花问道。
“然后她就这样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赵兰花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得睁大了眼睛，她虽然从小到大很少有过吃饱饭的时候，但是还没有听说过村里有谁饿死。
虽然有人家会把刚出生的女婴丢到山里去，但赵兰花只是听人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那她的三个孩子呢？”
“不知道，那个年轻母亲死后我隔壁的房间被租给了另外一户人家，她的三个孩子应该也死了。那个时候魔都最不缺的就是死在路边的孤儿，冻死的饿死的得病死的到处都是，人贩子都不屑于要。”江卫国道。
赵兰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所以不要说自己饭量很小，有的吃就要吃，能吃饱的时候就要吃饱，喜欢吃就大口的吃。能吃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喜欢喝糖水就大口大口的喝。”江卫国道。
“可是……可是江卫国同志，4个包子我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真的吃不下。”赵兰花一脸为难。
江卫国被赵兰花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也可以带回家吃。”江卫国道。
“你的饭盒……”
“下个星期六我休息，今天本来我托人去买了电影票但是没买到，如果你有空我就提早托人去买电影票，买到了的话我请你看电影。记得把饭盒洗干净了带过来给我。”
反映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江卫国意思的赵兰花蹭得一下整个脸胀得通红，又是不可置信又是兴奋高兴，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
“我……我洗饭盒洗的可干净了。”
“不是我是说有空，我有空，我下个星期六我……我一定按……按……按时到。”赵兰花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往哪里看，只能低头，正好看到搪瓷杯，就把搪瓷杯端起来猛喝了一大口浓稠的糖水。
江卫国露出了一丝笑意。
江枫正在为年轻时的老爷子绝地反杀的操作感到惊叹之时，就发现起雾了。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五百一十九章 抢刷锅
离开记忆之后，江枫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属性面板。
果不其然，菜谱栏里面又亮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江卫国（1/4）
看来自己今年过年的首要任务就是把糯米藕练会，最好能把糯米藕刷到A级。糯米藕的制作难度并不大，只是有些费时费力，但其费时费力的程度和蟹酿橙比起来又要差上一些，故而在江枫看来练习糯米藕基本等于没有任何难度。
毕竟他可是连蟹酿橙都刷到了A级的优秀玩家。
只要根据教程老老实实地做，任何一个不会做菜的新手都能成功完成。糖往死里加就行了，最后做出来无非是4斤甜度，6斤甜度和10斤甜度之间的区别而已。
江枫怀揣着苦练甜食的伟大志向，点开了江卫国的名字。
江枫：？？？
他这次获得的菜谱赫然是：
【混合糖水 D级】
制作者：江卫国
菜品详情：只有通过制作糯米藕才能获得的珍贵的糖水，因为其过高的甜度导致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却成为了赵兰花在缺衣少食的少女时期最珍贵的甜蜜回忆。食用后24小时之内可小幅度提升约会期间的幸福指数，大幅度提升相亲的成功率。（友情提示：如混合糖水制作成功，其同锅制作的糯米藕也将获得系统评级，但无Buff加成。）
一天可制作次数（0/2）
看完菜品详情的江枫：……
果然，糯米藕的甜度根本就不能满足江奶奶，看来以后想拍奶奶的马屁根本就不需要吹彩虹屁，直接端上4斤甜度的糖水即可。
从此以后烙饼想怎么吃怎么吃，想加芝麻加芝麻，想加香葱加香葱。
江枫看了看时间，才10点多一点远没有到他平日里睡觉的时候。在这样一个举国欢腾，合家团圆，欢聚一堂，迎接新年的日子里，他怎么能早早的睡觉，不在第一时间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呢？
江枫在被窝里拱了拱，把被子都卷在身上卷成了一条超级加被的虫，只有头露在外面，连脖子都缩在被子里面。
然后江枫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机和两根手指，冒着大冬天玩手机手指可能会被冻僵的风险，紧张而又快乐地看起了电视。
一直到窗外的鞭炮声响起，江枫才惊觉已经到了零点。
炮竹声中一岁除，新年到了。
等了10多分钟，外边的鞭炮声渐渐停息。江枫艰难的伸出手臂拉扯床边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然后快速将手伸进被窝里一个翻身，闭上眼睛。
大年初一可是没有懒觉可以睡的，先不说要去各家各户拜年，光是从大清早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就注定了没有人能睡一个安稳的懒觉。
一夜好梦。
不出江枫所料，第2天他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年年都是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别人家的鞭炮声把他惊醒了，他们家的鞭炮声自然也会把别人惊醒，互相惊醒谁都不吃亏。
从被窝里钻出来后江枫迅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房间之后发现除了江载德和江守丞还在房间里和温暖的被窝做殊死搏斗，其他人都已经梳洗完毕，甚至有的人都已经端起碗开始吃饺子了。
羊肉汤已经没有了，但热腾腾的羊肉饺子不管怎么吃都是鲜美的。
江建康和江建国两兄弟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坐在门口吃饺子，江建康吃汤饺，江建国吃拌了辣椒油的干辣椒，一个红油一个清汤，看上去跟鸳鸯锅似的。
“儿砸，起来啦！”江建康看见江枫起来了，笑得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就是这个福娃娃的年纪有点大，刚冒尖的胡茬也没刮。
“锅里还有快去吃饺子，你爸我都吃三碗了。”江建康道，“隽清和隽莲刚刚进厨房，你奶奶也在厨房里。”
听江建康这样说江枫连忙快步朝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了烙饼的香味，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一人捧着一碗饺子眼巴巴地看着江奶奶烙饼。
“奶奶，小哥还没起呢，烙饼凉了就不好吃了，要不这一张我和姐就先帮小哥吃了吧。”江枫一进去就听见江隽清在发表热心言论。
“咳咳。”江枫故意咳得很大声。
“你看，你小哥这不是起来了吗？小枫，你是要吃黑芝麻的还是白芝麻的？”江奶奶笑眯眯地问道。
“我都要，奶奶，多放点黑芝麻。”江枫盯着锅里。
他来得正是时候，烙饼即将出锅，就差最后的撒芝麻了。
“烙饼马上就好了，小枫你先去装碗饺子，记得多浇点汤，带汤的饺子配烙饼吃特别香，奶奶有经验的。”江奶奶道。
江隽清和江隽莲站在江奶奶身后，嫉妒得脸都要扭曲了。
因为锅够大江奶奶一次性烙了三张饼，在饼的表面撒满了芝麻。江奶奶烙的饼不厚不薄，有的时候饼的表面上看上去都已经焦脆了一口咬下去还是十分松软，味道一般但胜在香，属于那种吃了还想吃，一吃就停不下来的饼。
江枫给自己装了大半碗带汤的饺子，又往饺子汤里搁了点醋。因为饼太大摊开在盘子里可能会掉出来，所以江奶奶把饼折好放在盘子里，自己则慢悠悠的走到柜子边把红糖罐子拿出来泡红糖水喝。
江隽莲和江隽清嘴里塞着饺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盘里的烙饼。
江枫看着好笑，用筷子夹起一块烙饼放在了江隽莲的饺子上。
江隽莲先是惊讶，然后发出欢呼，迫不及待地用手拿起饼把饼撕开将饼一分为二，另一半塞给江隽清。
姐妹俩齐声道：“谢谢小哥，祝小哥新年快乐。”
惊喜来的太突然，她们俩彩虹屁都没来得及准备吹不出来，只能先祝江枫新年快乐！
江奶奶站在角落里笑眯眯的喝着红糖水：“小枫，记得等下把锅洗了。”
饼是做给江枫吃的，锅自然要由他来洗。
说完江奶奶就放下空碗出去了。
“小哥，等下我来洗锅！”江隽莲当即立断，决定拦下这份工作。
“不，小哥，让我来洗，我姐刷锅刷不干净还是让我来刷吧！”江隽清不甘落后，也想抢得刷锅大全。
“谁说我刷不干净了？我刷锅刷的可干净了，只是我平时不刷锅而已，小哥让我来刷！”
“姐，你别装了，你根本就刷不干净！小哥，还是让我来刷吧！”
江枫：？？？
他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熟悉？
颇像他妈王秀莲同志和几个婶婶伯母抢着洗碗时的模样。
“你们随意，你们随意。”江枫端着碗和盘溜了。

第五百二十章 拜年电话
江枫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吃完烙饼把盘子放回厨房，才端着饺子进了客厅。他把盘子放回厨房时江隽清江隽莲两姐妹已经不在厨房里，灶上干净如新的铁锅证明了她们姐妹俩的刷锅能力。
客厅里没有人，隐隐能听到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电话问候声。一般来讲，大年初一早饭后的一个小时是江家众人打电话拜年的时候，这个象征着成年人的世界美好祝福的活动，在小辈之中目前只有江载德参与，其余人一般都是QQ或者微信发一句新年快乐就算祝福。
江枫端着上有些温度的饺子坐在客厅里默默地吃着，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看着江载德穿着睡衣脸上写满了倔强，打着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
“月茹啊，昨天我给你们发的新的方案，你看了没有？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哪里有问题就和我说，年后回去就要开始动工了，这几天最好把方案定下来。”
“这有什么辛苦的，大过年的正好闲得慌，抽空给你改个方案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不花时间的。”
“管道还想再改一下是吧？没问题，我这两天再弄个新的给你……”
“好了，我这要去吃早饭了不和你多说了，对了，新年快乐，等回去你要是有空别忘了带我去你说的那家烤鸭店。”
“放心，我有时间，随叫随到，谈工作嘛。”江载德挂了电话。
刚刚咽下去最后一口饺子的江枫：……
德哥，你还记得你去年过年是怎么诅咒那个让你不停改方案的甲方爸爸的吗？
“小弟，锅里还有饺子不？”江载德问道。
“还有大概三四碗的量吧。”江枫道，把碗递给江载德，“德哥，帮我把碗带厨房去吧，我感觉我今天穿少了得回屋加件衣服。”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更寒冷一些。
“还有谁没起？”
“丞哥好像还没起来。”
获知敌军消息的江载德拿着江枫吃剩的空碗火速赶往厨房。
江枫回到房间，在行李箱里翻找薄毛衣，就当他在一黑一灰两件毛衣之间踌躇不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个来自粤省的陌生号码。
江枫按下了接听键。
“师父，新年快乐！”季夏那足以把江枫耳朵震聋的欢快的声音手从手机里传出来。
“夏夏，声音小点。”江枫笑着道。
“师父，你猜我现在是用谁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季夏放低了声音。
“你婆婆的？”江枫猜测。
“是我的，婆婆刚刚送给我的，婆婆还给我办了一张电话卡！”
“师父我告诉你，我把那些东西带回家婆婆可高兴了，婆婆说北平的点心都特别好吃，昨天晚上看春晚的时候婆婆吃了好多沙琪玛，我明年过年回家要给婆婆买更多东西！慧慧姐和我说现在烤鸭有那个什么真空包装的，师父你知道真空包装的烤鸭在哪里买吗？明年过年回家，我要给婆婆买真空包装的烤鸭。”
“哦，对了，还有，昨天晚上我给婆婆做了排骨面。我抻的面姐姐煮的排骨汤，婆婆说可好吃了，等回去了我也做给师父你吃。”
“还有还有……”
季夏叽叽喳喳的讲了一大串话，就像大清早树枝上叫得不停的小鸟，声音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显然是真的很高兴。
“夏夏吃早饭了吗？”江枫等季夏把她要说的话全部说完才开口。
“吃了，刚刚吃的，吃了腐圆，婆婆做的。”
“腐圆？”江枫还是第1次听说这个东西。
“就是用米粉和萝卜丝一起炸出来的像饼一样的东西，我们家每年初一早上都吃这个。”季夏解释道，“师父，你早上吃了什么呀？”
“我刚刚吃了羊肉饺子和烙饼。”
“哇，我也想吃羊肉饺子，我还没有吃过羊肉饺子呢。”季夏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好了师父我不和你说了，我还要给吴姐姐打电话拜年呢！拜拜。”
“拜拜。”江枫挂了电话，觉得黑色的毛衣不错，准备穿黑色毛衣。
刚穿好衣服，江枫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吴敏琪。
江枫果断按下接听键，抢先说话：“喂，琪琪，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吴敏琪道，“刚刚夏夏有没有打电话给你拜年？”
“几分钟之前打的，如果不是夏夏打电话给我拜年我也不会想到要打电话给别人拜年。”江枫道，“琪琪，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忙吗？”
“还好，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是这样习惯了，我现在在梳头准备等下就去店里。”吴敏琪道。
“你们吴家酒楼整个过年期间都不停业？”江枫问道。
“不停业，但是会轮班，从初一开始在后厨上班的人会少很多。其实也就是年三十的时候客流量大一点，其他的时候还好。”吴敏琪解释道，“不说了，我也要准备出门了，枫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是要去拜年的吧？”
“今天和明天就是去村里的各家各户走一走说几句吉祥话，我们这边是从初三开始走亲戚拜年。”江枫道，“路上小心。”
通话结束。
季夏的拜年电话仿佛是一个开始，结束了和吴敏琪的通话之后江枫又陆续接到了几个拜年电话，都是后厨员工打来的。到后来就连明明凌晨已经在微信发过新年快乐的季月都特意打了个拜年电话过来，显然是受到了季夏的启发。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江枫中途还不忘打了个拜年电话给李教授拜年。江枫就这样一直坐在床上接打电话，连时间都忘了。
最后一通电话是周时打来的，自年会结束之后江枫就和周时没了联系。周时平日里也不怎么发朋友圈，导致江枫连给他朋友圈点赞的机会都没有。
“小老板，新年快乐。”周时道。
“都辞职了还叫小老板，我可担待不起啊，新年快乐。”江枫笑道。
“这不是叫小老板叫习惯了吗，如果叫别的，反倒有些不自在。”周时笑道，声音听起来比原先要轻快了很多，显然是近来心情不错导致说话的语调都变得轻松了。
“听起来你最近过得不错呀，一切还顺利吗？私房菜馆准备得怎么样了？”江枫问道。
“托你的福一切顺利，装修也快完成了，估计等到年后就能顺利开业。这段时间我妈一直在托人算日子，非要算个黄道吉日。”周时道。
“只是算日子？没安排你相亲？”江枫问道。
“安排了，人家没看上我。”周时有些无奈，“我妈好面子，第1次相亲女方就没看上把她气的不行，说是现在饭店还没开起来没底气不能相亲，等生意做红火了再给我安排相亲。”
“那也挺好的，要是实在相亲不顺的话就来北平，我请你喝糖水，保管你相亲一定顺利。”江枫道。
周时：？
周时笑了两声，就当江枫是在开玩笑：“行，我要是相亲还不顺的话就全靠你的糖水了。”
江枫正想再说点别的，就听见江隽莲在外面喊他：“小哥，你快一点奶奶都有点等急了。”
“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别人都催我了，先挂了。”江枫挂了电话，走出房间。
江奶奶见江枫终于出来了着急忙慌地拎着饺子就要出门，嘴上还不忘抱怨：“你这孩子，在房间里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我都和李翠花说好了今天早上9点去她家，这都快9点10分了，她等会肯定要嘲笑我年纪大了连时间都忘了。”
“奶奶您别急，您手上不是还有饺子吗？李奶奶肯定不会嘲笑你，待会回来我给您做糯米藕，刚在网上看了教程琢磨了一会儿，做好了第1个就给您吃！”江枫安慰道。
“糯米藕？”江奶奶的面色顿时缓和，“多放点糖，这菜我知道，多放红糖才好吃。记得到时候煮完了之后的糖水别倒，倒了浪费。”
“还有啊，煮的时候少放两根柴，那个糯米藕要煮好久呢，放多了废柴。”

第五百二十一章 春卷
拜年进行的很顺利。
大年初一没有谁会拉着个脸，就算因为某些事情心里不高兴面上也不会露出来。在这样一个人人面上都带笑，三句不离祝福的欢乐祥和的日子里，全村最会吹彩虹屁的江家小辈们自然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没有午饭和晚饭，大年初一就是走到哪吃到哪，一家一家的吃过去，吃不完还能兜着走。
唯一美中不足的村长家的瓜子和酥饼实在是太香，大家嗑瓜子吃酥饼一时忘了时间，等揉着肚子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如果这时候做糯米藕，江奶奶等到睡觉前才能喝上糖水。
江枫可不敢这么做，睡前喝一碗4斤甜度往上走的甜蜜糖水，然后在美美的睡上一觉。万一江奶奶爱上了这项睡前活动，把自己的身体喝出个好歹来。那江枫就是江家的罪人，将永远钉在江家的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摘不掉翻不了身的那种。
江枫委婉地跟江奶奶提了提把糯米藕延后的事情，江奶奶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再三叮嘱：“那小枫你就明天做吧，早点起来做，最好中午就能吃到。明天你爷爷做铁锅炖大鹅，糯米藕配大鹅特别好。”
江枫：？？？
糯米藕配铁锅炖大鹅？
这是什么全新的搭配？
即使心中不理解，江枫还是要在表面上表示赞同：“好的，奶奶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一定早起给您做！”
江枫虽然爱睡懒觉，但他同时也是江奶奶的孝顺孙子。
同孝顺奶奶比起来，睡懒觉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而且早起既能孝顺奶奶就能吃到奶奶做的烙饼，一举两得，江枫作为江家小辈中头号孝顺的人物，怎么能错过这个孝顺奶奶的好机会？
初二早上闹钟刚一响，江枫就一个一个兔子蹬鹰从被窝里挣脱出来，冬日的寒冷让他迅速清醒，火速穿衣洗漱，冲进厨房。
江奶奶的饼已经烙完了，不光烙完了，老爷子也已经吃上了。见江枫急匆匆地跑进厨房，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吃着饼，指了指案板上已经没了生气放干净了的洗的鹅。
“来了就把鹅处理一下。”老爷子道。
江枫：？
江枫看了一眼老爷子手中的饼，奢侈的老爷子一口气吃三块，把三块叠在一起吃。
而且是三块撒了黑芝麻和白芝麻的烙饼，黑芝麻比较多的那种，一看就是江奶奶专门做给自己的。
“爷爷，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江枫委婉地提醒。
老爷子不为所动，继续把三块饼叠在一起咬，根本不怕嚼起来牙酸，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牙口好。
“你大伯屋里有春卷，放厨房我嫌碍事放客厅我怕凉了就放你大伯屋里了，锅里有面，卤好的下水也在你大伯屋里。要吃早饭自己盛好面去你大伯屋里吃。”老爷子道。
春卷！卤下水！
江枫顿时忘了烙饼，什么烙饼，什么烙饼加芝麻，加芝麻的烙饼有春卷重要吗？
老爷子可是难得做一回春卷！
“好的爷爷，我现在就去！”江枫捞了小半碗面条端着碗就跑。
得亏他今天起得早，要是像往日一样睡懒觉，起来后别说春卷了，春卷渣都吃不到。
果然，孝顺奶奶的孙子，运气总不会太差。
当江枫端着碗跑进江建国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都穿着地主老财同款的棉睡衣围坐在一起。
江建国，大伯母和江建设。
其他人十有八九都在呼呼大睡。
大伯母正抱着汤盆，汤盆里还有半盆带汤的冒着热气面条，面条上面盖着一层卤下水，汤汁因为和卤水相结合颜色变得浑浊且厚重。
江枫深吸一口气，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曼妙的卤下水味和喷香的春卷味，一闻就知道是刚炸出来的春卷。
“今天小枫起得挺早的呀，怎么没多睡会儿呀？”江建国见来人是江枫松了一口气，默默把藏在身后的装春卷的盆拿出来重新放回桌上。
“醒了就起来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好赶上爷爷炸春卷。”江枫笑呵呵道，坐在大伯母旁边加入了他们。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是好事。来，小枫快趁热吃，春卷一定要刚出锅的才好吃，凉了就没那感觉了。”江建设热情地道。
“对，五弟说的没错，爸炸的春卷一定要吃刚出锅的。”大伯母表示非常赞同，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赞同，伸筷子夹了一根春卷，整根塞入嘴中。
“咔嚓，咔嚓。”
酥脆且清晰的咀嚼声从大伯母的嘴中传出来，刚咽下春卷大伯母就低头猛吸一大口面，沾着卤汁的面条滋溜一下就进了大伯母的口中，看得江枫忍不住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明明卤下水和春卷就在自己面前，手中还端着面条，江枫却觉得大伯母吃起来就是比其他人吃起来要香，食物只要落进大伯母嘴里味道就是会更好一些。
“大伯母，您不减肥了？”江枫一下子没忍住。
“大过年的，不提这个。”大伯母又端起盆来喝了一口汤，“小枫你也是，趁热吃。”
江枫将筷子伸向春卷。
江枫从小就知道，老爷子做的春卷跟外边做的不一样。
z市这边没有过年一定要吃春卷的习俗，但如果过年的时候愿意上街走走就会碰见不少炸春卷卖的小贩。这些卖春卷的小贩平时是很少见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满大街都是，出现时间很长，一般会在元宵结束一个星期后渐渐消失。
市面上卖的春卷品质参差不齐，有炸得恰到好处的，也有炸的时间过长导致非常难嚼的。馅料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白菜肉丝馅的还有一种是豆腐野菜馅的，一般来说白菜肉丝馅的会稍微贵一些，都是称斤卖的。
老爷子做的春卷馅料的波动性就比较大了，一般是厨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春卷做起来麻烦，从皮到馅料都得老爷子亲手来做包好了之后还得亲自守着炸。老爷子做的春卷只有一指细，小小一根，皮薄，如果是荠菜馅的话，炸完之后捞出锅来都能清楚的透过皮看到里面的馅。
江家人多嘴多，胃容量还大，真的要放开肚皮吃春卷两大盆都不够。老爷子虽然从来不介意儿孙们吃的多，但要是吃的太多他作为厨师也烦，所以很少做春卷，几年都不见的能做上一次。
小小一根春卷，韭黄肉丝馅的，就连江枫都能一口包下。
几年没吃过老爷子做的春卷了，江枫一连吃了四五根才停下来吃了一口面条。
爽！
卤汁拌面配上刚出锅的脆香的韭黄肉丝馅的春卷，给10张江奶奶煎的烙饼也不换。
吃一吃，江枫才发现屋里这个人员配置不对。
过年是江家众人固定的睡懒觉时间，试问有谁愿意在没有暖气的南方的冬天早早的起床，离开温暖的被窝迎接清晨的朝阳和寒风呢？
也就是因为年纪大了习惯性早起的老爷子和江奶奶以及热爱养生，所以要早起的大伯母和因为老婆要起床自己也不得不起床的江建国了。
所以江建设又是怎么起来的呢？
屋里的门窗关得这么紧，江枫刚刚在外边没推门之前愣是没闻到一点春卷味，江建设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而且出现的时间比江枫还要早。
要知道，江枫为了能顺利吃上刚出锅的烙饼，特意定了一个6点10分的闹钟啊。
“五叔，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江枫端着空碗，开始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春卷。
他已经差不多快吃饱了，预计最多再吃三根春卷就能结束战斗。
江建设端着比大伯母的汤盆略小一些的汤碗，一脸高兴：“说来也是巧了，本来没打算起来的只是出来上个厕所就回去接着睡的，正好瞧见你大伯端着春卷，这才跟着你大伯进来了。”
“所以说呀，这醒得早真不如醒得巧，要不是我恰好在那时候醒了出来上厕所，就吃不着今天这春卷了。多难得呀，你爷爷一大清早炸了这么一大盆春卷，我没记错的话你爷爷都好几年没炸过春卷了。”江建设感叹道。
“那五婶她……”
江建设摆摆手：“你五婶最近睡眠不好老是睡不着觉，难得睡得这么熟，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她呢？不就是点春卷嘛，哪有睡觉重要？”
江枫：……
“老婆你还吃吗？”江建国问道。
大伯母摇摇头，端起汤盆将里面的面汤一饮而尽：“就算过年期间不减肥也要控制饮食，不能多吃。建国你也少吃点，不要一到过年就暴饮暴食。”
江建国装作没听见后面那句话，转头对江建设道：“老五还有点春卷，要不咱俩分了吧，小枫你还吃吗？”
江枫夹起最后一根春卷：“不吃了，大伯你们分了吧。”
江建国和江建设你一根我一根，装春卷的盆很快就空了。
吃饱喝足的江建国一脸满足，感叹道：“建设，你说今天这是啥日子？爸一大早起来炸春卷，看见我进厨房了就让我把春卷端回屋里吃，也没骂我。爸对我的态度一下这么好，搞得我还有点不适应。”
江建设道：“哥，你就是喜欢瞎想。什么爸对你态度一下这么好，没准爸爸就是今天早上高兴，要是我进去的话没准爸也让我端着春卷回屋。”
“也是，爸这脾气最近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江建国附和道，“也挺好，有的吃就行。”

第五百二十二章 是男是女
江枫端着碗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老爷子正在给盆里的糯米沥水。这盆糯米还是他昨天晚上睡前泡的，准备泡上一夜今天早上来给江奶奶做糯米藕。
“来了？把鹅处理了。”老爷子指了指连毛都没有拔，死得非常安详的案板上的大白鹅。
“爷爷，我先帮奶奶把糯米藕做了，等一下再来处理鹅。”江枫道。
“糯米藕我来做。”老爷子从水池里拿出已经洗净的藕开始去皮，“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奶奶就念叨糯米藕，念叨了一晚上。你要是做的不合她胃口估计今天又得念叨一晚上，这菜还是我来做，你去处理鹅。”
江枫只能去烧热水准备去给鹅拔毛。
拔毛这事儿江枫没少干，只不过原先都是给鸡鸭拔毛，给鹅拔毛的机会很少，但原理都是一样的。
热水一浇，手动拔毛。
如果在厨房里拔毛到时候不好打扫，江枫就抓着鹅提着热水去院子里拔毛，拔毛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刚起床来厨房里摸吃的的江然。
“小弟，早上有啥吃的不？”江然顶着一头鸡窝头问道。
“锅里有面条，大伯房间里有卤下水。”江枫道。
“为什么卤下水在大伯房间里？”江然表示疑惑。
“大伯母嫌外面冷端屋里去了。”江枫果断选择让大伯母背锅，“吃面条的时候记得浇点卤汁拌着吃，特别好吃。”
江然点头记下，进了厨房，两分钟后端着一大碗面条出来，赶往江建国的房间。
寒冷是使人工作效率提高的最佳法宝，江枫迎着寒风飞快地把鹅毛，很快两只处理干净的光秃秃的肥嫩的大白鹅就出现在了盆里，江枫端着盆回厨房的时候看见老爷子正抱着糖罐子往汤锅里撒糖。
光看老爷子撒糖的架势江枫就知道这次的糯米藕肯定不止是4斤甜度，起码有10斤甜度。也不知道江奶奶的牙能不能承受得起这10斤甜度的糯米藕。
往前凑了凑，江枫发现汤锅里不止两节藕，足足装了大半锅。这可是江家平日里吊高汤的汤锅，目测上去10来节藕是有的。
“爷爷，你怎么做这么多糯米藕啊？”江枫大惊，糯米藕这甜度一般人可是真扛不住。
江家吃甜厉害的就江建康和江奶奶两人，这一锅糯米藕让他们俩吃得吃到元宵去。
“吃。”老爷子言简意赅，又抱起一罐糖往锅里撒。
江枫：……
“爷爷，这么多吃不完吧。”江枫想要劝说老爷子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给你们梅梅姐吃的。”江奶奶笑眯眯地解释道，从江枫身后走出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厨房。
“梅梅姐？”江枫一脸疑惑，心想我哪来的梅梅姐。
“你这孩子，不就两年没见，把你梅梅姐都忘了，亏她在你小时候还给你塞了那么多零食吃。赵梅呀，你表舅的女儿，你这边就这一个表舅不会连表舅也忘了吧？”江奶奶急了。
“哦，哦。”江枫顿时反应过来，赵梅她自然是记得的。
他唯一的赵姓亲表舅赵壮实的独生女，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间比较多，上了高中就没什么接触了。赵梅年纪比江枫大不少比江载德还大两个月，因为手速不行工作之后经常抢不到过年回家的车票，所以江枫去舅姥爷家拜年的时候基本见不到赵梅，时间久了也就把这个表姐给忘了。
“梅梅姐今年过年抢到车票啦？”江枫问道。
“你这什么话，你梅梅姐这都快要生了在家养胎呢，老早就回来了。”江奶奶笑道，“前段时间你舅姥爷打电话和我说你梅梅姐怀孕以后口味就变得特别古怪挺辣的，不爱吃酸的也不爱吃辣的就爱吃甜的。正好这糯米藕就是甜的，我就让你爷爷多做点明天给你梅梅姐带去。”
江枫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梅梅姐怀孕了？！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江奶奶：……
她怎么原先没看出来这小孙子有点老年痴呆的潜质。
“你梅梅姐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这都结婚多少年了。”江奶奶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小孙子怕是没救了，走了。
江枫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好像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江建康同志跟他说，他有一个表姐周末要结婚问他要不要参加婚礼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江枫和陈秀秀约定好了去新开的炸鸡店吃炸鸡，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脱没去。
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赵梅当年对他多好啊，是小时候唯一一个会主动给他塞零食的姐姐。
和其他三个只晓得把锅往他头上扣的哥哥们，以及另外两个一心想要从他这里坑蒙拐骗的妹妹们完全不一样，是个如天使一般的姐姐。
江枫深感羞愧，主动去找柜子里的糖袋子，抱着一摞糖走到老爷子面前，真诚地道：“爷爷，这么多藕放这么点糖会不会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老爷子：？
“去把鹅剁了。”
“好勒爷爷！真的不要再加点糖吗？”
“剁鹅。”
江枫剁的大白鹅，最终变成了江家午餐餐桌上的铁锅炖大鹅。
在这里江枫不得不夸一句，江隽清和江隽莲这俩姐妹别的本事没有抢东西的本事真是一流的。这两只从她们舅舅那儿弄来的鹅品质是真的不错，大，肥美，肉质细嫩，该肥的地方肥，该壮的地方壮，天生就是进铁锅炖的料。
只可惜这俩姐妹生错了时代，要是生于乱世，姐妹俩随便霸一山头，干上打家劫舍的勾当，凭她们的体型与技术成为一方霸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只可惜她们生在了和平的法治社会，只能打劫打劫堂哥或者打劫打劫舅舅，辜负了自己的才华。
午餐餐桌上只出现了一小碟糯米藕，大家也只当这是一道寻常甜品尝个新鲜，没怎么放在心上。餐桌上有鹅有肉有鱼，除了嗜甜的江建康对着糯米藕多伸了两筷子，其他人都只是尝个味，毕竟老爷子原先也不怎么做这道菜。
吃完饭江枫把碗放进厨房，进厨房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江奶奶拿着汤勺偷喝锅里的糖水，看她的神情似乎还不太满意。
江奶奶见江枫进来了有些惊讶，可能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早就把饭吃完了。但作为江家演技的巅峰，江奶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喝着糖水，仿佛不是在偷吃而是在品菜。
“有点甜了。”江奶奶不光品菜还点评。
“嗯？”
江奶奶放下汤勺：“看来你爷爷确实是太久没做糯米藕手生了，糖放多了这糖水都有点甜了。”
江奶奶还有点失望。
既然江奶奶都说甜，那说明老爷子今天做的这糯米藕是真的甜。
“对了小枫，今天下午你就别包饺子了，帮你梅梅姐包点芝麻汤圆，也别包太多，有个10来斤差不多就够了。”江奶奶道。
“好的奶奶。”江枫接受任务。
“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早点过去，你梅梅姐还等着汤圆和糯米藕开胃呢。”江奶奶道，“这女人怀孕就是受罪，不过你梅梅姐这不吃酸的也不吃辣的，就爱吃甜的这怀的是男还是女啊？”
“应该是男孩，我怀你爸他们几个的时候也爱吃甜的，天天都喝红糖水。”江奶奶一脸若有所思。
“肯定是男孩！”

第五百二十三章 汤圆
江枫对孕期女人的口味变化有多明显没什么概念，毕竟他老婆还没怀孕，不，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老婆。
但既然赵梅是因为怀孕口味大变要吃甜的，还要吃糯米藕那种甜度的甜食，江枫就只能把汤圆往甜了做。
传统的黑芝麻汤圆制作起来并不麻烦，就是调馅的时候有点难度，因为不好把控甜度。白砂糖放少了吃起来不像汤圆，放多了吃多吃上几个又会腻，所幸这次的汤圆是给赵梅做的，加白砂糖的时候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撒糖就对了。
江家做汤圆馅习惯性加些猪油，也不知为什么加了猪油的汤圆吃起来要比没加猪油的汤圆更不容易腻。十来斤汤圆需要的猪油不是一个小数量，今年江家猪肉告急，连带着猪油也断货，炒白菜时用的都是菜籽油而不是猪油导致炒出来的白菜失了些色彩少了些喷香。
为了凑够猪油，江枫特意去隔壁李翠花家借了一碗猪油，借猪油还汤圆的那种，赵亮（李翠花孙子）恨不得把家里一整盆猪油都端给江枫。
万事俱备，只差开工。
说起汤圆，很多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起元宵。南方吃汤圆，北方吃元宵，听起来似乎是相同的东西但做法实际上并不一样。
陈志岁就曾在《载敬堂集&#183;江南靖士诗稿&#183;节日诗》对汤圆进行过重点描述：颗颗圆圆想龙眼，耋龆爱吃要功夫。拌云漫舀银缸水，抟雪轻摩玉掌肤。推入汤锅驱白鸭，捞来糖碗滚黄珠。年年冬至家家煮，一岁潜添晓得无？
这首诗非常通俗易懂，主要就是想表达汤圆Q弹圆润，属于吃汤圆有感。
包汤圆有点像包饺子，只是不需要用擀面杖，靠挤压和揉成型。元宵则是要靠撞和滚，需将馅块沾水放到糯米粉中反复滚动，滚到表面圆滑，磕碰不裂即为元宵。好的元宵在表面找不到任何粘合之处，堪称鬼斧神工。
无情的包汤圆机器江枫坐在厨房里一个人默默包汤圆，对于江枫而言包汤圆比包饺子要轻松多了。包饺子的时候他经常会被德哥和丞哥嫌弃馅没有塞足，饺子不够圆润，包汤圆的时候他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反正德哥和丞哥不爱吃汤圆。
他们俩对于不加肉又填肚子的食物一般都没什么兴趣。
汤圆刚包完江枫就装了一斤多给隔壁送去，汤圆表皮水分足十分粘稠，不易保存，最好的保存方法就是现做现吃。
江枫送完汤圆回去之后，将剩下的汤圆挨个装进保鲜袋里密封好，放进冰箱冷冻室里速冻。
处理好一切的江枫走到客厅，搬着小板凳加入到大家烤火包饺子的行列，顺便听点八卦吃吃瓜。
这次的瓜正是明天要看望的重点对象——赵梅。
因为发瓜的人是江奶奶，所以大家是以江奶奶为中心，各个火盆为边界散开坐的。老爷子虽然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摆出一副我是被迫坐在这里听你们谈论这些家长里短的杂事的表情，但实际上一句没少听。听到精彩之处，甚至忘记包饺子，光拿着饺子皮不塞馅，等饺子皮都快被火盆烤干了才反应过来。
“老五媳妇你是不知道噢，前段时间我跟田琳打电话，田琳那个愁的呀。要我说这嫁女儿就不能嫁太远，这隔得远了根本就照应不到，回趟家也麻烦，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两回你说她这当妈的能不心疼吗？”江奶奶连饺子都不包了，抓着五婶的手深情并茂地感叹道。
在座之中唯一生了女儿的五婶一脸感同身受，眼泪都要下来了，附和道：“是啊，这女儿嫁得远，最心疼的就是当妈的了。”
“而且壮实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不好随他妈，取名叫壮实也没见他长得多壮实，干起活来还不如田琳，梅梅又没个哥哥弟弟照应着。梅梅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好，谁都照顾，温柔，在外边被别人欺负了回家也不说。田林前段时间给我打的那通电话简直是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这女孩子就不能把性子养得太软，就要独立自强，就要争强好胜，太温柔了其实不好。”江奶奶感叹道。
五婶动情地点头，连连附和：“是啊，女孩子就应该养的……”
然后五婶默默看了一眼江隽莲和江隽清，感觉自己似乎没什么发言权闭嘴了。
江枫吃了半天瓜也没吃明白，只能扭头小声问江隽莲：“梅梅姐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受委屈，就是梅梅姐快生了，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瘦了好多，表舅妈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觉得梅梅姐是在婆家受了委屈才吃不下东西的。”江隽莲小声道。
“梅梅姐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下东西的？”江枫问道。
“好像是上个月，没多久。”
“那梅梅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国庆就回来了。”
江枫：……
表舅妈的联想能力可真丰富。
“那梅梅姐她老公回来了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回来了，国庆的时候陪梅梅姐一起回来了，国庆结束之后就走了。年前又来了，现在还在舅公家。”江隽莲毫无保留地向江枫分享他刚刚吃到的瓜，“其实国庆的时候梅梅姐她公公婆婆也一起来了，只不过过年的时候没来。”
“那表舅妈担心什么？”江枫一脸困惑。
因为两人小声说话的声音不够小，坐在边上的江载德，江守丞和江然也听见了江枫和江隽莲之间的问答，加入了讨论小组。
“那还用问，担心梅梅姐呀！梅梅姐嫁到晋省去那么远，表舅又晕车又晕船又晕机，出次门得去掉半条命，表舅妈不能常去看她肯定担心呐。”江守丞首先发言。
“不对，要是担心不至于特意打电话跟奶奶说，肯定是梅梅姐在婆家受了欺负，这次回来养胎的时候跟表舅妈说了，表舅妈才跟奶奶诉苦的。”江载德逻辑严密。
“得了吧，梅梅姐还会受欺负？德哥你忘了，我们小时候梅梅姐是怎么拿竹子一次性抽我们三个的？抽的时候奶奶还在旁边叫好，我们几个好像也就小枫没被梅梅姐揍过。”江然当场推翻江载德的论点，“欺负梅梅姐，谁能欺负梅梅姐？”
经江然这样一说，江枫好像又有了些印象，他小时候好像确实见过赵梅以一打三，拿着竹子追着江载德江守丞和江然满院子揍。具体什么原因他忘了，反正肯定是江家这三个欠揍。
赵梅这种从小就能运用年龄优势和姐姐威严，不惧强权狠揍江家三胖的人物，估计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欺负得了他。
“那表舅妈到底在担心什么？”江枫一脸困惑。
“不知道。”众人齐声道。
“然哥，你说明天去舅姥爷家看梅梅姐，梅梅姐会不会跟我一样胖？”江隽莲问道。
“不一定，有没有你胖还真说不准。”江然不敢确定。
“我听说女人怀孕了都会性情大变，要是明天见了梅梅姐，她想起来我小时候把她的蛋糕全给偷吃了完了会不会一怒之下又要揍我？”江载德一脸担心，“到时候我是跑呢，还是站在原地让她揍呢？”
“还是跑吧，梅梅姐都快生了这个时候情绪不宜波动太大，要是打你的时候动作太激烈……德哥，要不明天你就别去了。”江守丞真诚地提意见，“或者见到梅梅姐的时候躲着点。”
江枫：……
德哥和丞哥这关爱姐姐的方式，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你们说，梅梅姐都怀孕了，明天表舅妈还会炖肉吗？”江枫灵魂发问。

第五百二十四章 赵梅
初三一大早，江家全体成员就被江奶奶挨个敲门从被窝里拉出来，洗漱干净，穿戴整齐，提着大包小包类似于汤圆，饺子，糯米藕这种带给赵梅的慰问品，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往赵家村走去。
可能是因为天冷，大家都不想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的缘故，往日江枫去赵家村都要走上半个多小时，这次居然只花了20多分钟。
冬天天亮得晚，江枫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是暗的，到赵家村的时候天也才刚蒙蒙亮。一群胖子穿得圆圆鼓鼓严严实实，全副武装悄无声息的摸进村，把村口准备打鸣的公鸡吓得连鸣都吞进了肚子里。
江枫因为在进村之前弯腰系了个鞋带，落后于大部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加后面。
江载德因为起得过早所以忍不住连连打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活像一位拿了钱但不敬业的鬼子进村群众演员。
“奶奶我们这么早来梅梅姐真的醒了吗？不是都说孕妇嗜睡吗？”江载德忍不住抱怨道。
“你懂什么？你梅梅姐每天都醒得可早了，一般都是到了饭点才打瞌睡。”江奶奶低声道，眼睛的余光瞟见了一只起得很早看上去十分肥美，正勤奋在草地里啄食的母鸡。
“建康，打听一下这鸡谁家的，看看能不能买过来给梅梅炖了补身子。”江奶奶指了指这只鸡。
“妈，就舅舅家应该不缺母鸡。”江建国小声提醒。
“对对对，习惯了，搞错了。家里好多年没出过孕妇了，还以为是当年呢。”江奶奶一拍脑袋，“唉，老了老了。”
因为太早的缘故，舅姥爷这次没有拄着拐杖在村口等江奶奶一行人，但依旧十分倔强的拄着拐杖在家门口等江奶奶一行人。
明明屋里有舒适的板凳和温暖的火炉，舅姥爷就是要固执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吹冷风。
既是固执，也是爱。
来舅姥爷家拜年，自然是要由江奶奶打头阵。江奶奶左手羊肉饺子，右手素馅饺子，左手边老公右手边大儿子，身后还跟着一群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浩浩荡荡的一伙人，说是大过年的带打手上门追债寻仇也有人信。
“哥，这大冷的天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进屋去，这袋是羊肉饺子给梅梅吃的，这袋素饺子是给你们吃的，小枫那儿还有汤圆昨天下午刚包的。这不是梅梅胃口不好想吃甜的吗？我家老二说孕妇不能吃太多甜的，说是吃多了会得那个什么，什么糖，但吃一点没关系。梅梅醒了吗？要是醒了先让小枫给梅梅煮小半碗汤圆。”江奶奶根本不给舅姥爷开口的机会，一上来就呱唧呱唧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小枫。小枫呢？这孩子，你怎么跑到最后去了？快把汤圆给你舅姥爷。”江奶奶大声道。
江枫连忙从后面挤到前头来，笑呵呵地把汤圆递到舅姥爷跟前。
舅姥爷笑呵呵地道：“江枫也来了呀，刚才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有事没来呢。怎么看上去瘦了呀？还有丞丞，丞丞看上去瘦了，唉呀，然然怎么也瘦了。载德不错，又壮实了些。隽清隽莲也来了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舅姥爷差点都没认出来。”
舅老爷眯着眼，用自己的老花眼把江家每一个小辈都打量一通之后，才转身领着众人进去。
“哥，梅梅醒了不？要是醒了，让小枫先给梅梅煮汤圆。”江奶奶知道自家亲哥现在年纪大了耳朵和记性都不好，所以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醒了，正吃着早饭呢不用煮汤圆。梅梅现在每天早上醒得跟我一样，早不亮就行了，到了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犯困，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舅姥爷抱怨道。
“对了，你们来的正好，厨房里还有炖肉呢，正热乎着。我看小枫他们都瘦了不少，肯定是在外边太辛苦了都没好好吃饭，就跟梅梅一样。来了舅姥爷家就放开了肚子吃，吃完了再让你们舅妈给你们炖，我去叫田琳给小枫他们盛炖肉去。”
走在最前面听得最清楚的江枫差点一个踉跄给舅姥爷行大礼。
“哎哟，小枫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走不稳还是被绊到了？该不会是早上出来没吃早饭饿着了吧？别着急，待会儿舅姥爷让舅妈给你盛两碗炖肉，多吃点！”舅姥爷一脸担心。
江枫：！！！∑(&#176;Д&#176;ノ)ノ
江枫没想到刚踏进门就要面临如此严峻的挑战，眼看着舅姥爷就要热情地去叫舅妈田琳，情急之下江枫为了拖住舅姥爷当场脱口而出：“舅姥爷，炖肉等会再吃，既然梅梅姐醒了我们还是先去看梅梅姐吧！”
声音太大以至于响彻的整个前厅。
跟在后面低头犯困的江家其余小辈：(&#176;Д&#176;≡&#176;Д&#176;)
炖肉？！
什么炖肉？！
哪里有炖肉？！
瞌睡虫瞬间被舅姥爷家恐怖的炖肉赶跑了。
“小枫这是想你梅梅姐了呀，也是，小枫估计也有好几年没见梅梅了吧？我记得原先梅梅最喜欢的就是你，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肥肉特意夹给你吃。”舅姥爷笑呵呵地道，伸手一指，“梅梅姐就在那屋子里。”
江枫连汤圆都来不及放下，提着袋子就往前面的屋子走去。
搞不清情况的江载德等人为了逃避炖肉，连忙跟上。
一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江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有几年不见，看着有些陌生的赵梅散着头发半躺在床上，上半身穿着厚厚的毛衣，被子一直盖到了胸口，头发看上去油兮兮的估计有几天没洗头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赵梅的脸圆看上去润了不少，双颊还有些泛红，田琳就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个碗，正在和赵梅说话。
屋子里很暖和开了空调，加湿器不知疲倦的在角落里默默的工作着，窗户半开着透气。
非常温馨的画面，许多常年不回家，在外地工作的子女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但了解内情的江枫等人看见这一幕只能不由自主的流出发自内心的眼泪。
田琳手上端着一碗炖肉。
一碗白色的，没有葱花，没有酱油，纯天然无污染，十分肥腻，江枫隔着好几米都能看清最上面铺着的大块大块肥肉的炖肉。
“梅梅呀，你这下个月都要到预产期了，多少吃一点呀。这一大早上的就没胃口吃不下饭，你看看你，这几天都瘦了多少，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妈给你做的炖肉吗？你看，妈今天特意一大早上就起来给你炖肉，3点钟就起来了，你多少吃一口。”田琳一脸担心。
江枫等人：……
“妈，你先放在这吧，等会我会自己吃的。刚醒确实没胃口，这么油腻的大早上吃也不好。你给我煮碗面条吧，没准面条我就有胃口。”赵梅温声劝说道，“门口的好像是小枫他们吧，三奶奶他们都来了，您快出去招呼他们。”
田琳被赵梅说动了，放下碗，转身对江枫等人道：“你们是来看梅梅的吧，正好你们在这里陪他说说话，督促她把这碗炖肉给吃了。我先出去了，锅里还有炖肉呢，到时候你们出来了舅妈给你们一人装一碗哈。”
田琳这样一说，大家都想扎根于此再也不出去。
“梅梅姐。”江枫走进，放下装着汤圆的袋子，找了张椅子坐下。
屋里的椅子不够，大家有椅子的坐椅子，没椅子的坐床边，把小小一间屋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因为确实太久没见面，一时之间大家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在场的诸位除了江枫之外都被赵梅揍过，对赵梅有天然的敬畏之情。
就在大家都在酝酿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陌生男子探出了头。
赵梅一见到这个陌生男子眼前一亮，顿时精神：“老公，包子呢？我妈估计去厨房烧开水了。”
“这里。”赵梅老公连忙从大衣兜里掏出五个包子，甚至来不及打量江枫等人，快步走到赵梅面前把包子塞给她。
赵梅接过包子就开始大口地狼吞虎咽，与时间赛跑。
江枫等人：……
完全不像没胃口的样子好嘛。

第五百二十五章 善意的谎言
5个包子下肚，赵梅宛若新生，振奋精神开始向老公介绍江枫等人，也顺便向江枫等人介绍一下自家路人老公。
赵梅老公是晋省人，标准的北方汉子，个高块头大，和江载德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是一个符合舅姥爷审美的壮汉。
现在这位壮汉正在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塞进口袋里，帮老婆销毁偷吃的证据。
见几个堂弟堂妹都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赵梅发出了一声叹息，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娓娓道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田琳做的肉太难吃了。
赵家因为常年缺少男丁缺少劳动力的缘故，一直以来都不富裕。因为不富裕，所以就缺油水，一直到赵梅小时候饭桌上都很少见荤腥，大荤之菜在赵家的饭桌上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也正是因为如此，炖肉才会成为赵家过年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重量级大菜。不光炖肉是肥的，就连红烧的五花肉也是大块大块的肥肉，辣椒炒肉要用肥肥的五花肉炒，就连煮冬瓜汤也要添上切成片的纯纯的肥肉。
在赵家的食谱里肥肉就是美味，厨艺不行肥肉来凑，丰盛的菜肴需要由肥肉来彰显地位。
在缺衣少食的日子里，又有什么会比一块纯纯的肥肉和满满的脂肪，更让人感到幸福与满足的呢？
小时候的赵梅是很爱吃肥肉的。
主要是她也吃不到别的，再加上那个时候家里不富裕，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肉，田琳的炖肉曾经是赵梅的最爱。
曾经的赵梅，能当着江家三胖的面狼吞虎咽地吃下小半碗肥瘦五五分，酱色很重但是味道没有渗进肉里，一口咬下去肥腻的油脂能在口腔里爆开，粘在舌头和齿间久久不散，吃了第一块绝对不会想吃第二块的红烧肉。吃完红烧肉后再美美地吃上一满碗炖肉，有的时候一满碗不够还能再多吃半碗。
后来赵梅去县里上高中，家里也稍微富裕了点，兜里开始有闲钱。不光能吃学校食堂，还能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吃点小吃。
从那以后赵梅就再也无法直视赵家名产——白水炖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多变的美食堵了嘴的赵梅对自家名产白水炖肉的耐受度越来越低，变得跟普罗大众（江家众人）一样闻肉色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家名产白水炖肉属于假日限定，出现时间只限于小年前后至元宵。
赵梅只要再坚持10天就能顺利通关。
赵梅正在绘声绘色地向江枫等人讲述她这几天是怎么派她老公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外面偷渡食物和半夜煮面条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梅梅呀，炖肉你吃不下这碗燕窝你一定要喝了，你最近想吃甜的妈给你加两块冰糖，快趁热喝了。”田琳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走进来。
赵梅很配合地喝完了一整碗燕窝，田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端起一块未动的炖肉，田琳对江载德道：“德德呀，我刚才听你们奶奶说你们早上出来得早都没吃饭，舅妈给你们盛炖肉去。”
“妈，这么一大早吃顿肉我怕他们吃不下，小枫不是带了汤圆来吗，你煮点汤圆吧。你们吃汤圆还是吃炖肉？”赵梅问道。
“汤圆！”所有人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那好，我去给你们煮汤圆。汤圆在……”
“这儿，昨天刚包好的。舅妈，这新鲜汤圆放不住你们抓紧时间吃，这几天少吃点炖肉，多吃点汤圆。”江枫连忙把汤圆递给田琳。
“行。”田琳接过汤圆，兴冲冲地去厨房煮汤圆了。
逃过一劫的众人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梅梅姐，你直接和舅妈说实话吧。”一直没吭声的江守丞突然开口道，“舅妈前两天打电话跟奶奶说你最近瘦了不少，你下个月就要生了，怀孕期间突然减重可是大忌。又不是别的原因，你总不能因为躲着吃炖肉不吃饭啊。”
经江守丞这样一说，大家都觉得十分有理，纷纷点头。
站在人群中跟背景板一样的赵梅老公大惊：“什么？！梅梅，你这段时间瘦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赵梅一脸无语地看了自家老公一眼：“我昨天晚上称体重又胖三斤你没看到吗？”
话语中带着十足的怒气，显然对自己日益上涨的体重感到很愤怒。
江守丞：？？？
赵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对江守丞道：“守丞你放心，我这段时间没瘦，只不过没在饭点吃饭但是不代表没吃饭。我爸妈这么多年吃顿肉吃惯了，就算和他们说了也不可能不煮，也就这几天这样而已，要是说实话我妈该伤心了，没这必要，我又不会饿着自己。”
孕妇的情绪总是很难以捉摸，喜怒无常的。赵梅前一秒还在一脸平静地同江守丞解释她这段时间的吃饭问题，下一秒就变了脸，一脸怒容的对她老公道：
“昨天晚上都跟你说了煮一碗面加两个蛋就行了，结果你给我煮了那么大一碗。那是碗吗？你那是盆！本来这段时间我就因为怀孕一直觉得胃被顶着难受，昨天晚上那么一大盆面条，躺下去之后我觉得面条都堵到了嗓子眼。难受了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
“老婆我错了。”赵梅老公深知在这种特殊时期，不管是谁对谁错，认错就对了。
“梅梅姐，你老吃面条营养跟着上吗？”江枫问道。
“跟得上，我也就晚上吃面条，白天虽说饭点没吃饭，但其实一直都在吃，从怀了孕开始这嘴巴就闲不住。而且我妈以为我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怕我营养跟不上，每天早上都像刚才那样让我喝一碗燕窝，我感觉那三斤肉就是喝燕窝喝出来的。”赵梅的语气又变得很平和。
“小枫，我听说你们家把店开到北平去了。”赵梅笑着道。
江枫点头：“嗯，爷爷奶奶也一起搬去北平了，德哥也去北平工作了。”
“那挺好的，你们几兄弟从小就喜欢黏在一起。我这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我希望他们以后长大了也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赵梅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江枫正想趁热打铁再唠些家常，游戏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发现可选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江枫到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梅梅姐我去上个厕所，厕所在哪里来着？”
赵梅直起身子，有些艰难地动了动，伸手指了指右边：“往右边走两步就是。”
“谢谢梅梅姐。”江枫起身，快步朝外边走去。
江守丞和江载德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坚定了年后要带江枫去医院做全项身体检查的信念。
不知道江守丞和江载德打算的江枫顺利找到了厕所，进去，关门，点开属性面板。
不出江枫所料，这个支线任务和赵梅有关。
江枫果断点击是接受了支线任务。
【善意的谎言】接触外界美食多年的赵梅早已无法接受家中母亲所做的炖肉，为了不辜负母亲的一片心意，才一直维持着自己仍爱吃炖肉的这个善意的谎言。现今赵梅已然怀孕36周，为了赵梅以及她肚中龙凤胎的健康，请玩家在维持赵梅的这个善意的谎言的前提下，保证她的日常饮食，使其身心愉悦。
任务提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任务奖励：【田琳的一段记忆】

第五百二十六章 慈母之心
江枫看着这个任务陷入了沉思。
他大概能理解游戏颁布这个任务的意思。赵梅这段时间虽然没饿着，但是她为了逃避炖肉不在饭点吃饭，饮食极其不规律，作为一位即将生产的孕妇这显然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行为。
原本就是为了更好的生产才特意回娘家养胎的，结果回了娘家之后连稳定的三餐都没有办法保证，吃个饭跟打游击战似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就差把36计全用上了。
想想就有点小心酸。
只是这个任务该怎么完成呢？
田琳的手艺江枫是清楚的，和肉沾边的菜要么就不放料，要么就是下重料，在吃的死人和吃不死人之间徘徊。厨艺水平只停留在面条煮的好的初级阶段，炒点简单的蔬菜没问题，稍微有点难度的菜就不行了。
可以这么说，想要教田琳做菜，难如登天。因为田琳不是一个初学者，相反，她执掌赵家厨房几十载，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料理理论。就算这个理论是错的，江枫一时半会也不能给她掰回来。
带着这份忧思，江枫离开厕所，回到了赵梅的房间。
大家已经吃上汤圆了，每个人手上都端着碗手里都拿着勺，圆滚滚的汤圆漂浮在碗里甚是可爱。
这么多人里面就属赵梅老公吃得最欢快，其实这些天来最辛苦的就是他。赵梅可以以犯困为由逃避饭点，他却不能。不光不能，还要强颜欢笑地面对丈母娘做的爱心炖肉，协助老婆打游击战，给老婆提供吃食，在需要道歉的时候向老婆道歉，不需要道歉的时候，依旧向老婆道歉。
赵梅因为吃了5个包子吃了两三个汤圆就饱了，把剩下的汤圆舀进老公碗里，还不忘夸赞江枫：“怎么样，我表弟手艺不错吧。”
“特别好，绝了！”赵梅老公大口吃汤圆。
“吃慢点多嚼两下，汤圆是糯米做的，你吃这么快到时候不好消化。”赵梅道。
见大家都在吃汤圆，赵梅单手撑着床沿，缓缓地下床。
因为快要临盆怀的又是双胞胎的缘故，赵梅的肚子大的可怕，衬得她原本圆润的脸，圆润的脖子，圆润的手和有些水肿的脚都十分纤细。
见赵梅要下床活动，赵梅老公连忙帮她把外套穿好，跟在赵梅后面。
“这屋子里有空调暖和你们就待在这里面吧，我出去和三奶奶他们说说话，正好也活动活动。”赵梅笑道，撑着肚子往外走。
赵梅的屋子里确实比外边要暖和很多，出去不光冷，还有遇上舅姥爷会被强塞一碗炖肉的风险，所以大家都很听话的待在屋内继续吃汤圆，顺便聊聊天。
“梅梅姐肚子好大呀，她这样走路不累吗？”江隽清感叹道。
“越是这样越要多活动。”江守丞道，“不过我感觉梅梅姐变了好多。”
“变温和了。”江载德赞同地点头。
江枫忙着吃汤圆没空搭话，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听大家议论孕妇有多辛苦多不容易。
待江枫一碗汤圆下肚了，才加入讨论组。
“丞哥，梅梅姐这样三餐不规律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好？”江枫问道。
“是不太好，不过如果只有几天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看梅梅姐面色挺红润，还会时不时下地走走，状态还不错。”江守丞道，“就姥爷家这顿肉也炖不了几天，哪有那么多五花肉给舅妈炖。”
虽然江守丞说的有理，但既然游戏都发布了任务江枫就不能坐以待毙。
他决定先去厨房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抢救的空间。
“我去厨房看看。”江枫起身道。
江枫刚出去就听见了从客厅传来的五婶和赵梅说话的声音，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赵梅众星捧月般地坐在正中间是重点保护对象，一群长辈围着她，舅姥爷在边上笑着喝茶，其乐融融。
江枫快步朝厨房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出的谈话声，是江奶奶和田琳在说话。
赵家的厨房小，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全貌，江枫听出来她们两个是在讨论赵梅的问题所以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猫在门口偷听。
田琳在洗菜，江奶奶在边上帮她择菜。
“三姑，这事儿真不是我杞人忧天，我觉得梅梅肯定在婆家受欺负了。”田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她状况不太对劲，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梅梅从小到大跟我那是无话不谈，什么事情都和我说，你说她要不是在婆家受欺负了，她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事瞒着我？”
江奶奶漫不经心地择菜，安慰道：“壮实媳妇要我说你就是喜欢瞎想，刚刚我看梅梅精神状态挺好的呀。她老公看上去人也不错，挺老实一个小伙子，梅梅在前面走他就跟在后面护着，一看就很关心梅梅。而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梅梅不和公婆住一起嘛，梅梅是个好孩子又不是傻孩子，不会受欺负的。”
“不对，肯定是受欺负了。三姑，我之前特意去市里问了医生，医生说孕妇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很大，遇上一点小事都容易钻牛角尖。梅梅本来之前好好的，结果小朱（赵梅老公）一来就突然吃不下饭了，肯定是小朱来了让梅梅想起什么事情刺激到她了，你说这有什么事情能把她刺激得连饭都吃不下？”说着说着，田琳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土豆。
“该不会是小朱家暴吧？”
“呸呸呸，你都说哪儿去了？这种事你也说得出口，小心伤了梅梅和小朱两口子的和气。壮实媳妇，你三姑我你还信不过？这么多年来你三姑我什么时候看人看差过？原先村里那么多打老婆的男人，打老婆的男人怎么样你三姑我还不清楚？小朱绝对不是这种人，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我看梅梅没瞎想你倒是瞎想了。”江奶奶一脸严肃，“以后这种话别乱说，都多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田琳也知道自己刚才是口不择言了：“可是三姑，梅梅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吃不下饭啊？”
“我看梅梅面色挺红润的呀，不像是没吃饭的样子，梅梅怎么吃不下饭？”江奶奶问道。
“梅梅从小年以后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饭点就犯困。让她吃东西她也不愿意吃，就只愿意喝点汤吃点清淡的。梅梅小时候多爱吃炖肉啊，一到过年看见炖肉眼睛都放光，一口气能吃两大碗。我看她胃口不好特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她炖肉，还都挑那种肥的好肉捡给她，可梅梅每次都说没胃口不想吃，想吃甜的。”
江奶奶：……
厨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壮实媳妇啊。”江奶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炖肉这种东西确实有点太肥了，孕妇可能吃不太惯，你以后还是少做点炖肉给梅梅，早上给她煮点肉饼汤就行了。”
“哪能吃不惯呢，我怀梅梅的时候不也赶上春节吗？一天两碗炖肉吃得可欢实了。”田琳不敢苟同。
江奶奶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这事儿我就发愁，我感觉梅梅这两天都瘦了不少。”田琳满面愁容。
“壮实媳妇听我的，少做点炖肉，没准梅梅胃口就好了。”江奶奶弱弱地道。
“其实三姑，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想麻烦一下姑父。”田琳开口道。
“什么事？”
“梅梅不是没胃口成天说想吃甜的嘛，可是这孕妇又不能吃太多甜的，要是光吃甜的不吃肉也没营养。我刚和壮实结婚的那伙市里要重修大坝，您帮壮实找了份扛包的工作，结果壮实身体差扛不了我去扛了。那段时间我都吃住在您家里，您还记得吗？”田琳问道。
“当然记得。”江奶奶道。
“我记得有一次姑父做了炖肉，好像是用竹笋炖的，肉甜甜的特别好吃。梅梅这不是没胃口想吃甜的吗？我在想甜的炖肉梅梅愿不愿意吃，所以麻烦您问问姑父还记不记得那炖肉是怎么做的，要是记得的话教教我。”田琳道。
江奶奶记得田琳来市里扛包但是却不记得那份竹笋炖肉了，她吃了几十年老爷子做的菜区区炖肉根本不足以在他心中留下记忆，就算是甜的炖肉也不能。
“我帮你问问吧，就算卫国不记得了我让他教你点别的，换种做法没准梅梅就喜欢吃了。”江奶奶开始说大实话。
“麻烦您了。”
江枫愣在了门口。
他发现其实他和赵梅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赵梅吃不下炖肉，又不想让田琳失望直言告诉她是炖肉太难吃了自己不想吃，所以选择用善意的谎言欺骗田琳。
这份欺骗是出于赵梅作为女儿对母亲的关心，以及不想让母亲失望的心情。
他们只想着该如何欺瞒田琳，让她觉得赵梅只是吃不下而不是不喜欢吃炖肉，但他们都忘记了田琳会为赵梅做炖肉，也是出于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对女儿的爱。田琳永远记得赵梅小时候爱吃炖肉的样子，所以觉得过年给赵梅做炖肉吃是对赵梅最大的关心，因为炖肉是她所能给予赵梅的最好的食物。
这个任务其实很好完成，正如任务提示中所说的一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教田琳做出真正好吃的炖肉，让她把这份赵梅能够接受的关心传递给赵梅。
慈母之心。
江枫走进了厨房。

第五百二十七章 教学全靠声音大
江枫一进去田琳和江奶奶就噤声了，不光不说话，田琳脸上的表情还显得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和江奶奶之间的谈话，生怕江枫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
“舅妈，你想学竹笋炖肉是吗？”江枫就没有田琳想的那么多了，自顾自地开口问道。
听江枫这样问田琳顿时松了一口气：“是啊，你梅梅姐不是这两天胃口不好吗？我就想学点新菜烧给她吃看看她能不能吃得下，她都好几天没吃肉了，这样下去营养怎么跟得上啊。”
“如果只是竹笋炖肉的话我可以教您呐，这菜又不难，我相信您学一学很快就能上手。”江枫笑道，“反正咱们两家隔得近，要是您今天学不会过两天我也可以过来教你。”
田琳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奶奶就兴奋地道：“对呀，壮实媳妇你可以让小枫教你做，卫国脾气差，小枫比较适合。而且在教人做菜这方面小枫也有经验，他今年还收了个徒弟，教得可好了，才半年的时间现在连炸酱面都能做出来了。是吧小枫？”
江奶奶还不忘CUE江枫。
话筒都已经伸到自己嘴里了，江枫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田琳还有点愣神，心里已经觉得江枫和江奶奶的这个主意不错，但嘴上还是要谦让一番：“这样不好吧，小枫这都工作了，难得过年休息还要来教我做菜，太辛苦了。”
“舅妈瞧您说的，教您做菜怎么能说是辛苦呢？”江枫十分热情。
做任务的事情怎么能说辛苦呢？
“梅梅姐小时候带我那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吃，吃炖肉的时候都不忘把肥肉往我碗里夹。”江枫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梅梅姐吃不下饭我们心里也着急，教您做菜就是帮梅梅姐。这有什么辛苦的，这是应该的！”
田琳听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在心里直骂自己有眼无珠，怎么原先没看出来江枫是这样一个热心的好孩子。
“小枫，别的舅妈就不说了，舅妈在这里先替你梅梅姐谢谢你了。对了，锅里还有炖肉，舅妈还给你盛碗炖肉吃。”田琳说着就要去拿碗。
江枫连忙拉住她：“不用了舅妈，刚吃完汤圆真的吃不下。”
江奶奶见厨房已经不需要她了，把自己刚刚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对江枫道：“小枫，你留在厨房帮帮你舅妈，我出去走走。”
“好的奶奶。”江枫笑着道。
江奶奶离开了厨房，厨房里就只剩下江枫和田琳了。
既然江奶奶说了让江枫留下来帮忙，今天中午这顿午饭江枫自然是义不容辞了。江枫打量了一下厨房里的菜，种类还真不少，基本上冬天市面上能见到的蔬菜厨房里都有，肉也不缺，如果要鸡鸭的话院子里就有活的。
“舅妈，您今天中午准备做哪些菜？”江枫问道。
田琳笑笑：“你舅妈我手艺也就这样，就准备做个西红柿炒蛋，炒土豆丝，辣椒炒肉和红烧肉，炖肉锅里有现成的已经炖好了。”
基本上每年江奶奶领着江家人过来拜年，田琳都是烧这几样菜。
江枫点点头，仿佛找到了当初在仁医小食堂教病人家属做菜时的感觉。教一道也是教，教几道也是教。江枫觉得如果只教一道竹笋炖肉的话不足以保证赵梅在生产前的饮食，不如一次性多教几道田琳擅长做的家常菜，彻底改善赵家的伙食。
“舅妈这样的，今天中午菜除了红烧肉都由您来做，我在旁边看，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告诉您，也顺便教您一些小技巧。红烧肉就先别做了，下午由我来做和竹笋炖肉一起做，我做的时候呢您就在旁边看仔细点，有重要的步骤我会特意强调，你也别担心学不会。”江枫提议道。
“那麻烦你了。”田琳知道自己烧菜手艺不怎么样，也知道江家的厨艺水平是出了名的好。先前聊天的时候江奶奶跟她说了，江枫现在已经同江建康一样每天在店里工作了。
田琳对厨师这个行业没概念，觉得江枫既然已经上班了就代表他是个大厨了。大厨来教她做菜，她自然没什么异议。
田琳开始当着江枫的面切菜。
论刀功田琳不算差，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的刀功水平。当初江枫在仁医小厨房刷任务进度的时候，比田琳刀工差的他见得多了。
田琳切菜的时候江枫没说什么话，最多就是偶尔出声提醒一下她其实可以把块切得更小一点，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田琳最大的问题是调味。
因为赵家穷了太多年的缘故，田琳到现在做的菜都是两个极端，要么重油重盐重酱，要么无油无盐无酱，咸的咸死，淡的淡死。她早已习惯在平日做菜和烧蔬菜时只放一点点油和调味料，过年期间烧菜就猛放料，尤其喜欢多放油和盐，将油多不坏菜这个道理发挥到极致。
江枫记得在10多年前他还没上小学的时候，田琳烧蔬菜都是往锅上抹油布而不是倒油。那时候江枫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田琳烧菜都不放油，他以为那块油布是抹布，在炒菜之前擦锅用的。
也正是因此，当田琳切菜时话一直很少的江枫在他开始正式烧菜时话变得格外的多。
“舅妈，你油倒多了。这么多油够你炒4个蛋了，你才煎俩。再磕俩蛋进去吧。”
“舅妈，西红柿炒蛋没必要放这么多盐，这勺盐就别加了，这菜盐放多了味道就变了。”
“多吃盐才有力气干活。”田琳不由得出声反驳道，“而且你舅姥爷和你舅舅都爱吃盐多的菜。”
一家子吃出来的重口味。
江枫：“……舅妈，舅姥爷年纪也大了，还是少吃点盐为好，听我的少放点，最多再加小半勺真的不能再多了。”
“不能加那么多酱油！舅妈，炒西红柿炒蛋您加酱油干什么呀？这菜没必要放酱油！”
一盆热腾腾的卖相尚可看上去味道很正常的西红柿炒鸡蛋艰难出锅。
田琳开始烧辣椒炒肉。
为了让田琳更好的炒菜，同时也是为了方便江枫的教学，所有食材江枫都帮田琳分盘按量装好了，包括江枫觉得田琳切的有问题的肥肉他都帮田琳重切了。
辣椒炒肉用五花肉炒没问题，但用肥瘦比例8:2的五花肉来炒就有很大的问题了。炒辣椒炒肉五五开比较合适，如果肉切的够薄的话六四也可以接受。
江枫特意帮田琳重新切了一盘薄薄的五花肉片用来炒辣椒炒肉。
然后江枫就看着田琳热油起锅，转身要去端那盘被江枫放得老远的八二分的五花肉。
“舅妈错了错了，不是这盘，是那盘，你手边上那盘！”江枫一把抓住田琳。
田琳还有些懵逼，显然不理解这两盘肉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五花肉嘛。
“舅妈，炒辣椒炒肉不能用太肥的五花肉来炒，如果你要用肥的就得把肉切的薄一点，不然肉软塌塌的一口下去全是油太腻了。”
“一口下去全是油还不好吗？这样油水多足啊，香才好吃。”田琳自有一套自己的烧菜理论体系。
江枫：“……舅妈，舅姥爷年纪也大了，吃这么肥的对身体不好，真的。您和舅舅也是，别总吃这么肥的，对身体不好。”
田琳勉强信服，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切的那盘肉：“但是油水多才好吃。”
“按我教您的烧一样好吃！”
五花肉这才成功下锅。
“对，就是这样，舅妈这五花肉得多爆炒一会儿把油炒出来，炒到这肉变色有点弯曲了您就可以放辣椒了。”
“够了够了，酱油够了，不能再放了。料酒，您得放料酒啊，这烧肉您得放料酒的呀！”
“唉，这就可以了，最后您可以再放点白糖调色调味。一点就行了别放多，您那勺太多了！”
辣椒炒肉顺利出锅。
等到炒土豆丝出锅之后，江枫觉得他嗓子都有点喊哑了。
也不能怪他太激动，主要是田琳的手上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要是不激动点把声音喊大点喝住她，那料估计直接就进锅里了。
三盘菜下来，江枫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平有了巨大的提升。
不光教学水平有了巨大的提升，就连说话速度也有了巨大的提升，话慢点根本拦不住田琳的动作。
她撒起盐来快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位马上就要当外婆的人。
田琳也觉得自己的厨艺水平有了巨大提升，虽然她觉得江枫不让她多放料使她烧菜的时候有些不自然，但是看着菜出锅后的样子确实比之前自己做的要好看。尤其是那西红柿炒蛋，没放酱油之后看起来可鲜艳了，颜色都亮了不少。
“小枫，这三个菜是不是有点少？就算锅里有炖肉这放在桌面上也不好看，这么多人吃饭呢，我看这时间还早要不把红烧肉给做了吧？”田琳道。
“不用。”江枫开始系围裙，“您先把这几盘菜放旁边的锅里，拿盖子盖起来保温。”
“剩下的菜交给我来做就行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没有蟹粉的蟹粉狮子头
要做什么菜，江枫早就想好了。
他要用五花肉做菜，还要用肥肥的五花肉做菜。
既然是赵家饭桌上的菜，自然要符合赵家人的风格。
他要做没有蟹粉的蟹粉狮子头。
说起狮子头就不得不提到四喜丸子，这两道菜不仅长得像，就连制作手法也基本一致，从外观上来看最大的区别就是颜色不同，但仍会有很多人觉得四喜丸子就是红烧狮子头。
去年闻菜的时候江建党就因为错把四喜丸子闻成了狮子头而败北。
如果要分辨狮子头和四喜丸子也很简单，四喜丸子多用肉馅，狮子头用的是肉丁。四喜丸子要过油炸，狮子头一般不会过油炸。
当然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判断方法，四喜丸子肯定是4个大肉丸子。
徐珂在《清稗类钞》曾记载：“狮子头者，以形似而得名，猪肉圆也。猪肉肥瘦各半，细切粗斩，乃和以蛋白，使易凝固，或加虾仁、蟹粉。以黄沙罐一，底置黄芽菜或竹笋，略和以水及盐，以肉作极大之圆，置其上，上覆菜叶，以罐盖盖之，乃入铁锅，撒盐少许，以防锅裂。然后，以文火干烧之。每烧数把柴一停，约越五分时更烧之，侯熟取出。”
普通的狮子头最好用肥瘦各半或者六四分的五花肉，蟹粉狮子头却可用到肥瘦七三分的五花肉。
田琳见江枫什么食材都没动，先去割了一大块五花肉，觉得奇怪问道：“小枫，你不是说做红烧肉来不及吗？”
“舅妈我不做红烧肉，我做狮子头。”江枫解释道，快速将案板上的五花肉去皮。
狮子头田琳是知道的，村里的人家有喜事办酒的时候请来的厨子有的时候会烧狮子头，早些年还会用比较肥的五花肉来做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田琳觉得太瘦的狮子头太柴没油水不好吃所以不怎么喜欢。
但她现在见江枫用了肥瘦七三分的五花肉，就觉得这做出来的狮子头一定很好吃，生出了想要学习的心思。
她都要学做红烧肉和竹笋炖肉了，再加一道狮子头也没什么，反正不一定学得会，质不行量来凑嘛。
“小枫，你觉得这狮子头舅妈能学会吗？”田琳问道。
江枫觉得田琳肯定是学不会的，但转念一想，如果田琳愿意学，哪怕做出来的是个酱烧肉丸也肯定比炖肉好吃，便道：“学不会也没关系，我先教着，您能学多少学多少，学不会狮子头做肉丸也行。”
田琳顿时高兴了起来，觉得江枫简直是普天之下最好的好孩子。
这蟹粉狮子头的做法江枫还是和董仕学的。
肉要选用肥瘦七三分的中腰五花肉，如果夏天怕太腻六四分的也可以，马蹄要用最新鲜的蟹肉要用活蟹蒸出来现取的。
虽然江枫现在既没有马蹄也没有蟹肉，但只要照着董仕教给他的做蟹粉狮子头的方法，做出来的依旧是好吃的盗版蟹粉狮子头。
江枫一边做还不忘一边跟田琳讲解。
“舅妈这切肉的时候一定要细，切成我这种大小，也就是石榴籽大小的肉粒。别怕费时间，好不好看无所谓一定要小切细，切完之后就像我这样用刀不停地来回在肉上切斩。”江枫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大菜刀在肉上反复切斩仿佛和案板上的肉粒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切到肉丁肥瘦之间更加紧密且有粘性之时，边算成了。
肉切好之后便是调味与摔打。
江枫依次加入各种调味料，每加一样便让田琳仔细看上一眼，田林就跟课堂上的小学生一样聚精会神的盯着江枫的手上动作。如果不是不会写字的话，她恨不得掏出小本本来，把江枫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
没有马蹄和蟹肉，做纯肉馅的又有点单调，江枫就切了些冬笋丁拌在肉馅里面做成冬笋馅的，冬笋鲜嫩清爽，拌在狮子头里浇上高汤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起高汤，赵家厨房里就有现成的。
前几年田琳还会去镇上或者县里的工厂打工，在赵梅的家庭和生活都稳定之后田琳就不打工了，住在乡下种两亩地养养猪和鸡鸭自给自足，过上了陶渊明诗中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田琳每年都会养鸡，只养母鸡，年初买鸡仔养上一年养得肥肥的。母鸡下的蛋除了一部分自家吃了之外，其余的都攒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镇上发顺丰寄给赵梅。
母鸡则等赵梅回来过年的时候给她杀了，或红烧或清炖，一天一只。吃不完的就绑起来让赵梅带走，带不走的就再养一年，养成老母鸡等赵梅第二年回来吃。
冰箱里有前一天剩的鸡汤，用田琳散养的老母鸡炖的。鸡很肥，田琳在炖汤的时候又不会把鸡油单独扒下来放进碗里，用饱含着鸡的油脂的黄色鸡汤煮出来的加两个蛋的面条是赵梅这段时间的宵夜。
鸡汤面加两个蛋，这么算来赵梅吃得也不寒碜，偷吃也吃的很有排面。
炖鸡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鸡好就行了，田琳养鸡的技术不俗，炖出来的鸡汤自然也不俗。
田琳见江枫打开冰箱把鸡汤端出来，以为他是想把这剩下鸡汤热热凑凑也算一个菜，道：“小枫，这剩菜就别端上桌了，不好看。”
“舅妈，我就热点鸡汤待会儿浇狮子头上。”江枫解释道。
蟹粉狮子头的摔打也很讲究，但江枫觉得田琳十有八九是学不会。先上下摔打再朝同一个方向搅拌再摔打，这种搅打肉的手法对田琳而言难度太高了，而且还费力气，田琳能把肉丁切好味道调好就足以。
搓成大肉丸之后就是上锅炖，可以慢炖也可以快炖，现在时间来不及江枫只能快炖。
狮子头上灶之后就不用管它，江枫又马不停蹄地烧了一盆红烧排骨和一盆芙蓉鸡蛋羹。两道菜烧完，田琳之前烧的菜哪怕用了保温手法来保温也已经凉了，江枫就把那几道菜重新回锅加热还顺便调了个味。
虽然火候老了点，但味道绝对提升了不少。
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饭点，没有马蹄和蟹粉的蟹粉狮子头也要出锅了。
田琳就守在锅边，等着看江枫做的狮子头出锅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五百二十九章 好吃哭了
狮子头出锅了。
田琳看着锅里的狮子头，有点失望。
她对这道菜是有很大的期望的，江枫做的时候各个步骤她都看在眼里，连剁个肉都那么复杂，用的还是那么好的肥肥的五花肉，她原以为出来的一定是一道让人惊艳无比的菜。
就像是很多年前吃江卫国做的菜一样。
田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江卫国做的菜了，准确的说她就没吃过几次，甚至连味道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江卫国做的肉菜和别人做的不一样。
刚端上桌还没吃到嘴里的时候就不一样，光闻见味就让人挪不开眼，菜里跟撒了荧光粉似的仿佛在发光。
她原以为江枫这次做出来的狮子头肯定也是这样的，结果看上去感觉和普通的肉丸子没什么区别，颜色淡得很，闻着倒是挺香的，但也挺淡的。
反正就没到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的地步。
然后田琳就看见江枫浇了一勺滚烫的鸡汤在狮子头上。
鸡汤自然是经过后期加工的，滤去了表面的油脂又加了些别的东西，汤颜色比之前要淡了些，但还是有些偏黄。
在鸡汤浇上去的瞬间，田琳闻见了香味。
不只是鸡汤的香味，也不只是肥肉的香味，好像还有竹笋，还有点别的，总而言之，就是很香。
香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像她几十年前第1次吃江卫国做的菜一样。
“舅妈，如果你想做的话，不用像我之前那样给鸡汤重新调味，把鸡汤的油撇掉就行了，太油的浇上去不好吃。”江枫道。
田琳默默记下了，要浇清淡点的鸡汤不能浇太油的。
浇鸡汤！
菜齐了，江枫就和田琳把菜端上桌。
赵家只有一张饭桌，够大，但也坐不下所有人，所以一般都是长辈们上桌坐着吃，小辈们端碗把要吃的菜夹好了就去边上坐着，吃完了再过去夹菜。
赵梅也挺着个大肚子坐上了桌。
她马上就要生了，怀的又是双胎肚子大得吓人，干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夹菜由她老公还有田琳代劳，她只需要像古代帝皇一样用手一指自己要吃什么菜就行了。
赵梅一进饭厅就闻见了狮子头的香味，哪怕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偷吃鸡汤煮出来的面条，现在闻见这鸡汤的香味和肉香混合的味道也不禁要流口水。
这道狮子头肯定不是她妈做的！
她甚至怀疑这桌上的菜只有土豆丝是她妈烧的，她妈烧辣椒炒肉不会用这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而是用纯肥的五花肉，她妈炒西红柿炒蛋的时候一定会放酱油老抽生抽一个都不放过，她妈蒸的蒸蛋不会这么水灵表面光滑——她妈喜欢多放蛋把蒸蛋蒸出布丁的感觉。
不能再想了，赵梅觉得她再想下去可能眼泪都要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了，自从怀孕之后她变得越发的多愁善感。
“梅梅呀，要不要吃狮子头？要的话妈给你盛一点。”田琳热情地道。
江枫一共做了6个狮子头，每个狮子头都有1.5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大，一整个狮子头装进碗里连汤都填不进去的那种。
“壮实媳妇你给梅梅盛一个放碗里，这群小子吃饭快，你要不给梅梅多盛点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江奶奶开口道。
“三奶奶不用盛一整个，我吃不完。”赵梅道。
“才一个狮子头而已有啥吃不完的，我当初怀着几个小子的时候一天要吃五六餐，每餐能吃三碗饭。我那时候肚子里还只有一个呢，你这肚子里揣了俩更该多吃点，马上就要生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生，不然生的时候遭罪。”江奶奶道。
田琳给赵梅盛了一整个狮子头，巨大的狮子头把碗塞得满满的，满到赵梅都不知该如何下口。
用勺子舀着吃吧，怕肉散了从碗里掉出来，用筷子戳起来咬着吃吧，又不太美观怕影响形象。
思来想去，赵梅还是用筷子戳着咬着吃。反正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腿肿得跟包装好的香肠一样，脸圆得跟烙好的烧饼一样，肚子大得跟碗里的狮子头一样，哪还有什么形象可以影响。
赵梅用筷子戳起狮子头，咬了一大口，汤汁都粘在了脸颊上。
肥嫩不腻，滑嫩香浓有弹性，饱含肉汁与鸡汤和竹笋的鲜味的肉粒在赵梅口中爆开。
是肥肉。
但是是好吃的，鲜美的，让人感动得要流泪的肥肉。
没有浓重的酱味，没有过多的甜咸，明明是肥肉丁居多却吃起来很清淡，肉汁从肉丁里浸出来在口腔里感觉能把人的舌头都融化掉。
“妈。”赵梅带着哭腔对田琳道，“肥肉好好吃。”
孕妇总是多愁善感的，一丁点小事都值得她们流泪，更别说是狮子头这样的大事了。
赵梅狼吞虎咽的大口啃着狮子头，啃得满脸肉汁，满嘴肉香，就像小时候，坐在饭桌边大口吃顿肉食一样。
一边流泪一边啃狮子头，眼泪都滴到了狮子头上。
田琳都忍不住要抹眼泪了。
几分钟的功夫，一满碗的狮子头被赵梅咽下了肚。
“妈，我要吃排骨！”
“西红柿！”
“再给我夹两块排骨！”
“多加点辣椒！”
江枫等人已经看傻了。
按理来讲，这明明是很温馨的一幕，从表面上来看多日胃口不佳，食欲不振的女儿突然胃口大好，在餐桌上大快朵颐，母亲一边夹菜一边高兴的喜极而泣。
怎么看怎么都是温馨的家庭剧。
如果赵梅不是一边哭一边吃就更温馨了。
赵梅她老公也没闲着，负责给赵梅擦眼泪，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江隽莲吓得筷子都不敢伸了，过了很久才悄悄伸筷子夹了一小块小狮子头，尝了一口之后小声对江隽清嘀咕道：“就是狮子头的味，应该没有好吃到能让梅梅姐哭的地步吧。”
高一的江隽莲是无法理解孕妇的多愁善感和赵梅久旱逢甘露的心情的。
饭桌上其他生过孩子的女同胞们倒是很能理解，大伯母率先打破了沉默替赵梅解释：“梅梅这孩子和我原先一样，怀孕的时候就是容易哭。”
“是啊是啊，我记得我怀小枫的时候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夹了一块青菜，嚼了没两口就哭了，把建康吓得，他还以为盐没化开呢。”王秀莲附和道。
“我也是，怀小然的时候有一次吃烧饼，其实那烧饼就是硬了点，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吃着就气哭了。”四婶点头附和。
大家开始纷纷分享自己怀孕的时候吃东西，吃哭的事迹显得赵梅的哭泣十分正常。
倒是江家的众位男同胞一个个听得一脸懵逼，完全不记得自家老婆怀孕的时候因为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哭过。
“德哥，你觉得梅梅姐这是好吃哭的还是难吃哭的？”江隽莲凑到江载德身边小声问道。
“那还用问？肯定是好吃哭的！”江载德一脸正色，有些羡慕地看着已经开始啃第二个狮子头的赵梅。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这待遇啊，桌上六个狮子头他能啃俩。
江载德叹了一口气。
看来攒钱的事得抓紧了，找女朋友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再找个机会旁敲侧击的问问小弟他准备在哪买房。
就算不能六个狮子头啃俩，也要努力过上每餐都能吃狮子头的生活。
江载德紧紧的握了一下拳头。
吃他拳头这么大的狮子头！

第五百三十章 教学完成
赵梅吃撑了。
她吃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自她怀孕以来吃穿的次数比先前要多了很多，比如说昨天晚上她就吃她老公给他煮的那盆鸡汤面吃撑了。
但这次吃撑不一样。
这次是幸福的吃撑，满足的吃撑，吃到实在吃不下去的吃撑，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一个胃的吃撑。
自怀孕以来赵梅的口味变了很多，曾经爱吃的零食怀孕之后就不爱吃了，有的时候特别想吃酸的，梅子泡醋都嫌不够酸，有的时候又特别想吃甜的，白糖拌饭再浇蜂蜜都嫌不够甜。
就连她曾经最爱爱吃的田琳做的炖鸡，也因为这几个月以来每个星期都要吃上一只而不爱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大口的吃过肉了。
普通人吃饱了都容易困，更何况是孕妇，赵梅吃完饭后没两分钟就犯起了困，这次是真困啊不是装困，哈切连天坐在那里眼皮都在打架。
于是赵梅就被她老公扶进屋里睡觉去了。
赵梅吃得这么开心，最高兴的就要数田琳收拾碗筷的时候都是喜上眉梢的样子，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看江枫，一副有话要和他说的样子。
江枫就随便端了个盘和田琳一起进了厨房。
“小枫，你听见刚刚吃饭的时候梅梅和我说什么了吗？”田琳一进厨房就迫不及待的道。
江枫不敢搭话，赵梅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类似于“妈，我要吃排骨”、“妈，再给我夹两块肉”、“妈、我想吃蛋”之类的简直就是数不胜数。他有点摸不透，触动田琳心灵的究竟是哪一句话，是排骨是肉还是蛋。
“梅梅吃狮子头的时候跟我说肥肉好好吃，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跟我说这句话了！”
“我就说怎么今年炖肉她都不怎么吃，红烧肉也不怎么吃，原来是口味变了一定要吃清炖的狮子头！”田琳终于发现了女儿想吃的菜，激动万分。
江枫：……
舅妈炖肉和红烧肉真的不是口味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
“是啊，没想到梅梅姐现在变成喜欢吃狮子头了。”江枫点头附和，一脸真诚。
“小枫，红烧肉和竹笋炖肉你就不用教了，教我狮子头就行，梅梅喜欢吃狮子头。”田琳觉得自己发现了标准答案。
“行！”
江枫点头应一下，只教狮子头其实也挺好的。田琳只要愿意照着他教的方法老老实实调味不瞎放盐和酱油，就算剁肉和搅打肉的时候手法不标准达不到预期效果也顶多是影响口感，做出来的狮子头松散些锁不住肉汁罢了，绝对不可能会难吃。
教田琳做菜不能定太高的要求，能吃就行。
见江枫应下了，田琳又试探地问道：“小枫，你奶奶她们估计再过一会就要回去了，今天中午这狮子头也吃完了。你能不能留一留，下午就教我做，也好让梅梅晚上有的吃。”
江枫笑道：“舅妈瞧您这话说的，有什么能不能的，之前不是说好了下午就教您做了吗？只要在饭点前赶回去不耽误吃饭就行。”
任务诚可贵，吃饭价更高。
田琳笑得都合不拢嘴，洗完碗后总想着给江枫塞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思来想去发现只有给江枫塞一碗炖肉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
“小枫那锅里还有炖肉呢，舅妈给你盛碗炖肉去！”田琳是个行动派，在江枫走神的功夫就把炖肉盛好了。
江枫因为一心关注任务在想下午该怎么教田琳才能让她更好更快的学会狮子头，忘记了自己其实身处于最危险的战场，等到炖肉端到自己面前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舅妈，我中午吃太多了，真的吃不下了。”江枫捂住肚子，装出一副自己真的吃了很多的样子。
田琳只能一脸遗憾的把炖肉端了回去，自己吃了起来。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心给赵梅夹菜了，自己根本就没吃两口。
田琳一连吃了两碗炖肉才放下筷子，开始和江枫学做狮子头。
江枫是从如何挑选五花肉开始教起的。
对于田琳这种只钟情于肥肉，多年痴心不改坚信油水即是正义的肥肉爱好者，江枫有理由相信她在挑选用来做狮子头的五花肉时一定会挑选他肉眼所见到的最肥的部位。
为了保证赵梅接下来几天的饮食，江枫再三强调挑五花肉的时候如果自己拿不准，宁可挑瘦的也不能拿肥的。肉瘦一点，顶多炖出来的狮子头有点柴不够爽口，肉肥一点就很有可能变成之前的炖肉，只不过一个是切成丁揉成团子盾一个是整块的炖。
教完了挑肉就是剁肉。剁肉的时候江枫没有亲自上手而是让田琳自己来剁，他在旁边盯着。
田琳力气大，心也细，在关于女儿的饮食的事情上格外有耐心。切起肉来一丝不苟，斩起肉来力道十足，细切粗斩完的肉馅非常有粘性，绝对是合格品。
调味的步骤江枫也没有亲自上手，他说田琳做，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一直到搅打肉的时候，江枫才开始动手，他也没指望田琳能学会这一步，这个步骤一般人都做不好。看着容易无非是摔打和搅拌，但其中所要用到的力气，节奏以及搅拌时的技巧，都是需要多年的厨师经验的，绝非肉眼看或者听别人口头说就能学会的。
力气大只能把肉摔得筋道，但怎么摔，往哪摔，摔成什么样子，就不是区区力气大能够解决的了。长时间的搅打会把肉打碎，不光手上沾满肉丁，炖的时候狮子头的表面也会有很多雪花状的漂浮物。
所以江枫只能叮嘱田琳随便摔打和搅拌就行了，时间不要太长，意思意思就够了。
狮子头炖散了没关系，反正到时候吃进嘴里也是散的。锁不住肉汁也没关系，浇上鸡汤一样有汁。
江枫相信这点小问题，赵梅在吃起来的时候绝对不会介意。
搅打肉完成之后就是搓肉丸，肉丸搓好之后就可以上锅炖了。这次有时间完全可以慢慢炖，为了防止田琳掌握不好火候江枫这次特意用的燃气灶，嘱咐她炖三个小时就可以出锅了。
炖之前记得往汤里加点盐，这么长时间的炖制狮子头里面的盐分会渗出来，不加盐的话出锅后的狮子头会显得有些寡淡无味。
嘱咐完这一切之后，江枫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事了。
鸡汤有中午剩下的等到狮子头快炖好了，田琳把鸡汤热一热就可以等狮子头出锅直接往上浇了。
江枫看着已经上了炖锅盖上了盖子的狮子头，感觉自己结束了今天的教学工作。
教学工作结束的有点早啊，江奶奶她们才刚走不到半个小时呢。
江枫努力思考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叮嘱田琳，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还有一件事情，舅妈，记得出锅后浇的鸡汤要……”
“要把油撇掉！”田琳都学会抢答了。
江枫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这次自己真的没什么可以叮嘱田琳的了。
“舅妈，狮子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只要等三个小时之后它自己炖好就可以出锅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就……”江枫准备开溜了。
待在赵家他总觉得不自在，生怕什么时候不知道从哪会突然冒出一碗炖肉邀请他吃。
“小枫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舅妈这边也学的差不多了，明天舅妈就自己做狮子头给你梅梅姐吃了。”田琳笑着道。
听田琳这样一说，江枫反倒有些不放心：“舅妈，要不我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吧。明天的狮子头由您来做，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看您做的怎么样。”
“那怎么好，麻烦你多跑一趟。”田琳笑得一脸灿烂。
“不麻烦，不麻烦，又不远，就几步路而已。”江枫笑着道，深谙成人世界的虚伪。
于是事情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江枫先回去快乐肥宅，明天上午再来检查教学工作看看田林做的狮子头怎么样。
然后第二天江枫就起晚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江枫实在是早起太多天了。从大年三十开始他就一直在早起，都连续早起4天了，整个新年就没有睡过一天懒觉，从他身上没有看出来丁点对假期的最基本尊重。
所以在大年初四这个早上没有定闹钟，江奶奶没有烙饼老爷子也没有炸春卷的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江枫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他醒的时候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0点43分。
他再晚醒个半个小时赵家估计都已经开饭了。
意识到自己起晚了的江枫火速穿衣，只刷了个牙脸都没来得及洗，就披上羽绒服夺命狂奔赶往赵家。
当他赶到的时候，田琳菜都快烧好准备开饭了，厨房里洋溢着饭香，还有浓郁的鸡汤的味道——田琳难得没有炖肉。
闻起来倒是一切正常。
然后江枫就看见了让他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一幕。
“舅妈！西红柿炒蛋不用浇鸡汤！！真的不用！！！”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一盆鸡汤面引发的血案
江枫拦住了西红柿炒鸡蛋，但没有拦住先前出锅的炒青菜和炒藕丁。
浇了一勺滚烫的鸡汤的炒藕丁，正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江枫：……
都是他的错，是他让田琳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见江枫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田琳有些诧异，笑着道：“小枫居然来了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吃午饭了没？”
“没。”
江枫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想，一心只有支线任务。
“那正好，菜刚出锅还热乎着呢。你等等，我把锅里的狮子头盛出来，马上就能开饭。”田琳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灶前，揭盖。
锅里有5个狮子头，除了看起来松散些仿佛用筷子一戳就会散开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颜色还是味道都非常正常，表面也没有浮沫。
田琳小心地把5个狮子头盛进盆里，大方地浇上两大勺鸡汤，香味就出来了。
江枫注意到，锅里新炖的鸡汤只剩半锅了。
“小枫你来快来看看舅妈这次做的怎么样，全是按你说的做的。这鸡汤也不油，炖鸡前我把鸡油都扒下来放碗里了。”田琳有点小骄傲。
江枫凑近看了看盆里的狮子头，又用筷子夹了一点散落的肉丁尝了尝，发现田琳只要愿意认真按照教程做菜也是能够做出正常的菜的。
肥瘦得当，味道有些偏淡，但是无伤大雅，浓郁的鸡汤味足以掩盖这小小的瑕疵。
是一份达到了家庭主妇平均厨艺水平的狮子头。
“不错，舅妈你以后就按照这个方法做，肯定没问题，梅梅姐一定喜欢。”江枫鼓励道，又转头去看边上的炒藕丁和炒青菜。
浇了鸡汤的炒藕丁绝对属于黑暗料理，江枫闻着味儿就觉得不对劲怪怪的，但是这青菜……
居然闻起来还怪好吃的。
翠绿的青菜叶子上还残留着淡黄色的鸡汤，盘中的青菜看起来很水灵，火候也比较得当。
“舅妈，这盘青菜你是拿猪油炒的吗？”江枫问道。
“是啊。”田琳乐呵呵地道，“用猪油炒出来的香，梅梅前几个月可爱吃这猪油炒出来的青菜了。”
江枫和田琳一起把菜端上桌，只剩半锅汤的炖鸡也在其中。
赵梅因为怀孕口味大变不爱吃鸡，舅姥爷和赵壮实吃不得太过油腻的荤腥。田琳又一门心思看着赵梅吃饭，只要赵梅吃得香她就心满意足，自己只是随便吃两口。
那一锅炖鸡自然就便宜了江枫还有赵梅老公。
两人一人一大碗不带汤的鸡，鸡腿鸡翅鸡胸肉一样不少。
田琳把鸡养得极好，炖起来自然是不差。她炖鸡和炖肉的方法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小火慢炖什么都不加，偶尔加两片姜片就是极限。这种方法炖出来的肉让人难以接受，但炖出来的鸡就是人间美味了。
田琳在昨天的教学中不光学会了菜出锅的时候浇一勺鸡汤会更香，还学会了做肉菜的时候加点料酒可以去腥。
加了少许料酒的炖鸡，比往日的炖鸡更加美味。
一碗炖鸡下肚的江枫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发挥一下他们江家祖传的厚颜无耻的精神，每逢饭点就到赵家来蹭一碗炖鸡。
这个念头很快就在他吃到藕丁之后打消了。
浇了鸡汤的藕丁是一股怪味，但浇了鸡汤的青菜却别有一番风味。这样江枫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劝田琳以后不要往菜上浇鸡汤，还是劝她有选择的往菜上浇鸡汤。
江枫在纠结，赵梅却很快乐，赵梅老公也很快乐。
赵梅快乐地抱着碗啃狮子头，赵梅老公坐在赵梅旁边快乐地端着碗吃炖鸡。这个画面让江枫不禁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动物园里看见的熊猫，赵梅夫妇端碗吃肉的样子非常像抱着竹子啃的胖达。
“妈，你明天多做两个，后天产检的时候就带狮子头和饭过去就行了，别的菜不用带了。”吃完饭后赵梅慢悠悠地道。
“好，妈这还替你留着半锅鸡汤呢，狮子头管够！”田琳笑眯眯地道。
“产检？”江枫有些好奇。
这次赵梅没有一吃完就犯困，精神特别好，靠着椅子背轻柔地抚摸着肚子跟江枫解释：“对，年前就跟医生约好了，后天去市里产检。”
“做完产检再回来？”江枫问道。
“做完产检就留在市里，我这马上也要生了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赵梅笑道。
“那梅梅姐你吃饭怎么办？吃医院食堂？”江枫最关心的自然就是赵梅的吃饭问题。
“昨天我妈找你二伯借了他们家的钥匙。”赵梅道。
江建党家就在医院边上，走路20多分钟就能到，田琳借住在他家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肚子里的两个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这几天可闹腾了，晚上都被他们闹腾得睡不着觉，估计十有八九是两个皮小子。”赵梅一脸温柔地看着肚子。
不知道是江枫的错觉还是什么的，他总觉得赵梅今天的肚子好像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没准是一男一女，组成一个好字。”江枫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说实话。
“如果是龙凤胎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赵梅笑了，看着江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你今年年前去你女朋友家了。”
一直坐在赵梅边上看手机，当背景板的壮汉老公听赵梅这样说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就……就……就是去参加她堂哥的葬……呸，订婚宴，不是其他什么的，就是巧合，就是这么巧。我女朋友和她三堂哥关系特别好，就正巧她三堂哥年前订婚，我就顺便去了。”江枫在心里对吴嘉学连说了几声抱歉。
赵梅和她老公同时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就在江枫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赵梅率先开口了：“江枫啊，等你以后老婆怀孕了可千万别像我老公这样，好端端一个孕妇都能被他气死。”
赵梅老公：？
江枫：？
江枫想张口解释我没老婆，转念一想不对，我有老婆。
不对，我老婆现在还不是我老婆。
不对，应该是我老婆目前还不是我老婆。
不对，都不是我老婆了怎么还是我老婆？
还是不对……
江枫因为赵梅的一句话陷入了死循环。
赵梅对此毫无察觉，趁着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江枫她老公在超江枫大吐苦水：“刚怀孕我肚子还没大起来的时候根本使唤不动他，叫他倒杯水都叫不动。”
“后来我小腿腿肿裤子穿不上了，叫他陪我去街上买裤子，他居然问我你怎么怀孕不胖肚子胖腿呀。”
“前面的就不说了，昨天我明明是正常吃饭，而且吃那么多，他晚上居然还一如既往的凌晨一点多钟去给我煮面条。煮那么大一盆叫我吃，我怎么吃？我肚子里只是多了两个孩子又不是多了两个胃。”
“昨天晚上是你说你饿……”赵梅老公忍不住出声替自己辩解。
“我说什么了，我说了我要吃一盆面吗？你那盆面连鸡汤都没加！”赵梅横眉冷对自家老公。
赵梅老公：……
江枫：……
两人开始疯狂点头，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赵梅说什么都是对的。
“姐夫，你太不应该了，梅梅姐都吃饱了你还给她煮面条。煮面条就算了居然连鸡汤都不加。”江枫一脸严肃。
“是啊，是我考虑不周煮面条的时候忘了加鸡汤。”赵梅老公乖巧认错。
看着脸上写满了乖巧的表弟和老公，赵梅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没有吃到鸡汤面的怒气全消，甚至还有些困了。
赵梅打了个哈欠。
“老婆，困了吗？困了就去睡觉吧！”赵梅老公殷勤地道。
赵梅点点头，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扶着肚子起身朝房间走去。
江枫看到这一幕深有感触，拿出手机给吴敏琪发了一条微信。
“琪琪，等以后你怀孕了我绝对让你想吃鸭血粉丝汤吃鸭血粉丝汤，想吃鸡汤面吃鸡汤面。想凌晨1点吃凌晨1点吃，想凌晨3点吃凌晨3点吃！”
收到消息的吴敏琪：……
她家枫枫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第五百三十二章 衣锦还乡
过年期间的江枫其实挺闲的。
这种话虽然说出来很欠，但是江枫觉得不用上班不用早起，每天睡懒觉躺在床上快乐肥宅，不会被老爷子催促着去厨房里练厨，不用被堂妹们抓去辅导功课还能听堂妹们对自己吹的彩虹屁，顿顿都能吃到老爷子亲自做的菜的美好生活，有点单调乏味。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江枫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热爱工作的人吧。
就在江枫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搞点事让愉快休闲的年假变得不这么轻松的时候，他就被王秀莲同志打包回娘家了。
江枫每年去外婆家拜年的时候都会在外婆家小住一日，唯独去年是例外。因为他作死以泰丰楼的名义报名了好味道厨艺大赛被两位老爷子抓着进行赛前魔鬼特训，所以才当天去当天回。
今年如果不出意外，江枫应该会在外婆家多住几天。今年江家出了这么多喜事，王秀莲同志可不得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给自己爹妈报喜，顺便在两个嫂子面前耀武扬威好好炫耀一番。
江枫觉得如果王秀莲同志参演乡土剧的话，一定是善良女主的恶毒嫂子，睚眦必报，信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能收获两倍的快乐。不光要把曾经得罪自己的人踩在脚下，还要在她脸上狠狠碾上几脚，让她看清楚自己脚上穿的鞋子到底有多贵。
大年初六，王秀莲同志带着老公孩子和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了回娘家的班车。
因为王秀莲同志收拾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的缘故，三个人赶到汽车站的时候小巴车上只有后排的几个座位了。
公路年久失修，路上全都是被往来货车撵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坑，江枫抱着王秀莲同志塞给他的小包坐在最后一排感觉自己在坐蹦床。
坐在江枫右边的江建康同志已经快把今天早上吃的饺子给颠出来了。
“老婆，你今天早上收拾什么呢，你要是不捡这两包东西没准咱们就能抢到前面的座位了。”江建康说的就是他手上的这包和江枫手上的那个包。
“不捡这两包东西我今天回什么娘家？”王秀莲同志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一整年为的就是今天这两包东西，“抱紧点，别颠散了，这些都是要烧给祖宗的。”
江枫瞬间明白自己手上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王家有个很奇妙的传统，如果家中子孙如果出了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光耀门楣的事情，就一定要把可以证明这些事情的文件复印一下，拿到坟前去烧给王家的历代祖先。
每年王家的历代祖先在清明和过年的时候，总能收到子孙后代烧来的复印件。
考上名牌大学得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一下拿到坟前去烧了，硕士博士毕业得把毕业证书复印一下拿到坟前去烧了，就连在县里买了套房也得把房产证复印一下拿到坟前去烧了。
当年江枫考上A大的时候，王秀莲同志把他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了十几坟，一个坟都没落下。
江枫小心翼翼地把他手中的包的拉链拉开一个小口，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的复印件。
“儿砸别动！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按顺序放好的，你别到时候打开弄乱了。”王秀莲同志高度重视江枫和江建康手中的这两包复印件。
江枫只能老老实实抱着包，继续坐蹦床。
在小巴上颠了几个小时，虽然中间也遇过平缓的路段，但是总体来说都是颠的，江枫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江枫下车的时候感觉脚都有点软。
可能眼睛还有点花，甚至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也不可能会觉得前面那个手上提了两个袋子，满头银丝，瘦瘦小小穿着羽绒服的老太太是自己外婆。
这种时候他外婆肯定在家里洗菜切肉等着他们回去，怎么会专门跑到车站来接他们呢？
然后江枫就觉得自己的幻觉更严重了，他感觉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旁边那个稍微壮实一点头秃得厉害背有点弯的老人家是自己外公。
“妈，前面那两个老爷爷老奶奶看上去好像外公外婆呀！”江枫感叹道，伸手一指。
江建康顺着江枫指的方向看去，一脸惊奇：“真的诶老婆，这样远着看是有点像岳父岳母。”
王秀莲只恨自己现在手上提满了东西不能给江枫和江建康一人一个毛栗子：“什么像，那就是！”
说着，王秀莲迈开大步向前走：“建康，小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江枫和江建康愣了一下，随即跟上，父子俩心里想的话难得达到了高度一致：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居然连外公外婆/岳父岳母都惊动了。
江枫的外公外婆正一脸笑呵呵地看着三人朝自己走过来，江枫走进之后才发现外公外婆手中拎的盖子里装的居然全是鞭炮。
一手两个袋子，整整8大袋的鞭炮。
江枫心想，难道还真的是有什么喜事，哪个表哥表姐要结婚了？
除了结婚，江枫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场合能让两个老人家跑到街上来买这么多鞭炮。
“爸，妈，就你们两个上街吗？大哥和二哥没陪着你们？”王秀莲问道。
“你二哥在家里准备烧的纸钱，老大去买鞭炮了，我们俩想着你们差不多也该到了就顺便走过来了。”江枫外婆笑眯眯地道。
然后江枫就看见一手三个袋子，一共提了6大袋鞭炮的大舅乐呵呵地朝他们这儿小跑过来。
江枫：……
好了，现在是十四大袋鞭炮了。
汽车站门口是有专门送人到村口的面包车的，根据远近程度来收钱，江枫他们这个距离是一个人15块钱。
江建康坐副驾驶座，其余人挤挤坐后面，大家都上车之后司机把门一关，车门焊死了就上路了。
“外婆，今年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你和外公还有大舅怎么上街买这么多鞭炮啊？”上车之后江枫忍不住问道。
江枫外婆笑眯眯地看着江枫，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当然有喜事啦，小枫你们回来可不就是最大的喜事吗？”
“啊？”江枫一脸懵逼。
“是啊，是啊，小枫你今年又是全国比赛拿亚军，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报纸，又是登杂志，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嘛！”江枫大舅一脸兴奋，“咱们老王家可好多年没有出过这种大喜事了！”
王家虽然人多，但是值得过年的时候烧给祖先的事情并不多。江枫记得上一次出现过年给祖先烧东西的事情，还是他的某位表哥从知名院校博士毕业。为此这位表哥的亲爹，也就是江枫的某位表舅特意从外面请了厨子在大年初六请了全家人大摆宴席，摆了十几桌。
江枫也就是在那天被众位表舅灌得酩酊大醉。
忆起这段往事江枫甚至觉得头有点晕。
等等，宴席。
江枫神色一紧，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区区14袋鞭炮这么简单。
“大舅，你们该不会……”
“咱们家难得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全家人一起庆祝一下啦。”大舅一脸喜气洋洋。
江枫：……
“妈……”江枫觉得他没准还能再抢救一下。
“哥，你请的是蒋师傅还是汪师傅？”王秀莲问道。
“肯定是汪师傅呀，咱们这十里八乡就属汪师傅手艺最有名，不请他请谁？”大舅一脸自豪。
江枫：……
看来他今天很难以清醒的状态下桌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烧
烧东西给先祖是有顺序的。
如果是一些小东西，比如说大学录取通知书之类的不需要惊动所有祖宗的物件，就去和自己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先人的坟前烧顺序和清明祭祖的顺序基本一致。
如果是博士毕业证书这种需要惊动所有祖宗的物件，就先去祠堂烧，之后再按清明祭祖的顺序去各位先人坟前烧。
江枫这种级别的比博士毕业证书还要高一些，所以不光烧还要放鞭炮，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地下的先祖都知道家里的小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当然，在烧之前这些复印件是先要给江枫的外公外婆欣赏一遍的。
“妈，你看这张，这是小枫参加比赛的时候拍的宣传照，我特意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拿来复印。”王秀莲开始向江枫外婆一一介绍复印件。
江枫外婆眯着眼睛看复印的照片，脸上的笑就没有收起来过：“这个我看过，小枫比赛的直播我们大家都看了。”
“是啊是啊，妹，小枫比赛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在一起看直播呢。”大舅连忙附和。
王秀莲没理他，继续介绍下一张：“妈，你看这张，小枫拿亚军领奖的时候，我特意截的画面，截得可好了。”
“爸手上拿的那张是一月发刊的《知味》的复印件，报道的就是小枫做的菜，独家专访！很有排面的，只有特别有名的厨师才能拿到独家专访。”
江枫外公拿着满是字的复印件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这些，都是泰丰楼的相关报道，里面都有小枫的名字。”
“这个，这个是比赛的相关报道。”
“这些都是店里客人写给小枫的好评，可多了，好评如潮，小枫的菜每天都供不应求，一菜难求！”
“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是！”王秀莲眉飞色舞地道。
江枫：……
他妈为了向祖宗们炫耀还真是不遗余力，居然连客人的好评都拿来复印了。
江枫的外公外婆看看这张又看看那张，看觉得每张都特别好，每张都值得向祖宗炫耀。
“小枫长大了呀，有出息了呀！”江枫外婆只能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是啊是啊，小枫长大了，有出息了。”大舅和二舅跟应生虫似的附和。
大舅妈李红原本听王秀莲吹嘘江枫就心里不舒坦，又发现自己老公不光倒戈，还倒戈的很彻底，还去给敌方阵营摇旗呐喊，心里更加不高兴了。
“这年头也真是奇了怪了，原先都是家里出了读书人有出息，现在家里出了个替别人打工的厨子也有出息。”李红小声道。
声音虽小，但王秀莲还是听见了。只要别人在说她坏话，哪怕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般她都能听见。
若是脾气好一点的人装作没听见也就罢了，可偏偏王秀莲同志根本就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她不光喜欢击垮敌人，还喜欢把敌人踩在脚下，不光要把敌人踩在脚下，还要让敌人看清楚她脚上的鞋是什么价。
“厨子可不就是最有出息的吗？当年我们家建康就是最有出息的厨子，小枫要是不比建康强点岂不是跌了我们俩的份？”王秀莲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家小枫有多孝顺。我都跟他说了衣服够了，他非要给我买身上这件香奈儿冬季最新款，说穿去年的旧款不合适。”
江枫：？？？
我妈身上这件不是迪奥的吗？
江建康：？？？
我老婆身上的这件衣服不是我买的吗？
李红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除了王素莲之外，唯一听见李红小声嘀咕的二舅妈摇了摇头，默默离李红远了几步。
她算是想明白了，王秀莲就是一嫁出去的小姑子，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一年也见不着几面，想找她晦气最后只会把自己气死。
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小枫这孩子就是孝顺，从小就孝顺，听话。”江枫外婆道。
几人又互吹了一会儿远低于江家平均水平的彩虹屁，就带着纸钱鞭炮复印件和祭祖的贡品浩浩荡荡的去祠堂了。
在祠堂的时候王素莲同志还是比较收敛的，贡品上桌，随着鞭炮声响，江枫被众人领着朝这边拜一拜，朝那边拜一拜，拜完之后就开始烧纸，烧完纸之后就开始烧复印件。
到复印件的时候王秀莲同志只是小声嘀咕，声音小到江枫在旁边都没怎么听清楚。
烧完复印件之后，江枫就跟着大家离开祠堂，前往他的太外公太外婆的坟地，也就是王秀莲爷爷奶奶的坟前。
伴随着鞭炮声响起，王秀莲同志开嗓了。
“爷爷呀，你曾外孙有出息了，全国比赛都拿了亚军啦！”
“不光拿了亚军还上电视啦！”
“不光上电视就连知名的美食杂志都对他进行专访了！”
“现在你曾外孙已经是……”
王秀莲同志的大嗓门回荡在山间，江枫觉得自己仿佛都听到了回音。
王家先人们的坟靠的都很近，偶尔有几座远的也是因为过关系比较远，不在这次的烧复印件范围内。
王秀莲同志一座坟一座坟的喊过去，中气十足声音一点也不见小，反而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江枫在旁边乖巧的站着，不出声，不发言不挪动，甚至心情还有些复杂。
要说尴尬吧，其实也没多尴尬。江枫也不是一个容易尴尬的人，而且这种场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反而还有点熟练。当初烧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的时候王素莲同志也是这样喊的，只不过喊的话比较短小。
衣锦还乡是每个人的心愿，虽然王家这项光荣传统有些浮夸，但只要经历过一次就知道其中滋味。
这其中的过程有多爽，当事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当初江枫被王秀莲同志领着挨个焚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心里也是爽的不行。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烧的是录取通知书，通知书上面都是文字。这次烧的东西比较多，不光有文字还有图，最关键的是这些图基本上都是江枫的照片。
把自己的照片烧给先祖江枫总觉得有一点……
有一点微妙。
尤其是这些照片还是黑白的。
因为量太大王秀莲同志没用彩印。

第五百三十四章 流水席
向王家的列祖列宗汇报完自己的最新近况之后，江枫揉了揉差点被鞭炮震聋的耳朵，跟着各位长辈们回村。
江枫回到村里的时候，外婆家已经围聚了很多人，桌椅板凳也已经摆好了——从厅堂到院子里全都摆满了，摆不下的就摆在了邻近的人家里，反正临近的人家也都是亲戚。
王家人口众多，基本上都住在这个村子里。王秀莲有十几个亲堂兄，再加上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名义上是为了庆祝江枫在今年取得辉煌成就的家族聚餐，实际上就是全村吃饭。
还没开席，江枫就被众位叫不出名字的表舅们拉过去嘘寒问暖了。
“小枫可以啊，两年不见都长成帅小伙了，今天中午你可得好好跟表舅喝一杯。”
“这孩子打小我瞧着就有出息，果不其然，都上电视了！好像不光上电视，还上什么报纸有杂志来采访吧，果真是有大出息了。小枫，今天中午一定得跟表舅好好喝两杯！”
“小枫呀，谈女朋友了没有呀？”
“小枫呀，你参加了那个比赛舅姥爷在电视上看到了。真是有出息了呀，都上电视了，等下吃饭的时候陪舅姥爷喝一杯哈。”
“小枫……”
江枫：……
我叫江枫，是个厨师，有个游戏外挂，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我酒量不行，却有一群爱喝酒且酒量不错的表舅们。
江枫觉得如果他现在脑门上有字的话，肯定是4个英文字母加一个感叹号。
Help！
就在江枫觉得自己要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听见江建康正在和他亲大舅聊天的内容。
江建康笑得很热情，前所未有的热情。
江建康突然对江枫的大舅如此热情也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江建康对江枫这两个舅舅的态度一向与王秀莲的态度保持高度一致。因为这次的家宴，王秀莲和自己的两个亲哥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刚才在路上江枫都看见王秀莲同志回两位亲哥的话了。
要知道，因为前些年发生的糟心事，王秀莲同志这些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两个亲哥当空气，不管体积有多大都可以看不见。
“大哥，你领我去厨房看看汪师傅吧，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汪师傅了，刚刚我去厨房看了没人。”江建康道。
“家里厨房灶坏了还没修，汪师傅在隔壁，估计现在还在忙活，妹夫我领你去找他。”江枫大舅笑呵呵地应下，迈开步子，领着江建康去厨房。
江枫正目送着两人离去，突然心生一计，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抱歉，抱歉，各位表舅，舅姥爷，我先过去一下，我先过去一下，让一让，让一让。”江枫灵活地钻出包围圈，朝江建康那跑去。
“爸，我和你一起去厨房！”江枫大喊。
“这孩子，大过年的还惦记着厨房，难怪这么有出息。”一位表舅笑道。
“就是，真跟他爸一个样，怪不得厨艺比赛能拿冠军。”另一位表舅附和。
“不是亚军吗？”还有一位表舅发出疑问。
“都一样，老话说的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种事情分不清的，第一第二都一样。”舅姥爷笑着道。
江枫跑到了江建康面前，江建康还有些奇怪，问道：“儿砸，好端端的去厨房看什么？”
“没见过流水席是怎么做的，想看看。”江枫道，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王家聚餐的这种流水席菜是一道道上的，一边上一边吃，如果吃得快的话在下一道菜上的同时上一盘菜也差不多空了。菜要是上得慢，上到最后一道菜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喝醉了，反正江枫上次是没坚持到最后一道菜上桌，他好像连倒数第3道菜都没有坚持到。
江枫打的就是这上菜的主意，他想混到厨房里从汪师傅手里接过掌勺的大权，就算夺权不成帮忙打个下手也是好的。对外就说自己是想向各位亲戚们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让大家尝尝自己的手艺，舌头长在他嘴里，到时候话怎么说还不是全看他自己。
江枫就是打算采用拖字诀，在厨房里一直拖着拖到外面的表舅们都醉得差不多了，再出来到时候就算还要喝，也只是喝几杯而已倒不了。
江建康是不知道自家儿砸心里的小算盘的，以为江枫是真的对流水席好奇，还热情的同他解释：“其实也没什么，你妈家这边的流水席办得小就请1个师傅，大部分都是熟菜、凉菜，汤也是提前煮好的，到时候要烧的就是几个肉菜和蔬菜。也就是时间紧点，要说忙估计还没咱们店里元旦前那段时间忙呢。”
说着说着江建康还感叹起来了：“现在的流水席是不如原来了，原先我跟着你爷爷去别人村里做流水席的时候，灶都不够用还得搭，你爷爷一个人管7，8口锅，那场面才叫壮观呢。”
“爸，你原先还跟爷爷去做过流水席？”江枫有点小惊讶，没想到江建康同志还有这样辉煌的过去。
江建康羞涩一笑：“就是去搭把手切切菜，小学的时候不想上学找个理由逃课而已。”
江枫：……
说着江枫大舅就领着两人到了厨房，厨房里的汪师傅正奋力挥舞着锅铲，在冬日里穿着单衣满头大汗。
厨房里的温度可不低，尤其是在这种烧柴的灶旁边。
“老汪！”江建康道。
汪师傅见来的是江建康露出了一个笑容：“老江来了呀，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我这些年闲在家里有没有退步。”
汪师傅原先也是国营饭店的，不过不是z市的，和江建康有几分交情。
“我听说你们把店都开到北平去了，怎么样，北平的生意好不好做呀？”汪师傅问道，他只是被请过来烧宴席的，并不清楚宴席是为何而办。
“还不错，生意挺红火的。”江建康笑道，拍了拍江枫，“这是我儿子江枫，你应该有些年没见过他了吧？”
汪师傅不禁又多看了江枫：“是有些年没见过了，上次见的时候他好像还在上初中吧，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现在应该快大学了吧。怎么样，谈恋爱了吗？工作了吗？”
江建康乐呵呵地把刚刚王秀莲同志在坟前对王家的列祖列宗说的话，对汪师傅又说了一遍。
听到江枫这一年来的战绩，汪师傅着实吃了一惊，感叹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当年我就羡慕你爸厉害，没想到现在你儿子也这么出色。”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江建康就当他是夸赞接下了。
江枫见这气氛也烘托的差不多了，出声道：“汪师傅，要不您歇一会儿让我来吧，我看您这也怪累的。”
汪师傅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们家花钱雇我来的我怎么能歇着，不累不累，这才刚开始呢。”
江枫笑得更灿烂了，他要的就是刚开始：“没事的，您就歇一下。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您和我爸又是老同事，哪有什么花钱雇不雇的道理。您就是来帮忙的，提这些干什么？您是我的长辈，哪有让长辈干活晚辈在旁边看着的道理。”
“再说，我这也就过年才能来这边拜个年，平时也很少见到外婆外公，还有舅舅们。他们可都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你们这么辛苦为了给我办庆功宴搞这么大阵仗，我在这光坐着享受怎么能说得过去呢。于情于理，我都该烧几个菜让诸位长辈们尝尝，您说是不是呀？”
汪师傅平日里哪见过这架势，当场就被江枫给说迷糊了，觉得自己是接着烧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锅铲就被江枫夺了去。
“汪师傅，您跟我说说，您准备烧哪些菜？”夺权成功的江枫已经开始打量他刚抢下来的江山了。
“这……”
“老汪，小枫说的也有道理，他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们还没尝过他的手艺呢，烧两个菜也是应该的。”江建康也觉得江枫说的有理。
“可是这……”汪师傅觉得江枫和江建康说的都没啥问题，但是……
他收了钱又摸鱼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汪师傅您就先歇一下吧，您在旁边看着我烧，也顺便指点我一下。”江枫道。
指点二字直戳汪师傅心中最柔软的位置，汪师傅当即就同意了。
篡位成功的江枫微微一笑，从第2道菜烧到了最后一道菜，还用多余的材料在原定的菜单上又加了两道。虽然疲惫，但是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不用被诸位表舅们灌醉的开心。
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的汪师傅表示：这种宴席给他来10个，他要烧10个！
烧完最后一道菜的江枫，在厨房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江枫走出厨房，准备去问候一下众位已经喝得差不多的舅舅们，说两句客套话，然后意思意思的喝两杯就开溜。
然后——
他看见了十几个清醒无比的表舅。
不光清醒连脸都没红，显然是没怎么喝酒，根本不符合他这十几个表舅的风格。
江枫：？？？
？？？？
？？？？？
“小枫啊。”为首的一位表舅举着酒杯走到了江枫面前。
这位表舅好像是三表舅又好像不是，表舅太多了江枫实在是分不清楚。
“三舅刚才都听你你爸说了，今天这些菜都是你烧的，真是有心了。本来是为了庆祝你今年取得的成就的，结果还让你来烧菜，三舅真的是很感动。不说了，来小枫，咱就敬你一杯！”
江枫注意到离他比较近的几位表舅纷纷拿起酒瓶往自己酒杯里倒酒。
他还注意到桌上的菜好像都没怎么动。
“三舅，你们怎么不吃菜呀？是不合胃口吗？”江枫笑得有点僵硬，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都等你呢，你这么辛苦，我们当舅舅的哪好意思吃啊，你这些表哥表姐也不好意思多动筷呀！”三表舅笑着道。
江枫：……
靠，失策了。
“谁那还有酒杯，快给小枫倒杯酒啊！”

第五百三十五章 王秀莲同志的表演时间
江枫是一个酒品很好的人。
三杯就倒，倒完就睡，既不乱跑也不乱叫。和喝醉了就喜欢拉着别人喋喋不休的说一大堆心灵鸡汤的江建康同志相比，江枫简直就是醉酒模范人士。
江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七了上午十点多了。
他这一觉睡了20多个小时，最早之前也是一口菜没吃，导致他醒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昏，第二反应就是饿，连头疼都没怎么感觉到就觉得就觉得肚子饿。
江枫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他失去意识之前穿的那一身，一股酒味，江枫自己闻着都觉得醉。
床头有王秀莲同志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服，江枫先是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才慢悠悠的下楼准备去摸点吃的。
楼下的众人在江枫洗澡的时候就听见了上面的动静知道江枫醒了，见他下来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儿砸，这里有刚刚包的饺子，要不要爸给你煮点饺子吃？”江建康手上抓着一张饺子皮问道。
“要，多煮点，谢谢爸。”江枫有气无力地道。
昨天中午他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先发制人，还没等众位表舅们敬他，他就开始一一敬众位表舅。白酒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江枫是酒神转世。
然后江枫就很顺利的在没有敬完所有表舅之前先行倒下了。
也是因为经验不足的缘故，江枫因为喝的又快又猛导致一次性喝太多了，这次醉的比之前几次都要厉害，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没精神。
“小枫，来，包会儿饺子。”王秀莲向江枫招手让他过来。
江建康去给江枫煮饺子了，他的座位自然就空了出来，江枫顺势坐在江建康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开始包饺子——椅子还是热乎的。
包一包，江枫就发现这个情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妈王秀莲同志怎么会和两个亲舅舅还有两个亲舅妈坐在一块包饺子呢？
这个场面和谐的让他有些不习惯，而且他们不光在一块包饺子，王秀莲同志居然还在和江枫的两位舅舅聊天。
江枫又朝沙发那边看了看，看见自己那位能认得脸但是叫不太出名字的表姐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又觉得这一切又正常了。
“妹，我看你这脸都瘦了不少，肯定是去北平太忙了，忙瘦了吧？”江枫大舅关切地道。
江枫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秀莲同志的那张容光焕发的圆脸，确定了大舅又在睁眼说瞎话。
“是吗？”王秀莲同志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忙瘦了。这北平可不比z市这种小地方，首都，酒楼开得又大什么都要管，店里大堂加后厨百来号员工呢，能不忙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忙到晚上12点多才能回家，别说瘦了，我感觉我人都憔悴了不少，老了好多。”
江枫：？？？
“秀莲呀，别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你又不年轻了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江枫外婆听得一脸心疼。
王秀莲摆摆手，饺子也不包了，坐在板凳上就开始吹牛逼：“妈，不辛苦，忙归忙，但是店里的事情总要有人来做呀。您是不知道这北平餐饮业竞争有多激烈，好些个酒楼都是从清末一直开到现在100多年了一直都没关门。老字号，新开的，还有什么外国餐厅，各种菜系，我们酒楼是新开的又没根基，当然得忙些。”
“那生意好吗？”大舅好奇地问道。
“当然好，昨天我不都给你们看了那些客人写给小枫的好评吗？二十几页纸的好评，我还只是摘取了其中的一小段，要是生意不好能有那么多好评吗？”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开业那天有多热闹，光记者就做了两桌，各种报道铺天盖地。再说，要是生意不好我每天能那么忙吗？我愁都愁死了！”
“而且我们酒楼的员工那都是名校毕业的，大堂的管理岗那个个都是学历很高的。领班就是小枫他们学校的，他学姐，家室又好长得又漂亮学历还高，这种人才能在我们店里当领班，是吧小枫？”王秀莲看向江枫。
江枫连连点头：“对对对对对，画画画得还特别好。”
美术系的，鸽子精，曾经家道中路现在正在崛起，沉迷揍弟弟和谈恋爱无法自拔，泰丰楼的优秀人才。
“之前我们店里还有一个小伙子姓孙，家里在福建那边开酒楼的，后来回去继承家业了，也是名校毕业的，是那个什么吨什么吨……”
“沃顿。”江枫道。
“那个沃顿毕业的，世界级名校！”
“也是领班？”江枫外婆问道。
“厨师。”
江枫外婆：？
“秀莲，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们今年一年赚了不少钱吧？”此时江枫的大舅妈李红也顾不上嫉妒了，眼热地问道。
她已经开始盘算等会该找王秀莲借多少钱了。
李红这些年一直都耿耿于怀王秀莲和江建康在咸鱼翻身之后便对他们爱答不理，让她愣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在李红心中，王秀莲和江建康夫妻俩就应该好好感谢自己，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借钱给他们开店，他们哪有后来发达的好日子。
全然忘记自己借钱时要的五成息和借钱后的嘴脸。
王素莲同志虽然在吹牛逼，但不代表她吹牛的时候没带脑子，警惕地看了李红一眼，表情立刻变成了一脸悲苦。
“还赚钱，我们全家都快被债给逼的跳楼抹脖子上吊了！”
其他众人：？？？
王秀莲话题转变得太快让他们一时跟不上她的节奏。
“秀莲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说生意很好吗？发生了什么事？”江枫外婆一脸担心。
“妈，您是不知道北平那边的房价和物价有多贵。您想想看，虽然这些年我和建康还有建康的几个哥哥弟弟也算争气，但哪拿得出那么多钱把酒楼买下来。”
“这些钱都是借的呀！”
“三个多亿啊！”王秀莲声泪俱下，一副被现实压倒了的模样。
江枫的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皆是大惊：“三个多亿？！”
“秀莲啊，你们怎么欠了这么多钱啊？是欠谁的？欠银行的还是欠国家的？”江枫外婆吓得都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了。
“欠江家的一个亲戚的，那位长辈人其实挺好说话的，现在是挺好说话的可谁知道以后呢？欠这么多钱，每天晚上我担心的觉都睡不着，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拼命的干活。那可是三个多亿啊，又不是几年就能还清的，我就怕到我死都还不起这笔钱。”王秀莲一脸悲伤，“妈，你别看这酒楼生意看上去是红火，但人工费水电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减纯利润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江枫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也就一两千万吧。
“今年年底的时候把钱一还，家里连买猪的钱都没剩下，回到家里连猪都买不起，大过年的孩子们都没吃上几口猪肉。”王秀莲一想到自己今年过年都没吃上两口猪肉觉得更加悲痛，“我有的时候都在后悔干嘛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跑去北平开酒楼。”
“但这毕竟是江枫爷爷一辈子的心愿，哪怕到我死都可能还不清这笔钱。等江枫成家了老了没准就能还清了。酒楼这东西是可以传当传家宝一样传下去的，这样江家也能有点东西传给后辈。虽然我们辛苦了一点，但为了后辈们着想，我觉得这份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说着说着，王秀莲同志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可能我们就是注定的劳碌命吧，都是为了孩子呀。”
江枫的外公外婆心疼的都在悄悄抹眼泪了，江枫外婆握着王秀莲的手：“秀莲，你也别太辛苦了，你这样下去爸妈心疼呐。”
“是啊，妹，你这样说哥也心疼呐！”江枫大舅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哥也心疼呐！”江枫二舅眼泪已经出来了。
“我不辛苦，谁辛苦呢，总要有人来辛苦的。小枫爷爷说了，江家这几个小辈里面只有小枫是学厨的，以后这酒楼肯定是要交给他的。为了小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我多辛苦两年他就能少辛苦两年。”
说着说着，王秀莲用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起身：“不说了，大过年的提这些糟心事干什么？我去看看建康的饺子煮的怎么样了。”
王秀莲转身，收起表情，她快演不下去了。
王秀莲同志的演技还没有修炼到说哭就哭的程度。
看完了整场大戏的江枫：……
不愧是我妈！

第五百三十六章 满载而归
王秀莲同志的表演效果十分明显。
不光李红当场打消了向王秀莲借钱的念头，甚至还生出了要和王秀莲全家断绝关系的念头——她担心王秀莲以后破产了会找她借钱，借了就还不起的那种。
当然，这种怪异的念头只有李红一个人产生了。
时隔多年终于想开了的二舅妈只是觉得光鲜的外表底下果然总是隐藏着血与泪，她根本不担心王秀莲以后走投无路了会找她们家借钱，反正她们家也没有钱。
江枫的大舅二舅还有外公外婆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了。江枫的外公外婆心疼女儿还有外孙大过年的都吃不上两口猪肉，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肉全部塞给王秀莲让她带回去。
江枫的大舅二舅原本就因为多年前的糟心事，对自家亲妹怀抱愧疚之心，现在又听王秀莲同志如此真情实感地诉说自己这一年来的心酸与苦累，当场心疼得无以复加，也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肉全部都塞给王秀莲让她带回去。
在这样高度一致的想法之下，王秀莲，江枫还有江建康走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没空着，大包小包还拖着麻袋，里边装的都是各种猪肉制品。
新鲜猪肉，熏肉，咸肉，腌肉，腊肠，香肠，如果不是江枫拦得快他大舅都能把家里的板鸭腊鱼给塞进袋子里让他们一同带走。
王秀莲原本想在娘家多住两天，等到初十或者初十一再回去，但是现在被亲哥亲爹妈塞了这么多猪肉，她只能取消计划初八就踏上了回去的路。
没办法，元宵他们就要回北平了，如果不早点回去这些猪肉估计都吃不完，家里还剩了不少羊肉呢。
三人回去的那天，江枫的大舅二舅还有外公外婆送他们一直送到了镇上的车站。
车开走之后江枫大舅还站在原地，一脸恋恋不舍地冲他们挥手直至看不见。
江枫大舅非常舍不得江枫江建康还有王秀莲，王秀莲同志对自家亲哥就没有多少不舍之情了，她正坐在车上兴致勃勃地和江建康讨论这些猪肉带回去之后老爷子会怎么烧。
猪肉这种东西平时不怎么起眼，饭桌上仿佛也没什么地位，但是在过年这种重要时期吃不到它又会想。王秀莲在家里看着大哥二哥往袋子里塞香肠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咽口水。
正是因为王秀莲同志咽口水的这个反应，让江枫的大舅二舅更加坚信了自家妹妹说的话全部真实，所以才把家里所有的猪肉都塞给了他们——李红的强烈反对全部无效。
“不知道爸会不会做糖醋排骨。”嗜甜的江建康满脑子只有糖醋系列，“老婆，不是我说，你哥养的猪是真不错。”
“当然不错，我大哥别的本事没有，养猪种菜水平是一流的。”王秀莲对自家亲哥还是很了解的。
“咱们白拿这么多猪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江建康有点担心，“我看你哥他们好像把家里的肉全给我们了，一点没给自己留。”
“我不是把给爸妈的补品分了一点给他们吗？家里的肉没了他们还能去镇子上买，只是肉差点又不是买不到肉。”王秀莲道，“不过我发现这次回家我看我哥他们好像是顺眼了不少，果然老话没说错，距离产生美。原先我一直看他们不顺眼肯定是因为隔得不够远。”
江枫：……
难道不是因为猪肉不够多吗？
另一边，江枫大舅一回家就发现自己老婆在家里发脾气。
李红生气吗？
她快气死了！
原本听王秀莲讲她生活不如意她还挺高兴的，虽然没把心里的幸灾乐祸表现出来但是一整天都是喜气洋洋的，直到她发现自家老公还有公公婆婆家里的猪肉全部都塞给了王秀莲。
虽然猪肉也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都是自己家里养的，但她气呀。
而且一给还给那么多，就算猪肉不如牛羊肉价高但那么多加起来也值不少钱。
前些年王秀莲发达的时候她没占到便宜就算了，现在落魄了居然跑来占自己家里便宜了，大过年的上门打秋风来了。
李红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之前王秀莲在的时候她没闹是因为不敢，王秀莲的脾气她清楚得很，一巴掌下去能把她从沙发那边扇到墙上。
江枫大舅一回来就看见李红在客厅里发脾气心里也有点不高兴，道：“大过年的，别在这里甩脸子。”
“我甩脸子是因为谁呀？是因为谁非要装大款接济妹妹呀？原先她发达的时候没见她给你几份好脸色，现在家里穷了没钱了困难了，给你点好脸，你就巴巴的凑上去了，恨不得把家里的掏出来给他，我怎么嫁给了你这样一个东西。”李红怒道。
“什么把家里掏出来，秀莲是找我们借钱了还是怎么样？不就是给了她点猪肉吗？这些年爸妈体检生病住院的药费哪样不是秀莲掏的钱，秀莲都没计较你倒对这些猪肉计较起来了。”江枫大舅不满地道。
二舅妈坐得远远的嗑瓜子看戏，昨天晚上她已经偷看过王秀莲塞给江枫大舅和二舅的补品了，二舅妈深深觉得这笔买卖他们赚了，赚大了。
甚至想明年多养一头猪专门送给王秀莲。
“那不是她有钱吗？她不是你爸妈的女儿？她有钱她不掏钱谁掏钱？”李红总有一套能够说服自己的理论，“昨天包饺子包得好好的她突然开始哭穷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说什么吃不起猪肉，呸，鬼才信！”
“李红！”江枫大舅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看着李红的样子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原本快到嘴边骂人的话语又收了回去，“懒得和你计较。”
说完江枫大舅就怒气冲冲地上楼回房间了。
二舅妈继续坐在边上嗑瓜子，为江枫大舅的退让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每次都是这样她也习惯了。
李红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但心中的怒气仍然没有消除，走到妯娌面前同她抱怨：“王秀莲真不是个东西。”
李红这样说二舅妈就不赞同了，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道：“怎么不是个东西了？”
李红一脸嫌弃地看了妯娌一眼，觉得她真是越老脑子越有问题：“大过年的上门打秋风，连点猪肉都不放过，她怎么就是个东西了？”
“也没打秋风啊，她不是给了咱们的礼物吗？礼尚往来呀。”二舅妈继续嗑自己的瓜子。
“礼物？就那几个破盒子？鬼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呢。再说，也没见她拿过什么好东西回来呀，每年不就拿一些糊弄人的营养品，还有什么围巾这种玩意儿，还全是给老头老太太的。”李红一脸愤愤不平。
“你去看看呗。”二舅妈又抓了一把瓜子。
李红觉得她和妯娌这个天是聊不下去了，这货叛变了，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和其他人一样得失心疯了。
尽管如此，李红还是准备去看看王秀莲都随便塞给他们的一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打开盒子，看见里面平平无奇的包装，李红冷哼一声。
连包装都这么敷衍，肯定是不值钱破烂玩意儿。
然后李红就发现王秀莲随手塞给江枫大舅的两盒东西，分别是一盒400g装的燕窝和一盒一斤装的冬虫夏草。
李红惊呆了，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想骂王秀莲都骂不出口。
过了许久，李红默默关上盒子：“打肿脸充胖子，活该你穷死！”
今年江家根本就不缺补品。
泰丰楼的常客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江卫国和江卫明年纪这么大食客们都很担心他们身体会出什么闪失。在听说江家不做过年生意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江卫国和江卫明身体吃不消，因此有不少客人在泰丰楼关店之前都送了江卫明和江卫国年礼——也就是补品。
江卫国和江卫明都没有吃补品的习惯，甚至想把这些燕窝，海参，鹿茸，冬虫夏草拿来做菜。虽然他们不怎么吃补品，但是这些名贵的补品拿来做菜也是极好的。
也是因为家里这些东西多，所以王秀莲和几个妯娌回娘家之前，江奶奶都给她们塞了不少补品让她们带回去给自己的父母。
自己家里吃不完，拿去送礼也是极有排面的，反正没花自己家的钱。
王秀莲原本没打算把这些东西分给江枫的大舅和二舅，是江枫的大舅和二舅热情塞猪肉的行为感动了王秀莲，让她想到了小时候两个哥哥是怎么对自己的这才各分了两盒给他们。
对于不花自己钱的东西王秀莲同志一向是很大方的，而且她对这些补品的价钱其实也没有多少概念——她平时又不买，甚至还会因为江枫在练习海参菜时所用的海参比较廉价，觉得海参是一种非常便宜的补品。
李红是怎么想的，江枫和王秀莲管不着，反正是一年才见一次的表面亲戚，爱怎么想怎么想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枫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猪肉赶回家里，在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异口同声的大喊：“爷爷奶奶/爸妈，我们带猪肉回来啦！”

第五百三十七章 母子平安
因为江枫一家的满载而归，江家之后的日子顿顿有猪肉，一扫之前吃不到猪肉的苦郁。所有人都遨游在猪肉的海洋里，左手排骨右手五花，中间还能夹杂一块精瘦肉。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就要到了和村子说再见的时候了。
江奶奶在村子里和众位老姐妹一连打了十几天的麻将，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心满意足。江家众人也终于在过年的后半程吃上了猪肉，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之下王秀莲同志带回来的猪肉终于在元宵之前被全部吃完。
因为定好了元宵要在李宅过的缘故，当家人买了正月十四中午出发的高铁，晚上到，正好可以休息一晚第二天活力十足的过元宵。
江枫还邀请了王浩一起来李宅过元宵——荣升为上班族并且深受领导器重的王浩可没有泰丰楼员工那么好命，年假一直放到元宵，他大年初八就回北平上班了。
王浩还特意来火车站接江家众人。
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口罩，身上还背了个小包，江枫也能看出来王浩胖了。
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王浩这起码胖了3的平方9斤。
“浩子，你过个年怎么胖了这么多呀？”江枫大惊。
王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我奶奶喂的，她非说我来北平之后天天努力工作太辛苦，都把自己累瘦了。天天在家里大鱼大肉的吃着又躺着不动，能不胖吗？”
江枫深有感触，其实别说王浩他自己也胖了。
今年过年他除了大年三十前后那几天基本没怎么下厨，天天都窝在房间里研究怎么写毕业论文。老爷子见他有正事要做也没有要求他练厨，导致他天天吃了坐，坐了躺，肉自然就长起来了。
“你明天上班不？”江枫问道。
“请假了，我和领导说明天元宵出来找灵感，领导很痛快地就给我批假了。”王浩道，“你家琪琪应该还没来吧，今天晚上我就蹭枫哥你家住了。省得明天再跑一趟，我们宿舍离李教授他家太远了。”
“随便住。”江枫没什么意见，吴敏琪要在家里过完元宵才会回来。
因为火车到得比较晚的缘故地铁已经停运了，大家又都是大包小包的索性就打车回去。江枫，王浩，江守丞和江载德一辆车，江枫因为已经荣升为江家小辈中最受重视的存在所以获得了宽敞的副驾驶，王浩，江守丞和江载德三个胖子艰难地挤在后排。
王浩是个嘴巴停不下来的，他虽然和江守丞与江载德两兄弟不太熟，但也见过几次算认识，一路上聊得也算起劲。
聊着聊着，王浩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德哥丞哥，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你们不要上班吗？”王浩发出疑问。
“我是设计师，工作本来就比较随意，在哪工作都一样不一定非要回公司的。”江载德道。
王浩看向江守丞，他知道江守丞是医生。
“请假就行了，反正我也没几个工资。”江守丞十分洒脱。
王浩：……
江枫没有加入聊天，他聊天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脸，坐在前排回头看三人容易把脖子扭着。
他在和江孝然聊天，明天江孝然会陪江卫明一起回来，这是江永的注意。
江永特意让江孝然请两天假送江卫明回北平，也顺便让江孝然见见江家其他人认认亲戚，江永内心还是很希望自己儿子能和江家其他人多亲近的，江孝然也很乐意。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多少亲戚，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大堆亲戚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滴，完成支线任务：【善意的谎言】，获得任务奖励【田琳的一段记忆】。”
游戏提示音突然想起让江枫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赵梅生了。
只有赵梅生了这个任务才能完成。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江枫就接到了田琳的电话。
“小枫，你梅梅姐生了龙凤胎，一男一女，母子平安！”江枫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田琳此刻的兴奋与喜悦，“刚才我打电话和你奶奶报喜，你奶奶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出租车上不在一起，我这边等不及想让你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就又打了个电话给你。”
赵梅平安生产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江枫也为田琳感到高兴，笑道：“梅梅姐现在怎么样？”
“好得很，你梅梅姐是顺产，推进产房20多分钟就生了，医生都说很少见到生得这么快的，还是当孩子的心疼妈不舍得你梅梅姐多受折磨所以出来得快。”田琳笑呵呵地道，“就是孩子有点轻，一个4斤8两一个5斤，已经送进保育箱了。医生说双胞胎这个重量也比较正常，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名字取了吗？”江枫问道。
“取了，早就取好了。一开始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男孩名和女孩名各取了两个，现在生出来是一男一女正好各用一个。”田琳道，“小枫啊，这次你梅梅姐能够顺利生产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教我做那个狮子头你梅梅姐一直吃不下饭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顺利。”
“你姐夫的工作正好调到了北平，你梅梅姐也准备辞职去北平找个工作。你姐夫说了，这俩孩子的满月酒在北平办，在你们酒楼办，也正好给你们酒楼添点生意。”田琳笑道，“我还要去给别人打电话报喜呢，先不说了，要是太晚了他们就该睡了。”
“好。”江风笑着挂了电话。
“小弟，梅梅姐生了？”江守丞问道，他刚才听江枫讲电话的内容就大概猜到是赵梅生了。
“对，生了对龙凤胎，顺产。”江枫笑道。
“那就好，顺产就好，这下舅妈肯定放心了。”江守丞道。
“舅妈还说姐夫工作调到北平了，梅梅姐也准备辞职在北平找份新工作，舅妈说姐夫准备在泰丰楼办孩子的满月酒。”江枫道。
“那必须得在泰丰楼办呐，满月酒又办不了多少桌。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自家有酒楼干嘛去照顾别人家的生意。”江载德附和道。
一脸懵逼的王浩：？？？
什么舅妈，什么满月酒？
咱们刚才不是在聊怎么向领导请假吗？

第五百三十八章 劲敌
坐了一天的高铁江枫也累得很，回家之后没工夫招呼王浩，让他自请自便。匆忙洗漱之后江枫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至第2天天明。
第2天江枫醒的时候王浩还没醒，王浩自工作后就非常珍惜自己的每一次睡懒觉的机会，绝不放过，每个节假日的早上都要上演和床的蓝色生死恋。
铁打的身体磁打的床，江枫带着刚买来的消磁卡——热气腾腾的包子，成功把王浩从床上拽起来。
两位昔日室友在餐桌两边面对面坐着，大口啃着包子，相顾无言。
“枫哥，今天除了吃饭还有什么安排吗？”王浩吃完包子问道。
“今天中午去永和居吃，晚上才去李教授家，李教授中午要和谢师兄还有谢师兄的学生一起吃饭。”江枫道，“对了浩子，你要是下午有空的话，陪我去火车站接一下我三爷爷还有我堂哥。”
“江然？”王浩问道。
“不是，是我另外一个堂哥，三爷爷的亲孙子。他是程序员不太会说话，到时候你帮着活跃一下气氛。”江枫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浩一口答应下来。
江枫继续喝味道很淡加了糖之后还能够接受的豆浆。
原本李教授是不和他们一起过元宵的，结果谢师兄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件事情。谢师兄在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老师不能和亲戚们一起过元宵后心里过意不去，和李教授提出他们师徒几人中午吃个便饭就可以了，晚上李教授就可以跟江家人一块过元宵。
不然江家可能会两顿都在永和居吃。
吃完早饭之后，江枫和王浩像原先还在宿舍时一样，一人一个沙发窝着快乐玩手机，你吃你的鸡，我拯救我的大陆。
游戏打一打，伴随着“Rampage”的游戏提示音，王浩突然开口：“对了枫哥，你知道你们泰丰楼附近的那个商场有什么新开的特别厉害的餐馆吗？”
“新开的商场？”江枫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商场，建了许久了一直没开业，“有一个商场但是好像还没有开业吧，怎么了？”
“前两天我听我们办公室一个老同事说，那个商场里好像来了一个特牛的餐馆，找了好几家宣传公司做宣传，出手特别大方。我们公司也想竞争，但是人家没瞧上。”王浩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呢。”
“餐厅做宣传？餐厅能做什么宣传，不就是在报纸上打打广告发发传单吗？”江枫不以为然，这些操作泰丰楼都有。
“好像他们餐厅专门请人拍了广告。”王浩道。
江枫一个愣神，游戏角色被一枪爆头。
“不光拍广告，好像还联系了综艺，说是开业之后就有综艺节目去他们餐厅拍，好像是个网综不是很出名的那种。”王浩道。
江枫是真的被震住了。
一个餐厅而已，又是拍广告又是上综艺，这排场也太惊人了，北平居然还有这么有排面的餐厅。
不光有牌面，还有钱。
这得什么家庭条件呐，家里有矿也经不起这么烧钱的呀。
“这么有钱？你确定这是真的？”江枫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几天我们办公室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都说类似的这种大单子不是没有过，但是一个餐厅这么玩还是第一次见。”王皓一脸肯定。
“还知道些什么，都跟我说说。”江枫放下手机，一脸严肃。
这商场离泰丰楼近的很，如果真的入驻了什么强势的餐厅第一个受损的肯定是泰丰楼。
一山不容二虎，同一个片区怎么能容下两家高档餐厅。
但王浩其实也不太清楚那家餐厅的底细，他也只是听老同事道听途说，他们公司根本就没有抢下这单生意。
可以确定的只有两样，一个是这家餐厅的幕后老板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钱财大气。另一个就是这家餐厅主营的并不是中餐，那具体是哪国菜系王浩就不清楚了。
王浩见江枫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连忙问道：“枫哥怎么了嘛？那家餐厅有什么问题吗？是会抢生意吗？”
“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抢生意是一定的，我们两家店隔得这么近，客人必定会分流。”江枫冷静分析，“而且对方这么大手笔，要么是真的有钱不缺钱，要么就是胸有成竹。”
“到底是哪家餐厅呢？最近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知名的店要在北平开啊。”江枫也有点糊涂了。
让江枫搞不明白的点是这家店为什么要在大肆宣传的同时又有点藏着掖着的，让大家都知道有一家了不得的店要开业了，却没有人知道这家店到底是卖什么。
玩神秘？
不太像。
作为它的竞争对手，江枫总觉得这家还没开张的新店心里有鬼不怀好意。
“算了，不谈这个了，反正马上就要开了，等他开了就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骡子是马要牵出来了才知道。”江枫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放弃思考，人生只要学会放弃就会变得很轻松。
“时间差不多到了，咱们准备准备下楼吧，我叫我家里人也下去去永和居吃饭。”江枫看了一眼手机，决定去吃顿饭放松一下。
在江家，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通过吃一顿饭来解决的。
江枫收拾心情，跟着全家人一起前往永和居。
永和居附近路段的修路已经结束了，交通十分方便，再也不会存在找不到饭店或者找不到路的问题。
江枫平时在网上和永和居的老板卢晟聊得投机，休息的时候也偶尔会带着吴敏琪和季夏到永和居去搓一顿。这样一来二去的江枫和卢晟关系变得非常好，甚至于卢晟都有点猜出来江枫不是泰丰楼的未来继承人，而是泰丰楼的现任拥有者。
可能是因为元宵节的缘故永和居的生意非常火爆，江家吃饭一向积极，明明还没到饭点门口就已经有人在排号等座位。
因为人多江枫预定了最大号的包间，永和居的大堂经理认得江枫，见他们来了便直接领着他们上楼去包间。
“对了江先生，卢总之前交代我，如果你有空的话让我请你先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大堂经理把江家一行人领到包间门口，轻声对江枫道。
“你们卢总找我？那我现在过去吧。”江枫现在有空得很，点菜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他，江家个个都是点菜小能手。
“爸，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回来，我想吃银耳烩素记得帮我点上。”江枫对江建康道。
“去吧。”江建康以为江枫是要去上厕所。
卢晟的办公室也就是监控室，江枫知道在哪也不用大堂经理领路自己就去了。
江枫门口之后轻敲了一下门，没听见回音就直接推门进了。卢晟正在看东西，估计是因为看得认真所以没听见敲门声。
“江枫你来了，快坐，想喝什么茶？我最近有一块新得的普洱特别好。”卢晟热情地招呼江枫坐下，起身要去给江枫泡茶。
江枫很想回他自己要喝维他柠檬茶，但泡茶是卢晟的爱好他也不便拦着。基本上所有茶在他喝来都一样——不好喝。
“找我什么事？”江枫知道卢晟特意叫他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心得的普洱茶，向江枫炫耀茶无异于给瞎子跳舞，对牛弹琴。
“你们泰丰楼附近等那家商场3月15号就要开业了，你知道吗？”卢晟开门见山。
江枫一愣：“知道，而且那家商场好像要入驻一家了不得的餐厅，怎么，你知道些什么？”
卢晟听江枫这个回答也有一些愣神，他原本是想好心跟江枫分享一些消息的，没想到江枫居然知道。
“你知道？”
“就知道那家餐厅要开业，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江枫道。
卢晟去烧热水，这就代表他要跟江枫聊一段时间。
“那家餐厅可是来者不善，据我得到的消息，它绝对是冲你们泰丰楼来的。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我们？”
“对，冲我们这些北平老牌酒楼来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分析
江枫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卢晟在跟他说一件可能事关酒楼危急存亡的事情，他此时却只有吃瓜的兴奋。
这可能就是人为瓜死，鸟为食亡吧。
“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江枫一脸好奇。
他敢断定卢晟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可能如此笃定的说出这些话来。
“风声是听到了一点，不过也就是些小道消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新开的那家餐馆绝对是实力雄厚，不容小觑，而且来者不善。”卢晟的回答十分含糊，显然是不愿意直说。
“那你知道那家店主营的是什么吗？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敌人来势汹汹，我这一头雾水，到时候仗可不好打呀。”江枫见卢晟不愿意说就换了个问题。
“主营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日料。有名的日料大师就那么几位没听说过有谁要跑来北平，都在他们本家的店里呆着。”卢晟替江枫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还剩下10万个待选答案。
“过年期间打探那家店消息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真的探出些什么东西来，凌广昭和裴盛华那么广的人脉都没打听出来。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十有八九是家——”
“法式餐厅。”江枫和卢晟异口同声。
“你也猜到了？”卢晟守在烧水的水壶边。
“刚刚猜到的。”江枫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事情，没准还真的有这么巧，你记得我们泰丰楼有一位叫周时的厨师吗？”
卢晟想了想，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桌沿边敲了几下：“好像有点印象，我记得他先前呆过不少店。”
“就是他。他几个月前跟我提出他想辞职，因为他从一位朋友那里得知北平会在今年年初新开一家高档餐厅。他本来想去应聘，结果发现那家高档餐厅是法式餐厅，如果今年年初没有第二家新开的高档餐厅的话，周时打听到的那家餐厅应该就是这家了。”江枫道。
卢晟挑眉：“那还真是巧了，没想到你们店里的那位周时人脉这么广，原先还真是小瞧他了。应该就是这家了，如果能确定是法式餐厅那就好办了。出名的法餐大师也不多，虽然我和那边不熟但也认识几个人，我托他们帮忙打听消息，就算不能确定也能把范围缩小，到时候就好办了。”
正说着水开了，滚烫的热水往杯中一倒，整个屋子里瞬间茶香四溢。
“好茶，真是好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茶呐！”卢晟一脸沉醉的盯着杯中的茶水，又看了江枫一眼露出惋惜的表情，“你厨艺天赋比我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不懂品茶呢？”
江枫：……
“泰丰楼明天上午整顿下午就能开业，如果真的是法餐大师的话我明天当面问一下章光航就行了，他应该比较熟。”江枫道。
卢晟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怎么把他忘了，还说要帮你打听。我听说章光航过年期间回法国了吧，估计他早就知道消息回去替你们打听情况了。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去年的时候我们就得到消息，今年米其林评审团会来北平进行米其林餐厅的评选。”
“米其林餐厅评选？全国都是吗？”江枫问道。
种花家这些年一直游离于米其林评选机制之外，只有港澳地区才参与评选。虽然厨艺界普遍认为米其林的含金量不如名厨录，但米其林评选的是餐厅，名厨录评选的是厨师，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毕竟，又有哪家餐厅不想多一个涨价的理由呢？
要是泰丰楼被评上了米其林三星，王秀莲第二天就敢把菜单上所有菜的价钱翻上一番。不对，翻一番有点夸张，但是酌情涨价3~5成这种事情她绝对干得出来。
“具体的不清楚，好像是从北平先开始。”卢晟道。
“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
“那还用说，肯定是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的呗。这些年我们中餐系的餐厅一直不参与米其林评选机制，在名厨录上中餐厨师虽然占不到半壁江山，但也占了差不多四成。”卢晟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茶水，“各地都有拿得出手的名酒楼，但就属北平最多最兴旺。如此劲敌，不来个下马威反倒说不过去了。”
“听起来3月份有场硬仗要打呀。”江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安心了不少。
“怕什么？他们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就给他们摆一出鸿门宴。北平是鲁菜的地界，其他菜系到了咱们这都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更别提他国菜系了。”卢晟将另一杯茶水递到江枫面前，“就是辛苦你们了，要作为先锋打第一仗。你们泰丰楼离得最近，又是新开的，肯定是先拿你们开刀。”
江枫苦笑，这商场在哪建不好偏偏建泰丰楼隔壁，对方想不拿他们开刀都难。
“不过老话说得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你们这要是第一仗打得好，出了风头那好事都还在后面等着呢。放心，只要这头开好了挺过了头两个月，后面他就翻不起风浪了。”卢晟笑得一脸神秘。
江枫看卢晟这副表情，总觉得他是话里有话：“卢老板，我怎么觉着你好像还有一些别的更重要的事情瞒着我呀？”
“哪能呢，这米其林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会比这个事情更大的。”卢晟道，“等到了评选的时候咱们都是竞争对手，我愿意告诉你那还不是因为咱俩关系好。”
江枫一听觉得有理，便准备起身回去了。
他在卢晟这儿待了至少有20分钟，包厢那边肯定都已经吃上了，他要是去晚了银耳烩素估计就没了。
“茶，茶你没带走。这可是上好的普洱，你一口都没尝多可惜啊。”卢晟指着桌上江枫碰都没碰过的茶杯。
“你这茶滚烫的，我这一路端过去等下一不小心给洒了。”江枫扫了一眼架子，发现很早以前卢晟给他喝的庐山云雾茶好像还有，那盒子还在架子上放着。
“要不这样吧，我不喝茶你是知道的，但我爷爷喝呀。我爷爷不喝普洱，他爱喝庐山云雾茶。我看你那架子上的庐山云雾茶好像还没喝完放在那，要不你再给我泡一壶庐山云雾茶让我端回包厢？”江枫把脸皮从脸上撕下来，扔在地上，还顺便踩了两脚。
“引狼入室。”卢晟笑笑，去架子上拿茶叶。

第五百四十章 葱烧海参
老爷子对江枫敲诈来的庐山云雾茶很满意，不光老爷子满意，江奶奶倒了小半杯尝了一点之后也连连点头称这是难得的好茶。
卢晟的茶，只要是拿出来给别人炫耀的都是好茶。
江枫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饭了，菜也上了一些，幸运的是银耳烩素还没上江枫仍能吃到热乎的。江建康在自己右边替江枫留了位置，江枫走到江建康身边坐下。
江枫坐下的时候，葱烧海参正好转到他面前。
说起来，葱烧海参也算是永和居的招牌菜之一。江枫在疯狂练习海参菜的日子里，经常以学习借鉴为由跑到永和居吃葱烧海参，一边吃一边感叹这海参要是死在永和居的主厨手里还真是死得伟大，死得其所。
永和居的厨师基本上都是彭长平和秦贵生的徒孙，也是正经的谭家菜传人，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江枫看着面前的葱烧海参。
因为海参沙多气腥，烹饪起来颇为艰难。永和居的厨师们烧制葱烧海参的方法是以浓攻浓，用浓郁的汤汁，芡汁包裹住海参，让汤汁渗进海参里，用浓汁的味道盖住海参本身的腥味，非常有特色。
这样的葱烧海参不光吃起来口感香滑味道浓郁，看上去也要比用其他方法烧出来的葱烧海参要好看不少。
这种针对海参本身特性的料理方法江枫只见过两种，一种是永和居的以浓攻浓，另一种就是江恒仲高汤红煨。两种方法完全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江恒仲的做法江枫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永和居的做法却始终无缘一观。江枫有的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把彭长平，秦贵生，已经去世的曹桂香所做的葱烧海参与江恒仲所做的江氏参羹放在一起作比较，究竟是谁会更胜一筹。
江枫夹起一块葱烧海参，一口抱住。
熟悉的味道，浓郁的汤汁，香滑的海参，还有在口腔中四溢的葱香。
好像比之前的味道还要好一些，看来永和居厨师们的手艺又精进了。
“爸，你有没有觉得永和居的师傅们手艺又好了一些？”江枫扭头问道。
江建康赞同地点点头，他吃永和居的次数不算多，但也是因此感受更深。
“是啊，感觉比之前又强了些，尤其是火候方面，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狠命练了几个月。”江建康深受感触，“我听说这永和居的厨师们也都不年轻了，没想到还这么有干劲，真是让人羡慕啊。”
咸鱼江建康发出了羡慕的声音，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永和居的厨师们如此努力上进，江家人作为食客可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一定要多吃一点用心动表示自己对他们的肯定。
一顿饱餐之后，江枫休息了一会儿消消食就拉着壮丁王浩去火车站接人了。
蹭了一顿大餐吃到身上的牛仔裤穿着都觉得有点紧的王浩觉得自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决定要在接人的过程中好好表现以便以后蹭到更多的大餐，一路上都在和江枫打听江孝然的情况。
江枫和江孝然也不算熟，就见了一次，之后在微信上也没怎么交流，只能挑着自己知道地告诉王浩。
“我这个堂哥呢不太会说话，容易冷场，但是他不怕尴尬，所以我觉得冷场了咱们一直说就行了，只要他能接上话就算成功。”
“对了，千万别和他提有关女朋友的事，我堂哥未婚妻前段时间还绿了他，估计现在颜色还没消，千万别聊感情。”
“他房间里挺多手办的，最近我没怎么看番浩子你到时候可以和他聊聊新番。”
“还有啊……”
江枫原本只想挑些他知道的说，结果巴拉巴拉说了一路，到火车站之后才后知后觉。
他虽然没怎么和江孝然接触过，但他和江永接触过啊！江永和他提过许多次江孝然，在微信上也聊过，所以他对江孝然的情况了解得还挺多的。
连他平均一周要加班多少个小时都知道。
拥有丰富接人经验的江枫卡在了江卫明那趟火车到站前十分钟到达火车站，北平火车站无论何时都是人潮涌动。江枫和王浩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江卫明与江孝然，等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了背着一个大包，提着一个袋子的江卫明和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一前一后背着两个大包的江孝然。
江枫和王浩连忙上去，王浩帮江孝然拿了一个行李箱，江枫接过江卫明的包和袋子，接过袋子的时候发现这个袋子还挺沉。
仔细一看，袋子里是两个大号的保温杯，估计保温杯里还有不少水。
“三爷爷，您带两个保温杯做什么？喝水一个不就够了吗，我记得火车上提供热水的。”江枫道。
江孝然不像是会用这种保温杯的人。再说，江枫在江孝然身后背的包边上看见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
“保温杯里装的是清汤，今天不是元宵吗，三爷爷给你们做一道好菜。”江卫明笑眯眯地问道，精神很好不见疲惫之色，完全不像是坐了一上午火车的模样。
很显然，江卫明这段日子在魔都过得很愉快。
这么多东西坐地铁是不可能了，江枫滴滴了一辆车领着他们往外走。
“孝然哥，三爷爷做体检了没？”江枫小声问道。
“做了，体检报告昨天刚出来，我想着今天要过来就没拍照发给你直接给你带过来了。”江孝然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爷爷年纪太大了平时要注意不能太劳累。我听说爷爷现在还是每天都呆在厨房里，是不是……”
“三爷爷基本上都是在厨房里坐着或站着充当指挥的角色，一般不会太劳累，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江枫替江孝然宽心。
“我当然放心，其实说起来也是我和我爸没尽到应尽的责任，本来爷爷应该是由我们来照顾的。我听说二堂弟是学医的，等会儿让他看看体检报告。”江孝然三句不离体检报告，“对了，我们去哪儿？”
“先回去放东西，然后去姑爷爷家，今天晚上在姑爷爷家过元宵。哎呀，就是那辆车，咱们快过去。”江枫提着东西，走得飞快。

第五百四十一章 危机与机会并存
江卫明坐副驾驶，江枫，王浩和江孝然三人挤在后排。这次的滴滴司机并不是一个热爱聊天的人，在4人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专心开车。上车之后江枫又不好再跟江孝然聊关于江卫明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该聊些什么，气氛沉默的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就是我明明知道此时大家应该说些什么，却没有人跳出来说些什么，我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江枫疯狂用眼神示意王浩，让王浩强行开启尬聊的时候，江枫的手机响了。
是章光航打来的电话。
说起这个来也是有意思，自年会结束之后江枫就没怎么和章光航联系过。大年初一那天江枫接到了那么多人的拜年电话，唯独没有接到章光航的。
江枫考虑到自己和老章四舍五入一下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老章又为了帮助自己在坐拥芬园以及数亿资产的情况下，仍愿意留在泰丰楼当一个平凡的打工仔。在这样的考量之下，江枫大年初一晚上算了下时差，给章光航打了个拜年电话。
结果电话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微信电话也没打通，章光航在法国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居然连手机都不玩。
江枫就不明白了，章光航这样一个有颜又有钱的高富帅，怎么就不能多花点钱把国际漫游给开通了？
再说开通又不要钱，只是接打要钱，他个打电话的都不心疼钱，章光航这个接电话的心疼什么。
江枫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章光航说话就率先开口：“喂，老章，你回国了？”
电话那端的章光航愣了一下，道：“嗯，刚下的飞机。你现在在哪？有空吗？我有些事要找你。”
“我刚刚从火车站接我三爷爷，现在回家等下要去李宅。要不你来李宅吧，今天元宵季鸽子又没回来，今天晚上你就和我们一起过元宵呗，反正大家都认识。”江枫提议道。
“行，那我回家放下行李就去李宅。”章光航没什么意见，“我……”
“对了老章，你回国怎么连国际漫游都不开通，我大年初一想给你打电话拜年都打不过去，打微信电话你又没接。其实我觉得这拜年电话还是要打电话才显得正式一点才有诚意，微信电话有点不太行。”江枫对于拜年电话的事情耿耿于怀，直接把话题带跑偏了。
章光航：？？？
“我回去之前忘了，后来就干脆算了，反正时间也不长可以微信联系，没想那么多。”章光航解释道，“我这边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知道泰丰楼旁边新开的那家商场的顶楼的餐厅是……”
“这事我知道，今天你都是第三个跟我说这件事，中午在永和居吃饭的时候卢晟已经提醒过我了。是因为米其林评选的事情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的吧，应该是家法式餐厅。”江枫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其实年前我就隐约知道了点消息。但是因为不知道是真是假，怕是假的说出来影响不好徒增烦恼就没告诉你，我这段时间回国就是去打听这件事的。”章光航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严肃，“江枫，你知道那家餐厅的主厨是谁吗？”
听章光航用如此严肃的口吻来问自己，江枫不由得心里一紧，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答案：“不会是……你爸吧？”
章光航：……
“如果是我爸反而好办。我爸是个不知变通，总觉得法国菜天下第一的人，他的烹饪手法挪到北平来肯定不太受欢迎反而不足为惧。”章光航diss起自己亲爹来毫不留情，“是罗兰&#183;赖纳。”
江枫：“……他是谁？”
述江枫直言，法国厨师他只知道章光航和章光航他爹，甚至还不知道章光航他爹叫什么。
章光航：“……”
电话里出现了几秒短暂的沉默。
“名义上是我爸的师弟。”章光航道。
“那他和你爸谁的厨艺更好一些？”江枫好奇地问道。
“我爸技高一筹，但是他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为什么？”江枫有些不理解。
章光航很有耐心地同江枫解释道：“他和我爸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厨师，我爸虽然厨艺高超但为人古板固执，不懂变通也从来不会变通。罗兰&#183;赖纳则完全不同，他现在在美国的一家米其林二星的法国餐厅当主厨，他学习过多国料理，喜欢把不同种类的料理融合到法国菜中。他喜欢创新，善于迎合食客的口味，如果说这些米其林餐厅的主厨之中有谁来到北平之后能够依据当地特色，作出符合国人口味的法式菜品，就只有他了。”
“或许以他的厨艺水平并不能完全击倒北平所有的老牌酒楼，但是在米其林二星餐厅主厨的光环价值之下，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不是难事。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如果他想杀鸡儆猴他所挑选的鸡一定是泰丰楼。”
“如果在评选前夕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到时候必定会影响评选结果。我知道大家可能都不是非常重视米其林评级，虽然它只是一个噱头，但是现在泰丰楼非常需要这样一个噱头。如果能在今年的评选中拿到非常好的成绩，泰丰楼就能真正在北平站稳脚跟，在世界范围内打响名声。《知味》虽然专业性很强的影响力也不低，但真的论及影响力还是不如米其林评级。”
“这一次的评级对泰丰楼很重要，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江枫沉默了，他知道章光航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泰丰楼考虑，但是。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敌人的剑都快劈到家门口了，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盾，也不知该用怎样的剑去还击。
听章光航这么说，这位他从未听说过现在也记不太住名字的法国厨师确实是一位难缠的对手。不是最强的，但是确实最适合。
真让人头大。
江枫抓了抓头发：“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难办，但咱们俩在这干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还是等到了李宅之后再说吧，没准我妈她们有办法。”
“好，具体的东西咱们当面说。”章光航点头挂了电话。
江枫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了如此震撼的消息应该赶快跟大家分享一下，要着急也不能他一个人着急。
一转头，发现王浩和江孝然已经聊起了他完全听不懂的新番，而且这两位跟泰丰楼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分享的好对象。再向前一探，之前精神非常好的江卫明此刻已经靠在椅子边睡着了。
江枫只能默默咽下这个令人震撼的坏消息，等到了李宅之后再同大家分享。

第五百四十二章 超纲题
江卫明的行李很多，在魔都的时候江永又给他置办了不少东西，几人提着的行李基本上都是江卫明的。江孝然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和基本的洗漱用品，就连袜子都只带了一双——他原本就计划只在北平待两天，第二天就走。
放下行李的四人两手空空的前往李宅，只有江枫手上提着装着保温杯的袋子。保温杯他打开看过，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原因里面的清汤看上去倒真的和水一样清澈透亮，汤是凉的闻也闻不出什么味道，只能隐约觉得好像是鸡汤，又不太像。
去李宅的路上江枫又忍不住问了江卫明一次保温杯里的清汤是用来做什么菜的，江卫明依旧笑眯眯地说是一道好菜，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至于江孝然，他更不知道了，就连江卫明是什么时候熬的清汤他都不知道。为了这两天能够顺利请假，他前几天一直在努力加班，头顶都肉眼可见的稀疏了些许。
几十分钟的功夫，四人到了李宅。
年的气息还没有从李宅中散去，门口贴着新对联，门上倒贴着福字，这倒显得沿上挂着的红灯笼不突兀了。江枫猜门口的红灯笼肯定是陈素华的手笔，年会的时候她还向王秀莲打听过泰丰楼的红灯笼是在哪买的。
门没锁，江枫推门进去，领着三人穿过院子进到客厅。
客厅里只有江载德和江守丞两人，他们正抓紧自己最后一天的假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和他们一同看电视的还有趴在地上懒洋洋看上去肥了不少的大花。
每逢佳节胖三斤，这句话不仅在人身上适用，在猪身上也适用。
和年前比起来大花看上去胖了不少，整头猪像是吹胀了一般，趴在地上江枫都能看见他肚子上颤巍巍的肥肉。不负之前的健壮，颇有当初它还是二花时的风采。
“小枫来了呀。”陈素华提着水壶从里边出来正好看见了刚进来的江枫，笑着冲江卫明点点头，“三哥，路上还顺利吗？”
虽然江卫明比陈素华大了不少，但论辈分他们俩确实是一辈的。
“顺利的很，小然送我过来的，小枫和小王又去火车站接我们。”江卫明道。
“奶奶好。”江孝然大概猜出了陈素华是谁，乖巧地上前问好。
“你是孝然吧，你看这是个好孩子，要不要吃水果？想吃点什么，喝茶还是喝饮料？房间里有奶，还有果汁，好像还有可乐，奶奶去给你拿。”陈素华说着就要进房间，把过年的存货全都抱出来任江孝然挑选。
“不用了不用了，我喝白开水就行了。”江孝然有些拘谨。
一直站在江孝然后边被他挡住了半个身子导致陈素华没怎么注意到的王浩默默向前一步，道：“师……师母好。”
虽然是来蹭饭的，但是王浩毕业论文还没有怎么开始动笔，来到李教授家会使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虚。
陈素华跟王浩不是很熟，但还是认出来了：“小王是吧，别都在这站着了快点去坐着，我去给你们倒水喝。”
先前窝在沙发上的江载德和江守丞，在江卫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把沙发空出来让给江卫明坐。
江卫明冲兄弟俩摆摆手，从江枫手中接过装着保温杯的塑料袋，道：“你们几兄弟先聊会天，我去给你们做好菜。”
说完就离开客厅向厨房走去。
江载德和江守丞看着江孝然，江孝然也看着江载德和江守丞。
光看头发，江孝然就觉得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堂弟看上去分外亲切。
江枫心里惦记着章光航刚才跟他说的事，把王浩留在这里负责炒热气氛就跑去饭厅那边找王秀莲同志了。
江枫刚进饭厅就看见了满世界找抹布的王秀莲。
“妈，我和你说，刚刚……”
“儿砸，你看见抹布了没有？”王秀莲头也不抬。
“秀莲别找了，妈找到了。”大伯母的声音从里边的屋子里传来。
“妈，你们在干什么呢？”江枫问道。
“打扫卫生呢。”王秀莲终于抬起了头，“接到你三爷爷了？”
“接到了，三爷爷去厨房了。对了，我爸他们呢，我刚刚在客厅也没看见他们。”江枫问道。
“都去厨房帮忙了，你不在你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王秀莲道。
江枫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王秀莲问道。
江枫连忙把章光航跟他说的消息原封不动，只是有一点点添油加醋的全部转述给了王秀莲。
王秀莲沉默了。
王秀莲陷入了沉思。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欠了钱的老板娘，这种商战难题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小章他爸的师弟，厨艺水平怎么样？”王秀莲问出了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但听章光航的说得应该不差，而且很灵活，懂得中西结合。”江枫道。
王秀莲摸着下巴，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王秀莲同志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娘对这个道理实在明白不过了。
只会念圣经的都不太好对付，更别提这种既会念圣经又会念大悲咒，没准还会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对手了。
“要不咱们去问问你大伯母？”王秀莲同志提议。
江枫附议。
10分钟后，大伯母陷入了沉思。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前老板娘，主营项目是裁缝铺不是餐馆，这道题对于她而言不是涉及到了知识盲区而是完全超纲。
思考了许久的大伯母对王秀莲提议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和妈一起商量一下。”
10分钟之后，江奶奶陷入了沉思。
她只是一个大字不认识两个的平凡老太太，这道题目她看都看不懂。
就在江枫和江家三位极富话语权的女性陷入沉思的时候，章光航终于姗姗来迟。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帅气。身穿风衣，脚踩皮靴，迈着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长腿，宛若救世主一般的闪亮登场。
一分钟后，救世主和他们一同陷入沉思。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另一种解题思路
等到江建国，江建康等人被老爷子从厨房里放出来之后，一起在饭厅里陷入沉思的人就更多了。
一群人或胖或瘦，或男或女，齐齐坐着，撑着下巴陷入沉思，远远看去仿佛邪教开会。
除了正在陪李教授下棋的江建设和在客厅的几人，所有人都在饭厅里解这道超纲题，没有人解出来，甚至没有人找到解题思路。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江枫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既然我们想不到解决方法，不如换个角度，从出题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出题人？”章光航坐直了身子看向江枫，“从罗兰&#183;赖纳的角度？”
“对。”江枫的思路顿时开阔了，“既然我们暂时想不到应对措施，不如想一想罗兰&#183;赖纳和他所工作的餐厅花如此大的代价千里迢迢来北平开餐厅，他们图的是什么？”
刚刚才审明白题的江奶奶有些茫然：“不是说给下马威吗？”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给下马威这代价太大了，肯定是有利可图才这么做。”作为前裁缝铺老板娘，大伯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北平开酒楼本身就挺赚钱的呀。”不爱读书也不爱看权谋电视剧的江建康一脸茫然。
“真是猪脑子，他们米其林二星的餐厅在美国就不赚钱了？”王秀莲给了江建康一个白眼，“肯定是在咱们这赚的更多才过来的呀。”
“但这些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分店在咱们这儿生意一向不景气，开了倒倒了开，没有根基，就算把主厨派过来利润应该也没有本土那边大。”江枫也有些想不明白。
大家都是资本家，赚钱最重要的，何苦这般意气用事，你不好我也不好。
“可如果他们有利可图呢，而且有很大的利润。”章光航道。
所有人奇奇看向他。
“老章，你是不是回国的时候听到了些什么消息？”江枫问道。
“和我爸吃饭的时候他随口抱怨过，去年一整年店里的生意都不是很景气，利润下降了20%。”章光航道，“最近几年经济低迷，西方那边的高端餐饮普遍不景气。去年我来的时候就曾听同行抱怨过收益不如往年，虽然欧洲跟美洲不一样，但我家的餐厅是米其林三星，连我家的餐厅收益都下降了这么多，想必美国那边的星级餐厅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的意思是……”
“他们可能不是来给下马威的，他们是来开辟中方市场的。”章光航猜测道，“这些年中方经济发展迅速，西方那边早就眼热这块市场。你们也都知道，前些年有不少米其林餐厅都曾尝试在北平这边开分店，结果都是铩羽而归。”
“王姨说的没错，他们盘下商场的顶层，又花大价钱进行宣传，肯定是有利可图。如果只是因为米其林评级想派个有实力的厨师来这边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章光航越分析越觉得之前自己是想差了，“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弄乱了这件事情的先后顺序。”
“我们觉得是先有米其林评选，再有罗兰&#183;赖纳来北平。但，如果罗兰&#183;赖纳原本就准备来北平，只是恰好撞上了米其林评选，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再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呢？”
江枫听章光航这样说，惊得眼皮都不禁一跳。
“如果这样想的话，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西方经济不景气，连带着餐饮行业也低迷。相反，我们这边尤其是北平，餐饮行业十分兴盛，蒸蒸日上。西方那边想要寻求新的出路，开辟新的市场，所以他们派出了罗兰&#183;赖纳，因为只有他最适合。他懂得迎合食客的口味，他是先锋官，他身后有一只强壮的军队，给他最好的资源和武装力量。”章光航冷静地道。
大家都觉得十分有道理，纷纷点头。
“对嘛，这样就说得通了，我说怎么之前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怪怪的，原来是咱们想差了。”江建国连连点头，典型的事后诸葛。
“对，就是这样。”江建康激动得一拍大腿，“那个什么罗兰根本就不是只冲咱们店来的，是冲北平所有酒楼来的，就是来跟我们抢饭碗抢生意的。”
北平餐饮业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任谁看了都想啃食两口。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岂不是更难办吗？”江枫忍不住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如果只是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受了一点挫折也就回去了。但如果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来跟我们抢饭吃的，想让他们放弃……好像不容易吧。”
吃饱肚子的猛虎听到敌人警告似的叫声，没准就会摇摇尾巴往回走。但饿着肚子的饿狼，不拼尽全力撕下一两块肉来是不可能放弃的。
饭厅再度陷入沉默。
换位思考之后，非但没有想出解决方法，反而发现敌人更强大，更难缠，更不好对付了。
就在一伙人集体cos思考者的时候，陈素华端着果盘误入饭厅。
“我说怎么到处都看不见人呢？你们怎么坐这儿啊。要聊天的话去客厅聊啊，这坐板凳多硬啊，我切了水果，一起去客厅吃吧。”陈素华道。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光靠想又不能解决事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当年市里要修大坝，没机器没车，全靠人力扛包那大坝不照样修起来了，质量好得很现在都没问题。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姓罗的？都去客厅吃东西去，大过节的别想这些烦心事。”江奶奶站起来给大家灌了一肚子心灵鸡汤，开始赶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陈素华一脸懵逼。
江奶奶摆摆手，其实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章光航分析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怎么听懂：“没多大事儿，自己吓自己。”
就在大家要离开饭厅去客厅吃水果的时候，江卫明端着一碗东西从厨房里出来，正好遇上大家。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江卫明笑着问道，“小章也来了呀。正好，我做得挺多，一起尝尝。”
江枫朝江卫明手中的碗看去，里面的东西怎么看上去好像……
好像是一碗豆花，就是水多了点。

第五百四十四章 鸡豆花
江卫明把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上，小小一碗，半碗豆花半碗水。
“厨房里还有我去给你们端出来。”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三爷爷，我们去帮你端吧。”江枫道。
“不用，没几步路，厨房里有食盒，我把碗放进食盒里带过来也就是一趟的事情。”江卫明说着就转身回厨房了。
江卫明走后，大家的目光不由的都落在了桌上的碗上。
“三伯怎么今天想起给我们做豆花了？”江建康最沉不住气率先开口，“我去拿糖，这豆花一定要拌糖才好吃。”
江建康是一个坚定的甜党。
“爸，这好像不是豆花。”江枫拉住了要去找糖的江建康，“这应该是鸡汁豆花。”
“鸡豆花？”章光航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惊讶，“居然是鸡豆花。”
“你吃过？”江枫不由暗道不愧是老章，这种传说级的菜品都吃过。
“吃过几次。”章光航道，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连忙解释，“虽然鸡豆花和开水白菜都是高档清汤菜，但是二者区别其实还是挺大的。开水白菜是国宴菜，名气大，寻常餐馆很难见到，高档餐厅也很少有卖。但鸡豆花相对来说比较常见，有的餐厅售价也很低。”
“但是，做成这样的鸡豆花我还是第一次见。”章光航看着桌上的鸡豆花，眼中是止不住的赞叹，“小店的和名店的鸡豆花我都吃过，虽然看着像豆花但端上来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那只是像，就算是吴修筠（吴敏琪爷爷）师傅都做不出这样的以假乱真到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根本就想不到这是鸡豆花的鸡豆花。”
“这样的鸡豆花我还是第一次见。”章光航又强调了一遍。
众人皆知鸡豆花是吃鸡不见鸡，不似鸡肉，恰似鸡肉，胜似鸡肉，做到的却只有江卫明一人。
清如白水的清汤，白嫩蓬松，切面处平滑，没有多余的絮状物的小块的鸡茸，盛放在市面上随处可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小瓷碗里。
如果不是江枫知道江卫明千里迢迢从魔都带来了两杯清汤，又有谁能在入口之前想到面前这一碗看上去和豆花没有任何差异的东西，不是用豆粉冲出来的寻常豆花，而是鸡豆花呢。
现在桌上只有一碗鸡豆花，按照江家一贯的尊老不爱幼的传统，这碗鸡豆花自然是要端给江奶奶的。
“素华，你要不要先尝尝？”江奶奶在吃之前还客套了一下。
“不用了，我不爱吃豆花这种东西，甜的咸的都不喜欢。”陈素华摇头拒绝，“我去客厅把载德他们叫过来吧，顺便把果盘也端过来。”
江奶奶点点头也不客气了，其实她也不知道鸡豆花是什么东西，以为和甜豆花咸豆花是同样的，只不过口味不同。
不知鸡豆花为何物的江奶奶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一下便去了碗里的三分之一。
夹杂了些许鸡汤的鸡茸被送进来江奶奶嘴里。
一咬。
一愣。
一滞。
一惊。
江奶奶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豆花，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可置信：“这不是豆花？”
“不对啊，这不是豆花是什么？”江奶奶有些怀疑人生。
“这应该是豆花呀。”
“不对，这肯定不是豆花。”
“这玩意儿怎么吃起来像肉啊？又像鸡肉又像猪肉的，小枫，这鸡豆花到底是什么豆花？”
江枫见奶奶终于CUE自己了，连忙道：“奶奶，鸡豆花不是豆花，这个汤是用鸡汤熬出来的清汤，里面那个像豆花的东西是用鸡茸和火腿做的。”
“妈，味道怎么样？”江建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亲妈。
“鲜，特别鲜，比你爸去年过年的时候煮的那锅汤还鲜。”江奶奶说的是老爷子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清汤全家福，“刚刚吃的时候就感觉……感觉……反正就跟吃别的不一样。”
“感觉嘴里含了一整只鸡！”江奶奶终于想到了形容词。
江建国江建康几兄弟听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们也想体验一下嘴巴里含了一整只鸡的感觉。
江奶奶又舀了一勺鸡豆花，这次她舀的鸡茸比较少，勺子里有一大半都是清汤。
入口，嚼了几下，咽下。
江奶奶啧了一下嘴。
“鲜是挺鲜，就是味道有点太谈了，感觉吃不出什么味道。”江奶奶有些遗憾。
鸡豆花本身就是阳春白雪派的清淡清汤菜，江奶奶年纪大了味觉退化比一般人要重口不少，她的这条评语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在江奶奶舀第三勺的时候，江卫明提着巨大食盒进来了。
这是一个非常古朴，低调中透露着奢华，盒身上甚至还有雕花，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看上去很有质感的，平凡的木质食盒。
食盒里装着数碗低调中透露着奢华，平凡中彰显着不凡，大家梦寐以求的鸡豆花。
之前一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即使是在江奶奶吃鸡豆花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太过热切的眼神的大伯母突然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闪现就到了门口，非常熟练的从江卫明手中接过食盒，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三伯我帮你提，真是辛苦您了，做好了还要专程给我们送过来。”舔狗且不失风度。
大伯母的这份敏捷，这份真诚，这份反应的速度，使江家众人望尘莫及。
章光航都惊呆了。
大伯母手脚麻利地把食盒放在桌上依层打开，将里面的鸡豆花端出来，不动声色地端走了份量最多的一碗，坐回原位。
众人一拥而上开始争抢自己看上的那碗，就连章光航也在其中，抢起鸡豆花来快准狠，完全不见高富帅的风度。
趁大家抢鸡豆花的时候，大伯娘冲江卫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关切地问道：“三伯，您吃了吗？”
江卫明看见众人抢碗的样子只觉得高兴：“鸡豆花这东西我年轻的时候吃多了，再吃就没意思了，今天是我特意做给你们的。”
“载德他们的那份我也一起端过来了，你待会儿叫他们过来吃，厨房那边还没忙完我先回去忙了。”江卫明笑道。
“好的三伯，食盒和碗等会儿我拿过去。”大伯母热情地道。
在大伯母和江卫明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把桌上的鸡豆花瓜分完毕，剩下几碗分量最少的留在桌上等待江载德他们过来吃。
江枫端着小碗拿着勺，看着碗中的鸡豆花，觉得此刻他手上端着不是一碗食物，是一碗圣物。
甚至觉得很荣誉。
江枫舀了一小块鸡豆花，伴着勺中的清汤，入口。
正如江奶奶所说的，嘴巴里包了一整只鸡的感觉。
整只鸡的鲜美，都在这一刻融化在了嘴里。
甚至感觉除了一只鸡，还有半头猪。
江枫感觉他的形容词好像被江奶奶带跑偏了。
咽下。
美妙的体验结束了。
江枫更加小心地又舀了一小块鸡豆花，配上足够的清汤，再次送入口中。
美妙！
美味！
珍馐！
什么米其林，什么罗兰，什么来势汹汹，什么财大气粗，在这一小碗鸡豆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会比品尝面前这碗鸡豆花更加重要的吗？
饭厅里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微眯起了眼，脸上洋溢着幸福。
顶级清汤菜的鲜美，妙不可言。
陈素华领着江载德他们来到饭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仿佛邪教做法的场景。
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果盘，江载德手上不光端着果盘胳膊肘里还夹着一条一次性纸杯。
陈素华：？
江载德：？？？
王浩＆江孝然：(&#183;_&#183;?)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还是很自觉的走到桌边把手上的果盘放下，然后就发现了桌上的鸡豆花。
豆花？
江载德觉得有些奇怪，过元宵不应该吃汤圆或者元宵吗？吃豆花做什么，而且旁边还没有糖罐子。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江载德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拿起离他最近的一碗鸡豆花。
“德德！”江建国突然睁大了眼睛怒斥江载德，把江载德吓了一跳。
“爸，怎么了？”江载德甚至还有些惶恐。
“你怎么能用这么粗鲁的姿势抓这个碗，要像我这样捧着，要尊重！”江建国一脸正色。
江载德：？
我爸疯了？
江载德默默把抓碗的姿势改成了捧。
因为捧的动作太过别扭，江载德没有先用勺子舀里面的鸡茸，而是把碗捧到嘴边，尝了一口清汤。
江载德震惊了。
江载德默默转头，一本正经地对江守丞和江孝然道：“要捧着，要尊重！”

第五百四十五章 破题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鸡豆花的海洋之中，在美味中遨游，在浪花中翻滚。
甚至在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中华小当家的配乐，仿佛看见了穿着红色旗袍拿着扇子，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很开心的小姑娘。
包括江奶奶和陈素华在内，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捧着碗，一脸虔诚地品尝着碗中的鸡豆花。
对待珍馐，要尊重！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即使大伙吃得再慢，鸡豆花也只有这小小的一碗。
质地鲜美，汤清白嫩。
江建国的眼睛湿润了，不光是因为手中空荡荡的碗，更是因为已经下肚了的这碗鸡豆花勾起了他童年的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鲜美多汁，质嫩爽口，玉盘珍馐，饕餮大餐，口齿留香，回味无穷，色味俱全，八珍玉食……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当场翻一番成语字典，用他能找到的所有的四字成语来赞美这碗鸡豆花的美味。
同时也想翻一下成语字典，用他能找到的所有的四字成语来形容他此时的懊悔与遗憾。
鸡豆花都如此美味了，和它齐名甚至名声更响的开水白菜还会差吗？
江建国在心中质问自己，为什么小时候没有坚持，到底为什么被亲爹吊起来打之后就放弃了要吃开水白菜这一崇高的理想。
这种等级的美味被打一顿算什么，被吊起来打算什么，被吊在窗户上拿竹子抽又算得了什么？
“小章啊，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罗兰，能做出这样的菜吗？”早已吃完江奶奶开口问道。
她之所以现在才开口，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回味口中的美味。
他嫁给老爷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让人震撼的食物。
“做不出来。”章光航放下了碗。
江卫明这种水平的鸡豆花，除了他之外估计没有人能做出来。
且不说那去掉了所有的筋，用刀背锤得细腻如雪花，入口的时候尝不出一丝颗粒感，口感细腻的和豆花毫无差别的鸡茸。就单单是那清澈如水般的清汤，就没有几位师傅能调出来。
这是一份巅峰之作，也是一份极致之作。
章光航甚至不敢相信这份鸡豆花是江卫明做出来的，即使他知道江卫明经验丰富厨艺高超，但他毕竟已经99岁了。99岁的高龄，体力与精力都大不如前，甚至味觉都已经严重退化。
章光航想不出来，江卫明到底哪来的精力去完成一道步骤如此繁琐精细的菜品。
“做不出来不就行了，真不明白你们刚才一个个都在那担心些什么。”江奶奶一脸无奈，“我虽然没做过生意，你们做生意的那些事情我不懂，但是当年z市是有两家国营饭店的。小枫爷爷当主厨的时候，另一家国营饭店的生意就没好过，有的时候上面新来了领导工作了几个月了都不知道那家店其实是国营饭店。”
“后来倒闭也是那家饭店先倒，不是我说，要不是后来建康接收了大厨的位置我们两个老的回乡下养鸡养猪去了，这国营饭店还不一定倒呢。”江奶奶道。
江建康惭愧地低下了头，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再吃一碗鸡豆花。
章光航和江枫皆是一愣。
“所以说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个罗兰的水平又不如咱们，该担心的是他们才对。”
江枫刚想说江卫明已经年纪很大了，医生都建议他要多休息不能劳累根本不可能天天下场做菜。
但转念一想，三爷爷也不可以，亲爷爷也可以呀！
罗兰虽然是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但老爷子不一定比他差呀！
再说对面再强也只有一个罗兰，又不可能蹦出第二个。他们店里可是群英荟萃人才辈出，江枫自己，章光航，吴敏琪，季雪，董家两兄弟六个人加起来肯定能顶得上一个罗兰。
比厨艺他们不输，比地段他们也不差。对面是新建商场整个顶楼，他们是北平二环独栋酒楼，对面有米其林二星光环加持，他们有《知味》封面质量保障。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是一次势均力敌的较量。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谁叫……
江枫看向桌上的空碗。
他们赢定了。
不要问谁给他的自信，问就是鸡豆花。
“对，妈您说得对，还是您聪明，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在江枫反应过来的同时王秀莲同志也反应过来了，不光反应过来了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该鸡豆花定多少售价比较好。
王秀莲深深觉得桌上这个碗太大了，不能做这么大一份。这种好东西吃多了容易腻，应该弄小一点精致一点才有排面。
对，小一点，用最小的碗盛，汤也得少盛一点。
江载德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完全不知道江奶奶在说什么，只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江孝然，看得江孝然心里发毛。
“载德堂弟，怎么了？”江孝然心想我碗里的鸡豆花都吃完了，你这么看我也没用呀。
“孝然哥，我真羡慕你！”江载德一脸羡慕，江守丞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王浩也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的赞同和江孝然的赞同不太一样。他不光羡慕江孝然，他还羡慕在座的所有人。
“羡慕我做什么？”江孝然一脸懵逼。
“你这些年能一直吃三爷爷做的菜真是太幸福了！”江载德对江卫明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只不过是推己及人，觉得自己从小就吃老爷子做的菜，所以江孝然也一定是从小就吃江卫明做的菜。
江载德甚至想跟江孝然互换，虽然自己的亲爷爷很好，但三爷爷更好！
三爷爷不光脾气好，厨艺还好，还很乐于给他们做菜，简直是从课本里走出来的梦幻级的好爷爷！
当然，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爷爷不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和江孝然交换一下爷爷。
“我没有啊。”江孝然茫然的解释道，“我这些年都没有和爷爷住一起，小时候也没有，只是过年的时候会去爷爷家吃一顿年夜饭。其实真要算起来，我这么多年吃爷爷烧的菜就吃过那十几顿年夜饭。”
“这道鸡豆花我也是第一次吃，我不知道我爷爷做。”
然后江孝然就发现江载德，江守丞还有王浩看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痛心疾首，变得严厉，变得斥责。
“孝然哥你居然，你居然……”江载德心痛到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江守丞气到说不出话来。
“简直是……”王浩又嫉妒又生气到说不出话来。
“太过分了！”三人异口同声。
江孝然：？
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是民族的罪人。

第五百四十六章 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江载德和江守丞痛心疾首的对江孝然进行了该如何正确孝顺爷爷，正确吹爷爷的彩虹屁，正确服侍爷爷，正确让爷爷身心健康的相关教导。
江家的孝顺大孙子和孝顺二孙子把江孝然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连旁边旁观的王浩都不由自主的聚精会神地听两人的教导，讲到精彩之处甚至想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虽然他没有符合条件的爷爷可以孝顺。
被江奶奶一语惊醒梦中人之后，江家众人觉得这个不算危机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也不需要开讨论会研究如何应对对手了，就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散了。该打扫卫生的继续打扫卫生，该聊天的继续聊天，该摸鱼的继续摸鱼。
江枫和章光航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告知两位老爷子的。毕竟两位老爷子才是泰丰楼真正的杀手锏，而他们这些泰丰楼的年轻一辈也需要在3月15号之前抓紧最后的时间临阵磨下枪。
尽管敌人不算可怕，也要认真对待。
没有烦恼一身轻松的江枫借着去厨房看一下晚饭进度，顺便问问两位老爷子需不需要有人打下手为由溜去厨房，想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鸡豆花可以摸点来吃的。
江枫在厨房遇见了之前一直不见人影的李教授，李教授正端着碗一边吃鸡豆花一边跟江卫明，讲话夸赞他的手艺高超。
满满一碗鸡豆花，分量多到让江枫有些悔恨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来厨房。
“小枫，有事吗？”江卫明看见了江枫。
“三爷爷，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怕你们忙不过来。”江枫笑着道，发现锅里还剩一点鸡豆花，大概有一碗的量。
老爷子抬头看了江枫一眼，对自己这个小孙子拙劣的谎言感到很失望。
“没什么要帮忙的，很快就开饭了，要是饿了的话锅里还有点鸡豆花。”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江枫刚想说谢谢三爷爷，我就不客气了，就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碗。
只有一个空碗，就代表江卫明和江卫国之中只有一个人吃了鸡豆花。
“三爷爷，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江枫问道。
“你三爷爷我年轻的时候这东西吃多了，不爱吃所以就不吃了。”江卫明道。
江枫才不信江卫明的话呢，江卫明年轻的时候物资匮乏，就算他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也不可能吃鸡豆花吃多了。
“三爷爷，您辛辛苦苦做的菜您怎么能不吃啊？我帮你把锅里的这碗盛出来，您趁热吃。”江枫虽然很想再吃一碗，但是他们江家从来就没有做饭的饿着等着吃饭的人吃的道理。
老爷子这些年都是在厨房里一边做一边吃的。
“我不吃。”江卫明摇头，“我现在吃这些东西基本上都吃不出味道了，再好的东西让我来吃也是糟蹋没这必要。”
江枫愣住了。
他知道江卫明味觉退化严重，但没想到他居然连味道都吃不太出来了。
“那三爷爷你之前是怎么……”江枫有点懵了。
之前江卫明指导他做菜的时候，尝菜之后再做点评，点评的都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指出来的问题和毛病都没有错。
“虽然尝不太出味道但是舌头还是有感觉的，能判断出菜是好菜，但是……”江卫明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是尝不出菜真正的好味道了。”
“正好锅里还剩一点，小枫你来了就把它吃了吧，我吃这些也是浪费。”江卫明道。
江枫没说话，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新碗，把锅里剩下的鸡豆花全部盛进了碗里，满满一碗。
江枫把碗递给了江卫明。
“三爷爷就算你尝不太出味道，但是这是您辛苦做出来的菜，您就应该吃。”江枫道，“您是做这道菜的厨师，如果连您吃都算糟蹋，那我们才是真的糟蹋了。”
“三哥，听小枫的。”一直沉默的江卫国开口了，“尝不出味道怎么了？尝不出味道就不能吃好东西了？”
“尝不出味道我们还可以吃口感，我家那位老太婆这几年口味也是越来越重，吃原先的东西都和我抱怨说感觉没什么滋味，但不照样吃得开心。”江卫国显然把这些话憋在肚子里憋了有一段时间了。
“吃！”
江卫明一愣，看着一脸诚恳的江枫和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与不服气的江卫国，无奈地笑了。
“三哥你就吃吧，你这个做菜的人都不吃，弄得我这个蹭吃的人都不好意思吃了。”李教授端着碗笑道。
“我吃。”江卫明笑着接过碗，舀了一大勺。
“我觉得以后咱们这些味觉退化的老头子做菜的得给自己单独做一份，不然这东西吃到嘴巴里也没滋没味的怪不舒服的。”江卫明道。
江卫国撇过头去不看他，坚决不把自己划入味觉退化的老头子范围里。
江枫看着江卫明把一满碗鸡豆花吃完，觉得自己在这既偷吃不到东西又帮不了忙，待在厨房里有点多余，正想敲咪咪地溜走，就被李教授叫住了。
“小枫，跟我去趟书房，我和你聊聊你毕业论文的事。”李教授放下了碗。
江枫跟着李教授去了书房。
对于应届毕业生而言毕业论文确实是头等大事，江枫过年期间就花了不少时间在毕业论文上。他原本就准备来李宅跟李教授讨论一下论文的事的，结果刚来北平就收到了罗兰这个大消息，直接把这事儿给忘了。
江枫所写的部分李教授已经看过了，他跟江枫讨论了一些更详细的细节，又向他推荐了几篇论文期刊，让他回去花点时间多看看，争取早日完成初稿交给他修改。
只要江枫能完成初稿，剩下的就没他什么事了，润色和修改的部分李教授会帮他完成，他只需要等着答辩就行。
两人在书房讨论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到陈素华进来告诉他们马上就要开饭了，让他们出去吃饭才停止。
“对了姑爷爷，上次你给我的那些信我已经把它们摘抄完了，要不要我下次把那些信带过来还给你？”江枫问道。
那些信被他放进游戏道具外卖箱里收进道具栏了，放进外卖箱里的东西能保质保鲜，江枫觉得用它来储存信件也不错。
“那些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陈奶奶喜欢打扫卫生整理我的书架，要是放我这没准哪天她就在整理书架的时候把它撞掉了，弄到角落里了反而不好。这些信本来就是我母亲写给你太爷爷的，当年没有寄出去现在转交给你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了。”李教授对于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保存的事就交给你了，要是放我这该如何保存也挺麻烦的，就当是我偷个懒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做了。”李教授笑道。
“去吃饭吧，本来没觉得饿，刚刚吃了那一碗鸡豆花反倒开胃了，就是不知道你爷爷和三爷爷会不会做元宵，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我都没注意看。”
“元宵估计是没有，我爷爷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汤圆，芝麻馅的，也挺好吃。”江枫道，和李教授一起离开了书房。
“那我可得多吃点，你陈奶奶是北方人只会做元宵，前些年住在A市我都没怎么吃过汤圆。”

第五百四十七章 蛋黄莲蓉玫瑰酱
晚饭很丰盛。
猪肉，牛肉，羊肉，鱼肉应有尽有，老爷子甚至还给大家做了一大锅鲍汁捞饭。但珠玉的在前，反倒显得这顿丰盛的晚宴吃起来有些没滋没味的。
至少江枫觉得，他至少会回味三天那一小碗鸡豆花的味道。
把口味养刁只需要一瞬间，但认清现实却需要很久。
因为是元宵，所以在吃完饭后无论是很撑还是有点撑，每个人都吃了小半碗汤圆以表达自己对元宵节的尊重。
吃完汤圆后，大家又坐在餐桌边聊了些有的没的，吹了些微不足道的牛逼，就同李教授和陈素华道别，各回各家。
王浩因为明天要上班晚上就不在江枫家住了，接替他位置的是江孝然，江孝然定了明天中午回魔都的飞机。
回去之后，江孝然从自己仅有的大包里摸出了江卫明的体检报告把它交给江枫，江枫看了几眼发现这不是自己能看懂的东西，就下楼把体检报告交给了能看懂的江建党——江守丞明天早上7点就要回医院上班，今天晚上他住离医院比较近的宿舍。
江枫送完报告回到家里，发现江孝然正孤单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江孝然身上还穿着毛衣显然是还没有习惯北方的暖气，但很快他就会习惯的，江枫预计他会在5分钟之内热到把毛衣脱下来。
“孝然哥，你明天中午几点的飞机？”江枫问道，给江孝然倒了一杯凉白开。
“中午一点多的，我查了一下地图11点出发应该没问题。”江孝然道。
江枫点头：“11点出发是差不多，我送你，放心，不会迟到的。”
江孝然连忙拒绝：“不用送不用送，我刚刚听三叔说你们好像明天晚上就要正常营业了，明天肯定很忙，不要花时间送。”
江枫露出了一个笑容：“顺路而已，我女朋友明天中午12点到的飞机我去接她。”
江孝然：？
天就这样成功被江枫给聊死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及了江孝然的雷区的江枫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孝然哥，你们今年的年夜饭应该是三爷爷下厨做的吧。”
“对。”江孝然顺利的被转移了话题，露出了一个浅笑，“今年的年夜饭是爷爷做的，我妈想做爷爷还不让。也没做多，三道热菜三道凉菜一共六道菜，反正我们家人少够吃。”
“我这样说可能在你听来有些不孝，我对我爷爷其实没多少感情。”江孝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跟江枫聊这个，反正就是想聊，从下午吃鸡豆花的时候就想聊。
“你可能不清楚，从我小时候有记忆开始，我爸和我爷爷关系就不好。”江孝然突然忆起了往昔，“除了过年我爸从来不会带我回爷爷家，平时也不会给爷爷打电话，只是有的时候会和奶奶打电话。和我大伯家也不往来，我现在都不太记得我大伯和我堂哥长什么样。”
“今年过年的时候爷爷住我们家，听爷爷和我妈说我小时候过年回爷爷家干的事情我居然一件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被我爸揍哭的那次。记得那次还是因为自那次之后我爸就再也没有过年带我回爷爷家，都是我妈带我回去。”
“我甚至对爷爷原先是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但是今天下午吃鸡豆花的时候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江孝然看着江枫，好像正在下定一个决心。
“我感觉爷爷变年轻了。”
“嗯？”江枫被这个生硬的转折给惊到了，“年轻？”
“我之前对我爷爷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年纪很大，很苍老，反正……反正比我外公要老很多。”江孝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原本我是不记得的，但是今天下午爷爷把鸡豆花端出来笑着叫我们吃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虽然爷爷也会笑着叫我吃菜，但是那个笑和现在的笑不一样，那个笑不是真的高兴的笑。”
江枫喝了一口水静静地听着，他觉得江孝然真正想跟他说的不是这个。
江孝然又用他贫乏的语言，有些语无伦次地描述了一下他今天下午想起来的小时候记忆中的江卫明，那个明明脸上带着笑去从来没有真正高兴过的江卫明。
“江枫堂弟，你觉得北平是个好地方吗？”江孝然突然问道。
“当然是个好地方。”江枫道。
“那和魔都比呢？”
江枫有些纠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在魔都住过，应该都挺好的吧，不过北平有暖气。”
“孝然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江枫问道。
“我爸昨天晚上和我说他打算搬到北平来住，问我愿不愿意。”江孝然道，“本来他是想把爷爷留在魔都的，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爷爷更想住在北平。”
江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没想到啊，江永这平时看起来办事挺稳当的，还是《知味》杂志社的主编，真做起事来居然这么莽。
搬家这种大事居然说得跟出差一样。
“你愿意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我肯定是不愿意的，我从小就生活在魔都，就连大学都是在魔都读的。”江孝然道，“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搬家的问题，我，我妈还有我爸，我们三人的工作都在魔都，这根本就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是，今天下午载德堂弟还有守丞堂弟跟我聊天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是一个不孝的孙子。”
江枫：……
我们这边孝顺孙子的要求是很高的，你可以不用用如此高的标准来难为自己。
“我也是个快30的人了，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存款，却从来没有照顾过爷爷。”
“我明明知道爷爷一个人住在乡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看他，去找他，给他打电话，更没有想过要把他接过来住。”
“我完全把他遗忘了，我忘了我有爷爷。”
江枫愣住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爷爷，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因为看到了一张照片，有了一个猜测，就千里迢迢的去找他。”
“明明是我的爷爷，可尽孝的却是你们。”
“我……”江孝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谢。”
江枫沉默地看着他。
他没有资格来评判这件事情，即使他比江孝然还要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件事情每个人都有错，就连江卫明自己也不例外，江孝然反而是其中最无辜的存在。
可现在，最无辜的人在内疚，最应该内疚的人却无动于衷。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响起得恰到好处，这给了江枫一个起身跑到门口去的机会。
是季月，手上拿着两个罐子，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枫问道。
“刚到的呀，我家老章去接的我，这是我妈过年期间新尝试的两款……两款……两款酱吧。我怕我等下收拾东西就把这事忘了，所以就先拿出来给你，你家琪琪回来了吗？”季月朝里面探了探，“江老板，您能不能先我进去外面真的很冷！”
江枫连忙侧身让季月进来，顺便向季月介绍江孝然：“这是我堂哥，是三爷爷的小孙子。”
“你好，我叫季月，是泰丰楼的领班，住楼上。”季月道。
“你好，我叫江孝然。”江孝然冲季月点头。
季月又在屋里看了看：“你家琪琪还没回来？”
“她明天中午到。”江枫道。
季月一脸羡慕：“你们后厨真好可以明天中午再报道，不像我们大堂，明天早上就要开始打扫清理，规整。”
说着，季月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班。
“我这也没什么别的事，我还以为你家琪琪来了本来想找她借卷发棒的。”季月将手中的两瓶酱塞给江枫，“这是我妈做的蛋黄莲蓉玫瑰酱，直接吃拌面吃蘸面包吃都好吃！”
江枫：？
你再说一遍，什么酱？
“蛋黄莲蓉玫瑰酱？蛋黄莲蓉不是月饼吗？”江枫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其实不瞒你说，吃起来还真的隐约有那么一点月饼味。这里面具体加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妈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叫蛋黄莲蓉玫瑰酱。酱是她做的，名字是她取的，我也没办法。”季月耸了耸肩，“不要被它的名字吓到，这个酱真的挺好吃的。”
“我先回去打扫卫生了，阿雪和夏夏要凌晨四五点才到。我真不明白了，不就半个多月没住吗，怎么屋里那么多灰，明明走之前门窗都关好了。”季月一边嘀咕一边离开了。
江枫看着手上的瓶子，这是一个非常普通，平凡，在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理论上应该装着橄榄菜的瓶子。
谁又能想到这个瓶子里装的是蛋黄莲蓉玫瑰酱呢？
江枫扬起了瓶子，对江孝然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尝尝？”
江孝然：“……尝一点吧。”
一分钟后江枫和江孝然坐在餐桌边，一人一把搅咖啡用的小铁勺蘸着瓶子里的蛋黄莲蓉玫瑰酱，吃得不亦乐乎。
季月说的没有错，这样一款材料不明的神奇的酱，吃起来真的隐约有一种在吃蛋黄莲蓉月饼的感觉。
奇妙的感觉，谁吃谁知道。
“所以孝然哥，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江枫问道，口气非常随意，气氛非常愉快。
很多在正常情况下说出来会觉得很尴尬的问题，在吃东西的时候能张口就来。
这可能就是食物的魅力吧。
也可能是蛋黄莲蓉玫瑰酱的魔力。
“搬到北平来我觉得不现实，但是如果有机会来北平出长差或者调动工作来北平工作一段时间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江孝然道，“其实我爸他们杂志社在北平这一片的工作还挺多的，如果他想的话估计能过来出几个月的差。”
“我回去跟领导申请一下，没准也可以在这边工作几个月。”
江枫闻弦歌而知雅意：“我们这个小区还有一些精装修待租的房子，如果你们确定了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中介租房子。”
“先别跟我爷爷说的，确定了再告诉他，免得让他失望。”江孝然笑道。
“行。”

第五百四十八章 特产
正月十六，是泰丰楼全体员工结束年假上班报到的日子。
也是江枫结束安逸且可以睡懒觉的假期，重新投入到工作岗位的日子。
江枫被手机震动震醒的。
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神志不清。
江枫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不是闹钟是电话，连来电人是谁都没有看清就随手接了。
“喂？”江枫有气无力地道。
“师父我给你买了早餐，现在门口。我刚刚敲门没有人开门，你快点出来帮我开门！”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季夏活力十足的声音。
江枫有些懵逼，挂掉电话躺在床上反应了几十秒他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有一个徒弟。为了成全夏夏的一片心意，江枫艰难的起床披上睡衣，顶着一头鸡窝去开门。
季夏抱了一堆东西在外面等着，手上抱着一个袋子提着两个袋子，脚头边还有三个袋子。
如果这些都是季夏给江枫买的早餐的话，江枫怀疑季夏可能把一整个包子店包圆了。
江枫帮季夏把脚头边的三个袋子拎起来示意季夏快进来，季夏把鞋一脱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抱着东西进了厨房。
“夏夏，穿拖鞋！”江枫站在门口喊。
季夏只能放下东西乖乖出来穿拖鞋，把一直隐藏在众多袋子里的煎饼果子递给江枫，江枫接手的时候还是温的。
“你和你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还不到7点。他记得昨天晚上季月跟他说季夏和季雪坐的是今天凌晨四五点左右到的火车。
“刚回来的，我们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既没有公交也没有地铁，所以我和我姐打车回来的。”季夏道，“师父，打车真的好贵啊！”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天天都要打车！”
江枫：？
志向远大，就是不太环保。
“你这袋子里都是些什么？”江枫问道。
“这些都是我婆婆让我带给师父你的东西。”季夏道，“有干贝，咸鱼，干虾，鱿鱼，目鱼还有牛肉丸，都是我婆婆亲手做的。”
江枫打开离他最近的一个袋子，发现袋子里面都是干虾，一看就知道是鲜虾晒干之后加盐封存的。
江枫没想到季夏过年回趟家居然给自己带了这么多家里的特产。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睡觉而是帮他买早餐，一时间感动得甚至想再给季夏发一个红包。
江枫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皮薄，里面的馃篦儿脆，加了鸡蛋，里脊和油条，酱汁的味道也十分熟悉，像是他平日里常去买的那家的煎饼果子。
“夏夏，你这煎饼果子在哪买的？”江枫问道。
“就是师父你之前常吃的豆汁摊旁边的那家。”季夏道。
江枫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更加感动了。
那家煎饼果子摊离小区有一段距离，一来一回起码要半个小时，他没想到季夏居然专程跑那么远就为了给他买煎饼果子。
“夏夏你坐了一晚上火车肯定没睡好，快上去睡觉吧，等下中午师父带你去吃好吃的。”江枫笑得一脸慈爱。
“谢谢师父！”季夏顿时兴奋，“师父，我不困，我和我姐这次买的是卧铺，我在火车上睡得可熟了！”
“对了，夏夏你怎么想到去给我买煎饼果子的？”江枫顺嘴问了一句。
“因为我超想吃煎饼果子，我们家那边根本就没有卖煎饼果子的，市里面好像有但是县里面没有。我本来下了火车就想吃的，但是火车站那边也没有看见，所以回来放了行李我就去买煎饼果子了。”季夏道。
江枫：……
你红包没了。
“好了，快回去吧，到了11点左右我再叫你下来带你去吃饭。”江枫开始赶人。
季夏快乐地离开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
虽然徒弟只是顺便给自己买了一份煎饼果子，但是顺便也算是有心。更何况煎饼果子本身并没有过错，江枫三两口吃完煎饼果子，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开始研究季夏带给自己的这些出自她婆婆之手的特产。
之前在门口的时候江枫没闻见袋子里的海鲜味是因为凑得不够近，而且那时候他还带了些困意满脑子都是回去睡回笼觉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现在季夏走了他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了，海产品独有的腥味就变得明显了起来。
江枫因为之前一直住在内陆城市海鲜价格高昂的缘故很少接触海鲜，来了北平之后才开始经常接触，但经手的也都是活的，这种经过一些特殊处理晒干后的虾干鱼干还是比较少见的。
江枫把季夏婆婆所制作的这些风干海鲜挨个掰了一点尝了尝，有些偏咸，但意外的还不错，尤其是虾干。江枫在尝的时候没忍住直接就吃了一个，非常有嚼劲，别有一番风味。
牛肉丸也是纯手打的，这个江枫没有尝只是上手捏了捏。牛肉丸中牛肉的筋膜没有剔除所以显得肉质不是那么细腻，做牛肉丸是个力气活同时也是个精细活，江枫猜可能是老人家没那么多精力所以就偷懒省略了这一步骤。
可以看出来季夏婆婆是一个十分擅长制作食物也非常乐衷于制作食物的人，估计曾经也是家中掌厨的存在，多才多艺，和不会做熏肉，腌肉，泡菜等一系列食物的江奶奶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江枫完全没有嫌弃自家亲奶奶的意思，毕竟江奶奶做的香葱烙饼是那么的好吃。
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做。
因为过年期间家里都没有人住的缘故冰箱也是空荡荡的，季夏带来的这些特产被江枫分类放进冰箱里，给这个平日里都只能装大地和淡水产物的冰箱增添了一丝海的味道。
整理完了冰箱江枫又顺便打扫了一下厨房，检查了一下调味料和厨具，还顺便在碗柜里发现了已经失踪半年之久的水杯。
忙活完这一通之后，江孝然也起床了，开始洗漱准备收拾东西。
“之前是不是有人来了？我隐约好像听到了点动静。”江孝然问道。
“我徒弟来了，给我带了点她们家的特产。对了，孝然哥，你要不要拿点带回去？东西都挺好的平时市面上估计买不到，那个虾……牛肉丸就很不错。”
“啊，谢谢江枫堂弟了。要是我五一之前能调来北平出差，我也给你带点我外婆做的咸鱼和腊猪蹄，那东西天热了放不住。”江孝然道。
“不客气。”江枫露出了一个大师级谎言的笑容。

第五百四十九章 接人
江孝然来的时候只带了半包东西，走的时候包倒是塞满了。季夏婆婆做的牛肉丸正好塞进江孝然的包里，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可见这袋牛肉丸和他是真的有缘。
江枫去楼上喊季夏下来，下电梯的时候顺便在电梯里向江孝然介绍了一下季夏。江孝然在听说季夏是江枫徒弟之后不免得多看了季夏几眼，作为一位程序员，徒弟这两个字离他实在是有点遥远。
“江枫堂弟，你们厨师收徒弟跟电视剧里拍的一样吗？那种要拜师要磕头要进茶的。”江孝然好奇地道。
“要的要的。”江枫还没来得及回答季夏就率先抢答，“不光拜师的时候要磕头敬茶，拜完师之后徒弟还要孝顺师父，帮师父打扫卫生，帮师父打下手，听师父的话，帮师父买早餐，等以后师父结婚有小孩了还要帮师父带小孩。”
江孝然：？
江孝然看江枫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脸上写满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堂弟。
诱骗无知未成年少女。
人渣！
人渣江枫：……
“夏夏你想不想吃关东煮呀？我记得前面拐角有一家便利店，里面应该有关东煮，要不咱们先去买点关东煮给你的肚子吧。”
“唉呀，好巧，卖红薯大叔今天在。夏夏，要不师父给你买两个烤红薯吃吧！”江枫决定用吃了堵住季夏的嘴。
最后，季夏端着一杯关东煮抓着两个烤红薯或成最大赢家上了地铁，江孝然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当做午饭边走边吃。
三人到达机场的时候正好是11点整，机场人不多，江枫陪着江孝然走到了安检门口目送他过安检，就像每一个送行的人一样对江孝然挥手作别。
吴敏琪的飞机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江枫今天来机场不光是为了接吴敏琪，还有三个一定要接的人。
董仕，董礼和黄师傅。
黄师傅的到来其实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江枫没准备让黄师傅这么早就来，是黄师傅自己等不及了。
过年的时候，江枫和董仕委婉地提了提有关自己二爷爷的事情，董仕就在去给黄师傅拜年的时候将江枫所说的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黄师傅。
董仕和董礼来泰丰楼应聘本就是个意外，黄师傅最先给他们推荐的是永和居。黄师傅本就因为放心不下这两个小徒弟想要在年初的时候来北平一趟，专程来泰丰楼拜访江家人。现在又突然沾亲带故了起来，黄师傅就更加等不及，不顾寒冬，和董仕董礼一同来了北平。
当然，这一切江枫都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也是他做事的习惯，可能不是什么好习惯，但他就喜欢这样。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即使有99%的可能性，但在剩下的1%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江枫便不会声张。
就像之前去蜀地找江卫明一样。
黄师傅师徒三人的飞机比吴敏琪的飞机要晚10分钟到达，江枫领着季夏找位置坐下慢慢等。
两个烤红薯季夏在地铁上已经啃完了，现在正端着已经凉了的关东煮慢慢吃着。
江枫仔细打量了一下季夏，发现夏夏好像胖了。
不光胖了，而且胖的很明显，胖得脸都圆了。
早上的时候江枫以为季夏看上去圆滚滚的是因为衣服穿的多，现在看来可能不仅是衣服的问题。
“夏夏，你今年过年在家里应该吃了不少好吃的吧？”江枫旁敲侧击。
季夏点点头：“嗯，婆婆今年过年给我烧了好多好吃的，从我回家那天开始到昨天走，婆婆一共杀了11只鸡烧给我吃。”
江枫：？
江枫看了一眼夏夏的小圆脸，觉得她们家那11只鸡死得不冤。
“对了夏夏，你要不要让你姐姐带你去办张银行卡？你现在有手机了，办张银行卡绑定微信就可以用手机付款了。”江枫道。
“不用。”季夏摇头，“我把师父你给我的红包里的钱还有之前打工攒的钱，过年的时候全都交给婆婆了，让婆婆替我存着，话费也是婆婆替我交。”
现在的季夏是身无分文的小穷光蛋。
“还有师父，今年过年的时候姐姐和婆婆一起做咸鸭蛋，结果……”季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在过年期间所发生的所有她觉得值得跟江枫分享的事情全都一股脑讲了出来。
季雪，婆婆，表姐，舅舅，舅妈，甚至连很少出现在她和季雪口中的亲爹都有所出镜，季夏从腌咸鸭蛋讲到包汤圆，就连去院子里抓鸡结果被鸡啄了一口这样的小事都讲了。
唯独没有提到她妈。
季夏不说江枫也不问，只是在时间到了的时候适时地打断了季夏的讲话，带着季夏去接吴敏琪。
吴敏琪穿着一身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拖着两个特大号的行李箱在人群中分外耀眼。江枫连忙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季夏想接过另外一个被吴敏琪笑着拒绝了。
“夏夏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吴敏琪笑着问道。
“今天早上到。”季夏道。
“琪琪你怎么带两个箱子回来？”江枫问道。
吴敏琪回去的时候明明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家里东西齐全，就算有多余的东西要带应该也没有到需要用两个大号行李箱装的地步。
“你手上那个箱子里装的都是泡菜。”吴敏琪道，“半箱是我爸腌的，还有半箱是我爷爷腌的。”
江枫吃了一惊，他手上这个行李箱拖起来分量可不轻，如果一整箱都是泡菜那少说也有20来斤。
“其实本来没想用这么大的行李箱子，原本是用个小箱子装的，正好能装下我爸腌的泡菜。结果昨天爷爷打电话叫我过去拿泡菜，说是让我带给江爷爷他们的一点特产，所以才换了这个最大号的行李箱。”吴敏琪道。
吴敏琪拖着箱子想往出口处走，发现江枫和季夏都没动，问道：“枫枫，走啊。”
“还有人，再等等。”
“还有谁？”
“董仕，董礼还有黄师傅，他们也是今天到，就比你晚10分钟估计马上就出来了。”江枫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黄师傅应该是我二爷爷的徒弟。”
吴敏琪点点头，对于这个惊天消息没有多少震惊。
江枫去属地找江卫明的全程她都很清楚，中途还出了点力虽然没帮上什么忙，而且她也知道江卫国上面有6个哥哥。
就算江枫今年再冒出几个新爷爷，吴敏琪也不会觉得奇怪。
“那你二爷爷还在世吗？”吴敏琪问道。
“如果黄师傅真的是他的徒弟的话，那我二爷爷早就去世了。所以才要确定，如果是的话我们总得去二爷爷的坟前问候一下。”江枫道。
“也是。”吴敏琪点头，站在原地和江枫一起等人。
季夏：？
什么黄师傅？什么二爷爷？
师父不是带自己出来吃饭的吗？
“师父，我们等下还去吃饭吗？”季夏问道，虽然两个烤红薯和一杯关东煮下肚她已经有八九分饱了，但是如果等下还能吃好吃的话，她不介意再多吃两口。
毕竟胃容量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吃，等下师父和吴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五百五十章 亲徒弟
黄师傅是被董仕董礼两兄弟搀着出来的。
头发半白，面色苍白，脚步虚浮，额头上还挂着些许冷汗。
江枫虽然不认识黄师傅，但他认识董仕和董礼呀。见此情此景，江枫心里一惊连忙迎上去，接过行李箱，关切地问道：“黄师傅这是怎么了，晕机吗？”
“我没事。”黄师傅虚弱地摆摆手，“就是最后飞机下降的时候有点头晕恶心，休息一下喝两口水缓缓就好了。”
江枫连忙去给黄师傅拿水，刚刚季夏一直在跟他嘚吧嘚吧聊过年的事情说得口渴了，江枫在给她买水的时候顺便也给自己买了一瓶，还没开呢。
黄师傅喝了小半瓶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站不稳，需要董仕和董礼扶着。
“我看黄师傅这个晕机挺严重的，要不要我去帮他买点药？”江枫问道。
“我师父不是晕机。”董仕面露难色，“他是恐高。”
江枫＆吴敏琪：？？？
“恐高你们怎么还订机票？”吴敏琪看向董仕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指责。
董仕：“……师傅是上了飞机之后才发现他恐高。”
众人：……
黄师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人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我年轻的时候哪会想着有一天能坐飞机出门呐。”
董礼一边搀着黄师傅一边还不忘拆台：“师父我都和您说了不要往窗外看，飞机降落的时候您偏要往窗外看看。您那座位都不靠窗，越过我也要看。”
黄师傅尴尬地咳了两声，如果不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肯定要狠狠地敲董礼一个毛栗子让他闭嘴：“还不是你们郑师叔说的，说什么飞机上升和下降的时候窗外的景色最美，我看也没美到哪里去，什么都没看见还头晕犯恶心。”
“您恐高从那么高往下看肯定恶心呐。”董礼继续拆台。
“你闭嘴。”
黄师傅虽然说话的时候挺有活力的，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病怏怏的没精神。江枫原本是打算带着黄师傅去前几个月新开的一家很火的素食餐厅吃点清淡的素食的，看黄师傅这个样子估计是去不了了。
“小老板，我们两个先把我们师父送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的话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再说你看可以吗？”董仕问道。
“当然可以，先让黄师傅好好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谈，不急的。”江枫连忙道，“你们两个下午晚点来也可以，三点以前到就行了。”
“谢谢小老板了。”董仕向江枫道谢，和董礼一起拖着行李箱搀着黄师傅拦车回去了。
江枫打电话向之前预定的素食餐厅取消预定，他订素食餐厅原本就是考虑到黄师傅年纪大了又刚下飞机吃不下什么荤腥。现在黄师傅因为恐高直接回去休息了，他们三个肉食动物也不用去素食餐厅吃饭了。
“师父，我们还吃午饭吗？”季夏感觉她的大餐可能没了。
“吃。”江枫道。
饭肯定是要吃的，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琪琪，要不咱们去何月茹家的店里吃火烧？”江枫提议道，“她家店离地铁口近，咱们可以回去把行李放了再去吃火烧。”
“嗯。”吴敏琪没有任何异议。
回去的路上，江枫简单的跟吴敏琪介绍了一下泰丰楼近来以及不久的将来可能会面临的严峻挑战。吴敏琪的反应和之前听江枫说黄师傅事情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都只是简单的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吃惊或者其他感情。
吴敏琪现在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这么多泡菜装在同一个行李箱里，托运的路上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这些瓶瓶罐罐都只是简单的用布或者塑料纸包了一下，吴敏琪担心它们会在行李箱里自我了断。
吴敏琪进家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行李箱检查里面的泡菜。所幸它们都很坚强，求生意识良好，每一瓶都完好无损。
吴敏琪把装泡菜的瓶子挨个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柜子上，准备放完了就出去吃饭。季夏就在旁边看着，对瓶里的泡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吴姐姐，瓶子里的这些东西可以直接吃吗？”季夏问道。
“当然可以，夏夏想吃吗？”吴敏琪笑着问道。
季夏点头，吴敏琪随手将手上的一罐泡菜递给季夏：“那这罐泡菜夏夏就拿着吧，先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吃。”
季夏接过泡菜，拧开盖子，小心地在里面挑选一番，最后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露在外面的看上去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
“咳咳咳咳咳！”下一秒，季夏差点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涕泗横流。
早就蹲在地上偷吃起泡菜的江枫一惊，抬头，只见季夏右手上抓着的那一根小小的辣椒蒂。
江枫：……
真不愧是我徒弟，吃泡菜都是先吃辣椒的。
一根小小的泡椒带来的后遗症是极其可怕的，季夏一直到出了电梯眼泪都止不住的往外冒，鼻子也一缩一缩的，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大声说话。仿佛只要稍微用一点力，辣味就会从口腔中飘进里。
季夏就这样吸着鼻子抹着眼泪跟在江枫后面活，像刚被家长骂完的小孩一样。
“夏夏要不要喝奶茶？”吴敏琪有些担心，她没想到季夏居然吃一根泡椒吃成了这副模样，简直跟她家枫枫吃兔头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师徒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季夏吸着鼻子，“吴姐姐我想喝黑糖可可，加珍珠加椰果加芋圆加布丁。”
江枫：？？？
辣死你算了。
：）
最终季夏还是成功喝到了黑糖可可，只不过没有加那么多东西只加了珍珠。主要是江枫只肯给她买小杯的，要是那些料全加上这杯奶茶里就只有料没有黑糖和可可了。
季夏小口小口的喝着奶茶，打着饱嗝，跟着江枫和吴敏琪一起去何月茹家的驴肉火烧店吃午饭。
如果她还吃得下的话。

第五百五十一章 锅
何月茹家的驴肉火烧店和年前没什么区别，暖气依旧是时灵时不灵的，江枫刚迈进店门的时候甚至怀疑他们家的暖气坏了。
凉飕飕的冷风，直往他的脖子里灌。
“老板，三碗驴杂汤，4个火烧。”江枫道，扫码付款。
老板娘，也就是何月茹她妈，早就忘记了江枫一伙人，乐呵呵地给江枫舀了三碗驴杂汤：“小伙子，这靠近外边暖气不行你去里边坐，火烧好了我叫你。”
“好的。”
江枫，季夏，吴敏琪一人端着一碗驴杂汤朝里面走去。
因为是工作日又过了饭点的缘故，店里只有最里边有一桌客人，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挺胖的，桌上也没摆吃的而是摊着几张图，看上去是在谈事情。
因为这家店铺的狭长的奇怪结构，越往里边越暖和，江枫几人走到倒数第二张桌子那坐下，一坐下三人就不约而同地大喝一口驴肉汤。
季夏还顺便打了一个嗝。
“夏夏喝不下就别喝，等一下驴肉火烧吃不下也别吃了。”江枫叮嘱道。
季夏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我和你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隔壁那家店一起盘下来两边打通，这样形状结构就比较好看，而且前两天我也问过你爸妈，他们确实有盘下隔壁店的打算。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结构的话，想要设计的简约大方清醒是很难的。你看，我前面给你的那两个设计方案，想好看就会显得有些标新立异不符合驴肉火烧店的风格，想要简单大方就会整体看起来很奇怪，更不符合驴肉火烧店的风格。”
“你们这家店现在的结构看上去就是一个狭长的甬道，想要让别人觉得明亮大方很难，首先这光线就是一个问题。还有这个颜色，你妈想要白色，你爸想要黄色，你想要绿色，这三个颜色不可能综合在一起，你们必须要确定下来，不然这不就成了五彩斑斓的黑吗？”
江枫原本在快乐地喝驴杂汤，结果喝着喝着就觉得后面这个胖子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自己亲爱的德哥。
一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果然是德哥。
德哥又借着工作之便来驴肉火烧店摸鱼偷吃了。
等等，他怎么会用又？
江枫拍了拍德哥的肩：“德哥。”
江载德转头见自己身后，见自己身后坐的居然又是江枫，吴敏琪和季夏大为惊喜，何月茹看见三人也十分惊喜。
“小弟，你也来吃火烧啊，我记得店里不是今天营业吗？”江载德问道。
“吃完了就回去。”江枫又喝了一大口驴杂汤。
江载德看见江枫喝驴杂汤的动作，觉得自己一个小时之前在公司楼底下吃的食物已经全部消化了，转头对何月茹道：“月茹要不咱们先停一下吧，我这还没吃午饭呢，等我吃点东西再跟你继续讨论设计方案。”
何月茹连忙起身，一脸歉意：“啊，德哥你还没吃午饭啊，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让我妈给你做几个火烧端过来，你是要喝驴肉汤还是驴杂汤？要不要再吃点驴肉驴杂驴皮驴筋之类的？”
“随便来点就行。”江载德笑道。
“那我每样给你拿点。”何月茹跑去前台。
待何月茹走后，江枫小声问道：“怎么，设计方案谈得不顺利？”
“没什么不顺利的，就是月茹他爸妈想把隔壁店也一起盘下来，如果盘下来的话，两边打通就要重新做规划。他们家只是在颜色上有些分歧，其它地方都很好说话，比之前我接的那些房屋设计容易多了。”江载德道，“而且他们家驴肉火烧做得好吃，不亏。”
江枫：……
没过多久何月茹就端着两盘吃的过来了，她还顺便把江枫点的那4个驴肉火烧一起端过来了。
季夏吃了一路，驴肉火烧掰了一点就吃不下了，江枫吃了三个吴敏琪吃了一个。他们三人吃完的时候江载德还在大快朵颐，起身同江载德还有何月茹告别，三人离开驴肉火烧点回泰丰楼上班。
泰丰楼规定的报道时间是大堂员工需在早上9点30分之前到达打卡，后厨员工需在中午两点之前打卡。江枫三人到达泰丰楼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铁面无私的王秀莲同志扣起工资来连亲儿子和未来儿媳的都扣，江枫和吴敏琪都被她无情地记了一笔。
江枫还不忘和王秀莲同志说明一下董仕董礼两兄弟的特殊情况，让他们免于新年上班第一天就被扣工资的悲惨命运。
因为的新年开业第一天还只营业半天，很多需要提前准备的食材都来不及处理，像是季雪的瓦坛花雕鸡和江枫的八宝栗香鸽和李鸿章杂烩还有江卫明的炮豚都暂时从菜单上下架标明缺货。
经过漫长的年假，重回工作岗位的众人难免有些散漫，干活的时候讨论的也是过年期间在家里做了些什么。
吴敏琪过年期间照常工作，章光航扩展社交的同时打听情报上演了一出碟中谍，董仕和董礼在老家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醉生梦死，桑鸣沉迷麻将无法自拔，张卫雨离家出走过年没回家。
“嗯？你大过年的离家出走？”江枫就站在张卫雨旁边切菜，听到他这个与众不同的庆祝新年的方式后大吃一惊。
“是啊，要是再不上班我就要穷死异乡了。”张卫雨一脸无精打采，手上切菜的动作倒是干净利落。
江枫大致算了算张卫雨去年拿到的工资，确定他是在危言耸听，但还是忍不住探听消息：“你为什么大过年的离家出走？”
“逼婚？”韩一顾拿着胡萝卜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那盆有两根胡萝卜皮没削干净。”江枫指着前面的盆指挥韩一顾返工。
韩一顾一边返工一边还不忘把脑袋往张卫雨这边偏。
“不是逼婚，我这大学刚毕业我爸妈逼什么婚呐。”张卫雨把砧板上的胡萝卜丝拨到盆里，“工作的事情，他们一开始以为我是在证券公司或者相金融相关的地方上班，结果过年回去不是瞒不住了嘛，我跟他们说我是在这里当厨师。我爸顿时就炸了，说什么也要让我辞职回家。”
“我还没跟他们说我只是个切墩的，还没够格当炉头厨师呢，反正今年过年我没回家，都是在外地。”
江枫：“你爸妈……对厨师行业有偏见？”
江枫想想觉得张卫雨爸妈生气是有道理的，张卫雨堂堂京都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跑到泰丰楼里当个切墩的厨子，还不是炉头厨师，这样想想……
不对，张卫雨这工资加得比自己都高，他也没亏呀！
“倒不是偏见也不是瞧不上，他一开始就不赞同我学金融。我爸是觉得我都愿意留在北平当厨子了，还不如回家跟他打铁卖锅呢。”张卫雨道。
江枫点点头：“嗯，确实，你还不如回去和你爸打……打铁？！”
“打铁？”江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重复了一遍。
“嗯，我家祖传的打铁手艺，专卖铁锅，张记铁锅，听过没？”张卫雨道，“在我家那片还挺有名了，我爸亲手打的锅一锅难求。”
江枫：……
没想到啊，员工属性里张卫雨技能栏中的打铁技能居然真的就是这个打铁。
“你爸打的铁锅，好用吗？”江枫问道。
“应该挺好用的，说是什么受热均匀还是什么的，反正比市面上卖的要好。”张卫雨道，“我们那边挺多饭店的师傅都专程找我爸买锅。”
江枫心动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动，可能是厨子的本能吧。就像江建康看到菜刀会心动，季月看见新款裙子会心动，季夏看见肉会心动，吴敏琪看见高品质的新鲜食材会心动。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买它！
“那个，你爸，不是，我是说伯父，最近忙吗？”江枫露出一个笑容。
“枫哥，这些胡萝卜削好了。”韩一顾端着盆朝江枫走过来。
“那你去看看土豆削完了没有。”江枫看着张卫雨，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打一批锅？”
“我之前就听说过技艺高超的师傅手工打造的铁锅比世面上卖的要好用很多，你看，这是不是，毕竟机会难得，父子哪有隔夜仇。”
“联系一下呗！”
张卫雨：……

第五百五十二章 许真香
对于普通人而言，工作日是痛苦的，尤其是节日之后的工作日。
和家人朋友美美地吃上一顿大餐，吃完饭后没准还会逛逛街看看电影，再不济也是宅在家里和网友们打两把游戏，整个节日期间过得充实又快乐，就连睡觉时间也比平时要晚上一些。
这种快乐的节日，哪怕不放假，也会衬托得节日之后的工作日痛苦万分。
但韩贵山不一样。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他早早规划好了工作，叮嘱助理把下午四点之后的事情全部挪到其它时间没有重要事情不要打搅他。
他还反复提醒王静不要今天去美容院，韩攸信放学之后不要再教室里磨蹭早点出学校。
这一切的准备，都是因为泰丰楼的重新营业。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十几天的时间，他都快忘记江卫国的油爆双脆，吴敏琪的麻婆豆腐，江枫的拔丝山药，章光航的小羊排，总是抢不到的江卫明的所有菜，以及其他他不记得名字的厨师的菜品是什么味道的了。
就连腌菜团子，他也有几天没吃到了。
韩贵山是泰丰楼的常客，平日里基本上是把泰丰楼当食堂吃的，吃到门口迎宾的服务员全都认识他并且能准确叫出姓名。
韩贵山坐在办公室里，觉得桌子上的文件有些碍眼根本看不下去，干脆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开始研究今天晚上吃点什么。
拔丝山药和腌菜团子肯定是要吃的，过年的时候他带着韩攸信陪王静回了一趟蜀地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像吃辣的，反倒对章光航的奶油浓汤十分想念。韩贵山在心里列了几道今晚必吃的菜，又添了几道可以一吃的菜，发现菜的数量太多了他们一家三口根本吃不完。
韩贵山思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许成的电话。
许成此时正在家里研究今年名厨录的评委名单。
和凡事都得亲力亲为每天在办公桌前奋战到掉发的韩贵山不同，许成平时基本不工作，需要工作的时候也是能鸽就鸽反正他是老板如果他非要鸽底下的员工也没有办法。他有儿子还不止一个，他不像韩贵山老来得子自己都五十多岁了儿子才上小学，费力的工作他早早就扔给了儿子们，自己只当一个决策者。许成年轻的时候就不爱工作成天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周游世界，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如此。
许成头疼地看了一眼名单，默默把它揉成一团废纸丢到前面的废纸桶里。
他想鸽，但是不能鸽。
如果说《知味》是他的心血，那么名厨录就是他的骄傲。
只是有的时候骄傲也会让人头疼，许成甚至都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定四年重新评选一次。
早知道就定十年评选一次了。
“哎。”许成谈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
许成拿起手机，发现是韩贵山打来的，按下了接听键：“喂。”
“老许，忙啥呢？晚上有空不？我请你吃饭啊！”韩贵山兴冲冲地道。
听到吃饭许成提起了点兴趣：“去哪儿啊？”
“当然是泰丰楼啦，他们家今天重新开业，中午不营业下午才营业。今天是工作日，咱们早点去四点半就去，肯定能抢到拔丝山药。”韩贵山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泰丰楼今天开业？”许成没怎么关心这件事，他只记得泰丰楼过年期间不营业给员工们放了全北平酒楼中最长的带薪（底薪）年假，他当时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感叹江家人的任性。
“要不咱们还是去永和居吧，其实八宝斋也可以，八宝斋最近推出的点心都不错，他们去年新来的那个白案师傅手艺扎实，今年名厨录上估计会添上他的名字。”许成提议道，“泰丰楼今天刚营业估计很多菜都不全，我建议你明天再去。”
韩贵山是去食堂吃饭的哪会考虑菜全不全，只要有菜就行：“去什么八宝斋啊离我公司老远的，就去泰丰楼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定包厢，我这还有不少文件呢，先挂了到时候见。”
许成：……
许成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安排下午四点去泰丰楼的车，继续苦恼地纠结评委名单的事。
下午4点37分，韩贵山一家几乎和许成同时到达泰丰楼。
“许伯伯。”韩攸信小胖子老老实实地冲许成打招呼，他本来年前还瘦了一点，过年期间都加倍胖了回来。
“攸信又长高了。”许成睁着眼睛说瞎话。
经过简单几句的基本款的客套，许成和韩贵山一家轻车熟路地跟着服务员走上二楼包厢。
半个多月没来，韩贵山坐在包厢里都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现在可以点单了吗？”韩贵山问道。
“可以。”服务员点头。
韩贵山拿起平板，先找到拔丝山药火速下单，然后再开始看其它菜品。
“诶，你们这上新菜了呀，这响油鳝糊还有松鼠桂鱼都是苏帮菜吧，你们来新厨师了？董仕，董礼，老许你知道这两位吗？”韩贵山发现菜单上新了大为惊喜。
听他这样说许成和王静纷纷往看向平板，就连韩攸信也伸长脖子往韩贵山手上的平板上看。
“爸爸，我想吃桂鱼！”韩攸信大声道。
“吃！”韩贵山爽快答应。
“响油鳝糊也来一份。”许成道，“好像有点印象，应该是黄记酒家黄师傅的两个小徒弟，之前听人提起过，不是双胞胎就是亲兄弟，我记得好像是亲兄弟。”
“黄记酒家去年挂牌出售了，应该是黄师傅的徒弟，居然都跑到北平来找工作了，跑得够远的。”韩贵山感叹道，“这下好了，吃苏帮菜也能来泰丰楼吃。我就说了今天晚上来泰丰楼吃准没错，你看，都上新菜了。”
“又不是黄师傅来了你瞎激动什么。”许成看了几眼菜单发现没有八宝栗香鸽后就没兴趣了，“你看着点吧，我让我助理去八宝斋买点点心送过来，他们家今天好像又出了一款新点心，待会儿你也尝尝。”
“点心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是早餐。”韩贵山对点心没什么兴趣，接着翻菜单。
下一秒，韩贵山惊叫出声。
“哎呀，老许，得亏我没听你的话去八宝斋，今天江卫明师傅有菜上菜单！”韩贵山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只看到了江卫明的名字是亮的（代表有菜）还没点开。
“什么菜？”许成探出了脑袋。
韩贵山点开江卫明的名字，江卫明的名字下只有一道菜，限量4份，没有购买限制。
鸡豆花，688一份。
“快下单，全买了，下单！”许成激动得就像前几年的双十一凌晨守在电脑桌前抢免单的大学生。
韩贵山刚点击添加，还没点下单，鸡豆花就只剩两份了。
许成：？
我来这么早还有人和我抢菜？
居然有人忍心和我这样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几十年都没有机会吃到江师傅做的鸡豆花的人抢菜！
“只有两份了还要吗？”韩贵山有些不明白许成为什么这么激动。
托老婆是蜀地人的福韩贵山是知道鸡豆花的，也吃过不少，几十块到几百块的都吃过，觉得也就那样就吃一新鲜，真论起来还没有红烧肉好吃。泰丰楼的这个价算是他见过最贵的，就算是江卫明做的他觉得许成也没必要这么激动。
又不是没吃过炮豚，吃炮豚的时候都没见许成这么激动。
“当然要，快下单，哎呀，你怎么手这么慢，我来！”许成从韩贵山手里夺过平板，火速下单，再把平板递还给韩贵山。
手速快到仿佛单身了六十年。
韩贵山愣了一下，继续处变不惊地点菜。
“老许呀，你刚刚说的八宝斋的点心有那么好吃吗？要不咱们明天中午约去八宝斋吃一顿？”韩贵山问道。
“什么八宝斋？哦，点心啊，其实也就是那样，让助理去买就是了，专门去吃就没必要了。明天中午咱们继续来泰丰楼，早点来，十一点就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孙家近况
许成不知道的是，从他手中抢走那两份鸡豆花的客人他也认识，欧阳杨和周玚，就在他隔壁包厢。
欧阳杨和周玚也算上是泰丰楼的常客了，每个月总要来那么几次。基本上每次欧阳杨来北平周玚都要请他来泰丰楼吃一顿，不为别的，就为了欧阳杨最喜欢的八宝栗香鸽。
“行了欧阳，不就是今天没有八宝栗香鸽吗，看你这张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谈生意亏了一个亿呢。”已经点完菜的周玚无奈地道，“我承认，是我准备不周没打听好消息，不知道泰丰楼今天才刚刚恢复营业很多菜都没来得及准备菜单上没有。”
“但是也有好事啊，你看今天江卫明江师傅有菜上菜单嘛，吃到就是赚到。不就是八宝栗香鸽嘛，这菜比瓦坛花雕鸡好预约多了，有的时候不预约来得早都有，大不了下次我预约上了瓦坛花雕鸡分你1/4只嘛。”周玚忍痛割爱，给欧阳杨画虚无缥缈的大饼。
欧阳杨原本只是失落，被周玚这么一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得了吧，你预约，你什么时候预约到了？你哪次不是蹭我的？”
“这话可说不好，我这人在北平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准哪次我运气好就让我预约上了。”周玚道，“能吃上江师傅亲手做的菜你就偷着乐吧你，江师傅这一个月能亲手做几道菜？我天天守在北平都守不到一两道，你一来就撞上了。”
“行了，说不过你。”
这一篇算揭过了。
“对了，我最近听到了些小道消息，好像孙家那边要……”周玚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杨一个手势制止住了。
欧阳杨看了一眼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服务员顿时懂了，笑着说了一句有事随时叫我就推门出去了，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搞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说什么商业机密。”周玚有些莫名其妙。
“谨慎点总没错，泰丰楼也是酒楼，虽然隔得远但也是同行。”欧阳杨道，“你接着说，孙家要做什么。”
“孙家好像想把聚宝楼挂牌出售，是真的吗？”
“放屁，谁传的这种假消息，造谣是犯法的他知道吗！”欧阳杨气得险些拍案而起，满脸怒容，仿佛只要下一秒周玚说出造谣者的名字他就要冲上门去，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的铁拳和人民群众的毒打。
“欧阳你别激动啊，我这不也是听到点风声吗？就是因为不相信才问你呀。”周玚连忙安抚。
“这种谣言也你也信，周玚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你过年吃肉吃多了脂肪把脑子堵了吧！”欧阳杨火起来连周玚也骂。
周玚被骂了也不生气，他知道欧阳阳的脾气。平时大家聚会时谁无意中说一句聚宝楼菜品不如从前了，聚宝楼不行了之类的话语，欧阳杨都能气得拍桌子跟那人争得面红耳赤，更别提现在这种说聚宝楼要挂牌出售了的消息了。
“别激动啊，你先坐下来，我这也不信呐。可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既然有人会传聚宝楼要挂牌出售，就肯定是有什么端倪让人往这方面想了，所以我这才来问问你孙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玚好声好气地道。
欧阳杨这才坐下来，连灌自己几杯水，不情不愿地道：“是出了点事。”
“什么事？资金链断了，投资失败了，还是他们家老大和老二终于打起来了？”
“都不是，孙老好像快不行了。”周玚叹了口气，“孙家那边应该是想瞒着的，但这事根本就瞒不住。孙老今年过年期间一直住在医院里，孙家年三十都是在医院里过的，我听别人说差点就进ICU了。”
欧阳杨吃了一惊，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孙老这是什么病？”
“不清楚。”欧阳杨摇头，“老周你告诉我，聚宝楼要挂牌出售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这种消息也敢往外传还往咱们这种圈子里传。”
“没错，过年这段时间因为孙老住院的缘故聚宝楼是出了点问题，但那也是正常的问题。谁家老爷子住院的时候家中和公司是一片太平的？在孙老住院的时候传这种消息，做这么缺德的事也不怕遭报应。”
周玚有些尴尬地咳两声：“我这也是听别人跟我说，具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我也不清楚。不过欧阳，你知道孙老是年前开始住院的还是年后开始住院的吗？”
“具体情况我也没打听，应该是年前吧，怎么了？”欧阳杨不明所以。
“你要是和他们家老大有联系的话就委婉的提醒他一下吧，快过年那段时间他们家老二好像一直在派人挖我们家的高管，开出的薪资待遇还不低，估计是准备大干一场。”周玚道。
“挖你们家高管干什么？你们家又不是做餐饮的，你们家不是做房……孙常宁要做房地产？”
“我也不清楚，猜的，不然他闲着没事干挖我家墙角干什么？除非他孙常宁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周玚道，“你知道的，他那副做派我一向看不顺眼，如果他要做房地产保不齐以后是我的竞争对手。所以还是麻烦你帮我跟他家老大说一声提个醒吧，孙老现在重病住院他们家正是乱的时候，别被孙常宁那小子钻了空子。”
“行，我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孙常平。”欧阳杨应下了，“不过要我说，孙常平也……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多了显得我在背后嚼别人家舌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表面上风平浪静的背地录还不见得怎么样。”周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与此同时泰丰楼厨房里，江卫明正在教导江枫如何给鸡豆花制茸。
“江师傅，4份鸡豆花。”靠近平板的一位员工大喊。
“这才刚开始营业吧，居然一下子都卖出去了，现在店里应该没几桌客人吧。”江卫明有些小吃惊。
“三爷爷您亲手做的菜哪次不是一下子就抢完了，没几桌客人也是有客人，有客人就卖得出去。”江枫见缝插针开始拍彩虹皮，“也就是今天刚开始营业好多客人不知道现在没什么人，要是搁往常，那肯定是两三秒就抢完了，没准现在大厅都叫起来了。”
没抢到菜或愤怒或失望的嚎叫。
江卫明和侄子侄孙相处了这么久也习惯了江家小辈们的彩虹屁，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点点头继续指点江枫锤茸。
“制作鸡豆花鸡茸一定要细腻，筋要全部除尽哪怕留有一丝都算失败，一定会影响鸡豆花整体的口感。”
“你这个角度有点问题，力度再大一点，对，就是这样，记得我昨天做的鸡豆花的样子吗？想要做到完美，就要细致，左上角的肉有点散了。”
吴敏琪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里写满了羡慕。
就算江枫是她男朋友，该羡慕的时候也得羡慕。
她虽然能看，但光看哪比得上江枫这样能上手做，不光能上手做，还有名师在旁边悉心指导，一对一教学，手把手教导。
吴敏琪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她爷爷，也没有如此耐心细致地教导过她。
她家枫枫还真是命好，连爷爷都有两个。
“吴丫头，要不要来上手试试？”江卫明笑眯眯地问道。
吴敏琪愣在了原地，说话都有点结巴：“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枫这是两份的量，他第一次学我没让他多做，那边还有一点鸡脯肉，你先拿去去筋。”江卫明指向厨艺台上的小碗。
“谢……谢谢江爷爷！”吴敏琪小跑到厨艺台边把碗中的鸡脯肉拿出来开始去筋，聚精会神。
江卫明看吴敏琪的样子无奈地笑笑，提醒道：“小心一点，别伤到手。”
一转头，江卫明就看见自己唯一的徒弟姜卫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上还抓着一颗大白菜。
“卫生，切你的菜去，鸡豆花你又不是没学过，你学不会。”
姜卫生：┭┮﹏┭┮
委屈。

第五百五十四章 弱小可怜无助但是想吃
制茸只是做鸡豆花的第一步，也是江卫明唯一肯让江枫和吴敏琪动手的一步。接下来的步骤江枫和吴敏琪就无缘亲自上手，只能在旁边站着看了。
“其实做这种金贵菜还是你们年轻人比较适合。”江卫明一边搅拌碗中的鸡蛋清一边笑着的，“你们力气大速度快，做起鸡茸来又快又好。不像我，光挑筋就得眯着眼睛挑上半个多小时。”
“三爷爷，要不我帮你搅蛋清吧。”江枫觉得搅蛋清这件事情他还是可以做的。
江卫明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这蛋清一定得做的人自己亲自搅拌，不能由别人替代。等搅到碗里全是泡沫，泡沫的密度到达一定的量的时候再把它和鸡茸混合。这样做出的鸡茸才有蓬松感，吃到嘴巴里才有豆花的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你们都是知道的，嘴巴说不清，只能靠自己来判断，做多了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量了，其他人在旁边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江卫明就这样一直匀速搅拌碗里的鸡蛋清，直到鸡蛋清的表面全部被细密的类似于啤酒泡沫一样的泡沫所覆盖，看不见下面的鸡蛋清才停下来，取大量泡沫混合至鸡茸里。
到了这一步，鸡豆花的豆花部分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鸡豆花是一种很省清汤的食物，跟寻常用清汤炖煮的食物相比简直就是省汤的小能手。也正是因此，江卫明昨天做完了那么多份鸡豆花之后还能剩下一些清汤留到今天来做。
当然，能剩下这些清汤，他从魔都带过来的那两个巨无霸型的保温杯功不可没。
那真的是江枫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大的保温杯了。
鸡茸处理完之后剩下的就是煮了，泰丰楼别的不多就是各种型号的锅碗瓢盆多，大的非常大，小的特别小，各种你想要的size泰丰楼里全都有。
江卫明将清汤分成五份，四份加热一份煮至微沸，将小块的鸡茸一块块放至煮至微沸的那份汤锅里。只需几分钟，带其凝固后便可捞出，单独盛放至碗中再浇上加热后的清汤，鸡豆花就算完成了。
洁白的小瓷碗，清如水的清汤，白嫩蓬松表面看不出一丝气孔和凹痕，光滑如鲜嫩的豆花一般的鸡茸，和江枫昨天吃到的鸡豆花一模一样。
“你们不要小看这最后煮的一步。清汤加热到微沸，但是沸到什么程度，小块鸡茸滑进去之后何时凝固何时捞出，都容不得半点马虎，稍微分一点神就做不出这样的效果。”江卫明道，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番说辞没有什么说服力，便拿自己唯一的徒弟举例。
“就拿卫生原先做的鸡豆花来说吧，先前的步骤都是由我完成的，他只负责最后煮的一步，但是他就是煮不出这样的效果。凝固出来的鸡茸看上去虽然有豆花的模样但给人的感觉就不是豆花，肉眼便可分辨出来。”
“鸡豆花是一份色和味都非常重要的菜，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的色远大于味。它和开水白菜不同，开水白菜讲究的是清汤熬出来的至鲜。但鸡豆花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能以假乱真，在视觉上欺骗食客。论鲜美程度鸡豆花远不如开水白菜，但是正是这份以素托荤，将鸡肉来做成豆花的样子，通过视觉和味觉上的反差得到的惊喜感，才是鸡豆花的灵魂所在。”江卫明道。
“好了，先把菜端给客人吧，等了这么久客人可能也等急了。”
江枫和吴敏琪一人两碗，小心翼翼地将四碗鸡豆花端至传菜窗口。
江枫还不忘提醒守在传菜窗口边上的同事：“记得提醒端菜的服务生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洒出来了，这菜只有4份多了做不出来，食材没了。”
“好的小老板！”
与此同时，韩贵山在包厢里等的有点急了。
主要是因为他饿了。
因为一直期待着泰丰楼开业，韩贵山刻意适当的控制了一下早上和中午吃饭的量，比往日要少吃了一点，中午只吃了一碗白米饭。
饥饿的感觉包围着他，让他想多啃几个腌菜团子。
“服务员你再催一下菜，我们这都等了快20分钟了怎么一道菜还没上来。”韩贵山抱怨道。
“韩先生，刚刚是许先生说的先上鸡豆花，如果你要先上其他菜的话我现在去厨房催，很快就能给您上上来。”服务员一脸歉意。
“你和他说了先上鸡豆花？”韩贵山感觉自己是不是饿到失忆了，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一段。
“你去厕所的时候我跟他说的。”许成悠闲地喝着茶。
“那服务员你就跟厨房说一下先把其他菜上上来。”韩贵山道。
“服务员不用说，先上鸡豆花，你可以去问一下鸡豆花还有多久。不用催，把时间告诉我就行。”许成道。
韩贵山：？
见韩贵山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王静和抓紧时间争分夺秒玩手机的游戏韩攸信也抬起脑袋看着自己，许成解释道：“上了别的菜，如果你先吃了别的菜嘴巴里的味道就变了，到时候吃鸡豆花就不是最完美形态的鸡豆花了。”
“况且这种好菜，先吃比较好。”
韩贵山：？
咱们就是吃个饭你当是美食点评呢。
“不至于吧，老许不就是一份鸡豆花嘛？你干嘛搞得跟……跟……”韩贵山一下子没想出形容词，“去年你当评委的时候都没讲究这个。”
“不同情况不同处理方式嘛。”许成又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老婆，江师傅的鸡豆花做的有这么好吃吗？”韩贵山转头问王静，当年王静和江卫明是同一家国营饭店的，韩贵山觉得王静应该吃过江卫明做的鸡豆花。
“不知道，我没吃过江师傅做的鸡豆花。再说，我在国营饭店也没干多久，一年都没干到就被你忽悠得辞职去倒腾东西卖货了。我那时候是顶我妈的岗位，那时候江师傅有名的是剁椒鱼头，上面的领导下来检查江师傅做的基本上都是剁椒鱼头，我只知道江师傅的剁椒鱼头被外宾夸过。”王静道。
“其实江师傅会做的菜挺多的，我觉得有几道菜比剁椒鱼头好吃多了。可能因为剁椒鱼头有名吧，那时候投资商或者领导来基本上都是用剁椒鱼头招待。”王静说着说着还有一些小遗憾，“那时候江师傅和吴师傅在我们那儿多有名呐，说起大厨谁不提他们两个。现在有名的就只剩吴师傅了，江师傅估计都没几个记得了。”
“没事，现在有名就行，老许不是在评那个什么名厨录嘛，评上了就有名了。”韩贵山安慰道。
“吃饭时间别提这个，说起这个我就头大。”许成满脸对工作的抗拒和绝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韩贵山好奇地问道。
“还不就是评审……”
“您好，鸡豆花，剩下的菜我们很快就会上上来，请问拔丝山药需要最后上吗？”服务生端着两份鸡豆花进来。
“最后上。”许成敷衍地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服务生端着的两份鸡豆花。
以假乱真。
这4个字足矣。
服务员把鸡豆花放到了桌上，韩攸信抬头看了一眼上来的菜，发现是两碗豆花还没加糖，顿时就失去了兴趣，接着低头玩手机，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哟，这做得还挺像的，看着跟真的豆花一样。”韩贵山一脸惊奇，想掏手机拍照发现自己手机在韩攸信手里，便从韩攸信手上拿过手机对着鸡豆花咔嚓咔嚓连拍几张。
“攸信，要不要好好吃鸡豆花？”韩贵山先问儿子。
“不吃，爸，我能不能再玩会手机？”韩攸信摇头。
韩贵山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递给韩攸信：“再玩一会儿，但等其他菜上了就不能玩了好好吃饭。回去把作业写完才能从你妈那拿手机，你妈要是去做美容了就叫胡阿姨打电话给你妈，你妈同意了才能拿手机去玩，不许耍赖知道吗？”
“哦。”
“老许，这碗给你吧，我和我老婆分一碗就行。”韩贵山把离他比较近的一碗鸡豆花端过来，舀了几块放进自己碗里就把带有清汤的那碗递给了王静。
许成已经吃上了。
如痴如醉，仿若下一秒就能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王静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喝完之后就愣住了，又喝了一口汤，紧接着又喝了一口汤，就这样小口小口的喝着，几十秒的功夫碗里仅有的一点清汤就被王静喝完了，甚至忘了给儿子留点。
“攸信，要不要吃一点鸡豆花？”喝完汤之后王静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但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老公。
韩攸信有些不情愿。
“尝一口吧，很好吃的。”王静劝道，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好东西总想留给儿子吃。
韩攸信这才点点头，韩贵山还没有尝有些无奈：“他不想吃就不吃，干嘛强压着他吃。”
韩攸信已经伸出小手抓着勺子，从王静碗中舀了小半勺鸡豆花，张开大嘴送入口中。
几乎没有什么咀嚼的动作，韩攸信只是愣了一下就直接吞下肚了。
“妈妈，我还想再吃一口。”
王静把碗挪了过去。
韩攸信又吃了一口，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年满10岁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虽然泰丰楼有他最讨厌的草团子，但也有这种他从未尝过的比巧克力棒，薯片，威化饼干和芝士蛋糕更要好吃的豆花。
豆花！
虽然没有加糖，但是比所有豆花都要好吃，不，是比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要好吃！
“妈妈，我还想再吃一口。”
就这样，韩攸信和王静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半碗鸡豆花就见了底。
目睹了这一切的韩贵山：？
韩贵山不由的看上了碗中的没有汤汁的鸡豆花，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江卫明的手艺。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只爱吃零食不爱吃饭的自家亲儿子如此快乐迫切主动地吃饭的样子。
韩贵山尝了一口鸡豆花。
！！！
韩贵山被震撼了，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鸡豆花。
是鸡豆花，而且是没有汤汁的鸡豆花。
可是……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腌菜团子更好吃的食物！
就在韩贵山准备吃第二口，细细品味碗中鸡豆花的美妙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家儿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可怜弱小无助但是想吃。
“爸爸，我想再吃一口豆花。”韩攸信可怜巴巴地道。
韩贵山：……
他很想装自己年纪大了耳背，可惜，自己年纪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韩贵山发现王静也看着自己。
韩贵山叹了一口气。
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想吃还能怎么办，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呀。
“韩攸信，有些事情是要提前说好的。想吃鸡豆花可以，但是要看你的表现，今天回家……”
“我一定在8点之前写完作业！”韩攸信都学会抢答了。
“这周末……”
“钢琴课我一定会去的，这次绝对不耍赖！”
韩贵山让出了自己的半分鸡豆花，和王静一样，韩攸信一口他一口，两人分着吃。
吃完之后，韩攸信还些意犹未尽：“爸爸，我们下次可不可以还点这个豆花呀？”
“这个得看这家店里有没有，攸信你是知道的，他们家店很多菜并不是每天都有的。”韩贵山试着跟韩攸信解释。
“那我们就每天都来吃吧，只要每天都来肯定会有一天有的！”韩攸信觉得自己提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应该是他从出生以来提过的最机智的主意了。
韩贵山：……
不愧是我儿子，居然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没问题，以后爸爸每天都带你来这吃饭，中午也来这吃！”
“咳咳。”王静重重地咳了两声。
“但是每天都来同一家吃饭肯定是不太合理的，咱们可以少吃一点，比如说一周来5天，双休日去其他地方吃。”韩贵山以为王静不同意自己的提议连忙改口。
“既然说了就要做到，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亏你还是当爹的，居然当着儿子的面就这么做。”王静一脸正色，“以后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好多年没吃江师傅做的菜了还有点怀念。”
就在韩贵山一家对于把泰丰楼定为食堂这一事宜展开激烈讨论的时候，许成终于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鸡豆花，放下了勺。
“以后吃饭之前记得通知我，咱们在一桌吃省得订两个包厢。”许成道。
韩贵山：？
“还有以后点菜的时候让你助理来点，你那手速太慢了。”许成一脸嫌弃。
韩贵山：？？？

第五百五十五章 郑思源
隔壁包厢里周玚和欧阳杨基本上也是这个反应，他们两个虽然也是有钱爱吃会吃的主但因为地域问题基本没怎么吃过鸡豆花，吃的时候味觉和视觉上的反差冲击比许成和韩贵山一家要大很多。
吃完之后，欧阳杨久久不能言语。
“小妹妹，用我的会员卡预定一下，明天中午的包厢。”欧阳杨放下勺子之后转头对服务员道。
“好的，欧阳阳先生是吧？会员卡尾号17，请问就这个包厢可以吗？”服务员掏出小本本。
欧阳杨点头。
“欧阳，我记得您是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吧？”周玚问道。
“不急，回去也没什么事，改签就是了。反正我老婆不在家，她前天去加拿大看我儿子去了。”欧阳杨道，“聚宝楼的厨师这段时间心思都没用在做菜上，做出来的菜……算了不说了，明天中午我请客，把你老婆还有你儿子都叫上。”
周玚笑着摆摆手：“算了吧，我儿子这段时间玩叛逆啊好几天没回家了，叫他就是叫了个活祖宗来。我回去问问我老婆，她是江南人吃不惯北方菜，我平时叫她来泰丰楼她都不愿意来，天天让家里的阿姨替她捣鼓什么养生餐，尽啃些菜叶子。”
“都这样，我老婆这两年也这样，天天吃什么蔬菜沙拉水果沙拉的，流行嘛。我今天看这菜单上不是有苏帮菜嘛，苏帮菜你老婆肯定吃得惯。小妹妹，你们店里是不是新来了厨师？”欧阳杨问道。
“我们店里是有两位从姑苏来的厨师，原先在黄记酒楼工作。”服务员道。
“看吧，黄记酒楼，没问题的。”
“得了吧，又不是黄师傅来了。前年黄记酒楼还没卖的时候我去那吃过一次，真的不如从前了，难怪这么快就挂牌出售了。”周玚有些感叹，“你说搁咱俩小时候，黄记酒楼多大的名声，你在粤省我在北平，隔这么老远咱俩小时候都听说过，《知味》杂志第一期上就有它，结果说倒就倒了。”
“谁说不是呢。”欧阳杨也是深有感触，“就跟八宝斋一样，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哪次宴请，商务合作你不是请人去八宝斋，现在八宝斋不也就这样了，我看连你都不怎么去了。”
“不过八宝斋比黄记酒楼强，虽说厨师手艺不行了但凌广昭商业能力还可以，钱没少赚。”欧阳杨感叹道，“听说八宝斋这段时间点心卖的不错，估计是要转型了。”
周玚苦笑，不再言语，安静吃菜。
凌广昭不知道外人对他是怎么看的，他最近正在琢磨着挖谁家的墙角。
这段时间八宝斋凭借郑思源的白案点心，如凤凰浴火重生一般在北平重新打响了口碑，凭借着之前积攒多年又险些被毁掉的口碑与良好的顾客基础，八宝斋很快便客似云来。
凌广昭在看去年一整年的财务报表。
这是一份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喜笑颜开的财务报表，凌广昭作为这份财务报表的拥有者自然是欢欣鼓舞。
凌广昭把财务报表又看了一遍。
双看了一遍。
就在凌广昭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凌广昭道，将财务报表压在文件的最下面，翻开最上层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郑思源走进了凌广昭的办公室。
与把监控室弄成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监视器就是茶叶看上去跟仓库一样杂乱的卢晟不同，凌广昭的办公室看上去更像电视剧中所出现的传统霸道总裁所拥有的办公室。
面积虽然没有电视剧中的大，但是装修精良简约大方，拥有着象征霸总身份的落地窗。
没有人知道凌广昭为什么要在2楼的面积不足20平办公室安上落地窗，可能是他喜欢吧。
“凌老板。”郑思源走到了凌广昭面前，“我想请一天假。”
“是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了，要不要多休两天假？”凌广昭关切地问道，郑思源可是他的聚宝盆，脾气好，工作效率高，作为一位合格的商人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聚宝盆有半分闪失。
“不是，是我师伯来了。我爸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去拜访一下师伯，他好像有些晕机身体不太舒服。”郑思源道。
“黄师傅来北平了，可有人陪同？”凌广昭一脸惊喜，“既然黄师傅来了你就好好去看看他，我给你放两天假，你这段时间也没怎么休息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要是黄师傅身体还是不舒服随时联系我，我在医院里有熟人。”
郑思源早已习惯凌广昭这种热情的态度，实际上从他见凌广昭第一面起凌广昭就很热情，热情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郑思源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见到凌广昭的那天，现在想想他还是觉得很奇妙。他原本只是和往常一样在自家小店，也就是姑苏的某个平平无奇的小区门口卖糕点。他们家店的口碑一向很好，但因为地段和店铺的问题名气并不大，知道的一般都是姑苏本地人。
那时是下午3点，月饼刚刚出炉，他坐在窗口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顾客上门，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摘，袖套上也有之前做糕点时粘上的面粉和馅料残渣。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见到了凌广昭。
凌广昭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不太好估计是刚刚受挫，进店后没看价目表，直接问他有什么推荐的点心。
郑思源向凌广昭推荐了刚出炉的鲜肉月饼和梅花糕，凌广昭各买了半斤。
郑思源把点心打包好，提醒凌广昭鲜肉月饼是刚刚出炉的最好趁热吃才新鲜，凌广昭就顺手拿了一个用纸袋包好的鲜肉月饼咬了一口。
然后凌广昭就说出了那句改变他未来人生轨迹的话。
“这位师傅，请问您听说过北平的八宝斋吗？”
无比热情。
郑思源从小就喜欢做点心，这点他和他爸完全不同。郑思源他爸虽然是黄师傅的师弟，同时也是一位手艺极高的白案师傅。在国营饭店倒闭之后，郑思源他爸发现其实他爱钱远胜于爱厨艺，便下海做生意去了。
郑思源喜欢做点心，不差钱，又不喜欢被人束缚，再加上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所以这些年来才一直窝在小区门口开点心铺，没有把自家典型铺做大做强的打算。
在师伯的黄记酒楼经营不善准备挂牌出售之后，郑思源更加坚定了窝在小区门口开点心店的想法。
他不求财也不求名，只想快快乐乐地做点心。
至于他是怎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心意，郑思源自己也说不明白。可能是因为那天凌广昭实在是太热情了，而且太能侃了。一张嘴得吧得吧的把他说心动了，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凌广昭来了北平。
“对了，凌老板，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您。”郑思源道。
“你说。”
“去年您怎么会想到去姑苏找我？”郑思源问道，“我的意思是说，您之前应该没有听说过。”
凌广昭愣了一下，道：“是没听说过，但是听朋友提起过你开的糕点店一直想去拜访，那天正好有事路过附近便去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想问问，我去工作了。”郑思源笑道。
“去吧，若是明天有空我和你一同去拜访一下黄师傅。”凌广昭微笑。
待郑思源走后，凌广昭把压在最底下的财务报表抽出来，又心满意足的看了一遍。
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郑思源在姑苏开了一家糕点店呢。再说若是他先前便知道有郑思源这样一位白案师傅，以他的脾气又怎么可能会拖这么久才去姑苏。
凌广昭那次去姑苏确实是为了挖人，但不是为了郑思源，是为了黄师傅的大徒弟。
挖人被拒之后凌广昭正巧路过郑思源的糕点店门口，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进去买点吃的。
但是，这又怎样呢？
凌广昭满意地放下了财务报表，轻松地哼起了小曲。
明珠蒙尘，慧眼识珠。
他可真是个天才。

第五百五十六章 明星菜品
重新恢复营业的第一天并不忙碌，可能是因为很多食客不知道泰丰楼已经恢复营业的缘故，上座率远不如从前。
王秀莲同志为此还小小的焦虑了一下，直到房梅站在专业的角度跟她分析了一下缘由后才放下心来快乐的算起了营业额。
酒楼重新开业，大堂的行政人员肯定是比后厨职工要忙碌的，再加上隔壁有一位虎视眈眈不久便要发起猛烈攻势的新邻居，房梅在开业第1天的工作显得格外繁重。
甚至于江枫等人都把后厨打扫完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房梅还坐在大堂里对着一堆文件和报表研究。
昏黄的灯光衬得房梅的脸色越发憔悴。
“房经理，这么晚了还不走？”江枫关切地道。
“再看看客人评价，看完了就走。”房梅冲江枫笑笑，“对了，小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江师傅的鸡豆花能大量供应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他之外你们能做吗？”
“啊？”江枫愣了一下。
“我刚刚看了一下点了鸡豆花的客人们对这道菜的评价，都非常高。许成先生也做了点评，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业内的一位非常权威且有名气的美食评论家。所以我在想如果鸡豆花能够大量供应的话，请他稍微做下宣传，应该很快就能成为我们店里的一道明星菜品。”房梅道。
“房经理，这恐怕不可能。”江枫苦笑，“鸡豆花对厨师的厨艺要求太高了，能做到的估计就只有我三爷爷。三爷爷的身体状况你是清楚的，隔上一段时间能做几份就已经是极限了。”
房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自言自语：“那也可以作为限量供应的明星产品。”
“小老板，咱们店最近要遇到的情况我今天早上也听说了，我的想法是我们店需要打造出1~2道能够吸引食客的明星菜品，让食客能为了这几道菜来我们店里用餐。”房梅道。
“明星菜品？拔丝山药和馄饨不算吗？”江枫几乎是脱口而出。
“还有八宝栗香鸽和瓦坛花雕鸡，这两道菜也挺受欢迎的应该能够算得上是明星菜品。”站在江枫身边的吴敏琪插话道。
房梅同两人解释：“这些菜当然算明星菜品，但是拔丝山药和馄饨都是限量的，很多食客不喜欢抢购限量菜品。对大多数食客而言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不足以成为让他们必须要来店里就餐的理由。八宝栗香鸽和瓦坛花雕鸡都是面向VIP用户的，对经济条件中上的食客而言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在去魔都工作之前，在国外的高级酒店里也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西式高档餐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如果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能够做出符合国人口味的法餐，哪怕它价格高昂，凭借它的地段和装修肯定也能吸引到很大一部分食客。”
“咱们酒楼走的实际上也是高端路线，价格比普通酒楼要贵许多，从这方面来讲我们两家店的食客群体实际上是重合的。在味道不一定能够碾压对方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的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寻求新的吸引食客的方法，比如说打造出一道两道能够面向全部食客群体的明星菜品。”
“首先这些菜味道一定要好，价格可以高但不能高到离谱，最好外观能精致一些，可以给时刻分享和炫耀的途径，这样才能大规模传播并且吸引新的客人进店就餐。”房梅道。
听房梅这样说，有一道菜的名字顿时出现在了江枫脑子里。
“房经理，你觉得李鸿章杂烩怎么样？”
“菜要正常，不能让人吃了就哭的那种。”房梅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枫：……
“不是让人吃就哭的那种。我的意思是做低配版的李鸿章杂烩，这道菜您是见过的，好看量大装菜的盆也大。我们可以用小一点的器具来盛装但样子不变，既然把量做小了价格就可以适当降低。我可以向你保证味道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绝对不会让人吃了就哭。”
“最关键的是，这道菜可以流水线做出来，不用担心上菜速度慢的问题。”
房梅心动了，李鸿章杂烩她是见过的，吃了李鸿章杂烩的客人哭得有多惨她也是见过的。
在吃之前谁又能想到，这样一道看上去好看又好吃的菜，竟然会让人吃了就忍不住要为之落泪呢。
“这个，我明天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吧，也问问江师傅他们的意见。”房梅有些犹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可以保证客人吃了不哭吗？”
江枫：……
说白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绝对可以保证！”江枫一脸正色，就差说出我愿意用我的人格来担保这种鬼话了。
“那为什么你之前做出来的客人吃了就哭？”房梅一脸怀疑。
江枫：……
“咳咳，这，那个，它其实，房经理你不觉得吃了会哭的菜对客人才有吸引力吗？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店里应该有很多客人都是特意来吃李鸿章杂烩的吧。”
房梅摇摇头。
江枫：……
“我们先回去了，房经理您也早点回家吧。”江枫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吴敏琪溜了。
回去的路上，吴敏琪一直在想房梅最后问的问题。
“枫枫，我觉得房经理问得没错，你既然能做出正常的，为什么你之前一直不做？”吴敏琪问道。
江枫一时无语凝噎，沉默良久，牵着吴敏琪的手路都走了半条街才道：“就是为了，特色嘛。”
“琪琪你不觉得……这种菜其实才有特色吗？”说到最后江枫自己都心虚。
吴敏琪点点头：“我也觉得挺有特色的，我爷爷常说做厨师就要做出有自己个人风格个人特色的菜，枫枫你这样想其实也挺对的。”
“对了枫枫，明天黄师傅应该就要来和你们确定有关你们二爷爷的事情吧，你有想好这种事情该怎么确定吗？我今天问了董仕，他说你二爷爷去世的挺早的也没留下照片，而且黄师傅他师父好像不姓江，你们这应该也没有你二爷爷的照片。现在人都不在了也改名换姓了，这种事情该怎么确定？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认亲的东西。”吴敏琪道。
“会有办法的。”江枫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难题，“实在不行让黄师傅做两道菜，爷爷和三爷爷做两道菜，尝尝是不是师出同门不就知道了吗，这个容易。”
“也是。”

第五百五十七章 井离乡
上午8点05分，泰丰楼全体员工开始了新的一天紧张而又忙碌的工作。
房梅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工作没有睡好，今天又需要早起化妆赶来上班，导致妆没有化好，经季月提醒眼角的眼线好像有些晕染之后急忙前往女厕所补妆。
大堂除了经理在厕所补妆之外井然有序，后厨则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主要是后厨来了一位特殊的来访者，董仕和董礼的师父，已经挂牌出售还未更名的黄记酒楼前任大厨，著名苏帮菜大师，黄胜利先生。
由于黄胜利先生并不是很喜欢包括徒弟在内的所有人称呼他全名，大伙便称呼他为黄师傅。
黄师傅不光人来了，还带了点礼物——他带了汤。
两大锅汤，高压锅的锅，真是难为董仕和董礼了，上班路上还要抱着高压锅。运气好点被路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网上，估计能入选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江枫等人在喝汤，围聚在两个高压锅边上端着碗静静地喝汤，就连端高压锅的董仕和董礼也不例外。
这两锅汤，一锅是鸡汤一锅是猪骨汤。
不用喝，光是以汤盛到碗里的形态江枫就能看出来这两锅汤熬了很久。熬制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熬制的过程中黄师傅肯定也守在汤锅边不停的略去浮沫。
虽然这两份汤都加了些其他于红枣桂圆莲藕之类的食材调味提鲜，但是江枫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喝炖汤，是在喝高汤。
还是做菜用的高汤。
黄师傅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大家喝汤，在看大家的同时时不时还看见江卫国和江卫明，更多的时候是盯着江枫和姜卫生。
江枫也盯着黄师傅。
他发现，正常情况下的黄师傅看着还挺精神的。
黄师傅年岁不小了，他头发花白，脸部皮肤松弛皱纹比较多，手上甚至还出现了不少老年斑。再加上先前董仕和董礼经常同江枫等人提起黄师傅这几年身体并不是很好，一些比较常见的老年病和风湿病之类的病症一直折磨着他，昨天黄师傅那刚下飞机虚弱的模样又深深印在了江枫的脑海里，导致黄师傅在江枫心中的形象是一个精气神都不是很好的瘦老头。
但事实是黄师傅虽然是个瘦老头，精气神却都不错，从他看江枫，姜卫生，江卫国还有江卫明灼热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一二。
黄师傅内心十分激动，他的激动已经从他的某些表现中表露出来了。
从他跟在两个抱着高压锅的徒弟后面走进后厨看见江卫国和江卫明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两位老先生应该是他师父的兄弟。
虽然他师父不叫江卫今，甚至不姓江，他师父叫井离乡，但黄师傅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两位老人是他的两位师叔。
因为他知道他师父真名根本不叫井离乡，这个古怪的名字连他师父自己都亲口承认是自己改的，因为他师父经常自嘲自己年纪轻轻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即使他师父去世得早，他甚至没有见过他师父老年时的模样，但黄师傅坚持认为面前这两位就是他的亲师叔。
他甚至想亲切地向两位师叔问声好，顺便向两位师叔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证明自己是一个才华洋溢的师侄。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两位师叔，你们觉得我这个汤熬得怎么样？”黄师傅开口问道，语气热切，甚至还带有一丝小辈的讨好。
江卫明＆江卫国：？
江卫国懵了。
他不比江卫明早早便从江枫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有心理准备，他是昨天江卫明告诉他的时候才知道二哥可能曾经在人世，但是已经去世了，却又留下了几个徒子徒孙，其中有两位徒孙正在自家酒楼里工作的说起来颇有几分曲折离奇的味道的事情。
江卫国原本就有些懵逼，现在直接被黄师傅这一句师叔彻底叫懵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困惑，不解，震惊，还有一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眼神看向江卫明。
江卫明也有点懵，虽然他觉得黄胜利的师父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亲二哥，但是黄胜利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简单如此亲切，让他甚至觉得黄胜利可能是个骗子。
作为一位曾经长时间独居在乡下的老人，江卫明遇到过形形色色的骗子，比江卫国，赵兰花，孙冠云三人加起来遇到的还要多。
他怀疑自己遇上了新型的诈骗手段，认亲诈骗。
“嗯，等一下，这个，黄……小黄，我可以叫你小黄吗？”江卫明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黄师傅在步入老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称呼他为小黄，但说这话的人是自己的师叔就没什么问题了。
黄师傅笑着点头道：“三师叔，当然可以。”
黄师傅在来之前已经向董仕和董礼打听好了江卫国和江卫明的辈分。
江卫明：……
“小黄，你可以先不用称呼我为师叔。毕竟这个事情，咱们……咱们今天只是只是来商讨确定一下，不是说一定是，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毕竟我二哥已经去了很多年了。”江卫明道，“就……咱们先交流一下情况吧，去外边谈。”
“小枫，建康。”江卫明示意江枫和江建康同他们一起出去。
5人离开后处来到了更衣室，此时更衣室里没有人里边还有小板凳，用来谈话再适宜不过了。
“黄师傅，麻烦您先说一下您师父的情况吧，这样我爷爷和我三爷爷也好确定不是吗？”江家外交部发言人江枫率先发言。
“行，正巧我也想和二位师叔说一说师父先前的情况。”黄师傅爽快地道，往小板凳上一坐，说起了从前。
“师父原先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但我和我师弟都知道师父是改了名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师父连姓都改了。师父收我们的时候他叫井离乡，那时候他在我们姑苏那边一家很有名的酒楼里工作，我和我师弟都是在酒楼里打杂的时候被师父收为徒弟的。”
“师父瘸了一条腿，走路的时候得拄拐，行动很不方便，脸上有两道疤不太好看，也是因此师父一直都没有娶老婆，直到他去世的时候都是我和师弟在照顾他。”黄师傅也不知道江卫明和江卫国想听什么，便捡着他觉得重要的事情说。
“那二哥，不，你师父，他腿是怎么瘸的，脸上的疤又是怎么来的？”江卫明问道。
黄师傅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师父从来都不说。”
“其实师父去的挺早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居，也没什么朋友。我和我师弟学成进了国营饭店之后师父就提前退休了，平日里都是我和我师弟照顾他。有一次师父一个人在家煮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装蜂窝煤的炉子弄倒了，煤全倒在了师父的那条好腿上，等我和我师弟把师父送到医院去的时候腿已经废了。”
“从那以后师父就只能做轮椅，也没有办法再做菜，没两年就去了。我和我师弟挑了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葬了，每年都会去祭拜。”
“师父去得早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照片也没有，画像也没有。原本我那里还有一些师父写的东西，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次找也没找到。一开始我听小仕和小礼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就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师父虽然不怎么提之前的事，但是在他只能做轮椅的那几年他经常念叨着想去北平看看，那时候我和我师弟就猜师父是北平人。”
“这件事情我和我师弟也说了，他这些年自己做了点生意最近比较忙要过几天才会来，但是他儿子好像在北平，去年才来的。”
“我刚才一进厨房看见两位师叔就觉得肯定是，虽然我没见过师父老了之后是什么样，但就觉得是。”黄师傅一脸肯定，“两位师叔要是不相信不放心可以考考我的手艺，那两锅汤是我昨天下午熬的晚上一直温着。汤看不出来有什么菜应该能看出来，要不我现在就给您二位做两道菜？”
江卫明和江卫国都沉默不语，黄师傅刚刚说了太多让他们惊讶伤心的事情，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只要想到事情的主人公是他们二哥就觉得揪心，甚至还有些感同身受。
这些事情都是黄师傅亲身经历过的，而且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说出来对他而言其实也没什么。但对于第一次听到江卫今状况的江卫国和江卫明而言，江卫今这些年的经历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黄师傅看着江卫明和江卫国。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井离乡就是江卫今，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确定了。
“那就做两道吧，也让我们看看二哥教出来的徒弟手艺如何。”江卫国道。
“小师叔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黄师傅知道，现在就是他向两位师叔展现自己才华的时候了。
只待过几天师弟一到北平，两位师叔就会知道谁才是师父最优秀的徒弟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满脸懵逼郑思源
时隔多日，江家所经营的饭店再次随机掉落了一位SR至SSR之间的厨师，这次掉落的，是苏帮菜厨师。
因为风湿病不得不放下厨刀和锅铲，看着黄记酒楼一日不如一日，最终同意儿子把自己曾经辛苦经营的酒楼卖掉的黄师傅。在泰丰楼中再次抄起了厨刀与锅铲，只为了向两位刚认的师叔展现自己的才华和证明自己才是井离乡，不，现在是江卫今，最优秀的徒弟。
平日里在家中都不怎么做菜的黄师傅，在泰丰楼后厨一口气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做了三道菜——响油鳝糊，松鼠桂鱼和银鱼炒蛋。
如果不是时间和食材不允许，黄师傅甚至想做碧螺虾仁，鸡头米羹，西瓜鸡，鲃肺汤，雪花蟹斗，酱方，樱桃肉等等一系列能够充分展现他在厨艺上的才华的菜品。
他想把黄记酒楼菜单上的菜品全部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做上一遍。
抛开辈分问题不谈，黄师傅的手艺和江卫国应该在伯仲之间，可能稍差一些，但差得不多。
江卫国和江卫明把三道菜挨个尝了一遍之后，便让后厨的其他人也一起来尝一尝学习一下，顺便再拍一拍黄师傅的彩虹屁让他感受一下泰丰楼的人文关怀。
响油鳝糊和松鼠桂鱼这两道菜泰丰楼后厨的众人们都不陌生，董仕和董礼没少做，银鱼炒蛋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因为泰丰楼的菜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炒蛋这种看上去比较简单的食物。
大师做的菜，不用尝便能看出非凡之处。
就拿响油鳝糊来说，黄师傅的摆盘与董仕的相差无疑，都是油汪汪的鳝丝铺在盘中，最中心的地方有一撮浇了油的大蒜和香葱，香味四溢，噼啪作响。
黄师傅做的响油鳝糊有着董仕所做的没有的豪气，这是一份连噼啪作响的热油声听起来都像喧嚣四起，人声鼎沸的江湖客栈的响油鳝糊。
连带着连这道菜散发出来的热油与胡椒粉接触后迸发出的香味都变得豪迈了起来。
松鼠桂鱼就更不用说了，刀功精湛，看着就可口诱人。
可能是因为这两道菜太过夺目，连带着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不过是加了些银鱼撒了些葱花的银鱼炒蛋，都变得神秘了起来。
江枫他们一边吃，黄师傅还一边做解说。
“其实现在不是吃响油鳝糊和银鱼炒蛋的最佳时候。响油鳝糊要在端午前后吃，那个时候的鳝鱼最肥美，肉质也最细嫩，现在的鳝鱼不够肥也不够嫩，切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行。”
“银鱼炒蛋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根本就不是吃银鱼的时候，用的根本就不是新鲜银鱼做不出来银鱼炒蛋应有的味道和感觉，我这是时间不够而且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材料才做了这道菜。这银鱼炒蛋其实是时令菜，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五月枇杷黄，太湖银鱼美’，所以这银鱼炒蛋得五六月份的时候吃才鲜美，其他时候吃味都不对。”
江枫吃银鱼炒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蛋挺嫩的加点银鱼撒点葱花还不错，别有一番风味，听黄师傅这么一说嚼着嚼着就觉得嘴里的银鱼炒蛋美味了起来。
“黄师傅您太谦虚了，您做这几道菜已经非常好吃了，我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响油鳝糊和银鱼炒蛋。您真不愧是我二爷爷的徒弟，不同凡响，从您身上我就可以……”江枫吃完了就开始吹彩虹屁，只不过因为在场人员比较多所以比往日要收敛了不少。
吃完菜之后大家就要开始回归正常工作了，黄师傅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其他人的正常工作，如果硬要说有所影响就是稍微影响了一点董仕和董礼的工作。
在两位师叔面前展示欲格外强烈的黄师傅总想从两位徒弟手中抢过菜刀自己亲自上阵，这就导致董仕和董礼一边要干活，一边还要拦着黄师傅不让他亲自动手，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另一边，郑思源在董仕和董礼家扑了个空。
他自从去八宝斋工作之后便很少休假，今日休息，忘了定闹钟睡了个懒觉起晚了，醒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那时候黄师傅都已经抄起锅铲在泰丰楼后厨里大展身手了。
在打电话给董仕，董礼与黄师傅皆无人接听之后，郑思源提着昨天去商场买的补品直接上门去到董仕董礼所租的房子处，上门寻人。
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
思来想去，郑思源决定去泰丰楼找人。
他虽然和董仕董礼不太熟，但是作为黄师傅的师侄，郑思源和黄师傅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
郑思源就这样提着补品到了泰丰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八宝斋的白案师傅准备跳槽，带了点东西来泰丰楼送礼呢。
“您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郑思源到的比较早，午间营业才刚开始，见到有客人来了齐柔便迎了上去。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黄胜利黄师傅在这里吗？”郑思源问道。
“黄师傅？”齐柔因为在外面迎宾，所以不太清楚后厨新掉落了一个厨师的事情，“不好意思，请问您问的是我们店的员工还是客人？我可以去帮您查一下。”
“不是员工也不是客人，是……算了，请问董仕和董礼现在在店里吗？”郑思源决定换一种问法。
“在的，请问您是他们的朋友吗？我可以帮您去后厨叫一下人。”齐柔道，“您可以先和我一起进去，我可以把您领到后厨门口。”
“麻烦了。”郑思源冲齐柔微微点头。
齐柔站在传菜窗口对靠近窗口的后厨员工说了这件事情，那位员工便跑去找了江枫，江枫便叫董仕出去告诉他外面有人找他。
董仕让董礼控制住黄师傅，自己出去了。
见来人是郑思源，董仕还有点小惊讶。
“我听说师伯来了昨天好像还有些晕机不太舒服，便提了些东西来看他。但师伯好像不在你们家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你知道师伯现在在哪儿吗？”郑思源开门见山。
“师父都在里面我带你去……算了，我把师父叫出来吧，我们后厨好像一般不让外人进。”董仕道。
“嗯，麻烦了。”郑思源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黄师傅会在泰丰楼后厨，但还是点头。
董仕进去帮他叫人。
过了一会儿，董仕一个人出来了，面露难色，看上去还有些尴尬。
“师父在里面有点事现在不方便出来，我刚刚跟我们小老板说了，他说你可以直接进来，要不你东西先放在外面吧。”董仕脸上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等下不管师父说什么你都不要表现的太惊讶，点头就是了。”
郑思源：？
郑思源跟着董仕进去了，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黄师傅。
看见了他这位因为风湿病严重不能下厨的师伯正拿着锅铲，眉飞色舞地站在灶前，口中还说着一些让他十分迷惑不能理解的话语。
“小礼，瞧见了吧，松鼠桂鱼得这么烧，你刚才烧的那是什么？这是你两位师叔祖的酒楼，好好干，别给你师叔祖丢脸！”
董礼一脸无奈，就他哥出去见郑思源那几十秒的功夫，他就没控制住师父被夺了锅铲，他也很绝望。
“师父，你风湿病这么严重不能这样一直站在灶前烧菜，你今天烧过瘾了明天就得躺在床上喊痛。”董礼毫不留情地拆黄师傅的台。
“真的，您就听话把锅铲给我吧，泰丰楼和咱们那儿不一样是按厨师定的价。我的菜就值那么钱，食客们都知道不算丢脸。”
“胡说什么呢？什么风湿病？别在你师叔祖面前污蔑你师父，你师父我身体好的很！”黄师傅装作没听见董礼后面那一句话。
“郑师兄来了。”董礼看见了郑思源。
黄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郑思源，只看了一眼，毕竟响油鳝糊还在锅里需要他时刻关注。
“思源来了呀，快跟你两位师叔祖打招呼！”黄师傅用后脑勺对着郑思源笑着道。
郑思源：？
师叔祖？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九章 听说你被挖墙脚了
在郑思源的迷茫，董仕的无奈，董礼的急迫之中，黄师傅成功做完了响油鳝糊。
董礼看准时机，准备从黄师傅手里一把夺过锅铲，结果被黄师傅灵巧闪开。
黄师傅动作灵敏到让董礼甚至怀疑他前几年风湿病发作时候的样子是装的。
“师父，我这边没单了，就这一份响油鳝糊，您拿着这锅铲也没菜做了。”董礼决定给师父摆事实讲事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胡说，我记得小仕还有两份松鼠桂鱼！”黄师傅当场拆穿了董礼的谎言，脸上写满了我还能做，让我接着做。
董礼：……
董仕：？
“师父，我松鼠桂鱼做得不错，这道菜可以让我自己来做，不用您亲自动手。”董仕没想到师父不光盯上了弟弟连自己这边也盯上了。
“你那做出来的也好意思说自己做的不错，有我做的好吗？别给你两位师叔祖丢脸，都给我在旁边看着学着点。”黄师傅板着脸，一副严师的模样，看向江卫国和江卫明的时候又换成了一张笑脸，“两位师叔，真不好意思，是我教徒无方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郑思源一句都没有听懂，一脸懵逼也没有人跟他解释，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甚至还想报警。
“师伯，什么师叔祖，谁是师叔祖，哪来的师叔祖？”郑思源问道。
“哎呀，刚才忙着烧菜都忘记和你说了。来，思源快过来，和你两位师叔祖打个招呼。”黄师傅放下了锅铲，走到郑思源边上领着他走到江卫国和江卫明面前。
董礼趁机夺回锅铲，并用眼神示意亲哥快点把松鼠桂鱼给做了。
“快给你两位师叔祖问个好。”黄师傅说话的语气，和逢年过节的时候父母招呼小孩向各位长辈们问好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郑思源依旧维持这一脸懵逼的状态被黄师傅领到了两位老爷子面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问好就是了。
“师叔祖好。”郑思源一脸乖巧。
“好孩子。”江卫明笑眯眯眯地道，江卫国也在一旁点点头。
“三师叔，小师叔，这是我师弟的儿子叫郑思源，学白案的，手艺还可以，估计再有个几十年就比我师弟强了。”黄师傅道，“快，思源，给你两位师叔祖做几道点心尝尝，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郑思源：？
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中午12点37分，郑思源看着新鲜出炉的鲜肉月饼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有些想明白了，也有些想不明白。他在做月饼的时候总算弄明白了江家和他们师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也勉强接受了泰丰楼的两位厨师长是自己的师叔祖，自己多出了一大票师叔师伯师兄师弟的事实。
郑思源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自己身为八宝斋的白案厨师为什么会提着补品出现在泰丰楼的厨房里，甚至还亲自动手给资敌做了一炉鲜肉月饼。
现在那些补品还在泰丰楼厨房门口放着。
明天回去上班他该如何向凌老板解释这件事情？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郑思源看着坐在小板凳上同两位师叔祖聊天的师伯，黄师傅察觉到郑思源的目光回以他一个亲切的微笑，注意到鲜肉月饼已经出锅了连忙起身。
黄师傅虽然见到了两位师叔十分亢奋，但精神上的亢奋并不能抵消身体上的劳累，做了一份响油鳝糊和两份松鼠桂鱼之后便吃不消了，只能坐着同江卫明还有江卫国聊天。
“三师叔，小师叔，思源的月饼已经做好了，我给您二位拿两个过来尝尝。”黄师傅虽然没什么精力做菜，拿两个月饼还是可以的。
郑思源做鲜肉月饼的炉就是江卫明平日里做炮豚的炉，特点就是大，郑思源研究炉的时候还奇怪，泰丰楼又不卖烤鸭弄这么大一炉做什么？也是因为炉大，郑思源这一炉鲜肉月饼做得特别多。
江卫明接过月饼一口咬下，稍加咀嚼肉汁便溢出来和香酥的外皮混合在一起，口感非常好，只是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江卫明尝不太出味道江卫国能尝出来，他只吃了一口便知道这鲜肉月饼和中秋前后江枫天天叫外卖的月饼一模一样。
是八宝斋的月饼。
“不错，基本功非常扎实，皮脆而粉，肉汁渗而不透，很难得了。”江卫明笑着夸道。
“思源这孩子打小就喜欢白案，之前在姑苏那边开一家小糕点铺。去年被北平的一位餐馆老板给看上了，从小就优秀，比我这两个小徒弟强多了。”黄师傅开始夸郑思源，“思源，你现在在哪家店上班来着？”
“八宝斋。”郑思源道。
“对，就是八宝斋，我和北平这边的厨师没什么交集，比较熟的就是知味居的那几位。我一开始是想让董仕和董礼去知味居的，结果这俩孩子看完《知味》就跑到二位师叔你们店里来添乱，真是麻烦你们了。”
“师父，郑师兄做的月饼还剩了不少，您看是让郑师兄打包带回去还是咱们打包带回去？”董仕打断了黄师傅的唠嗑。
黄师傅看了一眼，发现确实剩了不少，目测起码有30多个。泰丰楼后厨员工从上班就开始吃东西，先是喝汤，然后吃菜，现在又直接上主食。今天中午的员工餐是由章光航负责的，大家既不想错过午饭又不想错过鲜肉月饼，于是很多人没有吃一个而是和别人分着吃，导致剩了不少。
“思源你看着办吧，这是你做的你来决定。”黄师傅把决定权交给郑思源。
郑思源看着这么多月饼也头疼，他这么多年做月饼都是拿来卖的，甚至很少遇见卖不完的情况。
这种大规模滞销还是第一次遇上。
“要不，分了？”郑思源弱弱地提议。
“郑师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些月饼就分给店里的客人吧。”江枫提议道，“现在上座率不算特别高，这些月饼应该够分。一桌一个就行了，就说是送的。”
“行。”郑思源点头。
江枫就把月饼端出去，让季月安排服务一桌送一个去。
泰丰楼的食客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中秋已经过了这么久，泰丰楼突然送起了月饼，但送的月饼不吃白不吃，便纷纷笑纳了。
然后大家就吃出来，泰丰楼送的这个月饼好像是八宝斋的手艺。
毕竟全北平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出郑思源这种水平的鲜肉月饼的白案师傅了。
一时间，食客议论纷纷。
中午2点，凌广昭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头疼地看着今天中午的顾客和反馈。
大部分顾客的反馈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郑师傅不在，没有点心，不高兴，差评。
凌广昭甚至想打电话跟郑思源商量一下，他晚上能不能提前回来上个班。
然后凌广昭就接到了裴盛华的电话。
平日里凌广昭不怎么和裴盛华联系，见裴盛华居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凌广昭还有些奇怪。
“喂，裴师傅，有事吗？”
“小凌呐，我刚刚听说你被别人挖墙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裴盛华调笑道。
厨师界瓜王裴盛华一向以头铁著称。
凌广昭：？？？
挖墙脚？
凌广昭觉得裴盛华在侮辱他，一向只有他凌广昭挖别人的墙角，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挖他凌广昭的墙角了！
“裴师傅您听错了吧，我这好好的没人跳槽，谁挖我墙角了，您听谁说的？”凌广昭问道。
“哦，那可能就是误会吧。我今天刚到北平，本来是去商场买点东西的，正巧碰见了周玚和他老婆就聊了几句。周玚和我说他今天中午在泰丰楼吃的饭，泰丰楼送了一个鲜肉月饼。那月饼的味道吃起来跟你们八宝斋之前卖的一模一样，他还以为你们八宝斋那位做月饼的郑师傅跳槽去泰丰楼了呢。”
凌广昭：……
“我这也是觉得奇怪才打电话来问你，这哪有直接跳槽之前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的。肯定是周玚夸张了，他还和我说他们今天在泰丰楼点的松鼠桂鱼吃起来跟黄师傅亲手做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开玩笑嘛，黄师傅都多少年没下厨了，黄师傅要是能下厨这黄记酒楼也不会挂牌出售了……”
凌广昭只觉得手有些凉，裴盛华后来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裴师傅，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有空再说。”

第五百六十章 笑容泛黄
作为一位有着丰富挖墙脚经验的高级酒楼老板，凌广昭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想到了很多可能。
每一种可能的结局都是泰丰楼把郑思源给挖走了。
凌广昭甚至在脑海中放起了记忆小电影，努力回想郑思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昨天跟他请假的时候言语是否得当，表情是否自然，是否露出过一丝丝心虚，是否有撒谎的嫌疑。
结果当然是没有，但凌广昭依旧不放心。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又放下。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郑思源电话号码，再一次放下。
就这样反复犹豫了很久，凌广昭终于拨通了郑思源的电话。
郑思源秒接。
“喂，凌老板有什么事情吗？”郑思源问道。
“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你见到黄师傅了没有？黄师傅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只要我能帮的一定都帮。”凌广昭选择装傻。
“见到了，师伯状态不错，精神也很好，应该不用去医院，谢谢凌老板关心。”郑思源没想到凌广昭居然还专门打电话来问候黄师傅的身体，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那黄师傅现在方便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上门拜访一下，这些年我一直久闻黄师傅大名无缘一见，如果今天有机会就想见一面。”凌广昭问道。
郑思源一愣：“那凌老板你等一下，我问一下师伯。”
过了一会儿，郑思源重新拿起电话：“师伯说没问题，我们现在在瑞祥茶楼，具体地址我微信定位发给你。”
“好的，我现在过去，麻烦你让黄师傅稍等一下。”凌广昭这才放下心来，挂了电话。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挖墙脚挖到他头上，他可是凌广昭啊！
凌广昭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收进了抽屉里，拿起车钥匙，和八宝斋的大堂经理说了一声，便去停车场开车前往郑思源给他发的定位的茶楼。
去茶楼的路上，凌广昭还顺路拐去了他经常光顾的礼品店里给黄师傅买了几罐精包装的高档茶叶。
黄师傅既然会和郑思源在茶楼里喝茶闲谈，送茶叶就准没错。
只是凌广昭没有想到的是，和黄师傅一起闲谈的不止有郑思源，还有江卫国，江卫明，江建康和江枫。
郑思源其实是一个很佛的人。
郑思源上午刚来泰丰楼的时候，江枫还动了点歪心思想着要不要挖一挖凌广昭的墙角，把郑思源挖到泰丰楼来，成为挖凌广昭墙脚第一人。从此名震北平，被凌广昭列入仇杀名单，泰丰楼与八宝斋从此自此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倒闭，谱写一段可歌可泣，跌宕起伏，百转千回的商战故事。
这个念头在郑思源跟江枫探讨茶楼里的龙井酥做得哪里有问题的时候被江枫打消了。
多年才得相认的同门相聚茶楼，郑思源不听黄师傅讲述过去的事情，也不补充黄师傅所讲的过去的事情，甚至一点都不好奇江家这些年的爱恨情仇，而是拉着和他同样坐在边上的江枫探讨瑞祥酒楼所售卖的龙井酥的10个小缺点。
“这个龙井酥已经不能称之为龙井酥了，不光做得不正宗还不好吃。你看这个酥皮稍微用力捏就往下掉，而且它的茶香太重了，吃起来就跟嚼茶叶似的。”郑思源一本正经地跟江枫讨论。
“最关键的是它还卖这么贵，这龙井酥根本就不值这价。在我们那这种水平的龙井酥10块钱一盘都没人买。”郑思源一脸嫌弃，甚至还有些痛心疾首。
江枫：……
“其实这家茶楼主要还是卖茶水，这些糕点都是配套着卖的，平时没什么人吃也没什么买，不好吃是正常的。”江枫小声解释。
平时两个老爷子来根本就不会点茶点，今天是因为有郑思源和黄师傅为了桌上好看才点的。
“那也不应该，刚才服务员向我们推荐了龙井酥就说明龙井酥应该是他们店的特色，特色做成这样更不应该。”郑思源还在纠结龙井酥的问题，“不行，我得再去点一份绿豆糕，刚才服务员也推荐他们家的绿豆糕，我得尝尝绿豆糕做的怎么样。”
说着，郑思源就起身去找服务员。
江枫：？？？
“思源这是要去哪？”黄师傅正讲到江卫今是如何同意收他为徒的，讲得正起劲，就发现郑思源居然匆匆走了。
“郑师兄说他想再点一份绿豆糕。”江枫道。
黄师傅笑笑：“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去哪儿都要点店里的特色糕点，不全部尝完点评一遍不罢休，就这毛病。”
黄师傅继续讲江卫今是如何慧眼识英，在一众打杂的年轻小伙子中相中了他的。
郑思源找了一圈没看见服务员，正想下楼去前台直接点单，就在楼梯口撞见了拎着礼品的凌广昭。
“思源，黄师傅在哪？”凌广昭在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
“在里边那桌，凌老板你等一下，我去找服务员点两道点心，等下我领你过去。”郑思源的目光落在凌广昭手上提着的礼品盒上。
凌广昭注意到了郑思源的眼神，解释道：“我也不知道黄师傅喜欢什么，就带了几盒茶叶。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郑思源点头，快速下楼，去前台下完单之后回到楼梯口，领着凌广昭朝黄师傅那一桌走去。
“就是那一桌。”郑思源指向角落里的茶桌。
凌广昭有些近视又不爱戴眼镜，稍微远一点的东西就看不清了尤其是人脸。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郑思源所指的那个方向有几个人，根本看不清脸，连哪位是黄师傅都看不出来。
“这么多人，看来黄师傅在北平也有不少好友啊，原先都没听说过。”凌广昭笑道。
“不是朋友，是我的两位师叔祖和师叔祖的儿子和孙子，我师伯这次来北平就是为了这事儿，之前一直没什么联系。”郑思源解释道。
“好事啊，看来我这次来对了。”凌广昭其实根本就没怎么听明白，也不知道郑思源是从哪冒出来的师叔祖，反正只要夸就对了，一听就是好事。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间隔距离低于5米之后，凌广昭终于看清了黄师傅那一桌所坐的其他人。
江枫，江建康，江卫国，江卫明。
他全都认识，不光认识，其中还有一位他在没有打听清楚的情况下就轻易挥动了锄头，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挖墙脚。
“这……”凌广昭懵了。
“师伯，师叔祖，江师叔，江师弟，这位是我的老板叫凌广昭，听说你们在这所以想来拜访一下。”郑思源没发现凌广昭的异样，笑着向大家介绍凌广昭。
“凌老板，真巧呀，咱们还真是有缘。你们店的郑师傅居然是我的师兄，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呢。”江枫笑着道，脸上写满了成年人的虚伪，“凌老板想喝什么茶，红茶，绿茶还是乌龙茶？”
凌广昭现在只想喝苦茶和凉茶，因为他现在嘴里泛苦，脚底发凉。
“真是……巧啊。”凌广昭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不知为何这个笑容有些泛黄，枯黄的黄。

第五百六十一章 伯乐
“思源的老板是吧，思源经常和我说起你，说你慧眼识英，才尝了一口月饼就下定主意要思源到你们店里去工作，真是谢谢你了。思源着孩子性子轴平时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本来应该是让思源带着我去登门拜访你的。”黄师傅笑着道。
凌广昭正好借坡下驴，收起脸上泛黄的笑容顺势坐下。
“哪有，是郑师傅帮了我，如果没有郑师傅我们八宝斋的生意哪会像今天这般红火，是我该好好谢谢郑师傅，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凌广昭身为八宝斋的老板，说起客套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凌广昭和黄师傅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吹捧的时候，郑思源带着对龙井酥的怨念替凌广昭点了一杯龙井茶。
凌广昭和黄师傅的互相吹捧终止于服务员将绿豆糕和龙井茶端上桌，黄师傅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接着和江卫国还有江卫明吹嘘自己当年初入国营饭店时，是如何技惊四座获得食客和领导们的一致好评与赞赏的。
凌广昭则拿起一块绿豆糕，没滋没味的嚼着，暗暗观察在座众人的神情与举动。
黄师傅在神采奕奕的吹牛逼。
江卫明和江卫国一脸悠闲的听故事，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江建康嗑着瓜子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吃瓜群众。
郑思源指着绿豆糕跟江枫分析这份绿豆糕的10个小缺点。
江枫一脸无奈地听郑思源分析，眼中写满了抗拒。
凌广昭稍微放心了一点，他觉得无论江家众人和他心爱的郑师傅有什么关系，现在这个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郑思源被泰丰楼挖走了的样子。
“思源，你刚才说的其实我没怎么弄明白，你和这两位江老师傅是什么关系能再和我细细说一说吗？”凌广昭小声问道。
郑思源只得暂时放过可怜的绿豆糕，同凌广昭解释他和江家复杂的关系。
江枫甚至还有点小庆幸，因为他觉得这家茶楼的绿豆糕做得还挺好吃的，味很纯入口还粉粉的，他喜欢这样的绿豆糕。
趁着郑思源和凌广昭讲解的功夫，江枫快速把盘中的绿豆糕吃完，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跑去找服务员让服务员再上一盘。
聊天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黄师傅的故事才进展到他师弟结婚，江卫今亲自下厨做婚宴流水席，江枫和江建康就得回泰丰楼准备晚间营业了。
两位老爷子可以晚点回去，但江枫和江建康必须离开。
黄师傅也是经营过酒店的，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清楚，起身准备把江枫和江建康送到楼梯口。他的故事还没讲完，要再和两位老爷子唠一会儿。
凌广昭见时间不早了他也该回八宝斋了，便起身向黄师傅告别。
“真是不好意思啊，凌老板你大老远专程过来看我本来我应该和你多聊聊的，结果这说着说着就说忘了，只顾着说自己的事。”黄师傅有些不好意思，他讲到后来完全把凌广昭给忘记了。
“没事的，您的故事很精彩，我都听入迷了这才忘了时间。”凌广昭笑着道，其实他是听郑思源和他讲的故事听入了迷把时间忘了。
“思源，你正好和凌老板一起回去，别耽误晚上的工作。”郑思源之前跟黄师傅说的就是他请了半天假，特意来看望黄师傅。
“今天思源……”凌广昭刚想说今天郑思源休息不用和他一起回去，就被郑思源打断了。
“那师伯我就先走了，等过两天我爸来了咱们再一起吃个饭。”郑思源道。
“好，过两天咱们再一起吃饭。”黄师傅笑道。
郑思源几人离开了茶楼，在路口分道扬镳。
“思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凌广昭问道。
“不用休息，凌老板，咱们回店里吧。”郑思源笑道。
“真的不用休息？”只要郑思源不跳槽，凌广昭不介意他多休息几天。
想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营业额低就低点，总比人没了好。
“不用休息，咱们快回去吧，要是晚了就赶不上第1波出炉了。”郑思源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八宝斋厨房揉他最爱的面团，做他最爱的糕点了。
凌广昭有些感慨，让郑思源在路口等一下他，他去停车场开车。
当了郑思源几个月的老板，凌广昭自认他对郑思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黄师傅说的没有错，郑思源是个很轴的人，有些时候认死理，但他轴的地方很特别。
他轴在热爱工作。
凌广昭虽然是个资本家老板，但不代表他是一条时时刻刻趴在员工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和江枫一样，该发的加班工资他从来不会少发一分，只不过八宝斋的加班工资比泰丰楼要低而已。
郑思源在八宝斋工作之后很少休假，平均下来连月休一天都没有。这不是凌广昭不让他休息，是郑思源自己不想休息。
郑思源是一个极其享受做点心过程的白案厨师，他从来不把做点心当成一项工作，他把做点心当成一种娱乐。
当初郑思源还在姑苏开糕点铺的时候，郑家年三十晚上要吃年饭，郑思源的糕点铺能开到年三十下午关门回家再吃年夜饭，然后大年初一继续营业。
他不光享受做的过程，更享受卖的过程，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所做出的点心全部被客人购买，才能心满意足的去做下一批。郑思源每天除了做点心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客人评价，为了满足他这个爱好凌广昭要求服务员必须给每一位点了点心的客人发意见卡，写意见卡就送一杯果汁，就是为了让郑思源每天都有顾客评价看。
凌广昭还额外招了两个小工专门给郑思源打杂，让他免于做一些琐碎的活。
凌广昭在开车的时候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当郑思源老板这段期间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除了基本工资开得稍微有点低，加班工资给的也稍微有点低之外，其他地方做的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在满足员工精神需求的部分，绝对是无可挑剔。
“思源，你爸具体几号来北京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凌广昭开口问道。
“不清楚，应该过两天就会来，他还没订机票说是要看时间。”郑思源道。
“定下了时间告诉我，我给你多放两天假，你陪着你爸到北平好好转转，我再找人给你弄一份旅游攻略，照着攻略玩准没错。”凌广昭道。
郑思源本来想拒绝的，但想了想又觉得凌广昭说的有道理，他在北平都工作这么久了是该带着他爸到处转转。
如果可以的话把师伯也一起带上，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说话，反正他爸和师伯会聊个不停。
“对了思源，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今天上午和中午都呆在泰丰楼后厨吗？你觉得和泰丰楼比起来咱们八宝斋怎么样？”凌广昭试探性地问道。
“都挺好的，泰丰楼更热闹一些。”
凌广昭心里一咯噔。
“但是白案师傅不行，不如咱们。”郑思源实际上是在夸自己，他也的确是在夸自己。
凌广昭又高兴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凌广昭偏头看了郑思源一眼，“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咱们八宝斋的工作待遇怎么样？这不新的一年结束了吗，最近我也在做工作总结和反思。作为老板嘛，总是要不断反思，不断检讨，不断提升自己，这样咱们八宝斋才能生意兴隆，蒸蒸日上嘛！”
郑思源顿时肃然起敬，暗道凌广昭不愧是大酒楼的老板，居然还会做年度总结。
难怪他原先在姑苏开糕点铺的时候明明口碑不错，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的，原来是差了这一步。
郑思源认真道：“我觉得您做的很好，很负责，没有什么缺点。”
听郑思源这样夸自己凌广昭顿时放心多了：“我哪能承受得起这么高的评价，思源，你夸张了，实在是夸张了。”
“不是夸张，我是真心这么想的。”郑思源一脸正色，“您是我的伯乐，在我看来八宝斋的一切都很好。”
凌广昭愣住了，因为他刚才突然意识到郑思源不是在跟他商业互吹。
他甚至有些惭愧，因为他一直没有告诉郑思源他给郑思源的分成是远低于其他酒楼的。
他或许是伯乐，但他给千里马的草料里掺了些水分。
“思源，你在八宝斋工作也快有半年了吧？”凌广昭道。
“差不多。”郑思源点头。
“过两天我让人重新拟一份合同，你这都待了半年了也能算得上是老员工了，待遇也该往上提提了。”凌广昭开始重新定义老员工。
“哦。”郑思源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他只对做点心和看顾客评价感兴趣。
“对了凌老板，今天我在泰丰楼发现他们的点菜系统还有评价机制都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评价是顾客直接写在平板上，有文字评价还有语音评价，而且他们是对指定菜品进行指定评价，不光可以写评语还可以打分。”
“您看看咱们八宝斋是不是可以也弄一下这个评价系统，我觉得挺好的。”
“行，我今天晚上去问问江枫他们的评价系统是找谁弄的，我也去弄一套来。”凌广昭点头应下。

第五百六十二章 白案天才
四天后，郑思源的亲爹郑达到达北平。
这一次终于不用派接机小能手江枫去接机，凌广昭给郑思源放了两天假，郑思源会亲自去接他亲爹，顺便再把黄师傅从泰丰楼接走领二位老人在北平城玩两天。
要说起来郑思源他亲爹郑达也真是个妙人，第一次出现在泰丰楼众人面前的时候就自带光效，金钱的气味扑面而来。
华伦天奴的外套，纪梵希的内搭，范思哲的裤子，卡斯诺的鞋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裤子和袜子是搭的。
大概郑达的穿衣理念就是，只穿贵的不穿对的。
郑达来了之后也没多说什么话，半分质疑都没有，直接跟着黄师傅去认师叔师弟和师侄，不到5分钟就把微信加完了，留下一句过两天有空请大家吃饭就拉着黄师傅走了。
跟黄师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两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同门师兄弟。
黄师傅一走董仕和董礼就放松多了，连带着做菜的时候都轻松愉快了不少。他们不用再时刻担心黄师傅什么时候一时兴起，从他们手中夺过菜刀锅铲，再也不用以搞谍报工作的心态来做菜。
短短几天的功夫，泰丰楼的客流量就恢复了以往水平甚至还有一点小提升——这都得益于黄师傅。
黄师傅这几天在北平闲着没事干，就想每天来泰丰楼和两位师叔多接触接触刷刷脸聊聊天。关键是他不光聊天，可能是因为厨房氛围太好大家都在做菜的缘故，聊一聊黄师傅就一时技痒想要上锅炒两道。正巧厨房里又有两位徒弟，不抢徒弟的菜抢谁的菜呢？
于是泰丰楼的食客们就惊讶地发现，新来的两位厨师的菜是薛定谔的菜。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位厨师的苏帮菜的口感和味道都很正常，他们所售卖的价格相符。但在某些情况下，这两位厨师在做菜的时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做出来的菜品美味道不像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可吃起来又好像确实是同一个人吃出做出来的。
稍微懂行的食客，比如许成，周玚等人，还能吃出来这菜品的美味等级直逼董仕和董礼的师傅黄胜利。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其实做菜的就是黄师傅，又知道董仕和董礼是黄师傅的徒弟，所以反倒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只会在心里感叹没想到黄师傅真正的得意弟子居然是这两个小的。
简直就是尽得真传，就是发挥不太稳定，可惜了。
虽然频率不高，但每天总有那么几位食客中奖。连续几天之后，知道这件事的食客在点菜的时候难免会点上一道董仕或者董礼做的菜。
反正不亏，万一开箱血赚呢？
满怀期待的食客们并不知道，他们不一定亏，但泰丰楼肯定血赚。
因为特等奖今天出去玩了。
郑达和黄师傅走后，江枫回想了一下郑达的举止和装扮还是觉得有趣。
就感觉……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凌广昭。
江枫觉得几十年后的凌广昭估计就是郑达这个风格，只不过可能衣服不会搭配的如此惨烈。但是转而想一想凌广昭那骚包的红色拉风跑车，江枫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如果凌广昭坚持自己的审美理念不动摇，十几年后的人们用他们当时的审美来看凌广昭，可能也就是他们现在看郑达的样子吧。
“董礼，我感觉郑师伯挺有意思的。”江枫一边给乳鸽整鸽脱骨一边到。
“郑师叔一直都这样，十年前就是这样。”董礼道，“虽然穿衣风格还有行为有些奇怪，但郑师叔人特别好也特大方。我刚拜师父为师那一年过年的时候他就给我包了一个超级大的红包，厚到我都不敢接。”
江枫：……
他怎么觉得郑达和凌广昭更像了，每次他在微信群里抢凌广昭发的红包的时候，都真心祝愿八宝斋生意兴隆。
“那郑师伯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意吗？”江枫追问道。
这几天黄师傅一直在讲他自己，郑达都只是顺嘴提一下，作为他故事里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对。”董礼点头，“我听说郑师叔这几年生意做得可大了，全国铺货。”
说着说着董礼还往江枫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悄悄看了他哥一眼：“去年师父的酒楼还没有卖的时候，黄师兄还想找郑师叔借钱，结果被师父骂回去了。”
“为什么？”江枫不解。
“师父说我们厨艺不行，黄师兄经营水平也不行，整个黄记酒楼从上到下都不行，借钱也是赔，到时候还得卖酒楼还钱。”董礼道。
江枫：……
“没想到黄师傅还挺有意思的。”一直在边上安静吃瓜的吴敏琪忍不住道。
“我师父一直都这样，说话特狠，原先我和我哥还在学厨的时候，我哥都被我师父骂哭过。”董礼毫不留情的拆亲哥的台。
“师父，我的水油皮做好了！”季夏端着一盆面跑到江枫面前，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因为蟹酿橙已经下市的缘故，季夏的炸酱面如果不能配合江枫的蟹酿橙形成Buff套餐，其水平和味道远远不如从前，泰丰楼的临时免费面点师季夏小朋友就失了业。
季夏想学白案在白案上也确实有天赋，江枫却没那水平教她白案。原本江枫是打算让季夏这几天在泰丰楼后厨帮忙，这里混混那里混混放松一下，等他有空了再教季夏如何煮粥。
但那天郑思源做的鲜肉月饼给了他灵感。
鲜肉月饼，他是有教程的呀！
虽然那个教学视频是古力录的，但画外音指导人可是谭大师。
他是做不出来，但是拿着教学视频指导指导季夏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江枫这几天就发给季夏一堆猪油、麦芽糖、温水和面粉，做了一次不是很成功的示范告诉她水油皮该怎么做，给他划了块地让她自己玩去。
江枫原本是准备让季夏自己瞎捣鼓两天，等他哪天有空了晚上在家里再手把手的教季夏。
主要是他自己也得补习几天，他的水油皮做得也不咋地。
让江枫没想到的是，季夏居然捣鼓出东西了。
虽然成品不算好，主要还是各个食材的比例不对，用季夏现在做出的水油皮来做鲜肉月饼肯定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她真的做出来了。
没有任何人指导，顶多就是江枫和她说两句，天天就是自己拿着面团和食材瞎捣鼓，一天不能揉坏十来斤面团。
可她就这么做出成品了。
还是一份对于初学者而言相当不错的成品。
江枫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他这个从楼上捡来的徒弟真的是一个白案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无论是感觉，直觉还是创造力，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夏夏真棒，再去做几份。”江枫笑着夸赞道，“要是下一份做得比这一份好，师父晚上带你去外面买盐酥鸡。”
“好的师父，我一定做出来，我现在就去做！”季夏原本是想来跟江枫求表扬讨休息，最好还能再讨一杯碳酸饮料的。
现在饮料什么的也不想了，满脑子都是盐酥鸡。
“枫枫，你什么时候教了夏夏做水油皮？”吴敏琪好奇地问道。她虽然不精通白案，但多少也有些接触。
“我没教。”江枫苦笑，“我就前几天给她做了一次，好像还不如这个呢。”
“都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真的。”

第五百六十三章 斗嘴
另一边郑思源正按照凌广昭给他的旅游攻略，带着亲爹和师伯在北平城四处游玩。
郑思源以为凌广昭的这份旅游攻略是他找朋友要的，实际上凌广昭的这份旅游攻略是他从旅行社买的。前几天旅行社接到订单的时候还觉得奇怪，高价定制私人旅行订单他们接了不少，这高价私人定制旅行攻略订单他们还是第1次接。
只能说，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出行的三人之中，就属郑思源玩得最高兴。
“爸，快点，别磨磨唧唧的。这份攻略上说那家宫廷糕点铺的第四批点心是下午3点准时出炉的，晚了就赶不上了，快点！”郑思源催促全身上下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妄图停在路边买一根5块钱的冰糖葫芦的亲爹。
“急什么，我这扫码呢。”郑达被郑思源一催糖葫芦也不挑了，随手抓了一根就扫码付钱。
空心山楂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冰糖，郑达一路走一路啃，丝毫没注意自己今年新买的华伦天奴的外套上已经沾了几滴糖。
“思源呐，你这来北平都快半年了谈对象了没？”郑达最关心的就是郑思源的感情问题。
郑达只有两个小孩，一儿一女，郑思源的姐姐早早就迈入婚姻的殿堂如今女儿都上初中了，郑思源都30多了还是一个的快乐的老光棍，把郑达愁得赚钱都提不起兴致了。
所以郑思源把姑苏的糕点铺关了跑到北平来工作郑达是举双手支持的，他寻思着他儿子在姑苏呆了几十年都没碰着个对象，估计在姑苏是碰不到了。来了新地方，没准就有瞎了眼的女同胞能看上他儿子。
“没呢，爸你别操心这个，我现在忙工作呢哪有时间谈恋爱。”郑思源道，眼睛盯着手机上的导航，“过了这个路口再左转。”
“我能不操心吗？你都多大了还忙工作，现在是忙工作的时候吗？你爸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这八宝斋挺大一酒楼就没个适合你的单身女同事？就算后厨没有女厨师这大堂应该有不少合适的姑娘吧，我听说现在北平的高级酒楼招服务员要求可严了，不光要长得漂亮还要学历高，多好啊，你试着谈一个嘛。”郑达试图劝说郑思源放下工作专心谈恋爱。
郑思源选择专心看地图不理亲爹。
“行了，别劝了，思源想谈的时候自然会谈。你当还是咱们那时候呢，介绍一个姑娘认识几天吃两顿饭觉得可以了就结婚，现在年轻人主意大着呢。”黄师傅在边上双手插兜看热闹，“再说，你个钱串子什么毛病我们还不清楚，你就是爱赚钱。我估摸着你每个月月底看财务报表的时候眼睛都是发光的，别什么锅都往思源脑袋上扣。”
“思源，别听你爸的，想什么时候谈就什么时候谈，师伯罩着你。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长城呐？我还想去那个长城顶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呢。”黄师傅表示他要给郑思源撑腰。
“明天去。”郑思源道，“咱们今天就在城里转转，远的地方明天去。”
“就你这老胳膊老腿还想爬长城呢，只怕你还没爬几级台阶全身上下就要散架了。我听说你下飞机的时候是被小礼掺着下来的，这几天还在两个师叔面前瞎逞能天天抢着要做菜，这年纪大了该认命的得认命。你那黄记酒楼早就该卖了，你要是早两年舒舒服服躺在家里休息，身体肯定比现在好。”郑达对黄师傅发动嘲讽技能。
“谁说我要爬长城了，这不是有缆车吗？”黄师傅看了郑达一眼，“我这黄记酒楼卖了也没少赚钱，赚的肯定比你这几年多，你辛辛苦苦东走西忙，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不也就赚那么几个钱嘛，还不如我天天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下班回家还能带孙子呢。”
“我要是有孙子我也下班回家带孙子，我这不是没孙子回家也没得带嘛。再说，我外孙女小时候我也带过她呀，逢年过节玩具零食我那都是一箱一箱的买，我外孙女可喜欢我了！”说着郑达还看了郑思源一眼，郑思源不为所动继续研究地图。
“我赚钱的是爱好，你懂什么？”
“我开酒楼那也是爱好，你懂什么？”
俩老头一路斗嘴吵架吵到攻略上所写的宫廷糕点铺的门口，郑思源看了下时间离3点还差几分钟。
“爸，师伯，你们想吃点什么？”郑思源问道。
他自己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出了好几款他一定要买的糕点了。
“不吃。”郑达和黄师傅异口同声。
“哦，那我先进去了，你们要是进去的话就进去吵，要是不想进去的话就在外面接着吵。”郑思源习以为常，进去排队了。
郑思源一走两人反倒熄火了，齐齐看向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师弟，我发现思源好像是有点问题，他这样子估计很难找到女朋友啊。”黄师傅若有所思，“来了北平之后也没什么长进，昨天我看他表现还挺好的，还以为来了北平之后经常跟别人打交道在性格方面长进了一点呢。他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呀？”
“我怎么知道他这性子随了谁，估计是随了点心。”郑达一脸恨铁不成钢，“当初我刚下海做生意赚了钱还担心这小子会不会有钱就变坏，变成个为富不仁的富二代。现在倒好，我倒宁可他变坏一点，我看那些富二代都挺好找女朋友的女朋友都轮着换。”
“我一开始听说那个八宝斋的凌老板是个富二代还挺高兴的，以为思源能跟他学学在北平赶快交上个女朋友。现在看来，唉，没指望了。”郑达叹了口气。
“相亲吧。”黄师傅道。
“早相过了，没用。连知味居老板的女儿我都托人介绍过了，那姑娘也是个糕点师傅，人还长得挺漂亮的，我一开始还想着就职业都一样总算能成吧。结果你知道那小子干什么吗？他嫌人家糕点做的不地道，说人家姑娘思维僵化古板，说人家基本功不扎实，把那个姑娘气的哟，害得我差点连知味居的订单都吹了。”郑达气得都懒得骂郑思源。
“你生意做的够大呀。”
“那可不是，当年我还在国营饭店的时候也是有点人脉的好吗。这次我来北平可是有正事的，思源不是在八宝斋工作了，他们那个老板我打听清楚了，年轻人有想法还喜欢搞创新。八宝斋又是老店，虽说说这两年口碑不太行但底蕴还在那。我寻思着过两天上门跟他谈谈合作，看看能不能谈成，要是能谈成了北平这边的市场我也打开了。”郑达美滋滋地道，“正好我也问问那位凌老板认不认识什么合适的姑娘可以介绍给思源的，要是思源在北平能成了，哪怕他在北平成家立业我也无所谓啊。大不了我也搬到北平来，正好两位叔叔在北平，距离近我也好孝顺。”
“德性，你个钱串子成精的。”黄师傅笑骂。

第五百六十四章 点心生意
郑达和黄师傅还就真的没进去，就站在店门口聊天，以郑思源的终身大事为主题聊了十来分钟，一直聊到郑思源提着大包小包打包好的糕点走出来才止住。
“怎么买这么多？”郑达吃了一惊，他做了一辈子的糕点，可不想用这些甜的甜咸的咸的糕点当晚饭。
难得来一趟北平不是，他今天晚上是要吃烤鸭的。
“难得来这里就每样都买了一点。”郑思源道，“爸，师伯，你们接下来想去哪儿？”
“随便去个近点的地方然后就去吃晚饭吧。思源，爸和你先说好，今天晚上我和你师伯要吃烤鸭的哈，你买的这些东西待会你自己吃别逼我和你师伯吃。”郑达觉得有些话一定要提前说，“你师伯腿脚不好远的地方等会走着走着就累了，去个近点的地方随便逛一逛得了，明天再去个长城就可以了。”
“哦。”郑思源开始翻起了旅游攻略，找了一处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开始滴滴。
郑思源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上提的糕点盒上，一心想着赶快逛完景点去烤鸭店坐着把糕点挨个尝尝，看看知名宫廷糕点铺做出来的糕点和他做的有什么不同。
郑达一心琢磨着赶快逛完景点，去烤鸭店一边吃烤鸭一边劝劝郑思源在北平找个女朋友，他也好一边带孙子一边赚钱，把钱赚得轻松愉快一些。
黄师傅倒是对景点有几分兴趣，奈何腿脚不太行，多走几步路腿就开始疼了。没走两步路就找了个地方坐着，等郑达和郑思源逛完大家去烤鸭店吃烤鸭。
在这种不想逛景点只想去烤鸭店的信念的催促下，三人观光团很快就敷衍和潦草的逛完景点直奔烤鸭店。
刚落座，郑思源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糕点盒，挨个尝了起来。
郑达见郑思源烤鸭还没上就开始吃点心，说出了每个父母都爱对小孩说的话：“少吃点，吃完饭再吃，吃多了你该吃不下饭了。”
郑思源会听他的话吗？他从13岁起就开始不听郑达的话了，更别提他现在已经30多了，郑思源继续小口小口地吃桃酥。
“有这么好吃？”郑达见郑思源吃得专注，好奇地问道。
“比您卖的好吃。”郑思源吃完桃酥开始吃奶昔葡萄酥。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爸我卖的那是机器做出来的，这是人工做出来的，要是人工做的比不上机器做的，那天底下的点心铺子都别开了，趁早关门算了别丢人现眼了。”郑达道，“要是我亲手做肯定比这强。”
“也没见您做呀。”
郑达：……
郑达即使下海创业了做得其实还是点心生意，卖各种各样可以工业流水化生产的点心，像是桃酥，杏花酥，玫瑰酥，绿豆糕之类的，这几年还跟风卖起了蛋黄酥。
原本郑达的点心生意只局限于姑苏及姑苏周边的城市，在其他城市基本没有知名度。他所售卖的点心虽然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但配方其实是他自己亲自改良过的，比市面同类型点心味道要好上一些，所以口碑一直不错。
前几年电商发展迅速，郑达借着这股东风把自家的点心生意做大做强，还开始和一些知名酒楼合作，赚钱速度一日千里。
事业上有多顺利，家庭上就有多不顺心。
郑达不服气拿起了一个桃酥塞进嘴里大嚼着，面露惊讶之色：“哟，还真挺好吃的，思源这是哪家店来着有联系方式不？”
郑思源不想理他并咬了一口枣糕。
“思源啊，你不要嫌爸啰嗦，也不要嫌爸老拿这事来催你。但你确实也老大不小了，你这都快40了，也该结婚了吧。你这再不结婚，爸都担心等不到孙子上大学呀。”郑达语重心长地道，“刚才我和你师伯在那家糕点铺外面也谈过了，你师伯也觉得你该结婚了。”
郑思源看向黄师傅，黄师傅装作自己被手机深深的吸引住了，眯着个眼睛盯着手机看，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清了没有。
“爸，我才35有什么好着急的，方师兄不也是37岁才结的婚吗？”郑思源将目光投向了芸豆卷。
“你方师兄的好歹是结了婚，现在小孩也生了。你这谈都不想谈还提什么37岁，你要是37岁能结婚我绝对不催你！”郑达道。
郑思源：……
“我发现这个枣糕有点问题，入口的时候稍微有一点……”
“别转移话题。”
郑思源：……
郑思源抬头向四周看去，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吸引郑达目光的让他不要老盯着自己去盯着别人。
然后郑思源就看见了凌广昭。
老板？
郑思源愣了，枣糕在嘴里含着都忘了吞。
原先他一直都是出了八宝斋就见不到凌广昭，怎么最近出了八宝斋到哪都是凌广昭。
“我就跟你说正事呢，别到处瞎看。”郑达打了一下郑思源的手。
“爸，我们老板好像在旁边那一桌，戴墨镜的那一个。”郑思源指向凌广昭。
别问凌广昭为什么大冬天在烤鸭店里还要戴墨镜，问就是灯光刺眼。
“我过去打个招呼。”郑思源起身，郑达也没拦着他，这点主次他还是分得清的。
郑思源走到了凌广昭面前，凌广昭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郑思源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凌老板，好巧啊。”郑思源道，“您怎么今天戴了个墨镜？”
凌广昭：……
“咳，这个，咱们店里负责烤鸭那块的王师傅就是我前几年从这家店挖过来的。”凌广昭笑得有些尴尬。
郑思源倒没觉得挖人有什么，自古买卖双方就是价高者者得，他爹早些年做生意的时候也没少挖别人墙角。
“没想到您今天也来这吃烤鸭。您点餐了吗？要不要和我们坐一桌。”郑思源邀请道。
“行呐。”凌广昭就是猜到郑思源他们今天晚上估计会来这吃烤鸭才特意过来的，他今天来就是想认识郑达的。
自从把郑思源挖到八宝斋之后，凌广昭把郑思源他家的情况也稍微打听了一些，知道郑达是做点心生意的，也知道郑达这一两年开始和江南那边的高档酒楼合作点心生意。
虽然八宝斋的点心招牌就是郑思源，郑达如果要和八宝斋谈合作其实就是和他亲儿子的合作。但凌广昭觉得该尝试的总得尝试，买卖不成仁义在，多个朋友多条路。
“爸，这是我老板叫凌广昭。”郑思源把凌广昭领到自己那桌去。
凌广昭四处看了看，见大堂经理离自己挺远的就把墨镜摘了低着头。
“凌老板好，久闻大名。”郑达笑着道。
“郑伯父好，我也是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字今天才终得一见。”凌广昭客套回去。
两人一坐下就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黄师傅还时不时插两句嘴，郑思源见郑达的注意力终于被凌广昭吸引走了，开始继续快乐地品尝糕点。
并且在心里给这些糕点打分。
郑思源有些想念江枫了。
这些年也就江枫愿意坐着听他点评点心不溜走，他现在只能把那些点评咽到肚子里去根本没法跟别人说。
郑达正在跟凌广昭大谈他的创业史，凌广昭聚精会神地听着还时不时吹出一两句精彩至极的彩虹屁。
郑达说得正起劲，就被郑思源打断了。
“爸，刚才江师弟发微信给我，说师公姑姑的儿子明天晚上会去泰丰楼吃饭，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师公姑姑的儿子想见见我们。”郑思源对着微信念，“爸，我应该叫师公姑姑的儿子叫什么？”
郑达：……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该叫他什么。
“比你爸大就叫伯伯，比你爸小就叫叔叔，不用管辈分，按年纪叫。管辈分叫到时候把人家叫老了人家不高兴。”黄师傅一副我很有经验的样子。
郑思源和郑达齐齐点头。
“对了凌老板，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方便联系你。”郑达道。
“好啊，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郑达这话说得正和凌广昭心意。
两人快速交换了微信。
凌广昭给郑达发了一个友善的笑脸。
郑达回以凌广昭一句：凌老板要是有什么合适的姑娘记得帮我家思源介绍一下，多谢了哈。
凌广昭：？

第五百六十五章 你师父是谁？
见一面黄师傅和郑达是李教授的主意。
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既然是师徒也算得上是半个亲人，李教授除了江家人之外没什么亲人，哪怕是半个亲人他也想见上一见。
于是他便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泰丰楼，因为人不多他就没订包厢，准备到时候与黄师傅，郑思源和郑达边吃边聊。
江枫是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情的，他也没工夫关心这件事情，他昨天晚上在家里练习做水油皮练习到凌晨4点。
季夏自从做出了水油皮之后就像是领悟了武功秘籍，即使江枫对着教程教也快教不来了，只能背地里偷偷加班加点努力让自己走在季夏前面。
就算借用了吴敏琪的遮瑕膏让吴敏琪给自己化了个底妆，也没遮住眼下的黑眼圈。
“哟，江枫你今天居然化妆了，怎么，晚上要和你家琪琪出去约会？”纵使江枫妆化得再淡，也被季月一眼看出来。
“不过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做贼啊，黑眼圈这么重，几点睡的？”季月好奇地问道。
“不约会，没做贼，4点睡。”江枫打了个哈欠。
季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4点睡，你该不会是……”
江枫现在困得两个眼皮直打架，只想赶快去后厨把今天客人预定的八宝栗香鸽的食材处理完然后去监控室睡觉，等到了营业时间再回后厨做八宝栗香鸽。
今天他只做八宝栗香鸽，连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都不做。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404的想法，我昨天晚上是揉面揉到4点多差点一头栽进面里把自己憋死。”江枫又打了一个哈欠，“不和你鬼扯了，我去厨房给鸽子脱骨了。”
“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家琪琪粉底液的颜色不太适合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包里有素颜霜和卸妆液，要不要我给你卸妆液你自己去厕所把你的妆卸了，然后擦点素颜霜，效果也是一样的。”季月提醒道。
江枫：……
“要，谢谢。”
10分钟后，江枫走进厨房，开始无精打采地给鸽子脱骨。
离江枫最近的张卫雨总是忍不住看他，因为他觉得江枫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董礼。”张卫雨拦住准备去水槽里捞鳝鱼的董礼，“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小老板脸色看起来怪怪的，比平时白了不少。”
“熬夜熬得吧，我有的时候晚上睡晚了第2天起来也是眼下乌青脸色发白。”董礼一脸见怪不怪，“不过小老板这样熬夜熬得够厉害，脸色白成这样我估计是通宵了。”
江枫半眯着眼给乳鸽剔骨，经过这次的熬夜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熬夜的天赋，和大学班上那些通宵背书第2天还能神采奕奕活力十足的去考试的畜生比起来他就是个菜鸡。
吴敏琪只能帮他处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他自己来弄。
“江枫，你要是实在困就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帮你。”在江枫因为打瞌睡差点一剪子戳在自己指头上之后，章光航终于看不下去开口了。
“谢了。”江枫果断放下剪子去洗手，绝尘而去离开厨房，没有一丝留恋。
章光航：？
快乐揉面的季夏：？
江枫除了中午下来把该做的八宝栗香鸽做完了（其实也就是最后勾了个芡，前面的步骤都是吴敏琪和章光航代劳的），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监控室里睡觉，一直睡到晚间营业开始前半个小时左右才恢复了活力。
为此江枫还被老爷子狠狠骂了一顿。
通过这一顿骂，江枫深刻的意识到靠他一个人教季夏是不行的。
他就算累死也赶不上季夏进步的速度。
季夏需要一个更好更出色更专业经验也更老道的师傅教导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江建国。
江枫决定今天晚上就把季夏派到江建国家里去学做水油皮，季夏喊了江建国这么长一段时间师伯祖，总该收点利息。
是时候让师伯祖展现他真正的才华了。
江枫表示他不学了，白案不适合他，狗命重要。
因为晚上李教授要来吃饭，江卫国和江卫明就准备一人给李教授做道菜，毕竟李教授平日里也很少来泰丰楼，他一般都宅在家里看报纸看论文看手机不出门。
“小枫白糖没剩多少了，你去仓库拿一箱白糖过来。”江卫明要做糖醋鲤鱼，准备食材的时候发现厨房里的白糖就剩两包了。
“好的三爷爷。”江枫因为睡了一整天精神好的不得了，即使被老爷子骂了半个小时精神依旧很好，立刻跑去仓库里找白糖。
江枫平时很少来仓库找东西，花了大概8分钟，找了一圈才在货架最上面找到白糖。费了点力气把白糖搬下来，江枫抱着箱子回到后厨。
在门口看见了正往后厨探脑袋的郑达，那模样看上去和做贼也没什么区别。
“郑师伯，您居然这么早就来了。”江枫伸脖子往李教授预订的那张餐桌看了一眼，李教授还没来，便道：“姑爷爷还没来，要不您先去那坐着等会儿，就是靠窗边的那张桌子，b17。”
“对了，黄师傅呢，不会进去了吧？”江枫怀疑黄师傅此时已经进去跟董仕还有董礼抢锅铲了。
“他恐高，我让思源陪他去药店买药去了，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来。我提前来了所以就想到后厨这边来看看，好久没看过正儿八经的酒楼后厨了还怪想念的。”郑达道。
“恐高？”江枫有些疑惑。
“这不是今天去长城吗？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多走点路都受不了哪能爬长城呐，我们就坐缆车。谁能想到就两分钟的缆车他下来就差点站不稳了，不光脚软还差点吐了。”郑达摇摇头，“你说他也是，恐高还坐缆车，说什么忘了自己恐高，这事都能忘。”
江枫：……
“那黄师傅现在还好吗？”江枫一脸关切。
“本来在长城上吹吹风拍拍照好了一些，结果……”郑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叫他不能爬只能坐缆车下来，这上去了总得下来。”
“我感觉下来比上去要刺激多了。”
江枫：……
好了，他懂了。
“您要不要进去看看。”江枫问道。
郑达顿时兴奋，嘴上还稍微谦虚了一下：“你们这都在工作我现在进去不太好吧，这不是给你们添乱嘛。”
“记得洗手就行，我相信您有分寸的。”江枫笑道，抱着箱子进去了。
在门口聊了这么久他手都有点酸了。
郑达跟在江枫后面，东瞅瞅西看看，感觉回到了自己曾经奋斗过的战场，一时间感慨万千。
仔细想想，他也有几十年没正儿八经的做过厨师该做的事了。上一次正经做糕点还是10年前给郑思源顶班，那是他第一次给郑思源安排相亲郑思源不肯去说糕点铺不能关，然后他一气之下就把郑思源轰去相亲自己顶了郑思源的班在小区门口卖了半天的点心。
当然，那次相亲也没成，要是成了的话他孙子孙女都该上小学了。
想到这个郑达伤心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郑达就看见了在角落里快乐揉面的季夏。
前两天他来的时候就见过季夏，但那时他没仔细看，现在见季夏在揉面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凑上去看。
他一直以为泰丰楼没有白案师傅，没想到居然有还是一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
郑达就站在那里看季夏揉面。
季夏也注意到郑达了，她前两天见过郑达知道他不是外人就没在意，继续低头揉面。
“小姑娘，你这做的水油皮吧？你是要做什么？”郑达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他看了一会觉得季夏揉面时的基本功还是不错的，就是感觉好像不太会做水油皮有点瞎做的味道。
“不知道。”季夏道，她做的水油皮最后都是加点盐放锅里煮一煮，给大花当猪食吃的，她也不知道拿来做什么。
“可能是鲜肉月饼吧。”
郑达：？
泰丰楼的白案师傅做东西这么随便？
“做鲜肉月饼的话你这比例有点问题呐，温水加多了。照你这方法做出来的水油皮不行呐，如果用来做鲜肉月饼到时候月饼的酥皮烤出来效果肯定不好。”郑达道。
听郑达这么说季夏就不高兴了，刚才江枫还夸了她几句现在正是美得冒泡的时候：“胡说，我师父说我做的挺好的，他都没说不行。”
“你师父是谁？”郑达觉得他需要跟季夏的师父理论理论，简直就是误人子弟教坏小孩，哪有这么教徒弟的。
“我师父在那！”季夏指向江枫。
郑达：？
看到季夏在指自己的江枫：？

第五百六十六章 桃酥
郑达没想到他这多年不曾管闲事，难得想管一次闲事结果管到自家人身上了。
见江枫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郑达冲他笑笑表示这里没什么事，直到看见江枫低头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郑达才转头看向季夏。
季夏正一脸不爽地看着郑达，眼神和面目表情充分展示自己此刻对郑达很不满。
季夏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她在这揉面揉得好好的，郑达就突然跳出来挑刺，不光说她不行潜台词还在说她师父不行，这让季夏怎么高兴的起来。
江枫昨天还给她买盐酥鸡，虽然只让她吃了半袋剩下半袋被江枫自己吃了，但她也吃到了半袋盐酥鸡。
季夏自从兜里没钱之后别说盐酥鸡了，小区门口的烤红薯都吃不起。
季夏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郑达，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季月口中的键盘侠，虽然季夏还没遇到过键盘侠不知道键盘侠是什么样，但她觉得八成就是这样。
季夏目前玩手机还停留在玩单机消除游戏和用视频软件看电视的初级阶段，不光不会打联机游戏连云盘都不知道该如何正确使用。距她学会打联机游戏比如说某某荣耀，与网友在线上激情互喷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郑达也有些尴尬。
他看出来季夏现在对自己很不满他也能理解，但是他就是想说，却又不太好说。
作为一个经商多年但依旧保持良好的白案水平的前白案师傅，郑达能看出来季夏在白案上就是野路子，没什么人教自己瞎琢磨的那种。
可也就是野路子能有这个功底和水平才难得可贵，按理来说江枫是季夏师父他作为江枫刚认的师伯不应该随便逼逼，但他现在就是想逼逼。
不把嘴里的话逼逼出来心里不舒服的那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郑达露出了人贩子的笑容。
季夏：？
“别紧张，我是你师父的师伯，论辈分你应该叫我师伯祖，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去问你师父。我刚才也没什么恶意，就是你师伯祖我也是个白案厨师，专做点心的，看你刚才做水油皮的时候有点小瑕疵所以就忍不住说出来了。”郑达笑眯眯的道。
听到郑达说他是自己的长辈还是师伯祖级的，季夏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收起了身上的敌意。
“我叫季夏，夏天的夏。那……那你说我做得哪里有问题？”季夏还是有些不服气，她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至少比江枫那天示范给她看的要好。
“这个问题就有点多了。”郑达道。
季夏：？
“季夏，师伯祖来考考你啊，你知道水油皮是做什么用的吗？”
季夏当场被考到了这个问题，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煮着吃？”季夏现阶段做出来的水油皮全进了大花的肚子。
郑达：？？？
江枫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红案厨师教徒弟白案也就算了，怎么还这样瞎教呢？
真是太过分了！
郑达在内心狠狠地谴责了一下江枫，笑眯眯地冲季夏解释：“大多数酥类都是用水油皮来做的，像是藕丝酥，苹果酥，蛋黄酥，桃酥这种。水油皮可以用来烘烤和油炸，非常适合做皮薄馅饱的糕点。”
“但这不代表所有水油皮的制作方法都是一样的，根据我们所做的糕点的不同，它们所需要的水油皮在制作过程中的食材配比也不同。你刚刚说你要做鲜肉月饼，但你刚刚在做的时候水明显就加少了。”郑达道。
季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郑达虽然没教过徒弟，他也不爱教徒弟谁叫教徒弟不赚钱，但他教过儿子。看季夏这个模样他就知道她根就没听进去，郑达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厨师教徒弟光靠说是没用的，不上手自己做一遍给徒弟看师父说破嘴皮子徒弟也学不会。
“想吃鲜肉月饼吗？”郑达问道。
季夏摇摇头，她不想吃鲜肉月饼，她想吃炸鸡排。
郑达：……
你这种不配合的行为让你师伯祖我很难继续接下来的剧情。
“那你想吃什么？”郑达问道。
季夏想了想：“我想吃甜的。”
“桃酥怎么样？”
“桃酥是什么？”季夏一脸茫然。
“你没吃过桃酥？”郑达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桃酥是一种很常见的点心，季夏既然学白案怎么可能会没吃过这种常见的中式点心。
“我师父不让我吃零食。”季夏道，她以为桃酥跟薯片一样是某种膨化食品，只不过她在便利店里没注意到过，“我姐也不让我吃零食。”
郑达只能用更加谴责的眼光看了江枫一眼，让徒弟学白案连传统中式糕点都不让吃，这是师父能干出来的事情吗？这年头白案厨师本来就少，愿意学白案的人更少，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居然这么教，郑达简直是痛心疾首。
要是他儿子这么教徒弟他非打死他不可！
当然现在他也想打死他儿子，如果他儿子一直这样不找女朋友的话。
“那师伯祖给你做桃酥怎么样？师伯祖教你桃酥的水油皮该怎么做。”郑达提议。
季夏自然是同意的，既有东西可以吃还不用干活，她揉面团的地儿被郑达给占了她想练习也练习不了。
季夏乖乖站在边上看郑达揉面。
桃酥作为苏氏糕点中响当当的一号角色，多年以来以其干、酥、脆、甜的特点享誉全国。既然是甜食，在揉面的时候自然就需要大量的糖。
郑达既然要做桃酥自然是要做一炉，面粉，酥油和糖跟不要钱似的往厨艺台上倒。
“季夏看清楚了，这放酥油的时候要一边加一边搅，搅匀了才能开始揉。”郑达一边做还一边做讲解，季夏在旁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伯祖的水平好像确实比师父强了那么一点点，比大师伯祖好像也要强那么一点。
桃酥的制作难度比苏氏月饼要小，步骤也简单很多。不需要包馅，只需要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块，按成饼的形状再刷上鸡蛋液，撒点芝麻，最后放进烤盘里烤就行了。
简单便宜还好吃，最关键的是不用趁热吃方便携带，郑思源还在姑苏开糕点铺的时候销量最好的就是桃酥。
因为步骤简单郑达做起来也很快，很快就到了刷鸡蛋液的步骤。郑达一边刷鸡蛋液一边让季夏看清楚如何正确均匀刷鸡蛋液，这样烤出来的桃酥成色才会好看，出炉的时候闻着才香。
“其实这个黑芝麻撒和不撒都一样，对最后的味道没什么改变。就是撒了吃起来香一点，看上去好看一点没有那么单调，主要是做装饰用的。”郑达道。
“师伯祖我喜欢吃黑芝麻你能不能多撒一点？”季夏一脸期待地道。
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她对郑达的态度已经从疏远警惕变成了接纳亲切，觉得他是一位值得敬佩的长辈。因为他做的桃酥即使还没有进烤炉烤，但是光看现在样子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好咧，师伯祖给你多撒一点，这样够不够？”郑达笑眯眯地道。
“够了，谢谢师伯祖！”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准备检查季夏水油皮做得怎么样了的江枫：……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是郑达在干活，季夏在边上一边偷懒一边吹彩虹屁。

第五百六十七章 泰丰楼婚介所
江枫在犹豫要不要走上前。
诚然，季夏偷懒是绝对不对的，尤其是这种彩虹屁模式的偷懒更加危险，因为这种偷懒方式总是让江枫想到江隽莲和江隽清。
但是他觉得郑达现在做的这个像饼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挺好吃的，刷了鸡蛋液还撒了这么多黑芝麻到时候烤起来肯定香。
喷香！
江枫看着郑达把桃酥放进烤盘，又把烤盘放进烤炉才缓缓走上前，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郑师伯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季夏想吃酥饼我就给她做了点。”郑达觉得季夏这孩子啥都好，懂事听话嘴还甜，比那个只会怼自己还不肯谈恋爱的儿子强100倍，就是师父不太行。
“夏夏你真是太不应该了，你郑师伯祖难得来一趟怎么能让他给你做吃的呢？”江枫客套性地指责了一下季夏，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她，“去外面买关东煮吃。”
“谢谢师父！”季夏接钱动作无比熟练，“师伯祖，等下我再回来吃您做的酥饼。”
然后季夏来就像一个放学后急于逃离课堂的小孩儿，对酥饼没有丝毫留恋，抓着钱就溜了。
“对了小江，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去外面说怎么样？”郑达觉得他得好好跟江枫谈谈关于季夏的教学问题。
这么好的苗子不能糟蹋了，照江枫那个教法再好的天才都能被教坏。
江枫虽然不知道郑达想跟他谈什么，但是能正大光明的摸鱼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在八宝栗香鸽，拔丝山药等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菜江建康同志都能帮他代炒。
江枫欣然同意，同两位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带着郑达去了更衣室。
“郑师伯，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江枫在确定更衣室里没人之后就把门关上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季夏是你徒弟吧，收了多久了？”郑达问道。
“半年不到，去年收的。”江枫道。
“那她以后是准备往红案发展还是往白案发展？”
“我虽然是个红案厨师，但夏夏来一心想学白案，而且她在白案上也挺有天赋的，以后应该会成为一个白案厨师吧。”江枫道。
郑达眉头微皱：“刚才季夏揉面的时候我也看了，虽说路子有点野但基础不错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的话未来不可限量。就是……”
郑达话没说完，他就是担心江枫没办法好好培养季夏。
“我前天和今天看见你都是在厨房里做红案的事，不知道你白案水平如何？”郑达决定换一个问法。
“比夏夏差一点。”江枫实话实说。
郑达：？
“相信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些，这两天黄师傅肯定多少跟您提了点。我们家现在没什么人学白案，基本上都是专攻红案，就连我爷爷对白案那也只是略有精通。除了我爷爷就是我大伯白案好一点，可是我大伯是个裁缝厨师不是他的主业。这些年他都是在家里做点心做给我大伯母吃的，我大伯母就一个人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
“夏夏的情况我这个当师父的也算清楚，她正儿八经学白案根本没几年，有点底子基础也还可以但那是野路子。教我也想教，但是我这路子比她还野我基本上没学过白案。”
“原本吧，我是想拜托我大伯教夏夏的，但是我大伯也有自己的事情呐，他得在家里给我大伯母做饭呐。有的时候还会做做衣服改改衣服什么的，一天中空余的时间很少。所以这些日子我其实一直在琢磨着给夏夏找一位专攻白案的师傅来教她。”
郑达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对江枫也改观了不少。虽然这个师父能力不行，但是他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
“您是我师伯，这些事情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夏夏之前只会做抻面，点心这方面的事情她是一窍不通，水油皮还是我前几天教的。其实我也不太会，就是教了她大致的方法让她自己去琢磨，结果她就这么琢磨出来了。”江枫继续夸季夏。
郑达眼睛一亮，他刚才看季夏做水油皮的时候还以为她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没想到才学几天，心理对季夏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您说夏夏这么好的天赋，是不是得给她找一位好老师？”江枫道。
“是。”郑达郑重点头，季夏这么好的苗子没有名师教导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现在市场的大环境您也是知道的，白案师傅本来就少，优秀的白案师傅更少。姑苏那边可能还好一点，咱们北平这边厉害的白案师傅就那么几个还都是家传的手艺从来不在外边收徒弟，糕点铺子都是一代传一代的。”江枫继续道。
“是啊，现在白案真的不如从前了，好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学白案了，有的糕点铺子卖的点心还不如机器生产的。”郑达感同身受，即使他就是那个用机器生产的糕点摧毁市场的罪魁祸首。
“您最近有空吗？”江枫笑着问道。
“嗯？”郑达顿时警觉了起来。
江枫暗道不愧是生意人，警惕性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我就是看您刚才跟夏夏相处的挺好的，夏夏看上去也挺喜欢您的。您要是最近有空的话不妨抽点时间教导一下夏夏，至少把她领上路。”
郑达虽然觉得季夏是个好苗子，但并不代表他喜欢教徒弟。当初教儿子的时候他就差点被儿子气了个半死，就算他挺喜欢季夏的也不想给自己多找这么一个麻烦。
顺嘴提点是一回事，答应教导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前者可以只是随便说说，后者就要认真负责了。
郑达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巧，我最近在北平还真有点事儿可能抽不出时间，要是有空的话我一定好好教季夏。”
江枫也知道他和郑达没见几面，就算郑达名义上是他的师伯那也只是刚认的，这无亲无故的想让他帮自己教徒弟是不太可能。
郑达自己都没收徒弟，怎么可能会帮别人教徒弟呢。
“我就是随便问问，您也别放在心上，如果您在这边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找我。虽然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也认识些朋友，一般的小问题还能解决。”江枫客套道。
郑达眼睛一亮：“小江，你师伯我还真有个事要麻烦你！”
江枫：？
师伯你刚才还挺精的现在怎么就这样了？我刚刚说的是客套话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啊？”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师伯我刚才在外边看你们店的女服务生挺多的，长得也都挺标致的人还有礼貌，就是年轻了点，有没有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郑达现在别无所求，只想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给郑思源解决婚姻大事。
“哈？”江枫惊呆了，心想郑达这啥特殊爱好，看郑达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你郑师兄今年都35了，就是不肯谈女朋友。我这些年一直寻思着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什么公司高管，白领，企业家，个体户，白案师傅，红案师傅，甜点师，咖啡师，适合的，能介绍的我都托人介绍过了，没一个成的。”郑达只要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
“我寻思着这年头高级酒店的领班经理什么的学历也挺高的，门当户对，也算得上是从事同一行业，没准找个合适的就能成。”郑达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恩……郑师伯，我们店里的服务生普遍年纪都挺小的，就是房经理年纪大点但她小孩都读小学了，估计不太合适。”江枫面露难色，他们泰丰楼是酒楼也没办法给别人解决婚姻问题。
等等，他们泰丰楼怎么就不能给别人解决婚姻问题？
他这不光有菜包鸡和剁椒鱼头这种姻缘套餐，现在还多了混合糖水这个相亲神器，北平那些婚介所在泰丰楼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郑师伯，您急吗？”江枫试探性地问道。
“急，当然急，我这都快愁死了。”郑达也不怕别人知道他在担心郑思源的婚姻大事，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郑思源的婚姻大事。
这样别人一想到给人介绍对象就会想到郑思源，郑思源脱单成功的可能性就能大大提升。
“我这有个小方法，可能听上去不是很靠谱，但真的很有效。虽然不是很科学，但是绝对有用！”江枫道。
“你认识专门看姻缘的大师？”郑达张口就是封建迷信。
江枫：……
“不是，就是如果有人跟郑师兄介绍了对象，相亲吃饭的地点您就定在我们这。我们泰丰楼有专门的相亲套餐，很灵验，比那个什么姻缘符灵验多了，成了好几对了都！”江枫就差拍着胸脯跟郑达打保票了。
“真的？”郑达有些将信将疑，姻缘符他都求了一打了，家里的风水也改过了，也没见郑思源讨到老婆。
“真的，有一对就是在我面前成的，就在吃饭的时候打电话表白的，人家女方当场就同意了。现在还在我朋友圈里晒恩爱呢，您要不要看看他们的朋友圈，非常甜蜜！”江枫当场去柜子里拿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方卓越的朋友圈给郑达看。
郑达稍微有点相信了。
玄学这种事情嘛，谁说一定要是符的，谁说菜就不行了。
“要是你郑师兄在北平这边成了家，我肯定也要搬过来住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季夏的师伯祖，指点晚辈那也是应该的。小江你放心，这些日子我都待在北平，一定让季夏的白案点心入门！”郑达一脸信誓旦旦。
江枫知道，泰丰楼婚介所今天起算是正式开张了。
郑思源就是第一单。

第五百六十八章 突然掉落的记忆
郑达是一位心里有个钟的白案师傅，桃酥进烤箱需要先用上下火烤20分钟，再转上火烤上几分钟上色即可。郑达明明没看手机和手表，心里却像是掐了表一样掐准时间回到厨房给桃酥转上火，然后就在边上候着。
江枫也在边上候着摸鱼，美其名曰学习。
季夏还没回来，让江枫怀疑她可能没有去便利店里买关东煮吃，她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偷吃了一些20块钱之内能买到的食物。
比如炸薯条，比如炸鸡排，比如花枝丸，比如可乐，芬达和雪碧。
这样想想江枫觉得他钱给多了。
就在江枫东想西想的时候，桃酥出炉了。
新鲜出炉热气腾腾，拿手抓了都嫌烫手的桃酥，喷香扑鼻。
不同于传统的菜香，这是一独属于白案点心的来自面粉烘烤之后的麦香和酥油的油脂香，浓郁却又不霸道，只是会勾起人们对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的最原始的渴望。
桃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后厨里，就连离后厨比较近的几桌的客人都闻到了。不由得招手问服务员泰丰楼是不是新来了白案师傅，后厨在做什么点心居然这么香。
郑达做了一炉，也就是一烤盘的酥饼。量不少，但吃起来也快。桃酥不同于鲜肉月饼，鲜肉月饼更像主食吃上几个就饱了，桃酥则更接近零食，连吃几块也没什么感觉。
全世界的小孩都知道，零食是怎么吃都不会吃饱的。
闻见这么香的酥饼，后厨里几乎人人都忍不住尝了一块，就连两位老爷子也不例外。
外酥里脆甜而不腻，面粉经烘烤后散发出来的香味和油酥的香味相得益彰，吃进嘴里会有粉粉的掉渣的感觉，渣却不会掉到衣服上，这样的桃酥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美妙的点心体验。
众人分完后桃酥还剩了不少，江枫将其一分为二分别装进了两个盘子里，一盘留着季夏回来之后吃，另一盘则由他端去给李教授他们。
郑达虽然提前来了但是在后厨做桃酥花了不少时间，江枫猜李教授估计早就到了，黄师傅和郑思源估计也从药店那儿回来了。
果不其然，当江枫端着桃酥领着郑达从后厨出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已经坐在桌边的李教授，陈素华，郑思源和黄师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教授身边有一个看上去20来岁的姑娘拿着文件袋，远着看好像是在同李教授说话。
黄师傅还没从恐高的阴影里挣脱出来，即使吃了缓解头晕和呕吐的药精神也不太好，整个人跟霜打的老茄子一样坐在桌边发呆。
看来今天的缆车体验会成为伴随他一生的人生阴影。
目光呆滞，两眼无神，看上去仿佛在思考人生。
比他目光更呆滞的是郑思源，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单身的好苗子。
见江枫和郑达来了，郑思源礼貌性的朝他们点点头，黄师傅无精打采的冲他们招招手，李教授因为在同旁边那个年轻姑娘说话所以也只能冲他们点点头，最热情的就是陈素华，差点就跳起来了。
她刚才都快憋坏了，这么多人坐一桌居然没一个和他说话。
“姑爷爷，姑奶奶，这是郑师伯刚做的桃酥，刚出炉正香着呢，你们快趁热吃。”江枫将桃酥端上桌。
郑思源和陈素华的注意力顿时被桃酥所吸引。
“爸，你今天怎么亲自动手做桃酥了？我记得你都好多年没做过桃酥了。”郑思源问道。
“你要是结婚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做桃酥吃。”郑达面无表情地道。
“哦。”郑思源拿起一个桃酥塞进嘴里，把自己的嘴堵上，嘴堵上了就说不了话了。
陈素华也拿起一个桃酥咬了起来。
李教授身边拿着文件袋的姑娘见他们都吃上了连忙道：“李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这些资料我先拿回去，多谢您了。”
看来是来帮老师跑腿的。
“还没吃晚饭吧，拿两块桃酥路上垫垫，省得到了学校都饿狠了。”李教授笑着道。
拿文件袋的姑娘愣了一下，从盘中抓了一块桃酥，冲李教授点点头：“谢谢李老师。”
“路上小心，论文上的事情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随时来问我。你谢老师这段时间出国问他不方便来问我也是一样的，不要害羞，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就是了。我一般都在家里，随时打电话都行不要怕打扰。”李教授对这个姑娘的态度倒是和对江枫的有点像，他很少对学生这么热情，除非学生是像江枫这样的晚辈。
江枫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个姑娘几眼，心想难道她也是李教授的晚辈，李家的人。
“记得趁热吃，趁热吃比较香。”江枫顺嘴提醒道。
“啊，哦。”那姑娘点点头，下意识咬了一口。
“叮，获得方雅晴的一段记忆。”
嗯？
方雅晴是谁？
“姑爷爷，她是谁？”江枫好奇地问道。
“你谢师兄带的硕士生，最近在搞一个研究项目写论文遇到了点麻烦，正好你谢师兄前天刚出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她就跑过来问我了。”李教授道，“雅晴本科和你是一个专业的，也算得上是你师姐。小枫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加一下她微信两个人多交流一下，本科方面的毕业论文怎么写没准她比我还熟一点。”
“哦。”江枫点点头，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毕业论文上来了，心里还在想刚才突然掉落的那个记忆是怎么回事。
他和方雅晴素未谋面，就说了一句话碰都没碰一下，桃酥也不是他做的，游戏也没颁布任务，这个记忆掉落的有点莫名其妙啊。
“姑爷爷，我先回后厨了。”江枫带着一肚子疑问往回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改道前往二楼男厕所。
不行，这个记忆来的太奇怪他必须得先看一下。
不然他等会做什么都不得劲，肯定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记忆是怎么来的，得先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不符合记忆掉落的基本法呀。

第五百六十九章 古怪的记忆
再次来到许久没来的2楼男厕，江枫开了属性面板，甚至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直接掠过【江孝然的一段记忆】点击【方雅晴的一段记忆】选择是，江枫瞬间被迷雾笼罩。
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街边。
应该是个宁静的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不燥热，有徐徐清风吹得绿化带中的树叶飒飒作响。
马路上没什么车辆，倒是有一些背着书包骑自行车的学生。街边的商铺都在正常营业，就是招牌有些老旧，卖什么的都有，打印店，建材店，五金店，杂货店，还有一家粉面店，看上去应该是一条老街。
明明应该是一个悠闲的环境，但江枫却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他跟在一对父女的身后。
父亲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十分儒雅，穿着正装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也被擦拭的干净发亮，显然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人。
女儿应该就是方雅晴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年纪应该还在读初中，扎着单调的马尾辫穿着普通的帆布鞋，无精打采的走在她爸边上，看神情似乎不是很高兴。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发出声音。方雅晴不高兴地一边走路一边踢地上的石子她爸也不在意，她爸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江枫仔细盯着方雅琴爸爸的眼睛看过，感觉他的眼睛似乎在看前方又不像在看前方，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这条老街走了十几分钟，仿佛是两个陌生人只不过恰好走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还能听到风声，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和街边店铺里传来的店主与客人交谈的声音，江枫都要怀疑自己是在看一出默剧。
荒诞且诡异，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方雅琴和她爸爸之间的氛围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恐怖片拍摄现场。
江枫觉得这父女俩只要随便拐个弯往一条没人的巷子里多走几步，一直保持这个氛围拉台摄影机全程跟拍，剪辑都不用直接就能拉上大荧幕。
恐怖氛围好到不得了，属于那种让人越看越觉得心慌的类型。
然后父女俩就拐弯了。
不过不是往没人的巷子里拐，是往小区里拐，江枫能清楚的看见前面有一大片住宅区，住宅区的外围有一些零星的店铺。
看来他们俩是要回家。
江枫忍不住在父女之间来回打量，想判断是方雅晴和她爸闹别扭了还是他们父女之间一直就是这样相处的。虽然方雅晴看上去有些生气，但她爸根本就没反应，方雅晴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生气。
两人走到了小区门口，方雅晴他爸转身就要进去。
“我要去买吃的。”方雅晴开口道，也不管她爸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向了前面的糕点铺。
方雅晴她爸停下了脚步，转身，跟在方雅晴后面。
江枫抬头看了下糕点铺的名字，发现这个糕点铺没有名字，招牌上是空的就一块牌匾。
江枫感叹了一下这个记忆真是处处充满古怪，跟着方雅晴进了糕点铺。
这个糕点铺店门不大，但里面面积的还挺大的，除了展示柜还摆了几张桌椅供食客在店内吃。
橱窗那没有人但里边有声音，估计糕点师傅在里边忙活。
“有人吗？”方雅晴叫道。
“有，稍等。”江枫惊讶地发现这声音他居然听着有几分耳熟。
没过多久，郑达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桃酥从里边走了出来。
十年前的郑达比现在要胖一些，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出了不少汗，整张脸看起来油光满面的，整个一中年油腻男子的形象。
江枫：？？？
“你是谁，郑师傅呢？”方雅晴显然不认识郑达。
“我是他爸，他相亲去了。”郑达道。
“哦。”方雅晴打量了一下橱窗，“麻烦您帮我称10块钱的芝麻酥糖和10块钱的定胜糕。”
“好咧。”郑达开始业务不熟练地往袋子里塞糕点，上秤的时候还差点把袋子里的糕点撒出来。
“22块钱可以吗？”郑达问道。
“可以。”方雅晴掏钱。
方雅晴他爸一直站在后面看着，江枫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是落在刚出炉的桃酥上的。
“称20块钱的桃酥。”方雅晴他爸突然开口。
郑达又给他称了20块钱的桃酥，这次倒是称准了，江枫看到电子秤上显示的价格是20块4毛6。
父女俩就这样个人拎个人的，继续相顾无言沉默地回家。
一直到回到家中，两人把自己所买的糕点放到桌上，方雅晴才先发制人地发起了脾气。
“昨天我和我妈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和同学出去吃饭的，今天是我生日为什么我不能和同学出去吃饭？你好端端的来学校门口接我干什么？”方雅晴怒道，显然是憋了一路了只是在外边不好发火。
“我中午和你妈打电话了，她下午会去买菜晚上在家里吃。”方雅晴爸爸道，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冷漠。
“凭什么，我和我同学都说好了凭什么你一出差回来就不让我出去吃？”方雅晴更生气了。
这一次方雅晴爸爸脸上倒是出现了一丝表情波动，江枫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才能看出来他似乎是有话想说，但是最后又憋回去了。
“过生日就该跟家人一起吃饭，和同学什么时候都能吃。”方雅晴爸爸道。
“我上个星期就跟同学说好了，在家里吃什么时候不能吃，我天天都在家里吃！”方雅晴还是不高兴。
“你不要因为你出差回来了想让大家一起吃饭就找这个借口。”方雅晴和她爸吵架也是有意思，发火的是她主动熄火的也是她，吵了没几句语气就缓和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吵头。
方雅晴爸爸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和这种人吵架是绝对吵不起来的，只会让人觉得是自己和自己在吵架。
“今天晚上爷爷奶奶会来吗？”方雅晴问道。
“会来。”
“那还差不多。”方雅晴抓着自己刚买的糕点准备回房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和我同学说好了这周六再出去吃饭，爸，我提前跟你说好了，不要在这周六又弄出什么其他事情不让我出去。”
“嗯。”
“对了，爸，我生日礼物呢？你这次出差出去这么久，总不可能什么都没给我买吧？”方雅晴伸手找她爸要礼物。
“在行李箱里。”
“行李箱呢？”
方雅晴爸爸顿了顿：“在学校。”
“你怎么不把行李箱带回家，你今天晚上回来吗？”方雅晴追问。
“项目还没有……”
“噢，我知道了。”方雅晴撇了撇嘴，这次是真的准备回屋了。
方雅晴爸爸把桌上还有些温度的桃酥拿起来递给方雅晴，道：“刚出炉的香，少吃点。”
“我不爱吃桃酥。”方雅晴有些不乐意。
“刚出炉的好吃。”
“哦。”方雅琴拎着三个袋子回房间了，江枫也跟着进去。
刚才方雅晴和他爸吵架的时候，江枫趁机参观了一下她家的房子，3室2厅的房子。装修非常简约，两个卧房一个书房，书房有两个书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书架是空的，江枫怀疑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请人搬走的旧书架。
方雅晴的屋子里也有一个小书架，上边放了一些小说和课本，书桌上堆着一摞辅导书，就是一个正常的初中女生的房间。
方雅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人往椅子上一坐，打开装着点心的袋子就坐在书桌旁吃了起来。
先吃芝麻酥糖，再吃定胜糕，等这两袋都吃完了，方雅晴把目光投向已经不热的酥饼。
方雅晴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酥饼，撇了撇嘴，狠狠咬了一口。
“哼！”
江枫被迷雾包围，在迷雾中隐约听见方雅晴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不记得我生日没买礼物，还撒谎说把行李箱放学校了。”
离开记忆之后的江枫：？？？
所以说这段记忆是想表达什么？
一个初中女生对于父亲把自己生日遗忘的愤怒吗？
江枫感觉自己看了记忆也没弄明白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获得方雅晴的这段记忆，就因为方雅晴吃了郑达的桃酥？
郑达做的桃酥江枫也吃了，好吃是好吃，但应该还没好吃到让人能记10年不忘的地步。
带着这份疑惑，江枫点开了菜谱。

第五百七十章 特殊Buff
毫无疑问，菜谱栏里面又亮起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郑达（1/1）
【桃酥 A级】
制作者：郑达
菜品详情：一份色香味都很出色，出自白案大师之手售卖价格却十分廉价的平价桃酥，光靠香味和味道就足以征服绝大多数食客。即使食客在食用时已不是最佳使用口感，桃酥本身也并不符合食客的口味，却因为这是她父亲在生前亲手赠予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成为她永生难忘的食物。即使她从未吃出过隐藏在这份桃酥中，从未开口也并未言喻的父爱。
本菜品不限制做次数。
友情注解：因本菜品为方雅晴一生中最难以忘怀也最难以释怀的菜品，在特殊情况下食用后会获得特殊Buff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父爱，因人而异，且每位食客有且只生效一次。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远超于玩家目前白案水平，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江枫看着桃酥的菜品详情陷入了沉思。
按照游戏给出的解释，他能够理解为什么郑达所做的桃酥会成为方雅晴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即使过了10年还会在吃一口之后就有所触动掉落记忆。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方雅晴姓方不姓李也不姓陈，在记忆中方雅晴父亲的长相和陈素华与李教授都不相像，看上去也不像是两人比较亲近的后辈。最关键的是陈素华从未跟江枫提到过她，看今天方雅晴跟李教授说话的态度显然和李教授也不是很熟。
可为什么李教授会对方雅晴如此热情？
论关系方雅晴指是李教授学生的学生，李教授对自己的嫡传弟子未必都有这么热情。
当年在A大李教授可是威名远扬，整个物理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年出课表前学渣们都烧香拜佛求李教授不带他们班的课。
李教授挂人是出了名的很，能挂多少挂多少，从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一般像他这种手下有一大批博士生硕士生的老教授都不太愿意上本科生的课，一个学期只带一门还经常让助教去上。唯独李教授热衷于给本科生上课，多的时候一个学期能带两三门，甚至能记住经常挂科的学生的脸，比如说王浩。
这样一位严师，更加凸显他对方雅晴态度的不一般。
江枫在厕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决定先回厨房把活干完，晚一点再给李教授发微信要方雅晴的微信，顺便再以此为借口向他打听一些方雅晴的情况，没准能能问出些什么。
没准方雅晴就是自己的远房表姐，多个姐姐多条路，发展发展没准还能把方雅晴发展为泰丰楼的熟客。
如果她资金够充裕的话。
想明白了这些江枫就回厨房了，回厨房之后江建康还特意跑过来问他怎么端个菜端了这么久，是不是和李教授他们聊了会天。
“没聊天就说了几句话，我是去上了个厕所耽误了点时间。爸，你那里还有几道菜？要是不多的话就都给我做吧。”江枫对于自己摸鱼把活扔给亲爹干的行为感到很愧疚，决定主动请缨帮亲爹揽活，让亲爹去摸鱼。
以往有这种摸鱼的机会，江建康肯定是乐意之至当场放下锅铲躲到柜子后面坐着休息。虽然现在柜子不在了，但是江枫相信江建康的实力应该能发现其他可以摸鱼的地方。
可是今天，江建康拒绝了。
江建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江枫，面露难色，看上去还有点担心：“儿砸，你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这点活老爸帮你做没问题的！”
江枫惊呆了。
这还是他爹吗？
这还是那个偷他零花钱去买菜刀的亲爹吗？
“爸！”江枫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儿砸，快去休息吧！”江建康拍拍江枫的肩，“身体不好就多休息，对了，我看你中午也没怎么吃饭现在肯定饿了吧，要不你就去你姑爷爷那一桌坐着吃饭，吃完饭就回去休息。”
江枫觉得他有千言万语凝聚在心中无法说出，最后都汇成了感动：“谢谢爸，辛苦您了！”
“不辛苦，快去吃饭！”江建康端盘去炒下一份菜了。
既然是要去吃饭，又是在大堂穿厨师制服肯定是不行的。江枫去更衣间把衣服换回来，就兴冲冲地往李教授那一桌走去。
与此同时，炒完一份菜的江建康敲咪咪走到角落里，掏出隐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像活不过片头曲的特务一样，给江守丞发起了微信。
江建康：丞丞呐，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我想了一下，觉得让小枫去医院做下全身体检还是很有必要的。你定个时间吧，我想办法让小枫过去。
点击发送之后，江建康如释重负，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开始努力工作。
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卫国：……
他这个傻儿子又发什么疯？
江卫明注意到江卫国正一脸不善的盯着江建康，以为他是在生气江建康一个人把江枫的活揽了让江枫去偷懒，劝道：“建康这也是一份好心，小枫今天上午来的时候精神头差成那样，让他去外面休息也是好事。”
“我没生气。”江卫国就是看不惯江建康这副喜欢摸鱼的样子，他以为他隐藏得很隐蔽，但厨房就这么大他一200多斤的人能隐藏得多隐蔽。
藏架子后边都能看见，更别提只是往角落里一躲。
“现在是小枫大了我不好打他，他要是小时候干干出这事儿我把他吊起来抽。”江卫国开始放狠话，江家每个小孩他都抽过唯独没抽过江枫。
“年轻人都这样，现在手机这么好玩别说年轻人了，我估计建国他们晚上也喜欢玩手机。”江卫明笑着打圆场，“口头上教育一下就是了，动手打孩子没必要。”
“诶，7点了，我先出去一下，我最近新追的一部剧更新了。”江卫明看了一眼表，“我原先都不知道在哪找这些剧看，都得找建设帮我弄投影到电视上看。还是孝然这孩子有办法，帮我下了一个那个什么APP什么东西，用手机就能看。”
“就是这手机太小了看不清字，孝然说等五一他给我买个平板，平板大就能看清了。”江卫明乐呵呵地走了。
江卫国：……
我怀疑你只是想炫耀你孙子准备五一给你买一个平板。

第五百七十一章 最后的礼物
江枫去蹭饭的时候李教授他们才刚开始吃，对于他的蹭饭大家都表示欢迎。
整顿饭吃下来就数江枫最忙，他得时而附和郑达的话，时而帮助陈素华加入话题，时而和李教授聊聊论文的事，时而关心黄师傅的身体，剩下的时间都在倾听郑思源跟他分析昨天去宫廷糕点铺买的糕点。
江枫全程嘴巴和耳朵都没闲着，第1次体验到了社交达人大伯母的不易。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江枫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李教授方雅晴的事。
“姑爷爷，刚才那位师姐应该不是北平本地人吧，我听她口音好像是南方人。”江枫道。
“你方师姐她确实不是北平人，她是姑苏人。”李教授道。
“姑苏？”一直在埋头喝汤的陈素华突然抬起头来，意识到了什么，“那丫头不会是小方的女儿吧？”
李教授点点头：“没错。”
“当年的事她知道吗？”陈素华小声问道。
“年前小谢来的那次就提到了这件事，小谢也觉得她应该不知道。都过去10多年了，也没必要再提了。”李教授显然不愿意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见江枫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轻声道，“回去的路上我再和你讲。”
江枫点点头，不再多问。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这顿饭，其实就是想见个面眼熟一下，本就不是什么特别亲的亲人，未来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交集。
走的时候郑达悄悄拉扯了一下江枫的外套，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说，还特别看了郑思源一眼。
“小江，刚才吃饭的时候思源他们老板发消息给我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这两天就可以给思源安排相亲。到时候就拜托你了，确定了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郑达小声道。
“好。”江枫点头，心想凌广昭什么时候开展了给人做媒这种专属于裴盛华的业务，居然跟裴盛华抢生意。
“思源他们老板真靠谱。”郑达感叹道。
江枫：……
这可能是凌广昭人生中能获得的最高夸奖。
江枫只听过别人夸凌广昭有钱，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夸凌广昭靠谱。
出了泰丰楼之后，江枫与李教授和陈素华同行步行前往李宅就当是饭后散步。
一路上，李教授将方雅晴的事情讲给了江枫听。
其实准确的来说是方雅晴父亲的事情。
李教授待方雅晴如此特别，并不是因为方雅晴是他的亲戚，而是因为方雅晴的父亲是李教授早年带的一位博士生，更是李教授的得意弟子，名叫方文博。
方文博是姑苏本地人，家学渊源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和李教授有些交情，也正是因此方文博才会选择在李教授手下读博士。毕业之后方文博返回原籍在当地的一所知名大学里当老师，年纪轻轻就升至教授，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博导，手底下的学生有的比自己年纪都大。
截止到40多岁之前，方文博一直是人生赢家系列的。前途一片光明，家庭美满，妻子是和自己门当户对的高级知识分子，女儿成绩优异。虽然性子古怪孤僻还有些孤傲，不大与人交往连自己带的学生都不搭理，甚至连父母也不怎么搭理。明明住在同一个小区，却一年都不会上门看望几次父母。
不用任何社交软件，空有手机号但大多数情况下既不接电话也不打电话，邮件只看不回，不上门堵人根本和他说不上话。别人家的研究生是天天帮导师遛狗，他的研究生是天天满世界找导师。
虽然时常会被别人在背后diss他性情古怪高傲自负，但这也无伤大雅。毕竟天才嘛，总是有些怪癖的。
世人对某一方面十分杰出，尤其是在学术方面十分杰出的天才总是宽容的。
直到方文博遇上了中年危机，而且他的中年危机比一般人的中年更加危机一些。
因为性格问题方文博在学术圈没有任何好友，从来都是自己闷头搞研究。这也使他在事业上遇到了巨大阻碍，虽然手上不缺项目但是想再进一步，比如说评学者变得尤为艰难。
就在事业不顺心的时候方文博同时遭遇了家庭危机，同他结婚十几年的妻子因为再也无法忍受他古怪的性格向他提出了离婚。
方文博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也知道自己很难与人正常相处，更知道自己无法独自抚养和教育女儿，所以他选择了净身出户由妻子抚养女儿并且隐瞒了离婚这件事情，除了李教授之外没有和任何人说。
没有家人陪伴的方文博变得愈发孤僻，在家庭和事业受到了双重打击，同时也丧失了最基本社交的情况下，离婚半年后方文博选择了自杀。
他把自己吊死在了出租屋的客厅，死后两个星期才被别人发现。会被人发现还是因为有本科生向教务处反映他有两个星期没有去上课，教务处的老师联系了他的前妻，他前妻上门找他在敲门无果和询问邻居之后发现事情不对才打电话报警。民警撞开了出租屋的门，发现他早已吊死在客厅，被发现的时候尸体状况非常糟糕。
那个时候资讯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学校有意封锁了消息当地媒体也没有大肆报道，这个放到现在可以轰动一时的新闻，就这样被时间尘封在了少数人的心中。
略带讽刺的是，方文博的父母直到儿子葬礼那天才知道儿子早在半年前就离婚了，给这个略显沉重和悲凉的故事增添了一点让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
“他性格有问题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其实用现在的角度来看他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那时候我们哪有这个意识呢？我们总觉得反正他聪明，他只是不爱和人说话又不影响他搞学术，不说就不说吧，我们都选择了纵容。”李教授说起这件事情整个人看起来都老了几岁。
“这么多年只要想起来我就后悔，当初他发邮件跟我说他离婚了我觉得没什么，也没过分关心他也没去问他父母。我当时觉得只是夫妻双方感情淡了，小孩也那么大了，顺其自然离婚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他的条件想要再婚也很简单，却忘了他离婚之后，连每天能陪他说两句话的家人都没有了。”
“人哪能不说话呢，一天两天不说话还好，几个月不说话憋都能把人憋死。”
“那……”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江枫再回想一下他在记忆中看见的场景，和菜品详情中所描述的最后的礼物，突然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一下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方文博一定要方雅晴在生日当天回家吃饭。
“方师兄在自杀之前有没有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就自杀了吧？”江枫问道。
“葬礼的时候我和他父母聊了一下，他们说文博在雅晴生日那天突然打电话叫他们去家里吃晚饭一起给雅晴庆生，那时候他们还挺高兴的，谁能想文博那孩子没几天就……”李教授叹了口气，“那孩子就是钻了牛角尖，这世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哎。”
“那方师姐她知道……”
“她不知道，其他人没敢告诉她文博自杀的真相，只是跟她说文博是因为交通事故死的，骗她尸体被撞得太惨烈了不让她看。”李教授道，“那孩子其实和文博关系不太好，但文博毕竟是她爸，总不能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其实她爸的死跟她妈多少也有一些关系。”
“我们也有责任，我是文博的老师，我明知道他性格上有问题却选择了纵容他，最后害死了他。”
这下江枫全明白了。
方文博没有出差，他是因为离婚所以从家里搬出去住，也正是因此书房里才会有一个空书架。
没有行李箱，他也没有给方雅晴买礼物，因为他送给方雅晴的生日礼物就是叫上全家人和方雅晴一起吃一顿饭。
他不想活了，但是他想陪女儿最后过一个生日。
酥饼的特殊Buff就是为方雅晴准备的，她是最适合的食客，方文博即使不爱这个世界也依旧爱她。
正如菜品详情中所说的，酥饼中包含了方文博对方雅晴从未开口但却胜过世间一切情感的父爱，只是方雅晴没有感受到。
她需要感受到。

第五百七十二章 相亲对象
虽然江枫很想迅速做出符合菜谱要求的桃酥，但以他的白案水平这根本就不是一件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
他能做的只有先加方雅晴的微信和这位师姐聊聊天，以毕业论文为突破口拉近与师姐的关系。顺便把她发展成泰丰楼的食客，等到日后能做出有Buff加成的桃酥再天天塞桃酥给方雅晴吃，希望吃有朝一日能把特殊Buff给吃出来。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帮助郑思源解决终身大事，让泰丰楼婚介所打响在北平的第一枪，以达到给季夏找一个优秀的白案师傅的目的。
每每想到这里江枫都不禁夸赞自己真是一个优秀的好师父，为了徒弟操碎了心。
第2天一早，江枫就在后厨里见到了郑达和黄师傅。
黄师傅出现在后厨不奇怪，郑达也在就比较稀奇了。最关键的是他没穿他之前穿的那些奢侈品衣服，而是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一看就是厨师服的专业厨房制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郑达是新员工入职，泰丰楼后厨又添一员虎将。
“郑师叔，您这穿的是一身什么衣服？”江枫好奇的问道，心想难道是哪个奢侈品牌子出厨师套装了。
“工作服啊，小江，你看怎么样，合身吧！小凌办事儿就是靠谱，我就昨天跟他提了一下今天早上就让人给我送过来了。介绍姑娘也是又快又靠谱，真是个靠谱的小伙子，好小伙。”郑达对凌广昭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您穿厨师工作服做什么？”江枫好奇地问道。
“昨天不是答应你，要是思源的事成了就教教季夏吗？我这也好久没动手做点心了，总得先做两天练练手适应适应呐，不然到时候教人都教的不顺溜。”郑达道，“本来昨天晚上我是想跟小凌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在八宝斋给我挪一小块地儿让我自己一个人弄。”
“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这两天麻烦了小凌那么多事儿现在又要借用他们八宝斋的厨房我实在是开不了这口。而且估计思源那孩子也不乐意，到时候肯定会嫌弃我打扰他工作。”
“这不昨天下午在这儿做了一炉桃酥嘛，我就想着和小江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也挪点地儿让我稍微练练手。不会耽误你们正常工作的，我每天做个几炉就行了，材料费场地费什么的我自己出。”郑达解释道。
江枫：……
他觉得凌广昭最愿意帮的忙应该就是这个。
凌广昭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提供的厨师服，人却进了泰丰楼的后厨。
江枫当然是乐意的，就算郑达一天只做几炉他们没法把这些点心售卖或者赠送给客人，留给自家员工吃也是不错的。若是郑达留这些点心另作他用也挺好，至少江枫能让季夏的旁边看着，没准季夏是天才中的天才，看着看着就会了呢。
点心大师做的点心又有谁不喜欢呢？
“当然可以，您看昨天的位置怎么样，这几天正好夏夏有别的事要做那个地方空出来了。”江枫道，“材料费你也不用出了，也不值几个钱，就是不知道那些做出来的东西您是怎么个打算？”
“大家趁热分了呗。我看你们泰丰楼员工也不少，后厨分不完不是还有大堂的那些服务员吗，一天天站着也怪累的。”郑达十分爽快。
“那我替他们先谢谢您了。”江枫笑着的，“要什么东西您随时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找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江枫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上午的时间郑达只做了两炉糕点，其中有一炉就是桃酥。
即使吃了不少糕点，江枫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少吃，原因无它，中午的米饭是黄师傅蒸的。
黄师傅有自己独特的蒸米饭方法，在大米质量原本就不错的情况下能将米饭蒸的饱满圆润，Q弹且有嚼劲，越嚼越香，爱吃米饭的人即使没有菜只有饭也能连吃两碗不带停的。
越是朴实无华的食物，越能激发食客的食欲。
吃饭的时候江枫甚至看见已经悄悄添了第二碗的季月，一边吃一边像求神拜佛一样对着碗里的米饭神神叨叨地念。
“罪过罪过，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太罪过了，太罪过了，再吃半碗再吃半碗。”
“真是造孽呀。”等季月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碗里的饭已经空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枫：……
“季鸽子，最里边的餐盘上有桃酥，你想吃的话可以去拿两块。”江枫提醒道。
“不吃不吃，那玩意儿含糖量太大了。”季月连连拒绝，“等春天一到夏天就不远了，万一现在胖了到时候买起衣服来可糟糕了。”
其实她已经瘦了不少去年的衣服都能穿进去了，但是季月深知减肥是一件一旦开始就要持之以恒的事情，一旦按下停止键开始放纵自己反弹就是分分钟的事。
爱美的女人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江枫无法理解季月这种身处冬天就开始担心夏天事情的可怕女人：“那桃酥是我郑师伯做的还挺好吃的，不过你不想吃也没关系他下午还会做新的。”
季月：……
你是魔鬼吗？
原本蹲在冰柜边上，对里边的碳酸饮料虎视眈眈，正咔嗒咔嗒啃桃酥的季夏听到江枫和季月的对话，连忙起身为桃酥背书。
“季月姐姐这个桃酥真的很好吃，郑师伯祖做的桃酥真的是好吃极了！”季夏觉得等江枫正式开始教她做点心她第一个要学的就是桃酥。
桃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点心！
“夏夏你少吃点。”江枫看着季夏已经隐隐有些像圆脸发展的小脸，觉得他这个徒弟真的该控制饮食了。
他怕徒弟教着教着就变成堂妹了。
“哦。”季夏继续咔嗒咔嗒地啃着桃酥。
江枫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郑达打断了。
“小江时间定了，明天晚上，你看安排哪个位置比较好？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风水比较好的位置，尤其是那种对姻缘有好处的。”郑达拿着手机兴冲冲的跑过来。
季月：？
她作为大堂领班怎么不知道泰丰楼的座位居然还和风水有关。
江枫把郑达拉到边上详谈这个严肃的问题：“您看上次表白成功的那个小伙子的座位怎么样？”
“那个好，就要这个！”郑达乐呵呵地道，迫不及待地跟江枫分享郑思源明天晚上的相亲对象。
“小江我跟你说，刚才小凌把那姑娘的照片发给我了，我看了，模样端正的很！年龄也合适32岁，配我家思源正好。”郑达高兴得仿佛这姑娘就是郑思源的未来老婆。
“刚才小凌也把详细情况跟我说了，说这姑娘高学历，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前几年一直在忙工作所以没怎么谈恋爱，独立自主还能干。”郑达对凌广昭介绍的相亲对象赞不绝口，“就是好像脾气有点大是个急性子，但急性子的配我家思源正合适啊！要是个脾气温温软软的，和我家思源待在一起半天说不了两句话那才让人头疼。”
“哎，真是哪哪都好，小凌这孩子真是太靠谱了思源真是找了个好老板的！”
“你这边要是没问题，我就跟小凌回信告诉他明天晚上可以。”
“当然可以，明天的位置我给您留着，也顺便让大堂的人布置布置点个蜡烛什么的比较有气氛。”江枫点头。
“就麻烦小江你了，你看着安排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你觉得行就这么办。对了，那个什么相亲还是姻缘套餐你得给我讲讲，那菜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要不要先吃什么再吃什么，还是要什么时候吃什么，你都给我讲讲。”
郑达给凌广昭回消息。
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的凌广昭：？
为什么我的员工，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却要在泰丰楼进行？
我们八宝斋是有哪里不行吗？我们八宝斋的大厅偶尔也是会承办婚宴的好嘛！
凌广昭给郑达回消息。
凌广昭：好的郑伯父，我现在就去通知她。您放心明天一定会一切顺利的，思源的情况我也跟对方介绍过了对方非常满意。[笑]

第五百七十三章 第一枪
为了让郑思源在北平的第一场相亲顺利进行，郑达也是煞费苦心。
具体行为为逼着他师兄下厨给郑思源的相亲宴做精致的苏帮菜。
苏帮菜不光好吃还好看，食材新鲜，色彩丰富，无论是松鼠桂鱼还是蜜汁叉烧都是一端上桌就十分夺目的菜品。
只要稍作装饰，用特殊的盘子在底下放一些干冰，菜品在摆盘的时候精心设计一番端上去的菜用山水画来形容也不为过。
现在的问题是黄师傅不想画画。
黄师傅只想在两位师叔祖面前表现时画画或者抢两个徒弟的画笔画画，不想主动画画。
等江枫发现的时候，郑达和黄师傅争论的重点已经变成了黄师傅明天是该只做一份松鼠桂鱼，还是应该再加一盘添头比如说姑苏八艳（用各色水果做的创意菜）什么的。
“郑师伯，明天定好的菜单就有三道菜，剁椒鱼头，糯米藕和菜包鸡，如果您想让黄师伯再做的话做一道菜就够了。”江枫跳出来打圆场。
“不行不行，这四道菜四数字太不吉利了得凑个五。”郑达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清晰。
江枫：？？？
“你要凑五拿我凑干什么呀？小江家这么大酒楼还凑不出一道思源或者那姑娘想吃的菜了？他们想吃什么你让他们到时候自己点呐，听说过包办婚姻的还没听说过你这样包办相亲菜的。”黄师傅见自己来了一个好帮手当场火力全开。
江枫：……
在经过几十分钟的调解之后，郑达终于敲定下了第二天郑思源相亲的菜单。
剁椒鱼头，菜包鸡，糯米藕，松鼠桂鱼和小份的李鸿章杂烩。
江枫发誓他绝对没有向郑达推荐李鸿章杂烩，是郑达自己翻菜单的时候觉得这菜不错死活要点，但是房梅不相信他的鬼话。
房梅甚至怀疑江枫他们师门是不是有什么内部矛盾，所以用这种阴毒的方法来报复师伯和师兄。
“房经理，菜单定了就是这5道菜应该不会改了。明天是我师兄到北平的第1次相亲，我师伯非常重视，所以到时候外面的事就麻烦您多关照了。像什么桌子上的布置呀，蜡烛和其他能够衬托气氛的东西就得靠您多用心了。”江枫道。
房梅面上的表情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的以一定的节奏敲击桌子，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老板，这个李鸿章杂烩最好是不是换掉？”
江枫上次跟房梅提了泰丰楼可以把李鸿章杂烩当做明星菜品宣传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犹豫。因为亲眼见证太多食客为它而流泪，房梅又清楚江枫是一个很擅长说鬼话的人，这导致房梅不是很相信他。
开业后的这几天，房梅一直在调查其他菜品的顾客评价，成本及潜在市场相关方面的事情，就是想挑出一道比李鸿章杂烩更适合用来宣传的菜。
房梅觉得如果实在找不出来比李鸿章杂烩更好或者与它相当的菜的话，不妨相信江枫的鬼话，让他试试。
“不用换，您放心，到时候做出来的一定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李鸿章杂烩，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江枫向房梅打保票。
“那行，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吗？”房梅决定明天看看情况，要是真的可以的话就把明星菜品定为李鸿章杂烩，她这几天再去考虑宣传方案。
“噢，还真有一件。到时候请您提醒端菜的服务员，上糯米藕的时候告诉我师兄还有他的相亲对象那道菜要先喝汤。”
房梅：？？？
虽然不理解糯米藕一道甜食有什么好喝汤的，但是房梅还是点点头记下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晚上。
郑思源相亲的日子。
凌广昭给郑思源放了相亲假，但是郑思源还是很负责任地在下午做了两批糕点让八宝斋其他的白案师傅帮着烤制或者蒸制，这让凌广昭非常感动。
并且更加坚定了给郑思源介绍北平妹子的决心。
凌广昭在给郑思源挑选相亲对象的时候是有选择的，他所瞄准的对象都是那些各方面条件比较适合，且有意留在北平打拼或者根本就是北平人的姑娘。
郑思源和她的相亲对象几乎是同时到的，郑达就坐在郑思源隔壁那桌，背对着他坐。桌上什么菜都没有就只有一份皮蛋瘦肉粥，儿子相亲郑达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喝点粥冷静冷静。
郑思源的相亲对象叫高晴，是个很健谈的人，知道郑思源可能不太爱说话所以从落座开始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寻找话题。
高晴五官端正，画了简单的淡妆只是口红颜色稍微有点深，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显然是刚刚下班。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上菜了。
“您好，糯米藕。”给郑思源那一桌端菜的服务员是年后来实习的一个很年轻的大四圆脸妹子，因为身背房梅的嘱托所以在上菜的时候显得很紧张。
“糯米藕的话，建议先喝汤。请问需要我帮您二位先盛一碗汤吗？”服务员紧张得道。
“喝汤？”高晴一脸诧异，连自己想和郑思源说什么都忘了，不由得往服务员手上的托盘看了一眼才发现托盘上还有一小碗糖水汤。
“对，这是……这是我们店的特色，糯米藕也是推出的新品，建议喝汤。”服务员道。
“麻烦你了。”高晴冲服务员笑笑，转而对郑思源道，“我之前还没来泰丰楼吃过呢，没想到他们家的菜这么有特色，糯米藕居然还可以喝汤，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也是第一次见。”郑思源道。
高晴见郑思源答话，就知道这个话题可以继续下去：“对了，其实有个问题我蛮想问你的。因为你是凌老板托人和我介绍的，凌老板是八宝斋的老板你又是八宝斋的厨师。为什么我们相亲会定在泰丰楼而不是你们自己店里？”
郑思源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要来相亲的。
“在自己店里的话怕麻烦大家，而且我和泰丰楼这边的厨师也有点关系，可以提前订菜，订座位都很方便。”郑思源道。
高晴点点头：“也是，相亲的时候如果周边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确实很尴尬。咱们到了这个年纪，虽然相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也不太愿意告诉别人。”
高晴喝了一口糖水，皱了皱眉把碗放下了：“这也太甜了，根本就是加了太多糖的糖水。”
郑思源闻言也喝了一口：“是太甜了。”
放下碗之后高晴决定不再碰那盘糯米藕，在心里把这盘菜给拉黑了，又就着相亲的话题和郑思源聊了不少，直到其它菜上桌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因为那口过甜的糖水的原因高晴对泰丰楼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觉得这就是一家菜价又贵厨师水平又不行的圈钱餐厅。但在尝了后续菜品之后高晴对泰丰楼的厨师水平迅速改观，觉得这是一家可以经常来吃一顿的好店。
只要不吃那份奇怪的糯米藕就行了，每家店都有一些踩雷菜高晴觉得也正常。
高晴和郑思源这顿相亲饭吃得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差不多吃完了。
在高晴看来，这次相亲应该是她人生中这么多次相亲里最舒服同时也是最满意的一次。
虽然郑思源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些爱搭不理的。但年过三十历经数次相亲，什么样神奇古怪的相亲对象都碰上过的高晴觉得郑思源已经是她们这个年龄层相亲男士中罕见的优绩股了。
她这种年龄段的人相亲，只要相亲对象是正常人就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毕竟她原先碰上过嫌她年龄大，嫌她学历高，嫌她北平没有房这种十分迷惑的嫌弃理由。
“要不要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或者去看个电影，我知道最近有一部上映的电影特别好看一直没机会去看。今天晚上正好没有事，不如去看个电影放松一下。”高晴主动开口。
郑达在他们隔壁桌听得心花怒放，觉得他儿子这次肯定能讨到老婆。
“不了，我还要回店里。”郑思源道。
高晴：？？？
郑达：？？？
郑达甚至忘记自己是伪装在郑思源身边吃饭的食客，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想看看他儿子脑子里是进了点心渣还是进了黄油块。
“你……你要加班？”高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上班，点心应该卖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去做新的了。账我已经结了你可以自己去看电影，记得早点回家，女孩子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郑思源道，穿好羽绒服，走了。
高晴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亏我还自作多情觉得人家不错，搞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看上我。”
高晴摇摇头，提包走了。
郑达：……
到手的儿媳妇飞了，因为他儿子是个二百五。
郑达真想撬开郑思源脑子看看他里面到底都装了些啥。
相亲的时候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也没见他不满意。原先让他去相亲他不乐意对女方态度还不好，这次相亲过程看上去一切顺利，既没挑女方刺也没找女方岔，更没说女方工作不行。眼看就要水到渠成，结果最后一步抽身离去了。
气得郑达当场掏出手机打电话骂儿子。
然后郑思源告诉他，他觉得高晴还行，但是。
他下午做的点心应该卖完了，他要赶去八宝斋做一批新的。
郑达：……
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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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江枫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场相亲宴悲惨的结局。
没成。
在郑思源同志心中，与相亲对象看电影还没有回去重新做一炉点心来得重要。
郑达很悲伤。
从郑思源毅然决然穿着外套头也不回，迈开步子离开泰丰楼开始他就很悲伤。
他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以他儿子这个死德性，孤独终老根本不成问题。
他这辈子怕是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江枫出来的时候，郑达已经开始思考什么让他这个从小就不太搭理人，看上去有些欠揍的儿子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副死德行。
“郑师伯，今天这事真是不好意思了。”江枫只知道郑思源今天的相亲没成，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没成。
但他之前夸下了海口如今事又没成，歉总是要道的，季夏到嘴的白案师父八成也飞了。
“这事不怪你，是思源的小子太不争气了。人家姑娘各方面哪哪都好，对思源也挺满意的，吃完饭都提出来要去看电影，结果那小子穿了外套就走了。”郑达越想越生气。
“是不是郑师兄不满意？”江枫问道。
“我刚打电话问他了，他说他对人家姑娘也挺满意的，他就是想赶快赶回去做点心。”
江枫：？？？
“真是气死我了。”郑达又小声嘟囔了几句江枫听不太清，但估计是diss郑思源的话，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
“小江啊，今天我还要谢谢你。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套餐还挺有用的，思源相亲这么多年这次是女方对他最满意的一次，我觉得可以继续。我再去问问小凌看他能不能介绍其她合适的姑娘，再来一次！他下次要是还敢再说什么要赶去做点心不能去看电影逛街什么的，看我不抽他。”郑达恶狠狠地放狠话。
江枫看着郑达这副样子，觉得他这位郑师伯实在是有些太心急了。
就算郑思源已经35了还是个单身汉，年纪确实大了点。但这年头30多岁乃至40岁才结婚的事业有成的男性不少，江枫作为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还是觉得感情这事情顺其自然比较好。
郑思源没相中一个愿意为了她放弃点心的姑娘，那就接着想，只要运气到了总能碰见对的人。
“郑师伯，我觉得结婚这事儿也急不得。就算郑师兄相亲成了他也得先谈一段时间看看适不适合。就算要结婚，那至少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您不用这么……激动。”江枫努力寻找相对委婉的措辞。
“您看，我爷爷就是30才结的婚，不照样和我奶奶生了我爸他们5个，现在身体好得很，您也不用太担心。”江枫劝道。
“我不是劝他生孩子，我只是……”郑达话到口边又止住了，叹了口气，“小江，你现在年纪还是太轻，你不会懂的。”
郑达有儿子有女儿还有外孙女，他自认为自己虽有些偏爱儿子但从未短过女儿一分半点，郑思源有的他姐姐也全都有。甚至因为郑思源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死德性，他花在女儿以及外孙女上的心思比花在郑思源上的要多上不少。
想抱孙子和催生只是他催婚的一个借口，他心里真正担心的从来就不是郑思源不结婚无后人，他担心的是郑思源孤独终老落得他师父江卫今的下场。
但是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将真正的理由说出口第一个抽他的就是黄师傅。
但是郑达怕，他真的怕，他怕如果郑思源真的决定不结婚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活一个人独居，总有一天会落得江卫今的下场。
他师父还算好的，他师父还有两个徒弟。他和他师兄在师父在世的时候也是如同亲儿子一般的照顾他，可是那又怎样呢？
就算是亲儿子也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陪伴在他身边，即使他和他师兄每天都会去看望师父，照顾师父，但是却依旧没有在煤炉倒下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郑达永远都忘不了，他提着饭盒回家后发现师父倒在地上，腿上盖着几块燃烧的煤球时的情景。
即使人在第一时间痛昏过去了，可燃烧的煤球是不会轻易熄灭的。江卫今甚至都来不及呼救，邻居即使听见了煤炉倒地的声音也不会在意。
只因为家中无人，只因为江卫今没有妻子儿女，所以煤球就在他的腿上燃烧了近一个小时。
郑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腿被灼烧得可怕，触目惊心，血肉皮什么都已经看不出来了，在黑色之中唯有煤球随风散发的隐隐红光耀眼且残忍。
江卫今去世之后郑达时常会梦到那个画面，甚至到现在他都偶尔会梦见。梦见江卫今一个人无助孤独地倒在地上，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帮他。梦是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唯有煤球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就像是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郑达每次看到类似于独居男子在家中触电身亡，摔倒身亡，疾病突发身亡，被重物砸倒身亡之类的新闻都会心里一惊，因为他害怕下一个新闻的主角就是他的亲儿子。
现在郑思源年轻力壮才30多岁，可是以后呢。
他和妻子终有一天会老去，他们不能陪郑思源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父母不能陪伴，朋友不能陪伴，甚至连孩子都不能陪伴。送走了父母，养大了孩子的郑达比谁都清楚，能够陪自己安稳度过这一生，相伴一生的直到送走对方的只有妻子。（虽然他老婆现在天天沉迷带外孙女根本不怎么理他）
即使已经没有了爱情，婚姻到最后只剩下了亲情，那也是历经了漫长的岁月比所有靠血脉相连的亲情更加牢靠的感情。
这种感情只能通过时间来培养，也只能通过婚姻来构建。
至少郑达是这么觉得的。
他不想等郑思源有一天老了，一个人在家中跌倒之后想呼叫却没有人能够应答，没有人能够拉他一把。郑达只要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场景就忍不住要落泪，即使郑思源才30岁。
所以郑思源一定要结婚，无论是30岁还是40岁，无论他以后有没有小孩，他都希望有一个人能陪郑思源走到最后。
就如同他所见到的每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那样。
“小江，以后就照着今天这个菜单做，等小凌联系到了新的相亲对象我再通知你。继续相，我就不信姑苏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北平这么大一地儿还找不到他郑思源看得上的姑娘，哪怕是国外的我都认了。”
“小江你放心，师伯也不占你便宜。只要你郑师兄还在相亲我就留在这儿教季夏白案绝不藏私，一直到他成功为止！”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给我整出些什么新名堂！”
江枫：……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地道，但他还真挺希望郑思源相亲时间久一点，最好能相上个一两年，等季夏学成了再……
(：3_ヽ)_
毕竟这年头优秀的白案师傅不好找啊。

第五百七十五章 买二送一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思源以一周两到三次的频率开始定期来泰丰楼打卡相亲，基本上每顿都是那几个菜就跟吃食堂似得。郑思源也因为每顿都会尝一口四斤甜度的混合糖水而对其产生了奇妙的感情，在第八次相亲后还专门发微信问江枫为什么泰丰楼的糯米藕要加这么多糖，吃起来不是干捞还非得带汤。
时间一天天过去，伴随着郑思源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季夏的白案点心也在郑达的教导下逐渐入门，进展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郑达经常有事没事就拉着江枫感叹一下若是人人都有季夏这个学习效率和学习速度，优秀的白案师傅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可以遍布大江南北，他们这些老师傅也不用担心白案断层后继无人这一问题。
江枫觉得任何一位白案师傅都有资格感叹这句话唯独郑达没资格。谁叫在前一代白案师傅还没有老去，白案也还没有面临断层问题的时候郑达就果断抛弃白案投向金钱的怀抱了呢？
3月11日，是郑思源第十次相亲的日子，也是他最后一次相亲的日子。
凌广昭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相亲对象了。
其实凌广昭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找到十位容貌尚可，年龄适合，各方面条件都相对不错的相亲对象已经很让郑达十分吃惊了。
在这大半个月时间里郑达也看开了，无论是什么工作，外貌如何，性格怎样，在郑思源那里都不如回去做点心来得重要。前面九位相亲对象有七位都表现出来可以继续交往的意图，但郑思源硬生生切断了意图并且在自己身上罩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郑达在北平已经留得够久了，他的生意都集中在南方不可能一个月不回去看一次。他与八宝斋的合作事宜也谈得差不多了，他与凌广昭会联名推出精致，口味稍差但保质期更久的适合用来送礼的礼盒装点心。
这些点心前期在八宝斋店内售卖，等稍有名气之后郑达旗下的网店也会开始售卖。凌广昭最近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八宝斋弄一个网上旗舰店了，与赚钱相关的事他一向走在北平其它酒楼的前面。
就在八宝斋忙着开辟赚钱新途径的时候，二月份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神秘法国餐厅在三月份终于有了响动。几乎是一夜之间，大洋彼岸知名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会入驻北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北平城。
这个消息来得比春天来得还要早一些，也显得冬天比以往更加寒冷漫长。
江枫感觉就是一夜之间，这个原本只属于北平几家消息灵通的高档酒楼的小秘密就变成了公开的热议新闻，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这家“顶层餐厅”的消息——这家餐厅的名字是法文，章光航解释如果直译的话就是顶层餐厅。
顶层餐厅的宣传来势汹汹，显然是准备已久。商场内部拉起了巨大的长条横幅，简单的话语和单调却十分高级的调色显得这家餐厅十分高冷。
各种硬广软层出不穷，网上也突然出现了许多曾经在大洋彼岸品尝过罗兰手艺的神秘网友，字里行间内全是对罗兰的推崇，仿佛不品尝一次罗兰的手艺就不是合格的美食家，不懂得欣赏美食。
章光航在午休的时候不止一次和江枫他们吐槽网上网友的评论要么是抄的国外美食杂志对罗兰的评价，要么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有的网友夸赞的菜品甚至不是罗兰所擅长的，这让章光航怀疑这些神秘网友是抄了其它杂志对其他厨师的评价。
无论怎么样，顶层餐厅还未开业就打响了名声，来势汹汹。
当然，泰丰楼是不怎么关心这方面的事情的，泰丰楼自身也有一大堆需要操心的事。
郑思源在泰丰楼的相亲第一枪虽然以失败告终了，但是桌上那份吃完的李鸿章杂烩向房梅证明了江枫能做出不让人哭的李鸿章杂烩，只是他原先不做。
失去了让人哭的Buff的李鸿章杂烩虽然失去了灵魂，但也变得能让大众接受。
房梅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只要事情确定来下就要迅速执行的人，在郑思源第二次相亲之前李鸿章杂烩就成为了泰丰楼二月份主推的明星菜品。除了菜单c位出道和门口显眼处的照片宣传之外，房梅还让季月画李鸿章杂烩的相关漫画制作成册和每张桌子上的菜单放在一起做宣传——故事原型就用许成在《知味》上写的小作文，菜品则由薛绍衡亲自操刀。
只有薛绍衡才能画出简单却又直击心灵的菜品，栩栩如生。
许久没拿过画笔的季鸽子在奖金的鼓励下每天奋力赶稿，终于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赶出了粗制滥造的第一版。有薛绍衡的灵魂菜品的加持，季月的粗制滥造也显得没那么粗糙——至少在食客中饱受好评，短短几天时间李鸿章杂烩的点单率直线上升。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除了郑思源的相亲。
从早上开始郑达就愁眉苦脸的，仿佛如果郑思源这次相亲还不顺利的话他就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作为Buff菜的制作者，郑思源相亲不成功唯二的受益者（另一位是季夏），江枫只能不停地宽慰郑达。
“郑师伯，您别担心，郑师兄只是暂时还没有看对眼的。其实他还是很受欢迎的，等到郑师兄找到自己喜欢的了肯定就能水到渠成！”江枫虚伪地说着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郑达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小江，你说思源相了这么多次都一直不为所动，一点表示都没有，会不会是……”郑达一脸凝重。
江枫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会不会是他对女的没兴趣？”
江枫差点被自己都口水呛死。
就算郑思源对女性没兴趣，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对男性有兴趣。郑达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想到这方面，江枫也不知道是改佩服他涉猎广博不输年轻人还是劝他不要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郑思源有恋物癖喜欢点心都比这个合理。
江枫又绞尽脑汁地规劝了郑达几句，然后把夏夏塞给郑达用教导晚辈冲刷他对儿子终身大事的瞎想。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江枫看了看时间，走进后厨开始工作。
江建康已经在后厨认真工作了，江枫甚至还有些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江建康一改往日偷懒的良好习惯，每天努力工作甚至还会帮江枫分担不少事情。这让江枫一度怀疑江建康是看中了某套天价刀具私房钱不够所以想让自己赞助一点。
亲爹不开口，江枫也就装作不知道，每天乐得清闲甚至还能偷偷留到季夏和郑达身边偷学一些白案入门小技巧。
都怪季夏学得实在是太快了，原本就是偷学的江枫很快就跟不上季夏的进度，从偷学变成了观望。
“儿砸，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江建康悄悄接近江枫。
“挺好的啊。”江枫不太明白亲爹怎么突然问这个。
“身体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累或者其它不舒服的？”江建康一脸关切。
江枫觉得亲爹不光问题很奇怪就连看自己都眼神都很奇怪，浑身都不自在。
情不自禁地抖抖，江枫道：“就……挺好的，我觉得挺健康的。”
“真的，爸你别看网上那些文章瞎想，咱们身体都很健康。”
江建康见江枫表现得如此不自在以为儿砸这是做贼心虚，叹了一口气：“儿砸，是这样的，丞丞最近不是轮转到内科了吗？”
江枫点头，江守丞轮转到内科这件事他是清楚的，今天江守丞天天在小群里抱怨内科堆积成山写都写不完还要查重的病历。
江守丞甚至觉得内科的日子还不如急诊，他在急诊的时候虽然忙但是从事大多是抬担架和解决医闹的武职，偶尔缝个皮高兴得跟过年一样，虽然经常加班还不加钱但痛并快乐着。
内科就完全不同了，内科是纯文职。各种病历，大病历小病历查房病历，江守丞从进内科的第一天起就被扔进了病历的海洋里，让他想起了本科时被课本支配的恐惧。
最关键的是病历还不能找，因为要查重得花心思自己去改。江守丞天天在群里抱怨自己就是一个无情地写病历机器，时长哀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丞哥怎么了吗？”江枫问道。
“他们内科最近有体验优惠，买二送一。正好丞丞和载德都准备体检，你也跟着一起去吧，难得的优惠这年头体检可贵了不要错过。”
江枫：？？？
买二送一？？？
这年头体检还有买二送一？？？
“时间就在下周日，周日人少，快的话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多好。”江建康笑得一脸灿烂。
“爸，这个体检买二送一是不是有点不太靠谱？”江枫觉得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以说医院有熟人就是好啊，要不是丞丞正好在医院实习咱们哪能碰上这种好事啊！儿砸，千万不要错过，这可是丞丞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江建康开始睁眼说瞎话，无比真诚，满脸高兴。
“啊？哦。嗯……”

第五百七十六章 让为师检查一下你学得怎么样
郑思源的最后一次相亲依旧以失败而告终，给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省略号。
江枫甚至觉得郑思源在穿上外套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画面上打出了4个大字：未完待续。
还是加黑加粗那一种的。
是的，郑思源的最后一次相亲江枫都去围观了。
作为Buff菜的制造者，江枫想亲眼看看那些曾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Buff菜是怎么在郑思源身上一次又一次的翻车的。
如果是王浩，9次相亲套餐都能直接把他送进婚姻的坟墓了。
在亲自围观了第10次相亲之后，江枫发现其实Buff菜还是很有用的。可能姻缘套餐因为郑思源没有姻缘暂时失效了，但相亲神器还是起到了主观作用的效果。
至少妹子没有生气，即使郑思源穿外套转身离去的表情和动作是那么的熟练而又自然，妹子也没有露出什么象征生气的神情。
见证了相亲全程的江枫，即使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和郑达一起感受到郑思源那一桌相亲时的尴尬。
据郑达所说，前几次凌广昭介绍的都是外向活泼的姑娘。可能是因为到了后期实在是难以找到外向话多能调节气氛的妹子，凌广昭开始向郑思源介绍一些性格正常的姑娘。
到了第10个，也就是今天的这位姑娘，已经变成了较为沉默跟郑思源一样不怎么爱说话的存在。
相亲全程两人都没什么交谈，相亲饭吃得特别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郑思源根本就不像是来相亲的，他像是来吃饭拼桌的。从头到尾除了开头的自我介绍郑思源就没有开过任何一句口，甚至没有向相亲姑娘介绍哪道菜比较好吃，全程都只是自顾自的吃，甚至还喝下了两碗糖水。
和郑思源相亲的那姑娘虽然也没说话，可能性格有些内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盯着郑思源看，显然是对郑思源有些好感。她见郑思源一直在喝糖水以为糖水特别好喝特意给自己盛了一满满，喝了一口之后就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但这个姑娘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她怀疑人生之后看见郑思源一直在喝，更加怀疑人生，于是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和接下来的许多口。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把这一碗令她怀疑人生的糖水全部喝下了肚，惹得郑思源都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但那也只是看了一眼，吃完饭后郑思源还是毫不留情的走了，连微信都没加。
喝完一碗糖水的姑娘在经历了这样一场堪称窒息的相亲之后居然也没有发火和不满，只是坐在原位发了一会微信，就略有些失落着拎着包走了。
坐江枫对面的郑达已经绝望了，前几次相亲他还会在郑思源离开之后打电话质问他到底对相亲对象有哪些不满，当郑思源说出他并没有不满，甚至觉得其中的几位还不错之后再大声地唾骂他。
现在郑达不光不唾骂甚至连电话都不打了，他只会在内心祈求他儿子喜欢的不是同性。
刚刚郑思源相亲的时候他甚至都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郑思源跟他摊牌自己喜欢的并非女性，他是该接受还是该自尽，还是该让郑思源自尽。
郑达都不想在北平呆了，他只想尽快回到南边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生意上的事情，用金钱来麻痹他的身体和灵魂，暂且忘记这个该死的糟心儿子。
“郑师伯，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姑苏那边？”相亲结束之后江枫就知道让郑达留在北平是没戏了。
“明天就走。”郑达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赚钱了。
“那黄师伯呢？”江枫问道。
黄师傅在郑思源第三次相亲之后就热情大减，并不在热衷于抢两位徒弟的锅铲，恢复了每一个有钱有闲的老头的日常——吃吃喝喝玩玩转转。
董仕和董礼没什么时间陪他，他就一个人在北平城里乱窜。和同龄的老人家不同，黄师傅精通运用各种手机APP，无论是导航还是某团都运用自如，甚至还混进了一些神秘的群聊，在公园里结识了一帮每天都能吹牛逼的老大爷。
自从黄师傅爱上去公园里看别人遛狗，下象棋和吹牛逼之后就不怎么在泰丰楼里晃悠了。从固定掉落的苏帮菜大厨变成了偶尔掉落的苏帮菜大厨，导致董仕董礼风评受损。不少食客纷纷投诉，觉得这两位厨师最近懈怠了，超常发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但不知为何，明明黄师傅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董仕董礼的点菜率却越来越高。江枫还听到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传闻，似乎有一些无聊的食客在暗地里悄悄计算董仕董礼超常发挥的几率，想要找到他们超常发挥的规律。
对此，江枫表示根本不需要计算，只需要在后厨门口蹲着，看什么时候有一位老头笑呵呵地走进去。
也是因此江枫非常关心黄师傅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他担心黄师傅一回去董仕和董礼的风评就不是受损了。到时候可能是急速下降跌到冰点，没准不少食客会脱粉回踩。
然后资本家王秀莲同志就会借机大扣工资，董仕和董礼在经济和精神上受到双重打击，于是决定奋发图强，苦练厨艺，努力达到自己师父的水平。最后泰丰楼就会收获两位不输于黄师傅的苏帮菜大……
诶，这样想想黄师傅早点回去也挺好的。
郑达是不知道江枫在刚刚那么短时间里就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道：“他应该近期不会回去，昨天我还听见他跟他儿子打电话叫他儿子也到北平来玩几天。”
江枫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们提及黄师傅的儿子，不免好奇多问了几句：“师兄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枫觉得黄师傅他们师门都挺神奇的，搁其他人家要是儿子把自己辛苦经营数年攒下良好口碑的酒楼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弄到破产，最后直接挂牌出售了，那儿子不是打死就是反派，反正公众形象不会太好。
但黄师傅的儿子似乎并不是一个反派，他就是一单纯路人甲。仿佛黄记酒楼不是由他挂牌出售的，是黄记酒楼自己主动挂牌出售，黄师傅的儿子只不过在里面打了个酱油。
“他？就整天闲在家里教教小孩写作业，干点其它事。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反正你黄师伯他那酒楼不是卖了嘛，只要你师兄不去赌那些钱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爱怎样怎样呗。”郑达毫不在意地道。
江枫：……
这是怎样让人羡慕的人生呐。
如果他要是把泰丰楼卖了……
那他大概只有死路一条吧。
“对了，小枫有件事情我一定要提醒你。季夏真的是个好苗子，好好教，实在不行你就去招个合适的白案师傅让季夏呆在后厨偷学。她现在已经入门了，这几天在跟我学桃酥。要是可以的话你就请两位师叔抽空指点她一下，我听说两位师叔在白案上还是有几分造诣的。”
“别耽误了，真的。”郑达原本只是随便教教做个交易，教了一段时间倒真的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舍不得季夏这么好的胚子被江枫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师父给糟蹋了。
其实就算郑达不说江枫也会给季夏物色其他白案师傅，只不过现在郑达是最合适的人选退而求其次太可惜了。
“那您……教会夏夏做桃酥了吗？”
郑达：？？？
我的重点是桃酥吗？
“前天刚教。”郑达的意思很明确，教了，但季夏会不会他就不清楚了。
江枫瞬间懂了，去隔壁便利店抓季夏。
他刚刚坐在桌子边卧底偷看郑思源相亲的时候瞄到季夏好像溜出去了，十有八九是去便利店和便利店老板一起看动漫了。
江枫走进便利店，果不其然，季夏正坐在收银柜后面和便利店老板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她跟本看不懂的动漫——因为她是从第3季开始看的。
季夏现在就和每一个在写作业时间恰好路过电视机边，电视机上又恰好播放着看上去很好看的电视剧或动漫的小孩一样。
即使看不懂，但就是好看。
“夏夏。”江枫感觉他虽然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但他已经直接过渡到了出来抓逃学小孩的家长阶段。
“吃饭了。”
只可惜，他不是来抓小孩回去上课的家长，他是来叫小孩回去吃饭的师父。
他和郑达都不在后厨里，季夏呆在后厨里又不能玩手机，确实是难为她了。
“哦。”季夏乖乖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跟着江枫回泰丰楼。
“夏夏，你郑师伯祖明天就要回姑苏了。”江枫道。
季夏只是看着江枫，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便宜师傅已经没了。
“刚才你黄师伯祖夸你最近学的不错，点心方面已经入门了，他还说他前天刚教了你如何做桃酥。”江枫笑着道，“你桃酥学得怎么样了？”
季夏有些迟疑，她不清楚江枫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夸张的话：“还……还可以吧。”
“都学会了吗？”江枫笑得更加灿烂了。
“学……学会了吗？”
“到底有没有学会？”
“应该学会了……吧？”季夏最后还是变成了疑问句。
“那正好，今天晚上我来考察一下你学的怎么样。等下回去的时候记得把做桃酥的材料带上，让师父我看看你怎么做……”
“让为师检查一下你学的怎么样。”
江枫觉得，他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真正优秀的徒弟，就是要在师父不会的时候挺身而出。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她是天才
有人常说人和人的差距，有的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还要大，江枫觉得这样说不妥。
因为猪和猪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有的猪努力把自己活成了最好吃的样子，英年早逝，惨死于屠刀之下，生得伟大死得喷香。有的猪好吃懒做，养出一身肥膘却能安居北平二环的四合院，冬有暖气夏有空调，一日三餐加夜宵顿顿不少还会被假主人经常牵出去遛弯儿。
江枫觉得夏夏如果是一头猪的话，估计是那种即使好吃懒做也能把自己活成最好吃的样子的天赋型猪。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徒弟是一头猪？
江枫和吴敏琪就坐在家里看季夏做桃酥。
两人全程都没有出声，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看一次简单的桃酥制作过程，他们是在亲眼见证一位未来白案大师的诞生。
如果不是亲自见到，他们真的不敢相信季夏是前天才开始学习如何做桃酥的。
见识过季夏是如何学习蟹酿橙又是如何抻面的吴敏琪不禁感叹道：“夏夏还真是天生就注定要吃白案这碗饭的人。”
之前抻面的时候他们虽然觉得很惊艳，但由于没有亲眼见证季夏是如何学习的反倒并没有很惊讶的感觉。可如今，季夏的白案点心从入门到现在的全程他们都亲眼看过，他们甚至还知道季夏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练习，期间还偷偷跑到隔壁便利店里去看了不少番。
有的厨师，终其一生都在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从老天爷那里讨饭吃。有的厨师，老天爷跟在后面喂饭吃，不愿意吃，老天爷还会轻生细语的规劝她说，吃吧，再多吃一口，就一口。
做桃酥并不复杂，当季夏把桃酥放入烤箱烘烤之后，便兴奋地跑到江枫和吴敏琪面前邀功似地问道：“师父，吴姐姐，我刚才做得怎么样？”
“很棒。”江枫笑着点头。
“夏夏真的很棒，比所有人都要棒！”吴敏琪笑着道。
江枫和吴敏琪对视一眼，吴敏琪点了点头，转头对季夏道：“夏夏，你是更喜欢红案还是更喜欢白案？”
刚才季夏在做桃酥的时候，江枫和吴敏琪小声商量了一下，他们想给季夏找一个更优秀更专业真正的白案上的师父。
这个想法江枫一直都有，只不过在看季夏做桃酥的时候越发坚定了而已。
江建国不行，两位老爷子也不行，他们都不是真正从事这方面的专业的优秀的白案师傅。原本郑达是最好的选择，奈何郑达并没有收徒的意思，能教季夏这么久已经算得上是爱才心切了，想让他一直教导季夏根本不可能。
北平城没有多少优秀的白案师傅，就算有估计也不会愿意教导季夏，如果季夏想要拜师学艺，就只能去南边。
没有人能陪她，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去，就像《中华小当家》中的刘昴星独自一人离开蜀地，前往粤省的阳泉酒家拜师学艺一样，只是不知道季夏能否找到真正适合她的阳泉酒家。
“我喜欢白案。”季夏道，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耀。
“为什么？”吴敏琪追问。
“感觉不一样，我觉得学点心的感觉和之前跟师父一起学切菜，还有同梁师傅一起学抻面时候的感觉都不一样。”季夏一脸兴奋，“点心和它们都不同，郑师伯祖教我做点心的时候我就觉得郑师伯祖真厉害。明明是一样的面团，在他手底下就像活的一样，他做出来的点心比其它点心好看，也比其他点心好吃。”
“那夏夏，你想不想学做更多的点心？”江枫问道。
“想！”季夏以为江枫准备教她做点心了，兴奋不已。
“可是师父教不了你。”江枫轻声道，“拜师之前师父就和你说过了，师父只是一个红案厨师，在白案上面能做的很有限。我能教你煲粥，但是并不能教你做点心，因为这些东西师父也不会。”
季夏露出失望的神色，小声道：“那……那我就不学了，我以后跟着师父学煲粥！”
“但是夏夏，如果你只学煲粥的话你就当不了白案师傅了。”吴敏琪道。
“那……”季夏还没意识到她已经被江枫和吴敏琪联手绕进了一个套路里。
“夏夏，你如果真的想当一个优秀的白案师傅，你可能得离开北平去南边学习点心。师父可以帮你找一位优秀的老师指点你，你可能得学很多年才能学成，在那之前你得一直待在南边。”江枫道。
季夏想了想，问道：“师父，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像婆婆原先给我讲的那种，有的人为了学艺独自一人离开家乡去到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先从最低的打杂工干起，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还会被别人刁难欺负，可能还会被打，扔到街上去或者不给饭吃关起来。但是最后一定能学成，学成之后就可以回到家乡去开店，成为一个有钱又有名望的人，还能收很多徒弟。”
江枫＆吴敏琪：……
季夏婆婆前些年到底给她讲了一些怎样的故事……
“不是的不是的。”江枫连连否认。
这都法制社会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脏活累活都得干，干活还会被别人打，打了之后关进小黑屋的这种充满了封建压迫的苦情戏情节。
“夏夏，你如果要去南边学点心的话只需要像在这里这样就行了，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
“那师父和吴姐姐你们回去吗？”
江枫摇了摇头。
“姐姐和季月姐姐呢？”
江枫接着摇头。
“师伯，师伯祖还有太师父他们呢？”
江枫只能摇头。
“只有我一个人去是吗？”
江枫点头：“夏夏你是要去学厨的，我们不能陪你。”
“要去很久吗？”
“可能会去很多年。夏夏你要知道，学点心本身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从入门到学成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夏夏你很有天赋，很多人可能需要学十年二十年，你可能只需要学五六年就可以了。”
“那我还能回来吗？”
江枫感觉季夏快哭了。
他从未见过季夏这个样子，哪怕是季夏刚来的时候她和季雪吵架也只是一个人蹲在地上捡行李，脸上只有冷漠没有丝毫委屈。
可现在，江枫在季夏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还有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曾掉下来的眼泪。
“夏夏当然可以回来，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就算隔得远夏夏如果坐飞机坐高铁的话半天也就到了。”
“就像过年回家看婆婆那样吗？”季夏眨了下眼，一颗硕大的眼泪从右眼眶里直直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仿佛没有在哭。
“夏夏，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原先在店里工作的周时，还有现在的董仕和董礼，他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去外面拜师求艺了。”江枫劝道。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要送小孩出去读大学或者出去工作的家长，虽然心里舍不得但是终归要迈出这一步。
“我也离开了。”季夏吸了吸鼻子，“我离开得可远了，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呢。”
“师父我不想去。”季夏的声音小得可怜。
她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有很多人都喜欢她的地方，她不想再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
烤箱叮了一声，桃酥烤好了。
“那就别去了，师父和吴姐姐只是跟夏夏商量，如果夏夏不愿意的话就不去了。”江枫笑着道，“别难过了，师父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庆祝你学会了桃酥，你等着，师傅去房间给你拿。”
江枫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没办法，孩子实在成长得太快了，连家长都没有做好让她去外地读大学再进修的准备。
江枫去房间里给季夏拿礼物，其实就是走进房间点开属性面板，从道具栏里取出之前游戏奖励的那根擀面杖。
季夏的抻面等级已经到高级了，用得上这跟擀面杖。
当江枫拿着擀面杖走出来的时候，季夏已经把烤箱里的桃酥取出来了。
热腾腾的桃酥摆放在烤盘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夏夏，这是师父特意给你挑的擀面杖。”江枫把擀面杖递给季夏，虽然这份礼物看上去有些奇怪，但真的很实用。
每一位未来的白案大师都应该拥有一根有Buff加成的擀面杖。
季夏接过擀面杖，像是签下了承诺书一样：“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需要别人教我也会学会的！”
江枫：……
明明他应该感到很欣慰，为什么他此刻内心如此想流泪。
江枫看了一眼桌上的桃酥，笑着道：“别说这种傻话。刚才说的话夏夏你也别在意，师父和吴姐姐也没有要把你赶走的意思，如果夏夏不乐意的话就算了，师父再想办法给你找其他老师。实在不行师父就天天给你郑师伯做媒，等你郑师伯结婚了郑师伯祖留在北平，就让他继续教你。”
当然，江枫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郑达根本就没有教徒弟的兴趣，徒孙也是同理，偶尔指点一二没问题，让他一直教肯定是不现实的。
季夏需要一个真正的白案老师。
在她愿意的情况下。
江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桃酥。
【桃酥（失败） D级】
她是天才。

第五百七十八章 季夏的未来规划
季夏抱着擀面杖回去之后，江枫和吴敏琪坐在餐桌边面对面啃起了刚出炉的桃酥。
D级的桃酥味道虽然算不上多好，可能还比不上市面上所售卖的大多数桃酥，但胜在刚出炉喷香，又是季夏亲手所做有情感加成，江枫和吴敏琪两个人啃得十分欢快。
一边啃桃酥，江枫一边在心里思量着该给季夏找哪位白案师傅当老师。
虽然季夏不愿意去南边学艺他们也不好强求，但是老师人选还是要定的，万一这位白案师傅自己跑到北方或者被八宝斋给挖过来了呢。
江枫对凌广昭有信心。
“枫枫，夏夏不愿意去南边现在你想怎么办？”吴敏琪在啃了七八块桃酥之后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一块小小的桃酥其实蕴含着十分可怕的卡路里，连忙停嘴开始聊天。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拜托大伯和爷爷教夏夏吧。”江枫道。
“夏夏需要一位专业的老师。”吴敏琪看着江枫，“就像我们小时候学艺那样，夏夏需要一位绝对专业并且有着多年白案师傅经验的老师来指导她。”
江枫当然知道每位厨师都是这样学过来的，跟着师父几年甚至几十年寸步不离地学艺，厨师行业想要培养出一位优秀的徒弟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及和极为可怕的耐心，这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不然也不会说师父就是第二个父亲。
“看情况吧，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该把夏夏送到哪位大师门下学艺，关键是得看看人家收不收，毕竟夏夏是我的徒弟，帮别人教徒弟这个事……原本我是想先问夏夏的意见，如果夏夏愿意的话我再去拜托许成先生。”江枫苦笑。
以季夏的天赋，哪怕师父教得并不用心她也能学得比一般人要好。
“其实如果夏夏愿意，这件事情不难。”吴敏琪温声道，“找臧穆先生就行了。”
“臧穆？”江枫吃了一惊，其实他都快把臧穆给忘了。
自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之后，江枫就再也没见过臧穆和朱昌。
这两位是淮扬菜大师，和同为淮阳菜大师喜欢八卦，身为呈舫局主厨却经常不务正业满世界跑的裴盛华不同，这两位鲜少出省。
除非是有商务活动，比如说担任好味道厨艺大赛评审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都在酒楼里呆着，安安静静地当一位优秀的主厨，老板放心食客安心。
只是江枫不明白吴敏琪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臧穆，臧穆话少朋友也少，社交一般都靠他师弟朱昌帮他完成。
“你忘了？臧穆老师和知味居的几位白案师傅关系一直很好。”吴敏琪提醒道。
江枫瞬间懂了：“你的意思是把夏夏送到知味居去学艺？但知味居那几位老师傅年纪都不小了还会教徒弟吗？”
“知味居现在还招学徒。”吴敏琪道，“不是打杂的学徒，是那种真正教手艺的学徒。”
“知味居是国内少数白案水平比红案水平要强的高级酒楼，白案厨师不计其数，总体氛围非常好。以夏夏的天赋，哪怕不去专门拜师，只是留在酒楼里单纯的学艺几年的功夫也可以学得十分出色。”
“而且据我所知味居现在还在沿用当年的老模式，每隔五六年便广招学徒工，末位淘汰，从中筛出优秀的视情况收为弟子。像夏夏这种情况知味居一般是不会收的，因为他们培养学徒工其实也就是为知味居培养未来优秀的白案师傅。但如果由臧穆老师出面，我们泰丰楼在派人去和知味居的老板谈，让夏夏留在知味居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样一来，夏夏可能会面临单纯的拜其他大师为师更多的问题。知味居不会像培养其他学徒工那样尽心培养夏夏，夏夏可能会成为一个异类，也可能会遭到排挤。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和假设，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知味居厉害的白案师傅手艺各有千秋，夏夏如果真的用心去学她可以学到很多白案厨师终其一生都学不到的绝活。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夏夏愿意的基础上，如果夏夏不愿意，当然要按照她自己心中的想法和选择去做。我们不能强迫她，只能把我们觉得适合她的选项给她，让她自己去学。”
听吴敏琪的话，江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觉得像养孩子一样？”吴敏琪笑道，“其实我们也不用太急，毕竟现在夏夏的白案点心才刚入门，如果让江爷爷他们去教的话应该也还能教。”
“但是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无论夏夏愿不愿意，我们舍不舍得，都该做选择了。”吴敏琪其实暗地里为季夏的未来做了很多规划。
江枫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季夏其实是一个和同龄的小孩儿都十分不同的奇怪的小孩儿。
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生存能力，在这一点上她甚至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要强。内心坚强，能吃苦还能打，在忽略生活质量的情况下她能在任何情况任何地方生存下来。
但另一方面，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她在心智上远不如同龄的小孩，是一个看上去很坚强早熟实际上却十分脆弱的小孩。
在没有人爱她的时候，她是一个可以用冷漠包装自己去面对冷漠的社会的成年人。在有人爱她的时候，她是一个极度依赖他人的未成年小孩。
江枫觉得他狠不下这个心。
他狠不下这个心以为她好的名义把季夏送到一个可能会被排挤，充满了负面的未知数，但最后结局似乎真的是为她好的环境下去。
“我觉得这种事情咱们两个人单方面做决定也不好，夏夏也不愿意，不如问问季雪吧。”江枫提议道。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告诉阿雪。”吴敏琪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阿雪知道知味居是最适合夏夏的地方，即使夏夏不愿意，她也会把夏夏送过去。”吴敏琪道，“至少现在，在她眼里夏夏还是一个无法作出正确决定的小孩儿。阿雪是夏夏的姐姐，所以她会帮夏夏做出她认为正确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应该由夏夏自己来做。”
江枫沉默不语，只能继续啃已经凉了的桃酥。
“以后再说吧。”
吴敏琪起身：“本来就是以后的事情，没准等到一年之后我们能给夏夏更好的选择。”
“都快12点了，枫枫你吃完桃酥就早点睡吧。”吴敏琪道，进卫生间洗漱了。
在卫生间里，吴敏琪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中比年前瘦了不少的自己，只能在心里感叹养孩子果然是一件头疼的问题。
尤其是在她家枫枫如此不靠谱将来可能会溺爱小孩的情况下。
吴敏琪摇摇头，漱口。
真是让人头大，以后要是真有了小孩该怎么办呐。
另一边，江枫坐在餐桌带着愁绪边啃完了所有的桃酥，缓慢吐出一个充满糖分的饱嗝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原本睡前快乐的五分钟玩手机的时间，也因为季夏的未来道路而变得不那么快乐。
既然玩手机不能为自己带来快乐，江枫决定看一看记忆快乐一下。
虽然有时候看记忆不一定会带来快乐反而会让人心里憋屈，但万一负负得正了呢？
江枫点开道具栏在，【江孝然的一段记忆】和【田琳的一段记忆】之间纠结了一番之后，选择了【江孝然的一段记忆】。
由于最近事太多，他都忘记自己其实还有两段记忆没有看，这两段记忆还是刚才他在道具栏里找擀面杖时看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的直觉告诉他江孝然的这段记忆应该就是他在年三十那天被他爹狠揍的那段。
有道是自己的快乐大多数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不对比一下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幸福美满。
江枫小时候每次看爷爷揍几个堂哥，都觉得洗猪大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惩罚方式，只熏不痛。
江枫在选项上点击了是，瞬间被迷雾包围。

第五百七十九章 年夜饭
观看记忆之后，江枫去过许多奇怪的地方，也经历了许多他在正常生活情况下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算得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待过船舱，挤过车站，坐过拖拉机，踩过垃圾山。蹲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抬头看星星那更是家常便饭，但像这次这样趴在车顶抬头看星星还是第一次，尤其是这辆车仍处在行驶状态下。
雾还没散的时候，江枫就觉得风大。
最开始他还以为这次是在船上，心想风这么大怎么没闻见来自大海的海腥味。结果雾散之后发现自己是在车顶，差点从车上掉了下去。
幸亏他没掉下去，不然他就得被空气墙撞着挪，还是以时速60千米的速度撞着挪。
坐在车顶的江枫表示这不光风大，路还挺颠的。
天已经黑了，但没有全黑，江枫趴在车顶上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即将消散的光明。介于路边的树木都秃得差不多了看样子应该是冬季，江枫估算现在大概是晚上六点左右。
路是江枫十分熟悉的乡间小路，他没猜错的话乡村和县城连接的那种，虽然是路但人走得费劲车开得也颠，就算是慢慢开运气好也能开出蹦床的效果。
江枫在车顶趴了几分钟，已经听到了至少4次底盘撞击路面石子所发出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车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记忆中的缘故，江枫这一路上没被车颠下来也没颠晕，车停之后就顺利从车顶爬下车，甚至觉得还有几分小清醒。
车停在了距离村口几百米的地方，附近都挺黑的只有村子那边才有光亮，可能是村口装了路灯的缘故，江枫隐隐看到村口有一束微弱的光。
江永，林娟和十几岁顶着板寸的江孝然从车上下来，江勇打开后备箱，把里边的年货拿出来分了分，三人各拎了几袋东西朝村里走去。
“妈，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就住爷爷家呀，我坐一天车坐的头都晕了，我不想吃完饭再坐车回县里。”江孝然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小声跟他妈抱怨。
“你待会儿跟你爸说。”林娟道，打了个哈欠显然也是坐车坐累了。
三人之中只有开车的江永看上去精神还可以，提着东西走在最前面，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回家过年的高兴。
江孝然想跟江永说晚上不回县里的事，提着两袋桂圆干跑得飞快，一眨眼工夫就跑到了江永身边，刚要开口就摔了一跤。
路太黑他被树枝绊着了。
“啊！”伴随着江孝然的一声惨叫，江枫即使离他有五米远看不清他摔成什么样也能猜出来他这一跤估计摔得不轻。
因为他刚才好像隐隐看见江孝然是脸朝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没有，摔到哪了？”林娟连忙上前和江永一起把江孝然从地上拉起来，抱着江孝然的脸在黑暗中猛看。
“走路就好好走，乱跑什么。”江永替江孝然拍了拍身上的灰，把他手中的东西拿过来，“看清楚路。”
“是然然吗？”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苍老的询问。
江孝然本来想跟爸妈详细描述一下刚刚那一跤摔得有多疼，听见声音连诉疼也忘了，连忙抬头到处看。
“奶奶？”江孝然大喊。
“哎呀，真的是然然来了呀。”
江枫发现他之前隐约看见的村口的那束光动了，朝江孝然他们走去。走近之后江枫才发现他之前以为的路灯的光其实是手电筒发出来的，一个穿着棉衣干瘦的老太太这么拿着手电筒步履艰难地着江孝然他们走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江孝然的脸上，清楚地照出了泥巴和血。
他这一脚摔得是真不轻，额头上有一道血痕。
江孝然奶奶看见江孝然这副样子心疼不已，连连惊呼：“唉呦，然然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妈，今天外面这么冷你在村口呆着干什么，快回去。”江永无奈地道。
“我这不是看天黑了，怕你们车停的远走过来看不见路摔着嘛。幸亏我来了，今年村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堆沙泥石头，白天走着都容易摔跤。要不是我来了，等会然然在那还能再摔一跤。”江孝然奶奶道，明明自己是一个需要被搀扶的老太太却两步上前搀住江孝然，“走，回家奶奶给你擦药。”
“妈，你慢点小心摔着。”
“摔不到，你妈我走路稳得很。”江孝然奶奶举着手电筒照路。
江枫跟在他们身后，江卫明家就在村口附近，走两步就到了。
房子不大没几间房，院子也很小，客厅只能容得下一张大桌子，这样的户型在乡下算得上是非常小的了。
客厅里只有三个人，如果在后面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江延路夫妻俩和他们的儿子。
江延路的儿子看上去也就20岁出点头，整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江延路的妻子正在摆放碗筷，江延路则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江永几人进来之后江延路起身就要给他们倒茶，看着十分殷勤。江延路的儿子依旧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盯着江永他们拎着的年货看了一会，发现只是一些寻常的吃食之后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竟连看都懒得看叔叔一家一眼。
林娟忙着关注江孝然脸上的伤没注意到侄子的神情，江孝然也只顾着问他妈和他奶奶他有没有破相没注意堂哥。
唯有江永注意到了，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了侄子一眼，把东西放进了里屋。
江延路端着热茶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江孝然脸上的凄惨模样，惊道：“然然怎么摔成这样了？”
江孝然奶奶正用热毛巾小心地擦江孝然脸上的泥巴：“刚才在村口摔的，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村口，这些日子不知道摔了多少人。”
“小哲，你去房间里拿下碘酒。”
江哲装作没听见继续若无其事地嗑瓜子。
江孝然奶奶转头看向江哲，江哲依旧嗑瓜子仿佛看不见其他人。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妈，我去，小哲他也不知道碘酒在哪，我去拿。”江延路放下热茶就去房间里找碘酒。
林娟只关注江孝然脸上的伤没工夫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江孝然也毫无察觉问奶奶什么时候能吃晚饭他饿了。
“马上就能吃了，你爷爷听说你考上了省重点高中高兴得不得了，特意托人买了好东西今天晚上给然然做好吃的。”江孝然奶奶笑着道，“然然等下多吃一点，把脸上的伤补回来。”
“切。”江哲发出不屑的声音，狠狠地吐了一口瓜子皮。
这下连林娟和江孝然都注意到他充满敌意的态度了。
江孝然有些无措，林娟略带不善地看了江哲一眼没有说话。
“小哲，别嗑瓜子了，把地扫一下准备吃饭了。”江延路的妻子略带指责地道，对刚才江哲的行为只字不提。
江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身去拿了扫把。
“然然别理你堂哥，他今天下午被你爷爷骂了心情不好别理他。”江孝然奶奶温声道，小心的擦拭他脸上的伤口，“等下奶奶带你去厨房，看看你爷爷都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把好吃的都吃光不给你堂哥剩。”

第五百八十章 年夜饭（二）
江孝然苦笑：“奶奶，我都上高中了。”
“都一样。”江孝然奶奶笑眯眯地接过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江延路手中的碘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心地处理江孝然脸上的伤口。
林娟虽然对江哲刚才的态度很不满，但毕竟是大过年的马上就要吃年夜饭，现在发作难免伤了和谐。她只能先忍着不说话，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太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枫站在这几人之中能明显感觉到除了刚到的江孝然一家之外，在座的每个人都有问题。
江哲突如其来发神经式的挑衅完全是冲江孝然一个人来的，他虽然对所有人态度都不好却不怎么敢看江永，十分惧怕这个叔叔。
江孝然奶奶从进门开始就在无视大儿子一家，很显然之前江延路一家做了什么触怒了她。江延路的妻子在被所有人忽略的同时也忽略了所有人，江枫用陪江奶奶多年看家庭伦理剧的经验敢打保票江延路的妻子和林娟的关系并不好，可能也是因为过年的缘故故作和气，刚才避重就轻的训斥儿子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江延路就更不用说了，他几乎把有求于人四个字刻在了自己脸上。
江枫在屋内来回走动，努力想观察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想从他们虚伪的表情之下看出一点内心真实的想法。
看来看去，江枫除了江哲谁都没看透，毕竟像江哲这样把我是个混蛋这几个字刻在脸上的人不多见。
大多数混蛋都会伪装一下，像江哲这样连戏都不会演的混蛋也算是稀有品种。
江孝然也没留给江枫很久的观察时间，他虽然自称已经上高中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却依旧干出了每个小孩子都会干的事情——溜进厨房看长辈烧了什么菜。
在这个记忆里江枫的活动范围很窄，他只能离开江孝然5米左右。这么短的距离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根本去不了厨房，不然他早就溜进厨房看江卫明烧菜而不是站在客厅玩高难度版的谁是卧底。
江孝然进到厨房的时候江卫明正坐在烧火口的小板凳上发呆。
江枫在看见江卫明的时候，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10年前的江卫明。
他看上去太老了。
穿着单薄的棉衣，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白发苍苍，皮肤松弛，眼神暗淡，双眸无光，找不出一点精气神。
就像是一个被岁月蹉跎的老人家，喘口气都费劲，行将就木。
“爷爷。”江孝然叫了一声。
“然然来了呀。”江卫明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看见江孝然之后才多了几分生气，“在外边等急了吧，马上就开饭。”
“你的脸怎么了？”江卫明在说完之后才发现江孝然的脸上有伤。
“刚才在村口摔了一跤。”江孝然道。
江孝然十分熟练地扫了一眼放在厨艺台上已经做好的菜，他们家因为人不多的原因每年年夜饭都是做七菜一汤。
厨艺台上的几道菜显然江孝然都吃过很熟悉，并不觉得意外，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灶上的蒸锅。
蒸锅的锅与盖子之间还封了一层草纸，这是为了更好的锁味，江孝然不懂这个好奇地问道：“爷爷，锅里蒸的是什么呀？蒸蛋吗？”
“清蒸青鳝。”江卫明笑眯眯地道，“这些青鳝是卫生今天早上拿过来的，肥美得很，在这个时节尤为罕见。每年青鳝正肥的时候你都不在家里，清蒸青鳝你也没吃过，我就想着今天晚上做了让然然尝尝看。”
江孝然虽然不知道青鳝是什么东西但还是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好吃吗？”
“当然好吃，然然不喜欢吃姜爷爷就给你配其它蘸料，绝对好吃。”江卫明道。
江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灶上的蒸锅。
江卫明看见小孙子这个样子笑得更和蔼了：“再蒸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江孝然就站在旁边守着。
江卫明给江孝然拿了一小碗洒了些许盐巴的油渣，让他一边吃一边等，顺便跟他聊会天。
“然然，你们今年是坐火车来的，还是开车来的？”江卫明问道。
“火车票没买到我爸开车来的。”江孝然咔吱咔吱嚼着油炸，“爷爷，您这个油渣炸的都比我妈炸的香，我妈炸的油炸可老了。”
“今天刚炸了半盆油炸，然然要是喜欢等一下全带回去，回去让你妈用油炸给你炒腌菜吃。”
江枫在旁边羡慕到质壁分离，江孝然原先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他和几个堂哥做梦都不敢想啊！
“高中学习累吗？”
“还好，感觉和初中一样，就是英语难了点，完形填空一错就错一半。我妈在家里天天逼我做英语完形填空，今天走之前还在做，还有……”江孝然跟江卫明聊起了学习。
他也只能聊这个，作为一名普通的天朝高中生，他从迈入高中校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中就只剩下学习，毕竟这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江孝然就这样一边吃油渣一边同爷爷抱怨学习抱怨了几分钟，一直到自家奶奶进来才停嘴只吃不说。
“饭好了没？”江孝然奶奶问道。
“快了，你们先把这些菜端出去吧，清蒸青鳝马上就能出锅。然然，先别吃了等下再吃，帮爷爷把这两盘菜端出去。”江卫明开始分菜。
江孝然连忙放下装着油炸的小碗开始干活。
江卫明趁机小声问道：“你跟小永说了没？”
江孝然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同样很小：“说什么说，这种破事要说你去说，我可没这脸。”
“你知道刚才老大那一家在外面都是个什么态度吗，那是求人的态度吗？除了老大那个窝囊废个个都是大爷，我这是大过年的不愿意说。”江孝然奶奶声音越来越大，连原本已经往外走出两步的江孝然都注意到了。
“小声点，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江卫明劝道。
江孝然：？
“然然，你先把菜端到客厅去奶奶有些话要跟你爷爷说。”江孝然奶奶勉强笑道。
“哦。”江孝然端着菜走了出去，然后猫在门边开始偷听。
江枫：……
妙啊！
江孝然蹲在门口偷听，江枫就明目张胆的站在厨房里面听。
“老头子，这事真不是我偏心。而且要说偏心这么多年我们俩也是偏心的老大，有些事情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说，要是摆在明面上说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江孝然奶奶强压怒气。
“现在根本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再说，我们两个有钱吗？我们两个一把老骨头了，成天待在乡下能有几个钱。你看看小哲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延路再不管教他，照这个状况发展下去，别说把我们两个的棺材本给拿出来，把他的棺材本也给拿出来都不够小哲败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可是延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15万，这么大一笔钱他哪拿得出来，总不能让他把房子卖了或者让小哲真的进监狱啊。”江卫明脸上写满了妥协。
“你……你就惯着吧，你看看把他们爷俩惯成什么样。”江孝然奶奶气到说不出话来，“反正要开口你去开口，这个话我是说不出口。你不心疼老二我心疼，都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就偏心吧你。”
说完江孝然奶奶就要离开厨房，连菜都不想端。
江孝然猫在门口其实没听见什么，探了半个头出来也没听清，主要是外边风大啥都听不清。
江孝然见奶奶转身要往外走连忙撒开腿就往客厅跑，他这边跑了江枫还在厨房里边毫无准备，整个人被空气墙撞着走一下就撞倒在了地上。江孝然跑得又快江枫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一路被拖到客厅整个人躺在地上都不想起来，感觉自己刚才被十几个壮汉围殴暴打。
“你这孩子跑什么呀，小心把菜给洒了。”林娟抱怨道。
江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只想抓着江孝然怒喊。
“你跑什么呀！”
记忆里这么多偷听别人说话的，你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个！
辣鸡！

第五百八十一章 年夜饭（三）
江枫虽然很想跳起来把江孝然暴打一顿，但是他不能。
在记忆里不能，在记忆外也不能。记忆里揍不到他，记忆以外师出无名。
他只能默默把这份被十几个壮汉围殴的悲愤埋藏在心里，等下次有机会和江孝然吃饭的时候把他的座位安排在江隽清和江隽莲中间。
江孝然把端来的两碟菜放在了桌上，林娟和江延路妻子进厨房端菜。江延路和江永并排坐在椅子上围着火盆烤火，江永脸上没什么表情，江延路一边搓着手一边露出讨好的笑容，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瓜子皮，很显然人渣同志扫地的时候十分敷衍，根本没有扫干净。
“小永，那个，哥有一件事想和你商……”江延路量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怒气冲冲走出厨房，然后又折返回去端了一盘菜出来的江孝然奶奶给打断了。
“吃饭了，都上桌了。”江孝然奶奶笑着道，警告似地瞪了大儿子一眼。
江延路连忙闭嘴，江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到了桌边。
江哲是最后一个上桌了，一直到江卫明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他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他妈身边。坐下的时候稍微收敛了一下他身上的人渣气息和流氓气场，可能是因为江永就坐在他边上的缘故。
最后一道上桌的菜就是清蒸青鳝，可能是怕端过来的路上撒汤或者跑味的缘故装菜的盘子被江卫明用另一个盘子扣着，菜上桌的时候江枫能闻到淡淡的鳗鱼香味。
“爸，这是什么？”江延路问道。
“清蒸青鳝。”江孝然抢答。
江卫明点点头，把清蒸青鳝边上的菜盘都往边上挪了挪：“这菜原先你们两个都在家的时候我常做，这几年小永不是只有过年才回来吗？也没什么机会吃，正好今年有肥美的青鳝就做了。”
江卫明揭盘
香味四溢。
仿佛被解开了封印一般原本封存在盘中的香味顿时爆发开来，鱼肉，猪肉和芙蓉蛋混杂的鲜香就像山洪一般席卷而来，包围了在座的所有人。
香。
非常香，不是花香也不是单纯的肉香，是鳗鱼的鲜香和顶级清汤混合的香味。江卫明是吊清汤的高手，这点江枫在吃鸡豆花的时候就已经领略过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着面前的这盘清蒸青鳝流口水。
大块且肥美，被切成片段状的鳗鱼肉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盘里，肉上可以清楚地看见酱汁的颜色，靠近皮部的鱼肉雪白且细腻。
这道菜江枫年前在吴家酒楼吃过，是吴翰学做的。吃的时候吴敏琪还向他介绍了清蒸青鳝的做法，江枫很清楚地记得吴敏琪说过，厨艺特别好的厨师做出来的清蒸青鳝上桌揭盖之后能香飘50米。
当时江枫没在意，只当这是一个存在于厨师界美好的传说。毕竟这种传说在厨师界并不罕见，每个人的口中都有一位传说中的厨师能把某一道菜做得出神入化，但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现在江枫见到了，传说中揭盖后能香飘50米的清蒸青鳝就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
虽然江枫不可能真的跑到距离这盘菜50米远的地方去闻闻看，看能不能真的闻到清蒸青鳝的香味，但他心里很清楚江卫明所做的就是传说中的菜品。
香味的秘诀正是最后浇在菜上的那一勺清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田琳新得到的做菜就浇鸡汤理念并没有错。顶级的高汤和清汤真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毕竟高汤和清汤是中餐厨师在近千年来对食材鲜味的极致探索和极致提炼。
无与伦比。
可惜，江枫只能看着江孝然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自己站在边上流口水。
江孝然作为一名十几岁正处在发育期，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高中生，不光食量吃的还快。可能是在食堂抢饭练出来的吃菜和抢菜的速度，和他同桌的也处于壮年江哲愣是没在餐桌上抢赢他。
盘中的清蒸青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
清蒸青鳝中除了肥美的鳗鱼肉，埋在鱼肉下的猪肉和芙蓉蛋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尤其是芙蓉蛋，因为埋在最下面饱吸了各种汤汁，几乎是整道菜的精华所在，鲜味汇聚之处。
因为江孝然吃得快，等到表面上的猪肉和鳗鱼都吃完了，埋在最底下的芙蓉蛋还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江孝然之前一直忙着吃，吃到芙蓉蛋的时候才忍不住抽出嘴来感叹一下：“哇，爷爷，你做的这个鱼下面的蒸蛋真的是超好吃！”
“你们快来尝两块！”江孝然仿佛发现了新宝藏。
江孝然奶奶笑眯眯地舀了一勺蛋，江卫明则笑着摇摇头：“爷爷不爱吃的，然然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跟小猪拱食似的。”林娟笑道。
“小然正在长身体，吃得快也正常。”江延路道。
江永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这顿年夜饭终于开始向其乐融融合家欢的氛围发展。
“哼。”可惜，真正的人渣是绝对不容许气氛变得其乐融融合家欢的。
江哲的冷哼似乎是向在座的所有人表达他内心的强烈不满，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撑着脑袋坐在桌子边，看上去跟村口收保护费的流氓一样。
江永看江哲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一时没忍住道：“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好好坐。”
江哲这才不情不愿地恢复了正常人的坐姿。
听江永这样说，江延路的妻子顿时就有意见了：“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好端端的骂小哲做什么，他爱怎么坐怎么坐，怎么舒服怎么坐。”
末了还不服气地加了一句：“然然刚才吃成那个样子你都没管，小哲不过是坐姿有些随意而已。”
埋头吃蛋的江孝然：？？？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娟把碗往桌上一放，火力全开，“什么叫然然吃成那个样子，然然是吃成什么样了，十几岁的小孩谁吃饭不是这样的？”
“江永他刚才说的是小哲的坐姿吗？他说的是什么你难道心里还不清楚吗？要是对我们家有意见就直说，从我们进门开始江哲他就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了？有话挑明了说，别在这里指桑骂槐的。”
每一个家庭妇女都是吵架的优秀选手。
“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江孝然奶奶跳出来打圆场，“小哲的坐姿确实有问题，长辈说一下没什么。然然等下吃的时候也别这么狼吞虎咽的小心噎着了，慢一点，你婶婶说的也没错。”
“吃饭。”
可惜桌上的几个人除了埋头吃蛋的江孝然之外，没人真正吃得下去饭了。
江枫都想坐在桌子上面替他们吃。
真是的，想吵架吃完饭去院子里直接battle啊，饭桌上吵什么，多影响吃饭的心情呐。
桌上的几人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菜，林娟虎视眈眈地盯着妯娌时刻准备battle，江延路妻子却不知为何直接投降认输败下阵来不去看林娟，不停地给江哲夹菜。
江永面无表情，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江延路似乎有话要说但从来就没有开口，江卫明和江延路的表情有些像也在纠结些什么，只不过他更会伪装一些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江孝然奶奶不理所有人自顾自的吃菜，只是偶尔给江孝然夹几块荤菜。
江孝然绝对是全场最佳，就属他吃的最多，虽然被莫名其妙diss了但绝对不亏。
“奶奶，我可不可以今天晚上就住这里，然后明天早上让爷爷再给我烧一盘这个清蒸鳝鱼，我想拌面吃。”江孝然凑到奶奶耳边小声道。
“你去跟你爸说，然然要是今天晚上住这里你爷爷明天早上肯定给你烧。”江孝然奶奶笑着道。
江孝然刚想扭头对坐在他对面的亲爹提这事，江卫明就把碗往桌上一放，道：“延路，小永，跟我来一趟房间我有事要跟你们两个说。”
江孝然奶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五百八十二章 年夜饭（四）
听到江卫明的话江永和江延路纷纷起身跟着他进了房间，江孝然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端碗吃饭。
典型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枫只能离开江孝然身边5米，江卫明可能是为了谈话不被大家听到特意挑了个最里边的房间。这也导致江枫根本就进不去，他只能卡在墙里。
是的，卡在墙里。
江枫第一次发现不光游戏里能卡图，记忆里同样也能卡图。
卡在墙里啥也看不见，却因为黑暗偷听起来格外清晰的江枫：……
算了，至少能听到，卡着就卡着吧。
“说吧，什么事？”江卫明还没开口江永就率先开口了，语气十分冷淡。
“就是，就是……小永，哥想找你借点钱周转周转。”
“多少钱？”
“15万……”
“15万？”江永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你要15万做什么？”
“就是……就是……是……”江延路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句话来。
“是小哲。”江卫明开口道，“小哲去厂子里打工的时候把工厂里的仪器弄坏了，要赔20万。”
“对。”江延路道，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底气不足，“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拿的都是死工资就那么点钱，也没什么大本事。拼拼凑凑加在一起也才凑了5万多，所以就想找你借15万周转一下。”
江枫看不到江永脸上的表情，但他觉得江永此刻面上的表情绝对不会太好，甚至可能会一脸嘲讽地盯着江延路，因为他的声音里就充满了嘲讽。
“周转，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江延路没想到江永会问自己这个，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话来。
“就当是我替延路向你借的，我和你妈手上还有一些养老钱，家里还有几亩田和一些老玩意，全卖了应该能抵点。”江卫明突然开口。
一片死寂。
别说屋内的几人，就连卡在墙里的江枫也是惊讶不已。他之前一直听江卫明说他自己前些年太过宠溺大儿子对小儿子十分不公平，一碗水端不平，但他没想到江卫明能一碗水端不平到这个地步。
这哪是一碗水端不平，这简直是把一碗水端成了跷跷板。
过了许久，江永才开口问道：“爸，你信吗？”
没有人回答。
“你真的相信大哥说的吗？你真的相信江哲是因为弄坏了工厂里的仪器要赔20万吗？”
“是……是真的。”江延路无比心虚地小声辩解，“如果下个月不还清的话，小哲就……就可能要坐牢了。”
“坐牢？”江永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是傻子还是爸是傻子？既然江哲是弄坏了工厂里的仪器，那么赔偿单呢？”
“是哪家工厂？弄坏了什么仪器？什么时候弄坏的？要是这是真的比如说15万，就算是25万我也借。”
“是……是……是……”江延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爸，你告诉我，你信吗？你要是信我明天就把钱汇给大哥。”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良久江卫明才开口，声音满是沙哑：“延路，跟你弟说实话。”
“爸，我刚刚说的真的……”江延路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说实话！”江卫明的声音无比严厉。
“是……是小哲欠了高利贷。”
“怎么欠的？”江永问道。
“他就是……小哲也是被人骗了，他也没想到，他真的是被人利用了。他不是这样的，他原先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江延路还想替江哲辩解。
“怎么欠的。”江永又重复了一遍。
“小哲说他是打牌的时候输的钱输多了，他肯定是被人骗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个晚上输了20多万，他肯定是被人骗了！”
“呵。”
江永冷笑一声，没说话。
“弟。”江延路声音里充满了恳求，“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了。高利贷的人在年前都找上门了，他们说如果小哲下个月再不还钱的话就要把他手脚都打断。他们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上个月让小哲光脚站在冰块上，不到冰块化不让他下来。”
“哥求你了，就这一次，哥最后一次找你借钱。小哲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也是被人骗了，他都跟我发誓他以后再也不会去借高利贷了。弟，你要是不借我们钱我们就只能卖房子了，要是卖了房子我们这一大家子就没地方住了。小哲还没结婚呢，他这要是连房子都没有，他以后该怎么讨老婆呀！”
“他发誓你就信？你看看他今天这个德行，哪里有半点反省的样子？”江枫怀疑江永都想直接摔门走了，“你打他了吗？”
“他……他都这么大了，哪还能打呀。”
“这么大了，你也知道他这么大了，这么大了你还替他擦屁股呢！”江永厉声道，“你卖房子吧。”
“弟！”
“我只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卖房子他连最后一点教训都收不到。反正把房子卖了你还有钱，我听过人吃不饱饭会死还没听说过人没房子会死。”江永道。
江延路被江永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去求江卫明：“爸。”
江卫明叹了一口气：“小永，你就最后帮你哥一次吧。”
“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帮他？”江枫感觉江永的话语里强压着怒火。
“他也是没有办法，只有你能帮他了。”江卫明的声音低到让人快要听不清。
江永被气笑了：“爸，我们家现在也就十几万的存款，然然英语成绩不好他妈还想给他报补课班。”
又是一阵沉默。
“你先借你哥10万吧，我和你妈这边还有一些养老钱凑凑应该够。”江卫明无力地道。
“不用。”
“您放心，我就算是去借也给哥借出这15万来。爸，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既然您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那我也就最后一次再叫你一声爸。”
“希望以后他能给你养老送终。”
江永推门而出，江枫也连忙从墙里出来，看见江永沉着脸快步走向客厅。
过了几十秒，门再次开打开，一下子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的江卫明和压抑不住心中喜悦，脸上满是笑容的江延路从房间里走出来。
“爸，弟刚才说的就是气话您别放在心上。”江延路道。
“最后一次。”江卫明道。
“最后一次？您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小哲他会改好的，他以后再也不会干出这种荒唐事了，他最近这段时间在家里可乖了都没有出去打牌。”江延路乐呵呵地快步走向客厅。
江卫明深深看了大儿子一眼，眼中满是失望与心寒。
他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的在原地站着，站着发呆，像一座雕塑一样。
回到客厅的江永冷着脸对老婆孩子道：“把衣服穿好，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江孝然奶奶起身，看见江永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屋里发生了什么，有几分不舍。
“小永，再坐下来说会话吧，妈都好久没看见你了。”江孝然奶奶看着江永。
江永看了一眼江延路一家又看向亲妈，他怕他再在这里呆着会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妈，我今天晚上真的有点事，明天再跟您打电话。”
“爸，我们能不能不回去啊？我好累，我不想回去，咱们今天晚上就住在爷爷家吧！”江孝然劝道。
他当然能看出来江永不高兴，但江永每年过年回家都不会很高兴所以他早就习惯了。
“把衣服穿好。”
“爸！”
江孝然不知道他此刻正好撞在了亲爹的枪口上，江永怒从中来，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狠狠甩了江孝然一个巴掌。
这一个巴掌把所有人都甩蒙了，包括江孝然。
作为一名十几岁正处于中二期的叛逆少年江孝然哪能受得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当场就闹了起来，和江永在客厅里就吵了起来。
也不知江孝然的哪句无心之言触到了江永的怒点，可能是那句“你就是跟爷爷关系不好才不回家，还不让我住爷爷家”，让江永勃然大怒，一个抬脚就把江孝然从客厅中心踹到了墙上。
这下整个江家都乱成了一锅粥，林娟连忙上前查看江孝然有没有伤到。江孝然奶奶也管不了那么多，对着江永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骂声和吵闹声惊醒了站在房间门口发呆的江卫明，江卫明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眼泪刚干正在隔空大骂亲爹的江孝然。
江枫也不得不佩服一下，十几岁的江孝然头是真的铁，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忘骂回去。
“怎么了？然然你这是怎么了？”江卫明一脸关切。
“爷爷，爸他刚刚发神经，他踹我！”江孝然告完状又接着大骂亲爹。
江枫：……
没什么好说的，牛逼！
江孝然在隔空大骂亲爹，江孝然奶奶在当面大骂儿子，江永被亲妈和亲儿子夹击相骂，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主要是他也意识到是自己失态了，江孝然那一脚和一巴掌挨得着实有些无辜。不然江孝然平日里如果敢这么当面骂自己，早就被他一顿爆锤了。
没过几分钟，两人的骂声几乎同时停歇，江孝然奶奶是骂累了，江孝然是骂渴了。
和江孝然奶奶比起来，江孝然刚刚与其说是骂倒不如说是单方面声嘶力竭的吵架，话语里充满了你凭什么踹我这种满是悲愤的话语。
代价就是江孝然叫哑了。
“林娟，厨房里还有我用鸡汤吊的高汤，我给你装两瓶明天早上记得给然然煮碗鸡汤面吃。”江卫明道。
“谢谢爸了。”林娟道，用勺搅拌杯中的开水等水凉。
江孝然在那里吵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得喝。
“咳，爷爷我想喝口鸡汤。”江孝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在爷爷家住下了，打也挨了架也吵了，走之前不再多吃点简直是亏大了。
“那爷爷去给你盛一碗。对了然然，油炸要吗，要不要把油炸也给你装起来？”江卫明问道。
“要。”江孝然点头。
没过多久江卫明就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出来了，江孝然接过鸡汤就咕咚咕咚的往下灌，用牛嚼牡丹来形容也不为过。
江枫还在边上回味刚才江孝然的精彩表演呢，突然一下就被迷雾笼罩，只能听见江孝然咕咚咕咚喝鸡汤的声音。
江枫：……
“咕嘟咕嘟。”
喝这么香干嘛？他也想喝鸡汤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两个菜谱
怀揣着一颗想喝鸡汤的心，江枫点开了属性面板。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属于江卫明的菜谱栏里居然多了两个菜谱，这样一来江卫明的菜谱栏里就点亮了三道菜，进度变成了（3/5）。
【清蒸青鳝 A级】
制作者：江卫明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闻名蜀地的汉族传统名菜，虽因青鳝不够肥美稍有不足，但依旧是一道火工和调味都极为上乘的难得一见的珍品。因为口味无比契合的缘故，这道菜成为江孝然人生中唯一一道因为味道而难以忘怀的菜品，食用后三个小时内有一定几率增加食客的食欲。（对少数食客效果极佳）
一天可制作次数（0/10）
【鸡汤/高汤 S级】
制作者：江卫明
菜品详情：这是一种在烹饪中常用的辅助原料，也是对中餐厨师调味和火候技巧的终极考验，如果食客足够奢侈，甚至可以将其当做鸡汤来食用。因为高汤中所蕴含的极致的鲜味和使用者在使用时恰到好处的口渴，成为其一生中难以忘怀的一碗汤，即使他至今都觉得那仅仅是一碗普通的鸡汤，食用后6个小时内可小幅度提升食客舌头的灵敏度（即品菜等级）。
友情提示：本菜品难度远超于玩家目前厨艺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
本菜品不限制做次数。
江枫：……
他一边震惊于看一个记忆给两个菜谱，一个A级一个S级的大丰收，一边惊讶于江孝然居然是一个隐藏的吃货。
先前的记忆，无论菜品是否好吃，那些菜能成为食客一生中难以忘怀的记忆，多少都存在外在元素的影响。
而江孝然，完全是因为菜本身好吃。
不愧是江家的小孩，殊途同归。
江枫甚至有些遗憾，若是江孝然生在一个美食世家从小便吃各位名家亲手做的菜，从他身上能摸出多少个菜谱啊！
江枫又把这两个菜谱反复看了几遍，高汤会100%制作失败他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江卫明调出来的清汤他又不是没见过，但凡智商超过60的都知道这不是通过努力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S级的菜江枫做不出来也没吃过，但他觉得江卫明之前做的鸡肉花差不多就是S级的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江枫在心里真诚地觉得以老爷子的水平估计做不出S级的菜。
作为老爷子的亲孙子，江枫对自己爷爷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清楚的认识的。
老爷子的水平应该就是在A级以上S级以下，做A级菜很轻松但是S级想都别想。江卫明的是厨艺水平应该有S级，但是因为年纪大了味觉和体力各方面都不行所以很难做出S级的菜。
想到这里，江枫又把员工信息面板点开研究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老爷子只有刀功是宗师级，调味和火候都是大师级，而江卫明的三项数值全部都是宗师级。由此可见，想要做出S级的菜，最低门槛应该是三项数值全部达到宗师级。
从大师级到宗师级需要100万熟练度，江枫目前熟练度最高的就是刀工，熟练度是88万多，火候和调味的熟练度甚至没有过半。
老爷子已经用实际证明了刀功达到宗师级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光如此，江枫很明显的感受到，当刀工的熟练度快接近90万的时候，熟练度的增长速度明显比之前要慢了。
江枫年前系统更新完成的时候刀工熟练度是87万多，哪怕他过年期间稍有懈怠没有怎么练习厨艺，但泰丰楼开业之后他每天也是照常工作只是稍稍偷懒。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刀功的熟练度只增长了1万。
就连火候和调味的熟练度增长得都比刀功多，这是很不科学的。江枫自得到游戏以来，刀功增长速度从未慢过火候和调味。
江枫开始怀疑熟练度这个东西是越到后面增长得越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想在这几年之内将三项数值全部刷到宗师级，摸到S级菜品的边，可能得往死里肝了。
拿出当年肝痒痒鼠的劲头可能都不够，得痒痒鼠和明日方舟一起肝的那种。
这让咸鱼江枫感到压力很大。
他一边想做出S级菜品装逼，让世人尤其是马上就要开业的隔壁的罗兰看看什么才叫主角的逼格，一边又有一些承受不住装逼的代价。
真是让人头秃。
一想到隔壁马上就要开业的罗兰，江枫感觉头更秃了。
因为对方不仅有实力还有钱，前两天江枫陪吴敏琪去商场里买护肤品的时候甚至是看见了罗兰他们餐厅的广告牌。
打广告都打到敌人内部去了，这得是多么雄浑的财力呀。
江枫甚至怀疑可能是挂广告牌的人挂错了商场。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的江枫再次点开了属性面板，开始看起了清蒸青鳝的教学视频。
既然清蒸青鳝的菜谱里没有制作时可能会失败的特殊备注，就代表这道菜只要努力一下应该还是可以做出来的。
几十分钟之后——
“咕。”江枫默默关闭属性面板，看了一眼正在咕咕叫的肚子。
他饿了，想喝鸡汤想吃清蒸青鳝的那种饿。
要怪就怪刚才江孝然在记忆里吃得太香，江枫在迷雾之中啥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江孝然咕嘟咕嘟喝汤的声音甚至还有点吧唧嘴，本身就把他馋得不行。
结果刚才看教学视频的时候，江卫明把清汤往清蒸青鳝上浇的那一刻，江枫的鼻尖就有香味了。
先前在记忆里清蒸青鳝揭盖之后香飘50米的香味实在是太过让人印象深刻，导致江枫只要一看教学视频就能想起那个香味，甚至还能幻想出那道菜的味道。
仿佛已经吃进了嘴里。
江枫觉得今天晚上做梦他应该能和江孝然同桌共食。
深夜饥饿这种东西是这样的，当你不觉得饿的时候你不会有感觉，一旦开始觉得饿舌尖就会分泌唾液，肚子就会开始咕咕叫。
仿佛先前什么都没有吃，人已经饿了三天饥肠辘辘，脑海中会开始浮现出各种美食的画面。什么鸡汤、清蒸青鳝、德州扒鸡、炮豚、糖醋桂鱼、八宝栗香鸽、酱香肘子等等一系列白天没有吃到的东西全都一一浮现在自己的眼前，肚子和嘴巴都在大声的抗议，咆哮着喊着他要吃东西。
江枫的手和大脑选择听肚子和嘴巴的，默默点开了罪恶的外卖软件。
在一番艰难的选择之后，江枫排除了炸鸡，烤串，小炒等多种优质选项，选择了麻辣烫。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比深夜吃一碗热气腾腾，麻辣鲜香，充满了味精和各种调味料的麻辣烫更让人觉得舒爽的事情了。
半个小时之后，江枫在楼下完成了和外卖小哥的接头，于凌晨一点在饭厅的餐桌上快乐地吃起了麻辣烫。
睡的正香被开门声惊醒，以为家里进贼了出来查看情况的吴敏琪：……
她家枫枫这是……
在吃麻辣烫？
大半夜不睡觉吃麻辣烫？
吴敏琪有些搞不懂江枫的兴趣爱好了，她男朋友可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呐。

第五百八十四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二天一早江枫便向江卫明提了他想学清蒸青鳝这件事。
虽然有菜谱教程，但视频教程哪有真人教学来的好用。对于江枫这种突然想学一道菜的行为大家都觉得很正常，毕竟江枫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对于江枫的提议江卫明自然是欣然答应，但他不准备先教江枫做清蒸青鳝，他准备先教江枫吊清汤和高汤。
泰丰楼的后厨里是常备清汤高汤的，大多数情况下高汤和清汤都是由老爷子亲手来做，少数情况下会由江建康代劳。江家人都喜欢高汤，也都擅长吊高汤，就连姜卫生都能吊得一手还不错的高汤，江枫自然也是会的。
但会并不代表好。
能让清蒸青鳝揭盖后香飘50米的秘诀便是出锅之后往菜上淋的那一勺清汤，江卫明深之其中奥义，也知道那一勺清汤的制作比先前的所有步骤都要难，可谓是画龙点睛中的最后一笔。
清蒸青鳝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其实是时令菜，鳗鱼要到六月左右才会变得肥美，鳗鱼的质量决定着这道菜的质量。江卫明觉得以江枫目前的水平完全学会清蒸青鳝最多只需半个月，所以便想让他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一下清汤和高汤。
江枫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有些求之不得。
清汤和高汤教学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以至于江枫上午在后厨干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清汤和高汤。甚至在心里还隐隐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把高汤教学看上一看。
原本这几天中午江枫都是和季月，章光航，季夏还有他家吴总去茶楼里喝茶吃点心，喝茶和吃点心都是次要的，他们主要是想听听章光航给他们八一八罗兰这些年的辉煌战绩。
眼看就要到3月15日，也就是顶层餐厅的开业日，江枫虽然嘴上说着要在战术上藐视敌人但是该慌的还是慌。
毕竟他现在都不知道罗兰长什么样。
是的，他虽然号称很重视敌人，但他甚至没有上网搜索一下罗兰同志，因为他不知道罗兰的全名是什么。
有一说一，章光航虽然看着像一个高冷帅气从不care俗事的混血帅哥，但讲起八卦来一套一套的，剧情跌宕起伏，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细节无懈可击，说得那叫一个引人入胜。江枫觉得他要是再早生个几十年，去天桥底下说书铁定能赚得盆满钵满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枫一边端着碗大口吃着他爹的全新力作——春笋腌菜炒饭，一边四处寻找章光航想跟他说一下待会儿自己不能去茶楼听他说书了。
本来这事上午他就应该跟章光航说，结果他满脑子都是清汤和高汤把这茬给忘了。
江枫端着碗在吃饭的地方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章光航，不光没看见章光航，连季月也没瞧见。
难不成他们俩出去约会了？
江枫心里充满了疑惑，决定去找吴敏琪求解。
吴敏琪和季夏季雪坐在一桌，季夏季雪这姐妹俩的食谱都很统一，以肉为主，菜盘里全是肉，衬得吴敏琪看不见荤腥满目皆绿的菜盘十分萧瑟。
江枫端着碗过去的时候季夏和季雪正在专攻盘里的粉蒸肉，吴敏琪则是心不在焉地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
“琪琪，你看见老章和季鸽子了吗？”江枫问道，端着碗坐到了吴敏琪边上。
“阿月昨天晚上住院了，老章去医院看她了。”吴敏琪道，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跳动打字。
“住院了？她怎么了，阑尾炎？”江枫一脸惊讶。
“你没看朋友圈吗？”吴敏琪问道。
江枫摇头。
“好像是昨天晚上吃坏东西了，是吧阿雪？”吴敏琪看向季雪。
季雪嘴巴里含着饭无法回答，季夏积极抢答：“季月姐姐昨天晚上在家里煮咖喱吃坏肚子了，我和姐姐半夜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嗯？”江枫一脸懵逼。
具体情况季夏也说不清，还是季雪把口中的饭咽下去之后，才跟江枫缓缓到来昨天晚上曲折离奇的剧情。
大致经过就是季鸽子在完成第一版李鸿章杂烩的漫画之后，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应该奋发图强，画出一版更加精细的让顾客朋友们喜欢，让老板放心，顺便再捞一笔奖金。
于是季鸽子昨天晚上大半夜没有睡觉，选择熬夜画漫画。
因为熬夜画漫画，季鸽子顺理成章的在凌晨2点的时候饿了。
饥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季鸽子的钱包像江枫一样充裕的话，她没准会和江枫一样选择在大半夜支付昂贵的配送费，点一份华而不实的外卖。奈何年假休了大半个月这个月的工资又还没有发，季鸽子的钱包空空如也，于是她选择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翻箱倒柜之后，季鸽子收获了白菜一颗，土豆一颗和猪肉一小块以及一盒不知道在家里放了多久，被她无意中翻出来的咖喱膏。
拥有丰富的在宿舍煮火锅经验的季鸽子选择独自煮咖喱。
然后她就把自己毒死了。
季雪和季夏被季月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多，在经历过上吐下泻连跑三趟厕所之后季月才意识到她可能食物中毒了。季雪和季夏把她送到了医院，让她免于因为腹泻脱水死于家中上社会新闻这一悲惨结局。
据吴敏琪补充，季鸽子现在正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即使医生已经给她洗了胃，但她还是觉得咖喱味在她胃中翻滚，于口腔之中久久无法消散。
故事的最后，吴敏琪还贴心的帮江枫翻出了季月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的朋友圈。
前一条是：我可能是个厨艺天才，第一次下厨做咖喱就能做出如此完美的成品。[图片][图片]
后一条是：老娘这辈子再也不吃咖喱了：）
江枫：……
好一碗土豆烧肉！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美颜相机还是滤镜太深的缘故，江枫觉得那肉看上去好像没烧熟。
江枫叹了口气感叹道：“唉，大半夜的吃什么咖喱啊。”
吴敏琪：？？？
你这个大半夜吃麻辣烫的人有资格指责楼上大半夜吃咖喱的？
“不过阿月这段时间也真是倒霉，上个星期把面霜摔了，前天手机屏幕碎了，昨天晚上又食物中毒。”季雪无奈地道，“昨天晚上我和夏夏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唠叨她这段时间肯定是水逆运气不好。”
“水逆是什么？”季夏好奇地问道。
“水星逆行，说是由于水星运行轨道与地球自转带来的黄道角度差……”江枫解释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季夏根本不可能听懂，因为季雪也是一脸她没听懂的样子，吴敏琪也差不多，当然，其实他也不懂。
“就是运气不好。”江枫道。
“阿月最近确实是运气不好。”吴敏琪道，“她刚刚跟我说她刚发现她花呗还欠了2000没还，她一直以为她没欠花呗。”
江枫：……
我觉得这是穷的问题不是运气的问题。
“不过运气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人就是点背，干什么都不顺心。过了那段时间运气就会好起来，我先前有段时间也是，找工作一直都找不到。”季雪开始跟吴敏琪讨论起了玄学运气。
吴敏琪赞同地点点头：“对，运气不好的时候真的是做什么事情都……”
江枫就在边上一边吃炒饭一边静静地听着。
不过说到运气，江枫突然想到了他那道每100天才能制作一次的无敌幸运Buff的红萝卜炖牛肉。
那道菜他一直没有做过，因为没什么必要。
一年之中最好的运气一定要用在刀刃上，比如说彩票开奖的前夕。
刚才季雪说到运气，他突然反应过来红萝卜炖牛肉大放异彩的时候到了。
如果他在3月15号早上提前来泰丰楼炖好一大锅红萝卜炖牛肉，给后厨全体员工和大堂领导干部每人分一点吃上两口。让大家都体验一把一年之中最好的运气，那是不是就可以顺便提升一下泰丰楼的运气呢？
既然在实力上不一定能碾压对方，那就从玄学上碾压对方。
是时候让罗兰同志知道什么叫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尖兵
季月的急性肠胃炎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在医院住了一天便好了，第二天就生龙活虎的照常上班，甚至还扬言周末休息的时候要挑战制作蛋挞。
江枫怀疑她就是想翘班请假，甚至不惜对自己痛下杀手。
3月15日是星期日，也是顶层餐厅开业的日子。这几天江枫一直密切关注微信群，想看看大家有没有get到什么有关于顶层餐厅的最新情报，结果微信群里一切正常，甚至都没有过多的讨论有关顶层餐厅的话题，就连凌广昭也照常每天发红包。
直到3月14日下午，卢晟敲咪咪私聊江枫问他有没有预定到顶层餐厅3月15日的桌位，如果定到了介不介意拼个桌。
江枫：？？？
一脸懵逼的江枫觉得微信聊天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于是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详细探讨。
然后江枫才知道，虽然大家在微信群里都按兵不动，但实际上早已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敲眯眯的定了顶层餐厅在3月15日开张当天的餐位，决定派出自己的尖兵去打探对家的情况。
卢晟因为是个老实人，原先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慢了一步没订到位置。于是便打电话来问问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江枫，看看能不能和他一起拼个桌，双方尖兵一起合作共事。
虽然也可以直接派人现场排队等餐，但卢老板总觉得这样有些跌面子。
真正的老实人江枫：……
卧槽，你们居然有这个操作。
挂了电话之后江枫第一时间去询问了王秀莲同志，在得知王秀莲同志也没有想到还有派出尖兵作战这一计划之后，便开始琢磨现在出兵是否还来得及。
顶层餐厅因为走的是尖端餐饮路线，座位以预定为主，排队如果愿意的应该也能排到，关键问题是派谁去排。
尖兵人选很重要。
然后江枫就想到了章光航，章光航正好3月15日轮休。
虽然轮休日还派老章去干间谍有些不太人道，但江枫觉得这种报销餐费随便吃的间谍任务老章估计会欣然接受。
要是换他，他肯定也欣然接受。
于是江枫便去商场里的咖啡厅找了章光航。
江枫找到他的时候章光航正靠在座位上玩手机，桌上的咖啡一点没动，旁边还有一姑娘装作自拍在偷拍他，吧台的咖啡师也装作擦杯子的模样偷看他。
帅哥的日常。
此情此景，江枫不禁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些漂亮可爱的妹子都只能偷偷看老章，而他不光能明目张胆地看，还能正大光明的上前找他搭……
呸，谈话。
“老章。”江枫坐在了章光航对面。
章光航放下手机，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要喝点什么吗？”
“我不爱喝咖啡。”江枫摆摆手，他只爱喝碳酸饮料，“今天三爷爷不是有点感冒身体不太舒服嘛，下午就没教我吊高汤直接回去休息。”
章光航理解性地点点头，接着看手机。
摸鱼。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江枫直入主题。
“去顶上餐厅吃午饭，然后回家睡觉。”章光航道，继续玩手机。
“噢，其实我是想……嗯，你预定了顶上餐厅的位置？”江枫一脸震惊，没想到章光航资敌资得如此痛快。
“我师叔上个星期就邀请我了，我想着反正我明天是轮休就没和你们说。”章光航道，“正好我也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他们家的菜色和价格如何。”
江枫顿时对章光航肃然起敬。
“对了，江师傅的感冒怎么样了？今天上午我看他咳的好像有些厉害。”章光航问道。
江枫摇摇头：“应该还好，比年前那次要好一些。这几天不是突然降温了嘛，可能是前几天受了点寒，三爷爷又不太愿意吃药只喝姜汤，好像昨天晚上才吃的药，既然吃了药应该很快就能好。”
“是该多注意，这段时间好像病毒性感冒的患者比较多。我前两天去医院的时候看见了不少，我看季夏好像也有些感冒了。”章光航叮嘱道。
“她那是晚上偷玩手机，为了蹭我家WiFi跑到楼梯口蹲着凉到了。病一次也好，是该给点教训了。”
“季雪说她前段时间天天晚上玩手机玩到12点多不睡觉，所以才每天11点半一到就把家里WiFi给关了。结果她倒好，直接溜出来蹲到我家门口蹭我家WiFi，现在我家WiFi密码也改了，看她下次蹭谁家的。”江枫一说起这个就哭笑不得。
“那她能蹭的还挺多的。”章光航笑道。
江枫：……
是啊，他忘了这几层住的都是江家的，看来回去得提醒一下大家把自己家里的WiFi密码都改改。
江枫和章光航就这样在咖啡店里一直坐到了晚间营业开始才离开，晚上回去之后又去江建设家看望了一下江卫明。
江枫进去的时候，江卫明正裹着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模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建设在厨房里煮姜汤，客厅中弥漫着浓浓的姜味。
“三爷爷，您现在怎么样？”江枫问道。
“挺好的，就是一点小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事。”江卫明笑道，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江枫觉得他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挺好的。
“刚刚吃了药所以现在有点困。”江卫明打了个哈欠解释道，“我发现人老了就是身体不行了，原先在南方的时候没暖气，冬天也没见生病。现在到了北方到哪都有暖气，反而还生了两次病。”
“三伯您就是穿少了，我都跟您说了平时出门要多穿点，你肯定是前几天出去的时候没围围巾。这两天降温，怎么出门能不围围巾呢？你不围围巾那冷风就直往脖子里灌，那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江建设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从厨房里出来，开始了自己的碎碎念。
可能是因为江隽清和江隽莲这两个混世魔王小时候都是江建设带的缘故，江建设比江家其他人都要会照顾人。
“您要是吃了药困，把这碗姜汤喝了就进屋里睡觉，感冒这种小病睡一觉就好了。您今天回来的时候咳成那样肯定不舒服，还不如去睡觉舒服些。”江建设道。
“三爷爷回来的时候咳得很厉害吗？”江枫问道。
“何止是咳得厉害，简直都快咳得喘不上气了。”江建设道，“我今天早上就跟他说了不要去店里，他非要去。小枫，要是明天你三爷爷还咳你就带他去医院。原先你奶奶就是，一到年前就感冒，在家里咳嗽死活不肯吃药去医院，拖到最后还不是要去医院打吊针。”
江枫对此深有感触，因为每次江奶奶去医院打吊针陪去的人都是他。
可能不愿意去医院是每一个老年人的通病吧，就像小孩子不爱吃药一样。
江卫明默默喝姜汤，不敢说话。
一碗汤喝完之后，江卫明才悠悠开口道：“小枫，别听你五叔那样说，没那么严重。就是下午咳的时候痰卡在喉咙里，所以才显得喘不上气。一点感冒而已，本来药都不用吃的，现在都吃了药了哪还用去医院呐。”
眼看江建设还要开口，江卫明连忙抱起被子起身：“唉呀，我觉得有点困了，建设，小枫，我先进屋睡觉了，你们在外面接着聊。”
落荒而逃。
江枫不禁瞠目，没想到三爷爷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五叔，那明天还要带三爷爷去医院吗？”江枫问道。
江建设一脸无奈：“要是咳得不厉害的话你三爷爷他不想去就算了。”
“对了小枫，厨房里还有点剩的姜汤，你要不要也来一碗？”江建设问道。
“不了，不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五叔再见，你也早点睡吧。”江枫落荒而逃。
因为就两层楼的缘故他也懒得坐电梯便直接爬楼梯，结果在楼梯口看见了蹲在江建国家门口试WiFi密码的季夏。
季夏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显然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连接的时候会显示密码错误。
“夏夏。”江枫满面笑容地看着季夏，笑得很阴森，就像每一位在教室后门看见玩手机学生的班主任一样。
季夏：∑(&#176;Д&#176;)
“你在干什么呢？”
“我……我……我在……”季夏差点吓得把手机都扔了，“我在爬楼，刚才……刚才爬到一半腿有点酸，所以就蹲着休息一会儿，我……我先回去了，师父晚安。”
季夏落荒而逃。
江枫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果然每一个小孩的叛逆期都是从玩手机开始的。
季夏小朋友的叛逆期到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A级红萝卜炖牛肉
3月15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江枫从踏出家门的一刻起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前所未有的寒，即使楼道里没有风，寒冷依旧像潮水一样瞬间包围了江枫，冷的他走路牙都打颤，体验到了什么叫呼吸的痛。
仿佛是一种预示，又或许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在冬日的凌晨5点天还没亮的时候，摸黑出门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的，凌晨5点的北平城比其他时候要冷一些。
江枫起得这么早就是为了去泰丰楼早早炖上一锅红萝卜炖牛肉，让每一个进店的员工都能第一时间吃两口。今天不光是顶层餐厅开业的日子，同时也是泰丰楼转运的日子，江枫一心想要欧皇的光辉洒满泰丰楼的每个角落，让来自大洋彼岸的罗兰同志感受一下东方的神秘力量。
去泰丰楼的路上，江枫甚至还在思考要不要去买张福利彩票来，借此玄学发一笔不义之财。
他最近手头真的不宽裕，过年期间往返各地的路费和买猪肉的钱王秀莲同志都没给他报销。
泰丰楼的食材都是凌晨送到，这是江建康的习惯。主要是他不愿意早起，所以选择晚睡，即使现在食材供货这一方面已经不需要由他来操心有专人负责处理，肉类也依旧是晚上送达。
蔬菜会在第2天上午送到。
凌晨5点天都没亮，江枫走在路上的时候居然有一种下班回家的感觉。因为天冷的缘故他走得格外快，十几分钟就走到了泰丰楼甚至还走出了微汗。
店里没有人，黑漆漆的，因为装修风格比较复古的缘故居然还有点阴森森的感觉。江枫没有开大堂的灯，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径直走到后厨把后厨的灯打开，开始轻车熟路地挑选食材。
这还是他自完成仁医食堂任务后第一次做红萝卜炖牛肉。
因为这道菜CD冷却时间过长的缘故，江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吃这道菜的最佳时机，所以就干脆放在那里不做以备不时之需。
这道菜简单做起来没什么难度，只不过如果想把红萝卜和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需要多花些时间。江枫起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做这道菜的时候就格外用心，就连给胡萝卜切块的时候都前后仔细对比了一下是否均匀好看，方便入味。
但所有食材都入锅慢炖之后，江枫就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灶边，一边玩手机一边守着灶。
还暖和些。
上午7点17分，房梅到达了泰丰楼。
房梅到店后发现厨房灯居然是亮着的有些吃惊，进去一看发现江枫坐在灶边玩手机更是惊讶，便上前和他聊了两句。
“你这么早起来就为了做红萝卜炖牛肉？”房梅有些无法理解，她还以为江枫是因为顶层餐厅开张太紧张所以提前跑到后厨来检查食材，结果他居然是跑来做菜的。
江枫耸耸肩：“这不是醒太早睡不着吗？在床上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提前过来炖个牛肉。”
房梅点点头，默认江枫是因为太紧张所以睡不着，安慰道：“小老板你也别太紧张，虽然对面名气很大，但说白了也就是个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不是三星的，没必要如此大敌当前。”
江枫冲她笑笑，笑得有些勉强。
话虽是这么说，但罗兰不是普通的米其林二星主厨，他是一位擅长做融合菜对中餐颇有研究的米其林二星主厨。
这样的厨师，比章光航他亲爹那种成名多年的老牌米其林三星主厨要难对付多了。
想到这里，江枫看了眼灶上的炖锅，顿时安心了不少。
房梅这么早来泰丰楼也是有事要处理，和江枫说了两句就离开后厨去做自己的事了。
大概10分钟之后季雪就到了后厨，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包子，见江枫居然在后厨还有些小惊讶。
但季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江枫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她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江枫就这样坐在灶边玩手机，其实也就是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看入了迷逐渐忘记灶上的牛肉。
“叮，完成一道全新的A级菜品，当前任务进度（7/10）。”
江枫听到系统提示音的时候人都有点懵。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你在摸鱼玩手机，老师却突然笑容满面地告诉你你刚刚通过了考试并且取得了满分。
江枫看向面前的锅，关火，揭盖。
非常正常的红萝卜炖牛肉的味道，可能是因为这道菜太过家常也没有什么难度的缘故，即使他误打误撞不知怎么的做出了A级的红萝卜炖牛肉闻上去也没有非常惊艳的感觉。
不过看上去倒是蛮好看的，颜值极高。胡萝卜块状大小十分一致，均匀地铺在锅里，牛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饱吸汤汁，软烂而不松散，隐隐染上了些许胡萝卜的颜色，汤汁浓稠，颜色正宗，看上去十分诱人。
但也就是一锅正常的红萝卜炖牛肉。
江枫摸了双筷子又拿了一个小碗，尝了尝胡萝卜和牛肉。
味道相当不错，胡萝卜吃起来有些粉，江枫不喜欢这种口感但是也可以接受。牛肉堪称惊艳，不仅肉锁住了汤汁口感也非常出色，说入口即化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了，一入口后江枫全身心想的都是牛肉，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细细地品。
美妙！
绝妙！
江枫发自内心在心里真诚的感叹，究竟是哪位神仙一般的厨师能做如此美味的红萝卜炖牛肉。转念一想这位神仙就是自己，顿时觉得嘴里的牛肉更美味了。
“季雪，你要不要趁热尝尝？”江枫嘴上说着邀请的话，手上已经换了个新碗给季雪装好并且送过去了。
“啊，谢谢。”季雪接过碗，找了双筷子夹起一块红萝卜送入口中。
江枫走到灶边，准备把锅盖盖上让这锅红萝卜炖牛肉保温，来一个人就送一碗，把泰丰楼员工们的幸运值叠到最高。
刚盖上锅盖，江建康就来了，看起来急匆匆的，直奔江枫而来。
“儿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店里了？我刚才去楼上找你琪琪告诉我你早就出门了，今天是你……”
“爸，要不要吃红萝卜炖牛肉？”江枫用肉食堵住江建康的嘴。
“啊？”江建康下意识看了一眼灶上，“来一碗。”
江枫给江建康盛了一满碗，象征着他对亲爹的爱。
江建康吃了两块就不住的点头，夸赞江枫这次做的红萝卜炖牛肉很有水准，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儿砸，你今天这么早起不会就是为了做这锅胡萝卜炖牛肉吧？”一碗牛肉下肚之后，江建康问道。
“不是，我就是睡不着所以就提前来店里了，看见有牛肉和胡萝卜就做了。”江枫道。
江建康一脸担心：“睡不着？怎么会睡不着呢，你过年那段时间睡得可死了，每天早上叫都叫不起。”
江枫：……
亲爹否？
“咳，就是睡不着啊，单纯的睡不着。睡不着哪有理由，就……有的时候就突然睡不着了呀。”人一旦开始扯谎，就要用无数个更扯淡的谎言来圆。
“你经常睡不着？”江建康一脸震惊。
“额……是……不是……就是……就是偶尔睡不着。”江枫不明白江建康突然要这么关心自己的睡眠问题做什么。
江建康一脸凝重：“那可不能耽误了。我之前不是和帮你预约了今天去医院的体检吗？丞丞都在医院等着了，载德也出发了，你快点去吧！”
“体检？”江枫想了很久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拎出这件事，好像之前江建康确实跟他说过，仁医突然推出了体检买2送1的古怪活动，他就是那个送1。
“爸，你是不是忘了今天隔壁商场的那个顶层餐厅开业呀，我要是去体检了八宝栗香鸽谁来做呀？今天的预约早就排出去了，您只是跟我说体检但是没帮我处理这个呀。”江枫推脱道，大敌当前他哪有心思去做体检。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亲爹突然一下对体检之事如此执着。
“我和你妈说了，你妈上个星期就把你今天的预约给挪走了。”江建康道。
“爸还是算了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想体检，本来就是德哥和丞哥要做体检，我就不去了。”江枫脸上写满了拒绝。
这份拒绝在江建康看来就是做贼心虚，在心中更加笃定了今天一定要把江枫送到医院去做体检的决心。
然后父子二人就在厨房里展开了拉锯战，对今天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做体检这一论题进行了深刻探讨。
探讨途中江枫还不忘对每一位踏进后厨的人发一碗红萝卜炖牛肉。
一直到两位老爷子走近后厨江建康才暂停劝说，但江枫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只是中场休息，待会估计还要进行下半场。
“爷爷，三爷爷，要不要来一碗红萝卜炖牛肉？”江枫殷勤地给两位老爷子端菜。
江卫国接过碗看了一眼点点头，尝了一块牛肉。江卫明则是夹了一小块胡萝卜，一边吃还一边冲江枫笑眯眯的点头。
“不错。”老爷子的夸奖很难得，但江枫今天的这份A级的红萝卜炖牛肉也称得上这份夸奖。
“爷爷，要不要我再给你盛一点？”江枫热情地拍马屁。
江卫国摆摆手：“一大早不能吃这么荤的东西，尝个味就行了。”
“三爷爷，你感冒好点了吗？”江枫转而去问江卫明。
江卫明原本只是在慢条斯理的吃胡萝卜，听见江枫的问话连忙将口中的胡萝卜咽下去道：“吃了药好多了，今天早上都不怎么咳了。”
咳嗽的厉害程度是江卫明判断自己感冒严重程度的标准。
看上去是好了一些，但江枫总觉得江卫明刚才说话听起来怪怪的。
“是不咳了，开始喘不上气了。”江卫国吐槽道。
“喘不上气？”
江卫明默默把围巾扯松一点：“你五叔怕我出门着凉，特意给我围了件厚围巾勒得有点紧。”
江枫：……
江卫明接着吃碗里的胡萝卜，江枫没给他盛多少只盛了两块胡萝卜和一块牛肉，主要是怕他感冒期间嗓子不舒服吃不了这些东西。
结果江卫明刚放下碗筷，就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不光咳得剧烈声音还很粗重，听声音像是嗓子里含了一口浓痰怎么也咳不出来。
“三哥，你觉得怎么样？”江卫国连忙问道。
江卫明突然一下咳得如此激烈，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才道：“刚才吃牛肉的有时候有些急，好像有点呛到了。”
说起话来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面色也苍白了一些。
“三爷爷，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江枫关切地问道，就算是被牛肉呛到了，江卫明的这个反应也太过激烈了。
听刚才的咳嗽声完全不像是大好的样子。
“去什么医院，没必要。”江卫明摇头，说着就要朝水箱那边走去看看晚上送来的鱼怎么样。
“小枫，送你三爷爷去医院，让丞丞先替你三爷爷排队挂号。”江卫国道。
“不用去医院，实在不行去药店再买点药就行了。”江卫明是真的不喜欢去医院，“小枫今天来这么早肯定是有事要忙的。送我去医院挂号排队肯定要耽误一上午，这不是耽误事嘛。”
“三伯，不耽误不耽误，小枫今天上午本来就是要去医院的。他和丞丞还有载德约好了，今天要去医院做体检，钱都交了。”江建康见缝插针。
江枫：？？？
“是吧儿砸？”江建康不光见缝插针，他还故意CUE江枫。
江枫：……
“对，就是这样的。三爷爷，我和德哥丞哥他们早就约好了今天要去做体检，所以才来的这么早把该处理的东西先处理了，免得耽误事情。”江枫一脸真诚，演技上线，“就让我送您去吧，让丞哥先替您排队挂号就是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回来。”
江卫明有些犹豫。
“反正都是顺路也不耽误事，我本来就要去医院体检，一起去嘛。”
“三爷爷不管感冒好没好，去医院让医生看一看总没错，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您就当是陪我去医院顺便看医生。”江枫拿出了前几年哄江奶奶去医院的架势。
“是啊是啊。”江建康连连符合。
“三哥，反正小枫也是顺路，让他送你去呗。”江卫国道。
江卫明知道这个医院他今天是一定得去了，道：“麻烦小枫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建康回答的比谁都快，笑得比谁都开心。
既然要送江卫明去医院，江枫就不能守在后厨里进来一个人发一碗红萝卜炖牛肉了，他只能把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的亲爹。
“爸，我今天难得做出一锅这么好吃的红萝卜炖牛肉，您待会千万别一口气全吃光了。至少等妈，琪琪还有夏夏她们过来给她们分一点，要是其他人来了也给他们分点，让他们都尝尝。”
“一定要记得分给大家都尝尝。”
“千万别您一个人全吃了！”江枫千叮咛万嘱咐，这可是100天才能做一次的幸运Buff菜呀，就算江建康是他亲爹他也不能容许江建康把这一锅幸运菜全吃完。
因为他清楚以江建康的实力吃完这一锅不成问题。
“行了行了，爸当然清楚，爸怎么会做出全吃完这种事呢，儿子你这样说真是太让爸伤心了。”江建康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等会儿该吃几碗了。
“要不要给载德和丞丞他们也带点过去？”江卫明笑眯眯地问道。
若是原先他是绝对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但他见江枫现在这个样子，以为江枫是想向大家炫耀一下自己做出了一份绝妙的红萝卜炖牛肉，所以才有了这个提议。
“对啊，三爷爷你不说我都忘了。”江卫明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枫忙去找了两个打包盒一个打包盒里盛了一点，这才和江卫明一起离开了泰丰楼。
迈着欧皇的脚步。
等两人坐上了滴滴的快车，江卫明才反应过来，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小枫，你是原本就定了今天要去做体检？”江卫明问的。
“是啊，早就定了，德哥和丞哥都已经帮我把钱交了。”江枫还在戏里，连连点头。
“你没吃胡萝卜炖牛肉？”江卫明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嗯？”
“体检不是要空腹吗？”
江枫：……
“我没吃。”江枫一脸坚定，毅然决然把锅甩给夏夏，“是夏夏昨天晚上跟我说她想吃红萝卜炖牛肉，我想着她感冒刚好前两天吃的那么清淡，所以就特意早起给她做了这道菜。”
“我就是出锅的时候觉得成色特别好便让季雪帮我尝了尝，她跟我说味道相当不错，我这才分给大家吃，让大家都尝尝。”江枫觉得就算他不去演戏也适合写剧本，各种胡话鬼话简直就是张口就来。
江卫明虽然依旧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咳了两声。
脸色有些苍白。

第五百八十七章 冥冥之中
到达医院之后，江枫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什么周日人少方便体检都是假的，江枫在人山人海之中险些都没有找到江载德。
连江载德都找不到，可想而知医院周日人到底有多多。
最终还是江载德发现了江枫，这多亏站在江枫身旁的江卫明。百岁老人本就是稀有品种，身处医院的百岁老人更是高危稀有品种，来往的病人病人家属和医生护士都非常注意不要碰到江卫明，这才让江载德在人山人海之中一眼就看见了江枫。
江枫拉着江载德和江卫明去了靠近门口人少的角落里，问道：“德哥，你确定周日医院人少吗？”
江载德虽然心虚但表情坚定：“是江守丞的小子跟我说周日人少的。”
“丞哥呢？”江枫问道。
“帮三爷爷在呼吸内科排队呢，反正他现在在内科，方便。”江载德道，“这段时间流感呼吸内科爆满，我估计排队得排一两个小时。他叫我们先在这边等着，内科那边人更多还不透风，这边人流量大等一会没准还有座位。”
“咳咳咳。”江卫明咳了几声。
“三爷爷，您感觉怎样？”江枫连忙问道，江卫明从进门诊大楼开始就表现出自己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人流量太大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不畅。
“没什么，就是这里面太闷了，咱们出去的吧。”江卫明道。
“三爷爷出去太冷了，风还大，我看您这感冒根本没好，要不咱们……咱们去找个能通风透气的地站着吧。”江载德提议道。
江枫觉得有理，便扶着江卫明找了个透气的地方，江卫明果然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光站着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人就这样等着，体检的事情再也没被提起，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陪江卫明看病开药，需要输液的话还得输液。
“江医生弟弟？”江枫本在低头玩手机，突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这才抬起头来，发现叫他的人是一位拿着病历本的护士，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你是来找江医生的吗？江医生现在去内科了，内科不在这栋楼在后面那栋。”护士道。
江枫终于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护士好像就是老孙喜欢的慧慧，他没记错的话慧慧现在已经是老孙女朋友了。
“我知道，我哥现在在内科那边替我三爷爷排队，我三爷爷感冒了我们是过来陪他看病的。”江枫道。
慧慧这才看向江枫身边的江卫明：“哦，也是，这段时间感冒的人特别多。排呼吸内科的话估计要挺久的，要不你们来我们急诊这边坐坐吧，我们护士台后面有软椅子，在这站着太受罪了。”
江枫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反正急诊他熟。上至床位下至饮水机，如果那些医生没有改变自己藏零食的位置的话，就连他们把零食藏在休息室的哪个位置江枫都知道。
急诊无论何时都很忙，不分周末，工作日和节假日。慧慧在给江枫三人搬了三把椅子，倒了三杯热水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江卫明坐在椅子上默默咳嗽不说话，脸上写满了弱小，可怜，无助，还不想看医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卫明自从来了急诊之后咳嗽频率比之前高了很多，咳到江枫都怀疑江卫明可能不是感冒是咽炎。
“三爷爷，用不用我去给你倒杯水？”江枫问道。
“不用，我这都喝了好几杯水了不需要。”秉承着热水治百病的原则，江卫明从坐进急诊之后就开始不停的喝热水。
“那要不要我去给您泡杯茶？”
江卫明有点想喝茶，自从他感冒以来味觉就跟完全丧失了一样。吃什么都尝不出味，喝啥都像白水，喝白开水更是双倍白开水。
在这个到处都是医生和护士的地方，他想喝杯茶冷静冷静。
“别这么麻烦了，医院里哪有茶叶呀。”江卫明道。
“卢医生那里有，我去帮您找卢医生借点。”江枫道，起身开始寻找卢医生。
现在江守丞不在急诊了，他也不好冒冒然闯进医生办公室。
然后江枫就拦住了路过的曹医生。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比较清闲没有值夜班的缘故，曹医生精神看起来不错，眼角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
“曹医生。”江枫叫住了要去外面吃早午餐的曹医生。
“诶，小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急诊，你哥他已经去内科了，内科在后面……”
“我知道，是我三爷爷感冒了我们陪他过来看病，内科人太多了空气不太好来急诊这边坐坐，我哥现在在内科那边帮我三爷爷排号呢。”江枫解释道。
曹医生点点头：“也是，这两天内科人多得不得了，比我们急诊巅峰期的人还要多。你三爷爷现在怎么样？这老人家感冒可不能拖，老人家身体不比年轻人，一点小病但凡拖一拖就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应该还好，就是咳的有些严重，然后可能是因为空气不太好的原因呼吸有点困难。”江枫道，指向江卫明，“我三爷爷就坐那，我就是想向您讨点茶叶给我三爷爷泡杯茶。”
“啊，我那没有茶叶老卢那有，要不我去帮你拿吧，跟老卢说一声就行了。一起去吧，办公室里还有点饼干，你拿点饼干吃。”曹医生说着就要往办公室走，还不忘拉着江枫聊天，边走边说。
“你三爷爷看上去年纪挺大的呀，快90了吧。”曹医生感叹道。
“99了。”
曹医生顿时吃了一惊，内科见到高龄老人的几率比较大，他们急诊很少碰见像江卫明年纪这么大的病人。
“那是得小心一点，要不等一下我先帮你看看吧，先开个单验个血什么的，在内科排队估计还要排好一会呢。你哥也真是的，不懂变通，现在内科人这么多去内科挂什么号呐，咱们急诊也能看，又不是没有急诊内科的大夫。”曹医生道。
曹医生领着江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钟主任一人，钟主任见来人是江枫还冲他笑了笑。
曹先生简单跟钟主任讲了一下江枫这次是陪江卫明看病的，钟主任听完后直接起身道：“还是我去看吧，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在外边等着也不好。”
“麻烦钟主任了。”江枫感觉自己此刻脑袋上就刻了关系户三个大字。
如果要问他是什么感觉，那就是爽，非常爽。
江枫去给江卫明泡茶，钟主任去给江卫明问诊。
江枫端着茶杯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江卫明乖乖坐在椅子上跟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一样回答钟主任的问题，江载德坐在边上脸上带着象征着不孝子孙的尴尬。
“小弟，三爷爷这两天吃的是什么药啊？”江载德问道。
“啊，好像是……就是普通的感冒药吧。”江枫也不太了解这个，“三爷爷就是昨天和今天吃了药，之前一直都是喝姜汤的。”
“生病了药还是要吃的，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抵抗力大不如前。”钟主任道。
江卫明又咳了两声。
“咳得厉害吗？”
“之前没怎么咳，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咳的，好像咳得还挺厉害的，然后今天一开始也没怎么咳，早上8点以后才开始咳的。”江枫道。
钟主任点头，他也看出来了江卫明只是普通的感冒，一直拖着才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所以问得格外细。
“这两天饮食都正常吗？”
“正常，就是吃的有点少。”江枫道。
“睡眠怎么样？”
“还行，跟之前一样。”江卫明道。
“咳的时候嗓子里有痰吗？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除了咳嗽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症状。”
江卫明老老实实地道：“有一点头晕，然后这几天不太想动使不上力气，还有……”
钟主任问什么江枫和江卫明便答什么，问的多了江枫和江载德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大家又不是没因为感冒来看过医生，就算是感冒引发的高烧医生也很少会问得如此详细。
“钟主任，我三爷爷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吧？”江枫小心地问道。
钟主任笑笑：“就是普通的感冒，只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所以就多问了几句，我给你们开单子去验下血，药等一下再开，先办理住院观察两天，如果不放心的话再做其它检查。”
“谢谢医生。”江卫明起身，又咳了两声，呼吸声显得很粗重。
江载德扶着江卫明去抽血。
钟主任看了一眼江卫明，皱了皱眉问道：“小江，你三爷爷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这样喘不上气吗？”
“啊，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过三爷爷早上好像是因为围巾系得太紧了所以有点喘不上气导致胸闷，然后到了医院之后，因为空气不太流通所以也有点……”
“胸闷？”钟主任表情瞬间变得很凝重，快不上前叫住了半只脚已经踏出急诊的江卫明。
“老爷子，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嗯？”江卫明一脸不解。
“您有没有觉得心慌？”钟主任问道。
“心慌？”江卫明想了想，“好像早上起来的时候是有一点，但那是因为下楼……”
“慧慧，打电话叫心内下来会诊。”钟主任转头对护士台里的慧慧道。
慧慧愣了一下，开始打电话。
“小江，我先给你开个单子你去交费，你三爷爷可能需要做一个心电图检查，别让老人家走动让他坐着。”
江枫愣在了原地。
江卫明和江载德也愣在了原地。
“心……电？”江枫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张口很简单发声却很困难。
虽然他不懂为什么钟主任要江卫明做心电图，也不明白钟主任为什么要叫心内下来会诊，但他知道，普通的感冒患者绝对不需要做心电图检查。
“别担心，只是先做一下相关检查而已，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多做检查多一份保障，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钟主任冲江枫安慰性地笑笑，“打电话让你哥先过来吧。”
“小弟？”江载德一脸迷茫，只能问江枫。
江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跳在钟主任对他笑的那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速度，就连张口说话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胸口跳动的心脏。
那颗惶恐不安，极速跳动的心脏。
“应该没什么，应该只是老人家的常规检查，毕竟三爷爷年纪摆在这钟主任可能只是不放心。钟主任看病一向很小心，所以刚才才会问那么多问题。”江枫道。
在江载德把江卫明扶到椅子上坐着，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脸上表情之后，江枫才敢大口喘气。
不知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不安，非常的不安。从钟主任开始问江卫明小而细的问题，甚至把同样的问题用不同的方式问两三遍开始，他就觉得有几分惶恐不安。
就像是人类的本能，本能对自己能想到却又不敢想到，并且十分恐惧事物的排斥与惶恐。
江枫大喘了几口气，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把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统统赶出去。
江卫明都吃了幸运Buff的红萝卜炖牛肉了，怎么可能会有事？
只是普通的小感冒而已，怎么可能会有事？
江奶奶每年都会因为感冒进医院，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住院做过CT检查。
正常，绝对正常。
就算钟主任要江卫明做心电图检查，也绝对正常。
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江枫才掏出手机开始给江守丞打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江枫又看像江卫明，只觉得他的脸色好像又苍白了一些。
原本已经平复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电话接通了。
“喂，小弟，呼吸内科的人真的太多了，要不你先带三爷爷去急诊让钟主任或者曹医生帮他看一下，这个时候急诊的人应该不是特别多，我再去挂急诊的号。”江守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钟主任已经帮三爷爷看过了。”江枫道。
“啊，那就好，三爷爷怎么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要不要住院？”江守丞问道。
“钟主任说要我住院，而且钟主任刚刚突然打电话叫……”
江枫就这样一边讲电话一边看着江卫明，看着他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就像在看慢镜头的电影一样。
翁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大脑中充满了杂音，一切都没有真实感，手握着手机却感觉不到东西，江枫看见有人在大叫，却听不见他们叫喊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了电磁音一样的杂音。
就好像在梦里，能动，能跳，能张口，能咆哮，却无能为力。
直到一声尖利的女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钟主任，你刚刚看的病人他昏倒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万里挑一的幸运
江枫感觉自己身处记忆中，也希望自己只是在记忆中。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想做些什么又不敢做。他感觉自己就是电影背景中的龙套，只能静静看着剧情的发生，无能为力，无法张口，无法行动。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可以说话走路的人。
他就拿着手机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看着江载德和他一样惊慌无措，想扶却又不敢扶，倒在地上的江卫明就像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让人不敢触碰。
急诊的医护人员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江卫明就被几位医生护士合力抬上了担架车，推进抢救室抢救。
又过了两分钟，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走进急诊，在门口候着的曹医生一看见他就把他往抢救室里拽，快速向他介绍江卫明的情况。
在一长串夹杂着专业名词的句子之中，江枫只听清了一小句：“钟主任怀疑病人可能是急性心肌炎导致的心衰……”
明明这一切就发生在江枫眼前，江枫却完全没有真实感，他觉得自己就在梦里身处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直到江守丞将他摇醒。
“小弟，小弟，刚才怎么了？三爷爷呢？三爷爷人呢？怎么就你和德哥在这里？”江守丞一边猛摇江枫的肩膀一边问道，一脸急切。
刚才江枫跟他讲电话，讲着讲着突然没声了他就意识到可能有事发生。
江载德仍处于惊吓状态，江卫明就是在他面前倒下的，他受到的惊吓远超过江枫，整个人看起来比江枫还要魂不守舍。
“三爷爷他……他……在抢救室里。”江枫张了好几次口才说出话来。
“他刚才原本坐在椅子上好好的，然后突然一下就……就倒了。刚才来了一个医生，曹医生把他拉进了抢救室里，我听见曹医生跟他说三爷好像是什么……什么心……心什么炎。”
“心肌炎？”江守丞在医院里实习了这么久，心理素质比江枫和江载德加在一起都要好。
尽管如此，他此时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三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外面站着，焦急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钟主任，曹医生还有一位他们不认识的医生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钟主任既然病人家属您认识剩下的情况就麻烦您向他们解释了，我先回去同心外的人联系一下，如果病人苏醒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心内的医生对钟主任道，然后冲江枫江守丞两人点点头，离开了。
江枫正要开口，就看见江卫明被几个护士推了出来，面罩呼吸机，如同每一位医疗剧中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病人一样，面色苍白不见血色，闭着眼，整个人看上去很孱弱。
“病人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小江你们看看你们谁去办理住院和缴费。”钟主任道。
“我去！”江载德连忙道。
“慧慧，带他去办一下缴费手续。”钟主任道，转头对江枫和江守丞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急性心肌炎引发的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抢救非常及时，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运气好的话不会留有严重的后遗症。但因为病人年纪过大的缘故，醒来之后具体会是什么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判断，相关的后续治疗会由心内和心外来负责。”
“心肌炎是什么？”江枫问道，作为不懂医患者家属他选择把治疗全权托付给医生，但是他觉得他至少需要知道江卫明到底得了什么病。
“钟主任，我来同我弟解释吧，麻烦您了。”江守丞道。
“有情况随时找我，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医院里。”钟主任安慰性地拍了拍江枫的肩，“急性心肌炎只要抢救回来了后续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放心，没事的。”
江枫看向江守丞。
江守丞想了想，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江枫能听得懂的方式向他解释了一下心肌炎。
急性心肌炎是指由各种感染因素引起的心肌炎性损伤性病症，常发生于风湿热活动期或继发于某些感染性疾病如重症病毒感冒，也就是说江卫明因为严重感冒而引发心肌炎是一件正常且合理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件十分倒霉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心肌炎并不严重，不会有任何症状，会自行治愈。而少部分严重者，就像江卫明这般，会引发心源性休克或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在几小时或数日内死亡或猝死。
由于大多数心肌炎都是因为感染性疾病引起的，症状其实并不会很明显，如果诊断医生不够仔细的话很容易会忽视，尤其是江卫明这种高龄患者因为身体本身就不如常人的缘故，心肌炎的临床症状更加容易被忽视。
而且以江卫明今天在急诊因为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而昏迷的症状来看，他可能从几天之前就患上心肌炎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江枫在门口遇上了慧慧，慧慧让他们到急诊坐着休息。江卫明想喝茶，江枫去找曹医生和他一起去办公室向卢医生借茶叶的时候碰见了钟主任，钟主任又提议给江卫明进行会诊。
钟主任医术高超且心细，可能急诊室里除了钟主任之外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会怀疑江卫明不是普通的重感冒，而是感冒引起的急性心肌炎。
如果不是钟主任对江卫明的病症有所疑虑一直询问，江卫明昏迷的时候可能会倒在呼吸内科或者其他科室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是因为急性心肌炎引发的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
江守丞在和江枫一起捋清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忍不住连连感叹江卫明运气好命不该绝，四面八方都是通向地狱的死路，硬是被他走出了一条生路。
万里挑一的幸运。
“小弟，三爷爷这次肯定没事的。心肌炎我们私底下称为急诊第一杀手，三爷爷这么危险的情况都抢救过来了后续治疗肯定没有问题。心肌炎只要抢救及时，基本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肯定没问题的，钟主任亲自出手肯定不会留下后遗症。”江守丞安慰道，“我去问问三爷爷现在在哪个病房，咱们去病房那边等着。”
江枫点点头，这才有些安心：“我打电话通知其他人。”

第五百八十九章 等我过去
让江枫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通电话不光叫来了江家全体成员，还叫来了泰丰楼后厨半数员工。
近20号人把普通的4人间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江枫和江载德这种最早来医院的反而因为辈分太小挤不进去，连门口的位置都挤不到只能在走廊晃荡。
江守丞倒是能挤进病房里，他需要给每一位来探病的人讲述江卫明的病情。
江枫只能拉住同样在走廊连门口都挤不到的张卫雨，问他为什么会突然一下来这么多人。
“你打电话给你妈的时候她就在厨房里吃牛肉，手机放在桌上开外放，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张卫雨道，“如果不是因为一次性来太多人中午的营业没法正常进行，估计现在大家全都来了。”
张卫雨往人挤人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江师傅生了这么重的病，大家都很担心。”
张卫雨这话没有半分参加，江卫明大约是整个泰丰楼后厨中最受人尊敬与喜爱的人了。
他脾气好从不发火，与人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就舒服。最关键的是他不藏私，有问必答，有的时候还会主动指点切墩的厨师，耐心十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卫明是一个与夏穆苪完全相反的人。
他是一位长者，也是一位良师，虽然处理不好家务事，但是德高望重。
“那现在后厨……”
“估计是一团乱吧，两位厨师长都不在，人手也不齐全，而且大家现在都没有心思做菜。”张卫雨道，“我就是想来看一眼，看一眼才能安心，看完我就回去。”
张卫雨这种想来看一眼的感受江枫能懂，旁人的一万句没事，都抵不过自己亲眼所见的一瞬。
江卫明还没醒，江家众人还在听江守丞解释什么是心肌炎，集体进行心肌炎相关知识培训与后续治疗知识学习。这个培训内容江枫和江载德之前已经学习过了，便想着去找江建设拿家里钥匙先把江卫明后续住院需要的一些基本生活物品拿过来。
于是江枫一路高喊着“让一让，我进去！”成功挤进病房，找到江建设从他那里讨到了钥匙，再一路高喊着“让一让，让我出去！”成功挤出病房。
在这一进一出之中，江枫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没看见姜卫生。
张卫雨这种偶尔会受江卫明指点，和江卫明关系一般的切墩厨师都能抢到第一时间来探病的机会，姜卫生作为江卫明唯一的亲传徒弟不可能抢不到。
可是姜卫生在哪儿呢？
江载德已经去停车场开车了，江枫拿着钥匙不能耽搁太久因为医院门口不好停车，只能再抓住张卫雨问道：“姜伯没来吗？”
张卫雨本来想努努力往病房门口挤一挤，这样在有人出来之后他也好挤进去。
“啊？姜伯第一个就来了呀，他衣服都没换直接就跑出去了，他不在里面吗？”从未进到病房里面的张卫雨一脸茫然。
江枫：……
他很想和张卫雨继续深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奈何时间不等人，只能留下一句可能在吧就走了。
出电梯之后江枫看见了江载德发给他的微信，告诉他车停在医院正门斜对面的位置让他快一些出来。江枫看见微信之后便加快了脚步，揣住钥匙裹紧羽绒服走出了住院大楼，还没迈出两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带着哭腔熟悉的声音。
江枫转头，发现住院大楼门口的花坛边上蹲着一团看起来胖乎乎的，穿着泰丰楼员工制服的姜卫生。
姜卫生就这样穿着一件衬衣和一件单薄的员工制服蹲在寒风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边哭一边讲电话。
“老婆，我真的不敢上去看。我刚才上去看的时候看见小枫和载德都在病房里面，师父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还带着呼吸机插着管子，跟爸走之前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姜卫生一边哭一边说，吐字含糊不清，哭声比说话声都大。
“我真的不敢上去看，我真的好害怕，我……”
江枫绕到姜卫生面前，发现他整张脸上已经糊满了眼泪，哭的表情都扭曲了，涕泗横流，要有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就像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甚至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哭，只能躲到花坛边上打电话和老伴哭。
“姜伯……”江枫看着姜卫生这副模样，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姜卫生看见江枫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连电话那头的老伴都顾不上大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师父醒了？师父现在怎么样，能说话吗？能动吗？”
“三爷爷还没醒，我和德哥现在要去三爷爷家里收拾东西拿点换洗的衣物过来，您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江枫道，他必须找个理由把姜卫生拉走。
他自己也是个60多岁的老人了，穿这么点衣服呆在还未回春的北平的室外，只怕还没等到江卫明醒过来他就得先去急诊挂号。
“对对对，要给师父捡衣服，我和你你一起去。”姜卫生如梦初醒一般连连点头，完全忘记自己还在跟老伴打电话，就这样握着手机垂下手，跟着江枫一起往医院门口走去。
江枫握住了姜卫生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粗糙且寒冷。
上车之后江枫给姜卫生递抽纸让他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干净，姜卫生一边心不在焉地擦脸一边担心地问道：“小枫，师父他会不会有事啊？”
“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他们说心肌炎的死亡率很高的。”
“还有什么心衰，心梗，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是很容易猝死的。”
江枫知道此时跟姜卫生扯什么医学，什么科学，什么治疗都是假的，只有玄学才是硬道理。
在这种时候，只有玄学才能安抚人心。
于是江枫就把今天早上的经过原原本本跟姜卫生讲了一遍，从遇见慧慧开始，重点描述他们今天早上到底有多幸运才能让江卫明从鬼门关里抢出一条命。
同时也重点讲述，单单是凭借这一份运气，江卫明也不会有事。
听完之后姜卫生果然安心了不少，连声道：“对，师父运气好肯定不会有事的，师父运气一向都好，师父买饮料都会中再来一瓶的。”
就在这时车里传来了第3个人的声音，是电话那头张丽的声音。
她一直没挂电话，在电话那头听江枫和江卫明的话语。
江枫也是第一次知道在他面前一直沉默寡言不说话的张丽的声音居然可以如此之大，中气十足，大到即使手机被姜卫生攥在手里没开免提，他都能听清张丽在说什么。
“听见了吧，姜卫生，你刚刚瞎担心的什么呢？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么大把年纪了光会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你师父是要长命百岁的人，现在才99呢，百岁都没到怎么可能会有事。你给我把眼泪擦干净了，现在和小枫回家收拾东西然后去医院等江师傅醒照顾他，我让小超给我订票明天就去北平。”
“你不是总说江师傅是你爹吗？这两天你就把你爹照顾好了，要哭也别在他面前哭去走廊去楼梯口哭去，等我过去。”
姜卫生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回了一句噢。
江枫：(&#39;&#176;Δ&#176;`)

第五百九十章 你三爷爷醒了
到了江卫明家之后，江枫才意识到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他不认得江卫明的衣物。
他知道江卫明的房间是哪个，但江卫明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衣柜，他的衣服和江建设是放在一块的。还有洗漱用品，毛巾，牙刷等东西都放在洗手间里，江枫没跟他们在一块生活过根本不知道哪件是江建设的哪一件是江卫明的。
他除了能认出几件江卫明平日里常穿的外套，棉裤和毛衣，其他的贴身衣物包括袜子一概认不出来。
他和江载德研究了半天，最后只挑出了几件外套，毛衣，棉裤，一床薄被子和一床厚被子。
“小弟，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一下五叔三爷爷衣服都放在哪个柜子里？”江载德提议道，“咱们带几件贴身衣物就行了，脸盆，牙刷，毛巾什么的认不出来可以去医院边上的超市买。”
“五叔没接电话，估计是手机调了静音没发现。”江枫扬了扬手机，他从打开衣柜的那一刻就开始打江建设电话了，一直没有打通。
“那怎么办？”江载德挠了挠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现在做事情都有些云里雾里的，他这个聪明的脑袋一时也转不过弯来。
“要不咱们先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吧，我估摸着下午三爷爷也该醒了，衣服什么的晚上让五叔回来拿。”江载德提议道，“等下回去的时候再顺便去月茹她们家店里买点火烧，马上就到饭点了爷爷他们也该吃饭了。”
江枫听完之后觉得有理，进房间去叫姜卫生：“姜伯，咱们先……”
江枫一进房间就愣住了，姜卫生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手上抱着几件，他身后的床上已经放了一排叠好的衣物。
“小枫，你看这些衣服够吗？不够我再整点出来。”姜卫生道。
“够了够了。”江枫连忙道，“有点多，有个两三套就差不多了。”
姜卫生起码整理出了6套以上。
听江枫这样说姜卫生顿时面露难色：“有点多呀，那就大概这套吧，这套是我去年给师父买的，估计师父没怎么穿还挺新。”
“这套也带上，这套是我大前年给师父买的，师父说穿在身上可暖和了。”
“还有这套，不对，这套不行。这套虽然师父老穿，但是已经有些旧了可能不保暖。要不带这套吧，我觉得这套也可以，小枫你看看这套怎么样？”姜卫生在几套秋衣秋裤之间犹豫不决。
江枫：……
我觉得这几套看上去都一样，就连款式都一样。
“姜伯要不咱们带一套新的带一套旧的吧，旧的三爷爷穿着舒服，新着穿着保暖。”江枫提议道。
姜卫生欣然接受，麻利地挑了两套，又拿了几双羊毛袜，问道：“洗漱用品要带吗？”
“不带了，咱们去医院附近直接买。”江枫道，“在路上咱们在给我爷爷他们买点吃的，姜伯您最好也吃点东西。”
“行，咱们走吧。”姜卫生点头，抱着衣服就往外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姜卫生又折返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枕头。
姜卫生解释道：“师父喜欢睡硬枕头，医院的那些枕头他肯定睡不惯。这枕头是我8年前买给他的现在都买不到了，师父特喜欢，去哪都要带着。”
三人这才抱着东西出门。
午饭是在何月茹家的驴肉火烧店里吃的，江载德为了做体检没吃早饭，江枫早上也就吃了一点红萝卜炖牛肉。他们两个东跑西跑担惊受怕一上午，现在在往驴肉火烧店里一坐顿时觉得饿得厉害，喝着驴肉汤和驴杂汤就大口啃起了火烧。
江枫和江载德持的正欢姜卫生却没什么胃口，一边吃一边放空显然还在担心江卫明。
“小枫，你说师父会不会已经醒了？要不我先带着枕头过去吧，师父要是醒了枕那种软枕头肯定不舒服。”姜卫生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枕头。
“三爷爷要是醒了我爸一定会发消息告诉我的，您先别担心了先吃饭，等三爷爷醒了还有的忙的。”江枫嘴里嚼着驴肉含糊不清地道，“您多吃点，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照顾三爷爷。”
“对了姜伯，那些衣服您怎么会认得，都是您给三爷爷买的吗？”江载德好奇地问道。
姜卫生点点头，放下驴肉火烧开始同江载德说话：“都是我买的，师父原先一个人住在乡下不方便，镇上的那些衣服虽然便宜但是质量不行不保暖，所以都是我给他买的。”
“三爷爷之前一直都住在乡下吗？”江载德追问。
“也不是，师母去世之后师父去他大儿子家住了几年，大概也就三年不到吧，师父说他在城里住不惯所以就又回乡下一个人住了。”姜卫生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心里莫名的安心了不少，于是便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不停的说。
“师父怕冷，乡下的房子没空调风还大，师父他们家房子是老房子根本防不住风，冬天如果没了火盆冷得跟冰窖一样。只要到了冬天我就把师父接到我家来住，其实我觉得师父还挺喜欢住城里的，肯定是江延路对师父不好师父才不愿意住城里。”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师父有点偏心，虽说是因为江延路是长子，在我们那时候父母都是由长子赡养的偏心老大比较常见，但师父确实是有点太过了。”
“而且江延路他就是一白眼狼，师父当年对他多好啊，国营饭店有什么好菜师父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部带回家给他吃，为了给他结婚师父当年把家里都掏空了还借了不少钱。弄得江永连上大学的生活费都没有，结果就喂出了个这么个东西。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着就不像个好人，师娘刚去世江延路就跑到师父那儿去找他借钱，师父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还不够最把家里的田都卖了。”
“我听说他儿子现在还在家里啃老，呸！”姜卫生突然开始大骂江延路和江哲。
“三奶奶她……”江枫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是怎么走的？生病吗？”
其实江枫知道江孝然奶奶是摔了一跤去世的，但他听刚才姜卫生说的江孝然奶奶刚去世江延路就找江卫明借钱，突然觉得这个时间有些巧合。
“年后被村口堆着的东西绊了一跤脑溢血走的。”姜卫生道，“师母走了好多年了，师父也是从师母走了之后才开始特别怕冷的，原先他没这么怕冷。”
江枫拿着火烧说不出话来。
“对了小弟，三爷爷住院的事你有没有跟孝然哥他们说？”江载德突然问道。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些探病的人把病房都挤满了江卫明的亲儿子和亲孙子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现在打电话和他们说。”江枫连忙拿出手机联系江永和江孝然，电话没打通他就给两人分别发了微信。
至于江延路，反正江枫也没有这位不孝子孙的联系方式，通不通知他全看江永的意思。
江枫个人觉得江延路和他的人渣儿子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不一定过来，过来了肯定也帮不了忙，没准还会影响江卫明养病的心情。
但这是江卫明他们家自己的家务事江枫无权过问，告不告知来不来都是他们的事。
发完消息之后江枫继续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后三人又打包了不少驴肉火烧，江载德把江枫和江卫明送到了医院门口，自己在开车去附近的超市给江卫明买生活用品。
姜卫生负责拿驴肉火烧和换洗衣物，江枫负责抱两床被子，两人就这样抱着一堆东西步履艰难的行走在人口密集的仁医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抱的东西够多够明显，路人能看见他们会自动闪开，不用他们去躲避路人。
同怀中抱着的两床被子的江枫比起来姜卫生要好很多，至少他所拿的东西不会挡住他的视线还能直着走。不像江枫，被两床被子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只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两人就这样在电梯口等电梯，成为了住院大楼1楼电梯口最亮丽的两道风景。
等电梯的时候江枫就一直觉得口袋里的手机好像在震，估计是有人打电话给他，但由于他实在抽不出手来拿手机就只能任由它震。
江卫明的病房在16楼，电梯门开之后江枫一路高喊着“让一让，我看不见让一让！”，一边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朝江卫明的病房走去。
姜卫生走在他后面，他从踏进住院大楼那一刻开始就十分紧张，又出现了之前蹲在花坛边上打电话跟老婆哭，就是不敢去病房里看江卫明史的症状。
“儿砸！”
江枫感觉他爹好像在叫他，一个侧身，发现果然是他爹在叫他。
“爸，怎么了？”江枫心想连江建康这种重量级选手都被挤出了病房，这竞争到底是有多激烈。
不知道等会儿他能不能连人带被子一起挤进病房。
“我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直不接呀，我这估摸着你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本来还想去下面等你们呢。你三爷爷醒了，快点，快把被子抱过去！”江建康激动地道。
“师父醒了？！师父醒了肯定枕不惯医院的软枕头！”姜卫生一个激灵，顿时也不害怕不犹豫不踌躇了，抱紧枕头撒开脚就往病房跑，速度快到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姜卫生。
像是中午放学去食堂抢饭的高中生。
重回高中的姜卫生跑得飞快，只留给江枫一个被被子挡住了大半的背影。
“儿砸，德德呢？”江建康问道。
“德哥去超市给三爷爷买牙刷牙膏这种生活用品了，那些东西我们就没带过来，想着直接买新的就行了。”江枫道。
“正好，刚刚医生叫我们去买那个，那个啥玩意来着，说是附近超市就有卖。我去超市找他，儿砸，快把被子抱过去，大家都在等被子呢！”江建康道，说完就朝电梯口走去。
江枫：……
爸，你倒是搭把手啊。
我看不见路啊！

第五百九十一章 硌
等江枫抱着被子挤进病房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张卫雨等人也不见踪影估计是回去上班了。病房里依旧拥挤，隔壁病床的病人家属依旧在用惊恐疑虑且好奇的眼神偷偷看江家人，但比他走的时候要好很多。
江卫明已经枕上了姜卫生抱来的硬枕头，面上罩着呼吸面罩不能讲话，见江枫来了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江卫明式的微笑。
虚弱的微笑。
虽然虚弱但至少人醒了，这样看着比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有生气多了。
江枫虽然抱来了被子但人没法接近病床，离病床最近有椅子的位置是江卫国的，然后是大伯母，再然后是姜卫生，余下的位置才是各凭本事。
江枫能看出来江建设和江建党本事不太行，他们俩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擦柜子。看上去是在擦柜子实际上就是挤不进去，业务能力不行。
同样业务能力不行的江枫挤到江建设和江建党边上，问道：“二伯，五叔，医生来了吗？怎么说的？”
江建党小声道：“说是状况还行，但还要重点观察两天，等会就换病房换到双人间去。”
“不是说没有双人间了吗？”江枫问道。
“钟主任帮忙协调的，刚才钟主任还特意上来看了一眼，说过两天要是有单人间的话再换到单人间去，你爷爷说咱们家这次要好好谢谢钟主任。”江建设道。
江枫点头：“是该好好谢谢钟主任，这次多亏钟主任心细。”
话音刚落，江枫就闻到了浓郁的驴肉火烧的香味。
不光江枫闻到了，江建党和江建设也闻到了，三人顺着香味看去，看见了不知为何也没有挤到病床附近的江建国。
以江建国的体型不应该呀。
江建国正一脸尴尬的拿着一个刚刚撕开塑料袋的驴肉火烧，冲大家解释：“我就是看见了想吃一个。”
“有点饿。”
江枫刚才抱着被子进来之后把火烧随便放在了桌子上，忘了跟大家说，只有离桌子最近的江建国看见了。
“要吃出去吃，在病房里吃这种东西像什么话。”老爷子没好气地道。
江建国连连点头，又抓起一个火烧就溜出去了。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大家都没吃饭，原本是不饿的，可是现在闻见了香味想不饿都难。
于是桌上的驴肉火烧顿时就成为了仅次于江卫明的全场第二个焦点。
“爷爷你们要不先把驴肉火烧吃了吧，我刚买来的，趁热吃。”江枫提议道。
“要吃饭就去吃饭吧，留两个人在病房里就行了。”老爷子道，率先起身。
在老爷子的带领下，大家人手一个驴肉火烧离开了病房，四处觅食。原本拥挤的病房顿时就空旷了起来，江卫明的床边只剩下江枫和姜卫生两人。
姜卫生趁机坐上了原本属于老爷子的离江卫明最近的位置，但坐上了也没有用，江卫明现在还带着呼吸面罩不能说话。
江枫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把被子脚整了整让被子看上去更整齐，然后继续站着。
站着站着江枫就发现江卫明的床边似乎缺点什么，其它三床的床边或者床下都有热水瓶，唯独江卫明这床没有。
“姜伯，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三爷爷买个热水瓶？”江枫问道，“不知道德哥他们还在不在超市里，我发个微信给他吧。”
“不用，我去买吧，医院楼下好像有超市。”姜卫生起身道。
他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江卫明醒后他虽然心安了不少不会再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样傻坐在病房里他也觉得怪怪的。
姜卫生其实不怎么会照顾人，他在家里照顾孙子的方式也仅限于给孙子烧饭吃。他想象中的照顾病人应该是坐在床边削苹果，可现在江卫明又不能吃苹果。
“那个，出门右转就是超市，里面有热水瓶卖。”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大着胆子道。
“谢谢啊。”姜卫生出去了，江卫明床边就只剩下江枫一人了。
姜卫生前脚刚走，江卫明后脚就抬起了手，指向柜子，显然是想要柜子里的什么东西。
江枫顺着江卫明所指的方向把柜子打开，发现里边只有一个枕头。
医院病床标配的小软枕头。
江枫有些不明白江卫明的意思，但还是把枕头拿了出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江卫明问道：“三爷爷，您是要这个枕头吗？”
江卫明迫切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下的这个枕头，张口跟江枫比了一个字的口型。
硌。
江枫：……
谁说三爷爷喜欢枕硬枕头的？
硬枕头虽好，但关键时刻，它硌呀。
江枫小心地给江卫明换了枕头，中途因为动作过于小心隔壁病床的病人家属实在看不下去还帮忙搭了把手，换个枕头愣是换出了换药的难度。
共同换完枕头之后，江枫和隔壁病床的病人家属也产生了短暂的革命友谊。
“小伙子，我刚刚看你家人口挺多的呀，北平本地人吧。”隔壁病床上躺着的也是一位老年人，照顾他的估计是他儿子，一位看上去50来岁的中年人。
“算是吧。”江枫道。
“你爷爷这是什么病呐？”中年人小心地问道。
“急性心衰，在急诊昏倒了，多亏医生抢救及时。”
“唉呀，急性心衰很严重的，医生怎么给你们安排4人间呐？爷爷这个状况应该住单间或者双人间，4人间太吵了不利于恢复。”中年人道。
“下午就换到双人间去。”江枫道。
中年人点点头：“老人家年纪大了该好好照顾，我爸和你爷爷一样也是在急诊晕倒的，心梗，多久医生抢救及时。住了两天ICU，后来转去了单人间还专门请了护工照顾，现在是病情好转了，老爷子爱热闹不喜欢住单间，这才转来了4人间。”
“爸，你腰痛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叫医生再过来看看？”中年人转头问躺在床上的老父亲。
“不用，老毛病，躺着就行。”老父亲道。
“对了，你们家要不要请护工？这头几天的愈后特别重要，最好请护工来。”
“小楚就不错。”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粗声粗气地道，即使躺着他也要加入群聊。
“小楚是之前照顾我爸的那位护工。”中年男人解释道。
“请护工的话我们这边有认识的。”江枫道，如果江卫明要请护工的话他肯定是请章光航帮忙。夏穆苪在住院期间骂走了不少护工，最后留下来的肯定就是最好的。
中年男人又热情地跟江枫介绍起这一块的医生和护士，哪位护士脾气最好，哪位护士做事最细致，哪位护士脾气不太好，有什么需求找哪位护士比较好办，这些只属于病人家属之间的消息中年男人巴拉巴拉地全都说给了江枫听。
很显然，他和他爸一样都是爱热闹嘴闲不住的人。
说到最后，中年男人才顺嘴问了一句：“对了小伙子，我看你爷爷年纪看上去挺大的，好像比我爸还大不少，应该有80多了吧？”
“99了。”江枫道。
中年男人一脸震惊。
不光他震惊，他隔壁病床正在玩手机的病人家属也震惊一脸震惊，他那位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也震惊了。
然后江枫就见到了令他十分迷惑的一幕。
因为腰痛只能躺在床上的隔壁病床的老人家，说什么也要挣扎着直起身子看一眼边上的叔叔。
老人心，海底针。

第五百九十二章 放弃治疗
江卫明醒了之后一切就走上了正轨，姜卫生刚把热水瓶买回来医生和护士就来通知江卫明换病房。其他人吃完饭回来后也没有只窝在病房里而是开始忙碌起来，江载德把东西送到病房后就回公司上班了，其余人要么回归正图干自己该干的事要么就去帮着看附近的房子了。
江卫明少说要住一个月的院，在这期间除了护工也需要有人24小时守在病房里，江家离医院有点远来回不方便，所以大家便决定在医院附近临时租一间小房子以供休息。
仁医附近有不少这样用来短租的房子，江建设和江建国向其他病人家属打听清楚了就跑去看房子了。
到了下午，病房里就只剩江卫国和江枫两人了。中途章光航还专程跑过来看望了一下江卫明，帮江枫联系了之前照顾夏穆苪的护工，护工明天一早就能来上班。
章光航在医院呆了大概一个小时，便回去准备工作了。
章光航走后江枫就接到了江永的电话，得知江卫明已经苏醒并且状况还不错江永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告诉江枫他已经跟许成请了假，订了当晚的飞机明天一早就能到医院。
江枫几乎是刚挂江永的电话就接到了许成的电话，许成作为一名虔诚的食客真心记挂每一位厨艺大师的身体健康。在得知江卫明已经苏醒并询问他的情况之后，许成表示他和韩贵山会在晚上来病房看望江卫明。
江枫一开始以为许成的电话是问候的结束，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许成来电之后，江枫每隔几分钟便会接到关心询问江卫明目前状况的电话，有的来自同行，有的来自食客，还有少数几个来自供货商，江枫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的。
江家没有刻意隐瞒消息，这种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不过因为许成加快了消息的传播。只要和泰丰楼有点关系的，无论是好意还是试探，都会打电话来询问一下江卫明的状况。
至于为什么都打电话问江枫，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江枫是泰丰楼的幕后老板，而是因为江枫是泰丰楼后厨的外交部发言人，又是江卫明的侄孙。他们联系不到江卫国，江建康又没有存在感，这种事不问江枫问谁。
就这样，江枫在病房外面接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一直接到手机没电关机找隔壁病床的护工借充电器为止才得以停歇。
至于姜卫生，他在听说仁医有病人家属可以使用的小食堂后，就去找主治医生打听了一下江卫明目前可以吃什么食物，兴冲冲地去买菜准备大展身手给师父一展厨艺了。
两人间比四人间环境要好上不少，相对来说也安静一些，就连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都比四人间的看上去要大一些。
和江卫明一间病房的是一个看起来20来岁的小伙子，边上只有一个护工在照顾他。这位小伙子从江卫明被推进这间病房起他就歪着脖子躺在床上看电视，江枫觉得他可能是刚动完手术手还不太能动，不然他现在肯定是躺着玩手机而不是躺着看电视。
到了下午5点多的时候，老爷子也回去了。
他让江枫留在病房里陪江卫明不用回泰丰楼上班，晚上直接回家。
江卫明的病床边只剩下江枫一人。
江卫明脸上的呼吸面罩已经摘了，嘴唇依旧没有什么血色，说起话来声音低不可闻。他现在的状态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躺着都觉得累，和隔壁病床的小伙子一样没办法玩手机。
江卫国走后江卫明就同隔壁床的小伙子一样，歪着头看电视。
隔壁床小伙子正在看美剧，江枫瞄了两眼发现是刑侦剧估计还挺对江卫明胃口的，他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江卫明就在家里看刑侦类的美剧。
病房内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太过安静的缘故，导致隔壁床的小伙子有些不自在，歪着头不看电视反而总盯着江卫明看，江枫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角度除了被子还能看见什么。
“爷爷，你要不要换部剧看？”小伙子问道。
“不用。”江卫明道。
“要不还是换部国产剧吧，我怕您看不清这电视上的字幕啊。”小伙子还是很贴心的。
“不用，听得懂。”江卫明继续道。
小伙子不说话了，江枫看他的表情觉得他也没信江卫明的话。
江枫就这样坐在病床边陪江卫明一起看电视，时不时询问他需不需要喝点热水，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姜卫生提着新买的装着刚出锅的晚饭的饭盒上来。
“师父，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问了医生他说您这两天要吃的清淡点，我就给您煮了青菜粥还蒸了一碗芙蓉蛋，我煮粥的时候掺了点小米，等过几天您能喝鸡汤了我再给您炖鸡。”姜卫生道，“我怕芙蓉蛋您吃起来没味道，所以在上面滴了点酱油。”
“有心了。”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姜卫生把他扶起来准备给他喂饭被江卫明拒绝了。
他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没有到需要让人喂饭的地步。
“小枫你也饿了吧，吃两口蛋再喝碗粥垫垫。”姜卫生招呼道，他在煮粥和蒸蛋的时候特意多做了一点。
“谢谢姜伯了。”江枫去柜子里拿新买的碗筷。
论煮粥，姜卫生远远不如江枫，准确的来说江枫自从获得粥王的称号之后还没遇上过在煮粥方面能强过他的人。
江枫单凭肉眼就能看出来，姜卫生今天煮的粥有些过于浓稠，芙蓉蛋看上去火候也不太对。姜卫生虽然厨艺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把简单的青菜粥和芙蓉蛋做成这样，显然是被心情影响了厨艺，江卫明住院他受到的影响最大。
江枫先喝了一口青菜粥，味道一般就是寻常小店里卖的水平。大口大口把一小碗粥狼吞虎咽地吃下肚，江枫才舀了一小勺芙蓉蛋。
入口，咸。
江枫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皱起了眉，这大概是他此生吃到过的最咸的蒸蛋了。他不清楚是姜卫生在蒸蛋的时候走神不小心撒了盐进去，还是最后滴酱油的时候忘记自己滴过酱油滴了两三遍。
反正这份芙蓉蛋就是咸。
非常咸，令人发指的咸。
然后江卫明就开口了：“粥有点浓了，蛋还可以。”
神色非常正常。
江枫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三爷爷也不愧是三爷爷，给徒弟增强信心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睁眼说这种瞎话。
“师父，芙蓉蛋怎么样？咸淡还可以吗？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吃太咸的，所以我就只滴了一点酱油。”姜卫生问道。
江枫：？
“是淡了点，按医生说的做就行了。”江卫明道，神色如常的继续吃芙蓉蛋。
江枫先是有点小小的困惑，随即反应了过来，江卫明因为味觉退化严重，过咸的芙蓉蛋对于他而言没准是味道正常的，吃起来也不会太难。
“对了，小枫，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刚才你爸打电话给我说你手机好像关机了，他说永和居的卢晟老板今天晚上要来看师父提前和你说一声。”姜卫生道。
江枫这才想起来他还有手机，他之前因为看电视看的太过入神忘了把手机开机。
江枫连忙把手机开机，然后就发现了一一长串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在他手机没电之后来电问候江卫明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只不过他都没有接到而已。
想了想，江枫索性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朋友圈，直接昭告朋友圈里的众位好友江卫明现在状况良好一切平安，他不想再体验一把今天下午接电话的感觉了。
江枫所不知道的是，他在医院病房里发江卫明一切平安的朋友圈，另一位同样在医院病房里看他发的朋友圈的人的爷爷却不是一切平安。
孙冠云已经在ICU里躺了一个星期，半截身子撒上了黄土。
孙继凯在看完江枫的朋友圈之后本来想点个赞，想了想手指没有按下去，把手机屏幕暗灭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江卫明因为急性心衰住院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虽然离开了泰丰楼但一直没有退泰丰楼的工作群，江枫他们也没踢他。今天一整天泰丰楼工作群里的消息就基本上没停过，孙继凯稍微点进去看一看就能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孙先生，您现在可以换衣服进去了。”孙冠云新的主治医师从病房里走出来，对孙继凯道。
“我爷爷他现在情况……”
主治医师对孙继凯摇摇头。
即使孙继凯很清楚孙冠云现在就是在ICU里住着续命，心情还是不由自主的低落了一些，没有说话。
“孙老先生虽然现在不能开口说话，但是基本意识还是有的，您可以和他多说说话。”主治医师道。
“谢谢您了。”孙继凯点头，换衣服走进了病房。
孙冠云现在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他的肺功能几乎完全丧失，需要借助仪器才能进行正常呼吸排出肺中的二氧化碳，嘴里插着管子连笑都不能对孙继凯笑一笑，只能看着孙继凯表示自己看见他进来了。
本来孙继凯想和孙冠云说说他二叔今天又干了些什么事，但转念一想，爷爷都没有几天可活了就别拿这些人世间的烦心事来烦他了，不如同他说些高兴的事，比如说江卫明死里逃生。
他感觉他能说的高兴是只有这一件了。
“爷爷，今天早上江卫明老先生因为急性心衰住院了。”孙继凯开口道。
孙冠云眼神一滞。
“不过他运气很好，是在急诊发病的，抢救也很及时，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我刚刚看见江枫他……”孙继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所知道的，他觉得以孙冠云此时的状况最爱听的，大概就是他认识的人在医院因为治疗及时脱险的事情。
这是他注定得不到的。
不出孙继凯所料，孙冠云很喜欢这个消息，虽然没有办法通过言语和动作表现出来，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在为江卫明感到高兴。
说完江卫明的事之后，孙继凯又想捡些能令人高兴的事说给孙冠云听，但他实在想不出最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发生。聚宝楼因为人心不定的缘故生意一日比一日差，二叔小动作不断，他妈这两天也在不安分俨然一副孙冠云已死迫不及待要瓜分财产的架势。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不想告诉孙冠云。
想来想去，他居然只能跟孙冠云讲他前段时间在泰丰楼工作群里看见的泰丰楼发生的事情。
说着说着，孙继凯发现孙冠云走神了。
“爷爷，爷爷。”孙继凯叫道，孙冠云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孙冠云就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像是想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但孙继凯没看出来他的意图，以为孙冠云是突然抽搐了起来，连忙出去叫医生。
大概10多分钟之后，孙冠云的主治医师才从病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
“医生，我爷爷情况怎么样？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抽搐了？他之前从来不会抽搐的。”孙继凯慌了神。
“孙老先生并且没有出现明显恶化，情况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医生顿了顿，“他想拔管。”
“拔管？”孙继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要么是医生疯了要么是他疯了，以孙冠云目前的情况，拔管只有死路一条。
“对，孙老先生他想拔管转到普通病房去，放弃治疗。”

第五百九十三章 坐着死
孙冠云要放弃治疗孙继凯能接受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这些日子孙继凯虽然不忍看曾经身体健康，在他心中如伟人一般存在的爷爷孱弱地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但至少孙冠云还活着。
哪怕是毫无质量十分痛苦地活着，至少是活着。
孙继凯想冲进病房里对孙冠云大吼质问他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哪里出了问题，能活着为什么要放弃治疗，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不停的打电话，打电话给爸妈，打电话给二叔二婶，打电话给堂弟，打电话给孙冠云的助理，让他们快点赶到医院来劝说孙冠云。
除了孙正清（堂弟）没有接到电话之外，所有人都表示自己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可孙继凯左等右等，一直到孙冠云从ICU搬到了普通病房也只等来了王助理。另外4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立马就来的人仿佛被人砍了脚一般，迟迟不见人影。
孙冠云说放弃治疗就放弃治疗，他拒绝任何插管，也拒绝呼吸机，在病房里喘着粗气，一边咳嗽一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把所有妄图劝说他的人全都骂了一遍。
大发雷霆，直到病房里只剩下孙继凯和王助理两人。
“小王，去弄个轮椅过来，我要去窗边看看。”孙冠云道。
“好的孙总。”王助理去外面拿轮椅。
“爷爷。”孙继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是想把孙冠云快些劝回ICU。
“其他人呢？”孙冠云问道。
孙继凯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我爸妈还有二叔说他们现在就……”
“也是，我都要死了，他们现在肯定很忙，哪有功夫来看一个死人。”孙冠云冷笑。
“不是的，是他们……可能……”孙继凯想要辩解，可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口上说着马上就到的四人，为何马上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到。
王助理动作很快，孙继凯和孙冠云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推着轮椅进了病房，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两位护士小心地把孙冠云扶上轮椅，孙冠云冲王助理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让孙继凯推他到窗边，抬头看像漆黑的夜空。
窗边的夜景并不好，大部分的天空都被前面的一栋高楼给挡住了，看不见月亮也看不清星星。
大楼之上是一片漆黑，大楼之下是灯火通明，可能是因为太晚的缘故，路上也看不见什么人，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行色匆匆。
“小凯，今天几号了？”孙冠云问道。
“15号。”孙继凯道。
“那我争取多活一会儿，活到16号再死，听着吉利一点。”孙冠云笑道。
“爷爷！”
“舍不得？”孙冠云看着孙继凯，孙继凯不说话。
“其实我也舍不得，本来早就该死了，年前就该死了。那个时候我就是舍不得，我想着怎么也得再活着跟你们过一个年，然后就在医院里硬拖着。年过完了之后我又想着得再多看你们一天，然后就一天又一天，一直拖到了现在。”
“其实刚检查出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这病到最后会是怎样，我当时就在想，等到我哪天真的病到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插管子，我就不治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要死也该死在家里，要坐着死。不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拖着，最后拖到拖不下去了再去死。”
说着孙冠云叹了口气，就连叹息声也十分粗重。
“结果还是这样了，我原以为我不怕死，可其实我怕得要死。”孙冠云抬头看了一眼连星星都看不见的夜空，感叹道，“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死呢？哪怕躺在床上说不了话，嘴巴张着插管子，每天睁眼闭眼看见的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我也想活着呀。”
“小凯呀，聚宝楼的生意最近是不是不太好？”孙冠云问道。
孙继凯迟疑了一会儿，道：“是有点……低迷。”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差到了历史低谷。孙家因为孙冠云祝愿两兄弟内斗聚宝楼管理混乱，人心不齐，大堂和后厨都是一团糟。无论是服务还是菜品都不及格，新客差评不断老客也不愿再光临，营业额一天比一天低。
孙继凯这段时间医院酒楼两头跑，愁得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孙继凯原以为孙冠云会追问这个问题，正在心里打腹稿想糊弄过去，没想到孙冠云不提了，开始关心起江卫国的身体状况。
“应该挺好的，年前江枫还在朋友圈里发了他爷爷的体检报告，我看最后的结果写的是一切正常没有问题。”孙继凯道。
“他倒是身体健康没灾没病的，命好”孙冠云咳了两声，“原先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他。”
孙继凯一愣。
“我应该和你说过，江枫他爷爷名义上是我的师弟。”孙冠云道。
“您是说过，江枫他爷爷原先好像是太爷爷的记名弟子。”孙继凯点头。
“你就不好奇吗？你太爷爷那么多亲传弟子，记名弟子更是数不胜数，为何其他人我都没联系，唯独和江卫国那老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孙冠云道，不等孙继凯有所反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太爷爷是真正的大师，那时候还没有八大菜系只有四大菜系，你太爷爷是当之无愧的粤菜第一人。FJ和两广一带富庶，聚宝楼客似云来，多少厨师做梦都想拜入你太爷爷的门下当亲传弟子。唯独江卫国那家伙，你太爷爷想收他做亲传弟子他非不肯，说自己已经有师傅了，不能再拜其他师傅，只肯做记名弟子。”
“不过也是，你太爷爷再厉害又怎么能比得上他亲爹，就算他亲爹已经死了，那也是一座让人无法攀越的高峰。那可是江承德啊，我们这一代学厨的有谁会不知道江承德啊。”
“江承德？”孙继凯有些迷茫，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没什么印象。
“江卫国这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性子古怪脾气又倔，天赋也就那样和我半斤八两，偏偏傲得不得了。在乡下地方当国营饭店的厨师，还成天做着有朝一日回北平把泰丰楼买回来的美梦。那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觉得他掂不清自己的分量，哪能想到他临到老了运气倒变好了，泰丰楼自己送上门了。”
“原先我瞧不起他，现在该反过来换他瞧不起我了。我年轻的时候心里憋了一股气，天天琢磨八宝栗香鸽甚至没时间关心你爸和你二叔，等我要死了他们都没时间来看我也是我活该。”
“等下我要是死了记得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他，然后再打电话告诉你小师叔祖孙茂才，求他回来，回聚宝楼帮帮你，他会同意的。”孙冠云有气无力地道，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联系方式在王助理那里让他给你，不管开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把聚宝楼让给他，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一定要请他从港城回来。聚宝楼在我手上这么多年，一开始我还想着再接再厉再创辉煌，让聚宝楼不光是FJ第一酒楼，让它成为南方第一酒楼，全国第一酒楼，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是不行喽，你爸也是个不成气的糊涂蛋，你二叔就更别说了。遗嘱我早就立好了，酒楼肯定是要留给你的，为了公平起见我把大多数钱都给你二叔了。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早些年浪费了太多时间，想要重振聚宝楼现在只能靠孙茂才。”
“这些年我为了脸面一直没联系他，但他是你太爷爷的关门弟子更是你太爷爷的干儿子，从小就长在聚宝楼，只要你真心求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孙冠云就开始猛烈的咳嗽，随即开始大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困难。
“爷爷，您去床上躺着吧，我让医生过来给您上呼吸机。”孙继凯说着就要把轮椅往病床边推。
“不去！”孙冠云大声道，一把抓住孙继凯要推轮椅的手，抓得紧紧的。
“不要叫医生，今天晚上景色这么漂亮现在死了也不亏，我要死也要坐着看着外面死。”孙冠云固执地道。
“该死的时候就得死，该认命的时候也得认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拖着没有意义。”
“那种活法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说说话，还能看看外面。你看，外边的灯多漂亮，多闪，要是能看见月亮就好了。”
“那我推您去下面看月亮。”孙继凯已经要抑制不住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了。
“不用了，估计推下去也看不见了，现在几点了？”孙冠云问道。
孙继凯看了一眼手表，哽咽道：“11点57分。”
孙冠云笑了笑：“那我就再多活几分钟，抓紧时间多说两句话。”
“小凯呀，你堂弟是个好孩子就是身体不好，就算以后你二叔做了再过分的事情也不要和你堂弟生分了，你们始终都是兄弟。”
“你爸要是问你我给他留了什么话，你就告诉他，让他把眼睛擦亮点，别整天唯唯诺诺的，像个男人一点。”
“告诉你二叔，要是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爸，就别做那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爸的事。”
“告诉孙茂才，我后悔了，其实当初把聚宝楼交给他也挺好的，他上了我们孙家的族谱也是我们孙家的人，都是自家人给谁不是给呢？”
“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的天赋，嫉妒得要死才会借着那个可笑的比赛借题发挥。”
“小凯。”孙冠云的呼吸声已经大过了说话声，“几点了。”
“过零点了。”
“你以后可别像爷爷我这样，临到死了发现有一大堆后悔的事情来不及补救。做你想做的事情，活得高兴一点。”
“要是能守好聚宝楼就更好了。”
“我想坐着死。”
“爷爷。”孙继凯能感受到眼泪滴在了手背上，却感受不到眼泪从脸上滑过。
仿佛脸颊已经失去了知觉，无比麻木。
呼吸声停了。
3月16日零点零七分，孙冠云去世，享年75岁。
虽然仍有很多遗憾，但他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
坐着死。

第五百九十四章 忌口
孙冠云去世的消息江枫在16日早上6点多就知道了，原因无他，孙继凯打电话通知江卫国这件事的时候江枫就坐在江卫国身边吃早饭。
江卫国是一个信奉生病期间一定要吃好的人，江建康五兄弟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生病，因为在生病期间他们可以提任何有关于吃的要求。
只要医生允许老爷子会做，他们就能把梦想吃进肚子里。
三哥生病，江卫国怎能忍心让江卫明吃医院的配餐或者吃姜卫生的爱心餐，这种特殊时期江卫明的三餐自然要由他负责。
江枫作为送饭的不二人选，也能沾光一起吃点。
江卫国在接电话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挂了电话之后更是面色凝重，江枫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爷爷的情绪变化。
“爷爷，怎么了吗？”江枫手上端着江卫国亲手制作亲自加糖的热豆浆，嘴里嚼着江奶奶的爱心烙饼，问道。
“孙老头昨天晚上走了。”江卫国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江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孙冠云爷爷？”
饭厅里一阵沉默。
“出什么事了，你们爷孙俩怎么都这表情？对了，早饭我已经打包好了，小枫等下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别送错了。白色饭盒里是你三爷爷的早饭，蓝色饭盒是给钟主任的早饭，另外一个浅黄色饭盒是给你姜伯的早饭，别弄混了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江奶奶端着一碗泡饭走出来。
见两人还不说话，江奶奶问道：“到底怎么了？吱个声呐，别吓人，出什么事了？”
江枫咽了口口水，一时很难消化这个消息：“孙冠云爷爷今天凌晨走了。”
江奶奶一怔，也说不出话来，端着泡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到餐桌边坐下，看了江卫国一眼，想说些什么还是没说。
在餐桌边坐了一会，一直坐到泡饭上都不再冒热气了江奶奶才开口道：“老头子，人各有命，别多想了。”
“没多想，吃饭。”江卫国重新开始吃饭，看了一眼江枫，“快点吃，吃完去医院给你三爷爷送饭。”
“哦。”江枫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饼，差点把自己噎着。
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的早饭之后，江枫就拎着三个饭盒赶往仁医。
当他到达江卫明病房的时候，章光航帮他介绍的之前照顾夏穆苪的护工已经到了，正在整理东西。姜卫生也在病房里，满面油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显然是昨天晚上守了一夜没怎么睡觉。
“姜伯，我来给你们送早饭了。您去洗把脸，吃完早饭就去边上的出租屋睡觉吧，养足了精神再过来。”江枫劝道。
“是啊姜先生，这里有我照顾就行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护工附和道。
姜卫生无精打采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起身去厕所那边洗漱。
经过半天的照料，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照顾人的天赋。贴身照顾师父这种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比如说护工，比如说他那位买不到机票，买了火车票要晚上才能到的老婆。
隔壁病床的小伙子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饭，住院生活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朱阿姨，这个白色饭盒是我三爷爷的，浅黄色的是姜伯的，麻烦您照顾一下。”江枫把饭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道，转头看向一大早就躺在床上歪着脖子看电视的江卫明，“三爷爷，我先去急诊给钟主任送饭，等会再上来。”
“嗯。”江卫明道，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江爷爷，你觉得凶手是谁呀？我觉得应该是那个红头发的。”江枫正要出门，就听见隔壁床的小伙突然开口。
“不是她，是最开始出场的那个男的。”江卫明道。
“男的？”小伙嘴上还叼着包子，一脸震惊的扭头看向江卫明，正好看见朱阿姨把白色饭盒打开露出里边的燕麦粥，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不可能。”小伙努力把视线从燕麦粥上挪开，咬了一口包子，没有什么油水且有点咸的白菜包子让他回过了神，“他一看就是个打酱油的。”
“就是他，这剧我看过。”江卫明无情剧透，被朱阿姨扶起来坐着准备吃早饭。
“哦。”明明被剧透了小伙也不生气，直勾勾地盯着江卫明面前的那份燕麦粥，心里直犯嘀咕。
奇怪，不就是份燕麦粥嘛，白不拉叽的一看就没味道，怎么看上去那么好吃，感觉比他嘴巴里的包子好吃多了。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最近自己想喝燕麦粥了？要不明天早上不吃包子，改吃燕麦粥？
江枫到达急诊的时候钟主任刚到，手上还拿着一杯豆浆拎着一袋包子，显然是准备吃早饭。
“钟主任！”江枫拎着饭盒快步上前。
“小江啊，你爷爷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吧？”钟主任笑着问道。
“挺好的，就是没什么力气不能下床只能躺着。”江枫道。
“正常，这几天都会这样，过两天就好了。”钟主任点头。
“我是来给我三爷爷送饭的。我爷爷说了，这次我三爷爷能抢救回来多亏了您，您就是我三爷爷的救命恩人。我们也没什么其他的可感谢的，所以我爷爷做早饭的时候就多做了一份让我给您带过来。这段时间只要您在医院就不用去外面吃饭了，三餐都由我来给您送，反正也是顺路不耽误事。”江枫笑着道。
“那怎么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钟主任嘴上说着客套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放下了豆浆和包子。
江枫的手艺他是很清楚的，江家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一点，若是江枫送其他东西他断然是不会接受的，但是送三餐嘛。
如果他的脑子不接受，他的舌头和胃第一个不答应。
“小江啊，你三爷爷年纪也摆在这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抢救很及时，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后遗症，但这愈后一定要注意。老人家年纪大了方方面面都要小心，这饮食方面也要注意，这样吧，我给你列个单子，你们家送饭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
“尤其是咸的，一定不能吃，平时做菜做饭的时候也少放点盐，心肌炎愈后很关键，千万马虎不得。”钟主任叮嘱道。
江枫点点头，顿时想到了姜卫生昨天晚上的那份芙蓉蛋，决定等会回去一定要好好提醒一下江卫明，就算鼓励徒弟也不能拿命去鼓励。
“麻烦您了。”江枫道。
江枫在急诊又呆了几分钟，拿到了钟主任列给他的清单之后才回到住院部，准备和江卫明聊会天再走。
来的路上他接到了江永发来的微信，他们全家定了今天早上8点从魔都出发来北平的机票，预计中午就能到达医院。
许成给江永放了长假让他专心照顾江卫明，但江孝然和林娟就没有这么大方的老板了，只请了两天的，明天就得回去。
孙冠云去世的消息江枫不准备现在告诉江卫明，准备过两天再告诉他。江卫明刚刚才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即使他和孙冠云不熟多少也有些交集，骤然听到他离世的消息估计多少也会受到一些打击。
今天早上饭桌上江卫国的状态让江枫意识到，于他们而言老人家的去世可能只是去世。但对于江卫明和江卫国这种离死亡很近甚至已经贴脸的老人家而言，老人的离去是一种提醒。
更是一种打击。
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他们都会比江枫想的更多，担心得更多。
江卫明现在不适合收到任何的打击。
在心里想好待会要跟江卫明说些什么，江枫走进了病房，就看见江卫明正默默喝粥，而他隔壁病床那个小伙子不知道为什么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碗中的燕麦粥。
样子和神情都非常的熟悉。
“三爷爷，燕麦粥的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吧？有没有凉了？”江枫问到扫视了一圈病房，发现姜卫生已经离开了，淡黄色的饭盒已经被亲洗好了放在桌子上。
“没凉，温热的，正好。”江卫明道，“今天这粥是你爷爷煮的吧？”
“对，爷爷说了，以后您的三餐都由他来负责。”江枫从兜里掏出刚才钟主任给他写的清单展示给江卫明，“三爷爷，这是钟主任特意写的您这段时间饮食方面的提醒。”
“您看，这里特意强调了不能多吃咸的，所以以后您吃东西最好还是以清淡为主。”江枫道。
江卫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江枫所指的地方，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千万不能吃咸的！”江枫委婉地提醒，江卫明还是没什么反应。
见江卫明反应不过来，江枫就只能直入主题了：“比如说昨天晚上姜伯给您做的那份芙蓉蛋，那么咸的您千万不能吃。当然姜伯也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做的时候走神了或者是怎样，他平时的手艺我也清楚，断然不会做出那么发挥失常的菜。但就算是为了鼓励姜伯也不能吃，无论怎样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凡事要以身体健康为主。”
江卫明一愣，点点头：“哦，我会注意的。”
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见江卫明这样说江枫才放心，接着说其它事。

第五百九十五章 豪华套餐
聊天以江卫明吃完早饭作为终结。
朱阿姨作为一名能够照顾夏穆苪的优秀护工一个，多年以来凭借自己多做少说的做事风格赢得广大客户的喜爱与信赖。
江卫明吃完早饭后朱阿姨扶着他重新躺下，这也是医生的医嘱，多躺少坐，过几天才能下床活动。
一分钟后，江枫拎着两个已经洗干净的饭盒离开住院大楼前往急诊，去拿钟主任的那个饭盒准备返回泰丰楼。
钟主任在给病人诊治，饭盒放在了护士台，护士台里有一位江枫认得脸但叫不出名字的护士小姐姐正在和一位江枫没见过护士聊天。
“江先生，这是你的饭盒。钟主任已经洗干净了，让我转交给你。”江枫不认识护士小姐姐，护士却认得他。
江枫也算是急诊的名人，原先因为给江守丞送饭的缘故和急诊的众位医生护士混了个眼熟，但也仅限于眼熟。吃过江枫做的菜的和他的关系自然不错，但那也只是少数。护士之中只有慧慧因为是老孙的女朋友有幸蹭过一两次饭，其他护士只闻过菜香没尝过菜味，但多少都知道他是江守丞的弟弟。
“谢谢你了。”江枫接过饭盒装进塑料袋，离开了。
“哇，你们急诊还有病人家属用饭盒给医生送饭，肯定是自己家做的，真讲究。”从其他科室过来送东西的小护士感叹道，“刚才那个应该就是昨天钟主任抢救回来的那个心肌炎的老爷子的病人家属吧？”
“嗯。”急诊护士点头，“他是江医生的弟弟，是个厨师，好像从今天开始钟主任的一日三餐他都会负责。”
其他科室的小护士点点头没在意，拿了东西就走了。
其他科室的小护士前脚刚走，急诊护士后脚就逮住了路过的慧慧。
“慧慧，我听说江先生今天早上送来的那早饭特好吃，是真的吗？”急诊护士一脸八卦。
慧慧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有卢医生和曹医生才小声道：“真的，今天早上钟主任吃早饭的时候我家老孙正好在办公室里。”
“快和我说说饭盒里都有些啥，今天下班我约了骨科的小姐妹出去吃饭，正好吃饭的时候跟她们炫耀一下。”
“挺丰富的，一份牛肉面，六根春卷，两张香葱煎饼，煎饼上铺了十几个煎饺，最底下还有一碗蛋花汤。那么大一个饭盒塞得严严实实的，我家老孙说饭盒刚揭开的时候贼香，尤其是牛肉面里牛肉的香味。”慧慧道，声音又压低了一点，“那饭盒不是塞得特别满吗？钟主任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还把春卷，煎饼和煎饺分给曹医生，卢医生，还有我家老孙了。”
“我家老孙说现在曹医生特别后悔，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江老爷子是心肌炎。”
“你家老孙肯定在跟你开玩笑，哪有医生能第一眼就看出来病人是心肌炎的。”护士笑道。
“他就这德性，话特多，10句话有9句话都是假的。”慧慧道。
“对了，你家老孙人呢？我从刚刚开始就没看见他。”
“他？”慧慧指了指休息室，“去休息室泡红烧牛肉面了。”
护士：？
另一边，江枫回到泰丰楼之后很明显的感受到每一个人都心不在焉。
主要还是老爷子心不在焉。
昨天在医院里的时候老爷子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变化，和往常一样是增加的发号施令者镇定且脾气暴躁。
但今天不同，他很明显的在走神，张卫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土豆条切得粗细不一他都没有看见然后指着张卫雨一通臭骂。张卫雨会把土豆条切成这样也是因为他有些心不在焉，不光是他，江枫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自在和走神。
因为后厨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位厨师长。
江卫国和江卫明在当厨师长的这段日子里一向分工明确，江卫国负责骂完人后指点错误，江卫明负责听江卫国骂完人后指点错误。
原先两位老爷子也不是没有不来后厨的时候，但那时大家都知道他们只因为暂时有事不来，仅仅一两天而已。而这次大家很清楚，江卫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来不了后厨。
没有江卫明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也听不见江卫国雷霆震怒般的骂声，泰丰楼的后厨仿佛失去了灵魂。
“爷爷。”江枫走到江卫国边上，小声问道，“孙继凯那边说了孙爷爷的葬礼什么时候办吗？”
孙冠云的葬礼他和江卫国是肯定要去的。
“还没说。”江卫国心不在焉地切菜。
江枫把饭盒放进柜子里，找了个空着的厨艺台开始处理乳鸽。
“江枫，江师傅现在状况怎么样？大概多久可以出院？”张卫雨凑到江枫身边问道。
“还可以，今天早上喝了一大碗燕麦粥。但多久出院我也不清楚，这个得看三爷爷具体的恢复情况吧，你问这个做什么？”江枫问道。
“我想给江师傅送个出院礼物又不知道该送什么，所以我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爸，拜托他给江师傅打口锅。”张卫雨道。
江枫：？
“本来自己打更有诚意，但是这里也没地方没材料让我打锅，而且我爸打锅技术比我好。我跟他说了，这次一定要用心打，尽12分的心，不能像原先给客户出货那样糊弄人家，估计能在江师傅出院之前打好。”张卫雨开始自说自话。
江枫：？
“能帮我也打一口吗？”
张卫雨：？
结束了和张卫雨之间关于打锅的无聊谈话之后，江枫开始专心处理乳鸽，处理完乳鸽之后就开始制作八宝栗香鸽忙得不可开交。
江卫国则一心做菜，没工夫关心其他人的工作情况怎样，只在有人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才过去看两眼，与他平日的状态完全不同。
丧得很。
待江枫把所有客人预定好的八宝栗香鸽都上锅蒸制之后，江卫国的3盒饭菜也做好了。
江枫只看了一眼饭菜，就被当场镇住了。
他今天早上只见到了江卫明的早饭，饭盒里只有一大碗燕麦粥很正常的量，所以以为钟主任和姜卫生的那盒也是如此。直到他见到午饭全貌，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江卫明的午饭依旧是以清淡流食为主，量不大，也就是正常人的饭量不值得细细到来。
可姜卫生与钟主任的那两盒就不是正常人的饭量了，尤其是钟主任的那盒，简直值得大书特书，让江隽莲写一篇800字的作文。
饭盒都是普通三层饭盒，但饭盒里的饭菜可不是普通的饭菜。
姜卫生那盒里面装的是普通白米饭，猪油炒的小白菜，蜜汁叉烧，红烧肉和一碗蛋花汤。为了防止菜混在一起串味，老爷子特意把红烧肉盖在了饭上。
如果说姜卫生这盒饭只是普通餐，那钟主任的一盒就是特级豪华套餐，因为里面有一整根猪肘子。
对的，一整根猪肘子。
因为整根肘子塞不进去，江枫亲眼看见老爷子把猪肘子上的肉剔下来和少许汤汁混在一起，盖在了白米饭上。
这是第一层。
中间那层也是容量最大的那层，被老爷子足足塞进了5个菜。
黄师傅赞助的银鱼炒蛋，炸得金黄香酥的带鱼，裹了一层糖醋酱煞是好看被单独隔开摆放的蜜汁小排，泰丰楼海参菜中卖得最好的葱爆海参和老爷子亲自操刀的蚝油生菜。
最下面那层是白菜炖豆腐。
一盒更比六盒强。
“爷爷，是不是有点多？”江枫委婉地提醒。
这样一盒饭菜，钟主任就算撑死也吃不下。
“不多。”刚做完午饭老爷子就开始思考晚上做什么了，“守丞说了，医生工作量大辛苦，能吃。”
江枫：？
丞哥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向爷爷进了些什么谗言？
江枫只能把三个饭盒小心塞进特大号塑料袋里，提着袋子去送饭了。
泰丰楼外卖，使命必达。
“爸，明天让我去照顾三伯吧！”江建康已经被陪护餐给镇住了。
“滚。”

第五百九十六章 怀念
送午饭的时候江枫先送了急诊钟主任的那份，原因很简单，钟主任的那份最重。
具体有多重呢，钟主任刚接过饭盒的时候差点没拿稳把饭盒摔在了地上。
拿着饭盒的钟主任：？
上午也没多忙啊，这就没力气了？
钟主任一脸困惑提着饭盒进了办公室。
现在是午饭时间急诊也不是很忙，医生们基本上都急在办公室里吃外卖，老孙和老周也挤在办公室里——休息室里上午堆满了杂物还没挪走，根本没法坐着吃饭。
原本钟主任也是吃外卖大军中的一员，可谁叫现在有江枫给他送饭呢。
“小曹，这家的猪排饭味道怎么样？”钟主任笑呵呵地问正在大口啃猪排的曹医生。
“还行，挺香的。”曹医生点头道。
钟主任走到座位边坐下，默默打开了饭盒。
香飘四溢。
钟主任：∑(&#176;Д&#176;)
这饭上盖的是什么？
钟主任心里这么想着，嘴巴也问了出来。
正在低头吃老婆亲手做的爱心盒饭的卢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解释道：“应该是肘子，整根的放不进去，所以把肉剔下来单独放饭上了。”
说完卢医生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老婆原先也给我做过肘子盖饭。”
钟主任点点头，估量了一下上面这一层饭有多少肘子肉有多重，觉得单单这一层应该就可以吃饱，掀开了第二层。
钟主任惊呆了，钟主任对面的卢医生也惊呆了。
曹医生：……
嘴里的猪排突然一下就不香了。
曹医生在心里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只恨自己不学无术，只恨自己不够努力，只恨自己医术不精。
钟主任带着忐忑的心掀开了第三层，发现只是普通的白菜炖豆腐之后稍微安心一点，长舒一口气。
然后钟主任就感受到了曹医生灼灼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曹医生夹着一大块猪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饭盒。
“曹医生，要不要一起吃一点？”钟主任笑着邀请道。
曹医生当即抛弃了桌上的猪排和其它配菜，端着白米饭就把椅子搬到了钟主任边上。
“谢谢主任了，唉哟，这么多菜呢，主任您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曹医生快乐地伸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小卢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带鱼了，要不要尝一块？”钟主任邀请道。
卢医生看了看饭盒里的带鱼：“炸带鱼得吃刚出锅了才好吃，这种放在饭盒里用水汽焖过的炸带鱼，无论刚出锅的时候有多香酥到现在味都变了。”
嘴上这样说着，卢医生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伸筷子夹了一小块。
入口，因为水汽的缘故曾经酥脆的炸带鱼已经不在酥脆，外皮软塌塌的有一点微咸，还有些许弹性。用牙齿咬开之后里边的鱼肉细腻松散，带着些咸鲜，无需用牙齿稍微用舌头一顶鱼肉便散在了口腔里。
卢医生说不出话来。
诚然，这份炸带鱼是因为水汽的缘故不再酥脆，失去了炸带鱼的灵魂，但是它无疑是一份非常好吃的炸带鱼。
真正好吃的炸带鱼，即使忽略那个炸字，也是一份非常好吃的带鱼。
最终，江枫送来的这盒饭被急诊室里的众位医生瓜分完了。
曹医生，卢医生之流可以瓜分第二层的菜，老孙老许这种没有地位的规培医实习生就只能蹭点第三层的白菜炖豆腐，钟主任凭一己之力把第一层的肘子盖饭全吃下了肚。
代价就是有点撑着了。
另一边江枫把两份午饭送到江卫明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江卫明和朱阿姨在，隔壁床的小伙子和护工出去了，似乎是去做检查了。
姜卫生不在他的饭就只能让给朱阿姨吃了，江枫坐在床边陪江卫明聊了会天，等他们把饭都吃完了，且朱阿姨把饭盒都洗干净了才带着饭盒打道回府。
不知为何，江枫觉得这一次朱阿姨对她的态度格外热情。
他去急诊的时候给他递饭盒的卢医生对他的态度也格外热情。
江枫回到泰丰楼之后午间营业还未结束，但老爷子已经不知去向。据桑鸣说老爷子在江枫走后只在泰丰楼里停留了几分钟，然后就去跟一间换衣服离开了，好像是去茶楼喝茶了。
在老爷子不在的这几十分钟里后厨发生了一点小状况，是章光航和吴敏琪帮着处理的。
吃午饭的时候江枫给章光航和吴敏琪甩了一个眼神，两人get到他的意思之后给他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几分钟后三人齐聚隔壁便利店。
是的，现在他们开秘密小会议的场所已经变成了隔壁便利店。
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便利店里又推出了鲜榨果汁和现煮奶茶的饮品服务，虽然便利店老板的技术不行但架不住他的原材料好，随便煮煮只要不煮过头，煮出来的奶茶都非常好喝。
但江枫一度怀疑他推出这些饮品只是单纯的自己想喝——江枫每次走进便利店，都看见便利店老板坐在前台一边喝果汁或者奶茶一边看房。
充满了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肥宅生活。
“季鸽子呢？”江枫喝了两口鲜榨橙汁才发现少了一个队友。
虽然中午的时候他没给季鸽子打暗号，但他给老章打了就等于跟季鸽子打了。
“她要赶工把第二版的漫画画出来现在在楼上包厢画画，等晚上的时候我向她转达我们今天说了什么就行了。”章光航道。
“第二版？”
“现在在大堂发放的不是第一版吗？那一版是Orchid偷工减料赶出来的，昨天和今天店里的营业额骤减她心里也着急，所以就想着画一版更好的出来吸引客人。”章光航解释道。
江枫顿时大为感动，没想到季鸽子居然如此热爱公司为公司着想，甚至想给她颁一面锦旗。
“这两天营业额有下降很多吗？”吴敏琪不解地问道，她对营业额这方面的事情向来不关心。
“降幅蛮明显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顶层餐厅刚开业正在优惠期，大量食客都被吸引过去了，我估计现在北平各大酒楼的营业额都有一定幅度的下降，等顶层餐厅的优惠期结束应该就会回升。”章光航道。
“他们优惠几天？”江枫问道，自昨天上午江卫明住院之后他就再也没关心过顶层餐厅的事情，甚至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把他给忘了。
如果不是章光航提起，江枫甚至忘记他们还有这样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酒水8折，指定套餐特惠5折，持续三天。”章光航道。
江枫不禁咂舌。
高档餐厅搞这么大幅度的优惠，有钱。
有钱真好。
“菜品怎么样？”吴敏琪问道。
“总体质量还可以，食材很新鲜，菜式基本上都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改良，应该比较贴合北平地区的口味。”章光航中肯地评价，“价格稍微有点虚高，但毕竟米其林的名头摆在那里买账的人应该会有不少。”
“而且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的预约已经排到四天后了。”
“生意兴隆呐。”江枫不禁感叹道。
“不过——”章光航话锋一转，“我发现顶层餐厅其实对我们没有多大的影响。”
江枫＆吴敏琪：？
“虽然我们两家餐厅隔得近，但不是在同一家商场多少也有些距离，昨天我请房经理分析一下发现泰丰楼和顶层餐厅的客源重合率不算高，客源重合率最高的应该是八宝斋。”章光航道，“顶层餐厅的搜索位已经买到八宝斋上面去了。”
江枫在心里默默为凌广昭点了根蜡。
“不说这个了。”江枫把吴敏琪和章光航叫到便利店里来开小会，为的又不是讨论隔壁的顶层餐厅。
顶层餐厅生意再好跟他们也没多少关系，江卫明住院，老爷子有心神不宁的，泰丰楼后厨人心涣散就算没有顶层餐厅营业额大降也是正常的。
“孙继凯他爷爷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江枫问道。
章光航和吴敏琪的点点头，气氛突然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爷爷从今天早上接到孙继凯电话开始状态就不对劲，今天上午他在后厨里的样子里面也看到了，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爷爷这个样子。”
“过两天我和我爷爷还要去FJ参加孙爷爷的葬礼，说句实话，我有点担心他。”江枫皱着眉，“我担心爷爷会想不开钻牛角尖，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听江枫这样说吴敏琪也开始担心老爷子，但她没遇上过类似的情况也不知该怎么办。
章光航安慰道：“这很正常。”
江枫：？
吴敏琪：？
章光航看见这两人近乎同步的表情变化笑了笑，道：“重病和死亡是两个概念。”
“人只要还活着，哪怕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他终究是活着的，只要他活着我们就会有真实感。”
“但死亡不一样，即使是预料之中的死亡，等到那一天到来了，最后的那份真实感消失了，一切都不同。”
“当你开始回想那个人的时候，就像是在空手握沙子，握得越紧漏得越快，越努力去想，越想不起来。仿佛随着他的离去，记忆也一同离去，脑海中只有一张模糊的脸记不清最具体的模样，看见照片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种陌生感。”
“会觉得他仍然活着，离开家的时候觉得他在家，里回到家的时候觉得他在外边，明明样子都有一些快记不清了却感觉他一直在身边。”
看见江枫和吴敏琪都有些懵的样子，章光航意识到自己说跑题了：“有感而发而已，我觉得江师傅可能是因为孙师傅与老江师傅的是隔得有些太近了，江师傅毕竟也80多岁了难免会瞎想，可能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我外公原先也会这样，他原先在报纸上看见强杀毒杀刺杀谋杀的新闻从来都只是当新闻看看就过了，唯独看到同龄人在家意外身亡的新闻会担惊受怕很久，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江枫看着章光航，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其实是在怀念夏穆苪。
但又不止是夏穆苪。

第五百九十七章 没有消息
差不多下午2点30分左右，江永给江枫发短信告诉他他们一家已经到医院了。
江孝然和林娟都是两手空空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江永带了一个小行李箱，三人到达病房时姜卫生正在给自己削苹果。
是的，给自己削苹果。
朱阿姨作为一名干劲十足的优秀护工，在姜卫生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把所有肉眼可及能干的活全部干完了。姜卫生自己其实也不太会照顾人，所以就只能削苹果，而江卫明现在又不怎么能吃苹果，所以他就只能给自己削苹果。
江永三人一到姜卫生瞬间就高兴了不少——他又可以多削三个苹果了。
这件事情是江枫晚上去医院给江卫明送饭时朱阿姨转告他的。
照顾病人是一件既辛苦又无聊的事情，既要全天候的守着又没有什么趣味性。由于朱阿姨把辛苦的部分完成了，姜卫生和江永他们就只能负责无聊的部分。
姜卫生还好点至少能削个苹果自己吃，江永连苹果都没得削因为那些苹果都是姜卫生买的。他和江卫明的关系就摆在那里，虽说这段时间缓和了不少像是亲生父子了，但还是不熟，对彼此的了解和印象依旧停留在数年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至少江枫到的时候觉得江永的处境有点小尴尬。
江孝然和林娟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尴尬到爆炸，只能把自己装成一个隐形人坐着静静看电视。
江枫也没有出言说些什么，毕竟他只是一个无情的送饭机器。
江枫和中午一样陪江卫明说了会儿话，汇报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就拎着朱阿姨洗干净的饭盒离开病房了。
江永见江枫离开，自己也起身离开了病房，在电梯门口叫住了江枫。
“小枫。”江永开口道，刚才在病房里他只是和江枫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真正要说的话并没有说出口，“这两天谢谢你们了。”
“应该的，三爷爷能平安无事是最重要的。”江枫笑着道。
“那个……医药费应该是你们先垫的吧，这个钱不应该由你们来出应该由我来出。之前垫了多少钱告诉我，我现在转给你们，以后的住院费和药钱也由我来付。”江永道。
江枫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永要说的居然是这事：“二堂伯，钱好像是我大堂哥付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清楚，要不晚上我发微信问问他，然后再来告诉你。”
“好。”江永点头。
既然江永开口提了钱的事儿，江枫就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毕竟江卫明又不止一个儿子。
“对了，二堂伯，三爷爷住院这事儿大堂伯知道吗？”江枫问道。
虽然目前江枫能以所知道所见到的江延路的所作所为断定他无疑是个不孝子孙，而且这个名头在他做出一些惊天动地比如说舍身救父的事情之前是不可能抹去了，但他毕竟是江卫明的大儿子，而且是江卫明溺爱了大半生的大儿子。
就算作为一个不孝子孙他可能不愿意承担医疗费，但怎么着也要来看一眼死里逃生的亲爹吧。
现在江枫还没有得到有关江延路的任何消息。
听江枫问及江延路江永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淡然道：“我已经告诉他了。”
言下之意无非是消息我已经传达了，来不来是他的事。
江枫点头，表示懂了，拎着饭盒上了电梯。
江枫走后，江永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冷笑。
他打电话告诉江延路江卫明因为急性心衰住院的消息的时候，特意没说江卫明所住的医院。江延路接电话时的反应倒是一个孝顺儿子的模样，只可惜，到现在江延路还没问他江卫明到底住在哪个医院。
也只不过是个电话孝子罢了。
江枫回到泰丰楼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打道回府了，翘班翘得光明正大，人心惶惶。他这一反常态的行为让许多人怀疑江卫明病情突然恶化，以至于江枫半只脚刚迈进后厨就被众人围住问江卫明状态如何。
晚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在后厨多停留了一会儿或去仓库清点物品，吴敏琪因为和吴妈妈约定好了今晚要通视频电话，所以便没有等他先回去了。
待江枫和王秀莲同志一起清点完东西回到家里已经接近12点，吴敏琪的视频电话早已结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江枫见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没有换上睡衣，问道：“琪琪，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洗澡？”
吴敏琪没有回答江枫的问题，放下手机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在想一些令人费解的问题：“枫枫，你今天给孙继凯发的微信他有没有回你？”
“没有。”江枫道，“应该是给他发消息的人太多消息被压到底下去了，我是早上给他发的微信。”
“孙爷爷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他估计也没心情看微信，怎么了？”江枫问道。
他觉得孙继凯不给他回消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孙冠云去世这么大的事孙继凯今天的手机电话肯定被人打爆了。
“我刚才和我妈通视频电话，他和我爸还有我爷爷好像不知道孙爷爷去世的事情。”吴敏琪再次拿起手机翻看起来，“我刚刚问了一下，除了像你们这种关系特别亲密的，和孙家关系一般的要么不知道这件事，要么是从他人口中知道的。”
江枫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上坐下：“应该是来不及通知吧，我没记错的话孙继凯他们家好像有上市公司还是什么的。除了厨艺界的朋友，酒楼的食客，应该还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人员关系应该挺杂的，一个一个通知还没轮到吧。”
吴敏琪一时无语凝噎：“就是因为有公司，所以才能让助理和其他员工一起打电话通知……”
江枫：……
对不起，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这样一来江枫也想不到原因了，孙家虽然人丁不旺但又不是没有人。就算为了郑重起见由孙家人来通知，也不至于让孙继凯一个人挨个打电话通知，再说，打个电话需要多久，从早到晚十几个小时再多人也应该通知到位了。
“琪琪，你们家和孙继凯他们家关系怎么样？”江枫问道。
“还可以，我爷爷和孙爷爷也算得上是旧识，虽然不怎么见面但多少还是有点联系的。”吴敏琪道。
这才江枫也想不出原因了，总不能是孙继凯打电话打到一半突然终止不打了吧。
“可能是漏了吧，事情这么突然难免会有疏漏，他现在肯定也心情不好出点问题犯点错误也是难免的。”江枫道。
“可能吧。”吴敏琪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爷爷这两天感冒有些严重可能不会去参加孙爷爷的葬礼，刚才我妈和我说如果我们家要派人去的话应该是让我去。”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妈说按照孙家的规矩，除非有很亲近的子女在外地，不然孙爷爷去世的第3天就要办葬礼。孙爷爷是凌晨之后走的也算是今天走的，也就是说葬礼要在后天举行，可是今天都没有通知到位，也没有告知葬礼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两个牛肉包的交情
身处北平的江家人所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FJ的孙家人的遗产大战已经正式打响，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撕破脸皮腥风血雨。
3月17日上午10点，江枫在后厨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干自己手上的活，一边偷瞄正在制作盒饭的老爷子，时刻准备着送饭去医院。
后厨基本上听不见说话声，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轰隆声和抽烟烟机的声音，嘈杂中显得很安静，安静里又透着几分沉默与尴尬。
“江枫。”
就在江枫全身心明目张胆地偷看老爷子给钟主任准备的豪华盒饭的时候，季月已经窜到了他面前，手上还拿着正在维持通话状态的手机。
“孙继凯的电话，找你的。”季月把手机寄给江枫，吴敏琪顿时看向江枫。
“喂。”江枫接过手机。
“喂，我是孙继凯。”孙继凯道，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我爷爷的葬礼定在了明天下午，虽然时间很仓促你们那离我们这也比较远，但我还是希望你和江爷爷能来参加，住宿方面我会帮你们安排。”
“好的，我和爷爷一定会去的。我看一下有没有今天的机票，要是有的话我和爷爷今天就去。”江枫道。
“谢谢了，本来昨天就应该通知你们的，但是我这边有些事耽误了具体事宜，今天才敲定下来，具体时间和地点我晚些微信发给你。”孙继凯解释道。
不知为何，江枫觉得孙继凯那边的背景声似乎是两个人在吵架，也可能是一个人在单方面骂人。他能非常清晰地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声正在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语气不太好的大声吼叫。
“对了，你三爷爷现在状态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孙继凯问道。
“恢复得很好，估计后天就能下床活动了。”即使孙继凯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江枫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就好。”孙继凯客套地道，有了要挂电话的意思，“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先不说了，挂了。”
“嗯。”江枫嗯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安慰性的话，毕竟孙继凯刚刚经历了亲人去世这种令人悲痛的打击。
“节哀。”
通话结束。
“怎么样？”季月和吴敏琪异口同声。
“孙爷爷的葬礼定在了明天下午。”江枫言简意赅地道，“琪琪，你中午的时候打电话跟你妈确认一下孙继凯那边有没有通知你们家，要是确定你去的话咱们中午就把票订了，最好今天就去免得仓促。”
吴敏琪点头：“我中午就打电话问我妈。”
“哎。”季月叹了口气。
她虽然和孙继凯关系不错，但她和孙冠云完全没有交集也不可能会去参加孙冠云的葬礼。她能做的，只有通过微信发一两句苍白且无力，甚至还有些老套的安慰性的没有回音的话语。
再加上她文笔不好，显得话语更加苍白——但能看出来是原创的，毕竟网上搜不出那么烂的话，搜出来了也不会有人抄。
“你们要是确定了时间记得告诉我，夏夏想做一份桃酥让你们帮着带过去。”季月道。
“桃酥？”江枫一脸疑惑，想不出来桃酥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桃酥不是甜的吗？夏夏前几天在微信公众号上不知道看了什么文章，说是甜食能够让人感到快乐，可能是什么甜品店的广告吧。夏夏深信不疑，所以就想做份桃酥让你帮忙带过去，就算她的一份心意吧。”季月道。
“夏夏和孙继凯见过吗？”江枫感觉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错误，他完全不记得季夏和孙继凯有任何交集。
“见过。”季月一脸肯定地道，“昨天晚上夏夏和我说的。她之前不是离家出走跑到孙继凯他们那边一个纺织厂去打工了吗？孙继凯帮忙一起抓的人，因为是早上抓的他还给夏夏买了两个牛肉包。”
江枫恍然大悟，两个牛肉包的交情。
另一边，孙继凯在家里挨个打完电话之后，才有功夫下楼去看已经在楼下吵得不可开交的亲生父母。
这事在他们家也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事，毕竟和孙家关系好的谁不知道孙常平（孙继凯他爸）性格好又疼老婆，和谁都不会吵起来更何况是自己老婆。
说得好听点孙常平是脾气好性子软，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没主见的受气包。
孙继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克制住自己冲下楼对两人大吼一句滚出去的欲望，慢慢走下楼，一边走一边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烦躁与愤怒。
从孙冠云去世那一天开始，孙家就没有消停过。
即使孙冠云的遗嘱还在律师那里没有公布，孙继凯他妈就觉得公司和聚宝楼都已经是囊中之物，恨不得第一天就开始大刀阔斧的调职裁人，把所有孙常宁（孙继凯二叔）一脉的人全都换掉，再安插上自己的心腹。
可她也不想想，她这个平日里只会花钱时不时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撕逼的人哪里有心腹。
典型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生活过成脑残商战剧。
孙继凯走到了客厅。
客厅内一片狼藉，各种碎片散了一地，架子瓶子篮子也倒了不少，显然战况惨烈。
孙继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打人。
她看向自己的亲生爹妈。
孙常平坐在沙发上，脸色十分阴沉。他妈则站在孙常平面前，像一只战胜了的公鸡一样。
“不行。”孙常平道。
“凭什么不行！”孙继凯他妈嗓子都有些嘶哑了——这也正常，都吵了快一个小时了不哑才怪。
“孙常平，我辛辛苦苦的都是为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儿子！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在公司里这么多年也没培养几个得力手下，我至于这样吗？小伟他哪不行了，他也是正儿八经学管理毕业的又是咱们的外甥，现在没有人让他先来帮帮忙怎么了？”
“那个钱麟根本就是孙常宁的人，这种人怎么能当聚宝楼的经理，这不是把自己家的东西往他孙常宁的嘴里送吗？你知不知道孙常宁他现在联系了多少人？你要是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孙继凯他妈振振有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孙常平突然吼了起来，不光是孙继凯他妈，就连孙继凯也吓了一跳。
“明天的葬礼有一大半事情都是由他负责的，不许换！”
“林翠华我告诉你，现在你什么事情都不许干！在我爸葬礼结束之前其他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不愿意，咱们现在就离婚。”说完孙常平就不管这一地的狼藉，怒气冲冲地上楼了。
林翠华也怒气冲冲地拎上包摔门而出，仿佛站在客厅的孙继凯是个隐形人。
看着客厅的惨状，孙继凯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叫家政公司上门处理，这样的客厅让保洁阿姨来收拾也未免太难为她了。
孙继凯坐在客厅里，突然想起了他们家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孙家固然有钱，但也只是普通有钱，没有上市公司只有一个聚宝楼，还没有到现在这般泼天富贵的地步。
他爸妈的恋爱故事也曾一度被人津津乐道，聚宝楼的少东家喜欢上了店里的服务员，富贵男与贫穷女，普通王子恋上普通灰姑娘，稍微改改就能拍出一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偶像剧。
孙继凯还依稀记得小时候他们家和二叔家关系还不错，房子没有现在这么大两家人却经常有来往，在一起吃个饭或者一起出去旅游，虽然比不得江家但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只可惜。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终究是童话，又或者是一一部系列小说，毕竟没有人知道灰姑娘在嫁给王子之后会不会被金钱和欲望逐渐腐蚀成恶毒的皇后。
他只希望那位王子不会像他爸这样只吵架不做事。
都有时间在楼下和老婆吵架还把家里砸了一地，也没时间上去翻翻名册，检查一下是否有遗漏没通知到的情况。
孙继凯有些头疼地闭上眼想在沙发上躺一会，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猛然睁开了眼开始疯狂翻手机。
孙冠云在去世前让他第二个打电话给孙茂才，他因为不知道孙茂才的电话让王助理通过微信发给他，王助理手机里也没有孙茂才的电话要去查耽误了些时间，他就先打电话通知了其他人了。
结果后来给他发微信的人太多，他妈和二叔的撕逼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把这事给忘了。
孙茂才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
孙继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五百九十九章 生意惨淡的聚宝楼
等孙继凯匆匆找到王助理给他发的消息，打电话给孙茂才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却是这个号码是空号。
是的，空号。
在打电话询问了王助理之后孙继凯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孙茂才的电话号码是他爷爷在十几年前的一次粤菜厨艺交流会上，和孙茂才碰见之后交换的。
交换电话号码之后孙冠云和孙茂才也没有任何联系，只不过把电话记在了电话本上，甚至都没有存进手机里。
十几年的时间，孙茂才换了电话号码也正常。
“王助理，麻烦你通过其他方式要一下孙茂才师傅的电话号码吧，要到了就打电话通知他爷爷去世的消息，邀请他来参加葬礼。”孙继凯道。
“好的。”王助理道，“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转告的吗？”
“没有了，麻烦你了。”孙继凯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回房了。
中二病也好，无谓的自尊心也好，在拨打孙茂才的电话失败之后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不想求孙茂财帮忙的念头。
他不想把聚宝楼的未来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即使这个外人是他爷爷的小师弟。
虽然违背爷爷的遗愿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他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让聚宝楼走得更远。虽然由于暂时的管理混乱导致聚宝楼的营业额出现了断裂式下跌，但底子毕竟还在那里。聚宝楼有成熟的厨师团队，只要一切步入正轨，恢复正常，聚宝楼就能回到之前的样子。
至于以后能走多远，就要看他自己的水平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另一边，江枫定了下午出发晚上就到的机票。
因为时间比较仓促，他和吴敏琪还有老爷子结束午间营业之后就匆匆赶回家，收拾行李前往机场。
三人的座位连在一起，老爷子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江枫坐中间，吴敏琪的位置靠过道。
从上飞机开始吴敏琪就闭目养神，江枫掏出手机看了会离线的小说之后发现老爷子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飞机上播放的无聊电影，他歪着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和稀薄的云发呆。
老爷子已经以这样的状态发了两天的呆了。
“爷爷。”江枫小声道。
老爷子转头看向他。
“其实生老病死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事情。”
老爷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些疑惑。
“我的……我的意思是，您不用这样……这样……这样难过。”江枫想了很久才突出难过这两个字，但他觉得老爷子现在的状况并不是难过，“孙爷爷就这样走了确实让人很遗憾，但……”
老爷子突然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孙冠云那个老家伙一声不吭的就这么走了，所以失魂落魄，伤心欲绝，悲痛难安？”
江枫：？
爷爷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呀。
“我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吗？我又不是你奶奶。”老爷子道。
江枫：……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老爷子再次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在看回忆，在看曾经。
“这两天总是想起一些和孙冠云那个老家伙有关的事，太多了，所以想着想着就容易出神。”老爷子道，“我没事。”
江枫觉得老爷子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次去FZ我们多呆几天。”老爷子道。
“啊？”
“我也好多年没去聚宝楼看看了，上次去还是因为孙师父去世，一晃都几十年了，多呆两天也能多看两眼。”
……
飞机上那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老爷子全程都盯着窗外，从白天看到了夜幕降临，见证了黄昏的全貌。
吴敏琪中途被惊醒了两次，一次是空姐发放飞机餐，另一次就是下降前的广播。被惊醒的吴敏琪还有点迷糊，睡眼惺忪，头发也有些乱，一脸懵的问江枫是不是快到了。
“我在市中心订了酒店，等下直接打车去吧，先放行李然后再去吃点东西。”吴敏琪道。
飞机餐她压根就没吃，现在都有些饿了。
“嗯，吃什么？”江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去聚宝楼。”老爷子道。
江枫和吴敏琪都是一愣，随即点头算是同意了。
因为时间仓促，酒店是吴敏琪在网上搜的，随便挑了家交通便利的就交钱预定了。位置的确不错，价格稍微有些虚高，三人放下行李后就打车直奔聚宝楼。
下车的时候，江枫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聚宝楼一点都没变，一样的招牌，一样的装修，与他先前在记忆中所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外边的街景变了，小路变成了大路，平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记忆中能让人仰望，觉得恢宏壮观的聚宝楼，也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老爷子打头阵，三人走了进去。
几乎是走进去的同时，三人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
老爷子皱起了眉，江枫和吴敏琪则有些吃惊。
现在是晚上8点，按理来讲应该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聚宝楼大堂的上座率却不足三成，生意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冷清了。
门口有三个服务员，只有一位年纪比较轻的看见三人迎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问道：“您好，三位是吗？里边请。”
服务员领着三人走到了靠窗的4人桌边上，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我们店里可以扫码点单，如果老人家不习惯扫码点单的话也可以用菜单，如果需要菜单的话我现在就去拿。”
“不用了。”老爷子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现在还可以预定佛跳墙吗？”
服务员一愣，道：“可以的，今天可以预定明天的，中午和晚上都行。”
“可以预定明天的？”老爷子满脸的不高兴，“随便怎样都可以预定吗？不需要会员或者其他什么的。”
服务员被老爷子的态度弄得有些迷糊了，不明白为什么可以预定客人也不高兴，解释道：“是这样的，原先我们店的佛跳墙是需要高级会员才可以预定的。但是最近店里推出了优惠活动，普通客人如果没有办理会员的话，只需要交一部分定金也可以预定。”
“那就给我预定三份后天中午的。”老爷子道。
“好的，等下我会给您一个单子，麻烦您留一下联系方式和电话，然后在结账的时候会一并把定金结了。”服务员道。
老爷子点点头表示了解，服务员离开了。
“你们看着点吧。”老爷子又开始坐着发呆。
吴敏琪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开始浏览起了菜单，一边浏览一边小声跟江枫道：“枫枫，你有没有觉得聚宝楼的生意有点太冷清了。”
江枫点点头，偷偷瞄了一眼老爷子见他没什么反应，道：“太不正常了，佛跳墙居然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预约，而且能直接预约明天的，佛跳墙不是聚宝楼的招牌菜之一吗？”
老爷子同江枫说的那个聚宝楼1888一小盅的佛跳墙他可是记了很多年呢。
“你看，好多菜都没有。”吴敏琪指着手机屏幕上的菜单，其中有不少生鲜海鲜都显示售罄。
“看看有没有上汤焗龙虾。”江枫道。
吴敏琪又往后翻了翻，摇头：“售罄了。”
由于菜单上有不少菜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售罄，两人只能随便点了几道曾经吃过的菜，然后就开始打量大堂里的客人。
有一说一，聚宝楼的装修还是相当不错的。作为同样拥有一栋独栋酒楼，并且在记忆中见过几十年前聚宝楼内部装修的人，江枫可以很中肯的评价聚宝楼在后面的翻新中应该是花了大价钱的。既有古朴的质感又稍微融入了一些现代的元素，看着十分舒服，就是菜单看着不舒服，满目的售罄谁看谁不舒服。
虽然菜单不尽如人意但是上菜还是很快的，不过几分钟江枫他们点的第一道菜就上桌了。
在尝了一筷子之后，江枫也理解为什么聚宝楼的生意如此冷清了。
味道其实还可以，不难吃，但配不上聚宝楼的菜价。
吃起来有一种随便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觉得你妈不愿意烧菜随便烧两个菜糊弄你，你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你能吃出来。
江枫随便翻了翻盘中的清炒藕丝，发现切得很敷衍，一看就是墩头厨师在偷懒的情况下切出来的。作为一家知名的高档酒楼，这种菜理论上是绝对不可能端上桌子给客人品尝的，但这样一盘菜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餐桌上，还是以58元的价格出现的。
八宝斋都不敢这样干，虽然他们家菜贵，但肯定不会让人吃出随便的感觉，只会让你单纯的觉得是他们家厨师不行。
接下来的几盘菜也都是如此，从刀工到火工都有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江枫相信聚宝楼厨师还是有水平的，只不过好像大家都不太愿意干活，不知道是聚宝楼拖欠工资还是怎么了。
可能也正是因此，聚宝楼的生意才如此冷清。
江枫仔细观察过，从他们进来到点菜到现在菜都吃了一半，店里只来了一位客人，就坐在他们后面那桌现在正在点菜。
“服务员。”江枫后面那桌客人招手叫了下服务员，之前领着江枫他们进来的那位服务员跑了过来。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服务员问道。
“现在可以预定佛跳墙吗？”客人问道。
“可以的，现在就可以预定明天的佛跳墙，普通客人只要交定金就可以预定。”服务员道。
“那帮我预定一份后天的吧，明天我有些事。”中年男子道。
听到后面那桌客人居然也预定了后天的佛跳墙，江枫不免觉得有些惊奇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个成功人士，因为看着很有气场。
不知道是不是个名人，因为江枫看他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所以不免多看了两眼。
中年男子注意到江枫在回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冲他笑了笑，然后就愣住了。
江枫：？
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朝江枫走去。
江枫：？？？
他越过了江枫，来到正盯着桌上的菜出神，面色不太好看的江卫国面前。
“江师兄，好久不见。”

第六百章 一位邋遢且冷酷的帅哥
江卫国抬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什么太大反应，点点头道：“好久不见。”
中年男子似乎很习惯江卫国对他这种冷漠的态度，笑道：“江师兄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的。”江卫国道。
“我也是，下午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最新一期的《知味》我看了，恭喜江师兄了。”
江卫国突然坐直了身子，侧过身来直视中年男子：“我昨天早上就接到电话了。”
“一大清早六点多钟。”
江枫＆吴敏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干笑了两声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留下一句我就不打扰江师兄吃饭了便回了原位。
“爷爷，他是孙爷爷的师弟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嗯。”江卫国点头，吃了一口清炒藕丁想骂人但忍住了，“他是孙茂才。”
“哦，孙……孙茂才？”
这下不光是江枫有些吃惊，就连吴敏琪有些吃惊。毕竟孙茂才作为当代粤菜第一人，在厨师圈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于他常年居住在港城和其他厨师没有太多的交流，所以大家都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港城的八卦周刊上倒是报道过他的不少消息，他与孙冠云的爱恨情仇在港城的八卦周刊上起码有100多种版本，但大家也不会去看港城的八卦周刊——毕竟很难买到。
“孙……没想到孙师傅居然这么年轻。”江枫感叹道。
孙茂才比孙冠云小很多他知道，在记忆中也见过，孙冠云和孙茂才进行那场传说中的世纪对决的时候，孙冠云已经是个中年人孙茂才看上去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是现在孙冠云都已经是个故去老人家了，孙茂才看上去还像个中年男人，这让江枫有些无法接受。
至少得看上去像个中老年人才符合大众对他的期许吧。
“是挺年轻的，他比孙老头小二十多岁现在应该五十多出头吧。”江卫国道，他也记不太清孙茂才的年纪。
五十出头？
江枫和吴敏琪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孙茂才，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这张脸看上去可不像是五十出头，最多是四十五六。
保养的可真好啊。
江枫在内心感叹道。
孙茂才原本正在用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见江枫和吴敏琪都在看自己便抬头冲他们笑了笑，接着看手机点起了菜。
看着看着，孙茂才的眼睛越眯越小。
然后孙茂才放下了手机，默默从兜里掏出了老花眼镜，戴上开始重新看起了菜单。
整个人看起来瞬间慈祥了不少。
江枫：……
是五十出头的中老年人没错了。
晚饭自然是不愉快的，餐桌上的几道菜除了咕嘟肉能够稍微让普通食客愉快一点——虽然很敷衍但是酱汁的配比还是不错的，糊弄也能糊弄过去，其他的菜就是连普通人都难以糊弄的程度了。
临走前江枫还观察了一下孙茂才点了哪些菜，发现他点了一份脆皮烧肉和一份椰汁冰糖燕窝，搭配有些古怪，菜也没怎么动。
至少江枫觉得那份椰汁冰糖燕窝孙茂才最多只尝了两口。
离开聚宝楼之后三人打车回了酒店，一路上江枫都没怎么敢和老爷子说话。作为老爷子的小孙子，江枫很清楚自家爷爷在吃饭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火，这种时候他可不敢触霉头上去找骂。
吴敏琪订了两间房，她和江枫一间，老爷子一个人一间，两个房间是对门的。
回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整理行李，江枫下飞机之后就记得吃饭，忘了把行李箱里的参加葬礼专用西装拿出来挂起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江枫还看见了季夏专门给孙继凯做的酥饼，他把酥饼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以免明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带。
忙完这些杂事之后，江枫就坐在床上开始给孙继凯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一行人已经到达酒店的事，还顺便把他们在聚宝楼碰见孙茂才的事告诉了孙继凯，就是没提聚宝楼的菜。
临近葬礼孙继凯反倒清闲了起来，他爸和他二叔之间仿佛达成了什么协议，万事以葬礼优先。长辈们接过了相关事情的活让孙继凯成为了孙家中最无所事事的人，所以也就有了时间和江枫在微信上闲聊。
孙继凯：这段时间聚宝楼生意不好估计厨师都不怎么上心，晚上我估计你们也没吃什么。这样吧，我去你们的酒店找你，请你们吃晚饭。
江枫接到这条微信之后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吴敏琪想参考她的意见。吴敏琪自然是没意见的，她晚上确实没吃多少现在在酒店待了一个多小时又有些饿了。
“要不要帮江爷爷也带点吃的，我看他晚上根本就没有吃东西。”吴敏琪道。
老爷子吃晚饭的时候基本上是吃一口气一下，最后气的直接撂筷子不吃了。
“我去问问爷爷，这么晚了外边估计有点冷，琪琪你换一件厚外套吧。”江枫说着出了房间，去敲对面的门。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老爷子就开了门，手上拿着手机，手机里边还有江奶奶的声音显然是在和江奶奶打电话。
“什么事？”老爷子问道。
“爷爷，我和琪琪出去逛逛顺便买点吃的，您要不要我帮您带点什么？”江枫问道。
“老头子你怎么回事呀？这么晚了还不吃饭？”江奶奶的大嗓门从电话里面传出来。
“吃了，就是今天晚上那个，等下和你解释。”老爷子说着就要关房门，在关门前回头看了江枫一眼，“带个煎饼。”
江枫：？
大葱煎饼？
然后门就关上了。
得到了买煎饼任务的江枫回房穿外套，然后就坐在房间里等孙继凯到酒店楼下。
孙家估计离酒店挺近的，不过10分钟那样子孙继凯就给江枫发微信告诉他自己到了，江枫和吴敏琪立刻下楼。
一出电梯江枫就看见了站在大堂的孙继凯，穿着外套双手插兜，侧面看上去像个冷酷的帅哥。
凑近一看，这位冷酷的帅哥估计好几天没洗头了，胡子也没刮。
邋遢且冷酷的并没有很帅的帅哥。
“想吃点什么？”孙继凯问道。
“这边你熟，你带我们去哪家就去哪家。”江枫把选择权交给孙继凯，“对了，你们这边有没有卖煎饼的店？我爷爷想吃煎饼。”
“煎饼？”孙继凯想了想，“烧饼店好像有，煎饼店我是真不太清楚，到时候再问问吧。这边上有一家海鲜大排档的菜做得还可以，就去那家吧。”
江枫和吴敏琪欣然同意。

第六百零一章 成年人的选择
孙继凯选的大排档地段不错，虽然是在巷子里但很好找，生意也非常火爆，比聚宝楼强多了，江枫他们在门口排了几十分钟的队才排进去。
进店之后江枫首先看了看菜单，虽说叫大排档但菜价一点都不便宜，比普通的饭馆还要贵上不少。江枫点了两个菜之后将菜单递给吴敏琪，吴敏琪又点了一个菜后再将菜单交给孙继凯，孙继凯补了两道菜后这场繁琐且隆重的点菜仪式才算结束。
原本江枫是想再点两瓶啤酒的，毕竟在大排档吃饭怎么能不喝酒呢？孙继凯现在正是需要借酒消愁的好时候，原本点上两瓶啤酒，每个人喝两杯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奈何孙继凯酒量差，两杯下去之后估计能睡到明天下午。
菜还没上，桌上有一盘店家赠送的瓜子，吴敏琪就坐着嗑起了瓜子，咔嗒咔嗒的，很快面前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瓜子壳。
“你们今天去了聚宝楼觉得怎么样？”孙继凯问道。
江枫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孙继凯说这句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正常，他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忧郁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孙继凯脸上的胡渣。
吴敏琪继续嗑瓜子，用眼神示意江枫这个高难度问题由他来回答。
江枫犹豫了一下，问道：“想听实话吗？”
孙继凯点头。
“很糟糕。”江枫道。
“厨师态度很糟糕，最基本的切菜都没有切好，丁没有切好条也没有切好，感觉就像是随便剁了两刀糊弄一下就入锅了。炒得也很随意，火工上看不出任何优点，很敷衍的感觉。除了咕噜肉的调味还可以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江枫道，“就我们今天点的那几盘菜，如果在泰丰楼，我妈估计能把所有负责那些菜的厨师的季度奖金全部扣光。”
“服务态度也不好，大堂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干活，其她的基本上都聚在一起聊天，客人叫也装作没听见。”吴敏琪补充道。
孙继凯摇头苦笑：“生意估计也很差。”
“不太好。”吴敏琪委婉地道。
“也正常，自从爷爷住院之后我就没怎么关心过聚宝楼的生意。没人管厨师们自然就没原先那么上心，再加上最近我家确实有点不太平，人心浮动都等着站队，过段时间整顿之后应该就会好一点。”孙继凯道。
“你们聚宝楼后厨的厨师，都是……”
“基本上都是我爷爷的徒子徒孙。”孙继凯知道江枫想问什么，直接抢答。
“那为什么会站队？”经营模式和聚宝楼几乎一样的，前吴家酒楼继承人吴敏琪发出疑问。
“谁知道呢。”孙继凯苦笑。
儿子都不一定是一条心，更何况是徒弟。
看孙继凯这副样子，江枫和吴敏琪就知道他们家估计这段时间不太平，所以就不问这些问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徒增烦恼的东西。
正好这时候菜来了，大家可以开始吃菜终止话题。
有一说一，这家大排档的菜烧得比聚宝楼好吃。
“对了，我今天去聚宝楼的时候发现你们家店的装修看上去还挺新的，是不是这两年新装修的？我觉得还蛮有特色的。”江枫一边吃一边开始转移话题。
“嗯。”孙继凯点头，“前两年翻新过一次，把厨房门的位置给换了。”
“门？”
“原先聚宝楼厨房门的位置是正对一张餐桌的，虽然有些距离但是进进出出的会打扰到客人吃饭，所以在翻新的时候就把那扇门拆了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装了一扇。”孙继凯解释道。
说完孙继凯就开始掏出手机像是在查东西，翻了一会儿之后抬头对江枫道：“我刚刚查了一下，这附近好像没有卖北方煎饼的。而且我们这个地方卖北方煎饼的不是特别多，尤其是晚上，非常少见。要不你给江爷爷带一份豆芽煎饼吧，也算是我们这边的特色，前面就有一家店卖。”
江枫点头，只要是煎饼就行了，大不了他给老爷子送完煎饼就跑。
只要他跑得够快，老爷子的骂声就追不上他。
三人又一边吃饭一边聊了些其他事情。
虽然有几个月没见但是能聊的话题还是很多的，毕竟孙继凯几乎每天都在泰丰楼的工作群里窥屏，对泰丰楼的大事小事了如指掌。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但再漫长的饭局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当江枫喝完最后一口汤，也宣告着今天晚上的聚餐结束了。
“去前边买煎饼吧，买完之后我送你们回去，免得你们走错了找不到酒店。”孙继凯起身结账。
江枫和吴敏琪跟着孙继凯来到卖煎饼的小店，就站在店门口等煎饼。
“对了，孙继凯。”江枫突然叫他。
“嗯？”孙继凯有些疑惑。
“节哀。”这两个字江枫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愣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能找这样一个虽然很尴尬，但是至少能说出口的机会，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我没事。”孙继凯道，看着即将出锅的豆芽煎饼。
“真的没事，爷爷去年就告诉我他时日无多了。”
江枫和吴敏琪静静的看着他，江枫觉得孙继凯现在的状况和那天中午的章光航很像，他们都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来说出他们想说的话。
“年前爷爷住院的时候我就有准备了，在ICU里拖了那么久我感觉每个人心里都准备好了。其实要说崩溃，大概就只有爷爷那天晚上放弃治疗非要从ICU里拔管出来，然后我看着他坐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呼吸停止的时候很崩溃。”
“而且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想伤心也没时间伤心。身边每个人都不伤心，只有你一个人伤心就觉得很傻，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而且没有人在伤心自己也就不会觉得有多伤心，最多只是有些难受吧，其实还好。”
“而且你刚才不是发微信和我说你在聚宝楼碰见孙茂才了吗？其实我爷爷走之前让我去请他回聚宝楼，让他帮帮聚宝楼。毕竟现在聚宝楼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菜你们也尝过了，已经非常糟糕了。”
“你们的煎饼好了。”老板把豆芽煎饼递给江枫，江枫接过煎饼孙继凯就领着他们往酒店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
“今天我托王助理打电话通知孙茂才爷爷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求他回聚宝楼帮忙。那时候我在想，凭我自己的力量也可以重振聚宝楼，可能是脑子一热有点赌气吧。那时候好像是我想一想有点生气，觉得爷爷宁可把聚宝楼的未来托付给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也不愿意托付给我。”孙继凯道。
江枫：……
不愧是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中二少年。
“现在脑子清醒了又有点后悔了，其实爷爷的决定是最好的，现在聚宝楼这个样子能够迅速拯救它的也只有孙茂才了，估计也只有孙茂才愿意来救它了。”孙继凯明明没喝酒，看上去却有点像醉酒了。
“你见过孙茂才吗？”江枫问道。
孙继凯摇头：“爷爷跟他基本上没有往来，我也没见过，前两天在网上搜了照片，估计明天都很难一眼认出来。”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江枫道，“挺和善的，戴上眼镜之后甚至还有点慈祥的感觉，而且长得也挺年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孙继凯看向江枫。
“他今天下午才接到电话，晚上就到了并且还去了聚宝楼吃了晚饭，我觉得只要你肯开口，他肯定会同意的。”江枫笑着道。
“或许吧。”孙继凯笑笑。
三人就这样走到了酒店门口，孙继凯这次没有进去，在门口同两人挥挥手离开了。
“枫枫，你觉得他明天会去请孙茂才先生帮忙吗？”吴敏琪问道。
“应该会吧。”江枫按下了电梯按键，和吴敏琪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孙继凯虽然中二，但他已经不是少年了。
成年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六百零二章 明示
孙冠云的葬礼定在了下午3点以后，其余时间江枫也没什么事干。除了早上和吴敏琪一起下楼吃了酒店的自助早餐，中午的时候敲了对面的门，带着老爷子去边上找了个馆子随便吃了点午饭，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房间里玩手机，远程了解江卫明的康复日常。
因为老爷子不在北平，江卫明现在的三餐都由姜卫生负责。
姜卫生每天一大清早就跑到菜市场去挑菜，早上煮粥的时候恨不得从给稻子脱壳开始，一天24个小时除去几个小时睡觉，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做菜，就是在做菜的路上。
姜卫生不光做菜，还兴致勃勃地给江枫拍他做出来的成品的小视频，清粥小菜在加了滤镜之后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让江枫觉得粥里下了毒。
“小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姜卫生蹲在仁医小厨房里，就和江枫打起了视频电话。
江枫认真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是中午2点11分没错。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姜卫生为什么会在中午2点11分就开始做晚饭？
“姜伯，你现在是在厨房给三爷爷熬晚上要喝的粥吗？”江枫发出疑问。
“是啊，这熬粥啊要拿小锅慢慢熬，熬出来的才细腻顺滑香。而且我这次在粥里加了红枣和小米，慢炖之后味道更好。你三爷爷这段时间不是吃不了别的老喝那些白粥，小米粥和燕麦粥吗？嘴巴里肯定没味道，我就想着给他熬点有味道的粥，这慢慢熬味道才能熬进去。”姜卫生乐呵呵地道。
江枫：……
我堂堂粥王今天居然被别人教育该如何熬粥了。
“对了，小枫你还没跟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姜卫生再次问道。
“具体时间没定，爷爷说要在这边多待几天，他在这里还有些朋友可能要多留几天。”江枫道。
姜卫生大喜过望：“太好了，刚才医生还跟我说你三爷爷过两天就能吃点别的了，你们不回来我就可以给他炖鸡汤，做肉羹了！”
江枫：……
“对了姜伯，昨天和今天中午钟主任的饭是谁做的？也是你做的吗？”江枫觉得以姜卫生这种中午2点就开始给江卫明做晚饭的精神，估计是没了闲心去给钟主任做饭的。
“你爸做的。他也不嫌麻烦，我都跟他说了由我一起做就行了，他非要由他来做，还要专门送过来。”姜卫生道。
江枫不禁在心中感叹，江建康是个好同志啊，摸鱼都摸得如此有技巧有觉悟。
“枫枫，差不多该换衣服过去了。”吴敏琪提醒道，“别忘了带夏夏做的桃酥，昨天我们下楼的时候就忘了拿。”
江枫匆匆挂断视频电话，换上西装，把季夏做的用塑料袋随意装起来的酥饼，塞进了一个看上去很有质感的纸袋子里，拿在手上，同吴敏琪一起走出房门去敲对面老爷子房间的门。
老爷子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没穿西装，但也穿了一身黑色的，看上去十分正式得体的衣服。
殡仪馆离市区有段距离，江枫三人即使是打车去的路上也花了不少时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老爷子盯着江枫手中的纸袋问道。
“季夏给孙继凯做的桃酥，让我专门给他带过来。”江枫解释道。
老爷子点点头算是了解了。
汽车在市区行驶的时候速度相对缓慢，一旦远离市区就仿佛放飞自我一样，快到江枫一度以为他在速度与激情的拍摄现场。
以至于下车的时候老爷子第一步险些没站稳。
虽说老爷子因为车速过快的原因有些晕，精神状态显得没有刚出酒店时候的好，但也因此多了一份悲伤的气息，更加符合此时的环境。
来参加孙冠云葬礼的人很多，不光有厨师还有很多孙家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论人脉，孙冠云的人脉比夏穆苪广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孙家第三天就要举办葬礼，导致许多在外地的人无法及时赶来的缘故，江枫相信来参加葬礼的人应该会比现在多出很多。
孙继凯就站在殡仪馆门口，他身边的应该是他的父母，江枫猜测离他们隔了有几米远距离的一家三口应该就是孙继凯的二叔一家。
江枫还注意到，孙茂才就在他们前面，显然只比他们先一步到。
孙茂才走到孙继凯父亲面前同他说了几句话，具体说的什么江枫听不清看嘴型也看不懂，但孙继凯父亲很显然不认识孙茂才，在答话的时候有些茫然，只是客套的点了点头便请他进去了。
倒是孙继凯，在孙茂才进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他几眼，显然是认出来了。
江枫三人向前走去。
孙继凯迎了上来，二话没说直接领着他们朝里边走，孙继凯的二叔朝江枫他们看了一眼，见是完全没有印象的老少组合就没在意，继续招呼眼前的人。
“我们家葬礼的流程比较复杂，所以耽误的时间会很久。我爸和二叔在聚宝楼准备了晚饭，你们要是愿意可以一起去吃一顿晚饭，味道应该会比你们昨天晚上吃的好一些。”和昨天晚上时的状态比，孙继凯现在显得要更疲惫一些，显然是在这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又增添了一些新的烦恼。
“座位有安排吗？”江枫问道。
“随便坐就行了。”孙继凯道，“如果江爷爷有认识的人可以和他们一起坐。”
孙继凯话音刚落，就有人起身邀请江卫国坐在他身边。
“江师兄，我这边还有几个空位，不如您和您的子侄过来坐。”坐在一个靠后且偏僻位置的孙茂才突然起身道。
江卫国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在场的众人他基本上都不认识。他那些名义上的师兄弟和他的年岁基本上都差不多，短命一点的早已入土了，在外地的赶不过来，到了的他一时半会也认不出来——认识的时候都是年轻小伙子，现在变成了一群糟老头子，谁认得出来。
这样一想孙茂才还挺厉害的，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已经是个老头子的江卫国。
江枫和吴敏琪迅速走进去坐下，安静如鸡，他们都看出来孙茂才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和孙继凯说话。
果然，孙茂才下一秒就和孙继凯搭起了话。
“小凯是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嗯。”孙继凯有些拘谨，显然是不清楚孙茂才的来意。
“你爷爷的事情我很遗憾。”孙茂才道。
“谢谢。”孙继凯道。
“他同我提起过你，十几年前我和你爷爷在一个厨艺交流会上碰到过，还说了几句话，那时候他就和我说他大孙子的厨艺天赋特别好，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超过他。”孙茂才道。
孙继凯看着他没有说话，感觉像是在酝酿思索。
“这些年我一直久居港城，好多年未曾回来了，这次回来之后发现还真是变了不少，有些怪想念的，都有些想搬回来住了。”
“你爷爷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哥哥，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干爷爷。以后如果碰上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乐意帮忙，任何事情都可以。”
“我看你也挺忙的就不打扰你了，有空再聊吧。”孙茂才冲孙继凯笑笑，坐下了。
孙继凯有些为微微愣神。

第六百零三章 帮忙
“谢谢您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您的。”孙继凯愣了一会儿才道，冲孙茂才点了一个头匆匆离开了。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离葬礼开始还有段时间，落座的宾客基本上都在和相熟的人聊天。江枫虽然坐在角落里，前后也都有人，只要竖起耳朵听，就能听到很多八卦。
比如说孙继凯他妈和孙继凯二叔的撕逼，孙继凯爸妈的撕逼，孙继凯他爸和孙继凯二叔的撕逼。
旁人的议论终归是半真掺假的，江枫也就听听不会当真，但就算是半真掺假的注水八卦偷听起来也是非常有趣的。
就在江枫听八卦听得正起劲的时候，一直在低头眯着眼睛看手机的孙茂才开口了。
“江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孙继凯的性格和他爷爷比起来要好上不少？”孙茂才道。
老爷子原先是不喜欢聊这些八卦的，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便道：“何止是好上不少，孙冠云在他这个年纪就是欠揍。”
“年轻人嘛，总有点少年心气，脾气冲点性子急点也是正常的。”孙茂才道。
“你可没有。”老爷子道，“我记得你脾气一向好得很，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和谁都没红过脸。”
孙茂才笑笑：“你不也是吗？虽然脾气不好，但一向沉稳。”
“我那时都30多了儿子都有两个了，你才多大？10岁都没有。”
“我不一样。”孙茂才道，“我是师父捡来的，无父无母，自然和你们这些年长的师兄不一样。”
“江师兄，你知道你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老爷子看向孙茂才。
“你蒙面揍了张坤（孙冠云大师兄）9次，让他以为是孙师兄雇了打手恶意报复要把他整死，吓得他变卖家产拖家带口移居去了北边。”孙茂才笑道。
老爷子咳了两声：“谁说是我做的，当年警方不是没找到凶手吗？没准是他缺德事做多了有人看不惯才出手的。”
江枫：……
不愧是老爷子。
孙茂才笑而不语。
被孙茂才当众揭穿江卫国面上有些挂不住，迅速转移话题：“你真想从港城搬回来？”
“早该搬回来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些非常没有营养的客套性的话，比如说结婚了吗？孩子多大了呀？在哪读书啊？诸如此类的逢年过节亲戚必问问题，一直到葬礼开始。
虽然孙家内部撕逼撕的不可开交，但孙冠云的葬礼办的还是相当体面的。环节虽然有些繁琐但足够郑重，完全看不出来是仓促之中准备的。
待一切仪式结束，已经接近晚饭时间。
孙继凯的二叔专门准备了车辆接送宾客去聚宝楼，有一部分人谢绝了晚宴邀请独自离开了。
第二次光临聚宝楼江枫没有太大的感觉，就是觉得今天灯开得比昨天晚上亮。可能是因为老板一家都在的缘故，这一次服务员热情的不少态度也非常好。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年轻女服务员似乎还记得江枫三人和孙茂才，见他们4人是一同走进来的还愣了一下。
吃饭的人挺多，江枫估计除了来参加葬礼的还有负责筹办葬礼的工作人员和孙家的其他员工。江枫数了数一共有12桌，但每张桌子都没有坐满，江枫他们那一桌只坐了他们4个人属于人数最少的一桌。
4人独享一桌菜肴味显得格外奢侈，也显得他们人缘格外的差。
从落座开始，孙茂才就时不时朝厨房的门的方向看上一眼。
“怎么了？”老爷子注意到孙茂才的奇怪举动，问道。
经过之前的没什么营养的家长里短的聊天，老爷子和孙茂才的关系稍微亲近了一些，有点故人久别重逢的感觉了。
“没什么，我就是记得原先厨房门不是安在这儿的。”孙茂才道。
老爷子看了一眼厨房门，完全没印象：“可能吧，那么多年前的事你都记得。”
孙茂才笑笑：“可能是因为我记性好吧。”
吴敏琪从葬礼开始就没什么存在感，从头到尾一直一言不发。主要是因为她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本来就是替爷爷来参加葬礼的，如此庄重的场合她也不好和江枫说些有的没的的小话。
再加上也没几个认识的，干脆就不说话，哪怕坐上了饭桌也只是单纯的低头玩手机，顺便偷听八卦。
江枫也是如此，专心玩手机，全神贯注，以至于孙继凯跑到他边上叫他的时候，把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什么事？”江枫抓紧手机，问道。
“我想请你帮个忙。”孙继凯小声道。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江枫：！
“好，我帮你！”江枫当场答应。
孙继凯：？
他和江枫的关系已经好到问都不问就答应帮忙的地步了吗？
“跟我来厨房。”孙继凯领着江枫朝厨房走去。
“不用换衣服吗？”江枫一边走一边问。
“现在不用。”孙继凯道。
推门而入。
厨房和大堂是两个世界，从温度上就可以感受出来。江枫作为一个厨子自然是更习惯且适应后厨的，哪怕后厨嘈杂炎热，但这是他的战场。
只不过这次来到了别人家的战场。
聚宝楼后厨的员工还是很多的，每个人都有事做，井然有序的。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完全看不出来昨天那糟糕的菜肴居然是出自这些看起来正在认真工作的厨师之手。
“小老板。”后厨员工冲孙继凯打招呼，江枫差点以为那个人是在叫自己。
“魏师傅，八宝栗香鸽怎么样了？”孙继凯问道。
“快了，还有个几分钟就能出锅勾芡了。就是今天晚上的来宾人数和之前孙总告诉我们的不一样，所以多出了不少。”魏师傅道。
孙继凯点头：“多出来的不用管，如果有客人想要第2份再给他上就行了。这些八宝栗香鸽你们不用管了，勾芡由我来负责。”
孙继凯这么说了，魏师傅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枫，显然是想知道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但由于他是孙继凯带进来的魏师傅也没问。
待魏师傅走远一点去做其他事情，江枫小声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给八宝栗香鸽勾芡？”
孙继凯点头。
“今天来了很多聚宝楼老食客，其中有很多从前一段时间开始就不怎么光顾聚宝楼了，今天是个机会。”
江枫懂孙继凯的想法，对于聚宝楼的老食客们而言，八宝栗香鸽大概是最能勾起他们对聚宝楼美好回忆的菜品了。
只要这一次成功了，孙继凯在接下来的时间又能好好整顿聚宝楼，聚宝楼的生意应该很快就会有起色。
“我知道，勾芡的交给我，没问题的。”江枫一脸自信。
论给八宝栗香鸽勾芡，他可是熟练工。
“对了，厕所在哪？”
离八宝栗香鸽出锅还有几分钟，他正好可以抓紧时间去厕所看一下支线任务是什么。
孙继凯：？
“2楼，和泰丰楼是相反方向，是右拐再左拐再……算了，我带你去吧，今天晚上店里不接待其他客人估计2楼都没几个服务员。”

第六百零四章 轰动
孙继凯领着江枫去到了2楼的卫生间，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被林翠华（孙继凯他妈）看见了。
“小凯这孩子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跑得不见人影，现在又和他那些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这都什么场合还领着朋友到处瞎转。”林翠华抱怨道。
孙常平没说话。
他一贯好脾气，上次和林翠华吵架实属罕见。现在孙冠云的葬礼已经结束，一切顺利，他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林翠华白了孙常平一眼，既恨他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格，又庆幸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不然她这些年也不可能把他抓得死死的。
说句实话，昨天孙常平发火的时候林翠华心里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以至于说话之前都要在心里先过一遍。不过她见孙常平今天又恢复了原样，更不把他放在心上，对他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呀？你弟都围着常总说了那么久的话了，你就算上去说不了话你也得在旁边听着，还不快过去！”林翠华小声道，声音虽小语调却很高昂。
“我和常总又不熟，之前公司和常总对接的一直都是常宁，我去干什么？他们说话我又听不懂。”孙常平嘟囔着，慢吞吞地挪步。
“等等，那桌坐的是谁？怎么只坐了三个人？”林翠华指向江卫国那桌。
孙常平看了一眼，见那一桌的江卫国，孙茂才和吴敏琪正好是三代人的年纪，便以为是一家人。
孙常平想了想，道：“应该是老食客吧，可能是一家人，专程赶过来的。”
“原先我还在店里当经理的时候见过那个年纪中间的，他老来店里吃饭。”孙常平补充道，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只要记住了就基本上不会忘。
林翠华点点头没在意，抱怨道：“王助理也真是的，让他邀请一些老食客过来怎么什么人都邀请，还要专门为他们开一桌。”
另一边，孙继凯把江枫送到厕所门口就返回了。
他说的没错，二楼确实没什么服务员，他们这一路走来一个都没撞见。
灯开着却没人，颇有几分恐怖片的感觉，若是灯光再暗一些就更有感觉了。
江枫快速走进厕所隔间，关上门，点开属性面板，找到游戏刚刚发布的支线任务并领取。
【美好回忆】对于一代粤菜宗师孙茂才而言，聚宝楼不光是他曾经生活和成长过的地方，更是承载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与师父师兄一起生活相处点滴回忆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孙茂才对往昔有再多回忆也开始渐渐遗忘。记忆的缺失很难再找回，就如同那回不到的曾经，请玩家帮助孙茂才找回至少一处缺失的记忆。
任务进度（0/1）
任务提示：本任务有多种完成方式，自由度极高，请玩家尽情发挥，切勿有任何危险举动。
任务奖励：
孙茂才的一段记忆
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
江枫：？
一个任务，双重奖励。
不过，这个记忆片段是什么？
part 1？
记忆还能有未完待续的？
江枫有些咂舌，撑着下巴把任务详情又从头阅读了一遍，觉得这个任务和他刚刚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游戏颁布支线任务的一般规律，支线任务都是由特定人物随机触发的。也就是说，他刚才和什么人干了些什么事，就可能会触发相关任务。
在进到厕所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支线任务是让他帮孙继凯完成八宝栗香鸽。任务要求可能是让多少个食客回心转意，或者收获多少个老食客的肯定与赞赏之类的这种手到擒来，天上掉馅饼的好任务。
结果游戏告诉他掉落的支线任务是帮孙茂才找记忆。
这种任务和八宝栗香鸽有什么关系？
孙冠云做出八宝栗香鸽的时候，孙茂才都离开聚宝楼快20年了，这两者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江枫觉得他亏了，不应该答应得如此爽快。他和孙继凯的关系还没有铁到可以让他以泰丰楼幕后老板的名义潜入聚宝楼后厨打工，还是不记名打工。
怀揣着一颗我觉得我亏了一个亿的心，江枫有些悲伤地下了楼，摸进了聚宝楼后厨。
八宝栗香鸽已经快出锅了。
虽然亏了，但答应孙继凯的事自然要好好完成。
更别提昨天晚上孙继凯还请他和吴敏琪吃了顿饭，虽然只点了5个菜但那顿饭也挺贵的，四舍五入一下他也没怎么亏。
江枫自从成为泰丰楼的真正老板之后一般都是他请客，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被别人请客的快乐了。
八宝栗香鸽出锅了。
没勾芡之前的八宝栗香鸽虽然和勾芡之后的看上去差不多，但无论是从香还是从味来说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勾芡就是八宝栗香鸽的灵魂，勾芡不行就是缺少灵魂。
菜可以不好吃，但不能没有灵魂。
聚宝楼的师傅如果认真做菜，厨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面前的这些八宝栗香鸽不错。
芡汁还在锅里熬着，乳鸽虽然出锅了但依旧没有到最佳勾芡时间。江枫还有闲情雅致和孙继凯闲聊两句，夸赞一下他们店里的厨师手艺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哇，这八宝栗香鸽是谁负责做的，这整个脱骨的手艺比我还好啊！”江枫感叹道。
“松针的技术也好！”
“火候把握得也好！”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馅料怎么样。”江枫都想拿刀把鸽腹剖开来看看里边的馅料配比如何了。
“反正有的剩，等全部勾芡完了上桌你再拿一只出来单独研究不就行了。不对，反正等会你自己也能上桌吃，吃了不就知道了。”孙继凯笑道，想知道厨师的手艺如何一尝便知道。
江枫点头停止闲聊，开始专心勾芡。
八宝栗香鸽一道一道地勾芡完毕，也由专人一道一道地端出上桌。
按聚宝楼的规矩，如果一桌菜中有八宝栗香鸽，那八宝栗香鸽必将是第一道被端上桌的菜。也就是说，八宝栗香鸽的上桌昭示着宴席的开始。
在座的基本上都是聚宝楼的常客，自然能看出服务员手中端的是八宝栗香鸽，即使还没有揭盖，光从容器的形状便能看出来。
“哎，当年孙老师傅还下厨的时候，咱们哪能见到这个场面呐。一大桌人每人一份八宝栗香鸽，那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位曾经的聚宝楼的常客感叹道，带着几分遗憾也带着几分惋惜。
“还每人一份，一桌若是像咱们这么多人能有个两三份就不错了，那时候聚宝楼一天才卖几份八宝栗香鸽？比佛跳墙都难抢！”旁边的人附和道，“可惜喽，孙老已经走了，咱们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可我听说北平的泰丰楼也有卖八宝栗香鸽的，味道做的还挺正宗的。不过也难抢，我不常去北平没抢到过。我有一朋友是北平人，他跟我说如果长居北平有心去抢的话，还是可以抢到的。”另一人道。
“泰丰楼的八宝栗香鸽我吃过，味道是挺正宗的，但不是当年孙老做的那个味儿，还是差了点。不，就不是那个味儿，不一样。”最初感叹的那人固执得道，“和孙老做得就是不一样。”
“这哪能一样，都不是同一位师傅怎么可能做出味道一样的菜来。”旁人笑道，扭头去问那位提起了泰丰楼的人，“正好我计划下个月去北平，帮我问问你那朋友泰丰楼的八宝栗香鸽怎么预定呗，我看看我能不能预定到。”
就在几人讨论得正激烈的时候，服务员上菜上到了他们这一桌。
“几位先生不好意思，因为八宝栗香鸽需要一个一个勾芡，所以上菜时间会有间隔。我们会按顺时针顺序上菜，请大家不要介意。”
然后就把八宝栗香鸽端给了离他最近的幸运儿，也就是最初发表感叹，觉得江枫所做的八宝栗香鸽和当年孙冠云所做的不一样的那位前聚宝楼常客。
前聚宝楼常客对八宝栗香鸽没什么兴趣，毕竟这些年聚宝楼所做出来的八宝栗香鸽是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
原先他只是想单纯的参加孙冠云的葬礼，这个晚宴他是不想来的。但刚才在葬礼上，他遇见了一些曾经常在聚宝楼一起拼桌吃饭的饭友，许久未见想聊上两句，正好晚上又没事，这才来参加了晚宴。
他从服务员那里接过小刀，自己用刀划开鸽腹。
香味四溢且熟悉，就好像是原先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聚宝楼前常客怀疑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
但他很快又给出了解释。今天是孙冠云的葬礼，他见到如此熟悉的菜肴触景生情，心中怀念，所以觉着味道闻着像是原先他最爱的味道也是正常。
这样想着，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里边的内馅。
聚宝楼前食客愣住了。
鼻子能出问题，舌头也能出问题吗？
如果真的是出问题，他愿意出一辈子这样的问题。
“唉，今天这八宝栗香鸽看上去不错呀，味道怎么样？”旁人问道。
聚宝楼前食客来不及回答也没时间回答，他的嘴巴实在是太忙了，连吃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抽出空来回答这种废话。
他就这样一口接一口，一口又一口，一口比一口还小，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用小勺把原先塞得圆鼓鼓的鸽腹掏空。
随着一道道八宝栗香鸽被端上了桌，聊天的人渐渐少了，每个人都忙着吃，一边怀疑自己的舌头，一边庆幸自己的舌头。
全场陷入了安静，只留下一群埋头狂吃的人。
就连孙冠云的两个儿子，孙常平和孙常宁也陷入了震惊。
聚宝楼的厨师什么水平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八宝栗香鸽做得是可以，在勾芡之前的所有步骤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缺，尽得孙冠云真传。更别说今天的八宝栗香鸽是由孙冠云的大徒弟负责的，他从学开始算做了十几年八宝栗香鸽，除了勾芡不行哪哪都行。
但大家都知道，八宝栗香鸽勾芡不行就是不行。
没了勾芡，八宝栗香鸽就是一道普通的，味道还可以的鸽腹里塞了料的炖鸽子。
有了勾芡，那才叫八宝栗香鸽。
前些年，聚宝楼卖的一直都是炖鸽子。
今天，炖鸽子突然变成了八宝栗香鸽。
孙常平吃着吃着泪流满面，脑中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测。
今天是他爹下葬的日子，莫非今天晚上这些八宝栗香鸽是他爹显灵了？
后厨里的江枫突然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打了个哆嗦。
需要勾芡的八宝栗香鸽他已经全部勾芡完了，现在他正和孙继凯一人端着一份八宝栗香鸽大吃特吃。
江枫表示他今天要吃两份八宝栗香鸽。
不，三份！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出来的，最好吃的八宝栗香鸽。
当然，这些八宝栗香鸽也不是他做的，他就是负责勾芡，前面的步骤全部都是由孙冠云的大徒弟邱富做的。
邱富是孙冠云的大徒弟，也是现在聚宝楼后厨厨艺最好的厨师。单论手艺，他比江枫要强上不少。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做出他师父孙冠云那种级别的八宝栗香鸽，在这道菜上没少下功夫，勾芡之前的所有步骤可以称得上是如火纯青。
只可惜他没挂，孙冠云也不教，最后一步勾芡一直未曾掌握。
邱富的手艺再加上江枫的勾芡，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还原了八宝栗香鸽最初的味道。
当然，在后厨大吃特吃的江枫和孙继凯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江枫是只吃过一次还是改良版的，对于最初的味道记不太清楚。
孙继凯是从小吃到大已经麻木了，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次的八宝栗香鸽味道相当不错。
这两人毫无察觉，大厅里面已经地震了。
八宝栗香鸽是由乳鸽做的，肚子填得再满也是乳鸽。就那样小小一份吃得快一些的已经吃完了，不光里边的馅吃完了，没什么肉的乳鸽也吃完了，就差点连芡汁也舔光了。
第一个吃完的食客一脸我是谁，我莫不是在仙界，我现在仿佛漂浮在云端地抬起了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吃完只有他吃完了，心中不免觉得怅然与悲伤。
聚宝楼为什么突然一下做出了当年的八宝栗香鸽他不关心，反正他是食客，只需要负责花钱买单低头吃菜就行了。
第一个吃完的食客叹了一口气。
如此味道的八宝栗香鸽，聚宝楼只怕要恢复当年的盛况了。就是不知道吃完这顿抢到下一顿要等到何年何月，今天那些没来参加晚宴的人可真是亏了大发了。
等等，那些没来参加晚宴的人！
第一个吃完的食客眼前一亮，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大道尽头的八宝栗香鸽正在向他挥动翅膀。
他冲边上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声问道：“你们厨房还有剩的八宝栗香鸽，味道变了凉了没关系，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上一份？”
服务员一愣，道：“好像有，我去问问。”
“服务员，给我也再上一份！”旁边人连忙道。
“你自己那份都没吃完呢！”更旁边的人不满了。
那人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一口一只鸽。
同桌人：……
服务员统计了一下想要第二份的人数，跑去了后厨窗口。
负责传话的小工又跑去找了孙继凯。
“小老板，外面有客人想要再来一份八宝栗香鸽，有11位客人，不，12位，不，16位，19位，23……一共有27位客人想要第二份，你看看……”
孙继凯扫了一眼剩下的八宝栗香鸽：“这边还有32份，你让服务员统计清楚并说明情况，别到时候引发矛盾。”
然后孙继凯就看向正在大口吃鸽的江枫。
江枫：？
打白工还要加班，孙老板你有点过分呐！
江枫缓缓咽下口中的八宝栗香鸽，一脸正色：“只有30份了。”
孙继凯：？
“我要吃三份！”

第六百零五章 清蒸鲈鱼
卑微打工仔江枫同学最终还是没有吃到三份——他只吃到了两份。
孙茂才由于报名时间过晚没能排到第二份，江枫只能忍痛割爱让出自己的第三份赠予孙茂才。
江枫就不明白了，孙茂才堂堂一代粤菜宗师想吃什么不能自己做，非要抢他的第三份。
纵使孙茂才吃了两份支线任务也没能完成，很显然八宝栗香鸽并不能让孙茂才忆起逐渐遗忘的记忆。
当江枫回到饭桌上开始像一位来参加晚宴的正常食客吃饭时晚宴已经过半，他刚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大堂的气氛和之前不同，落座之后更能直观的感受到其中差异。
快乐。
每个人都很快乐，脸上带着笑，那是满足的笑，幸福的笑。江枫方才从一桌边上路过时，无意中听到桌上的客人正在谈论八宝栗香鸽，很显然这份快乐是八宝栗香鸽给予他们的。
美食，是人类能够直接获取快乐的方便途径之一。
“琪琪，刚才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江枫坐下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总觉得在他给八宝栗香鸽勾芡的时候大堂有大事发生。
吴敏琪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把鲜嫩的鲈鱼肉搁在了碗里，道：“有些客人有些激动。”
“激动？”江枫有些不解，他在后厨里边的时候只负责勾芡，对八宝栗香鸽所造成的轰动一概不知。
“其实就是抢菜，不是还有一些剩余的八宝栗香鸽有的人可以点第2份吗？前面的几桌有几个人为了争论最后几份归谁吵起来了，不过其他人稍微劝了一下就停了。”吴敏琪道，“刚才孙继凯找你应该是让你去厨房里给八宝栗香鸽勾芡吧？”
江枫点头：“嗯，一点小忙而已，能帮就帮了。琪琪，你觉得今天的八宝栗香鸽怎么样？”
“非常好。”吴敏琪在夸赞男朋友的时候从来都是不吝惜言语的，“鸽肉清香，里边的素馅搭配得当，调味适中，勾芡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除了孙师傅那天做的就属这一份最好吃了。”
江枫正准备虚伪的谦虚两句，正在埋头吃第二份八宝栗香鸽的孙茂才突然抬头看向江枫。
他的这份八宝栗香鸽是最后单独上的，为了防止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江枫在勾芡之前还特意换了个容器免得被别人看出来。
“这些都是由你负责勾芡的？”孙茂才笑着问道。
江枫正要作答，老爷子便抢先一步：“当然，孙家那小子哪有这水平，要是有这水平的话聚宝楼的八宝栗香鸽不早卖疯了。”
“孙师兄教的？”孙茂才一脸吃惊。
老爷子有些小得意：“我孙子自己悟的。”
江枫：……
被老爷子吹彩虹屁的感觉真爽！
江枫虽然心里很爽，但该谦虚的地方还要谦虚：“是我和孙继凯一起琢磨出来的，其实他也会，就是不太熟练还要再练练。”
孙茂才笑笑不说话了。
倒是老爷子吃了两口菜之后突然琢磨出孙茂才话里的不对劲，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原先吃过这玩意儿？”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吃，所以才会觉得味道不错多要了一份。”孙茂才不紧不慢地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道菜的关键点在勾芡？”老爷子才不信他的鬼话。
“虽然没吃过但前些年也听食客提起过，孙师兄的这道菜如此有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说，江师兄难道尝过之后看不出来这道菜的关键点在于勾芡吗？”孙茂才反问，“以孙师兄的性格，勾芡的法子怕是不会轻易教给旁人，就连徒弟也不会教。”
江卫国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是能看出来，但那是回去细细琢磨之后琢磨出来的，第一次吃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吃出来。
“也是。”老爷子含糊不清地点头。
江枫一边偷听一边嘴巴不停地吃菜，刚才他在后厨吃了两份八宝栗香鸽肚子里也算有点东西。桌上的菜色不错，但是比起八宝栗香鸽还是差远了。只有先前吴敏琪连夹了几筷子的清蒸鲈鱼味道十分鲜美，江枫也十分喜欢这道菜，和吴敏琪一人半条把这条清蒸鲈鱼瓜分了。
至于孙茂才和老爷子，他们两个似乎对桌上的菜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偶尔伸筷子。老爷子没兴趣江枫知道原因，桌上的菜大多不符合老爷子的胃口他不愿意动筷是正常的。至于孙茂才为什么也不动筷，江枫猜大概是大师眼光太高瞧不上桌上那些菜。
“琪琪，你有没有觉得这清蒸鲈鱼和我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半条鲈鱼下肚之后，江枫开始回味清蒸鲈鱼的滋味。
鲈鱼肉极鲜，用筷子挑开外边的鱼皮，便能清晰看见里面细嫩雪白的鱼肉，即使不蘸汤汁直接入口也能吃到鱼肉本身的咸鲜。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处在刚熟最是细嫩爽滑的那一刻，江枫吃到的时候鱼肉已经是温热，如果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鱼肉想必更加鲜美诱人。
“嗯，鲈鱼好像被特殊的东西腌过，应该有柠檬。刚上桌的时候我夹靠近鱼肚的那一块肉，吃起来隐约有一股柠檬的香味。”吴敏琪转行做起了美食评论员，“汤汁里有淡淡的米酒的甜，味道确实和以往吃的清蒸鲈鱼不一样。”
“清蒸鲈鱼是邱富的招牌菜，这些鲈鱼事先都在鱼腹里填了特殊的东西精心腌制过。具体是什么即使尝得出来我也不能说，毕竟不能砸了他的饭碗，不过确实有柠檬，不是鲜柠檬是干的柠檬片。”孙茂才笑着解释道。
“邱富是谁？”老爷子问道。
“孙师兄的大徒弟，现在应该是聚宝楼的厨师长，现在聚宝楼后后厨里那些年轻的小师傅有不少都是他的徒弟。”孙茂才道。
“想不到你这些年一直待在港城，对聚宝楼的事还挺了解的，我都不知道。”老爷子道。
“毕竟江师兄隔得远嘛，我虽然在港城但港城离这毕竟近，况且大家都是粤菜一脉的，平日里有些交流知道些消息也是正常的。”孙茂才解释得滴水不漏。
老爷子不再搭理他，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才不信孙茂才的鬼话。
江枫吃完了鲈鱼后对桌上其它菜也没什么兴趣，便想着旁敲侧击套一套孙茂才的话，看看能不能瞎猫撞上死耗子，正好说到点什么让他想起曾经的往事。
“孙师傅，你认识我爷爷很多年了吗？”江枫装作他对老爷子的曾经一无所知的样子。
“当然。”孙茂才道，“我第1次见你爷爷的时候才6岁，这样算来我和你爷爷认识也有40多年了。”
江枫在心里算了一下，40多年，就代表老爷子第一次见孙茂才的时候应该是40岁左右。
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老爷子的记忆中看到的他来聚宝楼的时候还不认识江奶奶连30岁都没有。
这时间差也太大了。
老爷子总不可能在聚宝楼呆了十年吧。
“其实现在想来江师兄你当年应该算得上是众位师兄中最特殊的一个了。其他师兄要不就是一直待在聚宝楼里学艺，要不就是学完之后便回去不再来，唯有你是每年都来，每次只待大半个月便走。”孙茂才道，“当年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问一下，为什么呀江师兄？”
听孙茂才这样说，江枫不禁看向老爷子，妄图从老爷子嘴里撬出一个答案。
老爷子是很不爱提他原先的事的，他比较爱提的是泰丰楼的光辉事迹，毕竟辉煌的往昔是可以用来吹牛逼的。
老爷子咳了两声，见这个问题实在逃不过去才道：“请不了长假。”
江枫：？
“国营饭店请不了长假，除非出差，不然一年最多只批半个月的假，多了就要额外扣工资你奶奶不干。”老爷子对江枫道，装作不是在回答孙茂才的问题。
孙茂才：……
“我没记错的话你预定了明天的佛跳墙。”老爷子迅速转移话题。
“是啊，预定了明天中午的，难得来一趟我也想尝尝聚宝楼的招牌菜。”孙茂才点头。
“我们也预定了明天中午的，一起吧。”老爷子向孙茂才发出了邀请。
“荣幸之至。”

第六百零六章 无可救药
晚宴结束之后江枫几人没有在聚宝楼过多的逗留，原本他们想去和孙家人打声招呼的，但是孙家所有人包括孙继凯在内都被热情的食客团团围住。
所有人想咨询的问题都是一样的——现在能预定八宝栗香鸽，预定的八宝栗香鸽的味道是否和今天一般。
林翠华是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一脸肯定地说是，可惜在这件事情上她不配拥有任何发言权，唯一有发言权的是孙继凯。
孙继凯很明确的告诉众位客人，今天的八宝栗香鸽的关键步骤并不是由聚宝楼的厨师做的。他没有明确说做菜的人是江枫，而是含糊不清的说从外边专程请了一位厨师，给今天的八宝栗香鸽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有的宾客甚至在心中怀疑今天的八宝栗香鸽是孙茂才所做，毕竟在他们看来和聚宝楼有所联系，又有水平做出这般味道的八宝栗香鸽的厨师只有孙茂才一人。
解释完之后孙继凯和他爸还有二叔一家送走众为客人，只留林翠华在大厅里气得跺脚。
回家之后，迎接孙继凯的就是林翠华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小凯，你今天怎么能在那些客人面前说这种话，你知道今天跟那些客人都有谁吗？不就是一道菜嘛，答应下来又如何？不是咱们店的厨师就花钱把他请过来呀，花高薪挖人呐，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今天居然说出那样的话，你真是气死你妈我了。”林翠华就在客厅里等着，连高跟鞋都忘了换，鞋跟与地面撞击时不时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妈，你没换鞋。”孙继凯道，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听孙继凯这样说林翠华更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我这几几天忙里忙外跑上跑下，四处打电话求人都是为了谁？你怎么现在和你爸一个德性，什么事情都不关心，所有事情都让我一个人来干，我容易吗？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孙继凯这些天听林翠华说这些老掉牙的话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原本他应该是不在意的，毕竟原先他也没少听，可现在他却有些忍不住了。
可能是刚才他在后厨看江枫给八宝栗香鸽勾芡，和江枫聊天时的氛围让他想到了先前在泰丰楼的时候，甚至还找回了一些小时候和爷爷在聚宝楼后厨学厨时的感觉。现在被林翠华一番话就拉回了现实让他心中不爽，难免有些沉不住气想回嘴怼她两句。
“你爸呢？他怎么还没回来？”林翠华问道。
“公司有事，王助理找他。”孙继凯道，想要上楼。
林翠华见孙继凯想要上楼，连忙叫住他：“小凯，现在你爷爷葬礼也结束了，该处理的事情也该处理了，那个聚宝楼的经理就该把他换掉掉。你表弟也是学管理出身的，正好前段时间辞职了，自家人用得也放心。和你爸说一声，过两天把你表弟调到聚宝楼去当经理，他这两天不知道犯的什么病我跟他说什么都不理我。”
孙继凯回头看向林翠华，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尖酸刻薄的言语：“表弟，哪个表弟？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学管理的能担任聚宝楼经理一职的表弟？”
林翠华没听出孙继凯话语中的嘲讽，道：“瞎说什么呢，你不就一个表弟吗？”
“他一个专科毕业的能来聚宝楼当经理？妈，你是嫌外边人这些日子看聚宝楼的笑话还不够多，想要凭空再增加一个新的笑料吗？”孙继凯看着林翠华。
林翠华面上有些挂不住：“专科毕业怎么了？你表弟有能力，那只不过是当年没考好才只考了个专科。再说，你亲表弟还不比那些外人可信？”
孙继凯不想理她，他怕再多说一句他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想要骂人，径直往楼上走去。
“还有啊，今天的那个厨师你把他挖过来，多开点钱不就行了。挖过来之后明天再打电话给赵总，王总他们，免得被你二叔抢了先。”林翠华接着道。
孙继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烦躁，转身，看着林翠华。
“您知道今天我请来帮忙的人是谁吗？”
“谁？”
“江枫。”
“江枫是谁？”
“北平的泰丰楼就是他家开的。”
“泰丰楼？”林翠华一脸困惑，她从来不关心孙家生意上的事情，对厨师圈子里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毕竟她曾经唯一擅长的事情只有花钱，更早以前可能还有操持家务和照顾孩子。但随着孙家越来越有钱这些原本的技能已经逐渐丧失，温柔善良的模样也被金钱腐蚀成了现在这个面目可憎的丑陋样子。
孙继凯原本是想讽刺的，现在连讽刺也懒得讽刺了，他只想讽刺他自己。
他干笑了两声，把林翠华笑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连儿子也跟着一起犯起了病。
“您连泰丰楼都不知道，那您这两天忙里忙外的都在忙些什么？”孙继凯问道。
“当然是帮你和你爸联系人脉，这段时间我容易吗？每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林翠华正想开始她最擅长的诉苦话语，就被孙继凯打断了。
“爸因为没有厨艺天赋，所以从一开始爷爷便是让他做管理的工作。先前是在聚宝楼做经理，后来聚宝楼上市就一直留在公司里工作。或许他不擅长交际，但论人脉，论工作经验爸哪点不比您强？公司的事情爸自然会去处理，就算他处理不了二叔也可以处理，难道爸处理不了的事情您可以处理吗？”
林翠华被孙继凯的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反驳自己。毕竟孙继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反驳过她，要么是照着她的话做，要么就和他爸一样不说话。
林翠华胸无点墨，孙继凯说的又是实话。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的反驳话语，只能说她最常说也最会说的话。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们……”
孙继凯打断了林翠华的话：“为了我们好吗？去年爷爷断了我的钱冻结了我的信托和信用卡，让我出去自力更生，爸想偷偷给我寄钱您拦着不让也是为了我好吗？”
“当然是为了你好！那个时候你爷爷那么生气，如果你爸偷偷给你寄钱被你爷爷发现的话他岂不更生气了。”林翠华振振有词。
“那您为什么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我给您发消息你也从来没有回。”
“我那是……”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小学的时候你还会接送我上下学，同我爸抱怨爷爷让我练出时间太长了小孩子身体受不了，给我做鸡蛋肉饼汤，放学的时候带我去学校后门的小贩那里买绿豆煎饼。”孙继凯看着林翠华，“后来就没有了。”
“后来你就变了，你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我说舅舅家里有多困难，表弟有多可怜，让我以后一定要帮衬舅舅和表弟。”
“你再也没有给我做过鸡蛋肉饼汤，再也没有关心过我什么时候会去爷爷那学厨，再也没有接送过我上下学，甚至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很少看见你。”
“这也都是为了我好吗？觉得学厨没有出国留学来的有前途，因为学厨只能留在聚宝楼的后厨，而出国留学学管理可以回来接管公司，您当初劝我出国留学学管理真的是为我好吗？”
“当然是为你好！”原本林翠华听孙继凯前面的话还有些心虚和不安，听孙继凯说起这个突然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充满了底气。
“学厨那有什么前途？你看看后厨那些厨师，就算是邱富，那一年才拿多少钱，还没有王助理的年薪高！聚宝楼原先没上市的时候你爷爷一年才挣多少钱，你看看你二叔，这些年争这争那的他有争过聚宝楼吗？你连你二叔都知道聚宝楼没前途。”林翠华道。
孙继凯险些被林翠华这一番降智话语气的吐血，想指着林翠华的鼻子破口大骂让她脑子清醒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什么都不懂，和她说了又有何用，只会把自己气死。
孙继凯看着眼前的亲妈，觉得她这些年来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
可能曾经是了解的，只不过在他出国读书的这些年里林翠华变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面前这个骂她是草包都是在侮辱草包的家伙居然是自己的妈。
无可救药。
孙继凯只能用这4个字来形容林翠华，甚至在心里还有些同情起亲爹来。
孙常平是耳根子软脾气好，但又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爸这两天不愿意理你了。”孙继凯转身走了，关上了方面屏蔽他妈的声音。
只留下林翠华在底下叫骂，骂老公不争气，骂儿子不孝顺，一家子人都不明白她的苦心，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骂了一会没人搭理她她就停了，打电话和亲哥抱怨诉苦去了。

第六百零七章 我帮你
第三次来聚宝楼时，江枫明显感受到这次聚宝楼内的客人数量比他第一次来时要多得多。
二楼包厢内是怎样的情景他看不到，但单论一楼大堂上座率已经超过了5成，在非节日非休息日的情况下能出现如此巨大的改变，显然是昨天晚上的八宝栗香鸽起了作用。
江枫甚至在大厅的小桌上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好像在昨天的葬礼上见过。
很显然，即使孙继凯实话实说仍有食客不信邪，非要来亲花钱自尝尝看。
孙茂才已经到了。
他们一共才4个人，做一张靠窗的6人小桌足矣。可孙茂才偏偏选了一张最里边的最靠近后厨的大圆桌，得亏聚宝楼的上座率不高，不然服务员还真不一定给他这张桌子。
走近之后，江枫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服务员肯给他这张桌子——孙茂才点了一大桌菜。
江枫落座之后仔细数了数，包括凉菜在内一共13道菜，12菜一汤，小一点的桌子还真放不下。
“许多年未曾和江师兄同桌吃饭了，估计江师兄过两天就要回北平，下次见面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当年还在聚宝楼的时候江师兄对我也颇为照顾，今天这顿饭便由我来请江师兄。”孙茂才一开口便表示这顿饭由他买单，然后才转头对边上的服务员道，“佛跳墙可以上了。”
“好的。”服务台点头离开了。
“我知道以江师兄的性子肯定是懒得打听聚宝楼都有哪些招牌菜的，若是点菜肯定也会按当年的习惯来点。这些菜都是这几年聚宝楼口碑比较好的菜，咱们难得来一趟便一顿都尝了吧，浪费便浪费一些大不了吃不完再打包带走，正好我还没想好晚餐该吃些什么。”孙茂才道。
听孙茂才这样说江枫才开始细细打量桌上的菜，有不少都是昨天晚上吃过的，其中就有备受他和吴敏琪好评的清蒸鲈鱼。荔枝肉，鸡茸金丝笋，煎糟鳗鱼和蜜汁叉烧也在其中，新增了文昌鸡，生拆蟹肉烩海虎翅，一人一盅炖燕窝和一盘鲍鱼。汤是普通的萝卜排骨汤，两盘凉菜江枫昨天都尝过了，味道一般。
“怎么挑了一张这么里边的桌子，外边不是还有大桌子吗？”老爷子问道。
孙茂才挑的这张桌子确实是有些偏僻，是离后厨最近的一张，光线都不如其他桌子。
“我在外边吃饭就是这个毛病，挑座位喜欢挑离厨房近的。就当是我的职业习惯吧，总想着离厨房近一些亲切些。”
“原本我是想再添一道上汤焗龙虾的，毕竟师父在时这菜是聚宝楼的招牌菜，只可惜服务员说龙虾缺货这菜又售罄了。”孙茂才遗憾地道。
“没什么好可惜的，他们估计也没那本事做出孙师傅的味儿。”老爷子将筷子伸向生拆蟹肉烩海虎翅，夹了一小筷子，把鱼翅当粉丝吃。
“花里胡哨。”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这菜江枫有点印象，价格昂贵，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聚宝楼最贵的一道菜，单价远在佛跳墙之上。
毕竟这好歹还有一盘，佛跳墙只有小小的一盅。
这样想着，佛跳墙就上桌了。
小小的一盅，若是江建康在三口便能下肚，还没揭盖，江枫就闻见了金钱的味道。
佛跳墙这道菜江枫虽然没吃过但他闻过，先前他们家还没和李家认亲的时候，李教授曾托江建康做过佛跳墙。江建康为此还搭上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花雕酒，虽然成品不尽如人意但香味还是很成功的，至少江枫对那香味有些印象。
入口，好吃。
所以说江枫不知道为何这小小一盅佛跳墙居然要靠勾芡才能吃出各种食材都融合在口中的虚假的厚重感，但总体味道还是好吃的，至少高汤调的不错，基调是好的。虽然各个食材并不协调融合，但有这样出色的高汤打底就不会难吃，炖煮时间也够，是一份及格线左右的佛跳墙，就是价格贵了些，多了一位数。
“偷工减料。”老爷子放下了勺。
“确实敷衍了些，原先师父在的时候这佛跳墙都要用最好的食材来做，干鲍需要提前5天泡发，刺身要用最好的辽参，金钩翅也要用最上等的，就连坛子去烧窑厂专门定做。”孙茂才进行补充说明，“一坛佛跳墙要熬一天多，时时都得有人守在边上。那时哪位师兄被分到了守坛子，吃饭的时候连饭都要多吃几碗饭。”
江枫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佛跳墙，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几分钟，老爷子就像是一位苛刻的美食点评家一样，把每道菜挨个尝了一遍，并且奉上了精彩的成语骂人。
“敷衍了事。”
“乱七八糟。”
“一塌糊涂。”
“难以下咽。”
“误人子弟。”
“……”
“一无是处。”老爷子放下了筷子，开始进行总结评价，“也就那道清蒸鲈鱼还有些水平，其它的都是些什么糊弄人的玩意。”
基本上老爷子每骂一道菜，孙茂才就要详细地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道菜会挨骂。
“清蒸鲈鱼是邱富做的，我常听人说他是孙师兄最老实的一位弟子，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孙茂才道。
在所有人都偷懒的情况下唯独他不偷懒，可见是个老实人。
“他不是厨师长吗？菜做成这样也不管管。”老爷子昨天晚上尝过聚宝楼众位厨师正常发挥的水平，自然对今天这种极其敷衍了事的菜品更为生气。
“我听别人说邱富虽然老实厨艺也不错，但不擅长人际关系也没什么威慑力，缺乏管理经验，不适合当厨师长。原先孙师兄还在时，他虽不常下厨，但也常常会去后厨所以厨师长一直都是他，邱富也是临时任命的。”孙茂才道。
“聚宝楼的这些消息你倒是清楚。”老爷子道。
孙茂才笑笑：“昨天晚上在酒店实在无聊，便托朋友帮我打听了些聚宝楼的消息。我那朋友是个消息灵通的，一晚上的时间便全都打听清楚了。”
孙茂才的鬼话老爷子自然是不相信的，沉声道：“你真的想回来？”
孙茂才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那是自然。”
老爷子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仔细看了看这熟悉又陌生的酒楼：“这里可跟原先不一样了。”
“泰丰楼重新开业的时候，可和江师兄记忆中的一样？”孙茂才反问。
“泰丰楼是我家的。”
“这里也是我家。”孙茂才道，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大门，“我的事情江师兄再清楚不过了，父母死于水灾，家里亲戚不愿意养我就在外流浪做了小偷。最灵巧的便是这双手，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那时我偷了聚宝楼客人的财物，被当场捉住逃跑时打碎了聚宝楼里的东西，原本被抓住了当场打死也不为过。师父却说我年纪小把东西还了打一顿就算了，打碎了聚宝楼里的东西没钱赔就去后厨当杂工抵债。”
老爷子给自己舀了一满碗萝卜排骨汤，正大口啃着排骨，听孙茂才这样说随口接道：“我当然知道，当初把你逮住的人是我。”
江枫：噗。
“确实，其实我最该谢的人是江师兄你，若不是当年您跑得快力气又大，一把把我抓住按在了地上，没准现在我已经在监狱里关着了。”孙茂才道，“可惜现在没酒，若是有酒的话我定要敬江师兄一杯。”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你想回来，人家肯吗？”老爷子继续低头吃排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肯又如何？这些菜你又不是没尝过，就算你想管，你觉得他们肯放心让你管吗？”
“所以得试试啊。”孙茂才笑道，“未来的事谁能想到呢，就像我和孙师兄都想不到江师兄居然真的可以有朝一日把泰丰楼买回来，重开之后生意还如此红火。”
“就像当年我和孙师兄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聚宝楼，几十年都不得回。”孙茂才轻声道。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吴敏琪悄悄抬头在孙茂才和老爷子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紧接着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夹菜吃饭。
作为一位吃瓜大户，她这些天悄悄吃到的瓜已经够多了，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些瓜。
“枫枫。”吴敏琪用只有江枫能够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刚才江爷爷和孙先生的点评，你可以发微信告诉孙继凯。”
“啊？”江枫一脸懵逼。
吴敏琪指了指桌上的菜：“虽然江爷爷说的话有点不太好听，但他和孙先生的点评都是极为公道的。孙继凯如果想要整顿聚宝楼的后厨的话，这些公道的点评应该会成为他整顿后厨树立威信的一个好方法。”
吴敏琪不愧是吴家酒楼的前任继承人，刚才江枫听老爷子骂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唉，爷爷又开始日常骂人了。吴敏琪想的却是孙继凯可以用这些话骂做菜的厨师骂回去。
江枫觉得吴敏琪这个提议甚好，顿时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发微信。
具体的话他是记不清了，但是大致意思还是记得的。
江枫：我和我爷爷，吴敏琪还有孙茂才现在在你们在店里吃饭。
江枫：我爷爷说你们家的佛跳墙偷工减料，孙茂才先生说你们家的佛跳墙用料不严谨没有之前的好，说原先你家的佛跳墙要熬一天多……
江枫：蜜汁叉烧……
江枫：还有生拆蟹肉烩海虎翅……
……
江枫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给孙继凯，却不知孙继凯此时就在后厨里。
孙继凯原本是在检查各个食材是否有问题，他昨天晚上进后厨的时候看见案板上的菜就觉得不对劲，怀疑有人在食材进货方面动了手脚以次充好。
抽查效果很明显，聚宝楼的食材就是有问题，普通果蔬还好，像是海参燕窝鱼翅基本上都是好坏参半。
邱富是临时受命不会管事，想在他这里钻空子实在是太简单了。
孙继凯正大发雷霆呢，就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
训完人之后孙继凯走进隔间里掏出手机，见发消息的是江枫，还一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点开来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
乱七八糟糊弄客人，卖得还这么贵简直就是欺骗消费者。
孙继凯：？
骂我？
仔细一看，发现不是江枫骂他是孙茂才和江卫国骂他。
孙继凯是从下往上看的，看到最上面也就是第一条消息才发现江枫他们正在聚宝楼吃饭。
孙继凯连忙回消息。
孙继凯：你们在哪一桌？
感受到手机振动，点开手机看消息的江枫：？
恼羞成怒来打我？
难道是我刚才表达的过于明确了，有点伤害孙继凯脆弱的心灵？
江枫想了想，还是把桌子的号码发给孙继凯了。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后厨的门就开了，孙继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江枫他们，快步朝他们走来。
走近之后，孙继凯二话不说先道歉。
“江爷爷，孙师傅，对不起了。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工夫管店里的事，导致店里乌烟瘴气的，做出来的菜也对不起客人。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吧。”
老爷子没有说话，把发言的机会让给孙茂才。
孙茂才露出了一个独属于长辈的温和的笑容：“今天这顿饭原本就是我请江师兄的，饭钱还是由我来结吧。家中有事店里的管理疏忽了也可以理解，只要日后有所改善就行。饭钱就算了，如果可以的话不妨送我一份八宝栗香鸽，昨天晚上吃的那种的。”
孙继凯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向江枫，有些尴尬：“昨天晚上的八宝栗香鸽其实是……”
“我知道昨天晚上的八宝栗香鸽的勾芡部分应该是由江枫完成的吧。可我昨天晚上听江枫说这八宝栗香鸽的勾芡不是由你爷爷教的，而是你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既然是一起研究出来的我相信你应该多少也会吧。”孙茂才温声道。
孙继凯这下是真的尴尬了，虽然事实如此，但是……
他真的不会。
“其实我不会。”孙继凯苦笑，“虽然江枫的勾芡确实是和我一起琢磨出来的，但我现在依旧没有掌握勾芡的真正要领。后来爷爷也曾指点过我，却……”
孙继凯摇了摇头。
“我不如江枫。”
这下换江枫和吴敏琪吃惊了，虽然孙继凯不如江枫是一个公认且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以孙少爷骄傲的性格想让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却是一件极为难得且罕见的事情。
“一点都不会？”孙茂才问道。
“会一点，但始终不得要领。”
八宝栗香鸽的勾芡需要靠悟，孙继凯这些日子一直没法专注于厨艺，自然没时间去悟，也没机会捅开最后一层窗户纸。
“你可以试试。”孙茂才道，“不要有心理压力。毕竟我之前一直无缘一尝，你爷爷亲手做的八宝栗香鸽也不知具体的味道是怎样的。只是昨天晚上尝了两份觉得非常惊艳，所以今天想再吃一次。”
孙继凯还是有些犹豫，他的勾芡技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说会一点就真的只会一点。
由他负责勾芡成品或许会比店里卖的要好上一些，但同江枫所做的比起来差远了。他不想让孙茂才失望，毕竟，他还有事要求孙茂才。
他现在就像是一件等待招商引资的产品，他只想给投资商看见产品好的一面，尽力想把不好的那一块藏起来。
“今天中午的八宝栗香鸽已经全部售罄了，如果你想尝的话得重新开始做，大概需要……”孙继凯想委婉地拒绝。
“我可以等，我订的是后天返回的机票还有些时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聚宝楼里多呆一会儿。”孙茂才道，算是把孙继凯的路给堵死了。
就在孙继凯要松口答应的时候，江枫开口了。
“如果孙师傅真的想吃的话，不如我再帮忙勾芡一次吧。”
给孙老板打白工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这样自然最好。”孙茂才笑道。
孙继凯松了一口气。
江枫走到孙继凯身边，小声问道：“我进去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毕竟现在是正式营业。”
孙继凯点头：“我让人去给你拿。”
说完便唤了一位服务员去给江枫拿一件适合他尺码的后厨员工工作服。
去仓库里找衣服需要些时间，江枫就拉着孙继凯坐下，让服务员又添了一双碗筷让他尝尝自家后厨做出来的菜能有多敷衍。
有老板在和没老板在时的差距有多大。
“对了，这么长时间你勾芡还没摸到要领吗？”江枫好奇地问道。
孙继凯摇摇头：“回来之后爷爷教了我很多，但后面出了一些事情，我一直没怎么练厨，荒废了。”
“先前练的时候也一直不顺当，虽然你说温度是关键但我总找不到感觉。爷爷在的时候在旁边指点一下还稍微好一点，现在爷爷不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感觉。”孙继凯叹了一口气。
“多练练吧。”吴敏琪道，“枫枫的勾芡就是练出来的，他现在做的比你刚走的那段时间好多了，都是量堆出来的。”
江枫的八宝栗香鸽在这段时间里能有所进步，全靠王秀莲同志压榨亲生儿子。
孙继凯点头：“我知道，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只可惜我悟性不够始终差把火候。”
江枫看了一眼老爷子，见他正在低头吃菜好像没有关注他们这边三个小辈的谈话，道：“我爷爷之前说要在这儿多待两天，估计是要见一些朋友。反正这两天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过来教教你。”
孙继凯一愣。
“这道菜是你爷爷教我的，按理来讲应该是你们家的菜，结果现在变成了泰丰楼的招牌菜，我这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没准我能看出来哪里有问题给你说一下就通了呗，自己瞎琢磨多慢呐。”
你又没有挂。
江枫把最后一句咽在了肚子里。
孙继凯笑了：“谢了，晚上请你吃饭。”
“找一家有上汤焗龙虾的店请，来了你们家店三次都没吃到上汤焗龙虾。我这难得来一趟，好歹你得让我把这道名菜尝一下呀。”江枫笑道。
“一定。”
“最好是一家佛跳墙做得正宗的店，我还没吃过正宗的佛跳墙呢。”吴敏琪补充道，借机趁火打劫。
“放心，肯定给你找一家正宗的。”孙继凯一口答应下来，“比我家现在做得好的。”
正说着，孙继凯突然抬头想要站起来：“好像衣服拿过来了，我带你去更衣间吧，我正好也要换身衣服。”
江枫起身。
“叮，完成支线任务【美好回忆】，获得任务奖励：【孙茂才的一段记忆】【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
游戏提示音突然在江枫脑海中响起，江枫下意识地看向孙茂才。
孙茂才也在看他们，看他和孙继凯。
孙茂才脸上带着笑，眼角也洋溢着笑意，眼神却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其他的什么人。
可能是在看他自己。
可另一个又是谁呢？

第六百零八章 邱富
第二次进聚宝楼后厨，江枫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厨房。
一个泾渭分明的厨房。
偷懒派和勤奋派一眼便能看出来，即使偷懒派在摸鱼时伪装得再出色，也能被拥有丰富摸鱼经验的江枫察觉出来。
聚宝楼后厨的格局和泰丰楼后厨不同，泰丰楼后厨是以厨艺台为中心，打荷切墩水台的工作地点贴得都很近，甚至还会出现交汇。聚宝楼则不同，各个板块划分的很清楚，远看就像是一块块小方格，每个人都因为职位不同被区分开了，越往里边越重要，就像一个畸形的金字塔。
见孙继凯进来了，原本在懒散摸鱼的员工们立马开始专心摸鱼装得有模有样的，导致孙继凯第一眼都没看出来他们在摸鱼。当然，孙继凯也并没有关心他们是否在摸鱼，他拉着江枫便急匆匆的要往里走。
江枫拽住了孙继凯，放慢了脚步，小声道：“边上那个切墩的，藕丝切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磨洋工，可以扣工资。”
“还有水台的那个，弯下腰拿东西拿了两趟什么东西都没拿上来，也可以扣工资。”
“架子边上装模作样在找东西的那个，口袋是鼓的刚才十有八九在玩手机塞都没塞好，绝对可以扣工资。”
孙继凯：……
孙继凯扫了一眼刚才江枫所提到的三人，看清了是哪几个，点点头进去了。
被扫到的三人心里一惊，见孙继凯没有说话依旧径直往里走才松了一口气。
架子边上的那个有些心虚，不放心地问道：“小老板刚才是不是看出来了？”
在墩头摸鱼的那人笑道：“小老板才刚进来能看出来什么，邱富天天呆在里边也没见他抓住过几回。”
架子边上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孙继凯领着江枫走到了最里边，里边只有一个人，是一个正在处理食材的中年厨师，看上去也有50多岁了，光看身形和姜卫生有些相似。
“他就是我爷爷的大徒弟邱富，昨天的八宝栗香鸽都是他亲自处理的。”孙继凯介绍道。
江枫往后看了看觉着奇怪，其他的炉头厨师都是凑一块，为什么唯独邱富一人独占了一块地儿。
厨师长的特权？
孙继凯见江枫一直在看其他炉头厨师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解释道：“我们店和你们店有些不太一样……”
“邱师傅现在只做招牌菜其他的菜不做，那些菜都是他的绝活，所以一般都……”孙继凯点到为止。
江枫恍然大悟，他懂，怕别人偷学嘛。
藏一手，聚宝楼的光荣传统。
“邱伯。”孙继凯叫道。
邱富停下手头工作转头，见来人是孙继凯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年轻露出笑容，问道：“小凯，这是……咱们店新招的厨师？”
江枫：？
孙继凯连忙解释：“他是我朋友叫江枫，昨天晚上帮忙给八宝栗香鸽勾芡的那位，泰丰楼就是他家开的。”
邱富看江枫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许多，笑容也更加热情了，想迎上去跟江枫握握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粘满调料的右手又停下了。
“久仰，我早就听朋友说过泰丰楼有一位八宝栗香鸽做得特别好的师傅，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昨天晚上的八宝栗香鸽我虽然没机会尝，但是听客人评价还有……哎，没什么，就是有点激动，感觉像是……算了，不说了。”邱富何止是有点激动，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就是想冲上去给江枫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问他八宝栗香鸽是如何勾芡的。
“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江师傅这次来是……”
“外边有一位很难得才会来一次的长辈，他昨天晚上尝了八宝栗香鸽之后很想再吃一次，所以我就拜托江枫帮忙再勾芡一份。”孙继凯道，“就是不知道邱伯你这里还有没有八宝栗香鸽？”
“有的，有的。”邱富连连点头，“直接上锅蒸很快就能好，小凯，你和……江师傅去里边等着吧，我放到里边去蒸。”
“麻烦您了。”孙继凯点头。
然后江枫就被带进了昨天晚上去到的最里边的小厨房，算得上是厨房中的厨房了。
昨天晚上江枫就想问孙继凯，为什么他们聚宝楼后厨里边还会单独设一个更小的厨房，后来因为忙着勾芡又和孙继凯聊了些有的没的的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二临小厨房，江枫就直接问了：“孙继凯，为什么你们这厨房里面还单独弄一个更小的？”
孙继凯把门关上，解释道：“这个地方原先是专门给我练厨的。”
“啊？”
“小时候我来聚宝楼和爷爷学厨都是在这里学的。专门弄这样一个隔间是因为厨房有些危险，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爷爷怕我到处乱窜会伤到自己，所以就把我关在这个小房间里让我一个人单独学。一般到了营业时间爷爷就会去外边，有的时候我在里边待烦了就会趁机跑出去，到大堂里瞎晃悠，再掐着时间溜回来。”孙继凯笑道，语气中充满了怀念。
“没被抓到过？”
“爷爷都知道，懒得抓。”
邱富把处理好的八宝栗香鸽送了进来，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关上，让江枫突然生出一种被黑心老板关进小黑屋里不干完活不许吃饭的感觉。
“最近我教徒弟教的甚是有心得，在教人做菜这方面的水平突飞猛进。反正我下午也没事，要不下午咱们就留在这儿练八宝栗香鸽勾芡？”江枫提议道。
“也好。”孙继凯笑着点头。
离鸽子出锅还有些时候，他们还可以再聊会天。
“对了，孙继凯，我觉得孙茂才看起来真的挺想回你们聚宝楼的。刚刚好像在饭桌上我听见他和我爷爷说话，就觉得……觉得他有点像我爷爷年轻时候。”江枫开始给孙茂才当起了说客。
“你还知道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江枫又想起了孙茂才最后看他和孙继凯的那个笑容。
“我爷爷和我三爷爷这么多年以来把泰丰楼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他们之前不去北平是因为不敢回去。泰丰楼就像是他们的故乡，人总是像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没有资本和底气自然不敢回去。”江枫叹了一口气，“刚才在饭桌上，孙茂才和爷爷说聚宝楼就是他的家。”
孙继凯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孙继凯叹了一口气，对江枫说了实话：“其实爷爷在走之前，让我打电话去求他回来。”
“一开始我不想求人，后来认清了现实我又后悔了，现在我只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江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凌广昭挖人的时候都开得了口，你这么顺理成章的事情还开不了口。”
孙继凯：……
“过段时间吧。”孙继凯道，“现在聚宝楼这么乱，总得让我把它整顿好，变成一个正常的酒楼再去求人回来。”
“我也不想让他看见聚宝楼这幅乱七八糟，腐朽的样子。”

第六百零九章 初见（一）
江枫在聚宝楼后厨呆到了晚饭时间。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像原先教季夏做蟹酿橙那样教孙继凯给八宝栗香鸽勾芡。特殊的教学方法他也不会，他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演示，尽他所能地讲解，然后再让孙继凯亲自上手。
孙继凯有没有悟出一点他不知道，反正江枫是挺想锤爆孙继凯狗头的。
他在这次的教学活动中找到了当初辅导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做作业时的感觉。
绝对是孙继凯悟性不够，而不是他教学能力有问题。
晚饭是孙继凯请的，吴敏琪下午没事做也不想回酒店玩手机就去逛了商场。三人在吃饭的饭店门口汇合的时候吴敏琪手上还拎了两个购物袋，显然是没时间把东西放回酒店直接就从商场过来了。
这次孙继凯请客的饭店就不是大排档了，装修非常高档，相应的菜价也非常高档。
据孙继凯所说，在聚宝楼没落的这些日子里，便是这家店接替了聚宝楼原先的地位。
吃完大户之后自然是散伙，吴敏琪还有一双鞋子没买要赶回商场把心仪的鞋子买下。这种付钱的事情不需要江枫，反正他现在也没钱，于是江枫就提着吴敏琪先前买了东西先回了酒店。
趁着吴敏琪不在，江枫抓紧时间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查看他新获得的两段记忆。
除了新获得的这两段记忆，道具栏中还有一段之前支线任务奖励的田梅的记忆没有看。表舅妈的记忆他暂且没什么兴趣，他想看的是孙茂才的记忆。
在【孙茂才的一段记忆】和【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之中犹豫了一下，江枫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熟悉的一段记忆。
记忆片段这种东西它是第一次获得，要不要看还是等他看完孙茂才的记忆之后再做决定吧。
点击是之后，江枫被一段迷雾包围。
雾散的很慢，江枫只能感觉自己处在一个人流量很大十分嘈杂的地方。脚步声十分杂乱，还有一些奇怪的磕碰的声响，说话的人很多，粗声的，细声的，大声的，小声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嗡嗡的噪声。
突然，江枫听见了一声有些熟悉的男声：“我已经到了，等会儿见。”
雾散了。
这里是火车站。
不同于在韩贵山的记忆中所见到的1984年的火车站，这个火车站明显多了几分现代化的气息。江枫甚至觉得还有些熟悉，好像是小时候的那种略显老旧但设备齐全的火车站。
设备齐全指的是火车站口的小摊贩，鸡腿，盒饭，红薯，茶叶蛋，瓜子，花生，玉米，零食，报纸书刊一个不缺。
江枫看着小贩兜售的用塑料袋装好的，一个个独立包装的黄澄澄的玉米甚至还有点想吃。
他已经好久没在火车站和车站门口看见这种卖玉米的小贩了。
江枫依稀记得小时候和王秀莲同志坐小巴回外婆家，每次上车之前王秀莲都会买一根玉米堵住他的嘴，让他在车上有事可干。
孙茂才就在他身边，看他的模样像是被报刊亭上的报纸所吸引，正从兜里掏钱准备买份报纸。
江枫看向孙茂才盯着的那份报纸，不是严肃传统的xx日报，报社的名字他没听过估计是不知名的小报社。
吸引孙茂才的是版面上的一个豆腐块，篇幅很短，标题很大。
聚宝楼的八宝栗香鸽一菜难求！
孙茂才掏钱买了那份报纸，细细研读起来。
他在看报纸，江枫在看他。
这是一个年轻版的孙茂才。
由于孙茂才保养得不错长得年轻，江枫也不敢判断他现在究竟是多少岁。反正看着倒是挺年轻的，穿着一身西装看上去还挺英俊潇洒的。
看完报纸之后孙茂才就把报纸叠起来放回了报刊亭，报刊亭老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麻利地把报纸收了回来重新摆放回位。
孙茂才朝外走去，没有拦车，就这样独自走着，一边走一边看，像是一个闲逛的旅人。
江枫这才注意到，他没有行李，连个包都没有。
这让江枫不仅有些疑惑了，他这是来火车站送人的还是刚下火车，怎么会有人出行不带行李。
很快江枫的这个疑惑就被解答了，孙茂才这样边走边看晃悠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招手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上车之后对司机说了一句去聚宝楼便不再说话了。
得亏孙茂才开车门的时候不紧不慢江枫才能抓紧时间钻上车，不然他可能就要体验一下被时速60千米以上的墙撞着拖走的滋味了。
孙茂才不说话，司机却是个闲不住的人，开了一段路后就忍不住道：“老板是外地人？”
孙茂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司机可能是根据他这身西装才称呼他为老板的。
“外地人？”
“我就是听你这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到有点像港城那边的，老板是从港城那边来的吗？”出租车司机问道。
这下孙茂才是真愣住了，好久才能说出话来：“没想到这都被你听出来了。”
“我这跑出租的，各种客人见的多了，只要一听你们说话就知道是不是本地人。”出租车司机乐呵呵地道，“我原先也拉过几个港城来的老板，你这普通话算是特别好的了。”
“是啊。”孙茂才苦笑。
“老板是来咱们这做生意的？这聚宝楼可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饭店了，不知道您在港城有没有听说过。这聚宝楼的八宝栗香鸽现在可是出了大名了，我听别人说得提前一两个月预定，我前几天就拉了一个专程从外地过来吃八宝栗香鸽的客人。”司机开始吹起了牛逼。
“听说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口福一尝了。”孙茂才道，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江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觉得失魂落魄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再恰当不过了。
下车的时候江枫才发现他其实是能穿车门的，至于为什么只能穿车门却不能穿车顶和车底就不是他能搞懂的问题了。
记忆里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出租车停在了聚宝楼门口，孙茂才下车之后没有先迈步子，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聚宝楼的招牌。
孙茂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人声鼎沸。

第六百一十章 初见（二）
店内非常热闹，热闹到江枫甚至有些怀疑今天聚宝楼是不是承接了婚宴。
大堂的装修和江枫先前在老爷子记忆中看见的有些相像，桌子只有两种，小方桌和大圆桌，总体装修显得有些单调，让人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装饰品。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店现在已经没有……”一位服务员迎了上来。
“有的，我朋友已经到了，我自己进去就行。”孙茂才道。
听孙茂才这样说服务员便点头笑着离开了。
孙茂才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很快，靠近窗边的一张四方桌子旁就站起了一位穿着西装略显富态的中年人，热情地冲孙茂才招手。
“孙师傅，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菜都是刚上桌的。”中年人先同孙茂才握了握手，然后就招呼他坐下来。
“贺老板，真是麻烦您了。”孙茂才客气地道。
“不麻烦，小事而已。我在这边有一个朋友和聚宝楼的老板很熟，帮忙预定八宝栗香鸽容易得很。倒是您，专程从港城赶过来一路上肯定辛苦了。”
“倒也不是专门赶过来的，正好我在临近的市参加一个厨艺交流会。坐火车过来也不过几个小时，方便得很。”孙茂才道，坐下，开始打量桌上的菜。
一桌的荤菜，把这张四方的小桌子塞得满满的，愣是一点素都见不着。
“孙师傅，您是第一次来这聚宝楼吧？这些菜可都是聚宝楼的招牌菜。您看，文昌鸡，白灼象拔蚌，鸡丝燕窝，沙茶牛肉，醉排骨，南瓜鱼翅盅，若是您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咱们再加。”贺老板就差把有钱两个大字刻在自己脸上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菜，真是让您破费了。”孙茂才笑道。
贺老板摆摆手：“这哪算什么破费，上次要不是您帮我临时加了一桌我连许老板的面都见不上，那笔生意也根本不可能谈成。要我说这大堂还是太吵了，桌子也小，下次您若是再来一定提前打电话通知我，我在楼上订一包厢去。”
“就两个人哪需要什么包厢，大堂也挺好的，热闹，有烟火味。”孙茂才看着桌上的菜却不动筷。
贺老板看了看孙茂才的表情，觉得自己猜出了他的意图，解释道：“这八宝栗香鸽还要再等一会儿，现在这菜可是出名了。前两个月刚出的时候还没什么人点都嫌贵，就是一乳鸽里边还都是些素的，卖的比那塞了燕窝是鸽吞燕还贵。哪成想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得托人找关系预定了，这没关系还预定不到。”
“菜嘛，和食材无关，只要味道好就是好菜。”孙茂才道。
“也是。”贺老板点头附和，“比那些寻常的鲍鱼鱼翅海参好吃多了，原先是天天吃素吃不着肉馋肉，现在这大鱼大肉吃多了再吃点半荤半素的也挺好。”
“孙师傅您是港城人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现在虽然也挺不错的，但原先过的那真叫苦啊。一年到头的连口肉都吃不到，我小时候要是能吃到这样一桌菜做梦都能笑醒。”贺老板拿起来筷子，“来，吃菜，这排骨应该也是孙师傅亲手做的，您……”
说到这里贺老板才突然反应过来，笑道：“还真是巧了，您和这聚宝楼的孙师傅都姓孙。”
“是啊，挺巧的。”孙茂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我听贺老板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您应该是粤省人吧。”孙茂才开启了闲聊模式。
“是啊，不过我这几年在这边做生意所以在这儿呆的时间比较多。不知道孙师傅在港城有没有听说过聚宝楼，这聚宝楼前些年可有名气了，我在粤省那边都听过，号称FJ第一酒楼。原先是聚宝楼最有名气的就是佛跳墙，原本我是想请您尝一尝的结果预定的时候忘了，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请您尝一尝。”
“前些年？”孙茂才抓住了重点。
“嗯。”贺老板吃了一大块排骨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也是听我那朋友说的，好像是十几年前吧，老孙师傅去世之后。老孙师傅您应该知道吧，他可是有名的粤菜大师啊。”
“我知道，德高望重。”孙茂才点头。
“他是德高望重，可惜带出来的徒弟德行不行。当年老孙师傅去世之后，他那些徒弟为了抢聚宝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好像进行了一场厨艺比赛。当年那场比赛最后赢的其实是老孙师傅的小徒弟，但是那位小徒弟放弃了酒楼的继承权，聚宝楼这才归了现在的孙师傅。”贺老板当着当事人的面讲起了陈年旧瓜。
江枫：……
虽然他从孙茂才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波动，但他觉得孙茂才此时的内心波动应该还蛮强烈的。
贺老板越讲越起劲：“在那之后聚宝楼就不行了，一下走了好几个掌勺的师傅，也就是这两个月生意才重新红火起来的。要我说这最惨的就是老孙师傅的那位小徒弟，什么都没得到，还离开了聚宝楼现在也没了音讯。我听说那时候这位小徒弟才20岁出头，真是可惜了。”
孙茂才沉默了许久，久到江枫都以为他要起身说一句我去上个厕所，通过尿顿来缓解一下内心的尴尬。
结果孙茂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开口道：“那可不一定。”
江枫：？
贺老板：？
“啊？”贺老板一脸懵逼。
“如果真的不想要酒楼，比赛的时候干脆放水认输就行了，何必要赢了那场比赛呢。”孙茂才道。
江枫：〣(&#176;Δ&#176;)〣
他感觉他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贺老板被孙茂才这样一说也有点想不通，琢磨了一下，道：“是啊，不想要的话直接认输就行了，何必要赢了又说不要了。”
“噢，我想起来了，我朋友也跟我说过。他和聚宝楼的这位孙老板比较熟，他说孙老板是一个特别好强的人，我估计是不能放水吧。当年的比赛好像还挺轰动的，众目睽睽之下放水可能不太适合吧。”
“有什么不适合的，其实放水才是最适合的。如果他真的不想要酒楼的话，放水输了比赛还能继续留在聚宝楼里当厨师，赢了又放弃酒楼才是多此一举，除了得了一个好名声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孙茂才道。
“既然想要酒楼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贺老板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话题，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甚至忘记了吃饭。
“可能是后来又后悔了吧。”孙茂才道，“人总是反复无常又争强好胜的，前一秒想要，后一秒又不敢要，尤其是年轻的时候，一旦冲动起来就忘记考虑后果。如此巨大的诱惑放在面前，又有谁能把持得住不想要呢？”
“是个人都会心动吧。”
“照你这么说老孙师傅的这位小徒弟岂不是得不偿失，何苦要赢了比赛当初直接放水算了，我要是他估计现在早就后悔死了。现在聚宝楼名气大涨，我听人说里边的厨师现在在外边接私活都是这个数起。”贺老板给孙茂才比了一个数字，“当然，和孙师傅您是比不了的。”
“我也觉得，他现在估计很后悔。”孙茂才看着桌上的菜，突然笑了，“这也就是我随口说说，贺老板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猜猜而已嘛。咱们又不是当事人，谁知道他们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贺老板笑了两声，继续吃菜。
孙茂才也吃了两口菜，吃着吃着突然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朝里边看去。江枫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发现最里边靠近后厨门那一桌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小桌上的三位客人和两名服务员吵了起来。
“那边怎么了？”孙茂才问道。
贺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吃菜：“正常，那张桌子位置不行。我原先有一次没提前定位子，来得晚了也坐过那张桌子。离厨房门太近了，总有人进进出出特别影响吃饭，而且孙老板的孙子老喜欢在吃饭的时候从里边溜出来，小孩儿走路不看路很容易撞到人。”
“孙老板的孙子？”
“嗯，长得特挺可爱的虎头虎脑的。”
孙茂才看着那张桌子若有所思。

第六百一十一章 未完待续
孙茂才又问了些关于孙冠云两个儿子的信息，贺老板对孙冠云的情况知道的不多，只能说些基本的，边吃边聊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江枫趁他们聊天的时候试了一下他的活动范围，这次他的活动范围还挺大，最远能走到离厨房门只有半米的地方。
就在江枫在孙茂才边上瞎晃悠，看其它桌客人都在吃些什么的时候，后厨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小萝卜丁鬼鬼祟祟地从后厨里溜了出来。
“孙师傅你看，那个就是孙老板的孙子。”贺老板指向孙继凯。
孙茂才朝孙继凯看去，江枫也朝孙继凯看去。还没等江枫看清孙继凯的脸，他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枫：？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是一瞬，黑暗褪去光亮重现，江枫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发现面前居然是一扇门。
仔细一看，是聚宝楼后厨的门。
就在江枫还有一些恍惚的时候，听见了孙茂才的声音。
“一份上汤焗龙虾一份伊面，再来一份芙蓉羹。”
江枫顺着声音朝后看去，发现孙茂才正坐在椅子上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孙茂才的衣服变了，从正式的西装变成了寻常衣服，贺老板也不见了，依旧是在聚宝楼里，座位从中间靠边的好位置变成了离后厨门最近的糟糕位置。
孙茂才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位普通食客一样等菜上桌。
江枫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依旧是孙茂才的记忆，只不过时间段变了。
他只有第一次看江慧琴的记忆时发生过这种情况，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孙茂才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偏着头盯着后厨的门，还时不时看看腕上的手表仿佛在确认时间，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似乎是什么歌的旋律。
门开了。
一个小萝卜丁从后厨里溜了出来。
多么熟悉的场景，江枫在几分钟之前几乎看过一模一样的。
这一次江枫能够清晰的看清孙继凯的脸，这时候的孙继凯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小脸看上去还有些肉乎乎的一看便知平日里吃得不错。
头发剃得极短，一身的深色系耐脏衣服，袖子上还有像是酱料粘上去的污迹，小圆脸上写满了偷懒两个字。
只见孙继凯一个闪现就从后厨里钻了出来，直接撞上了离他最近的孙茂才。
孙继凯有些害怕地看了孙茂才一眼，见他一点也不生气便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孙常平正好在边上，见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把孙继凯拎了起来，还不忘冲孙茂才道歉：“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儿子，他有的时候就喜欢在店里瞎跑，您没事吧？”
“没事，小孩子活泼一些好。”孙茂才笑着道，“孙经理你儿子真可爱，就是不知道多大了？”
孙常平把孙继凯放下来：“下半年就满5岁，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说完孙常平就牵着孙继凯往外前台走，边走边说：“怎么又跑出来了，午饭吃了吗？”
“吃了，爷爷在外面忙。爸爸，我想吃糖。”孙继凯大声道。
“你今天早上不是吃过糖了吗？你妈说你现在要少吃糖，吃多了小心得虫牙牙疼，到时候连爷爷做的饭你都吃不了。”
“爸爸，什么是虫牙？”
“虫牙就是你糖吃多了，虫子闻见糖味爬到你牙齿上去咬你！”孙常平开始恐吓儿子。
听见这父子俩的谈话，江枫不由露出姨母笑。
一转头，发现孙茂才脸上挂着和他同款笑容。
就在江枫准备溜进后厨，看看能不能瞧见孙冠云做菜的时候，再度眼前一黑，一晃神发现自己仍在原地，孙茂才也坐在老位子上，只不过身上的衣服变了。
江枫：？
连续剧？
门开了，一个依旧圆润但看上去似乎比刚才要高了一些的小萝卜丁板孙继凯从后厨里溜了出来。
这次孙继凯没撞上孙茂才，但他却好像认识孙茂才一样冲他笑了笑，然后朝自己亲爹的方向飞奔而去。
江枫眼前一黑。
江枫：？？？
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鬼记忆？大师们的记忆都如此与众不同吗？
江枫都做好了第4次看见小萝卜丁版的孙继凯从后厨里溜出来的准备，可这一次两眼一黑的时间似乎比较长，江枫等了十几秒都没白回来。
江枫：？
卡带？
死机？
系统重启？
然后他就看见了光。
不是睁开眼后看见的那种光亮，是黑夜中突然亮起一盏灯的那种光亮。一个白色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了空中，在一片漆黑之中无比夺目。
江枫就看着这个白色光点逐渐蔓延，蔓延成一条线，斗折蛇形，最后构成了4个大字。
未完待续。
江枫：？？？
？？？
然后他就被踢出了记忆。
江枫：……
江枫坐在床上，静静怀疑人生。
他刚才都在记忆里看见了什么？
他好像除了吃到一个惊天大瓜之外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孙继凯从后厨里不断溜出，一次又一次，就像拍戏NG要不停重演一样。
果然，便宜没好货，一个任务两段记忆，不是次货，就是注水。
江枫点开了属性面板开始翻找起菜谱，他倒要看看，这段奇奇怪怪的记忆能给他一道什么菜。
江枫把菜谱栏从头翻到尾，没有找到新增加的菜谱。
江枫：？
江枫又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新菜谱。
江枫：？？？
他都想打电话质问孙茂才为什么他的记忆不给菜谱了。
可惜，他不能，也不敢。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孙茂才的电话号码。
不能打电话给孙茂才，江枫却可以打电话给孙继凯。如果刚才那段记忆孙茂才是作为男一莫名其妙出演的话，孙继凯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男二友情客串。
江枫拨通了孙继凯的电话。
江老师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走进聚宝楼的厨房，大骂学不会八宝栗香鸽勾芡的孙同学了。
“喂。”孙继凯秒接。
“喂，孙继凯，我就是想问一下明天上午咱们什么时候见面？今天晚上先确定一下时间，明天上午我就直接去你们聚宝楼找你。”江枫道。
“啊？”孙继凯还有一些懵。
对于江枫而言，他现在是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评分低于三分的烂片一般的记忆，百感交集，悲愤交加，什么都不想就想骂导演和演员，所以才打了一通这样的可以但没必要的电话。
可对于孙继凯而言，他半个小时前还在和江枫同桌吃饭，两个小时前还在江枫的指导下练习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才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江老师就不辞辛劳打电话确认下一次教学时间，这种爱岗敬业的行为让孙同学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孙同学想起江老师似乎有赖床的好习惯，道：“要不晚一些，十点之后吧。”
“十点太晚了，我在这根本待不了几天，抓紧时间，要不就定明天早上7点吧，到时候聚宝楼见。”江枫不容分说挂了电话，去桌子边开始回忆当年老爷子教他的时候都是怎么骂自己的，把精彩话语抄录下来准备明天使用。
被挂了电话的孙继凯：……
孙继凯一时间百感交集，甚至眼角都有些湿润。
他和江枫关系固然不错，但他其实一直都有些和江枫暗中较劲的意味，虽然是朋友，但也是同龄竞争对手。
可能江枫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至少孙继凯是这么觉得的。
他有的时候也会幻想一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聚宝楼在他的努力下重现昔日光辉，江枫，吴敏琪，章光航这几个公认的厨艺比他强的人被他一一击败。
可现在，孙继凯完全不这么想了。
江枫是他朋友，真正的朋友。
朋友是用来帮助的，不是用来击败的。
“叮，恭喜玩家获得成就：真正的化敌为友，并获得成就奖励【孙继凯的一段记忆】。”
江枫：？
孙老板刚才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不该脑补的东西。

第六百一十二章 糖
既然天上掉下来这样一段记忆，江枫自然是要看的。
不光要看，还要现在立刻马上就看。
江枫点开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栏，找到【孙继凯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江枫再次被迷雾笼罩。
这次的出场地点江枫很熟悉，是聚宝楼后厨里的那个孙继凯学厨专用小厨房。虽然模样和现在的有些不太一样，但江枫凭借内部空间，厨具和调味料的摆放位置可以判断出来这就是那个小厨房。
主人公小萝卜丁孙继凯就坐在江枫右边，正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扒饭。
小孩子吃饭的样子江枫是见过的，只不过他见的是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小时候吃饭的样子。那叫一个气吞万里如虎，胖胖的身体蕴含着大大的能量，从三、四岁开始就不需要大人喂可以自己拿勺子吃饭了，属于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典范。
只不过江枫没想到的是，孙继凯小时候居然也是这样的。
江枫仔细打量了一下孙继凯碗里的饭，饭菜都混到一起了估计是为了方便他用勺子扒饭吃。蔬菜被切的又细又小，肉也是剔骨的，江枫甚至还在饭里看见了细碎的鱼肉，可见做饭人的用心。
虽然碗里的饭菜看上去像一团糊糊卖相不佳，但光凭孙继凯大口吃饭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味道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江枫看见了熟悉的沙袋，还有一些特制的小道具。柜子中放了不少新鲜果蔬，最上层有一小盒巧克力，以孙继凯的身高肯定是看不到的。
在小厨房里溜达完了江枫就穿墙进了大厨房，现在正值营业时间每个人都十分忙碌。不是虚假的忙碌，是真实的忙碌，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也都在认真干活。江枫注意到有一个打杂的小工因为手忙脚乱弄翻了一盆蔬菜，还挨了边上的一位切墩厨师几句骂。
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工作氛围了。
江枫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被几位徒弟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孙冠云。
这几人之中江枫只认得邱富，作为孙冠云的大弟子邱富也是离孙冠云最近的一位，他正举着一小碟颜色比较淡的酱料想请孙冠云尝尝点评一番。
孙冠云尝了一口，道：“稍微有些寡淡。”
邱富有些失落地放下酱料。
“整鸽脱骨练习得怎么样了？”孙冠云问道。
“还在练。”邱富小声道。
“抓紧时间。”孙冠云朝江枫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半个小时之后记得把小凯叫回来，昨天就叫晚了。”
“我知道了师父。”
江枫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孙继凯已经吃完了午饭从小厨房里溜了出来，正在伺机而动准备去开后厨的门。
其实孙继凯完全没有必要装作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江枫觉得整个后厨的人应该都看见他了。
可能小孩子都喜欢这样吧。
沉迷于偷偷溜出的孙继凯自以为抓准了时机，悄悄打开了后厨的门，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果不其然，江枫在门外看见了孙茂才。
不一样的衣服，同样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经常在这里看见孙茂才的缘故，孙继凯已经认得他了。孙继凯先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他爹，便走了两步走到孙茂才跟前，大着胆子开口说话。
“叔叔，我老看见你坐在这个位置。”孙继凯道。
“叔叔也经常看见你从厨房里跑出来。”孙茂才笑着道。
“叔叔，你看见我爸爸没？”孙继凯问道。
“你爸爸好像去二楼了。”
孙继凯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继续说道：“叔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我爷爷做的菜？”
“对呀，你爷爷做的菜特别好吃，比其他人做的都要好吃，叔叔就是因为喜欢吃所以才经常来这里吃饭呀。”孙茂才温声道，说话的语气就像幼儿园老师哄班上的小朋友一般。
“那叔叔你下个星期不要来了。”
“嗯？”
“下个星期我爷爷要出去，好像是去什么……什么会，我下个星期都不用过来。叔叔，你要是下个星期来的话就吃不到我爷爷做的菜了，我爷爷徒弟们做的菜都没有我爷爷做的好吃。”孙继凯一脸郑重。
“好啊，谢谢你的提醒。”孙茂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为了感谢你的提醒叔叔请你吃橘子糖。”
孙继凯盯着孙茂才手上的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叔叔。”
“对了，叔叔还想问你一下，你爷爷下个星期要参加的是不是隔壁省的厨艺交流会？”孙茂才问道。
孙继凯点点头：“好像是这个。”
“谢谢你了。”
就在这时孙继凯看见了从2楼下来的孙常平，连忙向孙长平跑去，一边跑一边把糖的包装纸拆开，将不规则的团块塞进了嘴里。
“爸爸。”孙继凯嘴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叫道。
“嘴巴里含着什么呢？”孙常平问道。
“门口的那个叔叔给了我一块糖。”孙继凯道。
孙常平轻轻地打了一下孙继凯的脑袋，训斥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也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哦。”孙继凯嘟了嘟嘴，努力嚼了嚼嘴里的糖，看上去好像糖有些粘牙。
“爸爸，这个糖好吃，下次你给我买这个吧。”孙继凯把糖纸递给亲爹。
孙常平接过糖纸，一脸疑惑地拿起来反复看了看，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
“这是什么糖的糖纸，怎么上面全是英文？”孙常平嘟囔道，朝孙茂才走去。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刚才给了我儿子一颗糖，他吵着要我给他买相同的，所以我想问一下您这糖是什么牌子的？在哪买的？”孙常平问道。
孙茂才从兜里又抓出了几颗用差不多糖纸包着的糖，递给孙常平：“这糖是非卖品，是我前两天在港城的一家餐厅吃饭时送的，就几颗所以就放在兜里了，你儿子要是喜欢就都给他吧。下次如果它们餐厅还送的话，我再带一些过来便是。”
孙常平接过了糖：“谢谢您了，不用这样麻烦的。”
“举手之劳而已。”
孙继凯还站在之前的位置，远远的看着亲爹和孙茂才，嘴巴里大嚼着糖果，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上的糖。
江枫也盯着孙常平手上的糖，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糖，虽然包装纸是一样的但里面糖块的大小不一样，像是自家做的那种。
看着看着，江枫就看不清孙常平手上的糖果了。
浓雾袭来。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六百一十三章 橘汁糖果
离开记忆之后江枫没有第一时间点开属性面板，而是先坐着长舒了几口气，如果不是不会甚至想再念几段清心咒。
在确定自己心情已经平复，即使点开之后发现依旧没有菜谱也不会生出打电话大骂孙继凯的冲动之后，江枫才点开了属性面板。
虽然都姓孙，也曾共同出演过一部奇烂无比的记忆，但孙继凯是个好同志，菜谱栏中孙茂才那一栏已经赫然变成了：
孙茂才（2/9）
【橘汁糖果 A级】
制作者：孙茂才
菜品详情：这是一种远超市面上所有工业制成的果味糖果的自制橘汁糖果，曾经短暂的在制作者孙茂才所工作的餐厅作为赠品赠送过，是讨小孩欢心的绝佳利器。因为某些不曾为外人所道也的特殊原因，一代粤菜宗师孙茂才曾沉迷于制作糖果，最杰出的成品便是橘汁糖果。无论是孩童还是成人，都无法抗拒其美妙的滋味，本菜品在食用后24小时内可维持好心情，获得最原始的快乐。（此Buff仅对9周岁以下儿童有效。）
江枫：……
谁能想到呢，孙茂才最擅长的其实是哄小孩。
糖果的制作江枫多少也知道一些，毕竟这玩意基本上没有门槛儿，只要想做随便拿白糖融一融，再重新烘烤塑模就能号称自己做出了太妃糖。
王浩大一的时候就给女朋友做过，他不光做过糖还做过巧克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巧克力比糖还要更容易做。毕竟做巧克力只有三步，先去超市买一斤散装巧克力，再加上巧克力溶解，最后倒入模型里等它凝固，然后就可以拿去送给女朋友号称这是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
其难度还不如淘米煮饭，至少煮饭的时候还要思考一下加多少水。
教学视频很短，步骤也同江枫所想的差不多，但大师终究是大师，大师做出来的糖和王浩这种只会把白糖溶解的人做出来的糖完全不一样。
孙茂才在做橘汁糖果的时候除了鲜榨橘汁，还用到了白糖，蜂糖浆和少许蜂蜜，模具就是平底锅，一做就是一大锅。也难怪孙茂才递给孙常平的那些糖果看上去大小都不一样，用刀手工切割的怎么可能大小一样。
这种糖果保存不了多久，温度稍微高一点就容易化，如果家中有小孩的话偶尔做一点哄哄小孩应该还是不错的。
看完教学视频之后，江枫都想现在去外边买材料，明天带去聚宝楼后厨试做一下。他虽然不是非常爱吃糖，但A级的糖果他也想尝尝看味道。
光是这样想想，江枫就有些嫉妒孙继凯了。
从小不仅有孙冠云这种级别的大厨爷爷精心烹饪三餐，还有孙茂才这种顶尖大厨级的长辈在暗地里悄悄制作糖果。江枫想起了在记忆中所看见的孙继凯吃的那一碗，虽然卖相不咋地但用心十足午饭，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和几个堂哥凄苦的在餐桌上抢菜。
光是这样想想江枫就不禁悲从中来，才思泉涌，许多往事涌上心头，老爷子的话语萦绕于耳畔，当场就抓起了桌上的笔开始奋笔疾书，为明天的教学工作积极备课。
这一写，就是一个小时。
原本空旷的桌案上已经铺满白纸，白纸上也充满了江枫歪七扭八的字体，任谁看了这些纸都会感叹江枫真的需要好好练一下他的那一手丑字了。
吴敏琪高兴地拎着鞋子推开房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原本是想和江枫分享一下她新买的小皮鞋的。
吴敏琪常年待在后厨没什么机会穿皮鞋，但这并不妨碍她爱买。女孩子的衣服鞋子有的时候买来不一定是穿给别人看的，也是放给自己看的，即使穿不上身，光是看着也高兴。
“枫枫。”吴敏琪叫了江枫一声，江枫沉浸在回忆中没听见。
吴敏琪觉得奇怪，把鞋子放在门口走到江枫身后，就看见桌上摊开的白纸，同时也看见了白纸上写的字。
你说说你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平时吃的那些东西都吃哪去了？我喂猪猪不长脑子好歹还长肉，喂你你不光不长脑子连肉都不长，喂你还不如去喂猪。
就这点东西你还要我反复说多少次，你现在给我晃晃你这榆木脑袋听听看里面有没有水声？
吴敏琪：？
她家枫枫为什么要骂自己？
江枫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想到他明天就能从这些纸张中挑选出一些精彩话语大骂孙继凯，就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放下笔之后，江枫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有人在叫他。
一转头发现吴敏琪就站在他身后，盯着桌上的纸，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更大的疑惑。
“枫枫，这是什么？”吴敏琪实在想不明白，她就买一双鞋的功夫，江枫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枫连忙把桌上的纸收拢好，装作吴敏琪并没有看见上面的字的样子：“这不是明天早上还要去聚宝楼教孙继凯八宝粥香鸽的勾芡吗？总要做些准备工作嘛！”
吴敏琪：？
“对了琪琪，鞋子买到了吗？”江枫连忙转移话题。
“买到了。”一说起这个吴敏琪顿时高兴得嘴角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喜色，“之前在北平的时候我看中了一款款型很像的，可惜商场断货了没有我穿的码。本来想这次回去之后再去看一看的，没想到今天下午在这边的商场看到了一款差不多的，而且材质也很好，摸起来很软踩着也很舒服。”
说着，吴敏琪就去拿鞋盒，把鞋盒打开给江枫看这双意外惊喜。
是一双英伦风的皮鞋，江枫也觉得挺好看的。
“琪琪，这双鞋和你的那些衣服裙子都不搭吧？”江枫问道，作为一个看了很多偶像剧的资深直男，他觉得他在女性穿搭这方面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吴敏琪点头：“是不太搭，我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所以我准备明天再去商场里看看能不能买一两套和这双鞋子搭的，等裙子上新款了我再去买几条和这双鞋子搭的裙子。”
江枫：？
虽然不懂这种操作，但江枫作为王秀莲同志的好儿子深知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的是什么。
“多买两件，看见有适合的丝巾也可以买两条。”江枫笑着道。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再说，他也没钱。
果然，贫穷是中华民族最优良的传统美德。
人类因为贫穷会少去多少不必要的烦恼。
季鸽子在穷得只喝得起特价食堂几毛钱一碗的带糊味的白粥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该给鞋子搭什么衣服——她连买鞋子的钱都没有。
“对了枫枫，你和孙继凯约了时间吗？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在聚宝楼见面？我找一家离聚宝楼近的商场，到时候中午正好可以一起吃饭，要是下午我买完了就去聚宝楼找你们。”吴敏琪道。
“约了明天早上7点。”
“7点？这么早！”吴敏琪大为震惊。
江枫爱睡懒觉她是知道的，当初她们两个刚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约过七点。
“当然。”江枫一脸正色，“时间紧任务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是教学总要有些为人师表样子。”
吴敏琪：……
吴敏琪默默看了一眼已经被摆放到桌子角落里的那一小叠白纸，最上面的那一张上的话她甚至还能看清。
我教猪教狗我都教会了。
吴敏琪又看了江枫一眼，没有拆穿他。
我怀疑你只是迫不及待的想去骂孙继凯而已。
不过……孙继凯什么时候得罪她们家枫枫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火锅是什么味？
问：江枫第2天骂到孙继凯了吗？
答：骂到了。
问：江枫爽到了吗？
答：爽到了。
问：江枫现在快乐吗？
答：不快乐。
非但不快乐，甚至还有些怀疑人生。
【橘汁糖果（失败） B级】
事实证明，A级菜就是A级菜，哪怕是糖果它也是A级菜。
翻车不分种类，一视同仁，A级皆可。
江枫看着刚刚冷却成块还没来得及切开的橘汁糖果，用刀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橘子味很明显，就是口感稍微有些差不够顺滑，感觉和市面上卖的糖没什么区别。
“孙继凯，你要不要尝一下我做好的糖？”江枫邀请道。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下一批用来练习的八宝栗香鸽还在锅里蒸。由于孙继凯需要突击补习的是八宝栗香鸽的勾芡部分，所以前置部分都是由邱富负责的。
江枫做糖的全过程孙继凯是看见了的，他又不是瞎子，江枫就在他边上捣鼓他当然看得出来。
孙继凯走到江枫边上，接过他手上的小刀切了一块糖尝了尝。
“挺好呀，橘子味的。”孙继凯道，见江枫的表情不算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橘子味的糖，挺好吃的。”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硌舌头？”江枫问道。
“硌舌头？哦，你是说不太顺滑是吧。正常，手工做的糖温度没掌控好都这样。”
“巧克力也是这样的，简单融化再凝固的巧克力不好看，吃起来化得也不均匀，原因是晶格构型混乱。要达成光面均匀的巧克力的话需要进行调温，其实还挺复杂的，温度区间比做糖窄多了。”（注①）
孙继凯又切了一小块糖塞进嘴里，接着道：“其实我觉得手工巧克力比手工糖难做，如果随便弄弄的话还容易，想要做好其实挺难的，正确的温度实在是太难掌控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孙继凯还特意补充道：“就和八宝栗香鸽的勾芡一样。”
江枫：……
勾芡不行你还有理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枫眼睁睁地看着孙继凯开始往嘴里塞第5块糖。
“原先在沃顿的时候学过。”
江枫：？？？
你们沃顿还教这个？
孙继凯看见江枫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连忙解释：“假期的时候学过，那时候我前女友想学DIY巧克力就拉着我一起。”
“哦。”有女朋友的江枫无所畏惧。
然后孙继凯就一块接一块，吃掉了近半锅橘汁糖果。
是的，江枫和教学视频中孙茂才一样，都是用平底锅做的。
江枫还是第一次见孙继凯一口气吃这么多糖，在他的记忆里看见孙继凯吃零食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可能是孙继凯在泰丰楼打工的那段时间经济比较困难买不起零食。
吃了半锅孙继凯才停下来，走到灶台边去看锅里的八宝栗香鸽。
愉快的课间休息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要上课的时候了。
八宝栗香鸽的火候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锅了，孙继凯把鸽汤倒进锅里准备调制芡汁，小厨房中再次弥漫起鸽子的清香。
闻到熟悉的味道孙继凯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嗝，是参杂着橘子糖味的鸽子嗝。
边上的江枫：……
他现在闻见八宝栗香鸽的味就有点想吐。
从早上七点多到现在，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份八宝栗香鸽了。
想要判断一道菜做得如何，缺点在何处，有哪些地方不足，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动口尝一尝。江枫和孙继凯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从早上尝到下午，从最初的尝完一整只鸽子，到后来的半只鸽子到现在的两口，江枫觉得他今天把他这辈子要吃的八宝栗香鸽都吃完了。
若是是孙继凯做得好吃那就算了，可问题是，他做的不行。
在发现和解决问题之间的探索的道路上会遇到很多崎岖，会走很多弯路，这些都是正常的。可看见别人走弯路是一回事，把别人走的弯路吃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枫和孙继凯每吃完一份就要探讨一下，探讨完之后自然就要改正。可江枫并不是专业的老师，孙继凯也不是多么天才的学生，有的时候改着改着就改偏了，越改越难吃，越难吃越要改，如此往复陷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恶性循环。
现在江枫不想骂人，他只想劝孙继开放手。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最新一份八宝栗香鸽毫无疑问又失败了，锅里还有其它的孙继凯也不打算练习了。他做了一天鸽子刚才又吃了那么多糖，现在孙继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刷了橘子糖的烤鸽子，现在需要做的是离开厨房吃点正常的，把嘴里那股一直往上反的八宝栗香鸽的味给去掉。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孙继凯道。
“我觉得可以。”江枫连忙点头附和。
孙继凯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吴敏琪有没有逛完，再过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吃晚饭了，我请你们吃晚饭。”
孙继凯离开小厨房到后厨里边和邱富说两句话，江枫则径直出去走到聚宝楼外边散散衣服上的味，顺便打电话给吴敏琪询问她逛街进度如何。
吴敏琪的逛街尚未结束，让江枫和孙继凯先定地方，到时候发定位给她，她打车过去。
江枫挂了电话之后，孙继凯才从里面出来。
“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勾芡的时机不对，你现在是心态的问题。”即使已经放学，尽职尽责的江老师依旧没有停止教学工作，“其实我觉得上午做出来的那批八宝栗香鸽还稍微好一点，下午的就完全变味了，就给八宝栗香鸽勾个芡你紧张什么？”
孙继凯：……
还不是你上午骂人骂得那么狠，训我跟训孙子一样。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一点感觉了，明天再看吧。”孙继凯道，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
“你吃什么呢？”江枫问道。
“我刚才回小厨房拿东西看锅里还有点糖，就随手切了一块。”孙继凯道。
“有那么好吃吗，不是你说的我温度区间没掌控好所以做出来一般般嘛。”江枫已经点开某点评，开始琢磨今天晚上吃点什么了。
“温度区间没掌控好只是口感上有问题，对味道的影响没那么大。”孙继凯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这糖味道有点像我小时候吃的一款，也是橘子味的，后来再也买不到了。”
江枫看了孙继凯一眼，见他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小时候吃的你都记得？”
“只是稍微有点印象，本来味道都快忘了，今天吃你做的这个又有点想起来了，感觉有点像。”孙继凯道。
“什么牌子的？好吃吗？”
孙继凯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小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可能是进口的吧，我就记得糖纸上全是英文，我爸给我买的，那时候我特别爱吃。”
“后来呢？”
“后来糖吃多了门牙蛀了，我爸妈就不让我吃糖了。”
在这种小事上孙继凯没必要对江枫撒谎，江枫滑了滑手机屏幕只能在心里感叹记忆真是个不靠谱的东西。明明糖是孙茂才做的，第1颗糖也是孙茂才送给孙继凯的，可孙继凯却记成了糖是他爸买的。
“对了，吴敏琪现在在哪？”孙继凯问道。
“她衣服还没买完，让我们先选在哪吃饭。”
“吃什么？吃日料吗？我们这边有一家日料蛮不错的。”孙继凯提议道。
江枫摇头表示不行：“我不吃生食。”
“你们这边有串串店吗？”
“啊？”
“没有串串火锅也行，咱们今天晚上吃点辣的吧。”江枫舔了舔嘴唇，他吃了一天寡淡无味甚至还有些古怪的八宝栗香鸽，想吃点辣的提提神。
他现在光是说说脑子里就有画面了。
各种丸子，蔬菜，海鲜，牛羊肉片在充满了花椒干辣椒的红油汤锅里翻滚。
咕嘟咕嘟。
香油碟拌上蒜泥和葱花。
麻辣鲜香。
一连吃了几天口味偏清淡的菜品，又吃了一整天寡淡的八宝栗香鸽之后，还会有比吃上一顿麻辣鲜香辣，辣进灵魂深处，香入骨髓肺腑的火锅更快乐的事情吗？
他家琪琪肯定会喜欢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火锅是这个味
吃火锅，自然要配冰可乐。
冰镇的深褐色可乐在杯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滚烫的红褐色的火锅在锅里咕噜咕噜的翻涌大泡，一红一褐，一大一小，相得益彰，双份刺激，数倍快乐。
江枫一口羊肉卷一口可乐，一口毛肚一口可乐，一口墨鱼丸一口可乐，快乐似神仙。
“枫枫，你衣服上有东西。”吴敏琪本来想叫江枫把豆奶递给他，视线正好扫到了江枫的衣领处，伸手指了指有污渍的地方。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火锅料是之前做橘汁糖果时候沾上的糖浆。糖浆的颜色和他衣服的颜色很像，如果不是吴敏琪眼尖恐怕一直到衣服扔进洗衣机里他都不会发现。
吴敏琪从火锅里捞起一块冻豆腐，看着沸腾的火锅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愣神筷子没夹住冻豆腐再次滑进了锅里。原本在捞隔壁清汤锅里的鹌鹑蛋的江枫眼疾手快用勺子把冻豆腐捞上来，放进吴敏琪碗里。
江枫给了吴敏琪一个眼神，问她怎么了。
吴敏琪夹起冻豆腐咬了一小口，思索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豆腐咽了下去，开口问道：“孙继凯，孙爷爷的遗嘱到现在还没有公布吧？”
孙继凯点头：“遗嘱还在律师那里，我爸和我二叔的意思是等爷爷葬礼相关的全部事宜彻底结束再公布遗嘱，最迟下个星期就会公布。”
吴敏琪没有说话。
孙继凯追问道：“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和我妈讲电话的时候我妈跟我提到了一个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我想的有点多。”吴敏琪吞吞吐吐地道。
她这幅一反常态的样子让江枫和孙继凯都不由自主放下了筷子看着她。
“你知道……你二叔买了一栋楼吗？”吴敏琪问道。
江枫：？
你们孙家已经有钱到这个地步吗？
“知道，应该是去年12月左右买的，怎么了吗？”孙继凯神色如常。
“我妈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二叔好像要开酒店。”吴敏琪道，“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是，你知道你爷爷遗嘱的内容吗？”
孙继凯没有明说：“我二叔想开酒店很正常，他前几年一直建议我爷爷把聚宝楼改成酒店，以餐饮为辅酒店经营为主，只不过这个方案被我爷爷骂回去了。”
“这些年聚宝楼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加上餐饮业不太景气，我二叔又比较擅长经营管理这方面，所以一直有经营酒店的想法。”孙继凯道，“他现在资金相对充裕，开酒店不是难事。”
“那就好。”吴敏琪笑道。
“说起这个，泰丰楼最近怎么样？”孙继凯问道。
“啊？”江枫没想到话题转变得这么突然，“挺好的呀，怎么了？”
“你们边上的商场不是新开了一家法式餐厅吗？我听说主厨还是一位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我还以为泰丰楼的生意多少会受些影响。”孙继凯伸筷子想夹漂浮在辣锅表面的羊肉卷，结果被江枫无意间截了胡。
“是有影响，影响还挺大的。”江枫完全没有成为泰丰楼老板的自觉与危机感，“好像客人是少了不少，是吧琪琪？”
吴敏琪点头：“我们来这之前的那两天后厨确实比之前清闲不少。”
“但我觉得和顶层餐厅开业关系不大。”江枫道，“三爷爷突然发病住院，我爷爷又心不在焉的，本身就人心不稳。大家工作没有之前那么上心，就连我也老是发呆走神，点菜系统里的差评比之前多了好多倍。”
孙继凯：？
你家的酒楼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担心。
“不过还好有房经理，如果不是有她管着大堂那边，处理客人的差评，及时补救赠送小礼物，估计营业额还会往下掉一点。”
“管理人员就得请专业的，专业的和我妈这种就是不一样。”江枫感叹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继凯心里的警钟小声响了一声。
……
一顿愉快的火锅之后自然是散伙打道回府，聚宝楼还有些事孙继凯要回去处理便打车先走了。江枫有一段日子没吃火锅，这一顿吃的又快又猛狼吞虎咽气吞山河，非常罕见地在饭桌上吃出了江家人的气场。吃的时候没觉得，吃完之后才发现撑的不行，这家火锅店离酒店距离也不算太远，于是江枫和吴敏琪决定走回去全当散步。
小情侣手牵手散步回酒店，自然是要聊一些散步时该聊的话题。
“琪琪，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你多想了，你到底多想了什么？”江枫好奇地问道，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了，等孙继凯回去了才敢问。
吴敏琪有些无奈的看了江枫一眼，觉得她男朋友真的很不适合当酒楼继承人，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我担心聚宝楼的管理和决策权不在孙继凯他们家那边。”吴敏琪道。
“为什么？”
“孙继凯他们家的经营模式和我们两家这边是不一样的，我们这边是只经营酒楼，他们那边是公司，除了聚宝楼之外还有很多周边衍生的生意。”吴敏琪解释道，“今天下午我妈和我打电话聊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孙继凯他二叔是想把聚宝楼改成酒店经营模式。”
“如果脱离聚宝楼这个牌子，单独经营酒店会非常艰难。没有任何人脉和基础，也没有名望，更没有经营酒店这方面的相关经验，在这种情况下一掷千金买楼经营酒店是风险很大的投资。”
“但如果是把聚宝楼的经营模式改成酒店的经营模式就要顺利很多，风险相对来说也会小很多。”吴敏琪道，“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也可能是我主观上觉得孙继凯他们家和他二叔家的关系不好……”
“也可能是我最近电视剧看多了。”
最后一句吴敏琪的声音骤然降低。
“你最近在看什么？”
“季月推荐给我的，一部老剧，剧情蛮狗血的但是意外的好看，车祸，失忆，流产，癌症，豪门相争，遗产大战。”
江枫：……
季月这些年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过孙爷爷都把聚宝楼留给孙继凯了，肯定是我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江枫一脸懵逼。
“孙继凯说了呀。”
“他说了吗？”
“说了呀。”
江枫：？？？
“江爷爷今天恢复的怎么样？”吴敏琪不做解释直接转移话题。
“啊。”江枫停住了脚步，连忙掏出手机，“我忘了问，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骂人误事啊！
“姜伯没有发消息告诉你吗？”吴敏琪也停下了脚步，看着江枫点开微信给姜卫生发消息。
“现在三爷爷的一日三餐都是他负责的，肯定很忙估计，没发消息给我是正常的。”江枫编辑完信息点击发送，再把那段话复制后改动几个字又发给江永。
“走吧琪琪，等他们回我了我再问问能不能打视频电话，和三爷爷视频，看看他精神如何。”江枫把手机放回了上衣口袋，“就是不知道三爷爷睡了没有。”
“现在8点都不到肯定没睡呀，快点走吧，要是等到九点多我们才到酒店没准江爷爷就真睡了。”吴敏琪笑道，牵起江枫的手加快脚步。

第六百一十六章 死胡同也能钻出来
江枫收到江永的回信已经是晚上10点多，江卫明睡下了江永才看的手机给江枫回消息。
张丽已经到了北平，一来便抢占了朱阿姨大部分工作让朱阿姨危机感倍增，一天恨不得打10次开水，擦20次桌子。
同时也是因为张丽的到来，让江永不太方便和姜卫生同住一间屋子轮班换岗，所以江永就在仁医边上又租了一间小房子。
据江永所说，江卫明状态良好，吃饭的时候也很有胃口。倒是姜卫生不知道为什么晚饭过后一直无精打采的，早早便回去休息了，江永猜他可能是太累了，毕竟前段时间最忙碌的就是他。
江枫和江永在微信上一直聊到了将近12点才结束，现在江枫也不太敢熬夜，毕竟他明天一大早还要去聚宝楼指导孙继凯给八宝栗香鸽勾芡。
江枫和吴敏琪在FZ一共呆了5天。
这个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老爷子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在这几天时间里拜访了几位先前在聚宝楼学艺时关系稍微好一些的师兄弟。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这一次的相见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即使曾经关系算不上多好，难得见上一面关系也会变得相当不错。
几个老头子天天相约茶馆，饭店，谈天说地吹嘘儿孙好不快活。也让没有同学，也参加不了同学聚会的老爷子体会了一次老同学聚会的感觉。
另一个原本也应该参加师兄弟聚会的孙茂才，因为某些所有人都知道的特殊原因没有露面。
孙茂才在葬礼结束第3天就回港城了，回去之前他还专门来了一趟聚宝楼加孙继凯的微信。他去找孙继凯的时候，江枫正好在边上，便厚着脸皮一同加了微信。
大佬的微信不加白不加，等到他下次走投无路实在做不出A级橘汁糖果的时候，就可以无中生友私信孙茂才，问他如何正确做出优秀的橘汁糖果。
到时候把锅甩给孙继凯就行了，就说孙继凯跟他说的他才想做做看。
说到孙继凯，江枫就不得不骂两句脏话了。
遥想最初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上见孙继凯的时候，这厮一副不可一世又欠揍的表情，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我乃真正的天才，好好修炼一番必将成为一代逼王。
可能是对孙继凯的第一印象太过固定，让江枫一度以为他真的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
结果不教不知道，一教吓一跳，这货的天赋和自己半斤八两，不分伯仲，菜鸡互啄，把人气死。
平生第一次，江枫理解了当年学厨的时候爷爷骂自己时内心的感受。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就这玩意，要不是我孙子我早抽死他了。
江枫至少是江卫国的孙子，可孙继凯又不是江枫的孙子，所以江枫就只能把他当孙子一样来爱护。
具体的教学成果怎么样江枫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孙继凯没学会。但孙继凯说他找到了一点感觉，至于他到底是真的找到了感觉还是客套性地找到了感觉江枫就不知道了。
江枫三人回去那天，孙继凯还特意去机场送机。
“过段时间要是有空了我去北平看你们。”孙继凯停在了安检门口。
“没这必要，有事发微信就行了不用专程过来。”江枫客套道。
“顺路而已，过段时间我要去北平和八宝斋谈合作，定了时间再告诉你们。”孙继凯笑道。
“谈合作？和八宝斋谈合作？你们和八宝斋能有什么合作可谈？和八宝斋有什么好谈的？”江枫满脸问号，声调直接拔高了两个度。
吴敏琪：……
有的时候她真的是不明白，凌广昭到底哪里得罪他们家枫枫了。
“点心上的合作，你不知道吗？”孙继凯并不介意向江枫透露这方面的商业机密，反正点心上的事情和泰丰楼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毕竟泰丰楼是出了名的白案不行。
“八宝斋前段时间和姑苏那边的一位点心生产商达成了合作协议，要将店内的招牌点心进行量产在酒楼和网上售卖。前段时间凌广昭联系过我们，他好像想推出各地知名酒楼的联名点心款，只不过那段时间爷爷重病住院所以没时间管这件事情。”
“他没有联系你们吴家酒楼吗？”孙继凯问吴敏琪。
“我们家白案方面也不太行。”吴敏琪道。
孙继凯点点头：“我听说凌广昭在这上面投入了不少资金，估计是想大干一场，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方面。”
江枫不想说话，他听见有人在他面前夸凌广昭就下意识地脑壳疼。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一直在边上沉默着的老爷子开口道。
“一路顺风。”孙继凯道。
“下次见。”江枫冲孙继凯挥手，转身拖着行李准备过安检。
“对了。”孙继凯叫住江枫，“这两天我看你在厨房里捣鼓橘汁糖，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就顺便做了一点，味道一般，就当是我感谢你这几天对我的指导，等我去了北平再请你们吃饭。”
江枫接过孙继凯递来的小纸袋，道：“谢了，饭就不用请了，你来北平当然是应该我和琪琪请你吃饭。”
说完，江枫冲孙继凯挥手，排队过安检去了。
过了安检还是要等，江枫坐着刷了会儿朋友圈觉着没意思，等飞机或者等火车的时候无论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干脆就打开刚才孙继凯递给他的小纸袋想吃块糖。
打开之后，江枫发现孙继凯居然把糖全都切成了小块用包装纸包起来，看上去居然有点像外面售卖的。
江枫只能说，学过的就是不一样。
瞧瞧这包装，孙继凯当初为了跟女朋友谈恋爱也没少花功夫。
“琪琪，要不要来一块？”江枫把纸袋递给吴敏琪。
“这真的是孙继凯自己做的吗？”吴敏琪有些疑惑地指着袋子里的糖块，“看上去还蛮精致的。”
“他留学的时候好像专门学过，没准那时候顺便学了包装。”江枫道，拨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
甜味很重，就是橘子味有点淡，糖稍微有些硬，显然是调配的时候没配好。
“挺好吃的呀，感觉和外面卖的一样。”吴敏琪含着糖道。
江枫点头，虽然橘子味稍微有些淡，但口感蛮好的，很顺滑，没有颗粒感也不觉得粗糙。
等等，很顺。
江枫一个激动直接把糖块咽下去了，如果不是他拿了一块比较小的估计现在吴敏琪就该为他打120了。
可是即使是咽下去的那一瞬间，江枫心里想的依旧是，哇，这糖真的好顺滑。
咽下去的时候都没有颗粒感。
真正做到了某巧克力广告语上的那一句，纵享丝滑。
然后江枫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孙继凯发的一串长消息。
孙继凯把他昨天晚上做糖的全经过，非常详细的全部转变成文字发送给了江枫。
孙继凯：虽然我做的糖在味道上不如你这几天做的，但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想把糖的口感做得更好一些，不妨试试我的做法。
江枫放下的手机，发出了充满感慨的呼吸声。
“怎么了？”吴敏琪问道。
“我好像欠了孙继凯一个很大的人情。”江枫笑道。
“那你就教会他勾芡呐，回北平了以后视频教学也是可以的呀。”吴敏琪又抓了一颗糖。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这两天你教的怎么样？”
“不知道，他说他找到了一点感觉，也不知道是真感觉还是幻觉。”江枫道，“这种东西真说不准，要是钻了死胡同一时半会儿还真出不来。”
“会出来的。”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在江枫背后响起，把江枫吓的一激灵，一转头才发现老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坐到了他身后。
“啊？”
“他和他爷爷一个脾气，就算钻了死胡同不走回头路，把墙钻破了也能钻出来。”老爷子道，“给我一颗。”
“啊？”江枫一脸懵逼。
老爷子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想要的是江枫手上的糖。
江枫连忙从纸袋里抓出一颗糖递给老爷子。
“叮，获得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啊？

第六百一十七章 出师（一）
飞机上，江枫依旧坐在江卫国和吴敏琪中间。
左边是已经睡着的女朋友，右边是闭目养神的爷爷。江枫坐在中间，心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虽然可能时机和场合都不太对，但他真的很想点开属性面板看一看老爷子新鲜掉落的，还热乎的记忆是什么。
那我们怎么有人说几十年年的夫妻有默契呢，这掉记忆的方式都如出一辙。江奶奶的记忆附在糖纸上，老爷子的记忆也在糖上，江枫决定好好留着这一袋糖，回去之后每人发一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能从这些糖上再摸出一段记忆。
江枫悄悄看了一眼吴敏琪，又瞄了一眼老爷子，见两人都闭着眼睛才暗搓搓地低下头，用十分小幅甚至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动作点开了属性面板，缓慢翻到了道具栏。
【江卫国的一段记忆】
江枫点击之后选择是，瞬间被迷雾笼罩。
江枫出现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还算洁白的墙壁，一张四方矮小的桌子，一个木质的小柜子，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其他家具，连椅子都没有。
柜子是开着的，江卫国正在收拾东西。
此时的江卫国是年轻版本的江卫国，但年纪看上去比先前记忆中的都要大一些，江枫怀疑此时他爹可能都已经出生了。
江枫看了看柜子里边除了衣服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衣服也很少只有三四件，地上的包介于蛇皮袋和帆布包之间，如果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一款特大号但看上去非常像蛇皮袋的帆布包。
江枫没法扒拉袋子只能站在边上使劲往里看，袋子里除了衣服，还有脸盆，不锈钢杯，牙刷，毛巾这种基本的生活物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油布精心包裹着的东西。
这些小的油布包充斥在特大号蛇皮袋款的帆布包中的各个角落，让江枫不禁怀疑这里面塞的可能是土特产。
就在江卫国努力往包里塞衣服，想要把包弄得稍微平整一些腾出些空间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看起来20来岁的年轻小伙冲了进来。
“江卫国，我听他们说你要回去！”
江卫国抬头看了年轻小伙一眼，继续费力把衣服往最里边塞：“学完了当然要回去。”
“你……”年轻小伙你了一会儿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江卫国把东西塞完了才有时间起身面对年轻小伙，顺便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很复杂，但肯定不是好的表情。
“找我什么事？”江卫国问道。
“我爸找你。”年轻小伙臭着脸，“你什么时候的火车？”
“下午。”
“你那一大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我老婆叫我带的海产，我家老大和老二喜欢吃，回去可以给他们煮汤。”江卫国道。
“你不是说你家老三今年生了吗，他不喜欢？”
江卫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年轻小伙一眼：“他连半岁都没有只能喝米汤，喜欢有什么用？”
说完就走了。
江枫走得稍慢一点，正好听见了年轻小伙的小声嘀咕：“我又没有老婆。”
江枫：噗。
江枫跟着江卫国离开了房间，才发现这个房间处在1栋3层居民楼的1楼，就在楼梯口边上，可能原先是储物室临时腾出来的，江枫还看见楼道里有个大婶正在用煤炉蒸包子。
这栋居民楼就在聚宝楼后边不远处，江枫大概走了不到三分钟就看见了聚宝楼，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聚宝楼是有后门的。
后门直通储物间，储物间过去便是厨房。
可能是因为还没到饭点的缘故，厨房里除了孙哲然之外没有其他人，孙哲然就站在盛装佛跳墙的大坛子边上，显然是要亲自看守这坛即将出锅的佛跳墙。
“师父。”江卫国走到了孙哲然边上，江枫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十有八九就是孙冠云。
“要走了？”孙哲然看向江卫国。
江卫国点头：“请假时间也到了，该回去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孙哲然道，“你真的想好了？”
“师父，我老婆孩子都在z市，我总不可能把他们放在那里不管。”江卫国道。
“也是。”孙哲然叹了口气，“果然，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你刚拜师的时候好像连对象都没有吧，这才几年的功夫？好像也就8年，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冠云这孩子可是很舍不得你呢，虽然他总是和你吵吵闹闹的，但我能看出来他和你的关系比和其他师兄弟都要好。”孙哲然道，“来看看这坛佛跳墙吧，这就是你昨天做的那坛。”
江卫国一愣，下意识的开始寻找起厨房里的其他摊子，然后才发现居然只有这一摊，顿时显得有些紧张。
“师父，这……”
“你已经学成了，你在我这儿学了8年规矩想必是再清楚不过的，既然学成了自然就要把菜端上桌给客人评价，是否真正出师。”
“可是这只有一坛。”江卫国道。
“店里每天也就只售卖一坛。”孙哲然凑近坛子闻了闻，没有揭盖，“今天中午由你来揭盖吧，毕竟是你做的。”
“可万一……”江卫国非常罕见地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万一客人评价不好你的考核失败了就接着留下来学呗，多学两年自然就能学成了。”孙哲然道。
“但佛跳墙是店里的招牌菜，如果今天中午坏了口碑怎么办？”江卫国说白了就是对自己有些没信心。
“聚宝楼攒了这么多年的口碑可不是一道菜就能坏的。”孙哲然笑眯眯地道，“回去收拾东西吧，这边我帮你看着。你上次不是说你大儿子特别喜欢喝墨鱼排骨汤吗？要不要再多带一些回去？”
江卫国摇头：“包已经装不下了，而且家里也没那么多排骨给他炖汤不用带那么多。”
孙哲然一时没忍住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冲江卫国挥挥手：“去忙你的吧。”
江卫国却没有动：“师父，我听说您想收孙茂才为义子，还想让他上家谱。”
江卫国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是啊。”孙哲然也没有隐瞒，“茂才天赋卓绝，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身世坎坷，又同姓孙，和我们家也算得上是同宗同源，收为义子写上家谱关系能更亲近一些。”
“这样日后他也能多帮帮冠云。”
江卫国看着孙哲然。
“我不像你父亲，有7个天赋极佳的好儿子，我这么多儿子里只有冠云在厨艺方面稍微有些天分。收了这么多徒弟，在收茂才之前也就数你这个记名弟子最有天赋。”孙哲然苦笑，“冠云是什么性子你是最清楚的，原本我是想让你留在聚宝楼日后帮帮他。”
“没想到你这小子结婚生孩子速度这么快，一转眼的功夫儿子都有三个了，你我是指望不了了自然要指望别人。”
江卫国皱了皱眉，犹豫了不到两三秒就开口了：“孙冠云没这么差。”
“但我已经快老了。”
“前些年还没觉得，这两年越发觉得自己老了，眼睛也看不太清了，力气也不如从前，就连味觉都开始渐渐退化。”
“可惜啊，冠云还没有长大。”
孙哲然叹了口气。
江卫国没有再说话，离开了厨房。

第六百一十八章 出师（二）
江卫国离开后厨之后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房间，他除了整理行李之外还需要把床铺被褥整理好，房间打扫干净。
孙冠云没离开就在房间里等他，坐在床上双臂环绕在胸前，有几分包租婆的风范。
江枫发现20多岁的孙冠云和70多岁的孙冠云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见到江卫国的时候都像是见到狗的猫，虽然不敢上前直接挑衅但总想在对方面前露露爪子。
“我要叠被子了。”江卫国道。
孙冠云乖乖起身把位置让开，江卫国麻利地叠起了被子，一眨眼的功夫被子就变成了平整的豆腐块，显然是个熟练工。
孙冠云见此情景有些想要嘲笑他：“你在家里该不会天天叠被子做家务吧？”
江卫国用一副一看你就是没老婆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我老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上班，我不做家务谁做？天上掉下来的丫鬟吗？”
孙冠云：……
“我爸找你什么事？”
“考核。”江卫国言简意赅地道。
见终于说到正事孙冠云顿时精神起来：“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早收拾东西，要是今天的考核通不过你还得再来呢。”
“通不过我今天也得回去，明天下午不去上班就得扣工资，我家老三刚生，要是扣工资他断奶之后连米汤都没得喝。”
“你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你儿子？”孙冠云忍无可忍。
“我家老三本来就刚生。”
孙冠云：……
“等会再收拾吧，没准你明年还要住这呢。”孙冠云对江卫国发出恶毒的诅咒，怒气冲冲地走了。
江卫国对孙冠云这副样子见怪不怪，继续收拾房间。可能是因为房间本来就小又没什么家具的缘故，即使江卫国把床铺叠了桌子擦干净，地上也全部重新打扫过一遍，看上去和之前依旧没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做，江卫国在打扫完房间之后又把已经关上的帆布包打开，一一清点东西。一边清点一边碎碎念，仿佛是在确认。
重新清点完东西之后，江卫国又把帆布包塞进了床底，离开房间前往聚宝楼后厨。
此时的后厨已经有人在干活了，江枫看见孙冠云在指点一个看上去十岁不到的小孩切菜，凭相貌和年龄江枫可以确定这个小孩就是孙茂才。
“太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切出来的萝卜片都能透光了，再薄一点。下刀要稳，切下去的时候要快，别在这磨磨唧唧的跟剁排骨似的。”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学多少年厨了，能切出透光的萝卜片有什么好炫耀的。”江卫国吐槽道。
“江师兄。”孙茂才停下手上动作和江卫国打招呼，“我刚才听孙师兄说你今天中午就要考核了，恭喜了。”
“停下来做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切肉了你还在这切萝卜，本身起步就晚还不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孙冠云看了一眼江卫国，“考核有什么好恭喜的，能不能通过还不一定呢。”
孙冠云用嘴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反派人物。
可能是因为有些无聊，也可能是因为觉着以后没法再和孙冠云吵架了所以要抓紧时间吵两句，江卫国非常罕见的接话了。
“其他人考核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样。”江卫国非常自觉的端了一盆土豆走到厨艺台边上，开始洗手切土豆。
孙冠云也不管孙茂才的萝卜片切的薄不薄了，端了一盆比江卫国那盆更多的土豆，走到他边上开始切起了土豆。
“你以为佛跳墙是边上的大白菜，谁学都能学会，谁学都能学的？我爹收了这么多记名弟子，就教了你一个人佛跳墙。”孙冠云眼睛盯着土豆手上拿着刀，装作一副在正真工作的样子小声道。
“我当然知道，这说明师父觉得我可以学会才教的。”
“不自量力，你以为我家的佛跳墙和外边那些小店里的一样？你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了8年就想学会，痴人说梦。”孙冠云在开头和结尾各用了一个成语，首尾呼应。
“我每年在这里学半个月，回去琢磨11个月，这要是都学不会，你当我是你呢？”江卫国用了一个反问句，强调语气。
“你别……”
“你们俩切这么多土豆干什么？今天中午用得着这么多土豆吗？冠云，把你那盆给我放回去！”孙哲然用了一个祈使句，double kill。
孙冠云被调离了主战场，休战。
停战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孙冠云很快就发现了虽然他不能切土豆，但他可以切牛肉。于是孙冠云便端了一小盆牛肉回到江卫国边上，继续逼逼。
“江卫国，你真的准备回去了就再也不回来？”孙冠云把最开始问江卫国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江卫国手上动作不停，道：“我不都说了，都学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刚拜师的时候不是说你是尝了我爸做的上汤焗龙虾才想拜师的吗？你怎么学佛跳墙不学上汤焗龙虾？”孙冠云狠狠给了案板上的牛肉一刀。
“记名弟子只能学一道菜，自然要学最好的。”
“谁说只能学一道菜了？我爸最开始不是还说佛跳墙只是教亲传弟子吗？最后还不是教你了，你再学一道呗！”
江卫国：？
“没必要，我家老三都出生了，老大过两年也要上学了，再像原先那样来回跑不方便。”江卫国道。
“你怎么又提你儿子？你怎么这些事都能扯上你儿子？”
江卫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冠云一眼：“等你有老婆了就会懂的。”
孙冠云：？？？
“懒得和你扯这些，等你回来你们那个小破市你就等着与世隔绝吧，协会不参加交流会也不去，连考级都不考，你真想一辈子待在你们那个破地方当一个小破国营饭店的大厨啊？”孙冠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连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没当上。”江卫国嫌弃地看了一眼孙冠云。
江枫：噗。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别的不敢说，怼人真是一把好手。
“我以后肯定会当上的！”
“等你当上再说吧。”
“不识好歹，亏我前两个月去杭城参加交流会的时候还特意帮你打听了一下，有没有和你那几个哥哥年龄相符的江姓厨师。”
听孙冠云说起这个，江卫国当即严肃起来：“有吗？”
“参加交流或者基本上都是南边的厨师，姓江的有不少，但是照你那个标准又要年纪符合又要厨艺高超的没有。”孙冠云道，“你不是北平人吗？你那几个哥哥会不会后来又跑回去了？你既然想找人干嘛不回北平找？”
“北平的泰丰楼开了吗？”
“没听说过，应该是没开吧。”
“那就没人回去。”江卫国一脸笃定。
“其实有一个可能有些符合，我没见到人也是听别人说的，在蜀地省城，姓江，吴家酒楼你知道吗？”孙冠云问道。
“不知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蜀地那个姓江的厨师据说厨艺比吴家酒楼的大厨还要高，具体年纪多少不清楚反正比你大，你有没有特别擅长川菜的哥哥？”
江卫国摇头：“没有，当年北平川蜀那边的厨师很少。”
“那应该就不是。”孙冠云抱怨道，“你这个姓也太常见了，姓江的一抓一大把，你要是姓什么司马南宫钟离，哪怕是姓樊姓宫都好找一些。”
江卫国没搭理他，专心切土豆。
“对了，下午我送你去车站。”
江卫国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今天中午的考核过不了吗？”
孙冠云不说话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出师（三）
考核其实很简单，江枫一开始听孙冠云一直在那里逼逼江卫国考核过不了，还以为有多复杂多难，结果看了之后才发现简单得令人发指。
所谓考核，就是在不告知客人的情况下由被考核者制作菜品，时长为一整个午间营业时间。如果从头至尾没有一位客人对菜品提出异议，考核就顺利通过，如果有任何一位客人提出异议，则由孙哲然来亲自评断是否通过。
记名弟子的结业考核对于后厨的众位厨师而言也是一件大事，更别提江卫国所需要考核的菜品是从来没有记名弟子能够学到的佛跳墙，江枫在后厨瞎转悠的这段时间里，听见了不少帮厨在小声议论江卫国中午的考核。
有人看好，有人不看好。
江枫从其他人的讨论中得知，聚宝楼的食客往往都非常愿意参加记名弟子的考核。因为无论食客有没有吃出菜品的异常，用餐结束之后大堂经理都会告知，并且在下一次用餐的时候赠送给他们相同的菜品。
也就是说只要足够幸运，就能够享受到买1赠1超大优惠。
可正是因此，江枫听到的最多的感叹就是：
“要我说不管江师兄能不能通过考核，走运的都是今天预定了佛跳墙的客人。本来这菜就难预定，下次还会再送一份，啧啧。”
佛跳墙是聚宝楼的招牌菜，一天只卖一坛，大部分都会提前预定出去，但每天中午依旧会余下少数用于堂食点餐，基本上中午营业开始一两分钟就会全部售罄。
正是因为佛跳墙的特殊性，江卫国的考核结果应该会在十几分钟之内就出来。
明明接受考核的是江卫国，坐立难安却是孙冠云——从佛跳墙揭盖开始，孙冠云就像腿上装了发动机一样停不住地在后厨里走来走去，从里边走到外边左边走到右边。
反倒是江卫国像没事人一样该切菜切菜，该帮忙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接受考核的是孙冠云呢。
“孙师兄，菜都已经端出去了，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结果干脆出去看看不就行了。”孙茂才比较倒霉，他还在门口练习切萝卜。
孙冠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得他萝卜都没法好好切。
孙冠云看了一眼正在柜子里翻找东西的江卫国，想说些什么却又憋回去了，只是狠狠的瞪了江卫国的后脑勺一眼，才转头对孙茂才道：“你鼻子好，刚才佛跳墙揭盖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味道和原先有什么不一样？”
孙茂才正式拜师才不到一年，现在还处在切萝卜的阶段，连佛跳墙的渣都没有尝过，哪能闻出来佛跳墙有什么不对劲的。
孙茂才看着孙冠云略有些阴沉的表情，小心地道：“好像，有点，淡？”
“是吧，你都闻出来了，我就说有问题！”孙冠云顿时添了几分底气。
孙茂才：……
江枫读出了他脸上的字。
你高兴就好。
孙冠云在孙茂才边上安静的站了几分钟，很快又沉不住气，想了想推了一下孙茂才。
“你是新来的年纪小，外面的客人应该不认得你，你出去看看。”
“为什么孙师兄你不自己出去？”孙茂才问道。
“你是不是傻？点佛跳墙的都是老客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们店记名弟子的考核规矩？我要是出去晃悠，没准就被他们猜出来了，那不就是帮江卫国作弊吗？”孙冠云一副我才不要便宜他的表情。
孙茂才只能乖乖放下刀，出去帮孙冠云看客人们的反应，江枫也跟着一起出去。
其实他早该出去了，只不过他舍不得孙冠云这幅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所以才留在后厨里多看了一会儿。
外面的食客没什么反应。
这时候普通民众都不富裕，能来聚宝楼下馆子的都是小有资产的。佛跳墙因为制作工序和原材料的价格，注定是一道极其昂贵奢华的菜品，一般家里没点矿都不敢轻易点单，吃来吃去总是同一批客人，轮着吃罢了。
这时候的聚宝楼1楼方桌，2楼圆桌，没有包厢，孙茂才装作路过的普通食客，在每一位点了佛跳墙的客人身边晃悠了一圈之后就去了2楼。
江枫没法去2楼，他最远只能走到离后厨大门还有三米距离的位置。
巧的是，江枫边上就有一桌客人正在吃佛跳墙。
一小盅佛跳墙已经快见底了，香味四溢，整个大堂都弥漫着佛跳墙的香味，越靠近那位客人便越香。除了这位客人外，大堂还有五六位成功抢到了佛跳墙的客人。
这倒是苦了其他来吃饭的普通食客，四面八方都是香味，想逃也逃不掉。
江枫能看清的这位客人是个豪放派，吃起东西来大口大口的，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和同桌人感叹：“这聚宝楼的佛跳墙果然名不虚传，比我在其他地方吃的强多了。”
得了，这是个新来的。
看也看不出什么，江枫索性回到后厨去看孙冠云是不是还在刷微信步数。
果不其然，孙冠云又开始满后厨转悠了。
过了几分钟，孙茂才回来了，一进来便对孙冠云道：“孙师兄，我刚刚看了一下，客人们都没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孙冠云深知其中门道，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枫注意到，原本在边上安静片鱼的江卫国看上去好像松了一口气。
“江师兄可真厉害，他这次考核肯定能通过。”孙茂才感叹道。
“他有什么可厉害的，还不是我爸偏心。”孙冠云小声嘟囔道，“从昨天晚上开始那坛佛跳墙就是我爸守的，一晚上没合眼直到今天中午。”
孙茂才不敢说话，回到原位乖乖切萝卜。
孙冠云走到江卫国边上：“你合格了。”
“结果还没出来。”江卫国道。
“马上就出来了。”
“我听说你明年也要开始学佛跳墙了。”
“是啊，怎么了？”孙冠云没好气地道，“想和我炫耀你已经学成了？江卫国我告诉你，我学成的时候肯定比你现在年轻。”
“玩过七巧板吗？”
“我又不是你儿子，玩那种幼稚的东西干什么？”
“我老婆听别人说给小孩玩七巧板能够提高智力，所以他就去找木匠专门做了一套。”江卫国道，“学佛跳墙和玩七巧板是一样的，从食材的挑选处理浸发到高汤的调制，每个步骤就像七巧板的一块。即使你清楚你想拼的是什么图形，但你也得先了解每一块板都是什么样的，把每一块板都摸清楚了之后才能开始拼图。”
“我花了8年的时间，把每一个地方都琢磨清楚了才能动手。你确实不需要八年，但急着拼出来的图形是不会好看的。”
“要你教。”孙冠云撇撇嘴，“你下午几点的车？”
“结果出了就走。”
“这么急？”
“不然呢？”
“你先别走，我现在回家拿东西。”孙冠云丢下这句话就跑了。
江卫国：？
孙冠云刚跑不到5分钟，外边就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把孙哲然叫了出去，孙哲然出去了不到半分钟就进来了。
“卫国，客人们的评价都很好，恭喜你，出师了。”孙哲然笑着道。
离江卫国和孙哲然比较近的几位员工连忙道贺，其他人听到他们的道贺声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整个聚宝楼后厨充满了类似于“恭喜江师兄/师弟”之类的话语。
“你也不用在这里忙活了，行李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先去火车站吧，别误了火车。”孙哲然道。
“对了，冠云这孩子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回去拿东西了。”江卫国道。
“真是没个定性，这时候回去拿什么东西。”孙哲然摇摇头，“行李多吗？用不用我让其他人送你过去？”
“不用了。”江卫国表示拒绝，他已经有愿意主动担当苦力的人了，“孙冠云等会儿会送我过去。”
孙哲然点点头：“等他回来了让他先过来找我，如果以后遇上什么问题记得写信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写信。”
江卫国点点头，切完最后一刀，转身看了一眼后厨全貌。
“师父，我走了。”

第六百二十章 出师（四）
江卫国回去拿了行李之后，又重新回到到了聚宝楼门口。聚宝楼门口围聚了很多人力三轮车，只要随便招招手就能拦下一辆，年代感十足。
江卫国拦了两辆，和他们谈拢了价格之后先付了钱，让他们在这稍微等一会儿，一直等到孙冠云抱着一个包袱急匆匆从聚宝楼里边跑出来。
“怎么这么多东西？”江卫国一副不想带上这个包袱的表情。
“我爸让我拿给你的。”孙冠云臭着脸道，坐上了人力车。
江卫国也抱着包坐上了人力车。
这种人力车三轮车可坐的空间很小，挤下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就已经是极限。江卫国和孙冠云一人一辆车当然没问题，可江枫就有问题了。
他挤不上去。
在是该费力爬到车顶继续扒车顶，还是该小心翼翼挤到边边框框的地方，看一下能不能挤上去之中犹豫了很久，江枫选择了C选项。
跑着去。
反正在记忆里江枫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也不会累，人力三轮车的速度又不快，在记忆里再不锻炼身体，在现实生活中就更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枫选择做一位马拉松运动员——跑着去。
不光能锻炼身体，还能欣赏沿路的风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江枫笑着安慰自己。
然后江枫就跑着去了。
人力三轮车的速度确实不快，可能是因为江卫国那一大包东西分量着实不轻的缘故，江卫国所乘坐的那一辆人力三轮车的速度明显要慢于孙冠云的那一辆。因为两个人是一起的，蹬孙冠云那一辆三轮车的车夫便放缓了些速度。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街上比较冷清，江枫一路从聚宝楼跑到火车站，也就火车站门口稍微热闹一点。延路都没看见什么人，见到的人也基本上都是端着个碗坐在门口吃饭乘凉。
江卫国全程都好像在想东西，全程都木着个脸，包就随意放在脚边。孙冠云看上去也在想东西，满脸纠结，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包袱就像揣着宝贝一样。
跑步的时候江枫没法计算时间，虽然感觉不到累但他觉得应该也跑了不少时间。
人力车停在了火车站门口。
孙冠云叫载他的那辆人力车的车夫稍微等一会儿，毕竟他还要回去。聚宝楼那边好拉客，这一来一回的生意车夫也乐于做，便在边上等着。
“江卫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回来了？”孙冠云还抱着他那个包袱，江枫能隐隐看出来，包袱里好像是个罐子。
“不回来了。”江卫国肯定地道。
“你不是天天做梦要回北平把你们家那个酒楼买回来吗？你待在你那个小破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把酒楼买回来，还不如留在我们家呢。”
“不就是工作和编制嘛，我们聚宝楼也有工作和编制。我爸现在还是私方经理，你去求我爸，我爸肯定能给你匀一个出来，没准工资比你现在还高。”孙冠云一股脑把他刚才在人力车上酝酿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这个事情师父之前和我说过。”江卫国道，“如果是6年前我肯定留下来，但现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有三个儿子，你三儿子才刚出生，老婆一个要带三个，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过来。”孙冠云把包袱塞给江卫国，“我爸让我给你的。”
江卫国一摸发现是个罐子还挺沉，问道：“这是什么。”
“好东西。”
江卫国猜了一下便猜出来了：“佛跳墙？”
“这坛佛跳墙在我家煨了两天，我爸，我哥还有我轮着守的，我还以为给谁做的呢。”孙冠云臭着脸道，“我爸说你学了八年佛跳墙一口都没尝过，现在学成了也该尝尝最正宗的佛跳墙是什么味。”
“这坛子是当年我爸在景德镇找老师傅专门定做的，专门用来做佛跳墙的坛子。那一批定了不少，有大的有小的，小的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了。我爸说你已经学成了，自然需要合适的坛子，现在估计是订不到了，这个坛子是我爸给你的出师礼物。”孙冠云一脸不爽。
“小心着点，别回去让你那三个儿子给碰坏了，这坛子坏了就没了，我家也没了！”
“帮我谢谢师父。”
“要谢下次你自己过来当面谢。”
“哦。”江卫国拎起包，“你回去吧。”
江枫看孙冠云的表情，觉得他此时只想夺回坛子往江卫国脑袋上捶。
“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孙冠云一把抓住江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
盒子上好像全是英文。
“这是什么？”江卫国结果盒子正面反面都看了一遍，发现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学过英文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了。”
“这是巧克力，甜不拉叽的我侄子特别喜欢吃，家里就这一盒。”孙冠云道，“你不是天天念叨你家老三刚生吗？这玩意儿又不硬，掰一小块塞他嘴里他也能吃。”
“老大和老二也能吃。”孙冠云补充道。
“他们是挺能吃的。”
“谢了。”江卫国收下了巧克力，“时间差不多了，我进去了。”
“记得写信。”孙冠云说完就坐上了人力三轮车。
江卫国也抱着罐子，用手指夹着巧克力，提着包走进来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很多，提着大包小包的更是不少。江卫国和那群一个人拖着两三个麻袋的人相比，带的东西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少的了。
上车之后江卫国直接把包放在了脚下，有些占地方，但身边的人都没说什么，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趁火车还没发动还算平稳，江卫国打开了包裹，取出里面被封得很严实，摸起来还有些温热的坛子放在了小桌上。
对面的人见江卫国上火车居然还带了个小坛子，顿时起了好奇心，问道：“同志，你这坛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佛跳墙。”
“哇。”对面人睁大了眼睛，看坛子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这佛跳墙可是个金贵的东西，聚宝楼的佛跳墙你吃过吗？我听说那家店的佛跳墙揭盖之后能香飘十里，我有一次路过聚宝楼门口都闻见那味了。”
这话就是夸张了，江枫又不是没在聚宝楼门口站过，反正他是没有没闻见味。
“哦。”江卫国敷衍的附和了一声，揭开了盖子，用实际行动告诉对面的人什么叫香飘十里。
对面的同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隔壁座的小孩都馋哭了。
一整节车厢的人都在使劲吸气，连问都来不及问只想抓紧时间多闻两下。
没有勺和筷，江卫国就直接端起坛子，尝了一小口汤。
佛跳墙虽然是拿高汤煨出来的，但成品中并没有多少汤，稀少的汤汁自然就成了这道菜中最精华的部位。
江卫国放下坛子，重新盖上盖子。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江枫开始渐渐看不清老爷子，也看不清小桌上突然之间变得光芒四射的坛子。
在离开记忆之前，江枫听见了老爷子与对面人最后两句对话。
“同志，这佛跳墙是你爱人给你做的吗？”
“不是，这是聚宝楼的佛跳墙。”

第六百二十一章 佛跳墙
离开记忆之后，江枫又回到了最初的飞机上。只不过这一次当他在转头看一看身旁的爷爷的时候，突然一下觉得——
老爷子头真铁。
在火车上开盖吃佛跳墙这种事情，头不铁一点还真干不出来。
江枫原先坐动车的时候，闻见隔壁座的人吃泡面都觉得馋，更别提隔壁坐的人吃佛跳墙了。
真&#183;隔壁的小孩都馋哭了。
就连小孩家长也一起馋哭的那种。
离飞机落地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江枫装作在思考事情的样子，手撑在小桌板上，悄悄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获得的菜谱。
【佛跳墙 S级】
制作者：孙哲然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无论从难度，制作手法和味道上都无可挑剔，且当之无愧的传世名菜，同时制作者高超的厨艺和细心的烹饪也给这道菜增色不少。因为其无与伦比的美味和这其中饱含的，成为了江卫国一生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道菜之一，佛跳墙这道菜也因此成为了他心中的无上美味。若食用时餐桌上能出现一块可可含量低于70%的巧克力，佛跳墙的味道会有小幅度提升。
友情提示：此菜品难度极大，远超于玩家目前厨艺水平，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请玩家细心学习，努力练习，争取早日学会。
瞧瞧，不愧是佛跳墙，友情提示都比别的S级菜长，还有贴心的小鼓励。
江枫关闭了属性面板，掏出手机带上耳机开始看之前下载的电视剧。
当飞机落地的时候，江枫都看到女二号和女主撕逼了。
吴敏琪飞机准时睡觉，飞机落地准时醒，醒了之后见江枫手机还放着电视剧，揉了揉眼睛问他：“看到哪儿了？”
“女二污蔑女主名声。”江枫道。
“再过两集剧情就很无聊了。”吴敏琪友情提醒。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醒了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就睡着了的江卫国。
“到了？”刚醒的老爷子声音有些沙哑。
“嗯，已经在下降了。”江枫道。
“现在几点了？”
江枫看了一眼手机：“7点多，如果要回泰丰楼的话，到的时候估计要9点。”
“不去泰丰楼，去医院。”老爷子心里还是记挂着江卫明的病情的。
“我这两天都和江永叔联系过，三爷爷恢复得还可以，今天都能下床了，就是不能走动太久。”江枫道。
“嗯。”老爷子点点头。
一下飞机，三人就直接打车去医院，路上稍微有些堵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9点了。江枫在医院门口给江永打电话，江永没接，估计是回去休息了。
奇怪的是当江枫再打电话给姜卫生的时候，姜卫生也没接。
“都没接？”吴敏琪问道。
江枫摇了摇头，看向老爷子：“爷爷，可能三爷爷今天睡得早，要不咱们直接上去看看？”
老爷子点头，三人便直接上去。
医院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相比于白天晚上的住院区人要少一些没有什么来探病的人，打开水的地方排起了长队。
江卫明所在的病房的门是开着的，还没走到门口江枫就瞧见了里边的光亮，显然是没有睡觉。进去之后江枫在病房里看见了护工朱阿姨和张丽，朱阿姨正在擦柜子，张丽在擦桌子，两个人跟较劲似的忙个不停。
江枫用他多年不打扫卫生的经验来判断，桌子和柜子完全没有擦的必要。
“三爷爷。”江枫唤了一身声直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看得起劲，没注意到他们进来的江卫明。
江卫明看一下江枫和江卫国，最后冲站在最外边的吴敏琪笑了笑，招呼道：“回来了呀，这里有苹果，你们一人吃一个。”
江卫明指向床边的柜子上放着苹果的果盘，盘子里有5个已经削好皮正在的苹果，其中有两个已经明显氧化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苹果，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吃，坐到床边和江卫明聊起了天。
吴敏琪给了江枫一个我也不想吃的眼神，江枫只得拿起一个氧化的不是很明显的苹果啃了起来。
苹果本身质量还是可以的，虽然有些氧化，但依旧多汁香脆，咬在嘴里嘎吱作响，稍微有一点酸，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像这种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转头问正在擦完全没有必要擦的桌子的张丽：“张婶，姜伯和江永叔是都回去了吗？”
“你江永叔回去睡觉了，姜卫生不是……”张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姜卫生不在病房里。
“他可能是去打开……”张丽又发现开水瓶在墙边放着。
“可能是去外边散步了吧。”张丽道，“他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的，除了送饭的时候都找不到他人。”
“心不在焉的？姜伯这两天怎么了吗？”江枫关切的问道。
正说着，心不在焉的姜卫生就进来了。
“姜卫生你刚跑哪去了？快拿开水瓶去打热水！”张丽道。
“哦。”姜卫生点头，去拿放在墙边的开水瓶，全程都没有看江卫明一眼，提着开水瓶走了。
“他怎么了？”江卫国也看出来姜卫生有点不对劲了。
“我也不清楚，他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江卫明无奈地道，“这孩子从小就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我感觉他这两天是在躲着我。”
“三爷爷，我去问一下姜伯吧。”江枫提议道。
“也好，要是没人问他他估计能把心事憋上个大半年。”江卫明点头。
江枫去打开水的地方找姜卫生，在队尾找到了低着头没有在玩手机的姜卫生。
“姜伯，你……”江枫拍了拍姜卫生的肩，看清他的表情后一时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卫生在哭。
不同于之前在医院楼底下花坛时那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次他的哭是沉默的，是压抑的。
没有出声，眼泪却一直在往下流。
还没等江枫想好该如何开口，姜卫生就像抓住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样死死抓住江枫的小手臂，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仅有的一块浮木一样。
“小枫，我师父他……”姜卫生哽咽着，说话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没有味觉了。”
“他再也不能做菜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你想学高汤吗？
“姜伯你想多了吧，三爷爷味觉本来就不太行了，这根本就不影响他做菜。”江枫安慰道。
姜卫生摇头：“不一样，就完全不一样。”
“师父原先味觉不行，但他好歹还能尝出味道，能吃出酸甜苦辣咸，能尝出一道菜的好坏。”姜卫生哽咽道，“现在师父他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江枫当然知道其中的差别，对于江卫明这种等级的厨师而言，味觉的退化基本不影响他的厨艺，只要还能尝出一些味道，他就可以凭借丰富的经验做出不失水准的菜肴。
可如果是完全丧失味觉，就算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掌控调味。
贝多芬只有一个，大多数人终为凡人。
“不，不可能吧。”江枫有些不太相信，“三爷爷和你说的？”
“这种事情师父怎么可能会说出来，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姜卫生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前天我给师父炖鸡汤，鸡是我一大清早去菜市场买的，挑的最肥嫩的老母鸡，炖的时候还加了师父爱吃的黄花菜。从上午开始炖，一直炖到晚上，那鸡太肥了，师父现在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我就守在边上漂油。”
“中午要给师父送饭的时候我都没敢离开，叫江永过来把饭端走的。”
“那锅鸡汤炖得可好了，我想着师父可能会想吃点鸡肉，特意把鸡剁成小块，炖到最后快出锅的时候，稍微用勺子碰一下鸡肉就有些散。”
姜卫生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炖鸡的全经过。
“那锅鸡汤快出锅的时候可漂亮了。我当时想着师父前些天一直都在喝白粥，嘴巴里肯定是没滋没味的，就想着赶快把汤盛出来出来给师父端过去，结果就忘了放盐。”姜卫生哭丧着脸，“等师父端起来喝了我才想起来这事，结果一急就说错了话。”
“你说了什么？”
“我和师父说我盐加多了。”
江枫：……
他好像知道姜卫生是怎么发现江卫明已经丧失味觉的了。
“所以，三爷爷他说的是……”
“师父点头，和我说汤是有些咸了。”
江枫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姜卫生。
味觉作为五感之一，虽然看上去没有听觉和视觉那样重要，但同样是人类不可或缺的感觉。
失去味觉，就失去了用舌尖探索感受世界的权利，失去了一种最简单的获得快乐与幸福的方式。
寡淡无味的舌尖仿佛寡淡无味的生活，平常人尚不能接受失去味觉，更何况是凭借厨艺和舌头为生的厨师。
若要说还有什么职业会比厨师更无法接受失去味觉这件事情，那可能就只有像许成那样的职业美食评论家了。
江枫没法开口，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失去味觉的不是江卫明而是江卫国，他会怎么样？
“三爷爷他……”江枫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姜伯，你找个时间悄悄问一下医生吧。三爷爷也不愿意说你就去帮他问，可能是这只是暂时的，就算三爷爷真的……”江枫顿了顿，“嗯，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三爷爷毕竟年岁这么大了。又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只要身体健康就好，这种事情……”
“你现在这副样子三爷爷也很担心你。”
姜卫生低着头，就像是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我知道，我只是心里难过。”
“你让我难过两天，两天就好。”
排队打开水的队伍前进了几步，姜卫生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小枫，你回去陪师父说会话吧，我在这里排队打开水就行。”
说着还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手能抹掉眼泪却抹不掉红了的眼眶。
“对了，小枫你有江延路的联系方式？”姜卫生问道。
“江延路？”江枫摇摇头，因为之前看过的那段江孝然的记忆，导致江枫现在对江延路全家的印象都非常的差。
全员恶人也不过如此。
“师父住院这么久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姜卫生显得有些气愤，“亏师父原先那么疼他，人不来就算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白眼狼！”
江枫一脸赞同的点头。
其实这事儿姜卫生和江枫是真的冤枉江延路了，江延路不是没有给江卫明打过电话，在江永告诉他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给江卫明打电话了。虽然他在行为上表现的不是个孝顺儿子，但在电话上他绝对是个当之无愧的孝子。
可问题是，江延路的号码被江卫明拉黑了。
这种事情江卫明原先也做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被江延路气狠了就把他电话号码拉黑，过两天又解禁放出来。上次拉黑是年前江延路打电话给江卫明那次，按照常理，那次拉黑之后第2天江卫明就会把江延路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放出来，可奈何江家的年前生活实在太过丰富多彩，让江卫明把这事给忘了。
后来又发生了众所周知的一系列事情，江卫明渐渐也习惯大儿子不给他打电话，完全没意识到大儿子不打电话的真正原因是大儿子的电话进了黑名单。
而江延路作为一个电话孝子，电话打不通也不会找江永要微信。
电话孝子嘛，只要没了电话，就不是孝子了。
骂完江延路之后姜卫生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催促江枫快回病房和江卫明多说说话，马上就到江卫明该熄灯睡觉的时间了。
江枫回到病房之后，发现江卫明正在吃孙继凯亲手制作的橘子糖果，笑眯眯的，嘴里含着糖眼睛盯着电视。
“想不到孙家这孩子还有这手艺，这糖做得都快赶得上市面上售卖的了。”江卫明夸赞道。
“就是橘子味淡了点，还不如做原味的。”江卫国道。
江卫明点头：“是啊，橘子味是稍微淡了些。”
原本是一场完美无缺的表演，江枫却因为提前看过剧本从江卫明眼中看出了仅剩的那一丝表演的痕迹。
江卫国和江卫明又闲聊了几句，江枫和吴敏琪这两个小辈插不进话只能在床尾站着，吴敏琪拽了拽江枫的袖子。
“姜伯怎么了？”吴敏琪小声问道。
“回去告诉你。”
“行了，小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又是刚赶回来肯定累了，先回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工作，我这边有这么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江卫明开始准备送客了。
江卫国起身：“明天的饭由我来做。”
“小枫。”江卫明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江枫，“你留一下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江枫觉着有些奇怪，偏头和吴敏琪说了一句让她在楼下等他，走到了江卫明跟前。
待江卫国和吴敏琪都离开了病房，江卫明又对朱阿姨和张丽道：“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跟小枫说一些话。”
朱阿姨是专业护工，只要不违反医生的叮嘱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江卫明话音刚落她便放下手中的活出去了，张丽也点点头一同出去。
“三爷爷？”江枫渐江卫明搞这么大的阵仗，被震住了。
莫非江卫明要传授他江家厨艺的无上心法，至高武功？
“没什么，就是那些事情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江卫明解释道，“卫生知道了是吗？”
这下江枫是真的惊了，他的演技明明不差，谎言也到了大师级，怎么刚才那一会的功夫还是被江卫明看出来了。
“我说橘子味稍微有些淡的时候，你下意识地盯着我看。”江卫明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伯前两天给您熬的鸡汤其实是忘了放盐，他一紧张说错了。”江枫老老实实全招了。
江卫明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我的味觉退化得越来越严重，这一天迟早会到的。”
“这件事情就先不要告诉大家了，最近事这么多，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大家担心。”
“好。”江枫应了下来。
“对了小枫，你想学如何调高汤和清汤吗？”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春季限定
一转眼就到了4月。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各种属于春天的新鲜食材陆续上市，泰丰楼也将迎来新的一轮菜单更新。
以春笋和香椿为首的春季限定菜肴即将陆续登上泰丰楼的菜单，螺丝也会于清明前后从休眠中苏醒，鲜嫩肥美，董仕和董礼早已蠢蠢欲动，准备向泰丰楼众人展示螺丝的一千种做法。
黄师傅在3月底返回姑苏，用他的话来说是儿子和孙子都在姑苏，离家太久有些想念，这才匆匆赶回去。但用董仕的话来讲是黄师傅的医保挂在姑苏，留在北平看病太不方便了。
江卫明的身体正在转好，主治医生告诉江枫他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江卫明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只要江卫明一出院，江枫的清汤和高汤练习便要提上日程。上次在医院江卫明问江枫是否想学，江枫的回答自然是想的。
高汤和清汤在顶级菜肴中太太重要了，尤其是对于江枫这种菜谱里有数道需要高汤或清汤菜的人。无论是上汤焗龙虾，江式参羹，鸡豆花，还是最新得到的佛跳墙，高汤和清汤都是无法或缺的。
想要会跑就必须要先会走，现在江枫走是会走了，但问题是他想要的并不是跑而是飞。
长不出翅膀至少得先买张飞机票，江枫现在要做的就是攒钱买机票。
抛去买机票这件事不谈，3月底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令人惊喜。
仿佛是一首美妙的诗，当冬雪消融，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一切便都会好起来。
如果营业额能好起来那就更好了。
王秀莲同志最近有些烦。
作为全江家唯一一个关心泰丰楼债务问题的人，王秀莲每天睡前都衷心的祈祷隔壁的顶层餐厅因为经营不善迅速关门，不是经营不善也没关系，只要关门就行。
泰丰楼3月的营业额真的不好看。
虽然依旧是盈利的，但比起前面几个月盈利金额骤减。王秀莲觉得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等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结婚生子，可爱的孙子长大成人家里的债也不一定还的完。
她孙子都还没出生呢，怎么能因为不争气的老爹和不争气的爷爷欠一屁股债！
每每想到此事，王秀莲就想把江枫和江建康的工资全部扣完让泰丰楼的账目上稍微好看一点。
“妈，你来尝尝这个香椿煎蛋。”江枫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香椿煎蛋跑到王秀莲同志面前。
王秀莲接过江枫手中的筷子，把盘中的香椿煎蛋叠了叠，一筷子夹起来全都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脸色骤变。
“你爷爷做的？”王秀莲咽下了香椿煎蛋。
江枫点头：“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你爷爷做的当然是好吃！”王秀莲一脸正色，“你爷爷在给新菜单试菜？”
江枫点点头。
因为生意不是很景气，房梅便提出不如推出一个春季限定套餐，套餐里所有的菜全部采用春天最鲜嫩肥美或者春天独有的食材，什么菜不重要，重要的是春季限定。
试问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限定这两个字的诱惑呢？
按理来讲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江卫国亲自来做，奈何老爷子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无聊了。
江卫明在医院，江奶奶每天照常去找陈素华打麻将，突然一下三哥不在身边江卫国连个随时能聊天的人都没有，中午去茶楼喝茶都觉得没意思，连指点孙子厨艺骂孙子都没意思。
毕竟现在不像当年，当年江卫国在巅峰时期可以一次性骂4个孙子，现在只有一个孙子可以骂，骂着骂着就没意思了。
“确定了几道菜了？”王秀莲问道，只有确定了菜单她才能定价。
“能用作春季限定菜单的食材太多了，一道都没定下来。”江枫道，“光鱼就有鳜鱼，鲳鱼，鳓鱼，鳊鱼，鮰鱼，刀鱼，凤尾鱼，黄眉头和白鸽鱼，除了这些还有一堆待选的。”
“三四月的桂鱼最肥美，小满前后，梅子黄时就是吃鲳鱼的好时候。但是三鲳四鳓，四月的鳓鱼更鲜美，而且鳓鱼最适合清蒸上菜快，只要和鱼子一起蒸就是一道好菜。”
“贵的和便宜的搭配着来，选些做出来好看的。”王秀莲，“黄眉头就是狮子鱼吧？那玩意儿只在东南沿海那一块有，离水就死，这个就算了。”
江枫觉得没问题，他们本来也没怎么考虑过它。
“这个香椿煎蛋可以考虑一下。”王秀莲提议道，“隔壁那家餐厅那个什么迪什么破蛋，就是鸡蛋下面铺火腿和面包，火腿还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小片，不就淋了一些什么酱汁嘛，就敢卖几十上百块。咱们不能输，也卖蛋，就卖香椿煎蛋。”
“班尼迪克蛋？”
“对，就是这个蛋。”王秀莲一脸肯定，“太贵了，就两个蛋88。”
其实班尼迪克蛋就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美式早餐，很常见，做法也非常简单，也就名字看起来很贵，所以顶层餐厅才能卖出88的高价。
如果班尼迪克蛋叫松饼煎蛋或者面包煎蛋或者松饼火腿煎蛋，估计就只能卖28或者38了。
话说如果把香椿煎蛋改成香椿迪克蛋，是不是可以也卖88。
“妈，你什么时候去顶层餐厅吃了班尼迪克蛋？”江枫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王秀莲：……
王秀莲故作气愤的一拍桌子，满脸怒容：“都怪你爸，他非说要尝尝隔壁餐厅是什么味我才陪他去的。我主要不是为了吃，我主要是为了研究他们家的菜和菜价，就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他们家生意这么好。”
“为什么？”江枫发问。
“他们家菜还真挺好吃的。”
江枫：……
“那个班尼迪克蛋虽然贵是有点贵，但你别说，那卖相真的是没的说。鸡蛋煎得嫩，上面里面的那个酱也蛮好吃的，那个流心蛋黄颜色好看的哟，抹在下面的面包上别提有多好吃了。”
“就是火腿太少了，才给两片！”
江枫：？
王秀莲同志，你这个资敌资得有点彻底啊。
“不说这个了，一说我就来气。你当初但凡跟你爷爷好好学学，也不至于连个煎蛋都煎不好。要是咱们店里的蛋也能煎成那个样子，不说88，少说也能卖18。”王秀莲振振有词。
江枫：？？？
“哦。”
“对了，你三爷爷也该出院了吧，什么时候出院？”王秀莲成功转移话题。
“应该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医生让三爷爷在医院多观察两天，不然这个星期就能出院。”江枫道，“倒是江永叔过两天就要走了，他们杂志社好像临时有一个什么事情需要他过去。现在三爷爷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江永叔的意思是这次他回去就不再过来了，毕竟他也请了这么久的假，杂志社那边估计堆积了不少工作。”
“他回去那天你去送送他，顺便给他带两罐咸菜。季月妈妈前两天刚寄来一批新货，冬笋已经腌好了，我已经帮你们尝过了，无论是炒咸菜还是炒酸菜，还是做腌冬笋咸菜炖牛肉都非常好。”
“对了，季月妈妈说这一批冬笋特别多。要不就把腌冬笋放到春季限定套餐里，我去定做一批小瓶子，买套餐就送一罐，把套餐价格往上抬一点。”王秀莲越想越觉得她这个想法真是绝妙，当即扔下江枫去找房梅商量这件事。
江枫：？
春季限定套餐里面加上冬笋。
妙啊。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人生巅峰
确定春季限定套餐的菜品之事迫在眉睫。
房梅的意思是春季限定套餐最好在清明之前推出，现在已经是4月2日了，距离清明之前只有三天的时间。
隔壁顶层餐厅会在清明之后推出全新的春日套餐，目的就是为了把开业酬宾活动结束之后因为价格望而却步的客人们重新吸引回来。
据知情者透露，这次顶层餐厅春季套餐的优惠非常之大，很可能会在清明节后给准备开始反击北平各大餐厅当头一棒。
至于这个知情者是谁，当然就是打入敌人内部，正在广告公司实习，深受领导器重的王浩同志。
王浩他们公司前段时间接到了顶层餐厅网络推广的一部分业务，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也让王浩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开始了兢兢业业给黑心资本家江老板当不拿工资的间谍的日子。
虽然不拿工资，但是管饭，别的不说，试菜期间所有菜品随便吃。不管是江卫国做的还是江枫做的，还是董仕董礼做的，还是其它不配拥有姓名的后厨厨师做的，都可以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4月2日是星期五。
辛苦工作了一天，在上班之余还努力写了2000字杂七杂八的东西的王浩，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泰丰楼。
一走进泰丰楼，王浩就看见了正坐在前台摸鱼的熟悉的枫哥，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迎了上去。
“枫哥，今天吃什么？”王浩现在来泰丰楼就像去食堂一样轻松愉快，甚至比去食堂更愉快。
去食堂的时候还要刷饭卡，还可能碰见领导问他上午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来泰丰楼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服务员和厨师基本上都认识他，不会有人问他工作，只会有人亲切地端着菜走到他面前让他来品尝并点评味道如何。
在前台摸，不，是关心店内今日营业额如何的江枫抬起了头，看见王浩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起身从前台里走出来，抓着他的手朝后厨走去。
“你不是说今天星期五可以提前下班早点溜吗？怎么现在才来，这都5点了，你再不来后厨就要打起来了！”
现在的王浩对于泰丰楼而言，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拿钱的双休日包厢服务员，也不是现在这个不拿钱的珍贵的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他是更为珍贵的，立场居中，不属于泰丰楼员工也不拿江家一分钱工资的，泰丰楼后厨春季限定菜单指定评鉴员。
正如之前江枫和王秀莲同志所说的，春天的食材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鱼就有十几种，更别说各色的蔬菜，如果把这些食材全都拿来做菜，少说也能做出几百种不同的菜肴。
再加上泰丰楼后厨成员结构复杂，川菜系的，粤菜系的，鲁菜系的，苏帮菜系的，还有章光航这种中法结合跨国菜系的，各个菜系都有带着各个菜系特色的时令菜。
除去上一次推出的七夕坑钱套餐，这是泰丰楼第1次推出限定套餐，每个人都想自己推荐的菜品能够入选，每个人都多少存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老爷子觉得既然是套餐，就必须要展现实力和技术，必须要弄出一些有难度的才不会堕了泰丰楼的名头。
董仕和董礼觉得春季限定菜才简直就是为他们苏帮菜厨师量身打造的菜单，在这个套餐里苏帮菜必须要独占鳌头。
吴敏琪，章光航，季雪，江建康等其他厨师表示俺也一样。
至于江枫，春季限定和他基本上没有关系。
他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完成王秀莲同志给他定一下的八宝栗香鸽的任务的同时完成老爷子给他制定的练厨方案，和一日三餐按时去医院给江卫明钟主任送饭。
原本江枫也是一个品鉴菜品的不错的人选，奈何他既是江建康的儿子，又是江卫国的孙子，还是吴敏琪的男朋友。身份实在太过复杂，让人很难相信他不会在点评的时候迫于某些不可言状的压力因公徇私。
就在所有人都互相不信任对方的时候，王浩横空出世了。
他不光能吃会吃，说话还好听，不光说话好听还会写。只要你想，他随时能给你写出一篇长达1000字的小作文来详细描述一下这道菜究竟好在哪里，为什么好，现在怎么好，未来还能如何好。
泰丰楼后厨的各位厨师们简直爱死王浩了。
王浩也爱死泰丰楼的众位厨师了，毕竟上一次有人这样追着他给他塞好吃的还是小学回外婆家的时候。
江枫领着王浩进到后厨的时候，后厨的厨师已经以菜系为单位开战了。
“鱼肯定要用鳜鱼，这种时候最适合吃鳜鱼了，刺少肉鲜，客人们肯定喜欢！”董仕据理力争。
“鳕鱼也可以做，柠香鳕鱼做法简单，稍微摆一盘就能卖出高价。”章光航有话要说。
“豆瓣鱼更适合在套餐里做大菜，实在不行，双椒蒸鱼头也可以。”吴敏琪寸步不让。
“我觉得可以用鮸鱼肉锤成鱼丸做鱼丸面。”季雪在为自己争取机会的同时还不忘为亲妹妹争取表现的机会。
“可我觉得鱼要做糖醋的才好吃。”季夏并不想要这个机会，并且想吃糖醋鱼。
“对对对，我也觉得，糖醋鱼好吃，糖醋鱼！”江建康当场和季夏结盟。
“可是我们店主打的是鲁菜，鱼这种大菜是不是应该用……”一位不配拥有姓名的厨师弱弱发生。
“谁说我们店主打的都是鲁菜了？”众人异口同声。
江枫：……
吵架归吵架，店宗旨不能忘。谁说咱们店主打的不是鲁菜了，咱们店的招牌菜不都是……
江枫一时竟无法反驳。
“咳咳。”江枫咳了两声，让众人能够看见他旁边的王浩。
王浩早已准备就绪。
他今天下午上班的时候什么都没干，光想着来泰丰楼之后该如何夸赞各位厨师做的菜肴。草稿早已打了800遍，现在哪怕不给他菜吃，他都能张口夸上5分钟不带重样的。
“王浩你快来尝尝我做的荠菜豆腐丸子汤，里边的丸子是我用黄鱼肉打出来的，还在灶上热着呢，你等会，我现在去给你淋点香油。”季雪见王浩来了，二话不说要去给王浩端菜。
“先尝我的，我这边的韭菜炒鱿鱼都出锅快一刻钟了，再不吃就凉透了！”董礼也去端菜。
“那就先尝你们的吧，我的豆瓣鱼还需要一会才能出锅。”吴敏琪稳坐钓鱼台。
“我去给你做柠香鳕鱼，你还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吗？春天其实吃河豚也不错，我正好考了相关的证，但是这个菜不太适合用做套餐。”章光航微微一笑，觉得今天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他的。
“我能不能也……”季夏的声音很快就被江建康盖住。
“小王，我给你做了冰糖甲鱼，快先来尝尝！”江建康妄图用声音抢占先机。
“我也想吃……”
“爸，甲鱼也算春季时令菜吗？”江枫觉得江建康在作弊。
季夏的话又被打断了。
季夏：QAQ
我也想吃ˉ﹃ˉ
“你懂什么，春天的甲鱼肉最好了。甲鱼一个冬天没进食，这时候的肉最鲜嫩的脂肪又少，土腥味都比其他时候好去除。”江建康小课堂开课了，“再说，甲鱼本来就是滋补圣品，到时候卖贵点客人不会有意见的。”
“滋补的应该是乌鸡炖……”
“冰糖甲鱼好吃！”
季夏疯狂点头表示赞同，甚至还想吃一口。
王浩觉得他心中那几滴名为感动的泪水，已经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这里是哪里，是天堂吗？
“咳咳。”一直沉默着看众人争执的老爷子咳了两声，所有人瞬间噤声齐齐看向泰丰楼目前有且仅有的厨师长。
“有什么好争的，菜单这种东西是一个人尝就能评出来的吗？这得大家都同意。”老爷子道。
“小王，你先来尝尝我做的腌笃鲜。”
老爷子看了一眼江建康：“冰糖甲鱼也敢说是时令菜，腌笃鲜才是春天的时令菜！”
“开春第一菜。”
王浩：！！！
这是天堂！

第六百二十五章 开春第一菜
腌笃鲜是当之无愧的开春第一菜。
腌笃鲜在本帮菜，杭帮菜和苏帮菜中都是极具代表性的一道菜，于江南地区比较常见，是用春笋，新鲜五花肉和咸肉片一起煮的汤，绝对的春季限定。
这道菜单单用菜名就展示了它的主要食材和烹饪方法，腌指的是腌过的咸肉，笃指的是用小火焖，鲜自然就是新鲜的鲜肉了。腌笃鲜作为一道在南方地区非常常见的家常菜，拥有每一个家常菜都有的特点——大锅。
全家人一起吃的菜，不用大砂锅怎么对得起全家人这三个字。
普通人家做腌笃鲜的时候都要用大砂锅，江家人就更不用说了。老爷子每年春天都会做一两次这道菜，每次做腌笃鲜就是江家的特制大砂锅出场的时候。那个曾经盛装过无数道腌笃鲜的特制大砂锅留在z市的乡下没带过来，但是没关系，大砂锅泰丰楼有的是，装特大份粥的砂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家里的那个砂锅还要大。
要做自然要做最大的。
江建康在看见装腌笃鲜的砂锅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拿碗筷。
江建康边上的季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夏还是跟着江建康一起去拿了一副碗筷。
腌笃鲜因为是家常菜而且在多地都有，自然就有很多种不同的版本。老爷子的习惯是咸肉要用腌好的肋条和金华火腿，煮的时候咸肉和金华火腿是整块的放进去的，煮好之后再把咸肉捞出切成薄片或者小块。
腌肉要薄，鲜肉要多，汤要白，春笋要新鲜。
先吃一大块的清香脆嫩的笋，再吃一块更大块的肥美的咸肉，接着喝一口咸鲜味浓的白汤，最后填上一片被切得薄薄的金华火腿，春天的味道就这样被锁在了舌尖，鲜活且灵动。
如果想要摆盘，在填上几颗油高汤浇熟的滋味十足的小白菜，凭借春笋得天独厚的颜值，换个漂亮点的钵子，分分钟就能摆出一道长得完全不像腌笃鲜的腌笃鲜。
王浩给自己盛了一满碗腌笃鲜，半碗鲜肉半碗汤，笋埋在肉底下，汤上飘着两片火腿。
作为一只肉食动物，王浩先夹了一大块鲜肉。
他原本是准备先吃一块肉，吃完就开始夸。这菜他吃过但也就吃过一两次，虽说先前没想到老爷子会做没准备腌笃鲜相关的文稿。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文字工作者，以不变应万变，文化大融合，一通百通，举一反十，花言巧语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王浩把肉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就没有多余的嘴来夸赞这道菜了。
就在王浩吃到说不出话的时候，江建康已经端着碗走到了装着腌笃鲜的砂锅边上，笑呵呵地对亲爹道：“爸，我正好有点饿了，我也吃一点。”
老爷子有点想打儿子，但他忍住了，毕竟这不是在家里旁边还有外人呢。
老爷子非常勉强地冲江建康点点头。
江建康开始快乐地往碗里舀起了肉，在舀肉之余还不忘最后要一勺春笋。
季夏端着碗站在江建康后面，就像在食堂排队等着打菜一样：“太师父，我也饿了。”
江卫国：……
江枫：？
还有这种操作。
俺也一样！
江枫当机立断：“爷爷，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后厨其他人：……
“诶，奇怪，我怎么也觉得有点饿。”
“好巧，我也是。”
还好老爷子做的这锅腌笃鲜分量够足，即使后厨人均一碗还有的剩。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每个人的手中都多了一碗腌笃鲜。
此时王浩已经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手中的这一碗，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再盛一碗。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菜，吃完了。
话，也该说了。
“小王，你觉得怎么样？”老爷子开口了。
王浩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草稿。
“太好吃了！”王浩二话不说，先用最质朴的话语对这道腌笃鲜称赞了一番。
“每一样食材都恰到好处，这里边的鲜肉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鲜肉，有一点点微咸，吃起来酥烂。肥肉的部分更是绝了，看起来那么大块的肥肉吃进嘴里居然一点都不腻！”
“汤就更不用说了，吃一口肉喝一口汤简直就是享受。火腿片得薄，吃的时候配上笋和汤简直是鲜美极了。”
“还有这个春笋，这个春笋简直就是绝了，又脆又嫩，饱吸汤汁，吃起来就像，吃起来就像在春天春意盎然的竹林里散步，牙齿咬碎它的时候仿佛能够感受到竹笋生长的力量。”王浩说着说着还动情地眯上了眼睛。
“我原先也吃过腌笃鲜，但那些菜都没有您做的这道这么有春天的感觉，每一口都是一种享受。无论是多汁的笋，咸鲜的肉还是香咸中隐约有一丝甜的火腿片，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简直就是最棒的组合，仿若太极两仪一般相辅相成，天作之合！”
正在喝汤的江枫：？
都是吹彩虹屁，为什么你吹的就和我们吹的如此不一样？
老爷子虽然面上不显，但作为他的亲儿子和亲孙子江枫和江建康都能察觉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江家人的彩虹屁和王浩的彩虹屁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江家的彩虹屁，以大伯母为首都是直入主题直接夸。不像王浩，还用一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的修饰词来夸。
“你们觉得呢？”老爷子看向还在吃的其他人，王浩趁着这个机会连忙给自己盛了第二碗。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爸，你今天做的腌笃鲜比之前做的所有的都要好吃！”江建康果断开口。
季夏在边上疯狂点头表示符合。
“美味，简直是绝妙，吃进嘴里的时候就有春天般的感觉！”江枫选择抄一抄王浩刚才夸赞的话语。
“是啊，厨师长做的腌笃鲜真的是好吃极了。”
“我也觉得，这滋味和在家里吃的就是不一样。”
江卫国见大家都表示好吃，顿时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把腌笃鲜选为春季菜单的主打菜吧。”
因为春季菜单的主打菜吵了好几天的众位厨师：……
“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你们也可以提。”江卫国道。
“江爷爷这道菜自然是最适合做春季限定的主打菜的菜了。江爷爷是厨师长，由您亲自动手烹饪主打菜客人肯定会信任春季菜单的品质，在宣传方面房经理和王姨他们也会轻松很多。”吴敏琪笑着开口。
江卫国更加满意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腌笃鲜很适合。”章光航表示肯定，“腌笃鲜是汤，既然是春季菜单当然需要有一道由鱼制成的菜，我还是觉得柠香鳕鱼是不错的选择，细嫩酸甜，搭配腌笃鲜正好。”
“泰丰楼毕竟是中式餐馆，第一次推出限定用西式餐点似乎不太合适吧。我还是觉得豆瓣鱼比较适合，一份套餐中总需要有一道味道鲜明浓烈强烈的菜作为点缀。”吴敏琪寸步不让。
“我可以改成中式的做法，换个名字就行了，豆瓣鱼的味道太过强烈，和腌笃鲜与春季限定这个套餐总体不搭，还是柠香鳕鱼比较合适。”章光航微微一笑。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吴敏琪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是她自己看上的。
“鳕鱼和豆瓣鱼都不合适，春季限定当然要用鳜鱼！”董仕放下碗重新进入战斗。
“其实鱼也不一定要做菜呀，我觉得鱼丸面就不错，套餐里总需要主食的嘛。”季雪妄图浑水摸鱼，“王浩，你觉得呢？”
“哎呀，我把荠菜豆腐丸子汤给忘了。你等着，我给你淋点香油，鱼丸的味道是不会变的。”季雪刚才直接把他的菜给忘了。
“完了，我的鱿鱼炒韭菜已经凉了。王浩你等着，我再给你重炒一遍很快的。”董礼说着就要去炒菜。
“王浩，你说鳜鱼是不是最适合用来做春季限定的鱼？”董仕看向王浩。
“王浩，你说一个套餐里是不是需要有一道味道鲜明浓烈的菜在里面？”吴敏琪也看像王浩。
“王浩，我现在给你做柠香鳕鱼你来尝尝吧，看一下它的味道是不是和咸笃鲜十分契合，适合放在同一个套餐里。”章光航走向厨艺台。
“小王先别管那些，快来尝尝我的冰糖甲鱼，再不吃就凉了，这菜不能凉！”江建康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碗要去给王浩端甲鱼。
王浩：……
他突然一下觉得今天这顿饭不是这么容易蹭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确定菜单
王浩有点慌。
现在王浩刚刚吃完江建康的冰糖甲鱼，转头就看见季雪的荠菜豆腐丸子汤，眼角的余光还能扫到正在做柠香鳕鱼的章光航，左看是正在水箱里扒拉挑选鳜鱼的董仕，右看是也在水箱里扒拉寻找做豆瓣鱼品种的吴敏琪，身后是正在炒制还没上桌就已经注定被淘汰的韭菜炒鱿鱼的董礼。
王浩现在不是有点慌，他非常慌。
王浩看向正在捞最后一点腌笃鲜的江枫，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向他亲爱的枫哥，不，枫爹求助。
所谓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江枫看到了王浩求助的眼神。
江枫喝下了最后一口充满春天味道的，吃到最后稍微有一点咸的汤，放下碗，擦擦嘴，向王浩那边走去。
“小王，你觉得这冰糖甲鱼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适合用做春季限定套餐里面的菜？从一开始我听说店里要搞春季限定套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冰糖甲鱼，这菜简直是太适合了，又好吃，又是补大补，还卖得贵，简直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菜了！”江建康热情地夸赞其自己做的冰糖甲鱼，“除了腌笃鲜，就是这菜最适合。”
江枫走到了王浩身边，拍了拍江建康：“爸，甲鱼我能吃点吗，我有点饿了？”
王浩：？
然后江枫就开始吃起了冰糖甲鱼。
王浩给了江枫一个眼神，江枫回看他一眼，继续吃冰糖甲鱼。
王浩：……
江建康还在那边问：“小王啊，你怎么不说话呀？”
季雪的荠菜豆腐丸子汤已经端到了王浩面前。
王浩知道，今天这一劫他怕是逃不过了。
“江叔，我觉得你这个冰糖甲鱼味道绝对是相当的好，但是啊……我先喝点汤呢，刚才吃的有点急好像噎着了。”王浩还没想好冰糖甲鱼的夸词，只能先吃点别的酝酿酝酿。
王浩一边吃，季雪还一边在边上进行讲解。
“荠菜和黄鱼都属于春季的时令食材，我小时候每年到了春天我爸都会做这道菜。”
“这个荠菜丸子是我用切碎的荠菜菜和豆腐拌在一起捏成的。荠菜用的是今天早上刚送到的，特意选的最新鲜的非常水灵的那种，用沸水焯过一遍就切碎，吃起来就会很嫩。和豆腐拌在一起加点盐和香油调味，虽然很清淡，但是很爽口，非常适合在这个季节来吃。”
“这个黄鱼丸子是我今天下午手打的，鱼是现杀的，去皮把肉切块，搅碎再腌制。和荠菜丸子一起煮黄鱼丸子会沾上一点荠菜和豆腐的味，先吃荠菜丸子再吃黄鱼丸子会显得味道更好一点，最好吃的时候顺便尝一点汤。”
“这道菜除了盐和香油之外没有加别的调味料，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鲜，所以食材一定要新鲜。我觉得这道菜非常符合春季限定的主题，但是既然选定了江师傅的腌笃鲜当主打菜就不需要第二道汤了，这道菜可以直接改成芥菜黄鱼丸子面，在面里加一点其他辅料也会很鲜美。”
王浩：……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冰糖甲鱼和荠菜豆腐丸子汤各有千秋，一个浓墨重彩一个清淡素雅，一个滋补厚重一个新鲜鲜活。
王浩在放下碗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江叔，虽然您这道冰糖甲鱼真的非常好吃，但我觉得和春季限定套餐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搭。”王浩开口道。
“哪里不搭？”
“您这道菜，味道有些过于浓烈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刚才吃的时候我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太甜了。当然，总体味道还是很好的，甲鱼肉肥美，入口是甜味，到最后还有一点咸的后味，最关键的是甲鱼肉一点都不腥。卤汁浓稠，吃起来有那么一点点鱼冻的感觉。”
“卖相上也特别好看，整只甲鱼看起来赤红的。但是，有一点腻。”
“您这道菜放在任何套餐里都没有问题，尤其是宴席菜上，如果一份宴席里能有这样一道冰糖甲鱼绝对会为那份宴席增色不少，甚至有一种升华的感觉。但如果是4人之内的小型套餐，这样一道甲鱼端上桌可能会给我们这种普通食客产生一种无形的压力。”
“您看您这道菜这么好吃，不吃完的话会觉得很可惜很浪费，但如果真的硬要吃完的话，又会觉得很腻。咱们这个套餐是春季限定，春天就应该是鲜活灵动，新鲜有生机，这样一道让人觉得会有一点点腻的菜，放在春季套餐里会有一点突兀。”王浩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了什么叫巧舌如簧。
说完江建康的冰糖甲鱼哪里不行，王浩又开始热情地夸赞了一下季雪的荠菜豆腐丸子汤哪里行。就如季雪所说，在有了腌笃鲜的情况下套餐里不需要第二道汤，荠菜豆腐丸子汤直接改成荠菜黄鱼丸子面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毕竟套餐中的主食还没有定下来。
在得到老爷子肯定之后，季雪的荠菜黄鱼丸子面成为了春季限定套餐中的主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面比汤好，面省丸子，这年头黄鱼价格也不低。
春季限定套餐是2~3人餐，房梅的意思是打着2~3人餐的名头做4人份的量，套餐中原定只需要四道菜，一荤一素一汤一主食，再送一点精致小菜和鲜榨果汁就会显得这个套餐十分丰盛。
现在汤和主食都已经定下来了，荤素之争就变得尤为激烈，尤其是荤。
在经过一个下午的激烈角逐之后，董仕成功脱颖而出以碧波鳜鱼这种名字特别好听，做法相对简单，卖相非常好看，味道十分鲜美，用王浩的话来说能让人们吃出春天的生机的一道菜击败章光航和吴敏琪。
碧波鳜鱼只需将鳜鱼清蒸后浇热油，再加以辅料和调味，只要刀功合格鳜鱼片得够好看，最后浇油那一步让鱼皮鱼肉全部翻起像一朵盛放的花一样，这道菜看起来就足够高级。
只能说，败给这道菜吴敏琪和章光航输得不冤。
在这场比赛的最后，章光航以微弱的优势用蚌肉炒金花菜击败了吴敏琪的芦笋炒虾仁，抢下最后一个席位。
然后江枫就发现，连输两场的吴敏琪看起来有些郁郁寡欢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吴敏琪在刻意收敛自己略显低沉沮丧的情绪不让他人发现，但作为吴敏琪的男朋友江枫还是看出来了。
他家吴总现在不太高兴。
不高兴的理由也很明显。
只是江枫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吴敏琪会因为自己的菜没有入选春季限定菜单一事而不高兴。
在江枫的印象中吴敏琪很少会因为这种事情出现情绪波动，哪怕是在好味道厨艺大赛中她对输赢看的都十分淡。
她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会为了一点小事而争强好胜的人。
江枫猜了一个晚上也没猜出点头绪来，一直到下班和吴敏琪一起走回家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要直接开口问的时候，吴敏琪先开口了。
“枫枫，没有觉得其实我一直都想错了。”吴敏琪道。
“啊？”江枫没听明白。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觉得辣是最棒的味道，辣菜是最有灵魂的。”吴敏琪皱了皱眉，“但我发现你们并不是很喜欢辣，你们把它当点缀，却不能接受它当主角。”
“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想做的菜。许先生在《知味》里说现在我做的菜是痛苦，极致和痛苦只有一线之隔。我也想找到那个点，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也摸不到。”
“现在我做菜的时候只能有意识的让自己少放一点，少加一点，可这根本就不是我想的，做出来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吴敏琪看上江枫，脸上写满了困惑：“我感觉我已经快不会做菜了，今天下午做豆瓣鱼的时候不敢多放料，做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就连做芦笋炒虾仁这种清淡口的菜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浑身不自在。”
“枫枫，我该怎么办？”

第六百二十七章 油泼辣子
吴敏琪为这个问题所困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最开始来北平的初衷之一就是为自己找到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厨艺之路。
只可惜事与愿违，她非但没有找到反而越发偏离，甚至开始对自己的产生怀疑。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般做菜时放不开手脚越来越别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局面。
这个问题江枫是没有碰到过的。
因为他有挂。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非常明确，完成主线和支线任务，努力做出菜谱中的特效菜。
他自己找不到目标与方向，游戏会帮他找到目标与方向。
要不然开挂狗怎么会人人喊打呢？很多事情看似很复杂，但实际上只要你小小的开一个挂，很多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比如说吃鸡，晕3D没关系，捡不到好装备没关系，打枪打不准没关系，手速不行也没关系。只要有挂，哪怕是9块9的挂，这些问题都能完美解决——反正你会被封号。
在王浩的怂恿下一起开挂一起被封过号的江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敏琪这个问题。
“我觉得辣菜挺好的。”江枫道。
吴敏琪看向江枫，眼神中充满了我觉得你在骗我。
江枫当然在骗她，但真正高超的骗术就是在90%的真话中夹杂10%的假话。
“虽然我不太能吃辣，这一点脾气你是知道的，但是我觉得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味道。虽然我不能吃辣，但并不代表我不喜欢辣的菜。”说着说着江枫就觉得思路清晰了，这段时间听王浩的鬼话听多了江枫多少也学到了一点其中的奥妙。
“你还记得原先在健康炒菜馆时你做的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吗？那个时候我站在你旁边看你往里面撒花椒和辣椒看着都牙疼，但是点的客人依旧很多。虽然也有客人说果菜太辣了受不了，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喜欢。”
“厨师没有必要为了客人去妥协，客人不喜欢接受不了他可以换一家店换一位厨师。相应的，有不喜欢我们做的菜品的客人，就有喜欢我们做的菜品的客人。今天我爸做的冰糖甲鱼比其他店里卖的冰糖甲鱼甜多了，我爸有的时候做甜菜也甜的有些发腻，但它腻并不代表它不好吃，它只是好吃的点和一般的菜不一样，今天王浩也没少吃。”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家小区门口有一家卖五香牛肉的小店，他们家的五香牛肉做的特别辣，上面也是裹了厚厚一层辣椒。我那时候比现在还不能吃辣，一吃就咳嗽，甚至还会辣出眼泪。”
“但我妈喜欢吃他们家的五香牛肉，老买，每次我看见我妈买了我就想吃。我明明可以把牛肉放在水里涮一涮，把辣味涮掉再吃，可我从来不这样做，因为没有辣味那他们家的五香牛肉就不好吃了。”
“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你喜欢吃辣的，我爸喜欢吃甜的，我妈喜欢吃荤的，我堂哥他们也喜欢吃荤的，夏夏喜欢吃垃圾食品。你只不过是把原本就是辣菜的菜做的比其他的辣的菜稍微辣了那么一点，我觉得其实……”江枫顿了顿，“挺好的，做菜嘛，肯定是要做自己想做的。”
吴敏琪笑着点点头：“走吧，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家吧。”
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
这下轮到江枫困惑了。
江枫边走边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的劝说水平已经如此之高了，三言两语就解开了困惑吴敏琪数月之久的心结，莫非自己其实是传说中的教育型人才。
回家之后，江枫一时没忍住，开口问道：“琪琪，你想通了？”
“没。”
江枫：？
“我只是高兴你能这么费心的安慰我，开导我。”吴敏琪道，“道理我都懂，只不过……”
“慢慢来吧。”
说完吴敏琪就收拾衣服进浴室准备洗澡了，江枫照例往沙发上一坐，打开手机开始翻微信，看看在他努力工作的这段时间里都有谁给他发了消息。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给江枫发消息的，绝大多数时候这个时间都是他翻厨师群的消息，看看凌老板发的红包有没有被抢完，能不能捡漏攒点私房钱。
然后江枫就看见了三条未读消息，这三条消息都是来自江永的。
江永要回魔都了。
江永身为《知味》的主编，总有一些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事情等他去处理。许成的意思是江永可以等江卫明出院之后再回去，但江永觉得这件事情比较迫切需要尽快回去。再加上江卫明身子已经大好，这段时间只不过是在医院进行最后的观察，并不需要太多人陪同照顾。
江永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他发消息给江枫只是为了告诉他明天晚上不用给他送晚饭了，但江枫作为接送机小能手，自愿表示他明天送江永去机场。
说句实话，他去机场接送人的次数比逛商场的次数都多。
段时间江永在医院陪护照顾江卫明也挺辛苦的，虽然他照顾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但光是换班轮班就足够辛劳了。
江枫搜索了一下泰丰楼附近有哪些值得一买的北平特产，明天去医院的时候顺便买点给江永带过去，让他带回魔都分给同事们，搜索完简单记录一番后便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枫是伴随着油泼辣子的香味醒来的。
是的，油泼辣子。
江枫刚醒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正想出去和吴敏琪说说，要不今天早上换换口味去有油泼辣子的面馆吃口辣的，就发现其实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香味是从饭厅传来的。
顶着一头许久未剪显得有些长的鸡窝头，江枫就像动漫里快要饿死的人一样顺着香味飘至了客厅，就看见了饭桌上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上都淋了十分瞩目且喷香的油泼辣子。
除了两碗面条，桌上还放着两杯正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一盘南瓜饼，南瓜饼一看就是刚出锅的，吴敏琪身上还没解的围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看见此情此景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田螺姑娘。
他家吴总是从哪儿下凡的田螺姑娘呐！
就在江枫一脸呆滞，未曾洗漱，一副看着就想让人分手的模样呆愣在客厅的时候，吴敏琪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
“枫枫，快点去洗漱，面和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吴敏琪道。
江枫如梦初醒，一个闪现进了卫生间，开始日常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思考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还是他和吴敏琪之间的某些纪念日，一直到洗脸完毕江枫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枫有些惶恐的走到了客厅，有些惶恐的坐到了椅子上，有些惶恐的拿起筷子，更加惶恐的夹起几个面条。
这油泼辣子闻起来是香，但闻起来也挺辣的。
尤其是这个颜色，让江枫甚至不敢把它拌进面条里。
不过还好，看上去没有花椒，虽然闻着有花椒味但应该加的不多，吃起来不会太麻。
和吴敏琪谈了这么久恋爱，江枫吃辣能力已经大大提高，就是抗麻能力稍有欠缺，相关属性还需努力修炼。
江枫大胆吃了一口面。
然后他就发现是自己太天真了。
之所以看上去没有花椒，是因为花椒都已经碾碎了藏在油泼辣子里的每一处。
这个油泼辣子其实算不得太辣，辣度江枫能够接受，但它真的很麻！
“嘶。”江枫倒吸一口凉气，猛喝两大口豆浆，问道，“琪琪，这油泼辣子从哪来的？你今天早上出去买的吗？”
谁家的油泼辣子居然做得这么麻，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我今天早上起来现做的，因为枫枫你不太能吃辣我特意少放了很多辣椒。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做好放一个晚上，这样油泼辣子才会更香。但是我昨天晚上没想到这件事情，明天早上我继续给你做油泼辣子面，那个时候的面比今天这碗更香。”吴敏琪道，开始低头大口吃面。
江枫：……
“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油泼辣子！”江枫也低头大吃了两口面条，感觉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
“等等，今天早上？”江枫发现了盲点，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是早上7点17分，面虽然是超市买的，但油泼辣子和南瓜饼都是吴敏琪现做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吴敏琪指的早上是早上几点？
“对啊，今天醒得早睡不着，大概4点左右我就醒了，所以就起来做油泼辣子了。”吴敏琪道。
江枫：？
“我今天在做油泼辣子的时候好好想了一下枫枫，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知道我做的菜有的时候确实是太辣了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做菜不能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可是如果心里想着这件事情，畏首畏尾的做菜做出来的菜品又总是不尽如人意。”
“然后我就想到了，在来北平之前我只有在给你做菜的时候才会刻意去少放辣椒少放花椒，也只有在给你做菜的时候，才会去想要不要做些清淡的或者是甜口的综合搭配一下。”
“所以。”吴敏琪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浆，“以后早上咱们就不去外面吃了，就在家里吃，我给你做早饭。如果以后休息的话也别去外边吃，就在家里吃我给你做菜，这样的话没准我能找感觉。”
江枫：……
虽然他很感动，甚至想冲上去给他家亲爱的琪琪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但是他的舌头和嘴唇真的好麻。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有一小股微弱的电流在他的舌尖和嘴唇上到处乱窜，麻得让人绝望。
他真的很想大口吸气。
真的好麻！
为什么琪琪在减少了辣椒的量之后没有同时减少花椒的量。
江枫：(-Д-)
“枫枫，你觉得怎么样？”吴敏琪问道。
江枫当即正襟危坐：“只要琪琪你需要，做什么都可以。其实不用刻意收敛，按你喜欢的量来，我都可以！”
“你觉得今天的油泼辣子面怎么样？”吴敏琪问道。
“挺好吃的，特别香！”
吴敏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放完花椒之后才想起来没给花椒减量，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做油泼辣子都按照这个配比来。”
江枫：？？？
江枫一时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可以少一点。”
“稍微有点麻。”

第六百二十八章 江卫明的心愿
面好吃吗？
好吃。
油泼辣子香吗？
真香。
嘴巴麻吗？
江枫想死。
硬着头皮吃下半碗面条之后，江枫深刻地意识到，有的时候实话该说还得说。
什么都没有狗命重要。
如果不是江枫演技稍有欠缺，吃到半碗的时候被吴敏琪发现他的异常，江枫今天早上估计得硬着头皮把一整碗面条都吃下肚。
“枫枫，你觉得麻你就要说出来。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现在每天给你做早饭就是为了尝试和寻找到那个临界点，你不说我怎么能找到呢？要不要再喝点水，我再去便利店给你买一瓶吧。”吴敏琪接过江枫手中刚喝完的空水瓶，将空瓶扔进离她最近的垃圾桶里，一脸关切地问道。
“嘶，嗝，不用，水喝多了现在稍微有点撑。”江枫人还没到泰丰楼水就已经喝了两瓶，即使这样了还不忘死鸭子嘴硬，“其实也没有特别麻，就是麻这种东西，刚开始吃的时候觉得只是稍微有一点，这越吃就越……唉，嘶，不说了。”
“要不要去医院呐？”吴敏琪还是第一次遇见江枫这种花椒吃多了的情况，毕竟一般人如果觉得麻就不吃了。
“不用不用，就是现在嘴巴和舌头稍微有点难受，过半个小时应该就好了。这个和上次吃火锅不一样，火锅那个是没办法的事情。”江枫摆摆手，加快脚步。
“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瓶豆奶？”吴敏琪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用，嗝，真的喝不下了。”
值得庆幸的是，麻这种东西来的不快，去的也不算太慢，等江枫和吴敏琪走到泰丰楼又歇了几分钟，江枫嘴巴里的这股劲就消了。
乱窜的电流没有了，重新变成一条好汉的江枫甚至开始有些怀念那碗淋过麻的油泼辣子的面条了。
别说，虽然麻是麻了些，但香是真的香。
尤其是拌开之后，如果不是真的太麻了，江枫没准还真能把那一碗油泼辣子面全部吃下肚。
上午照常干活，春季菜单已经敲定后厨恢复平静，与之相应的是房梅和王秀莲开始忙碌起来。毕竟订菜单是厨师的事情，宣传以及其他相关工作就是她们大堂的事情了。
江枫中午提着饭盒去医院给江卫明他们送饭的时候，路过大堂还看见王秀莲同志正盯着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嘴里念念有词，一看就是在想该定什么菜价才能捞回本。
春季限定套餐是面向广大食客群体的，价格不能太高，但同时也不能太低。要定在一个恰到好处，既能让广大食客欣然接受，又能体现泰丰楼的逼格，同时还能让大家赚得盆满钵满的价格。
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交给王秀莲同志和房梅经理来操心吧。
江枫耸耸肩准备拎着饭盒离开，就被王秀莲叫住了。
“等等，小枫，你昨天晚上在微信群说你江永叔今天要走，他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去机场？你去送送他。”王秀莲把视线从白纸上挪开。
“几点的飞机江永叔没说，但他说差不多3点的样子会收拾东西去机场，我会去送的，你放心妈。”江枫道。
“那正好，中午营业一结束你就过去，把这些东西也一起带过去。”王秀莲弯腰，从前台那桌子底下提出好几袋看着像伴手礼的东西。
江枫仔细看了一下，有北平的特色糕点，还有真空包装的烤鸭，连真空包装的五香酱牛肉都有，也不知道王秀莲同志闲得没事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妈，这些东西你都从哪来的？”江枫问道。
“都是前段时间八宝斋搞那个什么糕点礼盒吗？那玩意不是卖得特别好嘛，就有好多商家瞅准了我们这些酒楼，觉得是一个售卖的好地方。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卖这种礼盒包装东西的供货商来找咱们谈这方面的生意，我和房经理一个没答应。要卖也卖咱们家的酱菜，怎么能卖别人家的东西。”
“虽然没答应，但他们先前送来的这些东西没拿回去都放这儿了。你到时候挑几件好的给你江永叔带过去，让他带回魔都给同事们分分。他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上班，工作肯定全让同事做了，总得带一些东西回去送给大家。反正这些东西咱们家有的是，就别花钱去外面买。”王秀莲同志在人情往来这方面一向是做的不错的，尤其是在不花自己钱的情况下。
“好，我去的时候一定记着。”江枫没想到他居然和亲妈想到一块去了，当即便答应下来。
“还有啊，今天下午去送你江永叔的时候你顺便问问他认不认识北平这边杂志社的人，要那种名气大的杂志，是不是美食杂志无所谓。打听一下能不能买个广告位，价格能不能优惠一点，记得问哈！”
江枫：……
不愧是我妈，借花献佛还带一箭双雕的。
由于现在照顾江卫明的人太多，老爷子没那闲情雅致给每个人都做饭。他现在只做两个人的饭，一个是江卫明的，另一个就是钟主任的，其他人的饭都由姜卫生来做。
江枫照常先去急诊给钟主任送饭，和钟主任客套了两句谈论了一下江卫明的恢复情况，这才提着饭盒急匆匆前往住院大楼。
中午时间人比较多，电梯口挤满了人想上楼需要排队。江枫等了两波才挤上电梯，让离按键处比较近的人帮自己按了楼层之后，江枫看了一眼手机确定自己没有耽误太多时间，饭菜应该还没凉。
人多上上下下一进一出的电梯行驶得就特别慢，就在江枫好不容易挤出电梯准备跑向病房的时候，游戏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想起。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
江枫：？
他又干什么了？
还是谁又干什么了？
这年头居然挤电梯都给支线任务了。
江枫先把饭送到病房。
和江卫明同一间病房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前几天已经出院了，这些天也一直没有新的病人搬进来，这几天江卫明都是一个人享受二人间。电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遥控器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江卫明的手里。
江枫进到病房的时候姜卫生还没做好饭，病房里只有江永和朱阿姨，张丽估计是回去休息了。
把饭盒放下之后江枫借口洗手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顺便点开属性面板看一看新的直线任务是什么。
怎么说，是个有些让江枫摸不着头脑的任务。
【江卫明的心愿】：身为一个失败的父亲，江卫明这些年以来，一直在为自己的溺爱和偏心感到懊悔。与之相应的，作为一位成功的师父，江卫明也一直为徒弟的不开窍和不成器感到担忧。在经历一场大病之后，江卫明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子和徒弟能够成器且幸福。幸福玩家给予不了但在成器方面能够有所帮助，请玩家帮助江卫明实现他的心愿，一人即可。任务进度（0/1）
任务奖励：未知。
这个任务看似有三个选项，但实际上江枫能选的只有一个，就是姜卫生。
唯一让江枫弄不明白的是，在他挤电梯的这段时间里三爷爷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冒出这样一个心愿，还是在他连三爷爷面都没有见到的情况下出现的任务。
江枫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姜卫生已经把饭送上来了，伙食挺丰盛，三个人吃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小枫，要不要来尝尝这小炒鸡胗，我今天炒的这小炒鸡胗特好吃！”姜卫生乐呵呵地道。
江枫走到柜子前随便拿了一双筷子，又走到桌子边夹起一块小炒鸡胗，尝了尝，味道一般，但以姜卫生的平均水平来看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发挥了。
趁着吃鸡胗的空荡江枫瞄了一眼江卫明，江卫明正在专心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以99岁的高龄活出了9岁小孩的样子。
江枫九岁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以这种样子坐在电视机前吃饭的。（江建康烧饭的时候）
目测了一下自己以江卫明之间的距离，江枫小声问道：“姜伯，三爷爷今天心情好吗？”
“挺好的呀，这剧你三爷爷也没看过，剧情老精彩了，你三爷爷今天坐床上看了一上午都没出去走走，下午我得催他去外边走走，这看电视看一天也不行。”姜卫生道，又偏头问江永，“江永，你什么时候回去收拾东西？”
“差不多2点半的样子回去收拾吧，毕竟我3点之前一定要出发。”江永道。
“江永叔，我妈让我给你带点东西，下午我送你去机场，东西可能有些多我帮你一起拿着。”江枫道。
“麻烦小枫了。”江永笑着接受了。
气氛十分和谐，江枫却有些纳闷。
这其乐融融的，三爷爷的心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江枫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电梯的那一刻，有几个人到了北平。
不太受欢迎的人。
北平火车站——
“崽呀，你爷爷住院这么久了咱们都没过来，现在来了是不是该去给你爷爷买点东西再去医院看他呀？”江延路一想到他儿子原本的打算就有些心里发慌，“还有啊，之前你说的那事就算了吧。你二叔都在这照顾这么久了，事情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咱们就去买点东西去医院看看你爷爷就行了。”
“什么就算了，爸，您现在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这种事情能这么算了吗？爷爷好端端的一个人，原先在乡下住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出问题，这才跟他们来北平多久啊，这差点人都没了，怎么能算了！”江哲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别说这些了，爸我饿了，咱们先找家店把午饭吃了，今天醒过来就没吃东西都快饿死了。”
“别在火车站附近吃，咱们坐地铁去别的地方，火车站附近贵。”江延路点头。
江哲撇撇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但他兜里没钱所以就没说话。
“要不咱们吃完饭去给你爷爷买点补品吧，没准你二叔还在医院呢。”江延路提议道。
“买什么补品呐，等他们赔了钱咱们把爷爷接回去，爷爷想吃什么就给他买什么。”江哲有些不耐烦，“二叔还在医院，怎么可能？二叔连过年都不回家的，怎么可能会在医院陪爷爷都这么久了，他能来看一眼就不错了。”
“好了，走了爸，我都快饿死了快点找个地方吃饭。我早就说了这边的亲戚来路不正，您不早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家开酒楼的早就想到这一茬了。什么亲戚，哪有这么多亲戚，肯定是他们看爷爷年纪大了老糊涂好骗，把爷爷拐到她们酒楼打白工，爷爷这次没准就是被他们害进医院的！”江哲一脸笃定。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真的好饿，快走啦。”

第六百二十九章 啪
医院里的江枫几人并不知道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就连江永也不知道。
因为还要赶回泰丰楼工作的缘故，江枫没有在医院久呆，等江卫明吃完饭朱阿姨洗完饭盒之后就离开了。
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按照王秀莲的嘱托挑了七八盒外包装十分精美，非常适合用来送人的特产，挑好之后他再用两个大的包装盒将这些特产打包好，最后打车去了仁医。
到达仁医正门口之后江枫没有进去，径直去了江永租的出租屋。江永租的屋子在三楼，各项条件一般，家具非常简陋，最大的优点就是离仁医非常近，只隔了一条马路。
江枫拎着两大盒特产上楼之后发现门是开着的，就直接走了进去。
江永正在收拾东西。
他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在北平待的这段时间里又陆续购置了不少，收拾起来也颇为麻烦。
“江永叔，还有哪些东西没收拾，我帮你吧。”江枫放下手中的东西。
江永这才注意到江枫已经来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大包小包吃了一惊：“怎么带这么多？我以为只是一点小玩意儿。”
“就是看着多，包装比较复杂，其实里面的东西也不多。”江枫解释道，“适合送人。江永叔您又不常来北平，既然来了就多带一些回去。”
“那就多谢了。”江永也不推辞，继续收拾东西。
两个人收拾总比一个人收拾要来得快，江永原计划是在3点之前出发，结果才2点40多就已经收拾好了全部物品。东西虽然多，但是有江枫帮忙拿着也能轻快不少，从侧面烘托了江枫这位专业送机人的重要之处。
一路上，江永详细地给江枫介绍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北平几家比较适合刊登广告的杂志，并把那些杂志主编的联系方式都给了江枫。这些杂志并不局限于美食杂志，旅游杂志等其它可以刊登广告的相关杂志江永也都推荐了，就连时尚杂志也没有漏下。
这一聊就是一路，涉及到自己比较了解的方面的事情江永的话就变得多了起来，一直到到达机场要办理托运才停了下来。
“小枫，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时间也快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江永掏出手机准备看时间，点开之后发现有一条来自江延路的未读消息。
看完消息之后，江永沉着脸给江延路回复了消息。
“小枫，江延路刚刚找我要了地址，他这几天可能会来北平探望你三爷爷，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让他加你好友你通过一下。”江永道。
江枫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好。”
三分钟过去了，江枫没有收到好友验证消息。
江枫：？
江枫给了江永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用管他。”江永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犹豫不决，连加个微信好友都这样拖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江永的催促之下江枫原路返回，原本他是准备直接回泰丰楼的，但是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游戏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就给他一个支线任务，如果江延路是准备过来过两天才会到北平，游戏为什么会今天就把支线任务给他。
除非……
剧情人物已经进地图了。
这样一来江延路没有加他微信就说的通了，不是因为拖拖拉拉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他人都已经到了地址也拿到手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加江枫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子的微信。
再想一想那个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的支线任务，江枫越想越不放心，当即改道去了仁医。
江枫到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吵起来了。也不能说是吵起来的，因为并没有人吵架，气氛却剑拔弩张的。
著名人渣江哲占据中心位置，一脸嚣张和欠揍。著名人渣儿子江延路站在边缘处，一副我好想说两句又不敢说，我是不是该劝劝又不敢劝的模样。
朱阿姨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不敢轻举妄动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以防事态有变随时喊人。
张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病床前给江卫明削苹果。姜卫生也在病房里，沉着脸，表情看上去十分可怕。
这是江枫这辈子所见到过的最可怕的阴沉着的脸了，他从未如此深刻的理解什么叫黑着脸。姜卫生的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让江枫都有些担心他会一时暴起夺过张丽手上削苹果的水果刀，给两位人渣一人来一刀。
至于江卫明，他在看电视。
等等，看电视？
江枫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看了一眼江卫明，发现他真的在看电视，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仿佛这两位不速之客还没有电视剧剧情来的吸引人。
“小枫，这两个是什么人呐？刚才一进来就气势汹汹的，年轻的那个嘴巴里还不干净好像是来找事儿的，可他们居然说他们是江老先生的儿子和孙子，我想出去叫人江老先生也不让。”朱阿姨一脸担心。
“朱阿姨，您先出去一下顺便把门关上，我们这里边可能要聊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江枫温声道。
“真的不用叫人？”朱阿姨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我们人多，就算是动起手来也吃不了亏。再说，我哥不是还在医院里吗，您放心，不会有事的。”江枫道。
朱阿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把门轻轻关上出去了。
“你是谁？”江哲从江枫进来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话了，只不过江枫一直没怎么关心他，反而和朱阿姨说起了话来，让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霸气开口。
开口晚了，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江枫没回答他，而是掏出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病房有变，速来。
言简意赅，点明中心。
发完消息之后江枫才觉得底气足了一些，看一眼江哲慢悠悠地问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装傻，是每一个优秀演员必备的基本技能。
江哲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很多。
作为一个该读书的时候没读书，该赚钱的时候没赚钱，该当人的时候不当人的著名人渣，江哲这些年为了来钱轻松快速也干过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
虽然都是一些在边缘线上来回试探，在牢房与自由之间反复横跳的小事，但加入过一些看起来还没江家众人吓人的小帮派，早些年还被高利贷催过债的江哲，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社会人了。
既然是社会人，在气势上就不能输。
只不过从他踏进病房那一刻起，事情就跟他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这些年江哲一直游手好闲，从来没有找过一份正经的工作。哪怕结了婚有了儿子，也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在家啃老，天天打牌，偶尔出去干一些不法之事赚点外快，根本不关心江卫明的死活。
如果硬要在他身上找出什么值得夸赞的点的话，可能就是自从上次被高利贷吓破了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借过高利贷，不存在被人抓住剁手剁脚的风险。
这一点让江延路两口子非常欣慰，认为这是江哲这些年一直在慢慢变好的重要证明。
只可惜眼睛瞎了的两口子并不知道，江哲确实是没敢再借高利贷，他借了网贷。
有段时间江哲运气不好，打牌一直输所以就不打了，可不打牌又手痒，便在某些朋友的推荐之下开始使了线上娱乐。
最初江哲靠着线上娱乐在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里赢了20多万，按理来说人应该见好就收，但是当年能赌到欠下高利贷的人怎么可能会见好就收。在江哲的不懈努力下，他的线上娱乐从盈利变成了亏损，亏损金额越来越大，大到不得不通过借网贷来偿还，然后利滚利利滚利，很快就滚到为一个需要靠卖房来偿还的惊人数字。
作为一个被高利贷追过债还曾经威胁过要剁手跺脚的人，江哲把主意打到了江家人身上。
江家人把江卫明接去A市后来又接来北平的事情江哲一直都知道，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过江家人，觉得他们就是一群冤大头和有钱傻子，居然会为了一点亲戚关系养一个没用的老头子。
有人帮他养他不想养也从来没养过的爷爷江哲自然是乐意的，毕竟这种傻子他又不是没见过，姜卫生在他心里也是这种傻子。
原本江哲只是觉得江家人有钱，从未打听和在意过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自从债额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江哲把主意打到江家人身上之后才开始琢磨这件事情，然后他就发现江家人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钱。
又有钱又善良，江卫明还恰巧在这个关键时机住院了，江哲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送给他的机会，不敲上这一大笔都对不起自己。
敲诈勒索这种事情江哲原先也干过，老本行轻车熟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把亲爹江延路给带过来了。
江哲知道江卫明不喜欢他这个孙子，但是没关系，江卫明只要喜欢他爸就行。反正无论他爸做什么江卫明都会原谅他，无论提什么要求江卫明最后都会接受。
计划很美满，现实很残酷。
江哲从进病房的那一刻起除了护工之外见到的全是熟人，连敲诈勒索的对象都找不到，发难的点也寻不到。
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江卫明就像不认识他们一样，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和护工说了两句话就继续专心看电视了，把他们当空气，除了护工的反应很正常其他人的反应都不正常。
这一切让江哲觉得自己有劲没处使。
然后江枫就进来了，终于见到了一个陌生面孔，江哲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没想到这个陌生面孔也是不按套路出牌，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江哲总感觉这货好像知道自己是谁。
简直是太奇怪了。
虽然奇怪，但该演的戏还得演，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
江哲想拍桌子，然后发现桌子不在自己跟前，能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以壮声势：“我是谁？我是来找你们算账的！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家伙都对我爷爷做了些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你们弄成了这副模样。”
张丽继续削苹果。
江延路依旧猫在角落里犹豫该不该出来说句话。
姜卫生的脸更加阴沉了。
江卫明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江枫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看看有没有人回话，要是没人回话他就要挨个@了。
没有人再care江哲的戏是否精彩。
江哲：……
草，这群人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我跟你说话呢！”江哲加大了音量，“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和我爸一个交代，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你们家是干什么的，我不怕你们，你们要是想推卸责任和抵赖，我就上你们家那个什么泰丰楼去，我让大家评评理，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群家伙都对我爷爷做了什么！”
依旧没有人搭理他。
江枫已经开始在群里挨个@人了，最先@的就是江建国和江守丞。
见此情景江哲也有些火了，一个健步走到江枫面前想拽住他的衣领，让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硬。
然后江卫明就开口了。
“江延路，过来。”语气很平静。
“爸，小哲他……他真的只是担心你，我也觉得，就……”江延路自己都编不下去。
“他这次又欠了多少钱？”江卫明问道。
“没有，小哲，他就是想来看看您，然后担心您。真的，没有欠钱，小哲改了，他真的改了！他再也没有见过高利贷，他每天就是打打麻将，不会像原先那样出去鬼混的。”江延路极力辩解。
“多少？”
江延路有些害怕了。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江卫明和原先不一样了。
语气变得十分冷淡，就像是和陌生人说话一样，眼神里也不再温暖，变得锐利且寒冷，藏着一道道冰刃，随时可以把他剜得血肉模糊。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江卫明，他从未见过的江卫明。
“我……我真的不知道。”江延路唯唯诺诺地说了实话。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失败的父亲，可是我现在看见你这副样子，突然一下发现我可能不是最失败的那一个。”江卫明道。
“爸，我……”
“你过来一点。”江卫明道。
“爸，小哲他真的……”江延路走到了江卫明面前。
江卫明直起了身子，坐得十分笔挺。
“再近一点。”
江延路又近了一些。
“啪。”
江卫明甩了江延路一个巴掌。
一个用了十成力，把江延路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直接开始渗血的巴掌。
“爸！”江延路惊叫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江枫在旁边看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这种场景他见多了，有的时候主角还是他自己。
不过老爷子打人一般都不打脸。
但从姜卫生惊讶中透露着一丝高兴的表情和张丽惊到连苹果都忘了削的动作中可以看出来，这件事情可能真的很值得让人小小地震惊一下。
“从你11岁起我就再也没有打过你。”
“因为我觉得男孩子既然长大了就是要面子的，管教孩子的方式有很多没有必要一定要靠打。”
“现在看来，你不需要。”

第六百三十章 社会主义的铁拳
江卫明这一巴掌好像打掉了江延路的语言能力，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着，捂着脸，表情中说不出来是吃惊更多还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多。
“出去，别挡着我看电视，我不想再打你第二次。”江卫明继续看电视，不再理睬江延路，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此刻，江卫明身上颇有黑帮大佬的气场。
其实仔细想一想，在江卫明这颇为坎坷的一生中，上过战场，当过逃兵，为了逃跑成功还不惜翻山越岭直入蜀地，90%的逃犯和黑帮大佬的生涯都没有他的精彩与丰富。
到了这个时候江哲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剧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他曾经的预想，他先前设计好的剧本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爸……”江延路还在吱吱呜呜的想说些什么，江哲已经一不做二不休，当场改变了自己的戏路。
“爷爷，我这次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这样的。都是那群家伙骗我，我是被骗了，不然的话我不可能会欠100多万的。”江哲脸色一变，从一个嚣张状态下要来收保护费的混混变成了被人打了之后跪地求饶的混混。
然后江哲就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像拧开了开关的自来水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流。
江枫：？
卧槽，你这跪得也太熟练了，你平时到底跪过多少次。
江卫明不为所动，继续看电视。
“爷爷，您救救我吧。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发誓，我早就改了，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再也不会做了。我这次就是被别人骗了，不然的话我真的不可能会欠这么多钱，都是他们骗我，他们看中了我们家的房子故意设局骗我！”江哲跪在地上哭诉，看上去十分熟练，显然平日里没少在家练习。
张丽把削好的苹果切片放进果盘里，江卫明端起果盘开始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然，张丽见状开始削第二个。
姜卫生盯着江哲，想削他。
江延路完全傻了，他没想到江哲这次居然欠得比上次还要多，足足欠了100多万。
江枫已经开始私聊江守丞了，问他怎么还没到病房，江守丞再不来他就忍不住抡胳膊上阵了。
依旧没人搭理江哲，精彩的表演无人欣赏。
“爷爷不信你问我爸，我真的是被人骗了。我本来都开始努力工作了，今年年初的时候还给我爸买了一个新手机呢，爸你说是不是？”
买手机的事情是真的，那时候江哲赢了20多万觉得自己是赌神在世，非常膨胀，花起钱来就大手大脚的，甚至愿意给江延路换个新手机。
“是啊爸，小哲真的改好了，他今年年初的时候还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他真的是被人骗了。”江延路连忙附和。
发完消息的江枫终于得了空闲，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是怎么被人骗了100多万的？”
“他，他……”江延路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
“炒股，炒期货？”江枫给了江延路两个选项。
“炒股，就是炒股，小哲就是炒股被人骗的！”江延路大声道，一脸肯定，“小哲今年年初的时候炒股赚了20多万，肯定是有人眼红他才故意骗他！”
“炒股赚了20多万？他的本金有多少？是怎么被人骗的？他买哪只股票？”江枫一连问了4个问题，把江哲跪在地上好不容易酝酿到顶峰的情绪全给问没了。
短短时间内连续吃了这么多憋，江哲本来就不是一个脾气好耐得住性子的人。这下他也不装了，跪在地上直接冲江枫发起了火，两眼一瞪，怒目相视，一脸凶神恶煞，仿佛想用这种气势和表情把江枫吓退。
“这是我家的事关你屁事，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家事你懂吗？我告诉你，外人就别在这给我多管闲事，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识相点就趁早给我滚出去！”江哲破口大骂。
江枫会被江哲这点虚张声势吓住吗？他只会被王秀莲同志的巴掌吓住。
江枫不为所动，先是看了一眼手机看看江守丞有没有回他消息，然后才缓缓地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你堂弟叫江枫，这确实是家事，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从我去年去蜀地接三爷爷开始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三爷爷最初住院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你们两个，现在三爷爷快要痊愈出院了你们两个来了，却是这样一副姿态。现在不应该是你问我算什么东西，而应该是我问你算什么东西。”
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是干什么的，真当我江枫是吓大的？
王浩见了我的擀面杖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江建国，江建党，江建康，江建设和江建业五兄弟已经出发了，现在江枫非常有底气。
开玩笑，江枫从小到大，只要见过他三个堂哥和陈秀秀的人，哪怕是校外的小混混见到江枫都得绕道走。
“如果你们是来当孝子贤孙的，我当然欢迎。如果不是，我劝你们最好在5分钟之内离开，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5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江枫真诚的劝道。
这番大话在江哲听来就变成了威胁与恐吓，他今天戏也演了，哭也哭了，跪也跪了。钱没看见着落，现在居然还被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兔崽子给恐吓了，江哲一时气急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当场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就要给江枫一拳。
江枫还没来得及闪避，江哲就被人给踹飞了。
真的是踢飞，从江枫的视角来看，江哲刚冲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挥拳就瞬移到了墙边，撞了上去，摔倒在了地下。
脸朝下。
裤子上有两个鞋印。
等等，两个？
其中一个鞋印来自姜卫生，这很明显，他因为刚才那一脚把腿给扭了现在正扶着腿哎哟，张丽连忙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查看他的情况。
“你在这瞎扯什么能？还以为是20年前年轻小伙，踹人一脚伤的不是自己，你没看刚才江师傅都只是动手吗？你怎么不跟江师傅多学学？”张丽训斥道。
另一个鞋印来自江永，江永正一脸怒容指着江哲破口大骂：“小畜生，你还敢动手。”
和十几年前江永踹江孝然的那一脚相比，江永的脚法精进了不少。
“弟，你怎么……”江延路第一反应不是去关心儿子的伤势，而是震惊于江永怎么会在这里。
“江永叔，你怎么回来了？”江枫也很奇怪。
“我排队过安检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给江延路发微信他不回，打微信电话他不接，就去办了改签回来了。”江永面色不善地看着江延路，“还好我回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小畜生现在都胆肥到敢动手了。”
江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那两脚踹得是挺重的但也没什么，最多就是身上青紫，还没到需要住到隔壁去的地步。
“老东西，你居然敢踹我！”这下江哲是真的怒极了，“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然后江枫就听见了熟悉的大喝：“怎么了？谁动手了！”
下一秒，江建国就拿着擀面杖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就是江建康，江建国的袖子上还有没拍干净的面粉，估计江枫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做面点，来都来了就顺便把擀面杖一起带过来了。
然后江建国和江建康就看见了，扶着腿唉呦的姜卫生。
“谁动手了？姜哥的腿怎么了？谁干的？是不是你！”江建国拿着擀面杖指向江延路。
江延路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当年高利贷给追债的时候威胁的揍的一般都是江哲，他哪见过这个阵势，江建国这一指他腿都有些软。
“不是我不是我。”江延路吓得说话都带颤音，忘了如果不是他选项就只有他的宝贝儿子了。
“是你？”江建国走到江哲面前，1米9，200多斤的魁梧身材让江哲顿时想起了当年被高利贷追债时的感觉。
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动手我没有。”江哲连连否认。
“不是你还能有谁，臭小子这种时候你还敢抵赖，连60多岁的老人家你都敢动手，我看你就是欠打！”江建国一把把江哲拎起来。
“爸，他刚才还想打我，江永叔都看见了！”江枫乘机告状。
原本江建康看大哥一个人就能搞定，本来想站在后边看个戏摸个鱼。一听儿砸说面前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对自己的宝贝儿砸动手，江建康顿时火了，一个健步上前，和江建国一起把江哲围住。
江哲简直是悔不该当初，他要是早知道江枫他爸长这样，说什么刚才也不敢对江枫那么嚣张。
江枫默默替江建康和江建国把门给关上了。
在打孩子这件事情上，江建康和江建国虽然不如老爷子专业，但毕竟言传身教这么多年，多少还是学到了一点。
首先不能打脸，打脸不光容易被人看出来，要是下手重了可能会留下一些无法磨灭的损伤。其次不能打躯干，大家都是200多斤的壮汉，皮糙肉厚的没关系，向江枫这种小身板容易打出事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要合理利用身边一切能够运用的东西，毕竟揍人也是一项体力活，就是像姜卫生那样人揍到了自己也伤到了就不好了。
就在江哲接受社会主义铁拳的改造的时候，门再次开了，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壮汉。
江哲看见白大褂就像看见救星一样，挣扎着伸出一只手高喊着：“医生，医生有人打人！”
“谁在闹事？这是医院懂不懂！”江守丞明知故问。
江建国和江建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就停手了，可江哲不知道啊，他还以为江建国和江建康是惧怕江守丞，连忙向江守丞求助：“医生，帮我报警，我要报警，我要告他们！他们无缘无故的打我威胁我，他们是黑社会，把他们抓起来！”
江守丞走到江哲面前，江哲拎了起来。
江哲再次意识到事情好像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江守丞注意到了姜卫生的腿：“好啊，在医院病房闹事还把人给打伤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医院，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跟我出去，我要跟你好好说教一下！”
说完江守丞就拎着江哲往外走。
江哲：？？？
医生你瞎吗？刚才谁打谁你没看见吗？
曾经在黑社会的边缘摸滚打爬过一段时间的江哲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肾，想到了自己的肝，还想到了自己的眼角膜。
江哲开始奋力的挣扎，努力地高喊，妄图引起走廊里的其他人的注意。
“姜伯，你出去挂个号去急诊看一下你的腿吧。”江守丞建议道。
姜卫生和张丽点点头，张丽扶着姜卫生往外走，跟在江守丞后边。
“救命呐，救命呐，医生打人了！”江哲奋力地高喊。
一路上的病人，医生和护士都见怪不怪，还有小护士冲江守丞打招呼：“江医生辛苦了呀。”
“不辛苦，我去外边解决一点小问题。”
“唉呀，张奶奶，姜爷爷的腿这是怎么了？”小护士认识张丽和姜卫生。
“还不都是被他害的，多亏江医生来的及时，我现在带我老伴去急诊看一下腿。”张丽道。
“您快去，病房那边没事吧？”小护士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就我老伴受了点伤。”张丽道。
“我不打扰您了，您快去急诊吧。”
被拎着的江哲：？？？
这到底是一家怎么样的黑心医院？
还有没有天理了！
江哲这边的后续问题就交给专门处理各项医闹的江守丞了，病房那边也要开始处理剩下的江延路了。
处理江延路这件事情不用其他人亲自动手和动嘴，江永一个人就可以。
“你还在这呆着干什么？不赶快去看看你的宝贝儿子等会儿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吗？”江永冷笑。
“弟，我……”江延路最大的特点就是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犹豫了几秒连忙追出去了。
江延路一走，江永便开口问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江枫想了想：“好像……是来找三爷爷……借钱的？”
“借钱？”江永觉得匪夷所思，江哲和江延路就算和狗互换了脑子也不会大老远坐火车过来找江卫明借钱。
江卫明的棺材本早就被他们掏空了。
“可能吧，刚才忘了问，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对诶，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六百三十一章 嫩牛五方
江延路和江哲来医院是干什么的江家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江守丞作为仁医赫赫有名的医闹终结者，护士小姐姐们最崇拜的医生之一，深知该如何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合情合理的解决医闹。
再难搞再无理取闹再不愿意听人劝说的人，江守丞都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乖乖听他进行思想辅导，最后痛哭流涕痛改前非，闹事之前打听清楚江守丞的排班，在他不在的时间再过来闹事。
等江建党江建业和江建设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延路和江哲早就灰溜溜的逃走了，姜卫生也从急诊回来了。
姜卫生没什么大事，就是踢江哲那一脚的时候太过激动，过于用力把肌肉拉伤了，休息几天不要剧烈运动就能好。
虽然拉伤了大腿肌肉，但姜卫生很快乐，心里甚至还有些后悔只踹了江哲没找机会踹江延路。他想揍这父子俩很多年了，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还要再等多少年。
对于晚到的三个弟弟，大哥江建国对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思想教育。平时吃饭很积极，关键时刻不积极，一看思想就有问题。
江永原本是准备找江延路大骂他一顿的，结果还没等他打电话来江延路机场那边就先打电话给了他让他回去拿行李。
至于江卫明，可能是电视剧真的很好看的缘故，他全程一直在看电视，搞得江枫都忍不住加入了看电视的行业，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一集电视结束之后，江卫明他有空说话：“卫生，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做点吃的吧。”
“师父，您想吃些什么？我今天上午买的菜还剩了些腌好的牛肉，猪五花，里脊肉，洋葱，小白菜，还有一点辣椒和几个西红柿。哦，还有半根黄瓜和一小把芹菜，医生说您现在基本上什么都能吃了。要不我给您做个辣椒炒牛肉，清炒小白菜，然后再去超市买两个蛋给您炒个洋葱炒蛋，打一个西红柿蛋汤，您看怎么样？”姜卫生顿时就精神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厨房给江卫明做一顿满汉全席。
如果他会做的话。
江枫：？
姜卫生是不是对做点吃的有一点误解？
江卫明失笑：“哪用这么麻烦，就用剩的食材随便做点吧，实在不行煮碗面条也行。我就是有些饿了，又不是吃正餐，晚上不是还要吃饭吗？”
“建国建党健康建业建设，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他们……估计不会再来了。”江卫明扶着墙要下床去外边走走，张丽连忙上前去扶他。
江卫明不知道的是，在逃离医院之后江哲还是不死心，找了个借口甩下江延路去泰丰楼蹲了一次点，结果就撞上了一同去泰丰楼的江建康五兄弟。
江建康和江建国两人就足以把江哲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是加量又加价的兄弟5人。江哲以为另外三个是江枫他们叫来专程揍他的，都没看清江建党三人的长相就吓得落荒而逃了。匆匆定了最早的火车票，逃命似的离开了这座让他留下无数深刻回忆的城市。
姜卫生精神抖擞地走了，完全看不出来大腿肌肉刚刚被拉伤过。
“小枫，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厨房看着他点吧，不然……”江卫明笑着摇摇头，“我怕不是要提前吃晚饭了。”
江枫原本有些担心江卫明会因为亲儿子和亲孙子来病房莫名其妙的瞎闹了一场而伤心。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个好东西，但毕竟是江卫明的血肉至亲，遇上这种家庭伦理剧的桥段不伤心难过是不可能的。
但江枫看江卫明现在这个样子，娱乐运动吃饭一个都没耽误，并不像是很伤心的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的，三爷爷我现在就去。”江枫连忙答应下来，去小厨房寻姜卫生了。
这样一来，原本热闹非凡的病房顿时就空旷下来，只剩下整理床铺的朱阿姨。
张丽陪着江卫明去楼下散步。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也挺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和江卫明一样下来走动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也不少，其中有一些还认得江卫明笑着冲他打招呼问他怎么现在才下来。
“江师傅，这米养百样人，儿孙长大了就由不得我们了。孝顺当然是件好事，若是不孝顺也别把自己身子气坏了，江延路他不是个东西不好好珍惜当您儿子的机会，我和我家卫生会替他孝顺您。您的身子才刚刚好，别为了他把身子骨气坏了。”张丽开口道。
江卫明停下的脚步，偏头看向张丽。
张丽冲江卫明笑笑：“那一屋子大老爷们哪能看出来您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小枫这孩子算是心细妥帖的了，但毕竟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都看不出来。”
“牙签还攥在您手里呢，想必刚才电视您也没怎么看进去吧。”
江卫明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吃苹果用的牙签现在还紧紧的抓在右手里，如果不是张丽提醒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毕竟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江卫明叹了一口气。
听江卫明这样说，张丽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您不会是想……”
江卫明摇摇头：“除了我这条命，能给他的我已经全给了。当年我逼老二借他们家钱的时候就跟他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他也该尝尝我这些年尝过的苦果了。”
另一边，江枫赶到小厨房的时候，姜卫生正对着中午剩下的食材思索。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枫想起了写数学题时的江隽莲。
真&#183;学渣的思索。
“小枫，你怎么来了？”姜卫生注意到了江枫。
“三爷爷让我来帮帮您。”
姜卫生把江枫拉到了自己旁边，给他展示中午剩下的一排食材。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牛肉切成牛柳稍微煎一下，然后再去超市买点豆瓣酱买点荷叶饼，烫点青菜给你三爷爷做嫩牛五方。”姜卫生大胆设想。
江枫：？
嫩牛五方是这么做的吗？
“之前我孙子吵着要吃这什么嫩牛五方，结果买又买不到。没办法，我只能在家里给他这样捣鼓，做出来还挺好吃的，我儿子也喜欢吃。”姜卫生道，“师父现在肯定心里不舒服，这菜我从来没做给师父过，要是他知道这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肯定高兴。”
“姜伯你看出来三爷爷不高兴了？”江枫好奇地问道。
姜卫生道：“没看出来，但我了解师父，他心里肯定不高兴。江延路每一次只要一做混账事情他心里就不好受。”
“小枫你有空吗？你帮我去永和居买一下荷叶饼吧，他们店的荷叶饼好吃。我现在就去超市买豆瓣酱，这个豆瓣酱得两种牌子的调在一起才好吃。”姜卫生说着就要去超市，江枫连忙把他拦下。
荷叶饼加豆瓣酱做出来的京蜀混血版的嫩牛五方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替姜卫生找到了最好的答案——百味汤。
“姜伯，我如果去永和居买荷叶饼的话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小时，三爷爷本来就饿了，这样太耽误时间了，不如咱们用现在有的食材给三爷爷做一碗百味汤吧。”江枫提议道。
姜卫生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开心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呲牙咧嘴。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小枫你聪明脑子灵活。百味汤又好吃又管饱，还是你三爷爷的自创菜，他肯定喜欢！”
“可是……”姜卫生有些纠结，“做百味汤的话，这食材不够啊！”
“姜伯，您说的是您的怪味汤，这百味汤哪有食材的限制呀，百味汤本来就是有什么食材就用什么。”
姜卫生还是有些纠结：“可我只会怪味汤不会百味汤。”
给江隽清和江隽莲辅导功课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江枫就差揪着姜卫生的衣领大声告诉他，这个玩意儿有什么会不会的，你不会我来！
就差说三爷爷现在都尝不出味道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了。
但他不能。
江枫只能好言相劝：“有什么不会的，您的怪味汤不就是从百味汤衍生出来的吗？再说，百味汤本来灵活性就很大，只要您做了三爷爷就一定会高兴的。”
“您就试试吧！”
“那我试试？”
“好咧！”

第六百三十二章 来自姜卫生的菜谱
百味汤江枫道就喝过一次，就是之前在江永家的时江卫明做的那一次。要说真能从汤里喝出人生百味那是不可能的，也可能是江枫的境界还不够，但喝好喝还是挺好喝的。
至于百味汤的缩减版怪味汤江枫喝的次数就多了，怪味汤作为唯一一道姜卫生能在泰丰楼中拿得出手的菜，只要到了姜卫生做员工餐就一定会有怪味汤。
让姜卫生这样一个已经做惯了怪味汤，思维模式和制作方法也固定在了怪味汤上的天赋不佳的厨师尝试做百味汤，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从一开始就卡壳了。
姜卫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被老师抽插背课文的时候，没被抽到之前自信满满，抽到之后当场失语。
姜卫生不像江枫，他喝了几十年的百味汤，江卫明是怎么做的他再清楚不过了。按理来说就算照猫画虎，照葫芦画瓢，画不到十成像至少也能画出二三分，可现在姜卫生偏偏动不了第一笔——他没法选定食材。
“小枫啊，我觉得这个食材还是太少了不太够。要不……我再去超市买点？”姜卫生纠结了七八分钟之后选择去超市买点新货。
“姜伯，百味汤哪有挑食材的，这汤不是有什么就做什么嘛！”
“对对对，有什么做什么，有什么做什么。”姜卫生连连点头，自信还没三秒又纠结起来，“可是，这剩的食材不搭呀。”
“你看，这牛肉，猪里脊，猪五花，洋葱，黄瓜，西红柿……牛肉还是腌好了的，这汤怎么做啊？哪有汤是这样做的。”姜卫生退堂鼓敲得砰砰响，就差跟江枫说你站在此处不要动，我去永和居给你买两打荷叶领回来。
江枫：？
你这是瞧不起我罗宋汤？
“所以要您来挑呀。姜伯，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又不是什么比赛考核，就是三爷爷饿了想吃点东西。您想想看，这百味汤既填肚子还解渴，做起来也不是特别耗时间。您要是再这么纠结下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去永和居买荷叶饼呢，您要是再这样磨叽下去三爷爷就该吃晚饭了。”江枫好言好语地劝着，终于让姜卫生一边纠结一边开始挑选食材。
姜卫生从盆里拿出早就腌制好的牛肉，切成丁，放进小碗里又加了一些辅料腌制第二遍。然后姜卫生在黄瓜和西红柿之间纠结了一会儿，选择了西红柿。和之前切牛肉一样，姜卫生将西红柿切成了同牛肉丁大小差不多的西红柿丁。
“小枫，你帮我把五花肉腌一下再切成片放到锅里煎，把油煎出来吧。”姜卫生道。
“好的。”江枫去洗手，挑了一把相对顺手的刀开始细细地片五花肉。
姜卫生买的五花肉有些偏肥，通过简单的腌制片成薄片放到锅里香煎再适合不过。肉片下锅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香味就出来了，和香味一同出来的还有包裹在肥肉里的肥油，薄薄一层猪油贴在锅底，彰显着这块五花肉的肥瘦程度。
“姜伯，五花肉现在要捞出来吗？”江枫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问正在给牛肉焯水的姜卫生。
“不用捞出来，把火关小些就行，小枫，你帮我把那碗切好的西红柿放进去一同翻炒一下。”姜卫生正在处理牛肉腾不出手。
五花肉炒西红柿丁这种操作江枫从来没有见过，但今天厨房的总司令官是姜卫生，江枫作为小兵自然是要听司令的，便照做了。
西红柿才倒进去翻炒两下，姜卫生便从江枫手中接过了锅铲，同时将焯过水的牛肉丁倒进去一同翻炒。待几乎每一粒牛肉丁的表面上都泛起了油光之后，姜卫生又将刚才切成沫的洋葱倒了进去，简单翻炒几下后将火调成小火，从柜子里摸出了一瓶用了一大半的番茄酱，把剩下的番茄酱全都倒进了锅内，加水，大火煮开后转中火。
虽然闻着不像，但瞧这汤的样子已经颇有些罗宋汤的味道了。
汤还在锅里，味道怎么样江枫不清楚。但他瞧姜卫生这做菜的架势，觉得这锅汤已经颇有百味汤了意思了。
百味汤说白了就是跟着感觉走，至于感觉对不对全看厨师水平高不高。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锅用猪油炒牛肉，炒西红柿，炒洋葱，再加番茄酱一锅乱炖出来的汤的灵感是从哪来的。
汤在锅里煮着，江枫在边上站着。
“姜伯，你怎么想到这么做汤的，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方式呢。”江枫感叹道。
“我老伴年轻的时候这样做过，刚才我看着这些食材突然一下想起来了。”姜卫生道，也不闲着，开始洗小白菜。
“好吃吗？”
“不好吃。”
江枫：？
“但是味道挺特别的，其实具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我早忘了，我就记得她那时候把五花肉，新鲜牛肉和西红柿放在一起炒，出来的东西味道别提有多奇怪，可我就偏偏记了很多年。”闲着也是闲着，姜卫生索性和江枫说起了张丽的黑历史。
“因为难吃吗？”江枫光想想就觉得这道菜一定很黑暗。
“不记得了，什么味道我都不记得了，但我就记得她做过这道菜。”姜卫生摇摇头，甩甩小白菜上的水把小白菜放进干净的碗里。
“你别看你张奶奶平时不爱说话，看上去也不喜欢搭理人，挺难相处的，实际上她特别好相处。她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吃，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要如果不是她爱吃我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她。”
“你张奶奶是中专毕业，当年是纺织厂的会计，工作别提多风光体面了。如果不是有一次她们纺织厂负责做饭的师傅把腿摔断了上不了班，我被临时派去纺织厂的食堂顶替一段时间，没法和你张奶奶搭上话。”
“所以张奶奶是因为您厨艺好才喜欢上您的？”江枫问道。
“不是，她是因为你三爷爷厨艺好才喜欢上我的。”姜卫生道。
江枫：？？？
“我那时候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充其量就算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连你张奶奶一半都不到，她哪能瞧得上我呀。我们那时候追女孩子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大胆，不光敢当众表白，还敢在电视上表白，我那时候能悄悄地递封信塞张纸条都算得上是大胆出格的了。”姜卫生说起这个来那叫一个兴奋，眉飞色舞的。
可能每个年纪大的人都很喜欢向小辈们提起当年的往事，尤其是情感方面和丰功伟绩方面的。
“那段时间我不是去她们纺织厂厨房帮忙了吗？我不光要帮忙做饭，有时候谁临时有事还要帮忙去窗口打个菜什么的，我就是打菜的时候看见你张奶奶的。我们两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平时哪有机会遇见。”姜卫生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我那时候害羞呀，又不是她们纺织厂的人连个纸条都不敢递。后来我就想了个法子，我给她送早餐。”
“可我那时候又没钱买不起肉包子，我就把你三爷爷早上给我留的菜包子送给她了。”
“然后就成了？”江枫一脸不敢相信，姜卫生居然靠几个菜包子就把老婆骗到手了。
“当然成了，你张奶奶的时候以为包子是我做的。”
“可后来张奶奶不就知道那包子不是您做的了嘛。”江枫道。
姜卫生一副这就是你不懂了的表情：“那有什么关系。你三爷爷每顿都会给我留饭，我和你张奶奶每次约会都是带饭盒去，她吃我的我吃她的。后来谈的时间久了你三爷爷也认识她了，要是做了什么好东西，像是肉包子，白菜猪肉饺子这种东西还会特意留一点给她呢。”
江枫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第一次去姜卫生家的时候，张丽能够那么自然的做到不叫她的时候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一开饭就自动走到客厅端碗吃饭。
原来是习惯了。
“那张奶奶烧的那份牛肉炒五花肉炒番茄是怎么回事？”听姜卫生说了这么久，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早就说跑题了。
原本想聊的是灵感，最后聊成了爱情。
“那个呀，你张奶奶不是喜欢吃吗？但她不会做。平时在家里就会煮个面条，煮个饭，最多再弄个拍黄瓜，让她开火炒菜他就不行了。”姜卫生解释道，“现在可能还稍微好一点，年轻的时候连白菜都炒不好。”
“不过我本身就是个厨子，她会不会做饭也无所谓。”姜卫生掀起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汤，把火稍微调小了一点。
“她烧那道菜是她怀孕的时候，记得那时候她都快生了，请产假呆在家里。你三爷爷还有国营饭店里的其他厨师考虑到你张奶奶那时候快要生了，需要吃点好的补充营养，就凑了点牛肉和五花肉让我拿回去给她烧两顿好的。”
“那时候肉多金贵啊，夏天家里又没冰箱新鲜的肉根本放不住，我们又舍不得一顿全烧了便每天炒一点，一点一点地吃。结果到了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隔壁县要办宴席，师父就带我一起去了，我那时一急把家里的肉给忘了直接走了。”
“然后呢？”江枫追问。
“然后你张奶奶就没办法了呀，我在外边回不了家，她虽然不会烧饭但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肉在家里放臭了，就硬着头皮把那两块肉一起烧了。”姜卫生道。
“那为什么还有西红柿？”江枫不解。
“我原先烧肉的时候都是肉和蔬菜混在一起烧的，她就学着我的样子呀，就随便拿了两个西红柿和肉一起烧了。”说到这里姜卫生都忍不住笑了。
“要不怎么总说女人一孕傻三年呢，她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呐，怀孕的时候脑子也变得不灵光。我那时候跟着师父去隔壁县呆了三天，回家的时候菜还没吃完。她自己一个人舍不得吃完，特意留了小半盘给我。她怕菜给放坏了，就每隔几个小时热一下，连晚上都时不时起来把菜放在灶上热一下，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那菜虽然味道不好，但要说难吃一点都不难吃。”姜卫生眼睛里洋溢着笑意。
江枫顿时明白为什么姜卫生能够看见这些食材，想到张丽给他做的那道古怪的菜了。
人这一辈子如果能吃上这样一道菜，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说着说着，就到了怪味汤要出锅的时候了。
锅里的汤已经完全变成了番茄汤的颜色，闻起来却不只有番茄味，总而言之就是怪怪的。
可江枫听完姜卫生给他讲的故事之后，却又觉得这个味道闻起来没有那么怪了。
姜卫生把之前洗净的小白菜放进热汤里烫了烫，几分钟后关火，汤就算是成了。
“叮，恭喜玩家获得姜卫生的菜谱：百味汤。”
“唉呀，我怎么做了这个汤，就是不知道这汤口感好不好味道行不行，也不知道牛肉有没有煮烂，小枫你要不要先帮我尝尝？”汤都好了姜卫生又开始紧张了。
“好啊。”江枫爽快地去找碗，给自己盛了小半勺长得很像罗宋汤的百味汤，吹了吹。
“姜伯您放心，我觉得您今天做的汤一定非常好喝。”江枫笑着道。

第六百三十三章 家的味道
汤能喝，就是算不上特别好喝。
江枫喝的这小半碗里没有烫熟的小白菜，五花肉只有一片，牛肉丁倒是有不少都沉在底下，洋葱末已经和番茄粒融为一体看不见也很难尝出来，只会让人隐约觉得有一股被浓郁的番茄酱味所掩盖的洋葱味。
由于姜卫生加了不少番茄酱的缘故，汤的颜色就像罗宋汤的颜色，味道也有些像罗宋汤，但只要细喝两口就能发现它的罗宋汤完全不一样。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味。
这碗汤能给人带来温暖，这份温暖不仅仅是温度带来的。从入口的那一刻开始，汤进入口腔划过食道最终到达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便顺着汤流动的轨迹一路流进了胃里，向四肢和全身蔓延。
一小碗汤下肚，江枫只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就像是被午后温暖的阳光所照耀着一般，甚是惬意，仿佛不是在食堂里而是在阳光洒满的草坪上躺着闭目养神。
“怎么样？”姜卫生满脸期待。
“挺好喝的，喝完之后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江枫实话实说，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修饰。
听江枫这样说姜卫生顿时高兴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小本本不在身边，他恨不得当场把时间地点人物和江枫刚才说的那句话给记上去。
“我打电话问问我老伴师父是不是还在下面散步，今天太阳这么好师父可能还没回去。”姜卫生说着就掏出手机给张丽打电话。
得知江卫明还在下面晒太阳之后，姜卫生从柜子深处翻里找出一个大碗装了半碗汤，又拿了一个铁勺，端着碗去给江卫明送汤了。
那个碗江枫原先在小食堂里没见过类似型号的，估计是姜卫生自己买的，为了省事就直接放柜子里了，之所以藏那么里边估计也是怕别人误拿。
姜卫生一走小厨房里就没别人了，江枫走到门口处看了看，管理员也不在，便放下心来点开属性面板，查看姜卫生的菜谱是什么。
菜谱栏里又点亮了一个新的人物。
姜卫生（1/1）
【怪味汤 B级】
制作人：姜卫生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充满了瑕疵，但同时也充满了感情的神奇汤品。奇妙的食材搭配，简单粗糙的烹饪手法，蕴藏其中无比珍贵无比浓烈的感情，构成了这道不是人生百味更是人生百味的拥有酸甜苦三味的怪味汤。甜来自于家庭的幸福，酸来自于对家人的关心，苦来自于对亲人的担忧。这是一道因家庭而生也因家庭而美好的菜品，也将是制作人这一生之中最引以为豪的菜品之一，食用后两个小时之内可获得温暖的感觉。（如果同桌之中有四代之内的血亲，会小幅度提升温暖的感觉。）
本菜品不限制制作次数。
友情提示：原制作人制作效果更佳。
这是怪味汤不是百味汤，百味汤是江卫明的，怪味汤才是姜卫生的。
江枫看着菜品详情有些愣神。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长这么特殊的菜品详情，味道不够情感来凑，姜卫生凭借自己丰富充沛且阳光积极向上的感情硬是把这道菜凑上了B级。
锅里还有大半锅汤，正冒着热气，散发着像是罗宋汤却又不是罗宋汤的香味。
在尝过这锅汤之前，江枫闻到这个味道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罗宋汤，但尝过那个味道之后，江枫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洋溢在全身的暖意。
若要用王浩的口吻来做一点夸张的形容，那就是被太阳包裹着的感觉。
阳光洒满全身，融进血脉，温暖且舒适。
江枫想了想，拿起自己刚才喝汤的碗又重新舀了一满碗，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起了汤，大口大口吃起了肉。
姜卫生的这份怪味汤虽然算不上多么美味，但喝起来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有一种喝了一碗还想再喝第二碗，哪怕喝撑了也想再尝点，今天喝了明天还想接着喝的神奇魔力。
和纯肉馄饨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就在江枫还猫在厨房里喝汤的时候，姜卫生已经把汤端到了江卫明面前。
今天阳光好，在楼底下散步聊天晒太阳的老年病人数量庞大，送水送水果的病人家属不缺，像姜卫生这样直接端着一碗热汤过来的还是第一个。
原本还在向江卫明夸赞刚才给自己送了一个苹果的孝顺儿子的老年病人顿时觉得自己儿子没那么孝顺了，手上的苹果也不香了。
姜卫生的那碗汤比苹果香多了。
老年病人表示他也想喝，亲儿子亲手煮的那种。
前孝顺儿子：？
“师父，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材了，我也不知道该给您做些什么，就给您做了这碗百……怪味汤。”姜卫生原本是想说百味汤的，但他又觉得以他的水平做不出江卫明的百味汤，便改口说了怪味汤。
江卫明接过汤笑着道：“原先没见你做过这样的怪味汤，是最近研究出来的吗？”
“是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这个。”姜卫生下意识开始说谎。
江卫明开始喝汤。
自从彻底失去味觉之后，吃东西变成了一件十分机械的事情，他不再对三餐抱有期待，不再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对每一道菜品进行点评。
吃喝从工作与享受变成了为了维持生存的最基本保障。尝不出味道，口感从锦上添花变成了画蛇添足。
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在失去味觉的这段时间里江卫明最想吃的就是江枫的纯肉馄饨，他只想试试纯肉馄饨能不能带给他曾经吃东西时的感觉。
实在不行李鸿章杂烩也行，只要能让他获得曾经吃东西时应有的感觉，哪怕是哭和难受也无所谓。
江卫明开始喝汤。
他发现，原本已经有了落山趋势的太阳突然一下变得精神了，阳光变得强烈，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比躺在按摩椅上做全身按摩还要舒服。
原本他都打算再在下面呆个五六分钟就回去，现在他只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最好呆到太阳落山为止。
阳光变得非常温暖，温暖得想让人闭上眼静静享受。
江卫明舒服得闭上了眼。
睁眼之后江卫明才发现并没有阳光，仅存的一丝阳光被一片云给挡住了。
但温暖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江卫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手中的汤又喝了一口。
他尝不出味道，但他很愉悦。
江卫明从小口喝汤变成了大口喝汤，喝汤喝完后还不忘用勺子把碗里仅剩的一些食材全部舀了吃干净。
“卫生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你得学到什么样的水平才能出师时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吗？”江卫明问道。
姜卫生当然记得：“您说等我能做出我想做出来的菜时，我就出师了。”
“那你还记得你想做出来什么样的菜吗？”
“我想做出和师父你一样的能让食客记住的菜。”姜卫生还傻傻的以为这只是日常的师徒问答。
江卫明温和地笑道：“好孩子，恭喜你，你终于出师了。”
“叮，支线任务【江卫明的心愿】完成，获得任务奖励：【江卫明的一段记忆】。”

第六百三十四章 宣传宝才
在厨房喝完汤之后，江枫给姜卫生发了个微信便回去了。闹事的人已经落荒而逃，江卫明的心愿也得到了满足，泰丰楼那边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回去看。
最关键的是，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去告知王秀莲同志姜卫生做出了一道全新的，绝对会受欢迎的，一定能卖上价格必将饱受好评的汤品。
先前姜卫生的怪味汤分4类，根据季节的不同分为春夏秋冬4种，颇有些季节限定的意思。
江枫回到泰丰楼，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王秀莲把姜卫生的怪味汤天花乱坠地夸赞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这么好的菜根本等不到试菜日，应该经过公投之后立马上菜单。
王秀莲表示她知道了并让江枫赶快回去干活。
虽然这段时间泰丰楼的生意不太景气，但八宝栗香鸽的预约人数并没有下降，很显然是因为聚宝楼那边没有进展又勾起了食客们对八宝栗香鸽的思念，导致部分食客流进泰丰楼。
这也导致江枫最近摸鱼变得越发艰难，除了去医院送饭之外基本找不到其它摸鱼的机会。
说起八宝栗香鸽就让人不得不想起某位孙系男子，该男子曾在半个多月前和江枫与吴敏琪表示他会在3月底前往北平，看望老同事。
现在已经4月了，江枫他们非但没有见到人，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位孙姓男子就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一样，发微信消息不回，朋友圈不更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逃躲债或者躲前女友呢。
默默在心里diss了一番孙姓男子之后，江枫回到后厨开始干活。
春季菜单已定，王浩顿顿要夸人，天天吃大餐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从后厨最受欢迎的品菜大师变回了二楼包厢临时工服务员，对于这种巨大的改变王浩接受良好，并表示新的稿子已经在写了，如果泰丰楼夏天决定推出夏季限定的话请务必联系他。
他争取再创新高，再创辉煌，夸得高兴，吃得开心。
结束一天的营业，江枫和吴敏琪回到家里。今天是吴敏琪和吴妈妈打视频电话的日子，吴敏琪一进家就回了房间，关上门和吴妈妈打起了母女之间的私密小电话，连吴翰学都没资格旁听的那种。
江枫照例刷完了一天的朋友圈，翻了十几分钟的微信群，抢到了一个凌广昭发的没被抢完的红包。
一共抢了九毛一。
江枫摇摇头退出了微信，看来这段日子不光泰丰楼的生意不好，八宝斋的日子也不好过，凌老板发红包的金额越来越小，是时候得想办法挫一挫顶层餐厅的锐气了。
再让它这样嚣张下去，以后自己连红包都没得抢了。
洗完澡之后江枫仔细研究了一下中午在地铁上时江永向他推荐的几家杂志社，上网仔细查询和研究了这几家杂志的口碑与近期销量，再把它们的信息发给王浩请半专业人士帮他参谋参谋，最后给王秀莲同志发消息推荐亲妈要打广告就要打全套。
满上！
小孩才做选择题，我妈出钱我全要。
王秀莲同志没回消息，估计是在敷面膜。
王浩回消息倒是回的快，江枫估计他都没怎么看那些杂志社的名字，但王浩用他专业写广告的角度给江枫指了一条新路。
打广告嘛，怎么能仅限于纸质版的杂志报刊呢，电视剧和综艺上不起，微博和公众号还买不起吗？
现阶段全部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公众号上发一些自己乱七八糟的文章和进行相关推广的王浩觉得，纸质媒体的覆盖面还是太小，只要春季限定的定价不是太高，完全可以在其他平台进行全推广。比如说美食博主，旅游博主，美妆博主，搞笑博主，全都可以打广告，如果觉得广告太硬没关系，专业写手王浩可以亲自操刀写一篇看上去像是旅行游记实际上却充满了广告的广告。
价格实惠，内容丰富，王浩表示如果江枫担心他们公司接了顶层餐厅的宣传又接他们家的可能会泄密，江枫可以不走公司渠道直接直接找他，如果量大的话他还可以当第三方赚差价。
瞧瞧，才当了打工仔没几个月王浩就露出了来自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了。
看完王浩发的消息，江枫顿时觉得像王浩这样的人才待在物理学院这么多年真是蹉跎了，这家伙就应该去搞传……宣传！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给王浩打钱。
小王，我们泰丰楼的春季套餐的宣传就靠你了。
然后江枫就把王浩的消息截了个图转发给王秀莲同志了，这种新晋资本家还需要老牌资本家来对付。
然后王浩又跟江枫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他和他前段时间新交的那个会做饭的朋友决裂了，因为那个狗人拿他的steam帐号打游戏开挂害得他号被封了。
再比如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微信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终于跟他回消息了——初稿不合格被打回来了。
王浩跟江枫说这件事情主要是因为他要跟江枫商量，下一次去李教授家拜访应该带点什么。这段时间王浩写出了不少优秀的小广告，导致领导对他非常器重，客户对他也非常满意，前段时间还得了一笔小小的奖金。钱包充裕了，游戏帐号也被封了，王浩也不再是曾经那个为了几百块钱四处认爹的王浩了。
他现在不光送得起车厘子，连八宝斋的点心礼盒都送得起了。
话说回来，八宝斋的点心礼盒虽然卖的贵，但不光包装好看里边点心的味道真的不错，刚推出第1天江枫就派季夏去排队买了。
回来的时候礼盒里已经只剩半盒点心了。
江枫和季夏说如果饿了路上就吃点，但他没想到季夏是这么定义点的。
聊天这种东西是这样的，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了，尤其当聊天对象是一个你很熟悉甚至在同一个寝室住过三年的室友时。江枫和王浩从正式聊到论文，论文聊到游戏，游戏聊到八宝斋，八宝斋聊到凌广昭，然后一边咒骂凌广昭这个黑心资本家居然把菜价定的那么高，一边赞美郑思源手艺真好。
最终聊天以王浩聊着聊着聊饿了，去泡老坛酸菜牛肉面吃为终结。
然后江枫就发现已经凌晨2点了。
他原本是打算研究一下打广告的事情就睡的，结果一骂凌广昭就骂到了凌晨2点，而且越骂越精神，睡意全无。
甚至还有点想吃八宝斋的糕点。
真是的，凌广昭既然要赚钱为什么不把赚钱进行到底，八宝斋为什么不24小时营业？
反正他们八宝斋只有糕点好吃，吃糕点又不一定要吃现做的。
江枫越想越饿，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翻了翻冰箱翻出了吴敏琪做的油泼辣子，一盆已经做好的凉皮，两根黄瓜，和一堆季月妈妈做的酱与腌菜。
江枫从冰箱里摸出了一根新鲜黄瓜和一罐豆瓣酱，把黄瓜随便洗了洗就这么拿着一边吃一边蘸豆瓣酱。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单吃黄瓜有点无趣，江枫就蹲在厨房里一边吃黄瓜一边点开属性面板，浏览他到目前为止所获得的全部菜谱。看完之后又去翻翻道具栏，看看里边还有没有什么自己遗忘了的东西。
道具栏里的确有不少东西，有过年时候获得的【田琳的一段记忆】，还有前段时间在FZ获得的【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和下午获得的【江卫明的一段记忆】。
这三个记忆里面肯定是【江卫明的一段记忆】最为值钱，能让江卫明印象深刻的菜，江枫觉得少说也是个A+级别的菜。
一根黄瓜啃完了江枫觉得还没过瘾，毕竟豆瓣酱真的太好吃了。还好冰箱里还有一根黄瓜，江枫也懒得关闭属性面板就直接顶着一脸字开门去拿黄瓜。
反正凌晨2点厨房除了他之外没别人。
江枫打开了冰箱。
江枫伸出了手。
江枫不小心点到了【江卫明的一段记忆】。
江枫想点否。
他点错了，习惯性地点了是。
“草！”
尾音的感叹号还没有说出来，江枫就被一团迷雾包围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鸡豆花（一）
雾散得很快，可能连两秒钟就都没有江枫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江永家里。
是的，江永家里。
江枫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江永家的客厅，柜子上所摆放的东西都和之前江枫去江永家里时差不多，也可能是一模一样。毕竟过了几个月，江枫也不太记得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和脚步声，只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好像是鸟群在开会。
该不会这段记忆就是三爷爷今年过年的时候去江永家的时的记忆吧？
这个念头随着江枫发现了沙发上那本熟悉的计算机方面的书籍，餐桌上的泡萝卜和玄关上的手表后越发强烈。
就在江枫准备去江孝然的房间看看他房间里是否放着两箱苹果的时候，门开了。
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头，穿着棉拖没穿袜子，脚踝全部裸露在空气中的江孝然，一边抓着头发，一边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看就是刚睡醒。
江孝然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想抓手机发现没带出来，就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都该吃午饭了。
“爷爷！”江孝然叫道，“你在吗？”
然后厨房门就开了，江卫明身上系着围裙戴着袖套穿着薄棉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沾了些许肉茸。
江永家厨房门的气密性相当好，原本江枫在客厅转了一圈什么味道都没闻，厨房门一开他就闻见味道了。
鸡汤味。
非常香浓的鸡汤，应该炖煮了几个小时了，还加了火腿和一些大料，闻起来非常诱人。
江孝然的反应和江枫是一样的，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爷爷你在炖鸡？”
“差不多，我在做清汤。”江卫明道。
“今天我爸妈都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们两个。我不是给您定了明天去北平的票吗？晚两天上班也没关系，我跟领导请了假明天我送您去北平。”江孝然又挠了挠脑袋，“都怪我起晚了，我应该早点起来的，原本我是打算今天中午带您出去吃的。不过没事，我晚上还预约了一家餐厅，咱们可以晚上出去吃。”
“外面有什么好吃的，不年不节的浪费这个钱做什么？不如在家里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每天看看电视做做饭挺好的。”江卫明笑着道，“我今天上午处理鸡花了些时间，估计午饭要等两个小时才能吃。小然你饿了没？今天早上我起来包了点烧卖放冰箱里了，你要是饿了我就先拿点出来给你蒸了吃。”
江孝然点点头：“谢谢了，什么馅的？”
“香菇笋丁。”
江孝然去刷牙洗漱了，江卫明回厨房继续处理他的清汤，江枫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的两个灶上都放着同样大小的砂锅，砂锅里也炖煮着同样的鸡汤，江枫凑近看了看鸡汤少说也炖煮了两个小时，江卫明正在扫汤。
扫汤是高汤和清汤制作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如果想要做出江卫明先前制作的那般清如白水的清汤，在扫汤上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扫汤是为了去除汤中的油脂和杂质，汤扫有两种，一种是用猪里脊剁成的红茸，另一种是用鸡脯肉剁成的白茸。
扫汤的时候需要控制汤的温度，将肉茸倒入汤中搅拌，在搅拌的过程中肉茸会吸收汤中的杂质直到浮起，用漏勺捞出，最后用纱布反复过滤，一直到汤呈现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为止。
一般的扫汤，只需要将红茸和白茸交替放入三到四次就可以完成。但如果要求高一点，或者直接想做出江卫明那种水平的清汤，这个次数可能就要翻上几倍。可以说在炖煮的全程厨师都无法离开灶边，需要一直盯着一直动，非常耗时耗神，而且还有一定的技术含量。
想要把控好每一次扫汤时汤的温度和汤的火候不是一件易事。
江卫明正在做这件耗时耗神的工作。
前几次扫汤汤的变化是很明显的，但随着扫汤的次数增多汤的变化开始很难用肉眼判断出来，是否到了该停手的时候就得靠厨师个人的判断，最后用纱布反复过滤的那一步也是如此。
江卫明还在细细地扫汤，江孝然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江卫明早上才塞进去的烧卖，抱着蒸锅和烧卖走到外边，开始用电磁炉蒸烧卖。
“小然，我明天就要回北平了，上次我包的饺子和包子已经没剩多少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等下午有空了我再去买些食材回来，晚上给你包包子包饺子。”江卫明道。
江孝然正在捞饭桌上盆里已经凉了的茶叶蛋，反正茶叶蛋这东西热着吃冷着吃都好吃。
“不用这么麻烦，以后就要上班了早饭也不会在家里吃都是去楼下早餐店买的，爷爷你……你要是不累的话，其实可以包一点鲜肉笋丁馅的包子。”
江枫：？
江孝然一口半个茶叶蛋，两口一个茶叶蛋就没了。
爷爷在厨房里辛劳，自己却坐在椅子上等吃的，江孝然感到很惭愧，但是也没有办法。
谁叫爷爷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他今年过年甚至都没有和朋友出去聚餐，少吃一口都觉得是罪过。
“不累，包包子有什么累的，等晚上有空了我再给你做点元宵。”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江孝然疯狂点头。
江卫明继续扫汤，江孝然坐在椅子上等烧卖蒸好。烧卖蒸好了，江卫明还在扫汤，江孝然都把烧卖吃完了，江卫明还在扫汤。
江孝然有些好奇了，他又剥了一个茶叶蛋，抓着茶叶蛋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看。
“爷爷，这鸡汤闻着差不多也该好了吧？”江孝然虽然不会做菜，但他觉得这汤闻起来应该能喝了。
“还早着呢，这汤现在离不了人，晚点我给你炒两个菜午饭咱们就凑合着吃，等晚上爷爷给你做好吃的。”江卫明笑眯眯地道，语气就像是在哄刚上小学的等着吃午饭的孙子。
江孝然虽然早就过了刚上小学等着吃午饭的年纪，但他的第一反应和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一样的。
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晚上吃什么呀？”江孝然觉得是时候把他昨天预约的墨西哥菜的餐厅取消了。
墨西哥菜是什么？
有我爷爷做的菜好吃吗？
“鸡豆花。”

第六百三十六章 鸡豆花（二）
光是鸡汤江卫明就处理了大半天。
在他制作清汤的整个过程中，江孝然吃了早饭，吃了午饭，玩了会手机，还写了会儿程序，解决了一些原有的Bug新增了一些全新的Bug。
江枫亲眼看着两锅橙黄的鸡汤在江卫明手中逐渐变得清澈透亮，杂质消失，颜色褪去，最终变成两锅看上去像清水一般的散发着诱人鲜香的鸡汤。
鬼斧神工。
一直到快接近晚饭的时候清汤才制作完成，清汤是整道鸡豆花中最难制作的部分，也是最能体现厨师厨艺的部分。做完两锅清汤之后江卫明没有立即制作鸡茸，而是把两锅清汤分别盛装出来放进冰箱里，开始做晚饭。
江卫明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厨房里，一整天都在灶台之间忙忙碌碌转来转去。
江孝然是改完Bug从房间里出来想去冰箱里里摸点吃的，进厨房后看见江卫明衣服上的袖套和围裙的模样和中午时相差无疑，才反应过来他这一下午都在厨房里忙活。
“爷爷，您不会一下午都在煮那个鸡汤吧？”江孝然问道。
“清汤这玩意比较金贵，做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盯着，离不开人。”江卫明解释道。
江孝然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咱们在家里自己吃的不用做得那么精细，好吃就行了。原先我妈炖鸡的时候都是打鸡处理好了往炖锅里一放，让我睡觉之前把炖锅按了调到保温就行了。您下次炖鸡的时候不用在旁边守着，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就行了，要是怕忘了时间就和我说，我定个闹钟。”
江孝然因为没吃过鸡豆花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还以为是和炖鸡差不多的鸡炖豆花。
“我这做的是清汤不是鸡汤，不一样。”江卫明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反正到时候江孝然看见了实物就会明白。
吃完晚饭江卫明也没有第一时间做鸡豆花，而是和江孝然一起下楼散了个步，江枫能从江孝然呆滞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应该不太喜欢散步。
陪爷爷散步是每一个孝顺孙子应尽的职责。
江永家所在的这一片老住宅区不大，江卫明的散步也就是绕着住宅区走了两圈，快回去的时候，还顺道去了小区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两袋面粉。
“爷爷，要不晚上就别包饺子了吧。你看现在都快8点了，您回去还要做那个什么鸡豆花，要是再包饺子的话估计得忙活到十一二点。”江孝然提着面粉劝道。
“那就不包了，我给你们调点馅料放冰箱里，等你妈过两天有空了让你妈给你们包饺子。”江卫明笑眯眯的道。
他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包饺子，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把冰箱塞满，在江永家多留下一些他曾经停留过的痕迹。
不过忙活了一天江卫明确实也累了，太多年不做高级清汤让他低估了高级清汤费时费力的程度，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在做完清汤后第一时间接着做鸡豆花的原因。
爬完楼之后江卫明甚至还有些喘，看来是真累了。
当江卫明和江孝然回到家时江永两口子已经回来了，餐桌上有打开的饭盒，很显然他们俩是从单位食堂带饭回来的。
“爸，我刚刚看冰箱里有两盆闻着有些像汤的水，是不是您今天做的？”林娟正在厨房里洗碗，见江卫明和江孝然回来了走出来问道。
江卫明还在喘气，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道：“那是我今天下午吊的清汤，你先别收拾厨房了，等会我还要做鸡豆花，到时候又把厨房弄乱了还得再收拾一遍。”
“鸡豆花？”江永闻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右手上还抓着一支笔。
“爸，你今天做鸡豆花了？”
“还没做呢，东西都准备好了，晚饭前刚把清汤吊完。”江卫明道。
“爷爷今天一天都待在厨房里。”江孝然补充说明。
“您别做了，那道菜那么麻烦，到时候吃起来也就是一碗，几分钟就吃完了不值当。”江永道，“你明天就要回北平了，这东西还没收拾完呢。再说，回北平车程那么远一路上好几个小时，今天您就早点睡好好休息，别浪费那个功夫做鸡豆花。”
江永显然很不支持江卫明在爬个楼都要喘气喘上老半天的情况下做鸡豆花。
“我就是想着我明天要走了，才特意吊清汤想给你们做鸡豆花。过年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给你们做什么好菜，清汤都做好了，接下来的步骤没那么麻烦很快就能弄完。”江卫明还是想做。
“是不麻烦，吊清汤要八九个小时，剩下的少说也要一两个小时，等做完估计都10点了。”江孝然和林娟不清楚鸡豆花，江永作为美食杂志的主编再了解不过了，“您这还要收拾行李，这一通忙完估计都得到12点了。听我的别做了，别到时候把您自己给累坏了。”
林娟一听这个什么豆花居然这么麻烦，连忙附和：“是啊爸，别做了。”
江孝然抱着面粉站在门口不敢说话，虽然他真的很想吃，但是他也觉得实在没必要花这么多功夫和精力做一道菜，尤其是在江卫明年纪这么大的情况下。
见儿子和儿媳都阻拦，江卫明显得有些失落，道：“我原本还想着今天晚上再给你们做点饺子馅包饺子的。”
江永顿时就有些急了：“爸，您费那功夫干什么？上次包的饺子不是还剩了点没吃完吗，现在热水器里还有水您先去洗个澡，然后让孝然帮着一起收拾行李，今天早点睡觉。”
林娟看江卫明的神情察觉出了些东西，狠狠瞪了江永一眼想用眼神给他一点暗示，示意他赶快闭嘴。可是江永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娟的眼神，说完便朝卫生间走去准备调节热水器。
眼看暗示没用，林娟就只能拔高声音明示。
“我觉得包饺子可以啊，爸，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包饺子吧！”林娟高声道。
江卫明虽然面上不显，但江枫能看出来他此时内心应该是十分欢喜的。
“包……包饺子？”江永还没反应过来林娟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正好家里的饺子快吃完了，我先去揉面，小然你先帮着爷爷一起收拾行李。收拾好东西之后爸你再过来调馅，今天晚上咱们在客厅包饺子，边看电视边包，全家人一起。”林娟道。
“哦。”收到指令的江孝然把面粉往地上一放，去帮江卫明收拾行李。
江卫明点点头和江孝然一起进了房间。
“这好好的包什么饺子呀，以后咱们都吃食堂了不在家里吃，包饺子干什么？”江永问道。
林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主编天天跟人打交道，这你都看不出来？爸那哪是突然想给咱们做大菜，他那是快走了有点舍不得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才想做你刚才说的那个光吊汤就要吊八九个小时的菜。”
“包饺子又不累，大家一起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大不了这段时间让小然早点起来，别去楼下买包子早上在家里吃饺子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觉得瞎耽误功夫怕他累着嘛。”江永辩解道。
林娟无奈地摇摇头，去拿刚才江孝然放在地上的面粉：“算了吧，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年你这个毛病一直就没改，有外人在还好，要是只有家里人你和爸说话语气就变得特别冲。”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我刚才语气很冲吗？”
“要不要下次有机会我拿手机给你录下来你自己听听？爸这个人其实没什么，从我嫁给你开始他就没有因为他自己的原因找咱们要过一分钱，过年过节也都是在家里烧好了饭等着我们回去。就是前些年太偏心，主要也还是因为你大哥和江哲太混账了，你这毛病还是改改吧。”林娟把面粉放在桌上去找盆开始准备揉面了。
“哦。”江永有些不情不愿。
“对了，冰箱里的那两盆汤怎么办？你刚才不是说那两盆汤要弄八九个小时吗？”林娟问道。
“看爸的意思吧。”江永回房间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记忆中的自己
当晚江永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聚在客厅的茶几边，包了一晚上的饺子。
林娟是半职业家庭主妇包饺子自然是不在话下，江永身为知味的主编对厨艺也有所了解，包的饺子也十分好看，江卫明就更不用说了。
全家只有江孝然一个菜鸡。
包饺子包的都像块饼。
还是那种软塌塌的饼。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看江孝然的眼神顿时和善了许多。
包饺子这项活动持续到了十点半，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洗漱睡觉，原本热闹的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平静的黑夜。
这样的黑夜江枫在记忆里曾度过过许多，非常有经验。他也没有偷窥其他人睡觉的习惯，就和往常一样安静的坐在客厅等着白天的到来。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孝然明明都回房半小时了，却又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咔嚓咔嚓坐在餐桌上啃完苹果，再重新回到房间里去睡觉。
他这毛病和谁学的？
即使要走了，江卫明也早起在江永家做了最后一顿早餐——清汤面。
对，就是字面上的清汤。
江卫明用昨天吊好的清汤煮了一锅面。
也不知道那袋普普通通的，从超市买来的几块钱的面条在锅里和清汤相遇的时候会不会诚惶诚恐。
反正江孝然吃面条的时候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爸，冰箱里还有一盆汤，这盆汤怎么办？”林娟在从冰箱里拿水果，准备洗一点装进保鲜袋里让江卫明和江孝然脸上吃的时候，发现冰箱里还有一盆清汤。
“我记得家里还有几个保温杯，装杯子里带过去吧。”江卫明道。
然后江孝然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大号保温杯，最后找到了江枫后面所见到的那两个型号很大却奇丑无比的保温杯。
收拾好东西之后，江孝然和江卫明提着江枫在街人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些行李前往火车站。
一直到两人上了火车，放好行李开始睡觉，江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北平那边接人的是他。
所以，他会在记忆中看见自己。
两个月前的自己。
想想还挺刺激的。
怀揣着一颗忐忑激动的心，江枫在高铁上晃来晃去，晃来晃去，从这节车厢晃到那节车厢，再晃到下一节车厢。等晃到第三节车厢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这次的活动范围出奇的大。
为了确定自己的活动范围，江枫开始顺着车厢往下走，一直走到距离江卫明所在车厢有4节车厢的位置的时候才被空气墙挡住。
就这个活动范围，江枫绝对是想怎么晃悠怎么晃悠，基本不用担心一个不留神就被空气墙撞着跑的问题。
然后江枫就开始在高铁上散步，时而听听这节车厢小孩的哭闹，时而听听那节车厢情侣的吵架，听烦了就去下一节车厢和乘客一起看电视——这个乘客没戴耳机外放声还挺大，打扰了别人方便了江枫。
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在散步中度过了，原本在车上散散步看看剧心情还挺愉快的，结果一下火车江枫就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即将出现了自己。
江枫跟在江卫明身后。
然后江枫就看见了王浩，也看见了王浩身边的自己。
面对面看见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江枫没法形容，反正就很怪异，也很奇妙，有一种在玩以自己为主角的全息游戏的感觉。
虽然他没玩过全息游戏，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玩到全息游戏。
一个活生生的会动会笑会说话，正常的拥有同样思维的自己站在自己对面，这让江枫没有办法不去盯着自己看。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衣领上有一点汤渍，估计吃午饭的时候粘上的。
鞋子灰扑扑的还有几块明显的黑色的痕迹，估计是被人踩的。
江枫已经无暇顾及江卫明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反正这一切他曾经都亲身经历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
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挤上车，车里坐了江卫民，江孝然，王浩和记忆中的江枫4人，实在没有空位让江枫挤进去，除非他飘在空中，钻进后备箱或者爬上车顶。
在钻进后备箱和爬上车顶之间江枫最终还是选择了爬上车顶，爬车顶这件事他有经验，又不是没爬过。江卫明的行李多，大家往后备箱里放行李花了不少时间，这也给了江枫充足的爬车顶的时间。
自从能够进入记忆之后，江枫奇怪的经验就增多了不少。
旁观者的角度，把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再看一遍，江枫发现了许多曾经没发现的东西。
江孝然总是会不自觉的看保温杯两眼，当记忆中江枫问江卫明保温杯里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江孝然会表露出一丝丝知情者的得意。
还有就是，陈素华那天其实是从八宝斋买了糕点的，但是在江枫进客厅之前就被江守丞和江载德两人一口一个吃完了。
江枫没兴趣再重新听一遍大家有关于顶层餐厅的讨论和猜测，跟着江卫明进了厨房。
老爷子也在厨房里，正在切肉，见江卫明来了只是抬头和他说了句话就接着低头切肉了，一直到江卫明拧开保温杯把里边的清汤倒出来才开口。
“三哥你这是……”凉掉的清汤没什么味道，老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确定，“清汤？”
“嗯。”江卫明笑着点头，“昨天熬的还剩了些，就装保温杯里带过来了。我早上叫你买的鸡买了吗？”
“都处理干净了在那个盆里。”老爷子指了指厨艺台上的脸盆，“你要做鸡豆花？”
江卫明点头，开始制作鸡茸。
想要做出能够以假乱真的鸡豆花，锤鸡茸的时候就一定要细致，不能有任何颗粒的存在。一定要把鸡茸锤成不像鸡绒的样子，足够细腻，捶出来的鸡茸越细腻，后面和鸡蛋清一起搅拌的时候就会越放松。
虽然这也是一个麻烦且细致的活，但和先前的制作清汤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况且现在厨房里又不止江卫明一个人，老爷子也帮忙锤了一会儿鸡茸。
兄弟俩一边做菜一边说着家常，让江枫产生了一种其实鸡豆花也不难做，只要这样这样和那样就可以了的错觉。
鸡豆花刚出锅没两分钟，江卫明还在分碗盛装的时候，李教授就闻着味儿进来了。
“做什么呢这么香，我隔着老远就闻着味了。”李教授笑道，看见厨艺台上的鸡豆花先是一愣，随机就反应过来。
“鸡豆花？”
“对。”江卫明点头，把鸡豆花装进食盒里，提着食盒走了。
“锅里还有，自己盛。”老爷子是个行动派，说着就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鸡豆花。
“我原先听朋友说过，这鸡豆花是吃鸡不见鸡，看上去就和普通豆花一模一样，一直以来我都不信。这菜我原先也吃过，那都只是像，分还是分得出来的，现在看来倒是我见识少了。”李教授感叹道，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不是见识少，是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做。”老爷子道，“本来能做出来的就没几个，做这玩意儿得花一整天的功夫，有那时间和精力佛跳墙都能做出来了谁愿意做这个。”
“也就是三哥愿意，便宜我家那群小兔崽子了。”
得了便宜之一的小兔崽子江枫：……
没过两分钟江卫明就回来了，老爷子要帮他把锅里剩下的鸡豆花盛出来被江卫明摇头拒绝了，说辞和后面拒绝江枫时的一模一样。
味觉退化了，没必要。
江枫注意到，江卫明说完那句话之后老爷子就显得很不高兴，仿佛有话要说最后却又憋回去了。
然后江枫就进来了。
江枫又看了一遍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模一样的剧情，听了一遍江卫明对他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有一说一，江枫自己都觉得自己刚进来时说的来看看厨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谎话表演挺拙劣的，也难怪老爷子会一脸嫌弃。
果然，优秀的演员只有在反复观看过自己的表演之后，才会从中发现缺点并且取得进步。
剧情很快进展到了记忆里江枫盛装锅里最后一点鸡豆花，把碗递给江卫明。
江枫看着江卫明。
江卫明正笑眯眯地看着江枫，就像每一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喜欢的晚辈吃东西时的长辈一样。
江枫把碗递给了江卫明，江卫明愣了一下。
江卫明很少会出现如此明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愣神的情绪波动，这说明江枫的这个举动江卫明是真的没有想到。
“三爷爷就算你尝不太出味道，但这是您辛苦做出来的菜，您就应该吃。您是做这道菜的厨师，如果连您吃都算糟蹋，那我们才是真的糟蹋了。”
江卫明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微笑时的状态，但眼神里似乎还藏了一些别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欢喜。
有几分感慨，有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欣慰。
“@@＆%＃……”
江枫已经听不进自己的话和老爷子的话了，他一直在盯着江卫明看，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江卫明一样，一直盯着，不敢眨眼。
他怕错过江卫明那原本就很难察觉的情绪变化。
重新经历了一次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江枫才发现其实自己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迟钝。
“吃！”老爷子极为大声的一个字把江枫吓得一抽。
江卫明笑了。
曾经江枫以为这个笑是无奈的，因为那时在他看来，江卫明是被他们三人催促着有些欢喜，又有些无奈的吃起了鸡豆花。
可现在，用真正的来自旁观者的角度再看一遍，江枫才发现江卫明这个笑是看上去有些无奈的欣慰与欢喜。
这个情绪有些复杂，复杂到超出了江枫所拥有的词汇。
如果硬要他形容，江枫觉得江卫明的这个笑有点像是得道成仙的笑。
就好像是一位修行者在被某样东西困扰了数十载之后，突然悟了，透了，看破了，终于得偿所愿得道飞升了，在一切了然之后露出了一个他懂应该是什么心情但是形容不出来的笑。
“我吃。”江卫明结果碗，舀了一大勺。
入口。
江枫看不清他了，也看不清自己了。
他离开了记忆。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定要做出来的菜
离开记忆后，江枫第一时间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菜谱。果不其然，江卫明那一栏已经变成了（4/5），菜品也和他预料的一样是鸡豆花。
【鸡豆花 S级】
制作者：江卫明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从各个方面都接近极致的优秀菜品，无愧于它顶级清汤菜的名声，算得上是一道能让任何一位挑剔的食客魂牵梦萦为之赞叹的菜品。虽然这道菜对于制作者江卫明而言，并不是他这一生中所做出来的最优秀的鸡豆花，却因为吃这道菜时的特殊感情，使这道鸡豆花成为他最难以忘怀的菜品之一，食用后可提升味觉灵敏度。（注：本Buff仅生效一次，提升程度因人而异。）
友情提示，：本菜品等级远超过玩家厨艺等级，有100%的几率会制作失败。请玩家先从学习清汤开始，打好基础方能事半功倍。
江枫：！！！
提升味觉灵敏度！
虽然提升程度是因人而异，但它可以提升。
不够灵敏的人会变得灵敏，灵敏的人会变得更加灵敏，那么……味觉不存在的人呢？
是不是就可以尝出味道了，哪怕只是一点。
游戏没有给江枫答案，但江枫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这是一道无论如何也要做出来的Buff菜。
哪怕很难。
姜卫生都能突破自己的上限做出一道B级菜来，他江枫还有什么理由做不出S级菜？
江枫不为别的，就为了这道菜是因为自己让才江卫明印象深刻的。
因他而起，也应该因他而绚烂。
……
江枫从小到大有过很多缺点，但也有很多优点。在他读书时期最为人所夸赞的优点就是，只要他定下一个目标，就会一直努力直到达成或者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达成为止。
这个优点江家的小孩基本上都有，当大家发现只要好好读书用成绩说话，就可以有正当理由不回乡下学厨之后，每一个人都选择了头悬梁锥刺骨，挑灯夜读，题海遨游。
这个优点在江枫上大学之后基本上就没有表露出来了——他上大学之后就不再给自己定目标了，如果说有目标的话那就是混吃等死。
现在江枫给自己定了一个全新的目标。
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鸡豆花。
江枫知道，他有挂，限制一个厨师进步的最大障碍和瓶颈对他而言都不存在，他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努力一分就收获一分的收获，努力1万就收获1万的收获。
他如果想要达成一个1万的目标，可以每天努力100花100天的时间去达成，也可以每天努力10花1000天的时间去达成。
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浪费。
可江卫明没有了。
对于江卫明而言，每一天都是珍贵的，每一天都是奢侈的。即使每一个真心敬爱长辈的晚辈，都会希望自己家的长辈能够长命百岁，百岁都远远不够，最好能千岁万岁，但每一个晚辈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江枫晚一天做出鸡豆花，江卫明会就晚一天得到可能只有一丝的味觉。
可哪怕只有一丝，对于江卫明而言都是求而不得的东西。
江枫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的，脱胎换骨的，仿佛被人穿越了或者得了精神疾病一般的状态和劲头开始努力练习厨艺，抓紧时间争分夺秒，仿佛与时间赛跑一般。
江枫不是没有刻苦努力认真练习过厨艺，哪怕是小时候被老爷子强压着强逼着练习，纵使心里百般个不愿意，被几位堂兄怂恿一下甚至还想逃学，但江枫至少在练习的时候都是认真的。
该摸鱼的时候摸鱼，该练厨的时候练厨。
江枫和他亲爹江建康一样，把摸鱼两个字写进了自己的生命里，刻进了自己的骨髓中。
可现在，江枫把摸鱼的时间，谈恋爱的时间，教徒弟的时间，玩手机的时间，看电视的时间全部都用来练厨了。
当然把教徒弟的时间用来练厨主要是因为徒弟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白案这块实在是涉及到江枫的知识盲区了。
从江枫第二天去泰丰楼上班开始，后厨的每个人都察觉到江枫变了。
他不再被动，他变得主动，前所未有的主动。江枫开始每天早上起来打开属性面板查看一下各项数值，每天晚上再打开属性面板查看各项数值，把两个数值一减得到当天刷出来的熟练度，记录在册与每天所刷的熟练度进行对比，与税前进行反思和小结。
可以这么说，江枫读高中的时候写错题本都没有这样细致与认真。
所有人都察觉出了江枫的改变，主要是他变得太快太明显了，明显到让江奶奶甚至怀疑自己孙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随着时间的逝去，江枫的这股劲头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日益高涨，这让原本对江枫的突然励志而感到欣喜，惊讶或欣慰等一系列正面情绪的江家众人的态度发现了一些小小的转变。
包括老爷子和已经出院的江卫明在内，他们都开始有些担心江枫了。
好的改变固然是好的，但一个人如果改变得太好太快太明显太强烈，就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了。
江枫爱摸鱼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突然一下这么勤奋刻苦积极向上，还不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着实让大家担心了一回。
她们怀疑江枫是不是在哪受了什么刺激，被人打击了或者是经历了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才让他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从偷懒摸鱼积极分子变成了拼命三郎。
从江建康的亲儿子变成了季雪。
可现在问题是，季雪为什么这么拼命大家都知道，江枫为什么这么拼命大家却都不知道。
终于，在江枫发生巨大转变的第13天，江家众人齐聚一堂，再加上江枫的亲传弟子季夏，江枫的正牌女友吴敏琪，江枫的追剧首席推荐官季月，江枫的追剧首席推荐官的男朋友章光航。
这些和江枫密切接触，同样也对江枫的转变感到震惊和担心的本书重要配角们，与包括江守丞在内的江家众人们展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
江枫到底怎么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该来的总会来
时间：3月中旬，一个看似平平无奇风和日丽的下午。
地点：泰丰楼三楼VIP包厢。
会议主题：江枫到底怎么了？
主持人：江枫亲妈王秀莲同志。
作为本次会议的发起人和主持人，王秀莲同志在确定所有人都到场之后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声音沉稳开始讲话。
“各位，今天我们会在这里，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段时间小枫的行为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主要就是想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分析出小枫这段时间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现在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就说，任何发现都可以说，我们一起讨论分析一下。”王秀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2点48分，小枫还在厨房里，咱们争取在4点之前结束不要被他发现。”
颇有些秘密会议的架势。
还是圆桌会议。
真&#183;圆桌会议。
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在仔细回想自己所发现的东西是否是真的，是否有可信度。毕竟时间紧任务重，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却有这么多人要发言，发言质量和时间就变得非常重要。
王秀莲看向自己最为欣赏的准儿媳妇，将目光投向吴敏琪，道：“琪琪，你先说吧。”
吴敏琪点点头，拿出高中的时候在国旗下讲话的架势开口道：“这两天我仔细分析和研究了一下，发现江枫出现明显改变是在13天前。为此我做了一个前后对比图表，已经发到群里了，大家可以看一下。”
为了这次会议能够顺利召开，王秀莲还特意拉了一个江枫所不知道的微信群。
众人顿时拿出手机，江卫明和江卫国掏出老花眼镜戴在鼻梁上开始细细看起了表格。大家看东西的速度各不相同，像王秀莲和季月这种天天看表格的人很快就看完了，两位老爷子的速度明显要慢很多。
吴敏琪等了几分钟，待大家都看完了才继续说。
“从图表的对比比重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江枫在这13天的时间里把除了吃饭和休息之外的所有时间全部投入到了练厨上。主要练厨时间是在上班休息期间和晚上下班回家之后到12点之前，分工也很明确，上午练习刀功，下午制作各种不同的菜肴，晚上回家之后煲汤。”吴敏琪作为和江枫接触时间最长的人，对江枫的日常行程和练习菜品自然是了如指掌。
“从练习的菜品里看不出什么东西，原先江枫也有过疯狂练习菜品的时候，但通常都只是重点练习一道菜，比如说蕴鸡和蟹酿橙。但这次和之前相比，江枫这次的练习时间更长，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放松一下，目的性和先前比起来并不强。”说着吴敏琪又掏出了手机，“现在我发到群里的是江枫这段时间晚上在家煲的汤，因为白天在店里做的菜品种类实在太多太繁杂了我就没有做统计。可是单从晚上在家煲的汤中，也很难看出来他想要练习的是什么。”
吴敏琪的发言结束了，虽然表格做的不错，但是没什么实质上的价值。
江卫明慢悠悠地开口了：“13天前是不是就是医院那次的第2天？”
吴敏琪点点头。
“其实关于小枫想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江卫明道，“他这段时间看上去没有练习的重点，实际上是在打基础。先前我还没出院的时候曾经跟他提过要教导他高汤的事情，再加上刚才琪琪说小枫每晚都在家里煲汤，想必他是想学习吊高汤。”
“但学高汤也不至于学成这个样子吧。”季月道，“我感觉江枫这段时间都有点魔怔了。”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季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我没有贬低江枫的意思，主要是我跟他不是在同一个社团待过两年嘛？他学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他期末复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还是知道的，他原先捣鼓蘑菇汤和期末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个样子过。”
见大家还在盯着自己，尤其是王秀莲和大伯母的眼神格外强烈，季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补救。
“我的意思是，他这样不是什么坏事，但就是有点奇怪。上个星期我照常给他发追剧清单，江枫回我说他现在有正事要忙没时间看，可……”
“我不是说上进不好，但他这样太吓人了，一点娱乐时间都没有。每天三点一线比高三生和考研狗还要可怕，而且没有任何征兆。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得了什么心理上的疾病。”
“心理上的疾病？”江建康震惊了。
这鬼上身还是心理上的疾病呢？
“我只是原先看新闻的时候看到过，说是有一个高中生原先不怎么爱学习，突然一下就每天沉迷学习，刻苦读书，成绩突飞猛进，脱胎换骨，他爸妈都很高兴。可是后来孩子越来越不对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学习什么事都不干，他爸妈担心他身体就把他送医院去检查了，结果身体没问题，但好像是患了某种心理上还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季月道，一脸紧张地看着众人。
王秀莲激动得一拍大腿：“我就说，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怪怪的。小枫是我儿子，他是什么样我不清楚吗？肯定就是像季月刚才说的那样，生病了，十有八九是生病了！”
大伯母也赞同地点头：“有可能。”
江建国见老婆都表态了顿时觉得季月说得有理：“也是，原先听别人讲谁家的孩子突然一下性情大变，那都是受了打击或者激了刺激的。小枫这好端端的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十有八九是生病了。”
觉得江枫没受刺激没受打击没生病的吴敏琪：……
吴敏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江家指定家庭医生，头疼脑热大病小病去不去医院都要先问他的江守丞：“丞哥，你觉得呢？”
江守丞顿时觉得压力很大。
虽然表面上他是一个医生，但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医生。
最关键的是，心理学和精神上面的事情他真的不懂。
反正这些年无论家里人问他什么，他都是同样的回答：好像是有点问题，但具体情况我也没办法确定，建议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江守丞。
“好像是有点问题，但具体的我也没办法确定，要不咱们还是送小枫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精神科相关的也查一查？”

第六百四十章 不如去踏青
远在后厨的江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今天琪琪，老章，夏夏都不在厨房，季雪和姜卫生在厨房却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上下有点毛骨悚然的。
江枫看了一眼任务清单。
经过这段时间堪称魔鬼训练的疯狂练习，江枫三项基础数值的增幅相当明显，刀工预计最多还有两个星期就可以升至宗师级了。
宗师级！
一想到这三个美妙的字，江枫就拥有了无限动力。
大师级所需要的熟练度是100万点，但又不仅仅是100万点。很早之前江枫就发现，熟练度已经刷到大师级后期的刀功的熟练度的增长速度明显要比调味和火候慢上一些。
原先江枫没有像现在这样早晚进行统计计算数值差异，虽然有所感觉但没有直观的数据。自从开始记录之后，江枫就发现只要大师级的熟练度只要突破90万点，增长的速度就会比之前慢上将近一倍。
原先刀工还是高级的时候，江枫哪怕切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跟江建康同志一边聊天一边切菜导致切出来的成品有些参差不齐，也并不影响熟练度的增长。可自从熟练度超过90万点之后，江枫发现如果他切菜的时候有所走神或者不够精细，熟练度就不止增长缓慢，直接变成原地踏步。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熟练度已经不能只靠量堆出来了，还需要质。
现在江枫的火候与调味都已经突破70万点，刀功更是高达95万点，虽然肝的过程是无比痛苦的，痛苦到江枫在这十几天中不止一次生出过：算了吧，不如缓一缓，三爷爷应该还能再等一段时间的咸鱼念头。
不过不是每天都记录了数值，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刷的进度，每天都能在心里估量刀功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宗师级，江枫可能早就出去浪了。
有宗师级这一根无比巨大多汁且甜美的胡萝卜吊在面前，江枫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抽鞭子让自己走快点。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开始我是不想的，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江枫又处理完了一只乳鸽。
他现在上午主练刀功，其他时候练火候和调味，但火候和调味不能瞎练，八宝栗香鸽与煲汤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江枫甚至开始向王秀莲同志提出，要求加大八宝栗香鸽的预定量。
江枫前几天跟王秀莲同志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本以为王秀莲同志会很高兴。结果王秀莲同志用一种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奇怪眼神打量了他很久，最终让他回去好好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
想到这里江枫放下了手中的馅料，准备去找王秀莲同志好好谈谈这件事。
他不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定且积极努力向上的人，江枫是一个需要旁人在边上督促甚至逼迫才会奋进向前的人。
说白了就是欠揍。
小时候练厨需要老爷子揍，长大后读书还需要老爷子揍，读大学之后没有老爷子揍了，江枫就懒散下来变成和王浩一样的咸鱼了。
江枫转身了。
一直在密切关注江枫动作的季雪和姜卫生有些慌了。
他们两个就是王秀莲同志派来在厨房里盯住江枫，让他千万不要上3楼发现秘密会议的卧底。
这两个菜鸡卧底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不太会说谎。
眼看江枫就要离开厨房，季雪慌忙高喊：“江枫！”
“嗯？”江枫回头。
“你……你那盆馅料要我帮忙吗？我看你弄到一半怕它……坏。”
江枫：？
坏？
我就出去找个人馅料就能在厨房里放变质了？
江枫笑笑：“我就是出去找我妈说个事，很快就回来，让它放在那里就行了。”
江枫这样一说季雪和姜卫生更慌了，姜卫生连忙道：“小枫你现在不能去，你妈在和你爷爷大伯他们谈事情。”
“谈事情？”
见姜卫生说漏了嘴，季雪连忙补救：“对，就是谈事情，在外面谈，他们约了旁边的咖啡厅谈事情。”
“你们怎么都知道？”江枫有些奇怪。
“嗯……这个……”季雪说不出话来。
“师父跟我说的。”姜卫生灵机一动。
季雪瞬间领悟：“姜师傅跟我说的。”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江枫也没多想，点点头回到原位，继续处理鸽子。
季雪和姜卫生这才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虽然季月提出的江枫可能生病了的理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但依旧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
为首的就是吴敏琪和章光航。
吴敏琪和章光航虽然无法断定江枫是否真的患有疾病，但她们觉得江枫除了突然一下变得勤奋努力以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连被人穿越了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重生的。
章光航觉得江枫应该是被某个东西驱使着这么努力，只不过那个东西是什么他们不知道而已。
一群人你来我往叽叽喳喳的争论不休，江载德和江守丞甚至还搬出了江枫小时候是如何学习和练厨的，原先是如何练厨的，现在又是如何练厨的进行对比，妄图进行对照组比对来找到变量。
“行了。”
3点56分，从头至尾一直没有发言的老爷子终于开口进行会议总结。
“小枫这情况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但说是什么得病了我觉得不至于，应该就和小章还有吴丫头说的那样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建康，老三媳妇还有老大媳妇，你们找个时间跟小枫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至于季丫头说的检查还是要做的，这些东西我们也不懂还是交给专业的医生吧。”
“我觉得小枫这孩子十有八九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鬼上身了，我看咱们还是请个人给小枫看看吧。”当年在扫盲班没有好好接受思想教育的江奶奶开始大搞封建迷信。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鬼上身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孤魂野鬼早就散了。”大伯母温声道。
“万一有漏网的被小枫撞上了呢？”江奶奶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众人：……
江奶奶叹了口气：“唉，我可怜的孙子。也不知道是被谁家的鬼撞上了居然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天天早起贪黑忙里忙外的，我得给他多做点吃的补补。老头子我先回去了，回来的时候你记得带点面粉明天早上我给小枫烙饼吃。”
江家众人：？？？
妈/奶奶，那鬼也撞上我了，看我看我！
时间到了大家也该散了，吴敏琪特意放慢了脚步留到最后，他有一些话想问章光航。
“老章。”吴敏琪叫住了正准备去更衣室是换衣服的章光航，“为什么你那么笃定江枫是被某个东西驱使着努力，而不是像阿月说的那种生病了？”
“其实连我都不是很肯定，如果不是你这么坚定的话，我刚才可能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因为我原先有段时间和他现在一样。”章光航道，“准确的来说，比他现在还要疯狂一点。”
吴敏琪愣住了。
“我姥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那是所有人都瞒着我，我每年又是北平法国两头跑。只要我回去，他们就会跟我说姥爷出去旅游了，靠着这个拙劣的谎言他们骗了我很多年一直到14岁。”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太真实，但到那个时候我知道姥爷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姥爷用过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放在我的屋子里，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的不许任何人进来。”
“最开始我每天都守着那些东西，觉得只有看见它们才能感受到姥爷还活着。可后来我开始变得惧怕看见那些东西，因为只要看见他们我就能想到姥爷已经去世了。”
“后来时间久了，我找到了一个能让我想起姥爷又不会感到惧怕的东西，就是做火芽银丝，也就是豆芽塞肉。”
“我小时候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姥爷做给我吃的，其实我姥爷的厨艺并不算好，但他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好东西。每次吃完饭后姥爷都会跟我讲他原先吃到过的好菜，然后告诉我有机会了带我回北平，让我也尝尝那些菜。”
“那时候姥爷跟我讲的最多的就是火芽银丝，他当年只吃过两次，却记了几十年，后来回了北平也没能吃到和记忆中一样的。”
“所以……”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做出姥爷跟我讲的那种火芽银丝姥爷一定会很高兴，哪怕他已经不在了也会高兴。所以我回北平之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琢磨火芽银丝，整个人跟着了魔一样，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也不想睡觉，只想赶快把那道菜做出来。”
“可是那道菜实在是太难了，我能够把火腿丝穿进豆芽里，却不能让他们每根人看上去都差不多，不能让火腿丝看上去就像嵌在豆芽里一样，不能让豆芽炒出来后是晶莹剔透的样子，不能做出来姥爷念念不忘的那种。”
“所以你后来做出来了吗？”吴敏琪问道。
章光航摇头：“没有，后来我师父做出来了，把我臭骂了一顿，带我去动物园玩了一天就好了。”
吴敏琪想了想：“虽然听上去好像是有一点像，但江枫不是你当时那个样子的呀。”
“他……他没有理由啊。江枫他就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吃早饭的时候都没什么，是来店里之后我才发现有点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呀，就是冰箱里的黄瓜不见了。”吴敏琪喃喃道，“难道是因为黄瓜？”
章光航：……
“他和我那时候当然不一样，我那时候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是用做菜来发泄自己的伤心和愤怒，但江枫……”
“我觉得他是在用一种很好的目的和目标在努力学习一道菜，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
“那……我们也带江枫去动物园玩一天吧。”吴敏琪开始病急乱投医。
章光航：？？？
当年我14岁ok？
“动物园不太合适，不如去爬山吧。”章光航道，“这个季节，郊游踏青最合适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团建
吴敏琪和章光航想带江枫出去散心，王秀莲等一众长辈们想找个机会跟江枫谈心。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促成这件看上去很突兀的事情的时候，一个绝妙的理由送到了他们面前。
江枫要过生日了。
4月16日是江枫的生日，同时也是江枫和吴敏琪谈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王秀莲决定给大家放假一天。
对，就是放假，太子的生日就是这么有排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枫是十分懵逼的。
说句实话，从小到大他第1次觉得自己的生日居然能如此有排面，和江卫明的99岁大寿一样有排面！
一人庆生，全店放假。
话说回来，江枫这两天一直觉得大家都怪怪的。自从那天听姜卫生说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她们去咖啡厅开会之后，江枫就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眼神他说不清楚，反正就不是看正常人的眼神。而且几乎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的，这样江枫不禁怀疑大家是不是背着他知道了一些有关自己的了不得的事情。
吴敏琪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可能被绿了，章光航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把自己绿的人可能是他，季月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季月可能知道章光航把他给绿了。
而且章光航和吴敏琪这两天老是在一起窃窃私语，如果不是季月时常加入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之中去，江枫真的要怀疑自己可能被绿了。
总而言之就是很奇怪，非常奇怪。
4月15日下午3点，原本应该只有少数几人的厨房里人头攒动，热闹得仿佛正常营业时间一般。
桑鸣站在江枫边上热情的询问他明天的团建需要带一些什么，能不能带麻将或者扑克牌。
虽然王秀莲名义上说是4月16号是新定的团建日，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陪太子庆生。
季月，季雪，章光航和吴敏琪齐刷刷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半靠着墙，站在角落远远的看着一边应付桑鸣的喋喋不休一边低头处理食材的江枫，仿若黑社会团体。
“琪琪，你家男人这两天还这样？”季月问道。
“一直是这样，起床，吃饭，做菜，吃饭，做菜，吃饭，做菜，睡觉，就是昨天晚上突然一下有些神神叨叨的，一直在念叨什么97万97万的，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他变成这样了。”吴敏琪一脸担忧。
“你做什么了？”季月偏头看向他。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打完电话突然想起来，其实枫枫在变成这样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吴敏琪叹了一口气，“前一天早上我给他做早饭了，而且跟他说以后我会一直给他做早饭。”
季月：？
“你给他做早饭江枫还不高兴？”季月无法理解，季雪有的时候早上起早一点做点好吃的，她和季夏就会高兴得跟发了奖金一样。
“主要是我那天给他做的面好像有点麻。”吴敏琪狠狠地咬了几下下嘴唇，“我怀疑枫枫可能是吃不惯又不好意思开口说，所以才这样刻苦练习厨艺想抢下我们家以后的早饭权。”
章光航＆季月＆季雪：？？？
“不至于，不至于。”三人齐声道。
“明天团建的地方定了吗？”章光航问道，“是爬长城还是去爬山？”
“爬长城，明天不是休息日也不是节假日，爬长城的话游客应该会比较少。登高望远空气好，正好让江枫换换脑子，这是王姨的意思。”季月道，“早上8点集合，中午自己带点吃的随便吃，下午爬完之后去BBQ，房经理定好了地方。”
“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王姨和江枫大伯母会找机会和江枫单独谈谈，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话。但是老章，你真的觉得江枫没病吗？我觉得他这看上去病得不轻呐，你看，平时桑明要是找他说话的话他早就停手摸鱼了，现在居然还在片肉。”这两天季月回去又搜索了一番类似的新闻，觉得江枫要么是生病了要么是重生了。
不可能会有第3个选项。
“不是生病。”章光航摇摇头，“明天如果爬长城的话江爷爷的身体吃得消吗？”
“两位老爷子不去，他们去茶楼喝茶。”季月道。
“你们觉得江枫会不会是因为担心店里生意不好，所以才突然一下这么忘我的练习厨艺。”季雪推己及人。
“不可能。”季月当场否决，“如果是半个多月前没准还有可能，自从春季限定菜单上架之后店里生意啊好多了。营业额虽然不如原先的毕竟顶层餐厅分走了很多客人，但和最惨的那段时间相比已经回来不少了，江枫不可能不知道的。”
“顶层餐厅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章光航大概是全泰丰楼唯一一个还在关心隔壁的顶层餐厅怎么样的人了。
“好像就那样吧，前天那个给他们打广告的综艺不是开播了吗？我看其他人朋友圈发的，生意那叫一个火爆啊，平均排队时长6个小时，想吃午饭得排到晚饭，越排人越多，越排队越长，真是让人羡慕不来。”季月感叹道，“不过打广告这东西还得靠性价比，咱们家广告费便宜宣传效果也不算差。他们的宣传效果虽然好，但我听说那广告费都上八位数了。”
“八位数！”季雪震惊了，“那么高的广告费他们能回本吗？”
“能。”章光航肯定地点头。
“难吧，我记得咱们店去年的总营业额也才八位数，咱们店还不用交房租呢。”季月其实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
“把竞争对手挤垮了就能，挤不垮就得关门。”章光航道，“他们家现在虽然菜单上的定价高，但是周末优惠，节假日优惠，再加上平时发的优惠券，菜金价格并没有到达非常高昂的地步。等到他们把我们这种平级的酒楼挤垮，优惠取消，不出两年就能回本。”
“想全部挤垮应该不可能吧。”吴敏琪道。
“不需要全部挤垮，挑一家最弱的在短时间之内挤垮就能分走它的客源，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挖掉他的员工。撕开一个口子，剩下的逐步蚕食。”章光航道。
三人齐齐看向章光航，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了解。
“当年芬园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原先芬园附近有一家转私人的国营饭店，芬园开了之后没多久那家饭店就倒闭了，厨师也被其他店给分走了。”章光航想了想，“我记得大厨去了永和居，剩下的厨师去了八宝斋。”
季月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居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觉得我都要失业了，我可不想回去帮我妈腌咸菜。现在我弟学习可刻苦，他成绩但凡下降一点我妈就要他去帮忙腌咸菜。诶，江枫怎么了？”季月指向江枫。
江枫原本片肉片得好好的，突然一下不干了抱着肉走了。
“大概是……”吴敏琪歪着头想了几秒钟，“嫌桑鸣太吵了吧。”
“每次放假前我都觉得他有点吵。”

第六百四十二章 找鸡
桑鸣其实没吵着江枫。
和桑鸣同事这么久了，江枫早就习惯他这一到节前话就特别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毛病。
一个优秀的好老板，在必要的时候就要包容员工们的一些小小的毛病。
江枫之所以会抱着肉走，是因为他刚刚才反应过来明天不光是自己的生日，还是他和吴敏琪谈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虽然他并不觉得恋爱一周年有什么好纪念的，又不是结婚一周年。但琪琪是他未来老婆，四舍五入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和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就没什么两样了，上次七夕他做的那朵丑不垃圾的面点玫瑰花就没送出去，这次谈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他一定要扳回一城。
至于练级刷经验，那玩意儿哪有老婆重要。
再说练级刷经验和给老婆送礼物这二者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江枫作为一名职业厨子，还有什么是比一道好菜更适合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礼物。
江枫抱着肉走到了正在思考明天去郊游是该带薯片还是该带辣条的季夏面前。
“夏夏，把这块肉片完，我出去打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回来检查。”江枫把肉塞给季夏。
季夏：？
我师父回来了？
江枫洗了洗手就去拿手机，在大堂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蹲着给王浩打电话了。
现在是下午王浩肯定不在工作，他一般都会在上午把工作完成下午摸鱼。
果然，电话是秒接的。
“喂枫哥，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我听说你最近做菜走火入魔，莫非现在成功大成成功出关了？”王浩这悠闲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在摸鱼。
“你听谁说的，什么走火入魔，我这叫努力上进。”江枫感觉自己最近可能确实有点太过于刻苦了，刚才听王浩说那两句话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桑鸣跟我说的呀，他说你现在在店里成天除了做菜就是做菜，连厕所都不怎么上，活得跟个机器人一样。难怪我上个周日去你们店里的时候没瞧见你，我还以为你那天休息呢。”王浩道。
江枫一愣，他没想到他这几天沉迷刷经验时的样子在其他人看来居然是这样的。
“桑鸣说我这段时间像个机器人？”江枫问道。
“他倒是没这么说，这是我总结的。”王浩顿了顿，“我想想他是怎么跟我说的。他说你现在每天一大早就来厨房，来了就开始切菜不带停，中午营业结束之后吃了饭就又接着去做菜，一直到晚上营业结束，回家之前还要带食材回去估计也是回去做菜。”
“有的时候别人叫你你都听不见，看上去就跟做菜入了迷一样，你说的这不就是机器人吗？但我觉得是桑鸣那小子夸张了，枫哥，明天晚上的BBQ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啊，我下了班就过去。”王浩道。
江枫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吴敏琪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些天他急着刷熟练度，尤其是刀工的熟练度。而刀工的熟练度现在对质量的要求又很高，导致他在切菜的时候必须全身心投入，注意力高度集中，桑鸣说他做菜时入了迷可能没有形容错。
所以，她们该不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江枫觉得是时候得找个机会和琪琪他们好好谈谈了，好好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疯，是单纯的文明民主和谐富强努力上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已。
至于怎么解释，今天晚上回去得好好编一下。
“肯定留你的位置。”江枫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有正事要问你。”
“你和你女朋友恋爱一周年纪念日送的是什么礼物？”江枫问道。
“你问那个？”
渣男！
“哪个都行。”
“这个得看人呐，恋爱一周年可是个大日子，不能像百日那样送的那么随便，你得看你家吴总喜欢什么。”王浩道。
“百日也要送？”江枫惊了，又不是小孩儿要办百日宴，如果百日要送那岂不满月也要送。
“有的人送有的人不送，这玩意儿送不送主要得看女朋友要不要。”王浩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手，“枫哥，我记得你家吴总不是很喜欢迪奥的东西嘛，你随便买件衣服鞋包送给她不就行了。”
在王浩心中江枫都是他第二个老板呢，虽然不发工资但那也是老板，老板怎么可能会没钱呢？
“我要是有钱买迪奥我会在这打电话问你？”老板告诉王浩他真的没钱。
“那就送吴总喜欢的！”
“我当然知道，我准备给琪琪做道菜。你前段时间不是天天来后厨品菜吗？有没有品出点什么，有没有品出来我家琪琪最近喜欢什么？”江枫问道。
王浩：？
这玩意还能品出来？
王浩想了想：“你家吴总喜欢辣的。”
“我不会。”
王浩：……
“那就做点又好吃又复杂的，越复杂越好，越复杂越能体现心意！像什么佛跳墙，开水白菜那种，如果不会就……就……就做其他差不多的！”王浩又生出一妙极。
江枫顿时觉得这个狗头军师还是有点用的。
“好，就先这样吧，明天晚上你来之前打电话给我。”江枫挂了电话。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明天早上要给琪琪做清汤面！
江卫明在记忆里做的那种清汤面！
要花8个小时吊清汤的那种清汤面！
就算做不出顶级清汤，但他江枫好歹也玩命刷了这么久熟练度，总不可能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调味的火候的熟练度都上升70万了好嘛！
刀工都快97万熟练度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宗师级了。
在四舍五入一下他的厨艺水平就和老爷子相当了。
这些天江枫煲了各种各样的汤，也向江卫明请教了不少有关清汤和高汤的制作方法和其他各种汤类的制作技巧。虽然没有动手从头到尾完整的吊过一次高汤和清汤，但老爷子吊汤的时候江枫也帮忙扫过几次汤。
虽然可能做不好，但他有信心能做出来。
用自己人生中吊出来的第一锅清汤做清汤面送给女朋友当做恋爱一周年的礼物，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棒的礼物吗？
江枫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恋爱天才。
可以出书的那种。
想明白之后江枫当即杀回厨房开始找鸡。
想要做出一份优秀的清汤，原材料至关重要，尤其是当厨师水平可能不太够的时候，鸡的品质直接决定汤的质量。
厨师不行母鸡来凑。
“师父半个小时到了吗，可是我肉还没有……”季夏见江枫急匆匆地跑回来以为时间到了，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向江枫解释。
然后江枫根本没注意到她直接走过去了。
江枫在厨房和仓库转了一圈，一只整鸡都没见到。
全是处理好的，还有不少已经腌制好了。
“爸，店里还有整鸡吗？”江枫去找江建康。
“整鸡？”江建康懵了，“没有了吧，咱们店整鸡都是定量的，基本上都是留给季雪做瓦坛花雕鸡的。儿子，你今天晚上是想炖鸡汤是吧？炖鸡汤也不一定要整鸡啊，那边不是还有很多切好的鸡腿和鸡翅膀吗？拿它们炖就行了，反正其他的部位也不如它们不好吃。”
江枫觉得不行，清汤和高汤的精髓就是要用一整只鸡或者好几只整鸡去炖。
“爸，你觉得现在哪里还有活鸡卖，最好是土鸡。”江枫问道。
“土鸡，现在土鸡可不好找啊，就算有也不可能马上就能送过来。”江建康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主要是他觉得如果江枫晚上炖鸡的话，江枫和吴敏琪两个人应该吃不完，他可以帮忙一起吃点。
“你陈奶奶家有啊！”江建康激动得一拍大腿，“你陈奶奶不是在院子里养了一群鸡吗？”
江枫听罢就要去更衣室换衣服去李宅借鸡。
“儿砸，这马上都要到营业时间了你去干嘛呀！”江建康大声道。
“爸，我去李宅借只鸡很快就回来，八宝栗香鸽我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您帮我把它们拿上锅蒸看着点就行了。”江枫脚底生风，溜了。
站在角落里围观了全程的四人：……
季月看一下章光航，脸上写满了呆滞。
“你觉得……他这个样子真的是正常的吗？”
章光航也有点呆滞。
“好像，是有点……”
“不太正常。”

第六百四十三章 吊汤
江枫直奔李宅找陈素华借了一只鸡就赶回去了，风风火火的，从他踏进李宅到陈素华反应过来给他抓了一只又大又肥的母鸡到离开前后不超过5分钟。
他这一来一回的彻底把陈素华搞蒙了，导致陈素华慢悠悠的走去书房找李教授的时候没有来得蹦出了一句：
“老李，我觉得老赵她说的没错，小枫这孩子看上去好像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咱们想个法子请个人给他区区邪？”
李教授原本正在看他所带的博士生给他发的邮件呢，听陈淑华这样说忍俊不禁的摇摇头：“瞎说什么呢？小枫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被你们说成中邪了。”
陈素华见李教授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连忙巴拉巴拉向他讲起了这段时间江奶奶跟他巴拉巴拉讲的东西。
李教授越听面色越凝重，一言不发，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
“我记得明天是小枫的生日。”李教授道。
“对，明天小枫他们好像要去爬长城，晚上弄那个逼逼什么东西。”陈素华道。
“那咱们也去。”
“去那个逼逼？”陈素华问道。
李教授摇头：“咱们去爬长城。”
陈素华：？
陈素华用怀疑的目光把李教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觉得他这个老胳膊老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爬长城的人。
你这去年刚办病退，现在就生龙活虎地爬长城，到时候发个朋友圈被领导看见了是不是不太好？
“咱们坐缆车上去。”李教授起身，活动了一下颈脖，看了一眼窗外。
春光明媚，阳光正好。
江枫当然不知道他这借鸡还汤的行为还生出了这样一番变故，他拎着活泼健壮，时不时还想找个机会啄他一口的老母鸡回到厨房之后，把鸡往角落里一扔，嘱咐了大家这只鸡谁都不许动后就开始认真工作了。
只不过他今天晚上的认真工作和往日比起来有些水，江枫一个晚上都在脑子里回顾江卫明是如何在记忆中吊清汤的。
江卫明的那锅清汤从早上吊到了傍晚，足足耗费了9个多小时。江枫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如果他按照以往的下班时间于晚上10点多回到家中，就算稍微偷工减料只吊8个小时那也得等到第2天早上6点汤才能出锅。
6点汤出锅，7点吃早饭，8点集合爬长城，怎么看都只有在长城上当场猝死这一个结局。
区别无非就是上午猝死和下午猝死。
江枫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如果为了给女朋友送一周年恋爱纪念日的礼物把命搭进去，那他可能是古今第一好男友了。
算了，这个好男友谁爱当谁当去？
思考了两分钟，江枫选择把活甩给亲爹干。
4月15日18时03分，江枫把最后一只八宝栗香鸽勾芡完成，确定所有已经下单的Buff菜全都做完。
母鸡一抓，冲爹一喊。
“爸，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剩下的菜你帮我做一下吧！”然后江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当当当人不让之势抓着鸡跑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怕江建康反应过来把他逮回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的江建康：……
他儿砸这病……是好了还是更严重了？
后厨其他人：？？？
完了完了，小老板这回是真的疯了。
江枫穿着工作服抓着鸡到家里，二话不说就手起刀落将这只肥美的母鸡一刀毙命，放血拔毛一气呵成，争分夺秒。
调制高级清汤有三步，一煮二扫三吊。煮顾名思义，就是把食材放到锅中去煮，除去血水撇去血沫，让食材能够用来煮汤了就算是成了。
这一步很容易，基本上只要煮荤汤都有这一步。
江枫当初在记忆里也没能看到这一步，是后来通过视频教程才见着了煮清汤的全过程。
整只的母鸡放血，去除头，爪和内脏，先用清水泡着去除剩下的血水，再焯一遍水去除覆没，就算完成了最简单的去除杂质的一步，可以将鸡块下锅和其他食材一起炖煮。
处理完第1步煮之后，便是众所周知难度极高，极耗费精力的扫了。
江枫没怎么扫过汤，泰丰楼会常备高汤不假但常备的只是普通的高汤，只需要用红茸白茸扫上一两遍去除大部分杂质即可的那种和高级清汤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高汤。
别说清如白水的高级清汤，就算是普通的颜色呈淡黄能看出来是汤的高级清汤，泰丰楼也找不出除了江卫明以外的第2个人来做。
老爷子没准可以做，但江枫没见他做过。
汤在锅中煮着，江枫就在边上制作红茸和白茸。猪肉和牛肉做红茸，鸡脯肉做白茸，两种肉茸做好了汤也差不多到了该扫汤的时候。
扫汤时的鸡清汤温度不能太高，要把清汤稍微放凉之后再开小火。将肉茸放至锅中呈顺时针慢慢搅动，伴随着锅内的清汤慢慢升温，肉茸也会慢慢成熟，最后凝结成团漂浮在汤的表面才能捞出。
捞出的肉末不能扔，用清水冲洗一遍后用布包包住压扁扁备用。
江枫原先找机会帮老爷子扫汤的时候就觉得这一步难，主要是控制火候难。
扫汤前汤要放凉，可汤又不能放得太凉要留有一丝余温。扫汤时汤放在灶上小火慢煮让其慢慢升温，这时的火候该如何掌控，慢慢升温的速度又该如何掌控，什么才是最恰当的温度能够让肉茸得到充分的利用，这些都是学问。
恰巧这些学问江枫基本上都不太懂。
不光江枫不懂，吴敏琪也不太懂，江建康也不懂。可以这么说，泰丰楼90%以上的厨师都不懂。
不懂就要学。
厨师是练出来的，不会越练越差，只会越练越好。第1次扫汤不行第2次扫汤不行，哪怕第99次和第100次扫汤也不行，第1000次扫汤还不行，只要不放弃总有行的那一天。
当然，如果到了1万次那也不行，那可能是真的不行。
有的时候该放弃还得放弃，清汤不行可以换点别的，没准清汤没天赋高汤就可以了呢。
江枫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挂逼，应该不至于惨到那个地步。
经过长达几个小时的断断续续的扫汤，江枫清晰的认识到，他三爷爷可能真的是个神仙。
那种清如白水的清汤是怎么扫出来的？
那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吗？
道理他都懂，扫汤其实就是利用动物中的胶原蛋白的凝固吸附汤中的杂质，理论上只要扫汤的次数够多，做得够精细就一定能扫出清如白水的汤。
但上过实验课的人都知道，每个实验都有理论数值，但很少有人能够有机会亲眼见到别人或者自己把理论数值算出来。
哪怕是拿单摆测重力加速度也测不到9.8呢。
反正江枫一直扫到吴敏琪回来汤也没一点变得清澈透亮的架势。
“枫枫，你是在煮鸡汤吗？”吴敏琪一进家门就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鸡汤味，一边站在玄关脱鞋一边问道。
江枫没听见，也就没回应。
吴敏琪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江枫还穿着泰丰楼的员工制服正一边小心的调火后，一边用漏勺捞出汤表面的肉沫，瞬间就明白江枫是在扫汤。
“枫枫你是在煮高汤？”吴敏琪问道。
这次江枫听见了，点头：“差不多，我想试试能不能吊出高级清汤。”
用高级清汤做成的菜吴敏琪从小到大吃过不少，但如果真说到做高级清汤她是一次都没有动手做过。毕竟在她的认知范畴里，这种顶级的清汤不是她现阶段能够学习的东西。
吴敏琪知道高级清汤费时费神，也知道在做这种精细菜的时候最忌讳旁边有人说话打扰，点点头就准备离开了。
脚还没迈出厨房门，吴敏琪又转头叮嘱了一声：“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爬长城，枫枫你记得早点睡。”
吴敏琪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做高级清汤不能强求，当年我爸也是跟着我爷爷学了很多年才开始动手，又花了好几年才做出第一锅成品。”
待吴敏琪走后，江枫才反应过来刚才吴敏琪那番话其实是在安慰他即使做不出来也不要难过。
江枫：？
我这锅高级清汤看上去真的有那么不像高级清汤吗？
江枫仔细打量了一番锅中的清汤。
是挺不像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清汤面
无论像不像，江枫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
扫汤之后就是吊汤，所谓吊汤就是将之前扫汤用过的红茸白茸重新下入汤中，控制火候炖煮一个小时以上。把肉味充分煮进汤里，才能让清汤又清又香。
当江枫最后用滤纸把吊好的清汤又滤了两遍盛进盆里时已经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哈欠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闻着颜色淡黄，味道香浓的汤江枫连尝一口尝尝味儿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赶快回屋睡觉。
就这样江枫把做成的清汤往冰箱里一放，澡也不洗牙也不刷，带着浑身的清汤味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邋遢的刚从清汤锅里捞出来的老母鸡，直奔房间，扑向柔软的床铺，盖上被子睡觉。
一觉到天明。
如果不是提前定好了又震动又响铃音量还调至最大格的闹钟，江枫真的起不来。
江枫定了6点半的闹钟，吴敏琪在他之前就起来了。这些日子基本上每天都是江枫晚上煲汤，第2天他们俩早上起来喝，吴敏琪原本都做好今天早上吃红油拌面配清汤的准备了。
其实吴敏琪也不明白江枫突然做高级清汤能用来做什么，用得到高级清汤的菜他又不会做。而且她也不觉得江枫能做出像模像样的高级清仓，最多就是做成看着比较像高级清汤的普通清汤。
结果吴敏琪早上一开冰箱就愣了。
她是见过好东西的，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她小时候堂兄们一起还偷喝过爷爷吊的高级清汤。高级清汤该是个什么模样，色香味要到达什么样的境界她再清楚不过了。
江枫做的这锅高级清汤远称不上高级清汤，但它又是高级清汤。
这是一锅能让你看出来，制作者用了心，费了力，耗了时，努了力，奈何实力不太够，做出来的很接近却又不是，如果硬要说它不是又不太合适的劣质的高级清汤。
就是这锅清汤，让吴敏琪忘记了她开冰箱门其实是想拿油泼辣子做红油拌面的。
吴敏琪就这样站在冰箱门口盯着里面的清汤，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打量了几分钟直到冰箱开始滴滴滴的报警才凑近闻闻。
非常微弱的清汤的香味和极其浓烈的冷气的感觉朝吴敏琪的鼻子袭去，让吴敏琪差点没忍住对着冰箱打了个喷嚏。
最后吴敏琪站在冰箱面前一直到觉着有些冷，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摸了把勺子舀了一点早已冰冷的清汤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
江枫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枫：？
他是不是睡太少在猝死之前看见了幻觉。
为什么他家琪琪会一大早站在冰箱门口，和小时候他和几个堂兄偷吃老爷子给江奶奶做的蒸蛋时的模样一般偷喝他做的清汤。
可惜小时候江枫被老爷子抓包的时候是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吴敏琪被江枫抓包的时候却是淡然自若，微微点头。
“枫枫你起来了呀，我正准备给你做红油拌面呢。”吴敏琪放下勺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啊，哦，不。”江枫有那么一刻真的怀疑刚刚看到的可能是幻觉。
“琪琪今天不用做拌面，今天早饭我来做，我来做。”江枫说着就把吴敏琪请出厨房，第一次掌控了早餐的厨房大全。
清汤面很简单。
一碗高级清汤，一份便宜的从超市买来的面条，少许盐，打个蛋，烫两片青菜，撒点葱花摆个盘，任谁看了都要夸生好。
吴敏琪不喜欢吃溏心蛋江枫就特意把蛋煮成了全熟，给吴敏琪的那一碗清汤面盛了满满一碗的清汤。
吴敏琪看见面的时候都懵了。
她想到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江枫花那么大功夫，那么长时间吊一锅高级清汤，为的居然是早上做两碗清汤面。
吴敏琪看面的时候，觉得它在发光。
“琪琪。”江枫坐下，开口了。
作为江家的小孩，江枫深知送礼物就要把送礼物的目的，送礼物的过程，送礼物的艰辛全部告诉给接受者，这样这份礼才送得有价值有意义。
“今天不是咱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嘛，一开始王浩那小子还跟我说什么恋爱一周年啊，两周年啊，三周年啊都没什么好送的，又不是结婚纪念日。但我觉得不行呐，去年七夕的时候我本来给你做了一份礼物的，后来没好意思送出去。这七夕我就没送礼，一周年再不送礼就说不过去了。”江枫先无中生有贬低了狗头军师兼工具人王浩一番。
吴敏琪没想到江枫这两碗清汤面居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特意为自己做的，心里不由觉得美滋滋的。由于没有掩饰，这份喜悦就直接表达在了脸上。
“我知道，去年七夕你做了一朵玉米面玫瑰花。”吴敏琪道。
“啊？”这下轮到江枫懵了，刚要出口的鬼话瞬间忘了个精光，“你怎么知道的。”
“你偷偷摸摸做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一直等着你送结果你没送，后来我就没问了。”吴敏琪道，“其实丑点没关系，反正……”
“反正蒸熟了是食物嘛。”
江枫：……
“可是，枫枫你为什么会想要做……这种清汤面呢？”吴敏琪反客为主。
江枫还沉浸在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居然早就被发现了的悲伤里。
这样他以后该怎么藏私房钱呐，难道要像他爹那样偷未来儿子的零花钱去买菜刀吗？
“啊，因为，因为……”江枫原本编好的鬼话被吴敏琪那样一打断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又编不出新的鬼话，就只能实话实说。
说的时候加一点小小的修饰。
“因为我想给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是像上次那朵玉米面玫瑰花那样的乱七八糟的礼物，我想给你一份真正用心能让人开心的礼物。”
“琪琪，从我们谈恋爱开始都是你不停的给我做吃的。从最开始的龙抄手，到后面煲的各种各样的汤，到面，凉皮，凉粉，饼，一直都是你在做。”
“可是枫枫你也有给我做吃的呀。”吴敏琪看着江枫。
江枫摇头：“那不一样。”
“你是特意为我做吃的，而我做的那些都是……”江枫总不能说他做的那些都是为了练习Buff菜，只能换一种说法，“都是我想做的，而不是我想为你做的。”
“但今天的这份清汤面不一样，这是我第1次吊高级清汤，之前从来没有吊过，我之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费时费力的东西。”
“虽然和我爷爷还有三爷爷他们做出来的高汤清汤比，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小打小闹，但这是我真心，特意，只想为你做的东西。”
“我想把这份独一无二的，前所未有的，第一次的用心送给你当做礼物。”
“虽然只是一碗面。”
这次吴敏琪是真的愣住了。
她没说话，埋头小口嘬了一口汤。
明明没加糖，可她却隐隐藏出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厨师的用心和真心，她懂。
吴敏琪没说话，这让江枫觉得有点小尴尬。像他这种并不擅长花言巧语，也没泡过妹子，只谈过一次恋爱的，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直男潜质的当代难得一见的好男友，这种话估计这辈子也就说这一次。
全靠气氛呐。
只要气氛到了，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
江枫开始神游天外。
吴敏琪：？
说完这些就发呆？
吴敏琪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吃面，小口喝汤。
其实还挺好吃的。
吴敏琪心想。
毕竟拿高级清汤煮面这种奢侈的吃法，她这辈子也就吃过这一次。
吴敏琪看了一眼江枫，江枫还在走神。
“枫枫，快点吃面，8点就要集合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吴敏琪催促道。
江枫如梦初醒开始吃面。
吴敏琪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一整碗面，咽下了最后一口汤。
虽然她男朋友现在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但是依旧很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他，即使他现在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这就够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吹牛逼一时爽
王秀莲定的时间是早上8点在泰丰楼门口集合，她要租了两辆大巴车把整装待发的泰丰楼众人拉去了八达岭长城脚下准备开始爬长城。
因为这次是团建活动，王秀莲难得大方买了几箱功能性饮料和一些并不便宜的小蛋糕放在车上，让大家下车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就拿点带下车。
江枫原本还带了一些饼干肉干放包里准备中午饿的时候吃，见王秀莲居然如此贴心的准备了小蛋糕，当即把包里的饼干拿出来放车上填入了小蛋糕。
为了这次爬长城，大家都换上了轻便衣服和的运动鞋，包里也没有装太多无用的东西带的基本上都是食物和水。
唯一让江枫无法理解的，就是明明大家背的都是丑不拉几的双肩包，为什么独独章光航看起来格外鹤立鸡群。从他们下车在门口集合准备开始爬长城开始，周围就有年轻游客对着章光航拍照，知道的她们是来爬长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来参加章光航的个人粉丝见面会。
“各位大家平时工作都辛苦了，天天呆在酒楼里难免沉闷，今天既然是团建日，咱们出来爬长城就自由一点。现在是8点47分，咱们这次爬的是北线，相对来说陡一点路长一点，所有人争取在1点之前爬到顶上去，实在爬不到顶上去也要爬到坐缆车的地方到时候坐缆车下来。记得不要走散了，晚上咱们还有别的活动。”王秀莲同志说完就把门票一发表示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章光航还在拧水瓶准备先喝两口水，江枫就背着双肩包一个健步往前走去，吴敏琪连忙跟上。
“枫枫，你这么急干什么？”吴敏琪问道。
“我想离老章远点。”江枫道。
吴敏琪：？
江枫开始爬了，那些密切关注江枫的准备和他进行思想教育和单独谈话的江家长辈们自然不能落后，紧随其后。
长城江枫原先没爬过，但山他可是没少爬。前几年每年清明扫墓的时候，就是江枫开荒的时候。
王家的列祖列宗不知道为什么葬的位置不一，有的葬得近，有的葬得远，有几位先祖甚至都远到了山里去。而那些山路平日里根本没人走，只有清明或者几个节假日才会有人过去上坟祭拜。
每逢到了清明，江枫都是和几位舅舅堂舅左手砍刀右手铲子遇草割草遇树劈树，在比自己还高的草丛与树丛里荒野求生，开山开路，带着纸钱和香就为了给各位老祖宗们问声好。
长城固然难爬，但和开荒比起来简直是太easy了。
至少爬长城的时候人不会一不小心挂在哪个树桩子上。
江枫爬长城是轻松了，可是却苦了跟在他后面的王秀莲与大伯母。
她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虽然平日里也会定期去健身房，但论爬长城的速度哪能比得上江枫这种20岁出头的小伙子。
江枫在前面健步如飞，她们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追。
“秀莲啊，你们家小枫这……爬长城实……实在是有点太快了，咱们俩这一把老骨头估计是追不上啊。”大伯母一路走一路喘，看着和江枫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直接就想停下来休息了。
“要不咱们还是等都爬到顶上了再找小枫谈吧。”大伯母提议道。
王秀莲其实也喘，只不过她没有大伯母这么喘而已：“不行呐，等到了顶上再谈周围就全是人了，小枫其实这样爬快点也好，他们都还没上来呢。”
“那……咱们再爬一下？”大伯母都快喘不上去了。
王秀莲连连摆手：“不不不，休息一下，我发消息给琪琪，让她叫小枫也休息一下。”
说完王秀莲就发消息给吴敏琪，让她控制住江枫叫他别再爬了。
吴敏琪看到消息之后，一把拉住了一心只想赶快爬到顶上，拍个照发个朋友圈表示自己是今天爬长城第一名的江枫。
“枫枫，王姨还有你大伯母就在咱们后面，她们爬累了没带水，问你有没有水给她们送一瓶过去。”吴敏琪道。
“我妈和大伯母没带水？”江枫觉得有些奇怪，大伯母作为江家典范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枫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无比显眼且瞩目的亲妈和大伯母，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对吴敏琪道：“琪琪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吧，我去下面给我妈他们送水。”
“嗯。”吴敏琪笑着点点头。
江枫刚转身往下走，吴敏琪就收起笑容，大喘几口气，一屁股坐下开始休息。
天知道她家枫枫怎么爬长城的速度怎么这么快都不带停的，再爬一会儿她也跟不上了。
“妈，大伯母喝口水吧，我包里还有小蛋糕要不要吃两块？”江枫不光送水，还很贴心的帮她们把水给拧开了。
王秀莲虚弱的摇摇头，脸色都有点发白：“不要，爬得直反胃，恶心。”
“您爬这么快干什么，不是说1点之前到就行了吗，这其他人都还没上来呢您急什么呀。”江枫道。
王秀莲心想，我爬这么快还不都是因为有个坑妈的儿砸害的。
但她不能这么说。
“就是早上吃多了。”
“大伯母，您还好吗？”江枫开始关心大伯母。
“我还好，就是嗓子发干不反胃。”大伯母平时去健身房的次数比较多，爬长城的时候比王秀莲强点。
“那我接着往上爬了，你们两个坐这休息会吧。”江枫说着就要返回。
“等等。”王秀莲一把拉住江枫，“我和你大伯母有话要和你说。”
“琪琪她还在上边等……”
“你让琪琪歇会吧！”
江枫：？
王秀莲喝了半瓶水算是从速度与激情里缓过来了，挪了挪屁股正对着江枫，道：“儿砸，你实话跟妈说，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有心事？”
大伯母拿着水瓶看着江枫，一副喝水群众看热闹的样子。
“啊？”
“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到大干什么事情积极过？就连学习你都没有你几个堂兄积极，你看看你今天，爬长城居然这么积极。妈觉得你现在肯定是心里有事儿，在想事，所以才闷头一直爬对不对？”王秀莲选择了一个全新的切入口。
江枫：？
我就想发个朋友圈……
“儿砸啊，咱们都是你家人你长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在你妈我和你大伯母面前有什么是不好意思说的，你这段时间的样子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为你着急。要是心里有什么事，有什么担忧，有什么顾虑的就大胆往外说，咱们家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几个亿都欠下了，还怕其他的事情吗！”
江枫：……
“小枫啊。”大伯母开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心事，不愿意往外说很正常。我们作为你的长辈也会尊重你，但是有事情就要解决它，至少不能让长辈们担心，我们都是担心你想帮助你，又不会害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就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帮你解决。”
“这段时间大伯母也没怎么见过你，你也有段时间没来大伯母家了。”
“无论你愿不愿意说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很担心你，包括你爷爷，他也很担心你。”
“大伯母我……”
我就是想做份鸡豆花……
但江枫不能这么说。
江枫咬咬牙，大声道：“妈，大伯母，我没事，我就是想上名厨录！”
反正这一段路没什么人，大声吹牛逼又不犯法。
“啊？”王秀莲和大伯母都愣了，大伯母连名厨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王秀莲知道，能接上话来：“名厨录？”
“对，就是名厨录。”江枫一脸肯定。
“名厨录不是今年要开始重新评选吗？四年才一次，如果等下次就得到四年之后了。”
“隔壁那个顶层餐厅实在是太嚣张了，不光挤兑咱们家的生意还挤兑八宝斋的生意。咱们家推出春季限定他们推出春季套餐，八宝斋推出点心礼盒他们也推出西点礼盒，简直没把我们北平本地的中餐厅放在眼里，明目张胆的打擂台。”
最关键的是，害得凌广昭最近都不怎么发红包了。
凌广昭的红包，可是江枫重要的私房钱来源。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那边上综艺的时候不是宣传罗兰是天才厨师28岁就登上了名厨录吗？我要是今年22岁就登上了名厨录定能狠狠搓一搓他们的威风，替咱们泰丰楼和他们八宝斋把场子找回来。”
泰丰楼离顶层餐厅距离最近，八宝斋在同等餐厅中实力最弱，这段时间最受影响的两个餐厅就是这两家。
江枫正信誓旦旦地吹着牛逼呢，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名厨录是什么？”
江枫正要转头回答顺便再吹一波新的牛逼，毕竟他人生中很少有这样明目张胆吹牛逼的机会，要吹就要一次性吹个爽。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声音是来自郑思源的，郑思源也并没有在问他。
郑思源在问凌广昭。
凌广昭。
凌广昭正在看江枫，神色非常的复杂。
复杂中透露出一种老子即将破产的复杂。
江枫：……
靠，你们八宝斋是破产倒闭不做生意的吗？怎么老板和白案扛把子大好时光不在店里好好干活赚钱，跑到长城上学他们泰丰楼爬长城。
“凌老板，您今天也来爬长城呐。”王秀莲也看见了凌广昭，冲他打招呼。
“今天天气好，正好郑师傅又休息，我便邀请他一起来爬长城散散心。”凌广昭道。
他实在是不想留在店里看那些让他头大的财务报表，毕竟再看下去他也觉得自己要破产了。
“就是不知道王经理和江师傅怎么也……”凌广昭突然想起来，他从路口上来的时候好像是看见了一群有些眼熟，现在想想可能是泰丰楼其他员工的人，只不过他当时没在意而已。
“今天泰丰楼不营业，团建日，组织大家一起来爬长城。”王秀莲笑道。
“哦，原来如此，那王经理你们慢聊，我和郑师傅先上去了。”凌广昭道，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江枫是敌是友还是吹牛逼。
如果是吹牛逼，为什么硬要带上它们八宝斋呢？
凌广昭走到王秀莲和江枫面前。
然后发现他过不去。
江枫连忙挪开让出路来。
郑思源和江枫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听董师弟他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等会儿爬完长城我会回去给你做个寿桃，晚上给你送过去。”
“多谢了。”江枫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非常好，微笑十分到位。
待凌广昭走后，江枫才一脸惊恐地明知故问：“妈，你觉得刚才凌广昭听见我说的那些话了吗？”
王秀莲回想一下江枫吹牛逼时的大嗓门，肯定的点头：“听见了。”
江枫都想从长城上跳下去了。
“没事，儿砸好好干。”王秀莲拍拍江枫的肩，算是信了他刚才吹的牛逼，“名厨录那玩意儿我听你爷爷说过，好像是挺难的，上不了也没事。但是万一呢，你这好味道厨艺大赛当初得第二名我和你爸不是也没想到嘛。”
“加油，好好干！”

第六百四十六章 评选流程
今天吹的牛逼会不会变成明天流的眼泪江枫不知道，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个——
勇夺第一！
今天的团建，爬长城的第1名一定是他！
怀揣着这个信念，江枫爬起长城来如履平步，一米七几的身高愣是走出了一米八八的效果，吴敏琪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吴敏琪：……
说真的，这个男朋友她有点不想要了。
想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跟得上江枫的步伐之后吴敏琪就放慢了脚步，让江枫一个人去争夺这个并没有人care的第一，一边喝水一边慢悠悠的走。
待一瓶水快见了底，吴敏琪追上了前面正在歇息的凌广昭与郑思源。
说句实话，凌广昭这副模样看上去真不像来爬长城的，这年头谁爬个长城还西装革领的又不是要去工作开会，穿皮鞋也不怕硌着脚。
“凌老板，郑师傅。”吴敏琪笑着冲他们俩点点头，“江枫过去多久了？”
“10多分钟吧。”郑思源道，“看上去好像有心事一直埋着头走，我叫了他他一声好像没听见。”
“我们店里有个员工走在前面好像把脚给崴了，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喊人过去帮忙，江枫就急着赶过去。他不是有意不搭理你的，郑师傅你别在意。”吴敏琪笑着编瞎话。
郑思源当时就信了，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确实是挺着急的。”
“老郑师傅最近还好吗，我这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吴敏琪客套地问道。
郑思源认真地回答：“我爸好像去南边谈生意了，他最近和凌老板合伙弄了一个项目，我也好长时间没和他联系了。”
“那我就祝凌老板新项目顺利，生意兴隆了。”吴敏琪道。
凌广昭最近生意惨淡，账目赤字，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破产，穷困潦倒，一贫如洗，一无所有，听吴敏琪这样的祝贺没由来的觉得牙有点疼。
“借你吉言了。”凌广昭道。
“那我先走了。”吴敏琪慢悠悠地离开了。
等到吴敏琪维持这个慢悠悠的速度，慢悠悠地爬到距离顶端还有三个烽火台的位置，也就是缆车所在的位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蛮有乌鸦嘴的天赋的。
真的有人崴脚了。
那个人就是季月。
只不过季月不是在爬长城的时候崴的脚，她是在开始爬之前崴了脚。
季月崴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作为崴脚专业户，季月把崴脚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如喝水吃饭一般正常自如，一天不崴个一两次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平时季月天天穿高跟鞋崴脚都不会出什么事儿，今天换上了运动鞋反倒出事了。虽然没有上次下楼时崴的那么严重，但脚踝处还是肿起了一个小鼓包，还好章光航包里带了冰敷贴及时给季月贴上了。
至于为什么章光航的包里会有一张冰敷贴就没有人知道了。
季月崴了脚自然就不能爬长城，但来都来了她又不想回大巴车上坐着，就和章光航一起坐缆车上来了。
季夏没坐过缆车，见季月和章光航要去坐缆车她也想坐，就忍痛掏出了平时买零食剩下的私房钱是巨资给自己买了一张缆车票，和季月她们一起坐缆车上来了。
所以当江枫兴冲冲地爬到缆车点的时候，就看见了他在看风景，而别人在看他的章光航和抓着手机拍照嘴里还嚼着薯片的季月与季夏。
季夏一看见江枫就兴冲冲的扑上去，告诉他自己已经爬到顶上去看了一圈帮季月拍了照现在又下来了。
江枫的冠军没了。
就在江枫还来不及伤感自己的冠军没有的时候，季月又笑眯眯地叫江枫赶快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给她两个小时之前发的朋友圈点赞。
不光登山冠军没了，朋友圈冠军也没了。
江枫自闭了，在自闭的时候他还想到了自己刚才吹的牛逼。
江枫更加的自卑了。
吴敏琪到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自闭的江枫。
吴敏琪没有去问江枫怎么了，而是先关心了一下季月的脚怎么样，才问道：“枫枫他是怎么了？”
“不知道。”季月还在p图，“他一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估计是爬得太快了累着了吧。”
“琪琪，你看这张图修的怎么样？自不自然？”季月把手机递给吴敏琪。
吴敏琪看了一眼：“腿其实还可以再p长一点，夏夏给你拍的吧，角度没找好腿拍得太短了。”
“季月姐姐，我的图p好了吗？我刚才给婆婆发微信了，婆婆让我把照片发给她。”季夏嘴里塞着小蛋糕。
“夏夏你等一下哈，等我把我自己的这张批完就p你的。”季月道。
吴敏琪听季夏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夏夏的照片是哪张？给我看看。”
季月给吴敏琪翻出了季夏那张站在长城上单手比yeah傻笑的照片。
吴敏琪：……
“记得把脸p小一点。”
江枫坐在角落里持续自闭。
季月p完了图给季夏发过去，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自闭的江枫，悄悄拉了一下吴敏琪的衣袖小声问道：“怎么样？王姨他们跟江枫谈了吗？”
“谈了。”
“结果怎么样，江枫有没有说什么？”
吴敏琪摇头：“我不知道，我在上面听不太清他们讲话，我就听清了一句，江枫说他要在今年登上名厨录。”
“名厨录？！”季月一惊，顿时对江枫肃然起敬，“这么远大的志向！”
“名厨录？”站在边上给别人当风景的章光航也加入了谈话，“如果江枫今年能登上名厨录的话，怕是要刷新登上名厨录的最小年纪啊。”
“之前记录的保持这是谁呀？”季月问道。
“是我。”章光航道，“在我之前是罗兰。”
季月：……
哟，都是熟人。
“那你们觉得江枫能上吗？”季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专业人士。
“难。”章光航和吴敏琪异口同声。
季月：？？？
这么不给江枫面子的吗？
季月悄悄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自闭的江枫，很好，他应该没听到。
“新人登上名厨录，需要名气和运气，江枫现在的名气还不够大。”章光航解释道，“其实如果论实力的话，以江枫的水平排个90多名应该是可以的，在厨艺方面他和我应该是半斤八两。但能够登上名厨录的厨师基本上都是在业界小有名声的，江枫在这点上很吃亏。”
“名厨录不是号称最公平的评选吗？这也能刷票？”季月表示不解。
“不是刷票，是先入为主。”吴敏琪解释道，“厨师这个行业，除非实力相差真的比较明显，否则很难判断厨艺的高低。每个厨师擅长的范围不同，每个食客喜好的地方又不同，众口难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厨师们的难题，也是美食评论家们的难题。”
“其实名厨录上80名之后，包括一些没能登上名厨录的厨师们的厨艺水平应该是相差不大的。许先生已经尽到了他最大的能力力求让这个排名公正，但不可能真正的公正。其实名厨录上的所有排名，除了排在第一的彭师傅，其他师傅们的排名一直以来都存在争议。”
“相对来说，年轻厨师会比中年厨师更占优势一点，但如果太过年轻的话优势就会变成劣势。”章光航道，“如果江枫想上名厨录的话，他应该提前一年就说出来，让王姨给他买采访，买报道，买专栏，在美食评论家面前刷脸刷名声，这样的话比较好上。”
“而且其实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很多像郑师傅这样的实力足够却从来没有参加名厨录排名的人，当然，像江爷爷他们这种顶尖厨师没能参加名厨录排名的还是十分罕见的。”吴敏琪接话。
“像江爷爷他们这种顶尖厨师，许先生一定会派出最好的美食评论家，甚至可能会去请业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考察排名。但像我们这种水平的厨师，考察的美食评论家可能就是和《知味》杂志有合作关系的一些比较普通的美食评论家，综合打分进行排名的，不确定因素有很多，不是说觉得实力够了就能上的，还得靠运气。”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评选的？派一堆美食评论家去各大饭店大海捞针吗？”季月好奇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吴敏琪笑道，“一般都是综合上一届的排名，再加上近两年小有名气的厨师和其他人的推荐。许成先生会拟出一份厨师名单和美食评论家名单，只不过这份名单不会对外公布，所以也可以理解为考察是在秘密进行的。”
“这段时间许成先生一直呆在北平，我估计北平参加评选的厨师会比较多。而且按照时间来算，现在也快到确定名单的时候了，估计这段时间许先生会比较忙。”
季月：？
“没有啊，我崴脚之前看见他还有他的助理和一位老先生在排队买缆车票。”季月道。
吴敏琪＆章光航：？
“你确定？”吴敏琪觉得季月可能是看错了。
“我确定。许成先生我可能认不出来，他助理我认得呀，前段时间都是他助理来店里帮他点菜抢菜的，我绝对不会认错！”季月一脸肯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位老先生远远地看上去年纪可大了，头发全白了，你们说会不会是许先生他爸呀？”
吴敏琪＆章光航：……
说好的忙得焦头烂额，殚精竭虑，头悬梁锥刺股，兢兢业业，劳动模范呢。
呸。
就知道摸鱼！

第六百四十七章 齐聚爬长城
江枫持续自闭中。
季月见她们聊了一会天，喝了一瓶水，吃了几包小零食，又啃了一个苹果之后江枫还在自闭，觉得是该抽出点时间来关心一下老板的自闭问题了。
季月给吴敏琪使了个眼色，走到江枫跟前大声道：“江枫，我朋友圈的赞你帮我点了吗？”
江枫：……
我点你个锤子，你抢我朋友圈爬长城第一名还想让我给你点赞，做梦！
江枫心里这样咒骂着，身体却很诚实的掏出手机把之前没点的赞给点上。
自闭一旦被人打扰了就算不得完整的自闭了，季月过来说的这句话算是给了江枫一个取消自闭的机会。刚才他在自闭的时候，季月和季夏两个人一直在边上咔吱咔吱地啃薯片，声音清脆入耳，如狂风暴雨一般猛烈的敲击他自闭的房门。
江枫自闭的时候一直在心里盘算是不是给季夏的零花钱太多了，这小孩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多薯片，还全是番茄味的。
明明黄瓜味的也很好吃。
“琪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咱们爬到顶上去看看吧。”江枫起身。
“好啊。”吴敏琪笑道，把手中的水递给江枫，“枫枫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江枫接过水咕咚咕咚大喝了几口，把水还给吴敏琪，吴敏琪把水放进包里把包交给季月暂为保管，和江枫一起攀登最后几段长城。
这最后几段长城上的人比先前路上的人要多不少，大多数游客都和季月她们一样坐缆车到达缆车点，再最后爬几段爬到最高点拍张照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坐缆车返回。
方便，快速，省力，就是有点贵。
氪金的魅力。
长城上人多，吴敏琪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和江枫并排走，便跟在他后面与江枫保持两三级的差距，一边走一边想等会爬到顶上了该如何跟江枫开口。
最高处自然风景最好，一览众山小，同时也是最适合拍照的地方。江枫见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在自拍或者帮别人拍照，便停下脚步回头问吴敏琪：“琪琪，你要不要拍两张照片？”
“你帮我拍吗？”吴敏琪有些犹豫，江枫的拍照技术她是知道的，虽说不会把1米5拍成1米2，但拍成1米3、1米4是不在话下的。
“你带了自拍杆？”江枫看一下吴敏琪的裤子口袋，觉得那个口袋里面不像是能塞得进一根自拍杆的样子。
“那你帮我拍吧。”吴敏琪表示男朋友高兴就好，反正拍完了可以让季月帮她p图。
原本占了一个好位置正在拍照的情侣见江枫和吴敏琪要拍照的架势，连忙把地方让开并提醒他们这个地方拍出来的照片好看。
江枫给吴敏琪拍了两张1米4的效果图，嘟囔了一下这个手机像素不太好，拍出来的人怎么看上去有点怪怪的，把照片发给了吴敏琪。
就在江枫发照片的时候，吴敏琪觉得她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枫枫，你真的想在今年上名厨录吗？”
其实江枫是不想的，在今天吹牛逼之前他从来没有care过名厨录的事情。毕竟在他知道名厨录这个东西的时候他离名厨录还很遥远，即使现在这个距离看上去已经不再遥远，江枫也没有觉得这个东西跟自己有关系。可是当牛逼吹出口之后，江枫突然有了一种我行，我能行，我一定能梦想成真的幻觉。
“想吧。”江枫道。
“吧？”吴敏琪看着他。
“做厨师的谁会不想登上名厨录呢？”江枫道，“没登上的想登上，已经上了的想要更高的排名，既然已经准备把厨师当成自己一生的职业了当然要有点追求。”
江枫顿了顿：“我想。”
在长城顶上谈谈理想，江枫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楼顶上喊梦想的励志剧男主。
江枫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番话让吴敏琪更担心了。
吴敏琪已经信了他这段时间这般浑然忘我，走火入魔，看上去有几分像精神病人的状态是为了备战名厨录。现在吴敏琪已经不为现在的江枫担心了，她开始为未来的江枫担心了。
备战的时候就成这样，万一等到年底名厨录名单一公布江枫没上榜，那江枫得成什么样。
“枫枫，其实名厨录这个东西对于一个厨师而言也没有那么……”吴敏琪努力组织语言，“名厨录后80名的排名波动其实是很大的，而且也不是完全看实力，它会受很多其他方面的因素影响。很多实力足够的厨师不会在第一时间登上名厨录，但只要等他们的实力到达一定的水平就一定会上。”
“很多厨师第一次上榜就是六七十名，甚至还有五十名的。”
江枫点点头，没听出来吴敏琪话语中的潜在的安慰之意，以为吴敏琪是在跟他科普名厨录的小内幕。
吴敏琪以为江枫点头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顿时放下不少，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枫枫，咱们难得来爬一次长城，你要不要拍两张照发朋友圈？我去给你点赞。”
江枫觉得有理，虽然抢不到第一旦也不能直接退赛，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配上一句春暖花开爬长城发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后，江枫彻底从没抢到爬长城第一和朋友圈第一的自闭中走出，来开始刷朋友圈看看泰丰楼的众位员工都爬到了哪里。
王秀莲同志和大伯母已经与江家大部队顺利会师，这是江枫从江建国还有江建康的朋友圈中看出来的。
董仕和董礼倒是爬得挺快的，已经追上了郑思源他们，还特意发了个朋友圈感叹奇妙的缘分。
江枫越刷越起劲，直到刷到了一条和他的朋友圈几乎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春暖花开爬长城。
拍的照片都很像，一看就知道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
江枫：？
定睛一看，是卢晟的。
发得还很早，比季月的朋友圈还要早上半个多小时。
今天什么日子？北平餐饮业的老板集体翘班来爬长城吗？
不做生意了吗？
“琪琪。”江枫把手机递给吴敏琪让她看卢晟发的那条朋友圈，“卢老板今天居然也来爬长城了，估计是坐缆车上来的，看这时间现在八成已经回去了。”
“卢老板也来爬长城了？”吴敏琪也吃了一惊，接过手机看了几眼，“刚才季月和我们说她在下边看见许成先生了。”
“他也来爬长城了？”江枫这下是真的惊了。
“不确定，隔得远可能是季月看错了。”吴敏琪道，看了看时间，“都12点多了咱们下去吧，王姨她们估计也快到了。”
江枫和吴敏琪原路返回，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的王秀莲和大伯母，江建康和江建国正在边上递水递饮料递蛋糕递苹果。
这次爬长城可把王秀莲和大伯母累惨了，她们两个作为资深老板娘这些年都没有从事什么体力劳动，虽说还不至于爬个长城就把自己累得要死，但先前追江枫的那段把她们俩累得够呛，后边的路也一直没缓过来。
江枫走到王秀莲背后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妈在大倒苦水。
“我觉得这爬长城可比去健身房累多了，这上了跑步机你还能下来，这上了长城又可不是想下来就能下来了，这下去也得累得要死！等会儿我和月月她们一起买缆车票下去，我算是没命再爬下去了。”
“妈，你先前爬那么急干什么呀？你肯定是一开始爬得太快了累着了。”江枫道。
王秀莲心想，我最开始豁出老命那么爬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倒霉儿子吗，但她不能说，她只能装作没听见江枫说的话。
王秀莲的水喝完了，江枫去包里翻找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水。就在他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躁动，好像是上来了什么大家都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就连瘫坐在地上的王秀莲和大伯母都挣扎着爬了起来。
江枫蹲在地上伸长脖子想看看是谁上来了，居然如此受欢迎如此轰动，连章光航估计都没这待遇。
可惜江建康几兄弟人高马大把人给挡住了，江枫啥也没看见，他只能从人群缝里看见衣摆的颜色。
包里没有纯净水了，但是还有一小瓶之前在车上拿的功能饮料，江枫把饮料拿出来将包合上，走向人群。
是李教授和陈素华。
江枫无比困惑地掏出手机查看这段时间的天气预报，难道是接下来的十几天都有雨，所以大家才趁今天来爬长城吗？
“原来小枫在呀，我还以为他还没上来呢。”李教授看见了江枫。
“小枫这孩子早就上来了。”王秀莲道。
江枫连忙冲李教授和陈素华打招呼。
李教授见江枫看上去一切正常，能正常说话，不像是鬼上身也不像是抑郁症，顿时放心了不少。
“我昨天听你陈奶奶说今天是你生日你们店又组织大家一起爬长城，正好我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没怎么出门，感觉浑身上下都要生锈了，就拉着你陈奶奶一起到长城上来溜达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李教授道，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随手递给江枫。
“这是……”江枫不明白李教授给他U盘干什么，自从他离开A大之后再也没有人给过他U盘。
“其实这个什么时候给你都是一样的，但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本来应该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但我这先前也没准备，就凑个巧全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了。”李教授笑道，拉着江枫走到了边上，“现在也4月中旬过段时间就要答辩了，这是我帮你修改的论文。”
“排版格式和查重我都已经帮你弄好了，之前有几处引用的问题我也帮你修改了，数据上应该没有问题。你看一下，大致过一遍就可以把它发给你的导师定稿。”
江枫：！！！
虽然可能有点差辈分，但他现在真的很想跪下来喊爸爸。
有一说一，他已经忘记自己要答辩了。
“我听说你最近忙着练厨，别太累着自己要懂得劳逸结合，把身体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李教授笑着道，“弦绷得太紧人会受不了的。”
“谢谢姑爷爷。”江枫抓着U盘，感觉抓住了全世界。
“对了，我听你陈奶奶说你们今天晚上要搞一个什么逼逼……”
“BBQ。”
“对，就是这个，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我是真的搞不太懂了。你陈奶奶是个好热闹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让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去凑个热闹。”
“当然有位置，BBQ其实就是烧烤。原本季月说弄野外的比较有气氛，但现在晚边上还是有些冷，野外也找不到好地方又不是去露营。所以我妈干脆包了一家自助烧烤店，让他们家把桌子理一下多腾点空地再弄些烤架。您和陈奶奶如果吃不惯烧烤也可以吃别的，反正有厨房，大不了偶借个地儿买点菜给您炒两个菜。”江枫道。
“听起来真不错，在哪里？”李教授问道。
“不远，就在永和居斜对面。”

第六百四十八章 生日礼物
一群人站在长城上吃吃喝喝吹牛逼，李教授和江枫说了会儿话就转而去和王秀莲谈事情。江枫第一时间和王浩分享了他论文定稿的好消息，不出所料在三分钟之内收到了来自王浩的数条不用点开也知道是鬼哭狼嚎认爹的语音。
话说回来，自从王浩收入稳定之后他就再也没认过爹，新增爹的数量呈断崖式下降，据知情者透露王浩还农奴翻身把歌唱当起了爸爸——他的steam帐号还是很受欢迎的。
到了一点多，大家都陆陆续续爬到了缆车点。基本上每一个人都是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之后就挣扎着爬向最高点，拍个照打个卡证明自己来过后愉快地买缆车票下去，就连季雪也不例外。
大巴车停在老地方，由于大家都是坐缆车下来的结束时间比预计的早，到达王秀莲定好的烤肉店时才三点多。烤肉店的店员还在整理场地，桑鸣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包里的三幅扑克牌开始了泰丰楼每逢活动都要进行的牌局。
想打牌的打牌，不想打牌的围观。吴敏琪拉着烤肉店的经理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走到江枫面前：“枫枫，我刚刚问了下这家店的经理他们说现在店里只有苹果，火龙果和梨三种水果。晚上如果纯吃烧烤的话这些水果的种类太少了，江爷爷他们肯定受不了，要不咱们去外面的超市买点水果吧。”
反正时间还早，江枫当然是欣然同意，还顺便叫上了章光航和张卫雨这两个没有打牌的壮丁。
和章光航并排走在闹市，会让江枫有一种自己是超级大帅哥的幻觉。毕竟周围的视线多了，就很难分辨那些人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边上的章光航了。
江枫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和章光航一行人泡茶楼，对于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视线早已习惯。张卫雨却是头一回，走路差点都走成了顺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偶像包袱。
一直到了超市，张卫雨发现就连挑水果的时候都有边上的大妈用大量女婿的目光打量章光航的时候，张卫雨终于忍不住了。
“老章，你这一去人多的地方就被大家这么盯着你不会觉得不自在吗？”张卫雨好奇地问道。
“习惯了，我从小就住北平，那时候走路上看我的人更多。”章光航道，挑了几个火龙果转头问吴敏琪，“火龙果要买几个？”
“多拿几个吧，夏夏爱吃这个。”吴敏琪道，往购物车里放了几个菠萝，“枫枫，香蕉少拿两串这个填肚子。”
江枫乖乖把购物车里的香蕉放回去，转而去挑柿子。
就在江枫专心致志挑柿子的时候，吴敏琪突然扯了扯衣袖，江枫抬头，吴敏琪指向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子：“枫枫，你看看那个在挑枣的是不是卢老板。”
永和居就在附近，卢晟回来邻近的超市买点新鲜水果吃也不稀奇，王秀莲就经常去泰丰楼隔壁的商场买类似于咖喱鱼丸之类的小吃资敌。
江枫一看，觉得是有点像，虽然看不见脸但光看身形是卢晟没错，便放下柿子走上前去和卢晟打招呼。
“卢老板？”江枫试探性的问道。
卢晟抬头，笑了，有些吃惊：“江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泰丰楼团建，包了你们店对面的那家烤肉店的晚间场，那家店水果种类不太多我来买点水果。”江枫道，“倒是卢老板你买这么多水果做什么？今天永和居的水果供货商没送货吗？”
江枫看向卢晟身边的购物车，满满一购物车的水果，各种品种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超市抽样调查的。
“哦，我们店对面的那家112一位的自助烤肉店是吧，他们家水果种类是挺少的，不过肉的品质还可以。我记得黑椒猪肉是他们家的特色，就是蔬菜不太新鲜，江老板要不要来我们店拿点菜？”卢晟对泰丰楼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搞团建完全不感到惊奇，江家连年假放十几天年夜饭的生意都不做这样的事情都能干出来，区区团建不足为奇。
“多谢卢老板的美意了，不用这么麻烦。”江枫笑着谢绝。
“今天的荔枝很新鲜，你们可以多买点，不过最新鲜的已经被我挑走了，不如我分你们一点？”卢晟说着就要给江枫分荔枝。
江枫连忙拒绝，卢晟突然一下这么热情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这让江枫不禁怀疑卢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喜事，所以才会这样二话不说就要送这让那。
“卢老板看上去心情不错啊，今天上午还去爬了长城，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江枫问道。
卢晟见也瞒不住了，笑呵呵地道：“算不得什么好事，就是有一位多年不见的长辈来了心里高兴。我家这位长辈爱吃水果，我这才来超市给他挑水果。”
听卢晟这样说江枫也不好打扰他：“那我就不耽误你挑水果了。”
“到时候烤肉的时候少了什么直接来我们店拿，我回去和经理说一声就行了。”卢晟道。
四人买好水果后结了账就拎着大袋小袋原路返回，江枫和张卫雨的袋子比较重走的速度就有点满落在了后面。塑料袋没别的缺点，就是里面的东西太重的话拎的时间长了宽带子勒成了细带子勒手。
超市里烤肉店有段距离，江枫右手提的一个袋子最重，为了不勒手就得停下来双手交换着拿，这一停就落在了最后。
“小老板，要不咱们交换着拿吧。”张卫雨提议道。
“不用了，就几分钟的路很快就到了。”江枫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家小姐，他可是能日刷几千熟练度的肝帝。
“对了小老板，你的生日礼物我可能要下个月才能送你。”张卫雨道，“我原本以为我爸能在4月把锅打完的，结果我昨天打电话回去问他还没开始打你那口锅，估计要等到五月了。”
江枫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锅这么一回事，他拜托张卫雨的父亲帮自己打一口传说中手工打造的铁锅。
“生日礼物不送也一样，我都好多年没收到生日礼物了，我家过生日就是煮碗面买件新衣服。”江枫突然想起来，他今天连面都没有吃到。
果然是工作了的儿子不如狗，去年江建康同志好歹还给他煮了碗面做了个肘子，虽然肘子他也没吃几口。
听江枫这么说，张卫雨一脸神秘：“怎么可能会没有呢，肯定有，没准你回去就能看见。”
“还有人特意给我准备了礼物？”
“那当然，我前两天还在后厨听见两位厨师长在商量这件事呢。”张卫雨道。
江枫：！！！
爷爷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礼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江枫已经开始不自觉分泌唾液了。
顿时，江枫觉得袋子不重了，手也不勒了，一口气上五楼再跑格马拉松也不废劲了。
江枫加快了脚步，脚下生风朝烤肉店走去。

第六百四十九章 生日蛋糕
当江枫提着水果回到烧烤店的时候，两位老爷子和江奶奶已经到了，正与李教授和陈素华围坐在一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没有礼物的痕迹。
江枫环视了一圈，桌子上放的都是茶点饮料水果和扑克牌，并没有精美包装或者随意包装类似于礼物的东西，只有切好的苹果和开了封的碳酸饮料。
张卫雨在驴他！
江枫想回头狠狠的瞪一眼欺骗了他感情的张卫雨，却发现张卫雨早就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溜进人群里一看桑鸣他们打扑克了。
就在江枫准备提着水果去厨房把水果先洗洗再拿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与此同时，江奶奶起身结果江枫手中的水果，非常自觉的拿进厨房去洗水果了。
江枫走到两位老爷子面前，江卫明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虽然都是笑眯眯的，但江枫从江卫明今天的笑容之中读出了一丝熟悉感。
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款式型的笑容，但又不常见一样。
“小枫，我听你妈还有你大伯母她们说，你今年想登上名厨录？”江卫明问道。
不知为何，江枫觉得这个剧情似曾相识，好像在梦里见过一般。
“有……有这个想法。”在长城上江枫吹牛逼的时候可谓是底气十足，但当着两个老爷子的面吹起牛逼来就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了。
“有这个想法就是好的。”江卫明笑着道。
江枫点头，对，有这个想法就是……
诶，就是好的？
梦里的剧情不是这么演的呀。
江枫一脸惊讶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江卫明。
“怎么？怕我们骂你？”江卫明示意江枫坐下来，“若是你这么长时间没什么目标和志向你爷爷反倒要骂你，想登上名厨录是一件好事。这东西虽说我和你爷爷不是很了解，但我们刚才也问了小章，以你现在的水平上名厨录是迟早的事。”
江枫有些晕晕乎乎的，他一直觉得名厨录是一个非常高不可攀的东西，所以才会吹牛逼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它拽出来吹牛逼。可现在江卫明居然告诉他，名厨录也就那样，只要你想就能上。
“好了，这种东西以后再说。”老爷子开口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和你三爷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先前是我疏忽了，总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长大后能继承你爸的手艺就是极限，在教导你的时候也多有疏漏，觉得吃饱了就行没必要吃好。”
老爷子这番话让江枫有些疑惑，如果以他们江家的伙食都不算吃好的话，那王浩从小到大就只能算得上是吃糠咽菜了。
“你三爷爷说的没错，你是有天赋的。天赋比我好，没准比你三爷爷还要好，只不过开窍开得晚悟得慢，虽说有点晚，但你也该尝点真正的好东西了。”老爷子喝了口茶，“昨天我和你三爷爷给你做了坛佛跳墙，现在在厨房里温着，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去把它吃了。”
江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江卫明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在边上看着帮着调了会儿高汤，主要的步骤都是你爷爷做的。他为了你这坛佛跳墙，从准备食材开始可忙了三四天了。”
“其实我也该给你做份菜的，上次你吃了鸡豆花按理来讲这次应该给你做份开水白菜。只可惜，现在我的状态估计是做不出来开水白菜了。这些都是致鲜的好菜，你多尝尝有好处。”江卫明叹了一口气。
江卫明失去味觉的事他一直没说，江枫也没说，姜卫生更不愿意说。他瞒得好，导致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
关于江卫明从出院到现在从来没有下厨做过一道菜大家也觉得很正常。刚刚大病初愈的人身子自然虚弱，年纪又这么大了，厨房油烟味重，不久待不做菜，在大家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什么叫做不出来了。三哥，下次我帮你吊汤，再过段时间你好好休养一下，肯定能做出来。还有原先做的出来，现在做不出来的菜？我听都没听过。”老爷子最听不得这种话。
“现在不一样喽，真的老了。”江卫明苦笑，这份苦涩只有江枫和他才懂。
“行了，不耽误你了，你去忙你的吧。”
江枫准备去厨房里摸一摸老爷子亲手做的佛跳墙，就被季月叫住了。
“江枫，快过来帮忙串串儿。”季月手上拿着一把竹签冲江枫挥手。
江枫走过去，发现他以为之前围着桌子打牌的众人其实是在围着桌子串烤串。烤串的种类相当丰富，除了常见的鸡翅，里脊，骨肉相连，还有洗净切好的各色蔬菜，像是豆角，白菜，土豆，大蒜之类的，牛肉，羊肉，猪肉都是腌制过的，吴敏琪正在把它们切成小块。
“咱们今天还真的是BBQ啊。”江枫没想到大家居然弄得如此专业，王秀莲定的是一家烤肉店，他还以为今天的聚餐是挂着BBQ名的自助烤肉。
他都准备让他当初的成品之作辣炒年糕重出江湖了。
“那当然，这些酱汁都是老章调的，我告诉你贼好吃！”季月一边说着，一边把刚串好的蔬菜和肉参半的串放在酱汁里滚了一圈拿出来。
江枫也加入到串串儿的队伍里，一块牛肉，一块羊肉，一块猪肉，两块青椒，一块洋葱串出了颇有土耳其烤肉风范的大杂烩。
“对了，到时候谁烤啊？咱们店里又没有烧烤师傅。”江枫问道。
“老章会啊，他前几年和土耳其的烤肉师傅学过土耳其烤肉。还有王师傅，他有会烧烤。”季月指了指一直在闷头串肉串的，十分专业的，默默无闻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的，北平本地人王师傅。
江枫：……
章光航到底跟过多少师傅学手艺？
“刚才老章和王师傅都看过了，说器材没问题，碳也可以。”季月道，“王姨叫他们准备了4个架子，剩下两个谁想弄就去弄，反正烤出来的一定得吃完。那边不是还留了几个自助烤肉的架子吗，冰柜里有食材想要弄自助烤肉也可以弄。”
这听上去倒是真的不错，可江枫还是意识到有一点不太妥当：“没有热菜吗？我爷爷吃这些倒是没问题，可是三爷爷现在吃不了太荤腥油腻的东西。”
季月开始串蔬菜：“刚才我看你在跟江师傅他们说话，他们没告诉你吗？他们今天不在这里吃，他们在对面的永和居定了一桌，今天他们去永和居吃。”
江枫：？？？
我也想去永和居吃。
为什么我们不最开始就把团建的饭店定成永和居呢？
“哦，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季月放下串，露出了一个略带心虚的笑容。
其他人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齐齐看向，江枫露出了一个和季月同款的略带心虚的笑容。
江枫：？
为什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太会给人挑礼物，一般都是跟风。我想了很久，加上最近手头不是很宽裕，就给你订了一个蛋糕，大概5点多会送过来。”
江枫觉得这挺好的，不明白为什么季月的表情会如此复杂，道：“蛋糕挺好的呀，怎么了吗？”
“问题在于我们之间没有互相商量，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我也给你订了个蛋糕。”季雪开口道，“大概6点多会送过来。”
“师父，我也给你订了个蛋糕！是巧克力蛋糕！”季夏积极举手，“姐姐订的是慕斯蛋糕，季月姐姐订的是冰淇淋蛋糕，王师傅订的是水果蛋糕，唐姐姐定的是黑森林蛋糕，董仕和董礼哥哥定的是……”
江枫：？？？
“就是这样的。”季月的笑容变得更加复杂，“只能说真的是太巧了，因为我们一开始去问王姨要不要订个蛋糕王姨说不用，所以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给你订一个蛋糕当生日礼物。”
“据不完全统计，大概有11个人给你订了生日蛋糕。”

第六百五十章 香
如果有人要问江枫生日是什么味道的，在今天之前江枫可能会回答肘子或者长寿面，但在今天之后江枫的回答只有一个——
奶油味的。
无论是慕斯冰淇淋，黑森林巧克力，还是最为传统的水果蛋糕，又或者是最近刚刚兴起且风靡的古早味蛋糕，它们万变不离其宗，核心都是奶油。
噢，你说古早味蛋糕没有奶油？
这个江枫就不知道了，他还没撑到吃古早味蛋糕就已经撑了。
季月跟江枫说，据不完全统计有11个人给他订的蛋糕。那确实是不完全统计，因为江枫一共收到了13个蛋糕，最后一个来自王浩，王浩亲自扛过来的。
他订了一个特大的三层的廉价的，量大的，十分实惠的非常适合用来打蛋糕大战的三层大蛋糕。原本是想给江枫惊喜，却没成想给了江枫最后一击。
13个蛋糕江枫不可能全都吃完，就算是江载德和江守丞面对13个蛋糕也只能举白旗投降。可这些蛋糕又是大家对自己的心意，虽然这份心意并不能让江枫真心的露出感谢的笑容，但终归是心意。
江枫只能象征性的每个蛋糕切一小块来尝尝，即使如此，尝到最后他也无法分辨自己现在吃的是抹茶蛋糕还是慕斯蛋糕，又或者是香草柠檬味的蛋糕。
他的舌头能反馈给他的只有甜，腻和奶油。
除了13个蛋糕之外，江枫还收到了其他的来自泰丰楼众位员工的礼物。可能因为他是老板的缘故，无论是和他熟还是不熟的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像是保温杯，水晶球，鸡尾酒，钢笔之类的，价格有高有低，有观赏性的有实用类的。
吴敏琪送了他一双鞋，意外的和王秀莲同志给他买的衣服十分搭配，江枫甚至怀疑这俩人提前商量过。章光航送了江枫一副昂贵的耳机，理由是他觉得江枫用那副十几块钱的耳机看剧时的音效可能不太好。
至于为什么看剧也要考虑音效的问题，可能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吧。
“儿砸，你饿不饿？要是饿的话，爸帮你去厨房把你爷爷给你准备的那坛佛跳墙拿出来吧！”见江枫终于盘点完了所有礼物，一直在旁边伺机观察按兵不动的江建康主动出击，一边兴奋地搓搓手一边满怀期待地问道。
江枫：？
“江建康，你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烤肉，这边烤串都没有人！”王秀莲站在烤架边大喊，她虽然不知道江建康在跟江枫说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老婆在呼唤自己，江建康只得朝烤架走老老实实开始烤串。
“老婆，咱们是先烤羊肉串还是先烤牛肉串？”江建康早些年迫于生计也是卖过烧烤的。
“先烤羊肉串，撒点辣，多加孜然，记得多翻滚。这羊肉有点肥，别到时候烤出来都是大串的不能吃的肥肉。”王秀莲早些年也是迫于生计和江建康一起卖过烤串的。
“你刚刚跟儿砸在说什么呢？”王秀莲觉得季月她们串的串不太行不够专业，开始重新串起了羊肉串。
“我就提醒一下儿子别忘了吃厨房里的那坛佛跳墙，爸刚才走之前去厨房把火关了，要是儿砸忘了就凉了。”江建康道。
“别打那坛佛跳墙的主意，那可是爸专门做给小枫的治病的。”王秀莲道。
“治病？”江建康懵了，有什么病是必须要吃佛跳墙才能好的，他也想得这种病。
“这不之前我们觉得小枫病了嘛，现在知道不是了但爸做佛跳墙的时候不知道啊。”说着说着王秀莲也反应过来了，但还是不许江建康打佛跳墙的主意，“就算小枫现在没病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该吃点好的补补。你个当爸的还好意思打儿子东西的主意，羊肉串翻一下，你这辣椒粉是不是撒多了？”
“我给爸当了快五十年的儿子了我都没吃过爸做的佛跳墙，小枫这才到二十几年的孙子就吃到了，能不想吗？”江建康表示委屈。
“想也别想！”王秀莲立场坚定，把视线从羊肉串上挪开，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枫。
江建康也看见了江枫，热情道：“儿砸，你是不是饿了？你再等两分钟，马上羊肉串就好了！”
江枫：……
他现在非但不想吃羊肉串，还有点饱和反胃。
虽然江枫平时偶尔也会吃点甜蜜的小蛋糕来满足一下对甜食的需求，但一次性吃这么多蛋糕还是头一回。他又不像江建康和季夏那样喜爱甜食，现在江枫只觉得奶油在胃里翻滚，从食道直冲口腔。
如果此时再来一点略有些肥，洒满孜然和辣椒粉的，带着些许膻味的荤腥代表羊肉串，那恐怕就是双倍伤害了。
“不了不了。”江枫连连摆手。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爷爷去永和居吃饭之前好像进厨房把佛跳墙的火关了，我怕佛跳墙凉了不好吃，要不咱们先进厨房把它给吃了？”江枫道。
江建康的眼睛湿润了，甚至想当场做一个肘子给江枫吃。
吃佛跳墙这件事情，江枫不光叫了亲爹和亲妈，还叫了吴敏琪，章光航，季月，季夏，季雪和王浩。
若是搁以往老爷子给江枫做这样一坛佛跳墙，江枫最多就叫上吴敏琪和亲爹亲妈4个人一起偷偷摸摸把这坛佛跳墙吃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江枫饱了。
现在别说一坛半坛了，他能给自己塞进一碗就算不错了。
既然吃不下，不如大方一点分享给亲人和好朋友，江枫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然后一群人就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带着羊肉串，牛肉串，土耳其烤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齐聚厨房。
灶台上有一个坛子。
一个沉甸甸的，还温热，着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坛子。
这个坛子江枫见过，上次见它的时候它馋哭了一节火车车厢的小孩。
大家都很激动。
就连吃过鸡豆花和开水白菜的吴敏琪都有点激动，她虽然吃过不少开水白菜，但从来没有吃过真正顶尖用心美味的佛跳墙，谁叫吴家人不会做佛跳墙呢？
最激动的要属江建康。
江建国小时候因为开水白菜挨过打，江建康小时候也因为佛跳墙挨过打。只不过江建国被打是因为想吃一道自己没见过的菜，江建康被打是因为想吃一道曾经摆在自己面前的菜。
江建康也见过这个坛子，在老爷子还是国营饭店的大厨的时候曾经为领导做过这道菜。那时候江建康已经在国营饭店帮忙了，在帮老爷子看火候的时候曾妄图想偷尝一口，被老爷子发现之后享受到了亲哥当年的待遇，吊在窗台上用皮带抽，老爷子抽累了江奶奶抽。
当然江建康被揍的原因不是他想偷吃，而是佛跳墙那时候不能揭盖。那时的江建康不懂这个，所以才被吊起来一顿狠抽。
几十年过去了，同样的坛子，同样的菜，江建康看着面前这坛佛跳墙不由的回忆涌上心头，眼泪浸湿了眼角，口水充满了口腔。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来一口。
一大口！
海参，鲍鱼，花椒鱼唇都有的一大口。
“儿砸，揭盖吗？”江建康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突然一下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但还是听话的上前把佛跳墙稳稳当当地从灶台上端了起来，放到了相对平稳的厨艺台上。
接过王牌服务员季月手中的碗和勺，江枫把碗依次摆放好，就像是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气氛顿时庄严肃穆了起来。
揭盖。
香飘四溢。
即使闻过差不多的味道，江枫也忍不住开始使劲吸气，仿佛现在多闻两口等下吃起来就会更美味一些。
论佛跳墙的技术，江卫国肯定是不如孙师傅的。即使江卫国现在的年龄已经远超当年的孙师傅了，但聚宝楼每天都要做一坛佛跳墙，江卫国10年都不见得有机会做上一次佛跳墙，技术水平肯定是远不及孙师傅的。
但依旧很香。
海鲜的香，肉类的香，蛋白质的香，高汤的香，脂肪的香，人类对荤腥和美味最原始的渴望的香。
曾经江枫只能在记忆中闻到这种只能闻不能摸更不能尝的香，现在，这份香味的源头摆在了他面前。
他觉得自己能吃一坛。
不，吃十坛！
江枫开始仔细打量坛中的佛跳墙。
不同于先前在聚宝楼吃到的那种用技术不够敷衍来凑，用勾芡强行体现出浓郁和厚重感的佛跳墙，面前的这坛佛跳墙光看样子就和那天所吃到的不一样。
它是一个整体，也是独立的。
每一种食材，无论是整颗的鲍鱼，切开的海参，大颗的瑶柱，片状的火腿，看上去有些像配角香菇还是仿佛已经和汤汁融为一体的花胶，看上去都十分鲜活独立，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可他们又十分融洽，缺一不可，少了哪样都会让人觉得不自在，仿佛用堪比拔丝山药的糖丝一样的小丝线串联在了一起，紧密相连，就连颜色都融在了一起，所以才能迸发出如此浓郁的香味。
用来封口的荷叶上都带着这股香味，仿佛它也是佛跳墙的一部分，让人忍不住想要扯下一块来尝尝味道。
江枫开始往碗里盛装。
装菜分菜他不是专业的，也不可能把每碗中都呈上一样的分量，一样的食材。食材有差异，分量有多少，谁能拿到哪碗全凭缘分，江枫给到谁就是谁的。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佛跳墙，吃到就是赚到，再去斤斤计较些其他的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且本末倒置。
一时间厨房内十分安静。
一口鲍鱼，鲜！
一颗瑶柱，鲜！
一口笋丁，也鲜！
一大口香菇，还是鲜！
不同于鸡豆花的鲜，鸡豆花是清淡，佛跳墙是浓郁。
前者是极致清汤，后者是饕餮盛宴。
江枫原本是饱了的，吃完佛跳墙后又觉得饿了。
在场八人，一人小半碗佛跳墙就空了。每个人都处在那种吃到了但没吃爽，好想再吃一点却又没得吃的，最是让人抓耳挠腮和揪心的地步。
但江枫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揪心，外面的更揪心。
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忘关厨房门了。
外面的孩子都已经馋哭了。
不光是烧烤店里的孩子馋哭了，隔壁永和居靠窗的孩子们也馋哭了。
都怪佛跳墙太香，都怪今天有微风。
坐在2楼窗口，觉得自己挑了一个极好的位置，既能品尝到美味佳肴又能侧身抬头遥望夜空，还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享受窗外阵阵微风的许成，觉得碗里的罗汉虾不香了。
作为一位资深美食评论家，他当然能闻出那是什么传来的味道。
是佛跳墙，还是能堪比数年前聚宝楼水平的佛跳墙。
国内不是没有其他佛跳墙做的好的餐馆，但不同地方，不同餐馆，不同师承的厨师们做出来的佛跳墙是不同的。许成前一秒还在跟彭长平惋惜孙冠云这一走孙家流派的佛跳墙怕是要失传了，后一秒就闻到了来自于孙家流派的佛跳墙的味道。
“好香的佛跳墙，对面是什么店？”彭长平放下了筷子，“刚才你可没告诉我对面还有一家这个水平的中餐厅。”
许成从来没注意过永和居对面是什么餐馆，起身走两步来到窗前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自助烤肉店。”许成道。
彭长平：？
他这么多年没回国，国内的自助烤肉店已经发展到了这个水平了？
“国内的自助烤肉店卖佛跳墙？”彭长平也开始怀疑人生。
“一般……不卖。”许成也没想到北平城里居然还有一家这般有实力的店他不知道。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吧。”彭长平笑道，“能做出这样的佛跳墙的师傅我应该认识，没准对面的店是我哪位老朋友家的小辈开的，你都闻见味了肯定坐不住。”
许成当即起身，扶彭长平起来。
彭长平摆摆手，完全不见百岁老人的疲态：“不用扶，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能坐，起个身而已要扶什么。”
许成和彭长平一起朝楼梯处走去，走的时候许成无意中撇了旁边一眼，感觉坐靠墙那桌的几位老人家看上去有些像泰丰楼的两位江师傅。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泰丰楼见见你和我说的那两位江师傅？”许成正想在多看两眼的时候，彭长平开口了。
“明天吧，今天泰丰楼团建不营业，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了。”许成道，没在多想。
泰丰楼怎么可能会来永和居团建呢，不可能，八成是他看错了。
“我还要多谢您愿意专程赶过来，原本我是想请泰丰楼的那两位江师傅去你那儿的，但江卫明师傅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经不起这般长途的奔波，只能辛苦您了。”许成道，“除了您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评审了。”
“本来我是不想来的，毕竟一把老骨头了这样的奔波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彭长平笑道，“但既然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有一位江师傅的实力应该能排进前10，他们又是江承德的儿子，我当然应该过来。”
“您认识江承德？”下楼的时候许成再次掺着彭长平。
“我哪能认识啊，我父亲认识，还很推崇。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受过江承德师傅的指导，一直和我说他是真真正正的中餐第一人，无人可以超越，只可惜早早就失踪了。”
“他儿子的水平，我真的很想知道。”

第六百五十一章 我饿
许成和彭长平走到了自助烤肉店门口，因为在包场的缘故烤肉店门上贴了暂不营业的牌子，可又因为是玻璃门的缘故，两人能清楚的看见烤肉店里面热闹非凡。
具体个什么热闹法，大概就是所有人都一脸向往的盯着一个方向，脸上写满了：啊，我也想吃一口。
彭长平：？
彭长平一头雾水，许成却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认得不少泰丰楼的服务员，而泰丰楼的不少服务员也认得他。
几个注意到许成和彭长平就站在门外的泰丰楼服务员跑去小声告诉了房梅，房梅见状立刻跑到门口去开门。
“许先生，好巧，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您，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房梅热情地笑道，侧身给许成和彭长平让出路来，“外边有风，您二位快进来坐吧。”
“原本在对面吃饭，闻见味道了便过来看看。”许成道，和彭长平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江家人觉得奇怪，“江枫还有两位江老师傅不在吗？”
“两位厨师长也在隔壁吃饭，您刚才没瞧见他们吗？”房梅道，“江枫他们现在在厨房，我去帮您叫他。”
说着房梅就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众人还在回味刚才那碗佛跳墙的美味。
口齿留香，让人都舍不得张口，生怕嘴里的味道一呼气就跑掉了。仿佛只要站在原地不动时间就不会流走，嘴里残存的佛跳墙的鲜香就不会消散。
江枫想舔碗，江建康也想，试问江家哪个小孩没有在小时候吃年夜饭的时候念念不舍的填两口碗呢。
可惜他们不能。
毕竟这里有外人。
尤其是某个章姓混血帅哥，在帅哥面前更不能输了牌面和风度。
江枫和江建康父子俩齐齐地捧着碗，盯着碗，叹了一口气。
然后房梅就进来了。
房梅：？
“江枫，许成先生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就在外边。”房梅道。
听到许成来了，江枫第一反应就是他居然来得这么快和他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毕竟上一次许成这般突然来访是为了八宝栗香鸽。
想到这里，江枫看着手中的空碗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吃得够快，许成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江枫放下碗，和房梅一起走出去，就看见了正坐在桌边喝茶的许成和正小有兴趣打量着烤架的彭长平。
“许先生。”江枫上前打招呼。
“我就在隔壁吃饭，闻见味了就过来瞧瞧。”许成笑道，开门见山：“不知这佛跳墙是你爷爷做的还是你三爷爷做的？”
“我爷爷做的。”
“倒是有几分前些年聚宝楼佛跳墙的味道，不过你爷爷和孙师傅关系好，原先应该有过交流闻上去有些像也是正常的。”许成道，现在香味和之前相比淡了很多，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江枫一愣，没想到许成居然不知道老爷子的佛跳墙就是和孙哲然学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毕竟许成在一年前还不知道有老爷子这个人。
“我爷爷的佛跳墙就是和孙哲然师傅学的。”江枫道。
这下轮到许成和彭长平愣住了，彭长平这一愣神就是许久，好像陷入了十分漫长的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地道：“孙哲然……好多年没听人提起他了，我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
孙哲然都已经快作古大半个世纪，现在提起粤菜大师人人都说孙茂才，能想起孙哲然的基本上都是老头老太太了。
江枫不认识彭长平，只觉得面前这位老人家年纪看上去有些大的可怕。年纪这种东西，无论再怎么保养，皮肤，皱纹，骨骼和神态都是无法掩饰的。
见江枫看着彭长平，许成才意识到他急着问佛跳墙的事忘了向江枫介绍彭长平，连忙道：“这位是彭长平彭师傅，我专程从国外请回来给你爷爷还有三爷爷进行名厨录排名评比的。对了，不知明天可否有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把时间定在明天如何？”
江枫面露难色：“我爷爷应该没问题，可是我三爷现在可能……比较勉强。”
现在周围人这么多，江枫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许成说江卫明已经完全丧失味觉了。
许成顿时就误会了：“想必是江师傅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吧。没关系，这次彭师傅会在北平呆很长一段时间，等江师傅恢复好了咱们再定日子。反正现在也才4月，离评选结束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你们这是在……聚餐？”一直沉默着盯着烧烤架的彭长平突然开口了。
“算是吧，今天是团建日，我们人多订饭店一起吃不方便，所以就包了这家自助烧烤店弄BBQ。”江枫道。
他是见过彭长平的，只不过他见的是年轻时的彭长平。那时候的彭长平虽然年轻，但看起来很成熟稳重，一看就是个可靠的老实人。和记忆中的曹桂香与秦贵生比起来没那么引人注目，总是像个背景板一样在角落里默默做菜，一声不吭。
现在的彭长平在长相和气质上和年轻时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许成说江枫肯定认不出来。
可能是长居名厨录第一力压世界各国厨师的缘故，现在的彭长平有一股不畏自怒的大佬气场，往那一坐就让人觉得是一位世外高人。
旁边有人解说之后就更让人觉得这是一位世外高人了。
只不过世外高人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彭长平刚才听江枫和许成说了那么多其实很多东西都没太听清，就听清了几个关键词，类似于佛跳墙，孙哲然，爷爷和三爷爷之类的。
彭长平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我曾孙也喜欢和朋友出去弄这个东西，经常缠着我，让我和他爷爷带他去外面郊游野餐弄家庭野炊BBQ。”
“你们现在弄的这个团建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不过若是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个东西，我师弟师妹一定很喜欢。他们两个天生就是闲不住的心思，给街道发个凉茶都要争着抢着去。”
“对了彭师傅，先前一直忘了问您，秦师傅现在身体怎么样？”许成问道。
“他？不好不坏，比我差点。一到换季身体就要出毛病，原本他也是想和我一起回来的，可他的身体估计下了飞机就得去了半条命，我就没让他回来。”彭长平道，“倒是我师妹，当年出国之前明明寄了信留了联系方式，后面也通了一两次信。可突然一下子就再也没了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还在不在。”
“您知道您师妹的大概住址吗？您把具体消息告诉我，现在不比当年找人方便，我让助理帮您去打听打听。”许成道。
既然说到曹桂香，江枫就觉得是时候轮到他发言了：“彭师傅，您师妹是曹桂香吗？”
彭长平看向江枫：“你认识？”
“我和他孙子是同学，去年他们一家到北平玩的时候还特意去永和居吃了顿饭。他爷爷跟我提过这回事，刚才您那么一说我觉得可能就是。”江枫道。
彭长平没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显得十分高兴，还有点激动：“那她……”
“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彭长平叹了一口气，显然也猜到过这个结局。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厨房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王秀莲见江枫在和许成以及一位不认识的老先生说话，也没上前打扰他们，只是催促江建康快点去烤肉。
佛跳墙虽然好吃，但那一小碗确实不顶饱，不光不顶饱，还把他们的馋虫全都勾出来了。
王秀莲觉得她今天能吃100根串！
大肉串！
想吃150根串的江建康已经开始积极烤羊肉串了。
经王秀莲串好又刷了两道酱汁的羊肉串在炭火上翻滚，滋滋冒油，羊肉的香味已经完全被自然和辣椒粉所掩盖，弥漫在空气中的只有经过炭火后烘烤出来的肉香和孜然香。
“啪。”
一滴油滴在了炭火上，发出了细小但清脆的声音。
边上的章光航也不甘落后的进行着他的土耳其烤肉师傅的活，只差一个大胡子他就是十足正宗且不失帅气的土耳其烤肉师傅。
渐渐的，残存的佛跳墙的香味被各色肉类烧烤后的香味所掩盖。
猪肉，牛肉，羊肉，韭菜，豆角，土豆，辣椒，孜然，以及多种香料，甚至是酱汁的香味开始充斥着整家自助烤肉店，让这家自助烤肉店闻起来终于有了一丝自助烤肉店的意思。
江枫本来在和彭长平讲他所知道的看到的，张褚告诉他的有关曹桂香的事情，讲着讲着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虽然不渴但想吃肉。
是谁烤的羊肉串，居然如此喷香诱人。
哦，是谁撒的孜然，居然如此让人想吃。
该死，是烤馒头，是哪个异端居然不烤肉来烤馒头。
“我们店里有一位常客是一位画家，他是学者症候群的患者记忆非常好。先前他在店里吃饭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张爷爷，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被张爷爷带回家里吃过一顿曹奶奶做的羊肉串。啊，不，不是羊肉串是烤馒头，不是不是，是……”江枫脑子里全是羊肉串和烤馒头，结果居然不由自主的说出了羊肉串和烤馒头。
一时间气氛显得非常尴尬，在尴尬中甚至还弥漫着羊肉串和烤馒头的味道。
江枫说不下去了，一脸尴尬的看着彭长平。
彭长平轻笑出声：“倒是我疏忽了，你肯定还没吃饭吧，让你饿着肚子给我讲这些事情。”
说着，彭长平转头看向正在憋笑的许成：“你刚才吃饱了吗？”
“啊？”许成愣了一下，他就算没吃饱闻见佛跳墙的味后也没心思再吃别的，“差不多吧。”
“那你就少吃点吧，我看那边还有两个烤架没人烤，可以用吗？”彭长平指向角落里两个被大家冷落的烤架。
“可以，当然可以。”
“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我来给你们烤几串吧，我烤出来的肉串可是很受我曾孙欢迎的。”彭长平笑道。
江枫：！！！
江枫看向正在大口吃肉的王秀莲，季月，季夏和一边烤一边大口吃肉的江建康等人，觉得他们亏了一个亿。
而他赚了十个亿！
“妈，还有串吗？快把串给我！酱汁呢，酱汁在哪？碳还有吗？碳在哪来着？”
“爸，你别烤了，这么好的羊肉你别烤了，你烤馒头就行了！”
“牛肉呢，牛肉都被谁拿走了？”
许成：……
我饿。

第六百五十二章 艺术气息
烧烤究竟有多好吃？
究竟是烤蔬菜好吃，烤主食好吃，还是烤荤菜好吃。
究竟是烤牛肉好吃，烤羊肉好吃，烤猪肉串好吃，还是三肉混合烤串好吃。
这些问题江枫很难做出一个回答，他只能说都好吃！
只要师傅到位了，别说蔬菜，肉和主食，烤榴莲都好吃！
彭长平没有骗江枫，他确实很擅长BBQ。这一切都要得益于他的曾孙——一位年轻的BBQ狂热爱好者。
肥瘦相间，大块的滋滋冒油，被孜然所覆盖掩盖住膻味的羊肉串。
肉质细嫩，同样也是大块的，条理清晰，反复刷上几遍咸口酱汁以便让其更加渗透入味的喷香的牛肉串。
更大块的肥瘦相间，还带着些许脆骨嚼起来，嘎吱作响，肉汁流淌，腌制入味表面上还撒了些许辣椒粉的猪肉串。
烤制的恰到好处，极为香脆，切的薄厚适中，入口微咸却又不失风味充斥着小麦烘烤过的香甜的烤馒头片。
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说和各种肉串以及不知味和极为好吃，让人吃了还想吃的烤馒头不能比，但依旧是极其优秀美味，让人念念不忘光是闻着味儿就会馋掉舌头的烤串。
江枫觉得，如果当初他小学门口的烤串有这水平，他早就赶上江家的平均水平了，哪会落得双拳难敌两堂妹的下场。
彭长平烤串是按顺序烤的，从肉类到主食再到蔬菜，每样烤几根完全看心情。江枫和许成就站在他边上帮着拿烤串，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先拿到谁先吃。
由于僧多粥少，他们俩基本上都是保证自己能每样尝到一点后就把剩下的传出去，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每样都尝到一点，就不是他们要关心的事情了。
可能是气氛到了的原因，彭长平一边烤串一边问江枫有关江家的事情，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江枫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聊着聊着，彭长平不由得聊到了自己。
彭长平移居国外之后在当地开了一家中餐馆，但现在那家餐厅基本上都是由他的徒子徒孙在打理，他已经多年不曾下厨。
他有三儿一女，只有长子和小女习得了他的手艺，女儿嫁给一位律师后便不再从事厨师行业。原本指望他继承餐馆的长子得了癌症年纪轻轻就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至于其他的儿孙，各有追求各有抱负，从事各行各业，唯独没有厨师。
虽说彭长平嘴上说着有徒弟继承衣钵谭家菜的手艺也不算失传，他今天去永和居尝了几位徒孙的手艺觉得他们也没有堕了谭家菜的名声，没什么可遗憾的。但江枫从他的语气和眼神里还是读出了遗憾两个字。
“现在时代不同了大家的选择也更多了。”彭长平觉得有些累后便停止了烤串，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江枫给他泡了杯热茶。
彭长平过杯子吹了两口气，抿了一小口茶水才缓缓道：“我小时候那都没得选，父亲是木匠儿子就是木匠，父亲是厨子儿子就是厨子，父亲是裁缝儿子就是裁缝。不管你喜不喜欢乐不乐意这些都是好工作，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的手艺，一般想学都学不到。读书倒是个好出处，读好了能当记者，写文章，还能去政府上班，但我们那时候就算是想读书习字一般人家也没那条件，没人教。”
“现在不一样了，人人都能读书人人都会写字，眼界宽了选择也就多了。不乐意就不乐意吧，我们当初没得选，现在你们有那么多选择，当然要选你们愿意的高兴的。”
眼看话题开始逐渐往略带伤感的方向延伸，许成连忙打岔：“彭师傅，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您该吃药的点吧，我记得您出来的时候好像没带药把药扔酒店里了，要不我现在陪您回酒店？”
彭长平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又把这事忘了。出来的时候，前两天我孙子还帮我定了闹钟让我按时吃药。这闹钟定了药却没带，那我就不再叨扰先回去了。”
说着彭长平就起身要走。
江枫把他送到门口，帮着推开了门。
“对了。”彭长平都走出烧烤店了，突然又回头看向江枫，“既然我师妹的孙子和你是大学同学，那就麻烦你联系一下他让他和张褚说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来北平聚聚。”
“如果实在没时间，那就定个日子我过去找他。好多年没见了，总想和这些老朋友见上一面。”
“您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发消息给张学弟。”江枫连忙应承下来。
目送着许成和彭长平离开，最近两人都上了车江枫才推门回到店里，然后就发现店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王秀莲正在对江建康的烧烤挑挑拣拣，江建康也在对自己的烧烤挑挑拣拣，季月看着章光航的烧烤充满了疑惑，章光航一边烤一边对自己的烧烤充满了疑惑。
彭长平一己之力拉高了大家对烧烤的评价标准。
只有桑鸣是个例外，他正在给他妹妹疯狂的发微信吹捧刚才吃的烧烤到底有多美味，发完微信之后甚至还想发朋友圈，不光想发朋友圈还想配图。
现在桑明正四处拉人问刚才有谁拍了照。
刚才大家都忙着吃了，谁还记得拍照啊。
江枫拍了。
江枫扬起手机冲桑鸣挥挥手：“我拍了。”
桑鸣顿时像一匹奔跑的小马驹一样快乐地朝江枫跑来，笑嘻嘻地道：“小老板，咱们店以后团建是不是都这样啊？”
江枫：？
你在做梦？
江枫没回话，把照片发给了桑鸣。
“对了，小老板，刚才那位帮咱们烧烤的老师傅是谁呀？是你专门从外边请的烧烤师傅吗？他做的烧烤真的是太好吃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烧烤，真的！我看那位老师傅年纪挺大的，他是不是特别有名的烧烤师傅啊？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发朋友圈的时候可以带上他的名字吗？”桑鸣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朝江枫嗒嗒嗒嗒嗒嗒地发射了一连串子弹般的问题。
“刚才那位师傅是彭长平。”江枫道。
“彭长平是谁？特别有名的烧烤大师吗？”桑鸣问道。
江枫：……
他忘了，桑明是个连沃顿都不知道的人，怎么会知道彭长平是谁呢？
“名厨录知道吗？”江枫问道。
“知道。”桑鸣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名厨录上都有谁但名厨录他还是知道的，就像是大多数人知道福布斯排行榜但不知道排行榜上前10是谁一样。
管他是谁，反正我上不了。
“彭师傅是谭家菜的传人，也是现今名厨录排名第一的大师。而且他不是我请来的，他只不过是今天正好在对面永和去吃饭，过来看一看的。”江枫道。
桑明瞪大了双眼，不出江枫所料的发出了惊叹的“哇”声。
然后桑鸣就开始编辑朋友圈，编辑到一半还把手机递到江枫面前：“小老板您帮我看看，彭师傅的彭长平是这三个字吗？”
江枫：……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关心彭长平是谁，你只是想发朋友圈。
郑思源的寿桃是最晚送到的，与其说是寿桃倒不如说是寿包，小小一个，巴掌大小，看上去非常精致可爱，远远的看着真的就像一个小桃子。
郑思源叫的是闪送，送到的时候寿桃还是温热的，捏起来软软的手感很好，豆沙馅微甜，面很软，入口绵柔不算太甜。对于吃了一晚上烧烤的江枫而言，在晚餐的最后吃上这样一个小巧玲珑，甜味适中却意外的去油解腻寿桃简直是一种享受。
寿桃不多，没法做到一人一个，除了江枫等少数几人吃了一整个之外，大家都是分着，全当是沾个喜气尝尝味。
在别人家饭店包场吃饭的好处大概就是吃完了之后不用清理打扫，吃完就走可以好好体验一把顾客消费的快感。
回到家里之后，江枫突然开始没由来回味彭长平烤的羊肉串，可能是因为这是江枫吃的彭长平烤的第1根串的缘故，入口那一刻的惊艳是其它串所无法替代的。
回味着回味着江枫突然就有点饿了。虽说已经吃饱，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嘴馋带来的饿是无法消退的。江枫想起早上煮面条的时候好像还剩了一点面条，就一点不够一碗的量，如果现在煮了再打上一个蛋撒上些许葱花淋上香油应该正好可以解馋。
心动不如行动，江枫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开始煮面。
吴敏琪拿着她给江枫准备好的礼物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枫在打蛋。
“枫枫，你没吃饱吗？”吴敏琪问道。
“吃饱了，就是刚才突然一下觉得有点饿，正好早上还剩了点面条就索性煮了吃。”江枫注意到了吴敏琪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吴敏琪有些纠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江枫有些惊奇，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之前吴敏琪才送了他一双鞋。
“不是生日礼物，是纪念日礼物。”吴敏琪把手上的东西摊开，江枫这才看出来那是一条围裙。
一条款式很简单，白色的，左上角有个枫字，右下角有一个奇怪图案的围裙。
江枫盯着那个奇怪的图案，感觉好像是一个人，一个有点毕加索风格的抽象派的人。
如果仔细看，应该是个男的。
“这个是什么？”江枫指着围裙上的那个毕加索风格的抽象小人。
“你。”
江枫：？
？？
？？？
“这个围裙是我在网上订的。”吴敏琪有些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一开始画的不是这样的，他们家的围裙说是可以DIY，只要我把想要的字和图案发给他们，他们就可以给我弄出来。”
“我一开始本来想请季月帮我画的，后来又觉得既然是礼物就要自己画。我画出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不好看但看上去也挺正常的，因为我还问了季月该怎么画她教了我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寄过来是这种东西，我想退货让他们给我重做一份可是时间又来不及。我原本准备就这样不送的，可是今天早上你又给我做了那碗面，我又觉得不送不太好，可是送了的话我又觉得……”吴敏琪越说越小声，越说语速越快，把简单的话说成了碎碎念。
江枫突然一下觉得，能看见她家吴总这副样子，即使他的q版图像变成了毕加索风格的小人也挺值的。
至少……看上去很艺术。
江枫接过吴敏琪手上的围裙，把他围在了自己身上，低头看了一眼。
“有艺术气息吗？”江枫想活跃一下气氛。
“噗。”吴敏琪一下没忍住。
她家枫枫真可爱。
哪怕是在垃圾桶里也可爱。

第六百五十三章 阿诺厨师
第2天一早江枫一醒来第一反应是用手机看时间直接被吓了一跳，有一个未知号码给他一连打了11个电话，未知号码的额外显示还是快递/外卖。
整整11个，每一个都显示响铃8，9声。因为先前有凌晨两三点被不明骚扰电话直接吵醒的先例，江枫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连震动都不许震。
江枫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没有网购，就把这个未知号码定性为了推销，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年头的销售真敬业，一大清早6点多就开始打电话推销，还如此锲而不舍地打这么多电话。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买得起房子的，莫非是卖保险的？
江枫换好衣服后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刷牙时感觉口腔里还残留着昨天晚上吃的烧烤的味道，含着满口薄荷味的泡沫硬是尝出了羊肉串的味道。
古人形容好听的音乐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江枫觉得彭长平这BBQ就算没到三日不绝的地步也差不多了，反正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吃到彭长平的BBQ，其实也不用BBQ，炒青菜也行。
当初江枫练厨的时候，老爷子总拿江承德就算炒青菜也是仙草味的来抨击江枫的猪食。当时江枫是不信的，毕竟他也没尝过仙草不知道仙草到底好不好吃。但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见识到了除了老爷子之外的这么多名厨，八宝栗香鸽吃过，鸡豆花也吃过，谭家菜尝过，佛跳墙昨天也吃到了，现在就连名厨录排名第一的彭长平所做的BBQ也吃了个饱。
一直到昨天晚上江枫才明白，之前他一直觉得老爷子说江承德炒的青菜都是仙草味的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只是因为自己见识太少。彭长平能把BBQ做成这般美味，江承德凭什么不能把青菜炒出鲜草味？
洗漱完毕后江枫来到客厅，才发现今天早上家里格外安静，不光安静还没有熟悉的油泼辣子味。
客厅里静悄悄的，除了江枫之外没有第2个人。饭桌上只有一个空盘子和一罐季月妈妈前两天刚寄过来的，还没有开封的酱萝卜，没有筷子，也没有食物的痕迹。
江枫走进厨房发现灶台很干净，炖锅调到了保温状态里面是一锅热腾腾的白粥。大铁勺就在炖锅边上放着，锅里的白粥也没有被舀动过的痕迹。冰箱里的油泼辣子没少，吴敏琪昨天刚做的凉皮也放在原处，看这样子吴敏琪只是在昨天晚上设定好了煮了白粥，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做。
既然没有做，那她人呢？
晨练去了？
就在江枫犹豫要不要再次夺过早餐大权，煮一碗他最拿手的用超市买的面条煮的葱花鸡蛋面的时候，门开了。
家里瞬间热闹起来，吴敏琪，季月，季夏和季雪一同走了进来。
“江枫你起来了呀。”吴敏琪手上提着几个小塑料袋，显然是她刚刚下楼买的早餐。
季夏嘴里正叼着煎饼果子，季月手上提了一个大袋子，季雪则端了一个盘。
“刚才我去楼下买发糕和豆花的时候正好碰见夏夏买早餐回来，现在说阿月和阿雪有东西要给我们，我便邀请她们一起来家里吃早饭。正好我还煮了一锅白粥，大家可以一人喝一小碗暖暖胃。”吴敏琪笑着道，“昨天晚上吃了那么多烧烤太油腻了，今天早上吃点清淡的。”
季雪很自觉地端着盘子走到了冰箱边上，把盘子放进了冷藏室。
“这是我昨天晚上做的牛肉饼，你们明天早上煎一下就可以吃了。”季雪道。
季月刚一进门就把袋子放地上了，现在也不想提起来显然是不堪重负。这对季月而言是个新鲜事，作为泰丰楼优秀的服务员，能让她不堪重负的东西还真不多。
“这一带是我奶奶寄过来的，我原本以为只是一点小物件就没在意，昨天晚上才去拿的。一拿吓一跳，整整一大箱子，熏肉，腌羊腿，板鸭，咸鱼，酱鸭，香肠，全都是我奶奶这段时间做的，我一样挑了一点给你们拿过来了。”季月道。
江枫：？
江枫看了看地上的大袋子，又看了看季月问道：“昨天那一大箱子……你一个人拿回来的？”
“对啊，连拖带扯一路拖回来的，早知道我奶奶给我寄那么多东西我就叫夏夏和阿雪跟我一起去了。”季月道。
“我本来想着再分一点给王姨，还有江爷爷他们的。但是我奶奶今天早上打电话问我东西寄到了没有，她那里还有过两天再给我寄一批，我过两天再分吧，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吴敏琪已经把豆花用碗装好，发糕倒进盘里，白粥也盛了5碗端到桌上。
她之所以煮了一大锅粥，是因为她原本打算今天早上只喝粥，所以才煮了这么多。可是起床后吴敏琪又改变了主意，觉得喝粥不管饱而且有些太过清淡，这才下楼去买早餐。
虽然桌上的早餐都是清一色的白色，但现在数量多看上去很丰盛。热腾腾的白粥浓稠程度正好，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5人围坐在餐桌边齐齐喝起了粥，季夏一口白粥一口煎饼果子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季鸽子你们没吃饭吗？怎么就夏夏吃煎饼果子？”江枫问道。
“吃了，我们今天早上吃的就是煎牛肉饼，我还煮了豆浆。可是夏夏没吃饱，所以又跑外面去买了煎饼果子。”季月道。
江枫看着季夏手中那个加蛋又加肉的煎饼果子，意识到他觉得季夏这段时间饭量又变大了不是他觉得，是季夏的饭量真的又变大了。
估计现在一般的成年男子都没季夏的饭量大。
季夏三人喝完热粥后就上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泰丰楼上班了，见三人走了江枫才敢发言：“琪琪，你有没有觉得夏夏现在胃口越来越大，比以前能吃多了。”
“是比以前能吃，原先夏夏饭量大概就一碗多一点现在估计能有两碗的量吧。”吴敏琪一看江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以夏夏现在的年纪能吃很正常啊，青春期长个子都能吃。你别看夏夏现在好像是比原先胖了，只要她一长个一抽条很快就能瘦下来。”
“如果瘦不下来呢？”江枫有点不相信，陈秀秀高中的时候也能特别吃，但完全没见她瘦。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陈秀秀什么时候都能吃。
吴敏琪沉默了：“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竖着抽，那就只会横着抽了。”
江枫：……
吴敏琪喝下最后一口粥开始强行转移话题：“不过季月奶奶突然一下做这么多腌肉干什么呀？”
“不知道，可能是老人家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想找点事做吧。”江枫成功被转移话题，“我爷爷之前工作的时候从来都不养东西，连鸡鸭都不养，一退休回乡下就开始养猪，可能就是爱好吧。”
江枫不知道的是，季月奶奶突然一下开始如此热情地斥巨资费时费力做这么多的腌肉，不是因为爱好，而是是因为季月妈妈的腌菜取得了巨大成功。
季月妈妈的腌菜是跟季月外婆学的，连带着季月的舅妈和舅舅们也会腌菜。一开始做腌菜的只有季月妈妈和季月的舅妈，供不应求，这些腌菜除了用来做菜之外偶尔还会当做小菜送给客人。后来季月的外婆老当益壮也开始腌菜，再加上季祺然时常无法完成作业被季月妈妈抓过去当壮丁，供货量渐渐上来了，泰丰楼就推出了点餐满多少钱即随机送一小罐腌菜的优惠活动。
这个优惠活动导致一部分客人为了腌菜拼桌凑单。
季月的两个舅舅原本是和季月爸爸一起在外面跑生意准备东山再起的，然后东山再起到一半发现东山再起的可能性还没有回家和妹妹一起靠腌菜发家致富的大，然后就抛弃季月爸爸回家做腌菜去了。
过年的时候，季月家进行了一下年终盘点，季月爸爸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了一年的生意，努力积极向上地准备着东山再起，结果赚的钱还没有老婆的家里腌腌菜赚的多。
季月爸爸作为一位曾经垄断过全省一半以上服装批发生意的优秀的生意人，当即意识到与其想着凭借原先积攒的人脉通过数年的努力从头开始，还不如蹭着老婆的东风换个方法再创辉煌。然后季月爸爸就放弃了在服装业东山再起，准备在腌菜界大干一场。
然后大家就发现季月爸爸会做生意，精明能干，会结交人，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敏锐的嗅觉和直觉，唯独不会做腌菜。
季月家现在缺人都缺到开始从季月外婆所在的村里挑有腌菜基础值得信赖，老实可靠的人家当学徒工了。
那为什么季月奶奶要开始做腌肉呢？
从季月爸爸生意失利险些破产开始，季月奶奶就一直为他们担心发愁。可是她作为一位文化水平和赵兰花旗鼓相当的老人家，除了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想不到别的方法，直到季月妈妈在腌菜上的巨大成功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季月奶奶的腌菜和季月外婆不是一个路数的，味道上远不及，唯独在腌肉上很有自家的特色，每逢过年总能博得大家的一致称赞。但由于腌肉比较麻烦步骤繁琐，季月奶奶每年只会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做一点腌肉留着过年吃。
季月奶奶的想法很单纯，既然季月妈妈的腌菜能够收获如此巨大的成功，她的腌肉虽然不及腌菜但也不需要收获那么大的成功。哪怕收获一点极小的成功对于她而言也是满足的，也能帮到儿子。
就是不知道季月奶奶有没有想过季月爸爸其实也不会做腌肉。
这些错综复杂的故事是季月在上班路上讲给江枫他们听的。
江枫＆吴敏琪：……
“那你家……现在岂不是变成腌菜作坊了？”江枫问道。
“是正规的小型腌菜工厂，我家办了手续拿了许可证的，合法的！”季月道，“我爸和我舅舅这段时间找地方去了，估计是想办厂。”
江枫：……
“所以江老板，你们后厨一定要加油啊！我全家老小的生计就和咱们泰丰楼紧紧系在一起了呀！”
江枫：？
“最近生意不是挺好的嘛，我记得春季套餐推出以后客流量很稳定的一直都是盈利，春季套餐不是还没结束吗？急什么？还有半个多月呢！实在不行咱们再推出夏季限定。”江枫道。
季月奇怪的看了吴敏琪一眼，吴敏琪冲他摇摇头。
“怎么了？”江枫看这两人的互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来你家琪琪没和你说呀，我就说你今天早上看起来怎么一点不着急，不焦虑，我还以为是你心态好呢。”季月点开手机，手机里是一张海报的截图，“这是昨天晚上12点顶层餐厅公布的海报。”
江枫接过手机，发现海报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就是顶层餐厅的主厨罗兰，穿着厨师服摆着一个非常帅的姿势，目光有神直视前方。让江枫觉得奇怪的是罗兰居然不是c位，c位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大胡子外国厨师，从海报上来看这位大胡子厨师的气场特别足，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胡子都有一部分是白的，有一种莫名的龙傲天主角的王霸之气。
“顶层餐厅换主厨了，因为这次更换主厨，他们将会在下个星期推出主厨限时限量套餐，活动期间内主厨套餐一折，并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每天抽取10桌客人进行免单。”季月道。
“套餐一折还每天抽10桌免单？”江枫惊了，“他们这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慈善呐。”
“疯了吗？这得多有钱这么打价格战，不觉得跌份吗？”
“枫枫，你知道这张海报上最中间的那个是谁吗？”吴敏琪道。
“谁？”
“他是名厨录排名第六的阿诺厨师，也是名厨录排名前十里唯一一个还坚持在餐厅当主厨的厨师。”
江枫：……
“草。”

第六百五十四章 逼逼小能手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突然有了一种玄幻修仙文里面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感觉。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小的都还没打过，老的就来了，这简直是不按套路出牌。
就算江枫之前从未认真关注过名厨录前十到底有谁，也不知道阿诺厨师是何方神圣，但阿诺厨师作为名厨录前十之中唯一一位现役选手，常年开挂的江枫现在都有点想举报顶层餐厅开挂。
到达泰丰楼后，江枫花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把所有能够用手机搜索到的有关阿诺厨师的新闻，八卦，百科以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专业人士的点评和评价全部看了一遍。
阿诺厨师居然还是个网红厨师。
不同于市面上大多数虚假的网红，阿诺厨师是个货真价实的网红，因为他已经红了很多年了。
这位大胡子，身材魁梧，长得有些许凶悍，脱下厨师服换身装束说是黑手党也有人信的霸气十足的厨师，在多年前曾经参加过一档厨艺真人秀节目。在那档真人秀节目中，阿诺厨师脾气暴躁，喜欢骂人，喜欢损人，喜欢怼人，对同行嗤之以鼻对后辈毫不留情，有点小心眼还十分记仇，撕起逼来连同档节目中的女性评委都撕不赢他，但他是个好厨师。
因为在真人秀中出色的表现，导致这位土生土长的美国厨师在互联网还不是十分发达的当时红遍全美，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后来虽然阿诺厨师低调了很多，像其他所有顶级厨师一样扎根餐馆，偶尔参加一些厨艺比赛拿拿冠军过上了朴实无华且枯燥的生活。但由于他当年的那档综艺节目实在是太火，以至于后来很多真人秀节目的素人嘉宾都妄图复制他的成名之路，走上了撕逼撕逼再撕逼的不归路。
可其他人撕起逼来又没有阿诺厨师那般浑然天成，得心应手，如有神助，让人看了总觉得差了点火候，少了点感觉。以至于每当出现新的大型撕逼真人秀节目的时候，找不到新闻素材的报刊杂志总要把阿诺厨师曾经的丰功伟绩拿出来写一写，导致他即使已不在江湖但江湖总有他的传说，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位有钱有名年纪又不轻，脾气还很暴躁的厨师，顶层餐厅是怎么把他从大洋彼岸挖过来的？
全美的餐厅都倒闭了吗？导致他们的顶级厨师只能远渡重洋来找工作。
把阿诺厨师的资料看完之后江枫顿时回过味了，一脸诧异：“这么厉害的厨师，他的套餐打一折？”
吴敏琪道：“我也觉得奇怪，我虽然没见过阿诺厨师，但我听说他的脾气很暴躁，前些年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换一家餐厅，最近四五年才稳定下来，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和他们餐厅的老板吵起来。”
“其实他换餐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到顶层餐厅来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为阿诺厨师非常喜欢针对华人厨师。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谈论过或者表态，但是但凡他所参加的厨艺比赛，只要对手是华人厨师赛后他的嘲讽都会异常尖锐。”
“异常？”江枫抓住了关键词。
“阿诺厨师在厨艺比赛结束后喜欢嘲讽对手，这一点还蛮有名的，我之前也被他嘲讽过。”已经加入八卦小分队的章光航补充道。
江枫：……
不愧是曾经靠撕逼闻名全美的厨师。
“不过阿诺厨师格外讨厌华人厨师……”章光航眯着眼睛想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这点我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枫和季月也看一下吴敏琪，章光航这个被阿诺厨师当面嘲讽过的都不知道，吴敏琪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裴盛华师傅说的。”吴敏琪道。
几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瓜王说的，那想必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那这倒是真有点奇怪了，他又不喜欢华人厨师，干嘛还跑到这边来自己找气受。是不是他最近缺钱了所以跑出来赚外快？”江枫大胆猜测。
“不可能。”章光航直接否决，“虽说说有很多厨师不善于打理财务，有一些名厨还会在退休之后面临濒临破产的窘境，但阿诺厨师绝对不存在这个问题。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在投资理财方面很有一手，除了早些年开餐厅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过没有出过其他大问题，他的经济状况应该非常良好。”
“莫非……顶层餐厅的幕后老板其实是阿诺厨师的儿子？”江枫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
“他只结过一次婚又离了，没有小孩。”
江枫：……
看来只有全美的餐厅都倒闭了，导致他们的顶级厨师不得不远渡重洋来找工作这最后一个选项了。
“其实……”章光航顿了顿，显然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这番话，“既然顶层餐厅推出了主厨套餐，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可以去抢一下。”
江枫：？？？
老章你变了，原先都是我资敌，现在你居然带头资敌！
“阿诺厨师亲自下厨的套餐原先都是需要提前半年以上预定的，价格会有波动起伏但一般都不会低于五位数。”章光航想了想，“美金。”
“而且最关键的是，阿诺厨师是现在名厨录前十之中唯一一位还在工作的厨师。前两年芬园照常营业的时候可能还稍微好一点，自从芬园停止营业阿诺厨师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阿诺厨师的烹饪风格非常有特点，他喜欢用鲜活名贵的食材，他的料理奔放且富有野性，带有强烈的西餐的烹饪风格。品尝不同厨艺风格的顶尖厨师所烹饪的料理，对我们这种水平的厨师而言是非常有益的。”
江枫顿时心动了。
吃到就是赚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名声显赫的阿诺厨师会突然跑到顶层餐厅来打黑工，但是管他的呢，先吃一顿就对了。全价还加配送费的八宝斋的糕点和月饼江枫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一折的主厨套餐错过就是过错呀。
既然决定了要资敌，江枫就派季月去关注顶层餐厅的及时动态，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然后江枫就同原先一样去刷经验了。
不管顶层餐厅来了多少个大佬，哪怕彭长平都跑去顶层餐厅打黑工，该刷的经验也还是要刷。
中午的时候江枫收到了张之蕴的消息，张褚得知彭长平回国了有点小兴奋，恨不得当场订机票来北平。但张家人又不放心让张褚一个退休老头独自跑到北平来，便派出一看就比较好请假的张之蕴请几天假陪张褚来北平。
张之蕴想找江枫要彭长平的联系方式，但彭长平一没微信二没国内的电话，江枫就把卢晟的联系方式给张之蕴了，又给卢晟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这件事，这事就算完了。
发完消息，江枫本来想去隔壁便利店买点小零食吃完后继续回后厨刷经验，结果刚进便利店还没开始挑零食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这个陌生号码还有点眼熟。
江枫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陌生号码好像有点像今天早上那个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的疑似推销的手机号码。
江枫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年头销售真是太不容易了，同一个号码早上打了中午居然还要打，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有些熟悉，有点紧张，还有点激动，江枫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喂字之后咽了一口口水。
“小老板，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江枫听出来了，是周时。
因为有微信，泰丰楼很多后厨员工的电话江枫都没有存。
江枫以为周时是远在老家所以消息比较不灵通，这两天才知道顶层餐厅的消息，所以打电话过来关心老东家的生意情况，笑着道：“还可以，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你呢？相亲怎么样，有对象了吗？”
江枫和周时之间就是过年的时候因为拜年电话有过一些短暂的联系，往后就只是朋友圈点赞之交的关系。
他们俩的关系本身就一般，原先基本上没什么接触，还是周时告诉江枫他准备离职之后才开始有所接触。
“还可以，不是，我是说现在已经有对象了，还在交往的阶段。”周时紧张得就像是给老师汇报作业情况的学生，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当初江枫是他老板的时候他也不会这个样子，更别提江枫现在只是他的前老板了。
“那个，小老板，我今天早上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然后上午我又怕耽误后厨的生意所以没给你打电话，这才拖到中午打这个电话。”周实解释了两句，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其实就是想问您一件事儿。”
“什么事？”江枫问道，“其实有事你可以微信问呐，打电话我老是接不到。”
“其实就是一点小事但是我想直接确认，就是昨天我看到了桑鸣发的朋友圈，是不是真的？”周时语气里全是按耐不住的激动。
“朋友圈？”早上吃了个惊天大瓜，江枫早就忘记昨天晚上除了吃了彭长平的烤肉和佛跳墙之外还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想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想起来。
“噢，你说桑鸣的朋友圈是吧。对啊，昨天我们去团建了，吃了烤肉，怎么了吗？”
“我不是问团建的事，我是问……就是我在桑鸣的朋友圈里看见他说昨天他吃到了彭长平师傅的烤肉，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彭长平吗？还是同名同姓的，是……名厨录排名第一的彭长平彭师傅吗？”周时最后一句话问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江枫终于明白周时为什么会给他打这个电话了，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周时是彭长平的粉丝。
原先他和周时聊天的时候周时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过彭长平，语气里满是对彭长平的崇拜。周时还说过如果不是不知道彭长平的具体住址他都想去大洋彼岸拜访一下，就算不能说话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就是彭长平师傅，他回国了。”江枫道，“昨天我们团建的烤肉店就在永和居对面，彭师傅原先不是永和居的主厨吗？他和许成先生一起在永和居吃饭，因为一点特殊的原因过来看了看，兴致来了就亲自烹饪了一些烤肉。”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一直想见一见彭师傅吗，彭师傅这次会在国内待很长时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喂，周时，你还在吗？喂，你听得见吗？是信号不太好吗？喂！”手机那头已经没有回音了。
周时握着手机，头微微抬着。
他怕低头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他悔呀！
他恨啊！
为什么他要辞职，为什么他要回老家，为什么他要开这家该死的私房菜馆。
如果几个月前没有辞职，他现在就依旧是泰丰楼的员工。他就会在北平，他就会参加昨天晚上的团建，他就能亲眼见到他的偶像彭长平先生，没准他还能跟彭长平说两句话，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吃到彭长平亲自烤的烤肉！
亲自烤的烤肉！
他和偶像亲自烤的烤肉只有一个辞职的距离。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说话的机会也没了，吃烤肉的机会也没了。
电话那头江枫因为听不到回音，以为是信号问题就把电话挂了，周时只能抓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独自悲伤。
“崽呀，在这站着干什么呢？吃午饭了没，你也别太辛苦呀，这饭还是要按时吃的，钱是赚不完的，你怎么了怎么不回话呀？”周时妈妈注意到儿子正以一种非常奇异的状态，微仰着头一脸悲伤地看着墙壁。
“妈，我吃了饭，你现在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想静静就给她打电话呀，怎么，你们吵架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跟小年轻一样闹脾气，我看静静这孩子就不错，好好处着。”
“不是这个静静。”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正常，泰丰楼的营业额和平日一样并没有出现什么剧烈的波动。顶层餐厅自颁布了海报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惠消息之后就没了动静，具体主厨套餐是个什么抢购法每天多少份也没有公布，仿佛没了下文。
季月这段时间和八宝斋的领班一起正在努力和顶层餐厅的领班套近乎拉关系，妄图从领班口中打听到一点顶层餐厅的消息，奈何一直无果。
大家所不知道的是，顶层餐厅之所以如此安静一点消息都不发布，是因为他们新来的主厨这几天脾气一直都不太好。上班训同事，下班骂老板，如果阿诺厨师现在还在参加真人秀节目光这几天骂人的素材估计都能剪出一集，让后来那些真人秀中拙劣的模仿者看看什么才叫撕逼流派的鼻祖。
阿诺厨师并不是一位语言学家，曾经短暂的学习过一段时间的西班牙语和法语，但连日常对话都做不到，精通的只有其中骂人的语句。这也导致他在骂人的时候通常是英语夹杂着西班牙语和法语，当然这在听不懂的人听来都是一样的。
陶书就听不懂。
陶书是顶层餐厅后厨中的一名十分不起眼的助厨，经历和周时有些相似，年纪轻轻就北漂辗转过不少餐厅，中餐西餐都做过，厨艺比周时稍差点，人到中年碌碌无为，只想找份高薪工作搞点钱早日回老家买套学区房让小孩以后能上所好学校。
顺带一提，陶书曾经和周时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顶层餐厅招工的消息还是他告诉周时的。不过周时因为没干过西餐的缘故就没有过去应聘，他运气好应聘上了。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陶书回到家里想找个人抱怨一下工作上的事，也和往常一样打开手机点到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周时和周时逼逼一下今天上班主厨又骂了哪些人。
当初陶书和周时关系好，就是因为周时愿意听他抱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倒不是因为周时喜欢听八卦，那个时候周时还年轻非常上进，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琢磨该如何从店里的其他厨师那里偷学一两手绝活。
陶书虽然喜欢抱怨但他消息灵通，周时听陶书抱怨的时候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一个喜欢说一个愿意听，再加上年龄相近，学历相同，都是北漂的有同样的境遇，时间久了两个人关系就处得相当不错。
后来各自离职之后渐渐断了联系，原本没了往来，但上次陶书告诉周时顶层餐厅招工的消息两人便又有了联系。
陶书得知周时攒够了钱回家开私房菜馆非常羡慕，便总是聊天想向周时取经以后和他一样也回家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聊天聊多了便又习惯性的像原先那样朝周时抱怨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周时记着陶书特意告诉他顶层餐厅招工消息的人情便愿意听他逼逼，不知不觉间已经非常了解顶层餐厅的情况了。
就连江枫等人都不清楚的顶层餐厅的老板的情况，周时也略知一二。
像是什么顶层餐厅虽然开在北平，但后厨员工基本上都是外国人，只有打杂的小工和少数几个助厨是国人，陶书每次上班都觉得自己在出国，只有下班才回国。主厨平时说话都习惯性的说英语，有的时候还说法语，时间长了陶书都能听懂简单的句子和一两个法语单词，陶书觉得再干几年他估计都能去考英语4级了。
包括顶层餐厅这两天来了新主厨的事周时也知道，因为陶书这两天每天朝他抱怨的就是这位新主厨。脾气差，爱训人，说话声音特别大，即使听不太懂也知道他在骂人，长得还魁梧贼壮实，年纪还有些偏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电影里的海盗头头。
陶书和往常一样先向周时抱怨今天新主厨今天又骂人了，然后再告诉周时他发现这个新主厨的来头好像不一般。
陶书：我今天听小罗说，我们这个主厨好像是名厨录排名特别靠前的一个厨师。昨天我不是跟你说我路过杂物间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特别大声的跟一个人吵架吗？那个人居然是我们老板！他和我们老板吵架好像是因为不满餐厅要对他的套餐进行打折。你说也真是奇怪，他既然是名厨录排名靠前的名厨干嘛要来我们餐厅，我听说他之前就职的是美国那边最有名的餐厅，这群美国人还真是奇怪，一个个的不在自己国家呆着非要跑到咱们这来开餐厅。
陶书：不过我们老板是真的有钱，不愧是华尔街大亨的儿子。最近餐厅又要弄优惠活动打折，这几天好不容易稍微松快了些，估计过段时间又要忙起来，等我攒够了钱我也像你一样回老家开餐馆去，还能多陪陪我老婆孩子，再累再忙，好歹赚的钱都能进自己的口袋。
陶书：我这个月可以连休两天，我本来还想再请两天假，趁着这连休回家陪陪老婆孩子的，估计现在假也请不了了。
陶书：哎，真羡慕你。
陶书：什么时候要结婚了记得提前告诉我，我请假参加你婚礼去。
周时：哎，真羡慕你。
逼逼得正起劲的陶书：？
原本周时是不想说的，反正陶书只是喜欢逼逼他不用每句话都回，只要每隔6，7条消息回上一句话就行了。但陶书第一段话里那一串长文字中名厨录三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让他一时没忍住点了一下复制粘贴。
他想回北平，但他很清楚，即使回了北平他也吃不到做的烤肉。
曾经他的梦想只是见偶像一面，但自从得知泰丰楼全体员工基本上都吃到了偶像做的烤肉，他的梦想就变了。
周时没听到江枫在电话里说的最后几句话，他一边特别想回北平一边又不好意思拜托江枫。毕竟他当初拒绝江枫的挽留时拒绝得痛快，现在再回过头来求前老板不光有些啪啪打脸的意味，还有些不地道。
周时的思绪飘到老远。
另一边的陶书看到周时的复制粘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把他理解为复制粘贴的安慰，继续逼逼。
陶书：下个星期就是我女儿生日了，正好星期六我原本还想回家给她庆生的，现在估计只能让我老婆带女儿来北平趁着休假带她们到处玩玩了。希望下个星期老板不会要求我们加班，当我估计铁定要加班，店里换了主厨新来了两位厨师，还延长了营业时间，上个星期小曹还辞职了，好像是被八宝斋挖走了，现在又要招助厨。我估计这段时间我们又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书：今天经理还问我们有没有认识的厨师可以介绍过来当助厨的，成功一个给1000的奖励。我们店天天搞事情现在都快成北平中餐厅的公敌了，哪那么好招厨师，要不是钱开得多我也辞职了，天天上班上得搞得好像自己通敌叛国了一样。
陶书：愁啊。
陶书：八宝斋怎么不来挖我，我也想被挖走。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有钱
就在周时还在犹豫该什么时候去北平，又该以怎样的状态和身份见到敬爱的偶像的时候，自公布海报和优惠信息之后就一直装死的顶层餐厅终于有了新的动态。
自4月21日起至5月21日，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顶层餐厅每天将随机抽取10桌客人进行免单，并且发布每日限量三份的一折主厨套餐。一折主厨套餐需持有顶层餐厅会员卡的顾客提前一天预定，然后再在预定的顾客中进行随机摇号，摇号结果将在当天晚上10点公布。
让江枫感到惊奇的是主厨套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双人餐，而是3~4人餐，虽然没有公布具体菜名但量应该不小。
现在唯一的问题反倒在会员卡上，泰丰楼员工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喜欢资敌的江枫，还是已经资敌的江建康和王秀莲，又或者是正在朝资敌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的章光航，他们都没有顶层餐厅的会员卡。
不办会员卡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就在他们琢磨着该找谁借会员卡的时候，有会员卡的人主动找上了门——许成邀请江卫国和江卫明两位老爷子4月21日晚上去顶层餐厅和他一起享用主厨套餐。
至于为什么明明4月20号晚上才会出结果的主厨套餐在许成4月19号就能发出邀请，这就不在许成的解释范围之内了。
对于许成的邀请，江卫明和江卫国都非常委婉的拒绝了。老爷子是单纯地不喜欢吃西餐，而江卫明是觉得反正自己尝不出味道，现在又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没有去的必要。
最后，这个特殊的邀约居然落到了江枫和章光航的头上。
章光航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会当场去做的人，当他听说两位老爷子都委婉的拒绝了许成的邀约之后便直接打电话询问许成可否把其中一个名额给自己。顶层餐厅的主厨套餐对于江枫和章光航而言可能比较难弄，但对许成而言这只是小事一桩。他本来就喜欢点上一大桌菜再邀上几个朋友和他一起吃饭，自然是欣然同意。
至于江枫，与其说是许成邀请的倒不如说是彭长平邀请的。
彭长平会邀请自己去顶层餐厅吃饭这一点江枫也十分惊奇。原本江枫是打算问问韩贵山的助理看看他能不能想到个法子给自己预定到一份，毕竟韩贵山的助理如此全能，区区一个套餐想必不在话下。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总是好的。能在第一时间吃到不花钱的主厨套餐，这事儿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
4月21日晚上19点，江枫穿上吴敏琪送他的鞋，王秀莲今年给他新买的衬衫和前两年还没有穿旧的裤子，外套口袋里揣着章光航送给他的比衬衫还贵的耳机，一身生日套装，蹭着章光航的宾利来到顶层餐厅。
这是江枫第一次到顶层餐厅。
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在顶层餐厅还没开业的时候江枫就听说他们的幕后老板很有钱，在他们开业之后通过顶层餐厅的种种行为江枫也发现了他们幕后老板很有钱。现在来到餐厅门口，江枫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幕后老板是真的有钱。
人傻不傻江枫不知道，但钱是真的多。
装修这玩意认真起来到底有多贵江枫是清楚的，当初泰丰楼装修花了2000多万那还是李教授托人报的友情成本价，设计图纸也是系统奖励的，不然光是设计那一块还要再出一次血。泰丰楼和顶层餐厅的装修，一个复古一个现代，一个看着有历史的沉淀一个看着有金钱的芬芳。
外部装修暂且不提，餐厅的最中间有一架十分瞩目的钢琴放置在抬高的地面上，钢琴无人弹奏却因为光线的原因十分瞩目。
江枫的直觉告诉他，这架钢琴应该价值不菲。
江枫很少吃西餐，在外边吃一般都是吃大排档和路边摊，所以不是很清楚现在西餐厅的标准装修是什么。江枫把顶层餐厅的外部装修和内部装修全部打量了个遍，觉得如果北平的西餐厅都以这个标准来装修的话，那他们倒闭得那么快就不是没有原因的了。
服务员领着江枫和章光航朝许成先前预定的座位走去，江枫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扭头盯着最中间的钢琴看。
章光航见江枫一直在看那架钢琴，便同他解释：“这架钢琴的市价大概在300万左右，先前开业的时候我听别人说的。”
江枫：……
如果顶层餐厅倒闭了，没有一架钢琴是无辜的。
江枫看了一眼在前边带路的服务员，凑到章光航身边小声问道：“老章，你知道这家店装修大概花了多少钱吗？”
章光航想了想：“不清楚，少说也要八九千万。”
江枫：……
许成定的位子在最里边，靠窗，只可惜窗外的风景算不得很好，无非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各色的光十分炫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光污染不是一个简单的书本上的词语，江枫往外看的时候还注意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堵车了。
窗外的风景虽然算不上多好，但窗内的风景还是不错的。灯光柔和，装修精致，座椅舒服，悠扬的小提琴声从另一个角落里传来声音，可能是江枫这边因为小提琴师隔的比较远的缘故，琴声听起来居然有一些悠扬。
许成和彭长平已经到了，菜还没上，两人正在闲聊，餐桌边站着一位服装得体的服务生。
见江枫和章光航来了，许成笑着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估计再有个两三分钟就该上菜了。”
按理来讲这种时候最该做的是让服务生开瓶酒装一个恰到好处的逼，奈何江枫对酒有心理阴影，章光航对红酒没太大兴趣，许成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喝酒，彭长平年纪大了又沾不得这玩意儿，4人便没提这事。
彭长平年纪大了就喜欢和后辈讲故事，江枫和章光航听了两句听出来彭长平是在和许成说他当年刚到美国时如何开餐馆的事。
“一开始我们刚到的时候看中了一家地段比较好的店铺，奈何手头上的钱不够连定金交不起，只能回唐人街租了个门铺开了一家挤在巷子里的中餐馆。后来……”彭长平说着，见有服务生端着菜走过来了，便停了下来。
既然是套餐，上菜便有套餐的顺序。
最先上的是开胃菜，量少好看，完全不填肚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刺激食欲。
前菜是鱼子酱鸡蛋布丁，做得十分好看，装布丁的器具是一个长得很像鸡蛋壳的椭圆形器具，布丁的最中间铺着一圈圆润饱满且大颗的鱼子酱，光看便知道肯定价格不菲。
非常符合阿诺厨师喜欢用名贵食材来做菜的风格。
前菜很好看，但没有人在看菜。
因为大家都注意到服务员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大胡子壮汉，表情很严肃，虽然没到一脸不爽的地步但至少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可能没有那么愉快。
“阿诺师傅。”许成见到阿诺显得有些惊喜，连忙起身。
“许先生。”阿诺用非常蹩脚的中文问候了一下许成以示友好，随即就把语言切换成英文，“下面由我来向你们介绍本次主厨套餐全部的菜品。”
江枫：？
你们西餐厅都是这么玩儿的吗？主厨亲自下场介绍菜品，这么高级。
江枫从章光航困惑的眼神中看出来，章光航可能也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
许成也有点小小的吃惊，显然这道题也不在他的知识范围里。
只有彭长平，处变不惊，没有去看阿诺厨师而是盯着刚端上桌的鱼子酱鸡蛋布丁，认真打量这道菜。
见此情此景，江枫不禁在心里感叹大佬就是大佬，果然见多识广。
阿诺厨师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气氛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小牛肉炖鸡油菌蘑菇汤被端上桌，恕江枫直言，面前这碗汤浓稠到换个大点的碗就可以直接当煮菜端上桌了。
一直到汤上桌，彭长平才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大家都没开动。
彭长平发现他好像因为耳背漏听了些什么。
“刚才他说了什么吗？”彭长平转头问许成。
众人：……

第六百五十六章 主菜
彭长平说的是中文，阿诺厨师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阿诺厨师见汤已经端上桌便开口向4人介绍今天的前菜和汤品。
江枫至上大学之后就基本放弃了英语，大一英语能过6级全靠高中留下的老本，如果等到大二再考他可能连4级都过不了。后来虽然靠游戏开了挂，把英语点到了高级，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听懂阿诺厨师的全部介绍。
阿诺厨师说话时语速非常快，叽里呱啦地比6级英语听力还要快，再加上还带了些口音，再加上话语中充满了各种各样食材的名称和江枫从前从未听过的地名，他只能勉强听懂这些菜都是用什么食材，然后半猜半蒙地猜出来阿诺厨师其他的话可能是在介绍食材的名贵性和产地。
一通不到两分钟的介绍下来，江枫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一场英语6级听力考试。
介绍完餐点，阿诺厨师的工作也完成了，头也不回的走向厨房，光看他的背影江枫觉得他似乎还有点小生气，就是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阿诺厨师一走，许成就开始向他们介绍汤点：“这道小牛肉炖鸡油菌蘑菇汤是阿诺厨师的招牌菜之一，炖的时候会在里面加入牛奶。只不过……”
许成顿了顿：“我记得原先这道菜应该是作为主菜的，可能是后来改了吧。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出国，差不多也有两年的时间没尝过阿诺师傅的手艺了。”
江枫正在埋头吃面前那碗说汤不像汤，说菜不是菜的小牛肉炖鸡油菌菇蘑菇汤。
虽然知道菜名字长了点，但除了分量太少之外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正如许成所说，这道汤是用牛奶炖的，但方法肯定不一般。至少在江枫的理解范围内，单纯的把牛奶加进汤里是炖不出这般醇厚丝滑带着淡淡的奶香，却又不失牛肉的香甜和鸡油菌菇独有的风味的炖菜的。
鸡油菌菇吸油，同时也能锁汤。一口咬下去，蘑菇汁和它在炖煮过程中所吸收的油脂与汤汁一同淌出来，流进口腔滑进食道，既温暖又美味还不会烫嘴。牛肉在炖煮之前显然是经过腌制和简单的煎烤，口感和味道都不是一般炖牛肉所能比拟的。
一口鸡油菌菇一口的极为软烂的牛肉，中间还时不时加塞一些浓稠的汤汁，再加上一直萦绕在舌尖若有若无却挥之不散的淡淡的奶香味，这道菜说是珍馐也不为过。
阿诺厨师能登上名厨录前10，靠的可不是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甚至还有些尖酸刻薄的嘴。
实至名归。
和这道让人无比惊艳的小牛肉炖鸡油菌菇蘑菇汤相比，作为前菜的鱼子酱鸡蛋布丁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也不能说它不好吃，首先要在价格上肯定它。但除了价格之外，这道菜给人的感觉非常一般，鱼子酱本身没有什么味道，虽然大颗饱满咬开时在口腔里爆裂的口感非常好，但依旧无法办法弥补它没什么味道。
鱼子酱鸡蛋布丁的酱汁口味略有些酸，鸡蛋布丁又是甜的，非常符合前菜酸甜开胃的特性，但这样一种味道的搭配着实算不上出色。只能说它确实起到了一点开胃的效果，算得上是一份合格的前菜。
吃完小牛肉炖鸡油菌菇蘑菇汤，江枫再回味一下刚才两三口就被它全部嚼下肚的鱼子酱鸡蛋布丁，他甚至要怀疑前菜到底是不是阿诺厨师做的了。
这两者水平差距也太大了。
其实江枫根本不用怀疑，因为前菜确实不是阿诺厨师做的，汤原本也不应该是阿诺厨师做的。
3~4人套餐，主菜就成了大头。后厨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江枫他们刚刚吃完小牛肉炖鸡油菌菇蘑菇汤，第1道主菜也同时也是人人有份的牛排就上了。
除了比较常见的牛排之外，主菜还有烤鸡胸肉，芝士焗茄子，蔬菜沙拉，香煎三文鱼和一只做法有点像八宝鸡的，在鸡腹中塞了水果和一些其他有助于提升鸡肉香味食材的烤全鸡。
量可以说是相当足了，硬生生把套餐吃出了自助餐的感觉。
江枫虽然不做西餐没做过牛排，但至少会认食材。牛排所选的肉是最好的眼肉，三文鱼肉选的也是极好的部分，而且从煎烤后的肉质可以看出来应该是新鲜宰杀的。但这些都不算什么，让江枫真正感到吃惊的是这只烤全鸡用得居然是走地鸡而不是火鸡。
桌上的4块眼肉牛排无疑都是非常好的肉质，雪花分布得十分均匀好看，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柔软多汁。
蔬菜沙拉拌了芝士，小小一盆，看上去十分精致清爽。
鸡胸肉和三文鱼肉都是煎烤的显得有些雷同，只不过和三文鱼肉相比鸡胸肉显得要逊色不少，甚至还有一些多余。
芝士焗茄子江枫先前没吃过，名字听上去比较黑暗，但看着不算黑暗，这道菜可惜就可惜在它被烤全鸡完全挡住了。
就目前的餐桌而言，烤全鸡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无论是色泽，香味，体型，还是吸引度而言，它都完虐且秒杀其它所有对手。
江枫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牛排，眼睛去忍不住一直盯着桌上的烤全鸡。
它实在是太香了。
不同于某些单纯的靠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质量可能也不太合格的香料与酱汁强行弄出来的香，这只烤全鸡的香是发自它本身的。
鸡肉的香和水果的香。
除了这两种香之外江枫还隐隐闻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香，可他却想不到来源，不是香料的味道。这让江枫怀疑这只烤鸡可能不是用现代化的烤炉烤的而是用柴火烤的，这种特殊的香味应该是木头的味道。
餐饮业利润惊人，越是高档奢华的餐厅利润就越是惊人，江枫原先还觉得顶层餐厅主厨套餐售价一折是只收了个成本价可现在看来八成是亏本价。
顶层餐厅的老板是不是资本家江枫不敢确定，但一定是个慈善家，大慈善家。
上前菜和汤的时候阿诺厨师还专门跑出来把菜介绍一遍，现在主菜上完了那厨师反倒没出来。最后一道烤全鸡端上桌之后，4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在犹豫是该再等一会看阿诺厨师出不出来，还是不要让美食在桌上空置放凉立即开动。
厨房里阿诺厨师正对着一面，墙叽里咕噜地用极快的语速小声的说一些其他人基本上听不太清的话。看上去像是在练习演讲，可是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中还会时不时闪过一丝恼怒，这让后厨里的其他人不敢打扰他，走路都是绕道走。
“烤全鸡上了吗？那边的烤全鸡怎么没了？是不是上菜了？”逼逼小能手陶书原本正和往常一样做一些住处应该做的事情，一扭头发现边上的烤全鸡居然不见了，顿时慌了神。
“上了呀，你没看见吗？5分钟之前就上了呀，怎么了吗？”边上的助厨不以为然。
“完了完了。”陶书一脸绝望，“刚才小赵和我说烤全鸡上了要告诉主主厨，我刚才走神了完全没注意，完了完了，完了。”
陶书一副我要被辞退了的样子。
“现在告诉他呗。”边上的助厨完全不理解陶书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反正我们又听不懂他讲话，我们讲什么他也听不懂，就跟他比划呗，指一指他哪知道什么时候上的。”
陶书恍然大悟，连忙跑到阿诺厨师后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胳膊，见阿诺厨师一脸不善地回头，陶书连忙指了指原本放烤全鸡的地方。
阿诺厨师顿时会议点点头，表情看上去还可以，整了整衣服，朝外边走去。
陶书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这副样子把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助厨给看乐了，阿诺厨师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和陶书聊上了天：“老陶，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原先也没觉得你有多怕他呀，你今天怎么见到他跟鸡见了黄鼠狼，耗子见了猫似的。”
陶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今天犯了个错被他揪住了，要是再犯一个……”
陶书没说话只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犯什么错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外国人说话我又听不懂。我觉得没什么，但主厨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把我的汤给换了，原本主厨套餐的西班牙番茄冷汤不是定了我来做的吗，我还准备靠这个月底多拿点奖金呢。前两天试菜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就之前，他出去一回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汤给换了，把原本定了当主菜的小牛肉炖鸡油菌给换成汤了。”陶书道。
“你是不是今天做汤的时候走神加错调味料了？”
“没有，汤味道正常得很，我后来还单独尝了。”陶书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说这外国人是不是看我不爽故意找我茬想把我开了？”
“想多了吧你，肯定是你汤哪里出问题了。想那么多干嘛？只要他今天下班之前没找你麻烦就没事，不就是菜出点问题嘛，客人那边没出问题就不算问题。对了，经理有没有跟你说下周休息的事？”
“下周？还没，但是我听说……”

第六百五十七章 等价交换
陶书一边干活一边和同事小声嘀咕着工作上的琐碎小事，另一边阿诺厨师以为菜刚端出去，毫不知情地一点自信的朝许成他们那桌走去。
许成那边早就吃上了，他们等了一两分钟，见阿诺厨师没来就直接开动了。
等阿诺厨师自信满满地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江枫的牛排都吃了一半了。
阿诺厨师：？
江枫四人：？？？
五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都说不出话来。手上拿着餐具的，觉得放下也不是接着拿也不是，嘴里还嚼着肉的，觉得咽下去也不对再嚼两口也不对。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剧情根本就不对。
但阿诺厨师是什么人，他可是能在真人秀上当着全美几千万观众的面撕逼的心理素质超强的牛人。
阿诺厨师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调整好心态，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阿诺厨师用同之前一般略带口音且十分快速的语速向大家介绍桌上的所有餐点。
许成虽然常年居住在国内，但他实际上是新加坡华裔，真正的母语应该是英语，这些年也没少和国外厨师打交道，听阿诺厨师介绍自然没问题。
彭长平在国外定居了这么多年，书写能力可能不太行，听却是没问题。章光航就不用说了，就算他是法国人母语是法语，在大家看来只要说出的话带字母他就都能听懂。
唯独江枫有些懵逼，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阿诺厨师这次说话的语速更快了，不像说话反而像背书，叽里呱啦的，很多单词和词组快到都连在了一起。
这一番介绍在他听来大概就是——
“@《~【……＆，＃＆】》beff~＆、@Eggplant Parmigiana……《【＆￥】》……”
一长串话里江枫只能非常艰难且勉强的抓住一两个他能听懂的关键词，然后靠着这些关键词产生无限的遐想。
可能是因为主菜餐点比较多，而且非常值得介绍的缘故，即使阿诺厨师这一次的语速更快，介绍时间却更长。当他说到烤全鸡的时候语速稍微放缓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之前一口气说太多有点喘，所以不自觉的放慢了语速。
江枫也听懂了有关烤全鸡的全部介绍。
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是不错的介绍，但在座的各位都是专业的美食评论家和厨师，这种介绍就显得有些鸡肋。
不像介绍反而像炫耀。
制作方法阿诺厨师当然不可能蠢到说出来，他主要介绍的是食材的名贵性和烹饪的难度。用了非常大量，甚至有点像在写诗一样的语言夸赞菜品的优秀。
用一句话总结他的菜品介绍，大概就是：我，牛逼，鼓掌，懂？
就算阿诺厨师是名厨录前十的大师，这样的自吹自擂也未免显得有些……
好吧，实至名归，谁叫他是名厨录前十呢。桌上的这些主菜除了鸡胸肉之外，其它的确实无可挑剔，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阿诺厨师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走，介绍完餐点也不说些其它的话，冲许成微微点了个头便一脸自得的离开了，就像是一只斗胜的大公鸡。
江枫接着啃牛排，一边啃还不忘小声问章光航：“你们国外高档餐厅主厨都是这样介绍菜品的吗？不怕客人听不清吗？”
章光航：……
“主厨一般……”章光航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成和彭长平，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接着往下说，“不会出来介绍菜品，除非是特殊场合或者来了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我也是第1次见。”
特别重要的客人？
江枫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两位大佬。
所以阿诺厨师跑出来出来做那一番仿若自夸地菜品介绍是为了某个人。
是谁呢？
许成还是彭长平？
享用美食的时候总是安静的，毕竟嘴巴只有一个，说话和吃东西不能兼得，面对一桌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谁还有呢多余的嘴巴说话，喝口水吐口气都嫌浪费。
彭长平年纪大了，饭量自然不如江枫和章光航这种年轻人。在其他人还在和烤全鸡大战800回合的时候，彭长平已经放下了餐具从包里掏出一罐茶叶让服务员帮他泡壶茶。
按理来讲餐厅一般是不提供这项服务的，但只要钱到位了，只要不违法乱纪理论上来讲什么服务都可以提供。
等茶的时候彭长平的嘴就有空闲可以说话了。
“江小友。”彭长平道。
江枫差点吓得把鸡骨头给吞下去，给各位大佬表演一个当场噎死。
江枫连忙停嘴：“彭师傅，您像许先生那样叫我江枫就行了。”
叫江小友会让江枫觉得自己拿的其实是修仙文的剧本。
“前两天卢晟把张褚的联系方式给我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该怎么谢谢你。我在国外定居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师妹一家的消息，原本这次回国我没抱太大的打算，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按理来讲我应该好好谢谢你的。”彭长平道。
“您太客气了，这只是碰巧罢了，举手之劳，无论是谁，只要知道消息我相信都会告诉您的。”江枫道。
彭长平露出了一个独属于长辈看晚辈的慈祥的笑：“那不一样。”
“意义不一样，你现在还年轻没有办法理解。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还有机会能见到当年的故人和朋友那真的是千金难换。张褚说他会带着他孙子五一来北平，到时候我亲自下厨在永和居摆上一桌，你一定要到场。”
江枫疯狂点头，表示自己那时就算只有半条命爬也会爬过去。
“这两天我也问了许成不少有关你们家店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和你太爷爷有些交情，当年受过你太爷爷的指点还学过几道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晚上我闻见的佛跳墙是你爷爷做的吧？”彭长平问道。
“对。”
“我再冒昧地多问几句，你爷爷是你太爷爷的小儿子，你太爷爷的厨艺你爷爷学到了几分？”彭长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小心和试探。
在其他厨艺世家里这个问题可能很冒昧，但在江家这个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老爷子原先经常把他没怎么学到江承德的真传挂在嘴边。
“两……三分吧。”江枫也不是很确定，“我爷爷和我说过，当年北平沦陷的时候他还很小，基本上没和太爷爷学过厨，都是在边上看着。我爷爷的手艺是后来南下之后跟着其他师傅们学的，学得很杂。”
“那你三爷爷呢？”彭长平接着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学到了不少吧，我三爷爷没跟我说过这个。但三爷爷之前跟我说过，我那几个爷爷里面天赋和厨艺最好的是二爷爷，不过我二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原先黄记酒楼的黄师傅，还有一个后来不干厨师行业下海经商了。”江枫没提郑思源的事，省得到时候被大家知道他和郑思源勉强算是同门，给郑思源在八宝斋的工作造成一些小困难。
许成：？
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到底还有几个爷爷？
彭长平点点头，喃喃道：“是还差了点。”
“是这样的。”彭长平坐直了身子，见服务员已经把茶送过来了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盯着正在冒热气的茶杯看了两秒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不是说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谢你吗？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只是单纯的送一份贵重的礼物当做谢礼的话，那未免太过敷衍，也没有什么意义。你帮我的这个忙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自然也当送给你一份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的礼物。”
“我昨天把你们泰丰楼的菜单看了一遍，不知道你爷爷和你三爷爷有没有同你提起过。你们泰丰楼原先有一道非常有名，甚至可以说是名震北平的名菜，叫江氏参羹。”
江枫：！！！
江枫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震惊，他当然知道这道菜。他不光知道这道菜，还知道这道菜是S级的，不是一般的S级，是地狱级的S级。
彭长平一看江枫的眼神就知道他知晓这道菜，道：“看来你爷爷和你三爷爷跟你说过，想必既然说过那就是会做的，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没说过，没说过。”江枫连忙否认，“我是听其他人说的，就是……就是我太姑爷，叫李明一，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之前同我说过。”
“您……为什么会提起这道菜？”江枫小心翼翼地问道，盯着彭长平。
“当年你太爷爷寻访北平各大名厨，想向他们请教和讨教各派菜系的精髓，我父亲是谭家菜的传人，也是你太爷爷当年找上门讨教的第1位厨师。”
提起自己的父亲，彭长平眼中多了一丝光：“我父亲是一个非常豁达的人，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宽容和善的好人。那时候大家一般都不会收除了自家子侄以外的徒弟，也很少收女徒弟，我父亲却收了我师弟和师妹为徒，倾囊相授。我记得我父亲收我师弟师妹为徒的时候曾经跟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是我师弟师妹的另一个父亲，我就是我师弟师妹的另一个哥哥。他多了一双儿女，我增了一对弟妹。”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跑题了，彭长平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一不留神说多了。”
“当年你太爷爷想向我师傅请教谭家菜的技法，并提出可以用江家菜的技法作为交换。我父亲同意了，毫不藏私地将他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你太爷爷。你太爷爷投桃报李，把当时泰丰楼的几道招牌菜全都教予我父亲。”
“学成之后，我父亲和你太爷爷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在酒楼里制作他们所学到的菜品。可能是因为这样开了个好头吧，后来你太爷爷再去寻访其他名厨大家也都是这样做的，在当时也算是一件奇闻吧。”
“我没有我父亲那般的胸心，哪怕是等价交换，我也不可能像他那般无私的倾囊相授。但我一直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我欠你一个人情，又恰好会你们家已经失传的绝学，不如就让我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地无私一次。”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教你江氏参羹，等价交换，如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师叔祖
江枫几乎是飘着回家的。
他连晚饭最后吃了什么甜点都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彭长平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遇到问题或者有什么想请教的就打这个电话。
彭长平这次估计会在国内待很久，时间长的话可能会待到年底，这也代表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指导江枫。所以他让江枫不要着急，江氏参羹的精华就在高汤，彭长平的意思是让江枫先花几个月的时间好好练习高汤，打下良好的基础。这样就算江枫在今年之内学不会江氏参羹他也可以以跨国教授。
毕竟如今时代不同了，当年打个电话都千难万难，现在隔着大西洋都可以视频通话。只要基础打的好，后续的教学哪怕是通过视频效果也不会太差。
江枫觉得今天的晚饭就像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不敢动。
回到家之后江枫先是飘了好一会，然后打开电视看了一集早已忘记剧情的电视剧，一边看电视一边盯着手机电话簿里彭长平的电话号码，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吴敏琪下班回家推门进来就发现江枫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手机，电视声音很大，看手机的神情也很专注。
吴敏琪：？
这是什么最新的看电视剧方法。
“枫枫，今天的晚饭怎么样？顶层餐厅的主厨套餐你觉得质量如何？”吴敏琪放下包问道。
江枫抬起头愣愣的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彭长平先生说要教我江氏参羹。”
吴敏琪：？
吴敏琪没有太过惊讶，问道：“江氏参羹是什么？”
“我们江家的拿手菜之一，但是好像失传了。”
“这是好事啊，能得到彭长平先生的指点应该是所有中餐厨师梦寐以求的事情吧。”吴敏琪走到餐桌边想倒杯水，发现水壶里没水了就去接水烧一壶热水。
吴敏琪略显淡定的表现让江枫瞬间觉得这事好像不算什么大事。
“琪琪你不吃惊吗？”
“有点吃惊，但是……”吴敏琪歪了歪头，“我听到消息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这事很正常，可能是因为孙老先生生前都肯把八宝栗香鸽教给你，所以才让我觉得很正常吧。”
“你还没说呢，今天晚上的晚餐如何？”比起江氏参羹，吴敏琪更关心顶层餐厅的主厨套餐。
“挺好吃的，不，应该说非常好吃。”江枫开始给吴敏琪细细讲述今天的晚餐。
凭良心讲，顶层餐厅今天的主厨套餐应该算得上是北平的高档餐厅中最高规格的套餐。阿诺厨师的实力摆在那里，套餐中的食材用的又是最好最新鲜的，完全看不出偷工减料的痕迹。北平的餐馆里能和这份套餐相提并论的，大概就只有永和居的顶尖谭家菜宴席和泰丰楼的炮豚了。
现在江卫明的味觉还没有恢复，泰丰楼的炮豚在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重新摆上菜单，永和居的谭家菜宴席一年都摆不了几桌，江枫几乎能够想象到未来的一段日子里顶层餐厅的生意会火爆到什么程度。
不出江枫所料，原本因为开业优惠期结束，菜价高昂导致生意略有下滑的顶层餐厅，在主厨套餐和免天10份免单活动推出之后，生意瞬间火爆了起来，甚至比刚开业那段时间更加火爆。每天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不用花钱买新闻就有不少媒体报社争相报道顶层餐厅生意的红火。
值得一提的是，一直在关注抽中主厨套餐的王秀莲和房梅惊奇地发现，这段日子里除了少数几个小有资产的普通人抽到了主厨套餐，其余中签的大多数都是名人和企业家。
顶层餐厅看似是在做慈善，实际上是在用最快速也同时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博得了能够把他们餐厅当食堂吃的优质顾客们的芳心。
要知道，原先顶层餐厅的名声可一直不太好，先是卖命地花大价钱的宣传，打广告上综艺，几乎是什么贵来什么。后来又非常明目张胆地和北平其它同档次的餐厅竞争，八宝斋买宣传位他们也买宣传位，永和居推出优惠活动他们也推出优惠活动，泰丰楼推出春季限定套餐他们也推出限定套餐，说是北平高档餐厅公敌也不为过。
可现在，公敌摇身一变，变成了新贵，眼看就要站稳脚跟，打响口碑，做大做强。
而在顶层餐厅大放异彩，泰丰楼及其它餐厅生意下滑的特殊期间，江枫在做什么呢？
他在刻苦练习高汤。
为了练习高汤，他甚至暂时停止了疯狂刷刀工熟练行为，导致他的刀功熟练至今也没到达宗师级。
对于彭长平要教江枫江氏参羹之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上掉下一块巨大的馅饼，谁都不砸就对着江枫的脑门砸，这种时候不伸头接着就是傻瓜。
在天降馅饼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绿灯通行，任何大事都要先让一让，无论是泰丰楼生意下降还是其他事情都没有江枫练习高汤来得重要。老爷子甚至在心里觉得要不是自己年纪实在是有点大，若是早上20年哪怕那时他依旧是那个退休回乡养猪的老头，他都想让江枫往边上靠一靠他先来学。
在制作高汤上，江枫是有很多菜谱的。
首先，江氏参羹的S级菜谱他是有的。其次，他还有来自江卫明的S级高汤菜谱，再加上上汤焗龙虾，佛跳墙，清蒸青鳝这些菜谱里或多或少都用到了高汤，江枫可以说拥有了很多有关高汤的菜谱。
而这些菜谱里高汤的做法都有一些略微的区别，因菜不同，同时也是因人不同。就像佛跳墙有不同的流派，高汤也有不同的流派，每种方法都有细微的差别，但最终的结论都是好吃。
最关键的是高汤和清汤的大体方向是相同的，只不过细枝末节差别不同，就像是一棵树的主干长出了不同的分支，虽然枝叶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是同宗同源。如果江枫能够做出合格的高汤，就代表他能做出合格的清汤，那S级的鸡豆花就不再是梦想。
江枫这段时间跑永和居跑得非常勤。
彭长平原先是永和居的大厨，永和居仍在营业，他当然不可能跑到泰丰楼的后厨里来指导江枫，那江枫就只能跑到永和居的后厨里接受彭长平的指导。彭长平这次回国不光是因为许成的邀请，同时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指点一下留在永和居的徒子徒孙们，这也导致永和居不少彭长平一脉的厨师以为江枫是彭长平新收的小徒弟，差点顺嘴喊他喊师叔和师叔祖。
即使江枫及时澄清了，也依旧有年轻的辈分低的厨师叫江枫时叫错直接喊成师叔祖。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情就传了出去，传着传着就传成了彭长平看上了江枫的天赋觉得他乃可造之材，于是破例收他为关门弟子。
江枫在厨师圈的辈分瞬间就高了起来。
等到江枫知道他的辈分已经如此之高的时候，都已经是五一劳动节了。
江枫：？
在？喊声师叔祖来听听。

第六百五十九章 羹
五月一日是劳动的日子，也是全国人民一起放假共同欢乐泰丰楼得出数倍的加班工资长城上人多得跟下饺子一样的日子。
同时，也是张褚带着他孙子张之蕴来北平看望他老婆的大师兄的日子。
是孙继凯音信全无的新的一月。
是江枫蹲在永和居等待期待已久的来自彭长平亲手制作的大餐重要日期。
在蹲大餐的时候江枫还不忘练习高汤，就连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制作高汤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即使是敷衍了事的制作对于一般厨艺的普通人而已就已经是难如登天了，更别提江枫要制作的还是用来制作江氏参羹这种等级的顶级高汤。这样的高汤说是地狱级的难度也不为过，还是电梯直通十八层甚至还想往下再凿第十九层的那种。
而且练习高汤和练习其它菜品不同，高汤不能走量只能走质。如果说原先练习蟹酿橙的时候江枫可以往死里肝一天做上几十份，到了高汤江枫一天只能做一锅，一锅顶十锅，高汤吊完看看窗外感觉天都亮了的那种。
当然，大多数时候等江枫吊完高汤天已经黑了。
张褚在来之前给彭长平打了电话，他和张之蕴会在下午两点到达北平，介于这个时间段江枫一般都在永和居后厨目不转睛地盯着汤锅扫汤，这次不用他接机卢晟会派助理去接机。
由于彭长平亲自动手做一整桌菜机会难得，卢晟得知此事之后当即表示他对张褚仰慕已久，永和居的这些木材家具也到了该修缮的时候，他需要在饭桌上好好跟张褚商谈一下此事。
如果说卢晟的蹭饭还算勉强有个合理的理由，许成的蹭饭理由就完全是扯淡了——他说他对曹桂香很感兴趣所以想在饭桌上顺便采访一下张褚。
无论理由有多扯淡，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原本的四人聚会变成了六人聚餐，但这并不影响江枫和往常一样练习高汤。
“差不多了，下次扫汤的时候注意时间，像我上次说的那样要学会凭感觉掌控温度。”彭长平看了眼江枫正在扫的汤，说了句话便去看亲传弟子刚出锅的菜了。
这段时间彭长平一点都没闲着，当年他出国只有一个徒弟和他一起出国，剩下的几个徒弟全都留在了国内，后来他在美国又收了两个徒弟，国内的徒弟又给他收了不少徒孙。这些徒孙们这么多年来虽然挂着彭长平徒孙的头衔，但连一天彭长平的指导都没受过。这次彭长平回来，除了头几天被卢晟和许成领着满北平城逛吃逛吃了一把，其余的时间都扎根在永和居里，专心指导徒子徒孙们和江枫。
“师叔……不是，江枫，你真的不是太师父新收的关门弟子吗？”永和居辈分最低的，见谁都要喊师叔叔伯甚至是师叔祖的，江枫不记得名字的青年厨师不信邪的问道。
最开始就是他最先喊江枫师叔祖导致江枫是彭长平新收的小徒弟这个假消息被流传出去的，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很难更改过来，也可能是因为习惯了见人就喊师叔师叔祖的缘故，这位小哥至今见到江枫的第一反应还是喊他师叔祖。
江枫：自信的，多喊几声师叔祖，反正我不吃亏。
“当然不是，江卫国是我亲爷爷江卫明是我三爷爷，我怎么可能拜彭师傅为师？”江枫道。
“为什么不呢？”小哥一脸不解。
江枫：……
“我去扫汤了。”
高汤的扫汤和清汤的扫汤的侧重点是不同的。
清汤的重点是清，追求的是清如白水。
高汤的重点是鲜，扫汤的次数不必过多，去除杂质即可，如何更好的锁住鲜味，如何根据所作菜品的不同对高汤进行微调才是重点。
菜谱里江氏参羹里高汤的制作方法江枫看过很多遍，江恒仲调制高汤的手法和彭长平比起来稍显粗糙。江恒仲所做的高汤是将鸡汤和猪肉汤分开炖煮，中间只有两次简单的扫汤，再将它们混合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炖煮海参，靠的是超长的耐心与精力。
彭长平则不同，他在第一天教学的时候完整地给江枫展示过一遍江氏参羹的做法。彭长平觉得，既然要学习一道菜就首先要尝尝这道菜。相比于江恒仲的侧重于时间与耐心，彭长平更侧重高汤的精细度和完成度，在第一天他就和江枫强调过因为海参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处理不好甚至还会有异味，高汤就成为这道菜味道的唯一来源，高汤的完美度决定了这道菜的上限。
江氏参羹，除去前面江氏二字的前缀便只有参羹。参不是重点，羹才是。
熬制最后的，集结了一锅高汤所有美味的精华的羹才是这道菜的灵魂。
江恒仲所做的江氏参羹光是炖煮海参就得花上整整一夜，彭长平所做的江氏参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能在6小时内出成品。
当然，江枫觉得会出现如此大的时间差，主要原因是江恒仲还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这世上有高压锅这种神奇的厨具。
菜江枫尝过了，已经不是好吃，美味，珍馐这些简单的词汇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味道，如果老爷子口中的仙草味的白菜真的存在的话，那彭长平所做的大概就是仙羹味的参羹了。
不会用形容词，加一个仙字就对了。
江枫在准备最后一次扫汤。
既然是要把鲜字发挥到极致，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变得非常重要，尤其是扫汤。红茸与白茸的量，肉的部位，放进汤里的时间，搅拌时的速度，温度，捞起的时机，这些都是要力求做到最好的点。彭长平做的时候看着简单，感觉就是放进去，看着，搅拌，捞起，一切就结束了。
到了江枫这里，就变成了放进去——放错了。
看着——没看好。
搅拌——时间和速率好像不太对。
捞起来——这不是最佳时间。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只因为他们不光知道所有雷点还能完美避开雷电。菜鸡之所以是菜鸡，是因为他们即使知道很多雷点但还是能踩中并且创造出全新的雷点。
江氏参羹是江枫自学厨以来学到的难度最高的菜，鸡豆花固然难，但江枫之前疯狂刷熟练度练习的时候是一人自嗨，没有请教江卫明。教学视频固然好，终究还是比不上真人面对面教学。
一百分的难度，教学视频只能看出来五十分，真人面对面教学能把它放大到两百分。
江枫捞出了肉茸，盯着捞出的肉茸和锅里的鸡汤。
看上去，又是一次全新的翻车。
注意道江枫的举动，彭长平凑近看了看：“扫汤的时候温度低了，这锅重……”
彭长平刚想说重做，突然意识到今天张褚下午就要到了，他等会儿要准备晚餐估计没时间指导江枫。
“这锅你自己处理了吧，休息一会儿准备吃午饭。”彭长平道，“你下午回去吗？”
“不回去。”江枫摇摇头，他晚上是要扎根在永和居吃饭的，下午怎么能回去呢。
“那你下午帮我搭把手，和我一起准备晚上的晚饭。”彭长平点头，“既然是假期就放松一点，明天你不用过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第六百六十章 燕翅席
因为要留在永和居蹭晚饭，江枫就干脆一蹭到底把午饭也蹭了。和泰丰楼堪比百元以下自助餐的员工餐相比，永和居的员工餐比较简陋，也比较正常，除了没有打饭阿姨和吃学生食堂没有任何区别。
有荤，有素，手艺一般，素多荤少且油多。
泰丰楼的员工餐是所有炉头厨师轮着排班，永和居的员工餐则是由辈分最低的厨师固定来做，比如说经常口误叫江枫师叔祖的那位不配拥有姓名的小伙子。
今天的员工餐就是由他做的，一共就五个菜，江枫都尝了。尝完之后江枫深刻意识到这位小伙子辈分最低，一般不让碰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手艺是真不行。
“师……江枫，你说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成为真正的炉头厨师？”辈分最低的小伙端着盘子问道。
“你先坐下吧，你这豆角都快洒我身上了。”江枫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示意辈分最低的小伙坐下。
因为员工餐质量不佳的原因，彭长平还有卢晟这种老板级的一般都自己在外面吃，一些手头比较富裕的厨师也会在边上的小店里吃，只有手头拮据的小伙子和为了养家糊口省吃俭用的贫穷员工才会在店里吃。
“你学了几年了？”江枫问道。
他这段时间虽然在永和居呆的时间比泰丰楼还要长，但都是在吊高汤，很少和人交流，除了大致知道后厨这些人姓甚名谁谁的辈分比较高之外，其它情况一点也没了解过。
“快四年了。”小伙道。
“那你还早着呢。”江枫道，“我五岁不到开始和我爷爷学厨，一直到上初中才能碰锅，你这才几年。”
永和居的收徒教徒模式依旧延续着最传统的那种，徒弟收进门，除非天赋特别好的不然光基本功就得先练上十年。即使时代在不断变化，厨子们都从当年的目不识丁变成了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不光识字还知道牛顿第二定律和化学方程式，永和居的收徒方式依旧没变。
这也导致永和居这些年基本没收到徒弟，比南边的知味居更惨一点——知味居好歹放开要求了，永和居是一点都不肯放。
“哎。”小伙叹了口气，为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厨师的渺茫的未来叹气。
江枫也叹了一口气，为今天不尽如人意的午饭叹气。
小伙因为在永和居辈分最低，师兄师姐钱包比他富裕又正式年轻爱享受的年纪，除了月底午饭很少在店里吃，师叔师伯因为又年龄上的代沟很难聊到一块儿去。平时小伙吃饭的时候都没有饭友，今天难得逮住了虽然不是很熟但至少算是同龄人的江枫，自然要抓住机会把原先吃饭时都不能说的话全都说一说。
江枫就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说话，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枫就发现他在这方面的人缘特别好，总有一些他觉得不是特别熟的人愿意找他巴拉巴拉说一些不是很重要的话。之前和郑思源去茶馆也是，郑思源不对着别人挑糕点的毛病就对着他一个人说。
可能这就是来自优秀老板的亲和力吧。
听对方的吧的吧了一大堆话之后，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他其实也有事情想要询问他，问道：“对了，你在永和居这么多年见过其他师傅做谭家菜宴席吗？”
永和居的谭家菜宴席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东西，大家都知道永和居有着玩意，但很少有人见过。传说永和居一年只做几次，但绝大多数人连这几次是在什么时候为谁做了都不知道，毕竟一般的食客都看不到永和居的那份谭家菜菜谱。
自从和卢晟相熟之后，江枫就一直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把谭家菜宴席弄得那么神秘，又不是厨师跑路了不能做，好端端的菜为啥要藏着掖着。
只可惜江枫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见过啊，去年我们店就做了两桌，是我们店一位老食客九十大寿的家宴，出外会，我还跟着师叔师伯师叔祖他们上门帮忙了呢！”小伙子一脸自豪。
“你也去了？”江枫惊了。
“那当然！”小伙子自豪极了，“所有的菜都是我洗的！”
江枫：……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永和居厨师。
“都有些什么呀？”江枫好奇地问道，说完又觉得不妥，“要是不能说就别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别人可能不能说，你都跟着太师父学菜了你肯定能说。要我说太师父以后肯定会收你为徒，没准以后我就要叫你小师叔祖，我师父都没和太师父学过菜。”小伙道，“让我想想，其实没几道大菜，主要是那些菜都太麻烦了，菜多了师伯祖师叔祖他们做不过来。”
小伙子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才像初中生背课文那样磕磕绊绊地道：“我记得先是上了茶水和干果，茶是卢老板的茶，干果是我师父从店里带过去的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然后上了几个小菜，我师兄说是下酒菜，有六七道吧，用小碟子装的。我记得有五香鱼，鸭肝，酒鬼花生，香肠，肘花，还有几道我记不清了。”
江枫点点头，光是下酒的小菜就上这么多道可谓是相当丰盛了。
“还有酒，酒也是从店里带去的，师叔伯说这宴席里最重要的就是酒，不能用外面买的一定要他们酿的。”
“我记得第一道菜是黄焖鱼翅，我师父说别的菜的上菜顺序可以变但第一道必须是鱼翅，第二道是红烧鲍鱼，第三道是草菇蒸鸡，第四道是银耳烩素，第五道我记得好像是鱼，第六道是干贝酥鸭，第七道是甜汤，最后还上了两叠点心。原本点心应该是我们自己做的，但是实在是没有人手所以点心是主家自己买的。”
“相当丰盛啊。”江枫感叹道，一道宴席菜里齐聚了鱼翅，鲍鱼和鸡鸭鱼肉，这样的配置可以说是相当……
等等，鸡鸭鱼肉，鱼翅和鲍鱼都有了，那么海参和燕窝呢？
“怎么没有海参和燕窝？”江枫问道。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小伙子的知识盲区了，他在整道宴席里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洗菜，实在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小伙子迷茫地摇摇头。
让江枫没想到的是，他中午刚问完谭家菜宴席的配置，下午就见到了。
彭长平和卢晟出去吃完饭后还带了个许成回来，许老板不光人来了还带了一堆食材，全都是晚饭要用到的食材。
这些食材需要许成亲自护送，足以说明其名贵性与难得。
当然，也可能许成只是和江枫一样单纯地想找个理由在永和居蹲到饭店。
江枫去看了看食材。
鸡鸭鱼肉，多种蔬菜，海参鱼翅鲍鱼燕窝，全齐了。
江枫：？
彭长平是超人吗？还是他就是传说中的美国队长，一个壮年厨师把这些食材全用上做上一桌宴席都可能会累到猝死，更别提是他这种超高龄选手了。
“彭师傅，您确定今天的晚餐用得上这么多食材？”江枫一脸难以置信。
“燕翅席就是这些食材。”彭长平笑着道，“六道下酒菜，九道热菜，一甜菜，四干果，四鲜果，一人一杯铁观音，不能改也不能变。”
卢晟和彭长平的几个徒弟默默低下了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您忙得过来吗？”江枫灵魂发问。
“自然是忙得过来的。”彭长平走到食材边上，清点了一番，“鸡鸭鱼先处理了，鱼翅泡发时间还不够，干贝和火腿都准备好了吗？这盆是碱水吧，做燕菜怎么能用碱水涨发，燕菜用温水浸泡才能保持原味，这点你们都忘了吗？你们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做燕菜的？早上的鸡汤现在怎么样了？陈……算了，你去处理鸭子，江枫，你去看着鸡汤。”
彭长平除了因为碱水显得有些不高兴之外，其余的时候语气都很温和，有条不紊地格每个人安排任务，基本做到了人人有活干，人人能加班。
最后几个没分到活计的谭家菜一脉的厨师，就只有中午和江枫一起吃饭的小伙子和另外两个辈分最低技术最差的了。
“太师父，我来洗菜！”小伙子虽然没分到活，但他可以创造活，说完就抱着明显已经洗过一边的装着蔬菜的盆跑了。
江枫：……
说真的，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永和居厨师。

第六百六十一章 超高技术的偷工减料
彭长平给每个人都分配好了任务之后就去卢晟办公室泡了杯茶，端着茶在后厨里优哉游哉地转悠查看每个人的情况。
卢晟前段时间特意新买了几罐上好的普洱给彭长平备着，其实卢晟的办公室里已经存了不少普洱。每次卢晟和江枫介绍他珍藏的茶叶江枫能记住的就只有普洱和毛尖，江枫总觉得他拿一柜子茶叶全是普洱。
江枫分配到的活是看着鸡汤，其实也就是高汤，不用扫汤也不用控温，只要在边上盯着不要让这锅即将发光发热的高汤折在最后时间就行。
这个工作于他而言是对口专业，还简单，甚至还可以和旁边人聊会儿天。
只可惜现在江枫边上没人有时间和他聊天，除了他之外每一个被分配到活的现在都忙得热火朝天脚不着地，这番热闹非凡生气勃勃的景象让他莫名地想到了之前在记忆中看见的永和居。
人虽不多，但很热闹和谐，有像彭长平那样闷声干活的，也有如秦贵生那般专心偷懒的，有怀揣着少女心事的曹桂香，也有看透一切就是不说的彭师傅。
现在的永和居，有点当时的味道了。
许成原本只是下午闲着没事干来送个食材，原本是想接这个机会好好和彭长平聊两句，结果聊着聊着职业病就犯了，把闲谈聊成了大师专访。
“彭师傅，我记得你刚刚说你今天晚上要做的是燕翅席，你说的这个燕翅席应该就是我当年想一尝的那个吧？”许成问道。
彭长平微微点头，解释道：“你也看见了，做一桌燕翅席我得让我这些徒子徒孙同时动手帮忙。当初你想尝燕翅席，不是我不愿做，是当时确实做不出来。”
许成当然能理解，而且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我刚才看食材，您要做的这个燕翅席似乎要比永和居之前售卖的燕翅席多上几道菜，就是不知这些菜是您这些年在国外研制的还是？”
许成这句话刚问完卢晟脸色就变了，虽然不甚明显但江枫感觉他说话都带颤音：“哎呀，许老板你瞧我着记性，我上次说要给你的那罐茶还没给你，只是你要哪罐茶我忘了，你去我办公室自己挑吧。”
许成自然听出了卢晟的言外之意，当即闭嘴，顺从地点头跟卢晟出去了。
闲聊的三人顿时走了两人，只留在彭长平和一直旁听的江枫。江枫刚才听许成又提到了一次燕翅席，也不敢确定永和居的谭家菜宴席是不是就是燕翅席。按辈分最低的小伙子的说法谭家菜宴席确实比燕翅席要少两道菜，而且是难度最高的燕菜和海参。
燕翅席的燕都没了，确实不能算是燕翅席了。
许成和卢晟走后彭长平就放下茶杯四处转悠开始提点后厨众人，负责燕窝泡发的是彭长平的亲传弟子，年纪挺大的永和居主厨，江枫记得好像姓迟。迟主厨因为年纪偏大的缘故平时很少来永和居上班，挂着主厨的头衔实际上很少下厨，这段时间是因为彭长平回来了才天天在永和居蹲着恨不得抱着被褥睡在永和居里。
这样想来还是卢晟比较亏，彭长平一来永和居原本最老原本都开始养鸟养鱼养老的一辈都开始天天上班，卢晟这加班工资估计得发出去不少。
因为刚才用碱水泡发燕窝被彭长平骂了的原因，迟主厨显得格外小心谨慎，碗中的燕窝仿佛是雪花，手上温度高一点碰一下就化了。
“这些年你们做燕菜都是直接拿碱水泡发的？”彭长平溜达了一圈后停在了迟主厨边上。
“对……对。”迟主厨就像是一个数学考了不及格不敢面见家长怕挨揍的小学生，“也不完全是碱水，都是先用九成热的水焖上几个小时再用碱水泡发的。”
“那也不行，从你入门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咱们谭家菜最有名的就是燕菜和鱼翅，燕菜有清汤，鸡茸，白扒，佛手这些不同的花色，但无论是哪种做法都不能用碱水泡发。想要完整保留燕菜的本味就必须只用温水浸泡，清汤柳叶燕菜是你刚才的做法，但那道菜不需要完整保留燕菜的本味，只要你做的是谭家菜，就记住，本味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年的燕翅席你们不会都是这么做燕菜的吧？”彭长平问道。
“没有，我们没有做燕菜。”迟主厨连忙道。
一直旁听的江枫：？
彭长平：？
“没有做燕菜？”彭长平一脸疑惑。
迟主厨有些纠结，但亲师父就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他又不像卢晟那么圆滑没几秒就全招了：“师父，您当年出国把三师弟带出去了。原先做燕翅席的时候负责处理燕菜的都是三师弟，我们虽然知道怎么做但很少上手。您出国之后，我们也尝试过很多次，做出来的就是不对。如果仅用温水浸泡再加鸡汤上笼蒸，就算用最好的暹罗产的贡燕也做不出软滑不碎的燕菜，这老食客一吃就吃出来了。”
“后来我们也写信问了您，可光看信也该不好。您是知道的，我们师兄几个都没什么文化，字都认不全，每次您写来信都是照别人帮我们念的。那封信我们都听得能背下来了，可就是做不出来，我们也没别的法子啊。”
迟主厨脸上写满了委屈。
彭长平说不出话来，一时语噎。
“那……鱼翅呢？”彭长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鱼翅您也是清楚的，当年燕翅席的鱼翅都是由您亲自来做的，我们最多是帮着泡发打打下手。您最擅长的是黄焖鱼翅，黄焖鱼翅需在火上用文火焖六个小时，选材又一定要用吕宋黄当年做的时候您是从来不让我们插手的深怕出了差错。您当年还在的时候燕翅席主打的就是黄焖鱼翅，多少客人千里迢迢的过来为的就是这道菜。后来您去了美国，鱼翅菜能做，但我们也就能做做蟹黄鱼翅，鸡茸鱼翅这些平日里您不怎么做的鱼翅菜，三丝鱼翅也能勉强糊弄。如果做黄焖鱼翅的话老食客们一尝就知道味不对，做了就是砸招牌，所以我们就把鱼翅菜从黄焖鱼翅改成蟹黄鱼翅了，近几年我感觉我稍微琢磨出了些黄焖鱼翅的门道才又改了回来。”
听徒弟这么说彭长平才稍微松了口气，燕菜做不好是他考虑不周他的锅，招牌菜没丢就行。
“但是……”迟主厨说出了关键词。
彭长平：？
“鱼翅菜能换，这海参不能换。当初燕翅席的第四道菜扒大乌参是祖师爷定下的，您也说过不能变。可这扒大乌参我们是在做不出您当年定的合格的水平，成菜之后总觉着差了些火候，不敢端上桌用燕翅席的名头给谭家菜丢脸。”迟主厨一脸为难。
彭长平：……
彭长平有些艰难地问道：“没有燕菜，没有乌参，这燕翅席你们是怎么做的？”
迟主厨咽了口口水：“就……”
“就不说。”
江枫：？？？
？？？？？？？？
“这法子还是老卢老板想的，燕翅席照卖，但不说是燕翅席，菜只减不变。新食客不知道，老食客也会觉着这是变宴席了，后来传着传着这偷工减料版的燕翅席就变成谭家菜宴席了。去年黄先生九十大寿的时候还问我们，为什么这些年永和居都不卖燕翅席了。”
江枫感觉彭长平有点想锤人。
彭长平也确实有点想锤人，就是锤子在手抡不太出来。
如果要锤，估计他得先给自己一锤。
“你们……”彭长平想说些什么，最后还在止住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但凡你们当初在信里稍微明说一点，我就会回来了。”彭长平叹气。
他以为他当初是打点好了一切，后方稳定了才出国的。谁承想后方不光没稳定，还全是挖了一般的坑，他这几个徒弟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去了，一个都没爬上来。
“罢了，还好如今回来了，还有时间。燕窝泡好了吗，泡好了我教你……你就算了，让你徒弟过来，你在边上看着就行。”
迟主厨：QAQ

第六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资本家连血都是黑色的
彭长平要指导徒子徒孙们如何处理清汤燕菜重的燕菜，江枫一开始还想着果然是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居然还能旁观学习一下谭家菜在燕菜处理上的独门秘方。然后永和居的厨师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想多了。
别说燕菜了，他连彭长平人都看不见。
永和居里谭家菜一脉的厨师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十来个还是有的，把彭长平团团围住不成问题。迟主厨因为彭长平的一句话不能占据最佳地段只能在边上看着，但他也能凭借辈分占据最好的边上，比江枫这种只能看着边上的情况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面前是不需要动手但需要时时关心的鸡汤，旁边是一群人，人群的中间是一边讲解一边处理燕菜的彭长平。在这种情况下江枫只能一边盯着鸡汤，一天听来自彭长平的无实物解说。
“你们看，这个燕窝是用温水泡发三个小时以上，再用清水反复漂洗去除杂质后的样子。用温水泡发的虽然不如碱水涨发的那般色白量大，但是能保留燕窝最原始的味道和口感，只有这样的燕窝才能在隔水加汤蒸制的时候做到软糯不碎。”彭长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可是师父，我们也按您的法子做过，最后出锅的时候根本无法做到软糯不碎，虽然爽滑但完全吃不出您原先强调的最精华的脆，味道上也……”迟主厨的话还没说说完，就被彭长平的叹气声打断了。
“你们先看我做，看完了再问。”
然后江枫就听到了如下对话——
“这清汤一点要用鸡、鸭、肘子、干贝、金华火腿吊制，这些天你们吊的汤我也看过尝过还算可以，就是干贝和金华火腿的量稍大有些喧宾夺主以后吊汤的时候要注意。把清汤倒进去的时候是有技巧的，你们看仔细了。”
“看清了嘛？”
“看懂了嘛？”
“这一步要仔细看，注意我放调料的顺序。”
“隔水加汤，汤和水的量也有讲究，你们待会儿看清楚了。”
“这里……”
“……”
江枫：？
报告老师，我没看见！
彭长平一通教学下来，江枫只学到了这个，这个和这个，至于究竟是哪个，在看到教学视频之前江枫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江枫本身也没想过能在这短短时间能偷到谭家菜的师，只要有缘总会在记忆中详见。他连自家的菜都还没完全吃透，现在跑出来想大口啃别人家的十有八九会撑死，剩下的一二是被打死。
燕翅席菜多，但帮忙打下手的人也多。你做一点，我做一点，最关键的交给彭长平来做进度也非常快。江枫守着那锅鸡汤守到了下午四点，鸡汤被征用之后江枫就失业了。卢晟领着许成去办公室挑茶叶一去不回，事业的江枫没事可干又怕呆在厨房碍事索性去找他们。
江枫轻车熟路地来到卢晟办公室门口，发现门居然是开着的，隐隐还能听见笑声。江枫跨步走了进去，看见了正坐着喝茶聊天的张褚，许成，卢晟和张之蕴四人。
刚刚的笑着正是张褚发出来的。
原来张之蕴和张褚已经到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厨房而是直接来了卢晟办公室。
卢晟见江枫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他坐下问他想喝哪种茶，不等江枫回答就给他泡了杯普洱——江枫不懂茶他是很清楚的。
“江枫学长。”张之蕴冲江枫点头打招呼。
江枫坐下：“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爷爷在笑。”
“讲了些我当初当学徒时的趣事，结果他们没笑我这个讲故事的先笑了。”张褚笑道，显然心情很好刚才和卢晟与许成相谈甚欢。
许成接着张褚的话往下说：“我没想到您居然时金木匠的徒弟，前些年我在拍卖会上还拍过金木匠于民国年间制作的一套金丝楠木的桌椅，那手艺绝对是没话说。只可惜后来椅子断了一根木头，找了一位师傅接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褚开始认真分析：“那可能是接的手法有问题，我师傅的手艺也算是独门，当年在北平城里也是独一份。您这把椅子在北平吗？在的话我赶明儿有空帮您瞧瞧，不过我也有好些年没做木工活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忙。”
许成摇头：“那套桌椅在我儿子家放着，不在北平。”
张褚咋舌：“那真是可惜了。我师傅虽然打了不少东西，但像一整套金丝楠木的桌椅这种大件的没多少，他去得早，当年如果不是为了尹经理的那张千工床他和师兄也不会……”
江枫和许成没听懂，卢晟却听懂了。眼看原本欢乐的氛围开始朝着沉重发展，卢晟连忙插科打诨：“对了江枫，厨房那边怎么样？食材没少吧？”
“没少，彭师傅还在准备燕翅席。我在哪儿没事可做，怕添乱就出来了。”江枫道，“张爷爷，您要不要先去厨房看看，彭师傅看见您一定很高兴。”
“我去看过了，刚到的时候就去看了。我看彭长平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估计是在忙就没打扰他，他年轻的时候相貌平平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没想到老了还听有气场的，要不是卢老板告诉我那是他我还真不敢认。”张褚感叹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我。”
“岁月催人老啊，当初我也是邻近的几条胡同里公认的俊后生，桂香就是因为我长得俊才喜欢上我的。”
张之蕴：……
“爷爷，您来之前不是说要去顺和楼吃饭吗？我现在看看能不能预定吧。”张之蕴开始转移话题。
只可惜这个话题转移得太生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江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爷爷当年长得真的很俊，你奶奶为了追他连窗框都敲了。
“去顺和楼做什么，去顺和楼的话不如去同德居，是在不行的话去八宝斋也行。如果张师傅您是想尝老顺和楼的味道，我帮您联系八宝斋的前主厨看看能不能给您定上一桌。”许成道。
张褚：？
江枫：？
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你逻辑有问题，为什么想吃顺和楼的味道要联系八宝斋的前主厨？
难道当年凌广昭挖墙角的业务能力强到连北平曾经的五皇之一的老牌酒楼的主厨都能挖走。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北平有五个底蕴深厚的老牌酒楼在泰丰楼开业之前被戏称为五皇（泰丰楼开业之后就变成了六皇），但五皇之中只有八宝斋和永和居最为有名。
八宝斋有名是因为原先实力比较硬，现在实力虽然不太行了但是商业化会做宣传会打广告。永和居有名则是因为谭家菜，在五皇之中一直隐隐处于龙头老大的位置。
剩下的三家中同德居稍微好一点，另外两家被衬得跟路人一样。尤其是顺和楼，简直就是个混子，常年被大众遗忘它五皇的身份。
见江枫和张褚不约而同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许成连忙解释：“您不晓得也正常，这事当年挺有名的也挺轰动的，应该也有二三十年了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顺和楼的老东家当年对厨师太过苛刻，活多钱少，恨不得把人当骡子使当机器转，仿佛跟旧社会捏了人家的卖身契一样。后来顺和楼的厨师们呆不下去就集体出走了，八宝斋接了一大批厨师实力瞬间上来后来居上，其余的厨师也被其它酒楼分走了。”
“厨师一走，顺和楼的招牌菜和绝学也就外露，后来换了老板也高价招了其他师傅，但因为当年事做得太绝坏了口碑，牌子和名气还在，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的。如果您是惦记当年的味道，不如去八宝斋，顺和楼那些老师傅的徒子徒孙们有一半都在八宝斋，只不过手艺不如从前。”许成道。
“可惜了。”张褚感叹道，“当初北平最有名的就是顺和楼和永和居，上次来行程太慢不顺利没去顺和楼吃一顿，本来想这次去尝尝的，没想到啊……”
江枫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八宝斋居然是这么发家的，难怪凌广昭这么热衷于挖墙脚，原来是酒楼的企业文化。
他一项自诩资本家，现在和顺和楼的前老板比起来，他不光不是资本家简直就是一个慈善家。
真正的资本家，连血都是黑的。

第六百六十三章 【张褚的心事】
聊完了陈年旧事就该聊正事了，卢晟的蹭饭理由是他要和张褚详谈有关永和居木制家具的事，虽然蹭饭才是重点，但家具还是要提提的。
原本永和居的窗框就是张褚维修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到了该重新修缮的时候。当初的那一场大火烧掉了大半个永和居，二楼的窗框却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全都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卢晟带着张褚去二楼看了一圈窗框，张褚表示没有大问题，但有些木头已经隐隐有腐朽断裂的趋势需要换新的。
张褚就着窗框维护的事情和卢晟聊了起来，张之蕴在边上配爷爷聊天听得一愣一愣的，中途还掏出手机回了两次消息，过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问道：“爷爷，明天还去顺和楼请彭师傅吃饭吗？”
“不去了，味道都不是原先的味道了去了也没意思。”张褚摇头，接着和卢晟聊木头上的事。
张褚觉得卢晟在上次装修的时候被装修公司的人坑了，永和居一楼桌椅的材质不值那个价。
“叮，发现一条可选支线任务。”已经装死许久的游戏突然吱声，把江枫吓得差点当场表演了一个空中转体180&#176;原地起跳。
任务？
装死的游戏已经许久没有颁布任务，当然这也和江枫这段时间一直在专心刷经验没有跑到外面去刷野怪触发剧情有关。现有的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进度都很缓慢如一摊死水，新鲜的任务就显得弥足珍贵。
江枫接口他去厨房看看彭长平需不需要帮忙溜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开了属性面板，果断领取了任务。
【张褚的心事】：张褚此次来到北平表面上事为了与多年未曾联系的大舅子彭长平见上一面，实际上却另有目的。只可惜这个目的还未曾表露出来就夭折，故友相逢最是难得，若是相逢中少了些什么难免遗憾，请玩家探明张褚的心事，并帮他完成心愿。
任务进度：发现（0/1）完成（0/1）
任务奖励：【张褚的一段记忆】
江枫：？
另有目的？
难道张褚和彭长平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
彭长平之前变同江枫说过他把秦贵生和曹桂香当做亲弟弟和亲妹妹，现在游戏干脆称呼其为张褚的大舅子。这让江枫不禁开始发散思维，瞬间想到了江奶奶前些年看到那些家庭伦理剧，什么她爱他家人却不同意，决裂，私奔，和好，破裂，再和好，再破裂，循环往复，无限套娃。
“师……江枫？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要是觉得热别站在这，这儿没风，二楼窗户那边比较凉快。”辈分最低的小伙子发现了猫在角落里的江枫。
江枫刚才陷入了家庭伦理剧的世界没关属性面板，现在是盯着一脸字和小伙子讲话：“不热，我刚从二楼下来。本来想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的，结果脚好像扭了一下就站着歇会儿缓缓，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说江枫脚扭了小伙子顿时关心了起来：“没事吧？我们店楼梯时有点陡，原先就有人下来的时候太急了崴了脚。”
“没事。”江枫摆摆手。
“真的没事？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对劲，你的眼睛好像也不太对劲。”
顶着一头字说话对面的人还是活的不是静止的能对劲嘛，江枫感觉自己现在都快成斗鸡眼了。
“没事，空气突然有些闷，你往边上站点我缓缓就好了。”江枫把辈分最低的小伙子支走后火速关闭了属性面板，还没等他揉揉眼睛小伙子就又折道回来了。
“对了，张先生他们到了吗？刚刚太师父让我出来看看他们到了没，要是到了让我先上两碟鲜果和茶点。”小伙子问道。
“早到了，茶都喝完了现在正在二楼和卢老板一起看木头。”
小伙子：？
江枫和小伙子一起每人端了一碟鲜果一碟茶点上了二楼。论景致永和居二楼的景致肯定比卢晟办公室强，卢晟没有凌广昭那颗二楼的办公室也要装落地窗的霸道总裁的心，他的办公室就是半个杂乱会客室加半个监控室，改一改说是杂物室都有人信。
现在正是半下午，太阳正在缓缓下降，温暖柔和但不刺眼的阳光透过二楼的窗户淋在桌椅板凳与坐在桌椅板凳的人身上。温暖惬意，一杯热茶，几个鲜果，两碟点心，一番闲话，足以让在坐的每一个人体会到有钱又有闲的退休老头的快乐。
彭长平还在后厨准备燕翅席，刚才江枫问了问小伙子，进展十分顺利，彭长平的徒子徒孙们生怕他累着，恨不得他炒菜的时候都站在他旁边帮忙扶着锅铲，菜虽然又多又繁杂但他是一点没累着。小伙子是洗完了菜又去洗盘子，洗到没东西可洗，偏偏晚间营业才刚刚开始一楼只来了两桌客人后厨没事可做，这才被指挥出来找人。
张褚坐在窗边喝茶，不知是喜欢窗户还是喜欢阳光又活着是喜欢微风，兴致来了，道：“晚上咱们就干脆坐这儿吃吧，位置好。”
“我专程给您和彭师傅留了包厢。”许成道。
“咱们才几个人，去包厢做什么不是耽误你做生意吗？我觉得这里就不错。”张褚乐呵呵地道。
“包厢比较私密，而且门关了还能隔味。”卢晟委婉地道。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你觉得不错，等到吃起来隔壁的人可能就觉得不行了。
张褚：……
刚才江枫一直在认真听张褚聊天，想从他的话语中听出点什么但一直没有头绪。卢晟刚才倒是问了张褚有关彭长平的事，江枫也能从张褚的回话中听出来他当年和彭长平交情的确不深，这次他俩都这么高兴完全是因为时间的加持，毕竟他是和曹桂香谈恋爱又不是和彭长平但恋爱。
这也是让江枫最为疑惑的一点，既然交情不深，那又有什么遗憾，还是未曾表露就夭折的遗憾。
思来想去，江枫觉得突破口就在顺和楼上。直接问张褚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而已未免显得太过刻意，还是张之蕴比较好下手。
没有离开过学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的大学生比较好套话。
“张之蕴，既然张爷爷心里惦记着顺和楼，你们去年来的时候怎么没去顺和楼吃？”江枫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去年来的时候爷爷没说过。”张之蕴道，“去年我们是纯玩，爷爷就说了去永和居吃一顿，然后我爸说一定要吃一次正宗的烤鸭，根本没人提到过顺和楼，我都不知道有这家店。”
“那张爷爷怎么这次想去了？”江枫追问。
“我也不清楚。我是昨天晚上坐车回家，然后今天上午和爷爷一起上的飞机，之前他都没提过。是快下飞机的时候，他突然让我查顺和楼明天能不能订到位置，说是明天想请彭爷爷去顺和楼吃一顿。”
“是请彭师傅去顺和楼吃一顿还是请彭师傅吃一顿去顺和楼？”江枫问道。
张之蕴想了想：“是请彭爷爷去顺和楼吃一顿。”
江枫点头，看来顺和楼确实是关键点，请彭长平吃饭也是关键点。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是顺和楼呢？
“枫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张之蕴之前在会议室面对几位自己压根不认识也插不上话的人比较拘谨，还叫江枫为江枫学长，现在一放松下来顿时变回了枫哥。
“我就是好奇，我不知道顺和楼原先和永和居齐名以为他一直都这样不温不火的，还奇怪张爷爷怎么突然想去哪儿吃。”江枫笑道。
张之蕴点点头，感叹道：“其实枫哥，多亏你家店原先开在学校后门我才能认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爷爷奶奶原先的事。”
“哦？”
“他们都不爱说，我家也从来不走亲戚，我姑姑和姑父就住我家楼上过年都不用专门去走亲戚。我原先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北平人，小时候还一直纳闷怎么我说话的口音怎么和我同学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在家里看相声小品看多了说话都带儿化音。”张之蕴吐槽道，“可能他们老一辈都不喜欢提当年的事吧。”
江枫：哦？
我们家的老一辈可不是这样的哦。
江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支线任务真正的突破口就在这儿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柜子上的记忆
张之蕴那边是套不出别的话了，江枫只能把主意打到其他人或者东西身上。其实如果可以，他倒是想直接问张褚您还有什么遗憾嘛。可惜这是老友见面不是选秀节目，不能拿起话筒就问你有什么梦想嘛。
张褚正弯着腰自己研究上次江枫摸出了记忆原先被曹桂香敲断过窗框的窗子，因为被曹桂香人为敲断过，它的窗框和其它窗户的窗框看起来都有些不同。张褚研究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当初他接窗框的时候技术还不太行，导致这个窗框看起来和其它的格格不入。
“这个窗框是我接的第一个外活，没收钱，但是管了一顿饭。多亏了这个窗框我才能认识桂香，后来我和桂香处对象，时不时就往你们永和居跑，有不少桌子腿椅子腿都是我修的。”张褚笑呵呵地道。
江枫在边上敷衍地点着头，点着点着就反应过来了。
他上次只摸了一个窗框就摸出了一个记忆，这永和居可不止一个窗框呢！
心动不如行动，江枫当即开始摸窗框，从靠近楼梯的那个开始摸，一路摸过来。在张之蕴不解的眼神中，江枫从头摸到位，仔仔细细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摸到最后许成，卢晟和张褚都发现了他怪异的行为。
没有记忆。
不光没有记忆，手上还划了道口子。
伤口不深，也没多痛。江枫摸的时候一心关注能不能摸出记忆，摸完之后一心琢磨怎么从张褚哪儿套话，都没感觉到手上被划出了口伤口，一直到血渗出来被眼尖的卢晟看见才发现。
手是厨师最宝贵的财富之一，虽然只是道小口子也值得引起注意。卢晟办公室里有医疗箱，他本来想陪江枫一起去的但被江枫拒绝了，最终是卢晟告诉江枫医疗险的位置江枫自己去他办公室里找。
卢晟的办公室乱得跟个杂物间一样，他平时只在办公室喝茶从不在里面工作，重要文件都在家里，所以也不怕江枫这个泰丰楼的老板独自进他办公室。
医疗箱在卢晟放茶叶的柜子的最上层，柜子有点高江枫右手掌心伤了不敢想原先那样用力徒手取下来有点困难，便搬了把椅子垫了张白纸准备踩着椅子去拿。
江枫踩上椅子，右手扶着柜子，伸出左手准备取拿医疗箱，手还没碰到医疗箱就先蹭到了满是灰尘的柜子顶。
“叮，获得张褚的一段记忆。”
欸。
江枫惊了，顾不得面前的医疗箱，开始低下头打量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柜子。
不打量不要紧，这仔细一看江枫就发现这个柜子看起来有点年代，看上去灰扑扑的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这么大一个柜子居然没有一根钉子，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江枫麻利地把医疗箱拿下来，椅子归位，快速且简单地给自己的伤口消毒包扎，快步朝二楼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问问卢晟这个柜子的来历了。
“卢老板！”江枫回到二楼的时候卢晟已经从回椅子上快乐喝茶了，“我刚才突然发现你办公室的那个柜子挺别致的，在哪儿买的方便透露嘛，我也想买一个放家里。”
“放家里？”卢晟有些萌，不明白江枫什么爱好喜欢往家里放这种家具，“这柜子是永和居原先留下的，估计现在市面上买不到一样的。”
“原先留下的？我还以为永和居这种大件的家具都被烧了呢，那可能真的买不到了。”江枫露出遗憾的表情。
“确实都被烧了，但这个是例外。这个柜子原本就放在我办公室的那个房间，我办公室原先是杂物室，这柜子里放的基本上都是工具。永和居失火前这柜子坏了一个门，修理师傅没空上门我爸就把柜子拉到他家去修了，这才逃过一劫。”卢晟道，“这柜子是酸枝木做的，大堂里被烧的那些柜子有好些都是好木头做的，还有一个黄花梨木做的博古架呢。”
江枫恍然大悟，漏网之鱼。
还好当初没烧了，这柜子要是烧了张褚的记忆也会跟着柜子一起葬身火海。
“你这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边上有一个小卫生所，你要不要去哪儿找护士看看。”卢晟还是比较关心江枫的手。
“不用，一点小伤口而已，比被刀切的伤口浅多了，估计明天就能好。”江枫不怎么在意他的手，他比较在意刚才摸出来的记忆。
为什么是在柜子的顶部摸出来的呢？
难道张褚当年闲着没事爬柜子上面去了？
“卢老板，我先出去打个电话。”江枫决定先把记忆看了再说。
“快吃饭了，记得早点回来。”卢晟提醒道。
江枫点头，下楼离开了永和居，沿着马路走了大概三分钟，找到了一家有座位且座位那边没人又靠里边的不大的便利店。江枫走进便利店，随便买了一听可乐往椅子上一坐。
江枫回头瞄了一点店员，店员正在玩手机完全没看自己。
江枫微微低头，看着桌子，点看属性面板，看上去就像是在桌子上点来点去。虽然有些怪异但也不算太怪异，毕竟现在社畜压力大，被交警拦下来都可能抱着开自己罚单的警察叔叔大哭一场，在便利店的桌子上点一点看上去也没什么。
江枫选中【张褚的一段记忆】，点击是，瞬间被迷雾包围。
一片黑暗。

第六百六十五章 因为爱情（三）
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金木匠家门口。
看时间应该是秋末转冬的时候，路边的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身旁的张褚已经穿上了厚衣服，就是衣服有些脏再加上颜色比较暗淡看起来灰扑扑的。张褚站在金木匠家门口，门是关着的，让江枫觉得奇怪的地方在于张褚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紧闭的门前一动不动。
江枫盯着张褚，他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门口盯着门，不敲门也不离去，眼神十分怪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在江枫的理解看来，这种情绪是悲伤。
又不仅仅是悲伤。
难不成金木匠出什么事了？
可惜张褚不能给江枫回答，江枫只能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这时的张褚和先前砸窗框记忆中的张褚相比变化还是蛮大的，脸还是那张正气凌然，浓眉大眼的帅哥脸，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先前的张褚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现在的张褚就有了几分被社会毒打的社畜的气息。倒不是说他是社畜，江枫就是觉得他应该是被社会毒打了，而且打得还挺狠，人看起来有些消沉。
几分钟过去了，张褚还在原地站着，江枫开始朝周边溜达。他这次的活动范围不大，大概只能在以张褚为中心点的半径七米的范围内活动，刚好可以穿墙溜进金木匠家的前院和金木匠隔壁的人家的前院。
金木匠家里似乎没有没有人，院子里一片狼藉连一块好木头都没有，全是木头渣子也刨出来的木花，乘凉的架子也不知为何倒在地上无人处理。
金木匠隔壁的人家有人，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前院洗衣服，一边洗还一边告诫自己年幼的女儿别出门。
“可是我刚刚看见张褚哥哥来了，我想出去找张褚哥哥玩，妈，我都好久没出门了。现在学校也不上课，我天天在家里都没事干。”小姑娘有些不乐意。
“找什么张褚哥哥，隔壁……”中年妇女的声音骤然变小，好像在谈论一件不能声张的事情，“隔壁和现在不一样了，青青乖啊，别出去，也别去找张褚哥哥玩，咱们以后和他少接触。”
“为什么呀？”小姑娘显得非常不乐意，“被抓走的是金伯伯和爱国哥哥，和张褚哥哥有什么关系？”
中年妇女叹了一口气：“怎么没关系了，你，唉，反正不许出去。”
小姑娘只得作罢：“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上次还和我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草原上的特产，这都快一年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中年妇女摸摸她的头，声音又小了许多：“快了，快回来了。”
江枫好像懂了什么，正想上前一步听清这母女俩的对话，空气墙就直接朝他撞来。
还是撞脸，狠狠地一撞撞得江枫感觉自己五官都要变形了。
空气墙移动的速度很慢，江枫快速从地上爬起来穿墙回去跟上张褚，一边走一边揉脸。空气墙虽然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疼是真的疼。
张褚走的很慢，显然是有心事正在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表情有些凝重，甚至没怎么看路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
一路上江枫看到了一些人，有的人似乎认识张褚，远远地看见他就慌不择路地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张褚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可能看见了但完全没在意，他就一直这样沉默地慢吞吞地走着，一路走到了永和居门口。
永和居门口显得十分萧条，没人，门是敞开的。隔壁的绸缎铺子大门紧闭，连招牌都是歪的。
张褚走了进去，张经理和往常一样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见张褚来了笑道：“小张来了呀，桂香刚才出去了你先去杂物间拿工具吧。”
“嗯。”张褚点头。
张经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陪张褚一起去杂物间。
“最近怎么样？”张经理问道。
“还行。”张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张啊。”张经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轻声道，“现在和原先不一样，世道变了。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你师父，你劝劝他，别那么犟也别那么轴，该服软服软，该写检查写检查，哪怕是去扫厕所也比现在这样好，别为了一张床把命丢了。”
“你劝劝他，就算他愿意犟，爱国也……哎。”张经理只能叹气。
两人走到了杂物间门口，张经理也走了进去，把门半掩地合上。
张经理把张褚拽到角落里，小声道：“本来这种事我不应该告诉你的，但这事瞒不住，我怕你到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传得离谱话到时候更难受。尹经理疯了。”
张褚愣住了，这是江枫在进入这个记忆之后第一次见到他有如此明显的表情波动。
“为……为什么？”
“她女儿自杀了，就在昨天晚上，自己找了根绳子在绸缎铺里吊死了，据说还留了封遗书，但遗书已经被烧了，现在绸缎铺彻底关门了。”张经理道，摇摇头，“这小姑娘……没吃过苦，也正常。”
“尹经理今天早上听到消息就疯了，我告诉你这个事情就是想让你去劝劝你师父，尹经理都这样了，他没必要为了一张床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张褚一脸苦涩：“我根本见不到他。”
“现在我爸妈也离婚了，我没活干，也就您还敢让我上门修桌椅。北平我估计是呆不下去了，我准备下乡当知青，去南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张经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道：“这样也挺好的，换个地方，你是木匠，到哪儿都能混到一口饭吃。”
“你和桂香说了吗？”
“说了。”张褚木着脸，“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和桂香分了，桂香有工作，成分好，犯不着和我在一起，我不想拖累她。她因为这事和她爸妈吵了好多次了，也该分了。”
“你啊。”张经理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也只能这样了，桂香这孩子也倔，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说。”
“嗯。”

第六百六十六章 因为爱情（四）
张经理觉得自己言尽于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拍了拍张褚的肩，离开了杂物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像先前进来时那样半掩着关上。张褚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几十秒，然后走到柜子前，开始挨个格子翻找他所需要的工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架子里的工具很杂，江枫粗略地扫了一眼基本上啥都有，大小不一的锤头，螺丝刀，小钉子，甚至还有火柴盒和纸扇子。东西堆放得毫无秩序，江枫猜永和居的员工估计是谁有需要就来这找，用完了再随手放，所以才能造成工具如此杂乱无章的局面。
虽然杂乱，但张褚还是能找到。他从最底下开始，一层层往上翻找，一直到最上面，江枫这时才注意到柜子嘴上还有两个小箱子。
张褚和江枫一样，搬了把椅子踩着扶着柜子打开箱子，在两个小箱子里翻找工具。
突然，江枫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二师兄，我刚回来师父交代我的东西我还没处理，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门外传来曹桂香的声音。
“我有正事要和你说，去里面说。”秦贵生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张褚身型一滞，屏住呼吸，显然不想现在遇上曹桂香。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听师兄说你要辞职，你这个死丫头谈恋爱谈傻了吧，辞职知青下乡，你脑子装的浆糊吗？”秦贵生显然是气狠了，连死丫头这个词都用上了。
江枫看来张褚一眼，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脸上满是震惊。
江枫没工夫关注张褚，直接穿墙出去。
曹桂香和秦贵生之间剑拔弩张，秦贵生怒目相视，曹桂香也是一脸怒容。
“对呀，我就是要知青下乡，师父都没说什么秦贵生你管那么管宽做什么？”曹桂香怒道。
“进去说！”秦贵生说着就要去抓曹桂香的手。
“不进去，过几天全店人都会知道，就在这说。”曹桂香甩开秦贵生的手。
“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从小到大都没挨过你二师兄我的打现在才这么无法无天。头两年你不知青下乡，现在要下乡，前几年去的人你见着有谁回来了？别人都是躲着不去，你倒好，有工作不用去还自己上赶着，我看你就是谈恋爱谈傻了被张褚那个混小子给骗了。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揍他！”秦贵生怒不可遏。
“和他没关系！”曹桂香和从后面过来的彭长平异口同声。
“大师兄你来了，你快来管管她，我看她就是脑子里进了水，揉面的时候把面粉揉进脑子里把脑子糊住了。”秦贵生仿佛找到了主持公道的，连忙道。
“你们两个小点声，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吵架。贵生你也别生气了，师妹这次辞职下乡是经过师父同意的。”彭长平道。
秦贵生一脸不可置信。
“你记得上个月张经理说过，我们店要减员吧。”彭长平道。
“减员和师妹有什么关系，要减也是减王师傅的儿子，他连正式工都不是上次也是托关系才留下的，再怎么减也不可能减到我们头上。”秦贵生道。
“但如果我辞职的话王师傅的儿子就不用走。”曹桂香道，“我本来就准备辞职，这样一来两全其美不是更好吗？”
“我呸！”秦贵生一脸面子都不给曹桂香留，“还两全其美，曹桂香我前些年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副好心肠？这些年下乡的，除了第一批，又几个是真心要走的？家里姊妹多的，为了争抢留下的名额的反目的还少吗？我看你就是被张褚那个混小子骗了，他现在出了事没地儿可去十有八九是要下乡的，我看他就是不甘心看你留在北平过好日子才忽悠你让你和他一起下乡。”
“我都说了不是！”曹桂香拔高了音量，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复了心情，“我必须得下乡，如果这次我不去我弟弟就要去了！”
秦贵生呆住了。
“我弟弟已经16了，我家3个小孩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去了。是因为前几年我弟弟年纪小，我大姐嫁人了，我又转了正式工才一个没去。我爸妈原本以为拖上个几年，拖到知青都回来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没想到没拖到知青回来，反倒拖到我弟弟到了年纪，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托关系我们家哪儿还能找到关系，我辞职下乡我爸妈都同意，二师兄你就别管了。”曹桂香道。
“你辞职你弟弟就不用去你爸妈当然同意！”秦贵生脱口而出，见彭长平正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慌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是……算了，都这种时候我管你那么多，我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弟弟能不下乡你爸妈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此话一出江枫都惊呆了，没想到秦贵生居然头铁至此，连这种话都敢当着曹桂香的面说。
“秦贵生！”彭长平也拔高了音量。
“大师兄我说错了什么？师妹她爸妈就是偏心，师妹这些年带回家的饭菜有多少是进了她肚子里的，她每个月工资都上交我从没见她有过一件新衣服。现在她无私了，她奉献了，你看看到时候她爸妈会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事人家的家事，你不应该多嘴。”彭长平无奈道。
秦贵生梗着脖子：“别人那是家事，我师妹这就是我的事！曹桂香，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原先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你弟弟愿意为了他这样无私奉献，这些年你也见到了，为了弟弟妹妹自我牺牲奉献下乡的知青们还少吗？走之前谁家不是说以后要补偿，会寄东西，会经常写信，一有机会就让她回来。四年了，四年多了！头两年寄东西的人家不少，你看看到现在还有几家履行了诺言？”
“就我隔壁那家，他家女儿等不下去在乡下结婚了，你知道他家是怎么做的吗？直接断了联系。你也想像她一样？”
“曹桂香我告诉你，你爸妈同不同意我不管，师父同不同意我不管，我不同意！只要我脑子还清醒，我就不同意，你别想辞职下乡。要自我奉献你去别地奉献去，你要是实在太闲了你就去拿头撞墙，把你脑袋里的水，浆糊和面糊都给我装出来了再说这事。”
“二师兄。”曹桂香看着秦贵生，眼中再也没了火药味。
彭长平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用的，我已经和张经理说了，报告都交了。”
“那就拿回来！”
“贵生，算了。”彭长平拍拍秦贵生的肩示意他冷静点，“师妹都二十多了，她能自己判断，也能自己做决定。”
“她能做决定个屁！”秦贵生气得恨不得先抽曹桂香两个大嘴巴子再去锤张褚一顿，“我还不了解她？师兄你就听她扯吧，什么王师傅，什么她弟弟，那都是虚的。十有八九是张褚要下乡她才要一起去的，肯定是张褚那小子在从中作梗，不然还什么为了弟弟，她爹妈就算来店里闹她都不会去。”
彭长平看向曹桂香。
曹桂香沉默不语。
“你说，你要不是为了张褚你现在早跳起来骂我了！”
曹桂香开口了：“我原本和张褚定了明年四月结婚。”
这下秦贵生不说话了，江枫怀疑他被这个消息吓傻了。
“原本我们双方家长都已经在谈，我爸妈都在准备我的嫁妆了。”曹桂香道，“然后金木匠就出事了，他死活不肯砸床，结果腿都被打断了。尹经理刚出事她女儿就离婚了，原本就呆在家里不敢出来，现在因为这张床命都没了。今天我来得早，隔壁的事我看见了，上午张经理和我说尹经理知道这个消息就疯了。”
“那你还不离他远一点。”秦贵生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我不就和尹经理她女儿原先的老公一样了吗？”曹桂香瞪大了双眼，“如果他不离婚，尹经理的女儿就不会死，尹经理也不会疯，可能金木匠他们都不会有事。”
“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秦贵生恨不得把曹桂香的脑子挖出来，看看构造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有区别吗？我现在和张褚分了，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他连累我。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算我不是刽子手我也是推他上黄泉路的人。”曹桂香看了一眼杂物间的门，“而且二师兄，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吗？我下乡，王师傅，我弟弟，我爸妈都会很好。”
“可是你会不好。”秦贵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曹桂香。
“不。”曹桂香笑了，“我也很好。”
“二师兄，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弟弟，王师傅他们都是借口，张褚要下乡，所以我要陪他下乡。”
“我很好。”
江枫回到杂物间内，发现张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柜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门外的对话，张褚显然听得十分清楚。
因为他的眼眶是红的。
没有眼泪。

第六百六十七章 因为爱情（五）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气氛缓和了许多。原本激动不已的秦贵生发现他根本无法更改曹桂香的意见开始变得无力，只能像彭师傅和彭长平那样选择尊重曹桂香的决定。
虽然他内心里依旧觉得曹桂香的这个决定非常傻逼，并且把他觉得曹桂香的决定非常傻逼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下定决心了？”秦贵生问道。
曹桂香点头。
“不后悔？”曹桂香摇头。
“屁。”秦贵生冷哼一声，“你这是没去，你要是去了就是什么叫真正的苦了。南方那边天热，蚊虫多，没有蚊帐和驱虫药夏天的晚上能把你咬死，冬天又冷，还没有炕，我看你到了冬天怎么活。”
“你别以为下地干活有多轻松，你干过农活吗，你以为跟小时候练厨一样呢，在地里呆一天我估计你腰都直不起来。还有你这手，别擦护手油雪花膏了，我告诉你没用，你要是去南边呆几年我估计你这手到时候比我还糙。你……”
秦贵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颠三倒四的，仿佛自己原先知青下乡过似的。
“我告诉你，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被那群小流氓占了便宜，那些泼皮没皮没脸的，不过还好你不好看。乡下通信还不方便，你要是想寄信还得专门去镇上或者托人帮忙，受了委屈也没人会替你出头，要是晚上想一个人偷偷哭同屋的人还会嫌你吵了她睡觉。”
曹桂香看着秦贵生，道：“二师兄，阿敏姐去了几年了？”
“两年多了。”秦贵生闷声道。
“你们还在通信吗？”
“废话，不通信我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秦贵生没好气地看了曹桂香一眼，瞬间泄了气，“就头一年寄了不少信过来，今年一共才寄了三封信，每封都不到两页纸。”
“你还等她吗？”曹桂香问道。
“当然等！”秦贵生拔高了音量，“你以为就你定了婚期，我本来也……”
说着秦贵生突然没了声，不再说了。
“我不知道。”
彭长平摇摇头，走了。
“我都快三十了，大师兄在我这个年纪都有两个儿子了。再等几年阿敏也快三十了，我不知道。”秦贵生只能摇头，“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
“不用给你寄信？”曹桂香笑道。
“你敢！”秦贵生瞪大了眼睛威胁她，“别人怎样我不管，曹桂香你每个月都得写信回来，你没时间就让张褚去寄，他这几年在我们永和居白吃白喝这么多东西你使唤他是应该的，有活就交给他干，别累着自己。”
“还有啊，你爸妈我信不过，你得让他们立字据。你工作都不要下乡，最后得利最大的就是你弟弟，你必须要你爸妈还有你弟弟补偿你。什么麦乳精，饼干，糖，还有红糖，还有布，每个月都得给你寄，你把字据给我，要是他们没给你寄我就去街道办借喇叭站在你家门口喊。”
曹桂香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二师兄，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家一个月也没多少布票，还麦乳精，还饼干和糖，这些东西我现在都不怎么吃得到还月月都寄，别闹了。”
“我怎么闹了？你做了多大牺牲啊，咱们永和居的正式工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挤不进来，不就是让他们给点吃的和布嘛，他们应该给！你都下乡了，你弟弟凭什么还是能在北平吃好吃的穿新衣服，他就不配，他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拦着你自己下乡而不是假惺惺地说什么谢谢姐姐了。你这些年交给家里的工资够买多少新衣服，饼干和糖了，你又不在家里吃没花家里的钱，就该他们给你，连本带利全都给你！”秦贵生较起了真。
曹桂香只是笑，没把秦贵生的胡话放在心上：“张褚今天要来店里把之前坏的桌椅全修了，马上就快到饭点了他估计还没吃饭，我去给他煮碗鸡蛋面，到时候他来了就能吃了。”
“张经理要是回来了二师兄你告诉他一声，鸡蛋从我工资里扣。”曹桂香说着就走了。
呆曹桂香走后，秦贵生才一脸不爽地呸了一声，嘀咕道：“还鸡蛋面，没良心的死丫头，我在这儿给你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多连杯水也不给我倒，那臭小子人都没来还就有鸡蛋面吃了。”
说完秦贵生就自力更生自己去倒水了。
江枫回到杂物间内，发现张褚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下来，正揣着一兜工具面色凝重地发呆。他怀里的锤子有半边都跑了出来，这让江枫非常担心下一秒锤子就会砸在张褚的脚上把他直接砸进医院。
幸运的是悲剧并没有发生。
张褚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是想清楚了，把怀里的工具放到地下开始整理柜子里的物件。每样东西按大小，种类和功能放好，井井有条有理有序，一整理就是大半个小时。
待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整理完了张褚才抱着工具出去，就像是刚来一样，走到了大堂。
曹桂香就站在大堂里，看她的样子估计是在等张褚。见张褚来了曹桂香连忙迎上来，表情还有点惊奇：“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刚一直在这里怎么没看见你？”
“来了有一会儿，我去杂物间找工具了。”张褚含糊道。
“噢。”曹桂香点头，“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鸡蛋面。你一直没来我怕煮早了面坨了就一直没敢煮，你先休息一会儿吃了面在修桌子。”
“桂香。”张褚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有事要和你说。”
“哦，对了，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我今天交了辞职报告，下个月我和你一起知青下乡，你去哪儿我报哪儿。”曹桂香道，就像是在说一件今天的面条放多少粒葱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褚动了动嘴唇，有些艰难地道：“你不……”
“我可不是因为是，我是因为我弟弟年纪到了要知青下乡，我不去的话他就得去。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我弟弟，我们店不是要减人嘛，如果我不辞职王师傅的儿子肯定就要走。他儿子身体不好，这一走保不齐明年就得下乡，王师傅平时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在边上看着无动于衷。”
“你……”
曹桂香根本不给张褚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其实我决定下乡也不错，我们本来就是学手艺长大的，又不是吃不了苦。你是木匠，我是厨子，咱们在哪儿都有饭吃。而且我听说乡下粮食足，靠近山里的没准还能打到野兔野猪，每年过年都会杀猪分肉。我爸妈说了，他们每个月都会寄东西给我，我这在北平每个月工资都得上交，要是当了知青下乡不光不用上交工资，我爸妈还会给我寄东西，这不比在北平好多了？”
“你先坐着吧，我去给你煮面，鸡蛋面！”
张褚准备了半天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张褚只能把工具暂且放在桌子上，站在大堂等着。过了几分钟，曹桂香就端着鸡蛋面出来了。
很简单的一碗鸡蛋面，手擀面，鸡蛋是打散的看着特别多，面上淋了点酱油着色，除了鸡蛋和面啥都没有，连青菜和葱花都没有。
“快点吃吧，趁热吃好吃，底下还卧着一个蛋呢。本来我想撒点葱花的，二师兄小气死活不让我拿葱花，待会儿他要是出来了你躲着他点，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想找人发火吵架。”曹桂香把面放在桌上笑着道。
张褚沉默不语，没有拿筷子。
“快吃呀，不烫的。”曹桂香催促道。
“桂香，你还是去找王经理把辞职报告拿回来吧。”张褚道，“我们……”
曹桂香板起了脸，看着张褚：“为什么要拿回来？我已经把这事和我爸妈说了，如果我想反悔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你不应该……”
“我不后悔。”曹桂香道，突然笑了，“吃面吧，先别说这个了。对了，之前在顺和楼定的酒席你退了没，要是你现在不方便过去我去和顺和楼的东家谈。你可是交了定金的，他们可不能趁火打劫连定金都不退。”
张褚没说话，拿起筷子低下头，夹了一大筷子面。
江枫清楚地看到，在张褚夹起面的时候，有一颗豆大的眼泪滴在了面上，就像水滴入江河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褚吃了一大口面，狼吞虎咽，仿佛和面有仇一般。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味道怎么样？我刚才煮的时候有点急，可能口感不太好。”
“有点咸。”张褚闷声道。
眼泪太咸了，咸得他想哭。
“咸？难道是我酱油放多了？不应该啊……”曹桂香的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困惑，脸上的表情想必也是困惑的，只是江枫已经看不清了。
声音渐渐淡去，江枫也开始被雾笼罩看不清二人，看不清面。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六百六十八章 黄焖鱼翅
难得的，江枫离开记忆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点开属性面板查看菜谱，而是先东张西望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没有人在关注江枫，店里新来了一个客人正在收银台处结账。江枫顿时松了一口气，打开罐装可乐喝了一大口充满二氧化碳的常温可乐，装出漫不经心地样子默默点开了属性面板，查看新得到的菜谱。
【鸡蛋面 C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谱详情：这是一道常见的家常面食，食材简单甚至还有些简陋，因出锅盛装后多淋了些酱油而有些过咸，成为这碗面最大的缺点，亦是最的优点。正是这份咸对应上了食用者心中的苦涩，使这碗面成为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鸡蛋面，而面上的那滴苦涩泛咸的泪，仿若时代的眼泪。食用后30秒内食客会落下一滴苦涩泛咸的眼泪，并有极大几率会根据不同情况想起该场景下最思念的人。
一天可制作次数（0/12）
江枫：……
没想到啊，他以为张褚说面咸了是借口，没想到是面真的咸了。
江枫随手关掉属性面板，起身准备返回永和居等待大餐，刚离开座位他就反应过来，一声惊呼。
“卧槽，这面我能做啊！”
这次新得的鸡蛋面的菜谱里没有友情提示。
虽然是C级的鸡蛋面，但已经足够江枫欣喜若狂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已经能做C级的面点了！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是一次白案都没有练习过一个劲地刷熟练度，这都能进步，他果然不愧是被游戏选中的男人。
四舍五入一下他的面点水平就和夏夏相当了！
江枫快乐地离开了便利店，完全忽略了他在记忆里看见的鸡蛋面根本不是抻面而是最家常的手切面，可乐都没拿就走了。
结完账继续坐着玩手机的店员看着江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又疯了一个。
这些上班族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总喜欢跑到他们便利店里抒发压力。前一个捏饮料瓶的刚走，又来了个没见过的点桌子，就是不知道下一个是做什么的。
店员从收银柜后走出来把江枫拿罐只喝了一口的可乐收走扔了。
另一边，江枫快乐地回到了永和居。卢晟几人已经从二楼靠窗的位置挪到了包厢里，江枫进去的时候六个下酒菜已经上了，江枫一眼就看见了五香鱼和红烧鸭肝。
有下酒菜自然是有酒的，吃这顿饭的只有六个人，桌上自然只有六副碗筷六杯酒。下酒菜是热的酒也是热的，江枫作为一名厨子能判断出酒杯里浅浅一层的酒是黄酒，再具体的他就不了解了。
酒没人动，菜也没人动。张之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面前的五香鱼，以这道菜的卖相和香味，江枫觉得张之蕴这种盯法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但也有些丢人。
你奶奶可是曹桂香，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地盯着一盘五香鱼流口水，不就……
好吧，真香。
江枫坐到张之蕴边上，和他一起盯着一盘五香鱼流口水。
“我奶奶在我小时候老给我做五香鱼吃。”张之蕴小声道，恨不得用眼睛把五香鱼给吃了。
“好吃吗？”江枫盯着五香鱼问道。
“好吃。”
毫无营养的对话。
彭长平没上桌，大家都没有动筷。
“对了。”江枫还记得刚刚在记忆中看到的曹桂香提到要去顺和楼退定金的事，他大概能猜到张褚会对顺和楼念念不忘的理由应该是他原本和曹桂香定的办婚宴的酒楼就是顺和楼。
但是好像又不全对，因为他明明想到了游戏却一直没有提示【张褚的心事】发现部分完成。
“你家有你爷爷奶奶的结婚照不？这段时间不是特流行老头老太太补拍结婚照嘛，我奶奶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着想去跟风拍结婚照。”江枫道。
“没有。”张之蕴道，“我爷爷奶奶当初在村里结的婚因为没钱连酒席都没办，怎么可能会有结婚照。”
说起这个，张之蕴一脸郁闷：“我爸原先老跟我说我们家是从农村出来的，他小时候过得可苦了，每天要走几十里山路上学，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两顿肉，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红烧肉。”
“最关键的是我还信了，一直到高中才发现是我爸在鬼扯！”张之蕴一脸悲愤。
江枫：……
是的，我证明，你爸小时候伙食可好了还有两色大虾和大乌参可以吃。
江枫和张之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盯着五香鱼看了差不多有三四分钟，包厢的门才被人推开，彭长平笑呵呵地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只要看见感动的泪水就会情不自禁地从嘴角留下来的黄焖鱼翅。
江枫的第一感觉就是盘大，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盆，一大盆黄焖鱼翅，半盆鱼翅半盆鸡汤，在鸡汤的浇灌之下鱼翅成金黄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完整软烂的鱼翅散在盆里，就像顺滑的发丝一样铺散开来，如果像江枫和张之蕴这样仔细盯着盆看，还能找出隐藏在金黄之中的小小的干贝粒。
用四个字总结就是，奢华，好吃。
彭长平把黄焖鱼翅放在了餐桌的最中心，笑着道：“你们怎么都没动筷子，这些下酒菜都是热菜，要热着才好吃。幸亏我来得早，要是着黄焖鱼翅再迟一伙儿估计这桌上的热菜就要变凉菜了。”
“彭师傅您没入座我们哪儿敢吃。”许成笑道，“今天您是主，哪有主人没上桌客人就把才吃完的道理。”
“倒是我疏忽了。”彭长平坐下，就坐在张褚边上，正对着江枫。
“许多年未见，我都认不出你了。”彭长平道，“都说岁月是公平的，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没想到连你都变成和我一样的糟老头子样了。”
张褚没说话，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
“快动筷子吧，这黄焖鱼翅可不像下酒菜，这菜吃的就是刚上桌的鲜和热，再晚些味道就变了。”彭长平率先拿起了勺子，往碗里盛了小半碗鸡汤，鱼翅一点都没捞。
有彭长平做表率，大家也不矜持了。该上筷子上筷子，该上勺子上勺子，一人一碗。就连一直说着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需要忌口多锻炼少吃荤腥注意饮食的许成也给自己捞了满满一碗鱼翅，张大嘴吃小口，粗犷中透着精致。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吞咽声。
和黄焖鱼翅的香。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香的。
黄焖鱼翅刚端进来的时候，江枫觉得这是一种奢侈，名贵，一闻就非常好吃的香。由母鸡，干贝，火腿，绍酒和鱼翅共同烹饪出来的光是看食材就觉得充满了金钱的芳香的黄金鸡汤，再加上彭长平的厨艺加持，只要味觉和判断力正常的人都能确定这必定是一份极其美味的菜肴。
当黄焖鱼翅吃进嘴后，江枫发现如果用名贵，奢侈来形容这份菜肴实在是太肤浅了。
这是一份足以刻进人类记忆的菜肴。
一份哪怕有一天他老到认不得人，记不清事了，也能记住这个味道，这个香味的菜肴。
“真是……太好吃了。”率先吃完一整碗黄焖鱼翅的张之蕴发出由衷的没文化的感叹。
“好吃就好。”彭长平看着张之蕴笑眯眯地问道，“当年你奶奶小时候可喜欢吃这道菜了，那时候只要有客人点了这道菜她就会抓紧时间把活干完，然后守着锅里的鱼翅，这样等鱼翅装盘端出去她就可以捞剩下的汤渣吃。”
“燕翅席的黄焖鱼翅应该用最好的吕宋黄，提前七天浸泡，把它发透发足，原先没有高压锅的时候鱼翅要文火慢炖六七个小时，现在不需要这么麻烦，倒是方便了很多。”彭长平道。
张之蕴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有些黄焖鱼翅，你们要是谁还想吃的话再吃点吧，吃完了记得用清水漱口，我去后厨看看清汤燕菜，应该很快就能上桌了。”说着彭长平就起身出去了。
桌上的盆里，黄橙橙的鸡汤和鸡汤里漂浮着的几根细长零星看着真的有几分像粉丝的鱼翅看起来有几分残羹冷炙的意味。
人人争抢的残羹冷炙。
张之蕴有些蠢蠢欲动。
吃了几年大学食堂，在吃这样一顿大餐他有一种梦回童年的感觉。
“后面还有八道大菜。”江枫小声提醒。
张之蕴瞬间缩回蠢蠢欲动的手，心怀感激地看了江枫一眼。
然后江枫就站起来，端着碗。
“卢老板，张爷爷，许先生，咱们一人一点把这点分完吧，黄焖鱼翅得趁热吃。”江枫道。
卢晟，张褚和许成都摆手拒绝，他们早就过了可以肆无忌惮暴饮暴食的年纪了，一满碗黄焖鱼翅已经算是相当放肆了。
江枫就把剩下的全捞金碗里了，小半碗，也不多。
“我饭量大，吃得下。”江枫解释道，开始美滋滋地喝汤。
汤才是精华呐，真正的美味都是锁在汤里的。
张之蕴：？？？

第六百六十九章 饕餮盛宴
江枫用简单的话语给张之蕴上了生动形象的一堂课，虽然张之蕴失去了最后几口最为精华的浓汤，但江枫相信他一定收获了比这小半碗浓汤更加珍贵的东西。
来自社会人的毒打。
来自老实人的大师级谎言。
让江枫没想到的是，张之蕴居然是一个和他当年一样的老实人。在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愣神之后，张之蕴呆愣愣地问了一句。
“枫哥，原来你饭量这么大的吗？”
江枫：……
他的良心好痛。
“对啊。”江枫咽下了最后一口汤，舌尖和口腔里依旧荡漾着黄焖鱼翅浓郁的鲜味，“我堂哥你见过吧。”
张之蕴点头，江家人属于只要见过就很难忘记的人种。
“我饭量其实和我堂哥差不多，但我胃不好，吸收不行，所以不长肉，不然我肯定比我堂哥他们还壮。”江枫开始一本正经睁眼说瞎话。
张之蕴恍然大悟：“怪不得，胃不好确实长不胖。我高中有一个同学也是胃不好，每餐吃得特别多就是长不胖。”
江枫：……
不行，他的良心更痛了。
吃完黄焖鱼翅大家都开始用温水漱口等着吃清汤官燕，燕翅席一共九道菜，包括汤在内道道都是能在普通宴席上当压桌菜的超级大菜。正是因为，燕翅席上菜速度不快，食客们需得一道道吃，上一道吃得差不多缓过神舌头和胃准备好了才上下一道菜。
就在江枫觉得他舌头已经准备就绪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依旧是彭长平，这次他手上的汤盘比起盛装黄焖鱼翅的要小许多。燕窝洁白如雪，成团状放置在汤盘的正中心，大半都浸在略显米黄色的清汤里，只有一小撮暴露在空气中，远着看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和黄焖鱼翅相比清汤官燕要素雅很多，不仅仅是颜色上要素锦不少，汤里的食材也很素净。江枫仔细看了看，居然除了燕窝什么都没有，确实是菜如其名清汤官燕。
因为这次清汤官燕量少，大家舀的时候都比较矜持，每人盛了半碗就停住了。尽管如此，吃燕窝一吃吃半碗依旧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清汤官燕汤少燕窝多，黄焖鱼翅汤多鱼翅少。
江枫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居然从没吃过燕窝。对于他们这种普通家庭，平日没有把燕窝这种补品当菜做端上桌的爱好，也就王秀莲有段时间为了美容养颜早上会派江建康同志早起炖一盅冰糖燕窝。
这种奢侈的行为差不多维持了两周就结束了——江建康同志早上实在是起不来。
不需要美容养颜，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不需要吃补品的江枫，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吃燕窝。
入口，是清汤的味道。
燕窝本身实在是没什么味道，这点和鱼翅很像，味道全靠汤来点，所以江枫深深觉得吃这些燕窝和鱼翅菜不如直接喝汤，有味道又有营养。
和鱼翅不同的是，燕窝有点脆。
不是白木耳的那种脆，只是有点，但足够惊艳。鲜美的清汤爽口利喉，配上软糯不碎略带一点微微的脆的燕窝给了江枫一种绝妙的体验，清汤鲜美但不浓郁，隐约之间江枫感觉他好像吃出了一丝燕窝的本味。至于燕窝的本味是什么江枫就说不清楚了，毕竟他这是第一次吃燕窝，燕窝原本是什么味道他根本不知道。
江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般的燕窝肯定做不出这种口感和味道，不然见多识广的许成不会露出这种可以p成表情包的如痴如醉的表情。
彭长平也吃了些燕窝，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口，不像先前那份黄焖鱼翅那样只喝了点汤。
吃到最后，发表言论的依旧是张之蕴：“没想到燕窝居然这么好吃，我原先一直以为燕窝没味道。”
江枫：……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和边上这位老实人解释，还未等他开口，门又开了。
第三道菜蚝油鲍鱼来了。
蚝油鲍鱼是按人头上的，一人一个，一盘一个。鲍鱼不大，蚝油淋在鲍鱼上薄薄一层就像一张染了色的纸，盘中的汤汁十分浓郁，江枫用勺刮了刮发现仅有一汤匙的量。
这道菜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浓缩就是精华。
小小一个鲍鱼，如果张大嘴一口就能全包，其中所蕴藏的汤汁与美味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区区一勺浓汤，用舌头轻轻一舔就能全部卷入口中，留下的余味足以让人回味半个钟头。
吃完盘中的鲍鱼，刮完最后一丝浓汤，江枫只觉得意犹未尽，如果可以他甚至还可以再吃十个！
还没等江枫从没吃够的遗憾中缓过神来，扒大乌参就来了。
这菜江枫不知道在记忆中看过多少次，连做法都了熟于心，甚至还产生过来永和居自掏腰包开开眼尝尝味的想法，最终因为囊中羞涩一直未能实现。
这次，他吃到了顶配版的。
这份扒大乌参的勾芡不是由彭长平来完成的，是由彭长平的徒弟同时也是永和居的现任大厨负责的，后面的菜也都是如此。所以后面上的菜虽然量大却没有前三道惊艳，好吃是好吃却没了燕翅席的感觉。
随着最后一道用刚抽穗的老玉米做成的十分有特色的珍珠汤端上桌，燕翅席的热菜部分也宣告结束。
一人一碗珍珠汤，每人一个葛优瘫，有一算一个，除了彭长平之外包厢里每个人都摸着肚子望着桌上的菜叹息。江枫凭借超常的意志超水平发挥，不光吃到了最后一道菜还吃出了历史新多，让先前“我饭量大，吃得下”的谎言变成了大实话。
江枫觉得，如果现在服务员再端两盘蚝油鲍鱼上来，他还能接着吃。
吃饱喝足，自然就到了唠嗑时间。
彭长平和张褚几十年未见，算不得故友的故友重逢，这份饕餮盛宴后的谈话时间是属于他们的。
彭长平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第六百七十章 波澜壮阔的平静
江枫打起了精神，准备听故事。
这种老人家叙旧，谈往昔的温情时刻正是他们这些小辈们吃瓜的好时候，反正他们也插不上话。
桌上的菜品都撤了，许成还发挥了一下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把剩下的草菇蒸鸡和银耳烩素给打包了。
这桌燕翅席所有的食材都是由许成提供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许老板请客。
菜品撤了之后服务员又按人头每人上了一份杏仁茶，随后又端了两碟点心。江枫原本是不打算再吃的，他现在的状况用食物堵到了嗓子眼来形容都是轻的。他感觉他的胃刚才经历了一场物理实验，有一个空胃，先加点燕窝鱼翅高汤垫底，再塞入鲍鱼海参填充中下的部分，然后加入鸡鸭鱼肉和蔬菜填实，最后灌入汤将缝隙补满。
江枫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胃容量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在看到杏仁茶的时候江枫觉得海绵干了，当彭长平告诉江枫这杏仁茶是他先前做好的时候，江枫又觉得海绵里其实还能再挤点水出来。
江枫挣扎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满是葡萄干，芝麻，花生碎的杏仁茶，吃下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
装杏仁茶的碗不大，但也绝对不算小，江枫原本只想吃几口尝尝味道，结果甜点这种东西吃着吃着就全下了肚，不知不觉，胃没有一点点防备。
张之蕴眼睁睁看着原本已经推出战场的江枫又开始重新战斗，生龙活虎，胃容量惊人，大为吃惊和佩服，感叹道：“枫哥，你是真的能吃啊。”
江枫低调地点点头，他不敢张嘴。
不能张嘴，食物会掉。
以及，胃有点疼。
他再也不暴饮暴食了。
彭长平下厨除外。
就在江枫暴饮暴食的时候，张褚的故事进程已经脱离了现实开始朝魔幻的剧情发展。
张褚和曹桂香知青下乡之后，曹桂香的一身厨艺没了用武之地，张褚的木匠手艺却发光发热。凭借着这份手艺，张褚今天帮支书修桌子，明天帮会计修椅子，后天修村里谷仓的大门，大后天修大队长家的栅栏，得了空隔三岔五还给村里只能玩泥巴，割猪草和挖野菜的小孩们用烂木头做点简单的玩两天就会坏的木头玩具，无偿奉献，分文不取，在村里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十里八乡最受欢迎的知青没有之一。
从那以后张褚就过上了出最少的工，赚最多的工分的爽文生活，虽然隐隐有些被其他知青排挤，但他有老婆他怕啥，连带着曹桂香也得了最清闲的看谷仓的活。
“要不是我文化水平实在是太低，就混了个小学毕业学的还全忘光了字都写不了几个，没准我当年就被推荐工农兵上大学了！”张褚说着说着就吹起了牛逼。
江枫：……
“那为什么当年知青回城你们没有回来？”彭长平问道。
此话一出张褚的脸色变了变，想了想还是说了：“还不是……没关系嘛。”
当年曹桂香辞职知青下乡，街道办为了补偿曹桂香家给曹桂香弟弟安排一个扫大街的临时工的工作。曹桂香的父母可能真的是心里头觉得愧疚想补偿，头两年也还不错，隔几个月就给曹桂香寄点乡下买不到的好东西。
但愧疚心这种东西，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消散。
曹桂香与家人之间的通信越来越少，就算曹桂香主动写信得到的回信往往也只是敷衍的寥寥数语，到后来得到的最长的回信是曹桂香写信告诉他们她准备和张褚在乡下结婚。
那是一封言辞激烈的斥责信，与彭长平等人寄来的祝福信件和礼物形成鲜明对比。
要知道，那年秦贵生可是花了大半年工资斥巨资去百货大楼买了他买得起的比手表还贵的最贵的连衣裙寄过去给曹桂香当新婚贺礼——那时他已经结婚了，妻子不是阿敏。
而曹桂香和张褚的父母，连一粒红糖都没有寄来。
从那以后，曹桂香和家里人就基本没了通信。
后来知青回城，张褚虽然在村里混得风生水起但在城里没有一点关系。那时候张赤远和张思雨都已经出生了，曹桂香本来想回北平这样小孩上学会方便很多，结果寄去的信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连亲生父母都不肯帮忙，彭长平和秦贵生家也都有亲戚急着返城，人人都想找关系，人人也都缺关系。曹桂香不想专门写信麻烦师父和师兄，就和张褚一起在村里呆着没有像其他知青那样千方百计地找关系，哪怕抛妻弃子也要回城。
还是张褚运气好，也可能是支书和会计家这些年坏掉的桌椅橱柜实在是太多了，他俩欠了张褚太多人情。曹桂香和张褚在村里蹉跎了两年不到的时候，支书和会计就一起帮着张褚找了个县城里的木匠的活计。
张褚一家搬到县城之后，张褚当木匠，曹桂香也捡起了老本行去县城里新开的餐馆当厨师。在曹桂香的帮助下，那家餐馆仅花了半年时间就击垮了县里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风靡全县，一度成为一个传说。
张褚说这事的时候许成还一脸震惊地插了两句话，他早些年游走各地寻访隐藏在民间的小店的时候还听过这家店的传说，这家店仅红火了几年老板就突然关门去做别的生意了，让他一度十分遗憾。
然后张褚告诉他，老板转业是因为张赤远要上小学他们全家搬市里去曹桂香辞职不干了。曹桂香的前老板人还挺好，为了感谢曹桂香这几年帮他赚的钱和让他成为一个神秘的传说，张褚一家去市里买房的钱有一半是曹桂香的老板出的，剩下的一半是曹桂香积攒下来的工资，张褚那些年的积蓄也就够买点家具做个简单的装修。
故事进行到这里，怎么听都是一代餐饮业大亨崛起的故事。
然后曹桂香就当起了全职太太。
一个是家里有两个小孩，曹桂香深深觉得这兄妹俩既没木匠天赋又没厨艺天赋，以后走手艺这条路怕是要饿死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得好好看着：另一个则是因为她本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以曹桂香的手艺，哪怕去夜市摆摊卖麻辣烫也能在短时间内卖成麻辣烫女王，然后开店，开连锁，做大做强，最后开酒楼。就算她不想创业，以她的手艺全国各大酒楼任她挑选，想去哪家都可以，无论哪家都会给她顶好的大厨待遇。
但她没有。
曹桂香和张褚波澜壮阔的故事进展到市里就戛然而止。
张褚继续做他的木匠，小有名气，然后随着木匠这个行业渐渐稀缺顺利退休，变成天天喝茶下棋带孙子的老头。
曹桂香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每天买菜烧饭跳舞聊天喝茶，时不时还和其她家庭主妇一起逛街爬山，老了以后只要想逛街就把孙子扔去辅导班。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人生中有一段路途太过精彩，坎坷，容不得选择，所以到了可以选择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平淡，最普通的过法。
不求飞黄腾达，泼天富贵，但求柴米油盐，家和人顺。
如果不是彭长平回国，张褚来见彭长平，可能张之蕴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这看似平凡的爷爷奶奶居然曾经有过如此精彩纷呈的人生。
张之蕴已经完全傻了，江枫也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张褚讲这些居然有种莫名的欣慰的感情。
彭长平也是一脸欣慰，他和秦贵生在与曹桂香失去联系的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个小师妹在国内过得不好，生活不如意又没有亲人可以撑腰。现在知道她如每一个正常幸福的老太太一样生活美满，他也没可遗憾的了。
“那……师妹她是怎么走的？”彭长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褚眼神暗了暗：“运气不好，早上去买菜的时候过马路，有一辆大货车超速，人当场没了。这样也好，没有痛苦。”
彭长平叹了一口气。
曹桂香的故事结束了。
江枫的支线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刚才听张褚讲了这么多，和张之蕴一起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没听出来为什么张褚觉得没法在顺和楼请彭长平吃一顿有顺和楼味道的饭是遗憾。
他觉得是婚宴，但游戏告诉他不是。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还差点什么呢？

第六百七十一章 除了婚宴还差点什么
张褚详细地讲述了他和曹桂香这年的经历，彭长平对于他和秦贵生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情却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无非就是开餐馆，生意红火，做大做强这些曹桂香没有选择的爽文情节。
江枫几人听了一个漫长的故事，等到故事到达尾声的时候窗外的月亮也高高的悬挂在了夜空之中，皎洁。
饭局已经到达尾声。
桌上的茶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吃完，只有盘中还剩了些残渣。江枫揉了揉鼓鼓胀胀的肚子，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暴饮暴食的危害和他其实是一个合格的江家人。
说完这些年的故事张褚感觉他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再也找不回之前天天去公园遛弯下象棋在家里看电视的退休悠闲老头的快乐。
“你明天有事不？这五一假期你们店里应该挺忙的吧，要不明天我就领着我孙子去别地儿玩玩等你有空了咱们再去爬个长城。”张褚似乎对爬长城特别有兴趣，去年爬过了今年还想爬。
“都有空，我就是回来看看顺便帮朋友忙，不用像原先那样天天守在店里。”彭长平道，看了眼表，“呦，居然都快九点了，估计贵生那边都要等急了，这一说话就忘了时间。”
说着，彭长平掏出手机，眯着眼睛对着手机一通操作，最终无果。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彭长平，彭长平放下手机解释道：“贵生一开始也想来的，结果他在出发前几天下楼的时候太兴奋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他虽然比我年轻，但也是个老头子那一把老骨头不经摔，把腿给折了现在还在医院。原本说好吃饭完就给他打视频电话让他也见见张褚和小张的，结果刚才说话说太久我给忘了，他估计是等得不耐烦去做别的事了。”
“我又不是只呆一天，明天再定时间不就行了。”张褚道，起身，“哎呦，这晚餐吃得有些多了，我得去外边走走消消食。蕴蕴咱们先走吧，时间也不早我们就先走了，要不明天约个时间爬长城？”
彭长平连忙摆手表示拒绝：“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长城就算了，不如你，咱们还是整点轻松的吧。我听卢晟说西边还有几片胡同没拆迁，保存得挺好的，我记得原先你家就住那块吧，要不咱们明天去胡同那边逛逛？”
“我家住东边，我师父家原先住西边。”张褚道，“去年来的时候我去我家那块看了，早拆没了，不过西边到没去瞧过，明天可以去转转。”
说着，张褚扭头看向张之蕴：“蕴蕴，明天你是自己转悠还是和我们一起？”
“我自己转悠。”张之蕴当然是选择呆在酒店里快乐地玩手机。
随着张褚的离去，大家也就散了。彭长平这几天要和张褚一起叙旧，自然就没时间指导江枫学习江氏参羹，于是江枫就获得了一个五一两天小长假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回泰丰楼上班帮忙）。
获得了假期，江枫却不怎么开心。
张褚只在北平呆一个五一假期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江枫不能在五一期间找到张褚一定要请彭长平在顺和楼吃饭的原因并帮忙完成这个心愿，这个支线任务就可能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江枫回到家时吴敏琪还没回来，这也正常，五一期间泰丰楼客流量大就算不延长营业时间关店时间也会比原先晚很多。江枫难得暴饮暴食下场就是坐在沙发上胃疼，躺在沙发上也胃疼，平躺也疼侧躺也疼，胃里就像踹了块石头，硬邦邦的还死沉死沉。
暴饮暴食地江枫只能瘫在沙发上揉着肚子叹息，一边叹息一边想张褚除了那场没能办成功的婚宴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一定要请彭长平在顺和楼吃饭。
问题没想出来，胃依旧难受。
江枫就这样揉着肚子，一直揉到吴敏琪回来。
吴敏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从她略带疲惫的神情中江枫可以看出来今天泰丰楼的生意确实是火爆。
“枫枫你怎么还没洗澡？”吴敏琪问道，他见江枫既没玩手机又没看电视就这样摊在沙发上揉肚子觉得有些奇怪。
“吃多了胃有些难受。”江枫继续揉肚子，“今天店里应该挺忙的吧。”
“挺忙的，五一第一天嘛，客人多都是正常的。”吴敏琪道，脱下外套把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不过还好，我明天休息可以睡个懒觉。而且现在夏装已经上市了，我准备明天下午去逛商场买几条裙子，正好可以带夏夏一起去，她去年买的裙子估计穿不下了，我感觉她这一年不到的时间起码长了五、六公分。”
江枫赞同地点头：“夏夏这个头跟淋过雨的春笋一样，噌噌噌地往上张，照这个势头我估计她明年都能到一米八了，她现在应该有一米七五了吧，感觉都快有我高了？”
“差不多，一个月前阿雪给她量的是一米七三，现在估计又长了点。”吴敏琪点头，“一米八估计有点难，夏夏马上就十七了，我十七的时候都没怎么长个了，但一米七八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一说起这个江枫就不禁生出一种危机感，白案不如徒弟就算了毕竟术业有专攻，这个头要是也不如徒弟就说不过去了。
但个头这东西又不是江枫可以决定的，他只能期待夏夏别再往上窜了，差不多就行了一米七五已经很高了，再往上长他这个当师父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不洗的话我先去洗澡了，对了枫枫，你明天还去不去永和居，明天我休假，如果你也不去店里的话我怕店里忙不过来。”吴敏琪道，开始自言自语，“要不我明天还是别睡懒觉了上午去店里帮忙，下午再去逛商场？”
“明天我不去永和居，你安心睡懒觉没事的。”江枫连忙道。
他这段时间呆在永和居的时间比呆在泰丰楼长多了，基本可以算作外出学习，每天就去泰丰楼做做限量的特效菜做完就走，八宝栗香鸽都没怎么做。
“对了琪琪，我咨询你个事呗。”江枫道。
他心里还惦记着张褚那个支线任务，现在时间紧任务中，他又没有头绪，不如来咨询一下吃瓜大师吴敏琪的意见。
“什么事？”吴敏琪问道，觉得这个澡短时间内事洗不成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等江枫继续说。
“是这样的，今天张爷爷来的时候提到过他想请彭师傅在顺和楼吃一顿，然后许成先生就告诉他……”江枫把他今天听到的和看到的记忆融为一体，巧妙地运用了倒叙和插叙的手法把整个故事全部变成了张褚将给他们听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总觉得张爷爷就是想请彭师傅去顺和楼吃一顿，但不知为什么作罢了。我就是觉得有些遗憾，张之蕴也觉得有些遗憾，我们都觉得张爷爷想请彭师傅吃这顿饭其实另有隐情，他们见一面多不容易啊，秦师父本来也想来的结果腿断了来不了，打视频电话都要见上一见。张之蕴就拜托我劝劝张爷爷，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啊，我连原因都分析不出来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劝。”江枫把锅全部甩给张之蕴。
吴敏琪听完之后也陷入了沉思。
“你确定，张爷爷想请彭师傅吃饭不是为了弥补当年没能在顺和楼办婚宴的遗憾？”吴敏琪问道。
“不是。”江枫一口否定。
“你怎么知道的？”吴敏琪一脸好奇。
江枫：……
还好江枫扯谎经验丰富，反应够快：“我旁敲侧击的问过了，张爷爷没什么反应，八成不是因为这个。”
“这样啊。”吴敏琪纠结地咬了咬嘴唇，“让我想想啊。”
“我也觉得是婚宴啊。”吴敏琪喃喃道。

第六百七十二章 少的那个人
吴敏琪想了一会儿也想不个所以然，更加纠结地咬了咬嘴唇：“要不枫枫你让张之蕴直接问张爷爷吧，既然他那么在意有什么是不能直接问的，我觉得只要他问了张爷爷应该会说的吧。”
江枫：……
问题是张之蕴根本就不在意啊，这个老实人什么都没有发现。
准确来说没有人发现了张褚的不对劲，如果不是游戏颁布了任务他也不知道。
但吴敏琪都这么说了，江枫也只能附和：“是啊，我和他说让他早个机会直接问张爷爷算了，省的等张爷爷走了也不知道徒留遗憾。”
“嗯。”吴敏琪赞同地点头，“就该这样。刚刚听你讲到秦师父花了大半年的工资买了一条裙子寄过去给曹师傅我其实挺感慨的，我感觉他们就像亲兄妹一样，原先我和我堂哥一起学厨的时候感情也是这样好的，后来不在一起学厨关系就渐渐淡了。曹师傅知青下乡好几年他们之间还能保持这样的好关系，秦师父当年一定特别遗憾没法参加曹师傅的婚礼才寄了那条裙子过去。”
“是啊。”江枫给吴敏琪讲的时候没讲得那么细，没告诉她秦贵生那是已经结婚妻子却不是自己喜欢多年也能耐心等待的人。
江枫记得在之前的记忆里，秦贵生还找曹桂香借钱给他的阿敏买裙子。
秦贵生的那条裙子，绝对不是一份普通的新婚贺礼，曹桂香和张褚肯定也知道。
“我觉得不光是秦师父和彭师傅特别遗憾，曹师傅肯定也特别遗憾她的两位师兄没法出席她的婚礼，如果当年……”江枫感叹道。
“叮，恭喜玩家发现张褚遗憾的真正原因，当前任务进度（1/2）。”游戏提示音突然在江枫脑海中响起。
江枫：？
欸？
欸！！！
“当年什么？”吴敏琪看着江枫。
“当年如果秦师父和彭师傅没出国的话，曹师傅肯定会去北平看他们的。”江枫接着说他刚刚想说的话，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出国。
当年出国的又不止彭长平，秦贵生后来也出国了啊！
因为这次回国的只有彭长平，彭长平的名气又远大于秦贵生，所以江枫总是忽略他。如果不是今晚彭长平提到了他，江枫可能会这样一直忽略下去，仅仅把他当作出席过曹桂香记忆中的那个一直活在上个世纪的小伙子。
但如果站在曹桂香的角度，按照江枫之前在记忆中所看到的秦贵生那副护犊子的样子，曹桂香和秦贵生的感情明显是最好的，甚至可能比天底下一半以上的亲兄妹都要好。这样的关系，这样贵重的礼物，曹桂香又怎么可能只记得彭师兄而忘记秦师兄。
张褚的遗憾是当年没能在顺和楼举办婚宴，事件和地点都没错，但人少了。他会作罢的原因不止是因为顺和楼的厨师换了，或者说根本不是因为顺和楼的厨师换了，而是人少了。
他想请的不止有彭长平，还有秦贵生。
因为秦贵生没有回国，所以张褚才会在许成告诉他没必要去顺和楼吃后那么轻易地说算了。
江枫感觉一切都明朗了起来，在哪儿吃根本不重要，顺和楼也好，八宝斋也好，重要的是人。
单纯地在顺和楼请彭长平吃一顿饭根本无法完成任务，因为张褚要请的原本就不是一顿简单的饭，他要做的事请两位大舅哥吃一顿迟来半个世纪的他们妹妹的婚宴。
婚宴，两个人。
地点无所谓。
江枫知道他该做什么了。
他要去忽悠张之蕴。
“枫枫，枫枫，你在想什么呢？”吴敏琪大声喊了江枫两声，见他回过神了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走神了？”
“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江枫道，“现在几点了。”
吴敏琪看了一眼挂钟：“快一点了。”
“有点晚了，张之蕴可能已经睡了，琪琪你快去洗澡吧今天早点睡明天好好休息，我先给张之蕴发个消息。”江枫说完就觉得胃也不疼了，人也不撑了，一口气再看三个记忆也不废劲了。
吴敏琪：？？？
……
5月2日早上7点02分，张之蕴被他亲爷爷张褚叫醒。
张之蕴万万没想到，他美好的五一假期第一天因为赶飞机要早起就算了，第二天还要因为吃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七点钟就被亲爷爷叫醒。
明明九点起都能吃到自助早餐的好嘛！
已经连续早起两天，感觉自己放了假五一假的张之蕴，一脸生无可恋地起床去洗手台前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刷微信群。
然后张之蕴就看见了江枫昨天晚上发的微信。
张之蕴：？？？
枫哥是昨天晚上梦游的时候给他发的微信吗？为什么枫哥要让他向爷爷打听当年他和奶奶在乡下结婚的时候的酒席菜，难道泰丰楼准备在五一推出知青同款忆苦思甜婚宴？
虽然觉得奇怪，但张之蕴是什么人，老实人！
张之蕴也没多闻，随便刷了两下牙咕嘟了两口水用酒店毛巾擦了擦嘴，放下手机高声问道：“爷爷，你和奶奶当初结婚的时候酒席是什么菜色啊！”
“什么结婚？谁结婚？”张褚在门外的走廊，他已经时刻准备着去吃早饭了，听孙子好像在叫他从外面谈进来一个脑袋，“你脸洗完了没，别磨磨唧唧的快点。”
“您昨天晚上吃那么多怎么今天早上还吃得下，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张之蕴随便用水糊了两下脸就当洗脸了，火速穿鞋关门出去。
“我昨天晚上那是正常吃饭，哪像你小子跟没吃过饭一样那样胡吃海喝的，真给你奶奶丢人。”张褚一脸先前，“早餐卷带了没，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家酒店的早餐好吃，尤其是那牛奶，好喝！”
张之蕴：……
谁能想到，他爷爷居然是根据自助早餐的牛奶选入住酒店的。
“又没人跟您抢，那牛奶您从现在喝到九点都喝不完。而且您少喝点牛奶，我发现您这几年喝多了牛奶就容易拉肚子。”张之蕴小声道，和张褚一起走到了电梯口按下了下楼键开始等电梯。
“我刚刚是问您，您和奶奶结婚的时候婚宴的菜色怎么样？都有什么菜。”张之蕴到，电梯到了。
张褚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问这个做什么，我和你奶奶那是穷得叮当响，一摸口袋套不出两块钱，就也是吃得饱饿不着，连喜服都做不起，还是村里人赞助了两身新衣服才不至于穿着旧衣服结婚。而且那时候我们俩和其他知青关系还不好，哪有什么酒席。”
“就是请关系比较好的人家，从会计和支书家借了两张桌子摆了两桌，菜还是你奶奶烧的，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证还是后面去镇上补办的。”张褚道。
“那到底有哪些菜呐？”张之蕴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问这个干嘛，都这么多年了我哪儿记得。”
“枫哥让我问的，我觉得可能是他们要推出忆苦思甜知青婚宴餐。”张之蕴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
张褚：？？？
嘛玩意？
忆苦思甜知青婚宴餐？
现在的酒楼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没有别的套餐可以推出了？
“让我想想啊。”张褚虽然觉得很扯，但还是被孙子说服了，“炒野菜，花生米，爆炒野兔，地瓜，腊肉炒蘑菇丁，凉拌野菜，盐焗河虾，香煎豆腐，油淋黄鳝，老好吃了。”
张之蕴：……
你刚刚还说你不记得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万事俱备
张之蕴把他从爷爷那里问来的菜名一五一十地发给了江枫，发完消息之后就快乐地打开了手机，一边看电影一边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种很丰富，味道其实也不错，但是张之蕴昨天晚上刚吃完燕翅席，现在哪怕给他吃普通的山珍海味他都没多大兴趣，更别提面包包子馒头燕麦粥和煎饼了。
“等下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张褚上来先喝了两大杯牛奶，一口牛奶一口肉包子，中西结合味道好。
“您和彭爷爷故地重游我去凑什么热闹，我……您等等，我先回个微信消息。”张之蕴眼睛盯着手机，见江枫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把电影暂停切到微信界面。
张之蕴这个消息回了六分多钟。
张褚包子都吃俩牛奶也续杯了，张之蕴才一脸纠结地放下手机，看看爷爷，看看已经黑屏的手机。再看看爷爷，接着又看向张褚面前的空盘。
“怎么了，吃个早饭跟便秘了一样，吃饱了就回去。也别一整天都呆在酒店，多出去转转，不知道去哪儿就问问你江师哥。我觉得小江这孩子挺好的，人又热心又热情，还懂事会说话，你多和他接触接触和人家学学，别成天呆在家里玩电脑玩手机不出门。”说起小孩玩手机的问题，张褚和全天下的家长一下都一肚子的话要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会重样的那种。
张之蕴心想，的确是热心。枫哥的热心他老早就感受到了，但没想到枫哥这么热心。
想想还真是让人感动，还有点惭愧，枫哥都看出来了他这个当孙子的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老实人张之蕴心中满是感动。
“爷爷，我觉得您说得对，今天我不该呆在酒店里，我今天陪您一起出去。”张之蕴道。
“你这孩子啊，就算说不……欸，你和我一起去？”张褚愣了。
至于为什么张之蕴会舍弃他美好的五一假期选择陪张褚还有彭长平逛胡同巷子呢，这要得益于江枫给他编了一个故事。
其实也不能算编，毕竟故事是真的，江枫只是增加了一些修辞手法，胡造了一些不存在的原由，凸显了他自己的机智，细心和热情。
江枫告诉张之蕴，卢晟前两天闲谈地时候和他提及过，彭长平曾与卢晟聊起曾经永和居旧事的时候提到过他和秦贵生都觉得当年没能参加曹桂香的婚礼感到很遗憾。
至于为什么彭长平会闲着没事和卢晟说这个，别问，问就是彭长平活泼开朗爱聊天。
然后，江枫用和几百字充满王浩风格的修饰词的语言描写了一下他昨天对张褚不存在的观察，重点描写了张褚在提及顺和楼的期待和得知顺和楼已经物是人非的落寞，用了大段的篇幅着重描述了张褚在讲述秦贵生给曹桂香寄了那条裙子的时候的神情。
至于张褚那时的神情有没有江枫说的那么落寞……又有谁知道呢？
张之蕴又不可能专门回去翻监控，他就算回去翻监控以永和居的监控估计也拍不清这种微妙的表情。
江枫给张之蕴讲了一个跌宕起伏，感人至深，却又偏偏百分百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就是他爷爷张褚。江枫作为一个爱国、敬业、文明、民主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青年，因为自己的细心与热情，想要帮助三位和他毫无关系的老人实现他们多年的心愿，张之蕴身为其中一个老人的孙子，出力帮忙自然是责无旁贷。
张之蕴吃饭早饭后就给江枫回了消息，告诉江枫他今天会跟着张褚和彭长平，晚上找机会把他们拐到泰丰楼吃饭，争取让秦贵生在吃饭的时候进行视频通话吃一顿云饭。
“爷爷。”祖孙二人吃饭早餐后先回酒店房间，“我记得昨天晚上彭爷爷说美国那边好像还有一位秦爷爷没过来。”
“秦贵生啊，怎么了？”张褚正在往他的小挎包里塞东西，餐巾纸，风油精，饭前饭后要吃到药，把小挎包塞得满满的。
“秦爷爷人来不了，你们可以和他进行视频通话呐，也让他看看胡同巷子。”张之蕴提议道。
“呦，好主意，果然还是蕴蕴你们这种年轻人脑子灵活，你等下和你彭爷爷说吧，要是他不会弄你就帮着弄弄。”反正张褚不会弄。
“好咧！”张之蕴一口答应下来。
张褚把小挎包挂在腰上，摸了摸有些冰凉的头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孙子怎么突然一下变这么孝顺了，这还是他那个叫出门都叫不动的孙子吗？
张之蕴给江枫发了一句ok。
泰丰楼里，江枫一收到张之蕴的消息就知道这事稳了。张之蕴把前期准备工作都给他做好了，他现在只要把应该做的菜做出来就行了。
江枫情不自禁地笑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季月正在以一种十分诡异地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江枫当即收起笑容。
“没什么，就是你刚刚笑得有些诡异，就像……”季月想了想，“出轨成功老婆又没发现的渣男。”
江枫：？？？
“王姨找你。”季月接着道，“我猜八成是你要的野菜弄不到。”
“哦。”江枫把手机揣兜里去找王秀莲。
王秀莲正坐在前台算账，虽然现在泰丰楼已经有了专业的会计不需要她亲自算账，但她这个热爱用计算器算账的习惯短时间估计是改不掉了。
“儿砸啊。”王秀莲见江枫来了，停下按计算器的手，“你这好端端的要什么野菜，野菜这种玩意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的吗？就算是在乡下也得花时间，更别说现在咱们再北平了，你当时原先往后山一走随便挖挖就能挖一筐。”
“买不到？”江枫问道。
“买不到。”
江枫没想到他这精妙的计划还没完全展开，就要折在野菜上了。
“妈，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嘛，我真的急需几斤野菜。”江枫觉得他妈还可以再努力努力。
“我上哪儿给你搞这玩意，五一忙着呢。”王秀莲表示她不想努力了，“你不是说你下午才要吗，你自己想想办法，你认识那么多酒楼的老板，多问问，看看有谁家卖野菜的匀你点。”
说完王秀莲就把江枫轰走了，继续劈里啪啦地按计算器快乐算钱。
江枫：……
这年头谁家酒楼还卖野菜啊，又不是农家乐，再说，吃野菜也就是吃个新鲜，谁会真心实意地喜欢吃……
等等，有个人没准真的真心实意地喜欢吃野菜。
江枫掏出手机开始咨询韩贵山，问他家有没有野菜可以匀点给自己。
韩贵山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作为一位勤奋的白手起家的霸总，他的日常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忙碌。
“总部那边的数据显示……”助理正在兢兢业业地汇报工作，就被韩贵山打断了。
“先等一下，总部那边的事不急，你知道北平现在有哪里可以买到野菜吗？”韩贵山觉得这种小忙能帮还是要帮一帮，没准江枫要野菜就是为了研究野菜团子。
腌菜团子吃久了也有些腻了，是时候尝试写新口味了。
“啊？”万能助理有一瞬间的蒙蔽，良好的职业素养和老板给他开的高昂的工资让他瞬间进入状态，“应该可以买到，我去忙您查查。”
“嗯。”韩贵山点头，“报表放着我来看就行了，你先去查，尽快给我答复，要今天下午之前就能送到的，最好新鲜一点。”
野菜要刚挖的新鲜的才好吃，放了几天的干巴巴没水份又涩又难咽。
“好的韩总，我中午之前一定给您答复。”

第六百七十四章 省油
万能助理之所以是万能助理，就是因为只要老板想他就有，韩贵山的助理当年甚至能在A市弄到最传统的米糠中的米糠，自然也能在短短半天时间里于偌大的北平城弄到野菜。
由于野菜的种类太多，江枫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种没有明说，韩贵山的助理就把他能弄到的野菜全送去了泰丰楼，一样两三斤，加在一起也有十来斤够大花吃一顿的。
野柳蒿、蒲公英、马齿苋、小根蒜、香椿、车前子、灰菜还有一些江枫自己都不太认得的菜，就连干制的蕨菜和不太新鲜的鱼腥草都有，让江枫觉得他不光可以做炒野菜和凉拌野菜，甚至还能做个野草沙拉和野菜拼盘。
“江先生，因为您先前没说要哪种野菜，我这边短时间内能找到的野菜就这么多种，您看看满不满意，如果数量不够的话我再让人送。”韩贵山的助理站在野菜边上解说。
十几种野菜把江枫的眼都看花了，怎么可能会不够呢。江枫忙道：“够了够了，简直太够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韩总交代应该的。对了，江先生韩总想多问一句，您要这么多野菜是要开发新菜吗？韩总对野菜团子很有兴趣。”助理开始传达韩贵山的意思。
江枫闻弦歌而知雅意，十分配合：“不知道韩老板喜欢那种野菜？”
“韩总夫人每到这个时候就会给韩总做香椿煎蛋，韩总很爱吃。”助理没有明说，“偶尔韩总也会亲自下厨用婆婆丁煲汤喝。”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煲汤的话一般是用根部，清炒一般是用叶子。
“你放心，等新菜研发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邀请韩老板来试菜。”江枫笑着道。
助理离开了泰丰楼。
江枫盯着一地的野菜，有点纠结。
他一开始想的是能弄到野菜就行，一盘清炒一盘凉拌，野菜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精心制作很难做得非常好吃，不苦不涩就可以说是好吃了。再加上野菜的时令性很强，除了少数可以药用的一般不会有人特意去种植，江枫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能完美复原当初的那两道野菜。
准确来说他也没觉得自己能完美复原当初那桌菜。
他的厨艺和曹桂香的厨艺之间差了多少，江枫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张之蕴把菜单发给江枫之后江枫好好研究了一下里面的菜，那两盘野菜明显就是拿来凑数的那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野菜。地瓜是主食，花生米是下酒菜，豆腐是蔬菜，腊肉炒蘑菇丁是花荤，爆炒野兔绝对是大菜，河虾和黄鳝在那个少油少佐料的年代应该不值钱，随便出点力就能弄到一些，又不填肚子又难去腥。
江枫觉得，最需要用心和花精力的就是爆炒野兔。因为某些听者伤悲闻者落泪的原因不提倡吃野味野兔只能用养殖兔代替，泰丰楼是出售兔肉菜的，有稳定的供货商。江枫特意挑了一只又肥又好动一看肉就很好吃的大肥兔子，留着让其他人先别宰，他要留着晚上现杀。
盐焗河虾难度不大，倒是油淋黄鳝有点难度。黄鳝这种土腥味重的河鲜吃油，之前大家明明没什么吃的，人人都馋肉也不愿意吃它也是因为这个。用多了油舍不得，用少了油贼难吃，所以不如不吃。
油淋明显是为了省油，一道注定吃油的菜用省油的做法来做，还是有点挑战的。
江枫把韩贵山助理送来的野菜挑拣了一番，不分种类选了两盘的量的最新鲜最嫩的，洗干净放到一边，嘱咐其他人别动就去干活了。
江建康在边上悄悄关注他儿砸很久了。
一开始，他以为江枫是在摸鱼。
后来他发现，江枫好像是在忙一些事情，又是挑兔子又是捡地瓜的，还招人专门弄了几大袋野菜，看上去跟要弄农家乐一样。
江建康对此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当初农家乐刚出来的时候他可喜欢了，土灶大锅炒出来的肉香，散养的土鸡和土猪肉炒什么都好吃。
只可惜后来的农家乐被做烂了，鸡都不是正宗的土鸡了。
想到这里江建康就觉得非常遗憾。
江建康接着喝水的空挡走到了江枫边上，好奇地问道：“儿砸，你这忙了一上午都在捣鼓啥呢？”
“张爷爷昨天找我定了一桌菜，今天晚上要带着彭师傅过来吃，我这在准备呢。”江枫道。
“就请人家吃野菜？”江建康顿时觉得这张褚也太不地道了，彭长平昨天做了一桌燕翅席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江家人作为最靠近事件中心人物的人几乎在江枫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除了两位老爷子之外没一个不悔恨的。
江建康这种辈分稍高一点的还好一些，想江载德这种同辈的悔恨的泪水流到都可以养鱼了。
江载德和江守丞这几天基本上是一边查燕翅席的资料一边流口水，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好几碗。
要是早知道好好学厨就会有这样一天，当初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厨呢？
那可是燕翅席啊，传说中已经失传成为绝响的燕翅席啊！
江建康深深觉得张褚这次实在是有点小气了，彭长平都请他吃燕翅席了，他居然就请彭长平吃几袋野菜。
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就算拿高汤浇也就那样，反正香椿煎蛋他从小就不爱吃，煎蛋还可以。
“又不是只吃野菜，还有兔子，黄鳝和河虾呢，忆苦思甜餐，人家叙旧就喜欢这个您不懂，回忆艰苦岁月。”江枫道。
江建康：？
这年头忆苦思甜餐这么高级？都有兔子，黄鳝和河虾了也能叫忆苦思甜，忆苦思甜不应该给点野菜粥就行了嘛。
“对了爸，你知道油淋黄鳝怎么做吗？省油的那种做法，越省越好。”江枫问道，他腌肉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省油？”江建康愣了一下，“省油这黄鳝还怎么做，这菜就费油，油少了不香不好吃。”
“哼。”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枫与江建康身边，江建康还以为是他喝水时间太长了被亲爹误会在摸鱼赶快溜了。
“爷爷。”
“省油都不会，你三爷爷白教你剁椒鱼头了。”老爷子一脸不爽，不知道是因为江枫没想到这一茬还是因为江枫问江建康不问他。
“剁椒鱼头？”江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之间教你做剁椒鱼头的时候最后一步不是把热油从鱼嘴处开始往下浇嘛，小枫你如果想做油淋黄鳝省油的话也可以这么做。”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刚才江枫问江建康的问题他显然也听到了。
江枫恍然大悟。
“不过这黄鳝和剁椒鱼头可不一样，黄鳝可比鱼头难多了，但浇的技巧大致是一样的，小枫你可以试试。只不过时间有些紧，如果多些时间练习以你的悟性应该没有问题。”江卫明道。
“既然是做给彭师傅的就好好做，野菜也好好做，多上点心，知道了吗？”老爷子一脸严肃。
“知道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油淋黄鳝
油淋黄鳝和油淋鱼头不同，剁椒鱼头最后哪一部浇油该如何浇江枫很清楚，毕竟他也是个做过成百上千道剁椒鱼头的熟练工。但黄鳝和鱼头终究还是不同的，体型暂且不论，首先烹饪方法就不同。
江建康在江枫小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和他讲过，他们小时候虽然馋肉（江家的小孩可能没有那么馋），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却肉的。z市有水库，也有河流溪流，吃不到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鱼肉和河虾是绝对不缺的，就算是条件一般的人家想弄上一两桶鱼也不是难事。
但为什么大家还是馋肉呢，因为鱼肉和河鲜腥。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除了江卫国所工作的国营饭店几乎不可能在其它地方找到完整的调味料，有的家庭炒菜连油都不舍得放恨不得顿顿吃白水煮菜加点盐，菜上带点油星子都算是开荤，更别提香料，酱油，料酒这种调味品了。
没有调味品，没有油，鱼虾这种食材就是噩梦。
江建康小时候都是如此，曹桂香和张褚结婚的时候可想而知。曹桂香为什么会做盐焗河虾而不是香辣河虾又或者是爆炒河虾江枫也能猜到原因，估计那时候她拥有的调味料只有盐，所以只能做盐焗的。
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开始尝试油淋黄鳝。
原本他觉得油淋黄鳝应该挺难的，毕竟他是第一次尝试，翻车是正常的。结果他居然一次过，十分顺利，黄鳝出锅的时候江枫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用最少的油，淋最香的黄鳝。
切成鳝段的黄鳝基本上没什么汤汁，因为江枫除了葱姜蒜往死里加去腥之外基本没放除了盐之外的调味料，连老抽和生抽都只加了一点，导致黄鳝的色泽看上去不太好。但出锅前用热油一淋，香味十足，黄鳝表面裹着热油看上去也十分诱人。
江枫尝了一口，还行，基本吃不出土腥味，因为调味料不足也没多好吃，但也不难吃，就是简单的家常味。
难得没有第一次翻车，江枫迫不及待地端着刚出锅的黄鳝去外面找爷爷。
往日这个时候两位老爷子都已经在茶楼吹牛逼了，但今天江卫国和江卫明不放心江枫，担心他晚上做菜翻车在彭长平面前丢了泰丰楼的脸，特意把喝茶的地点改在了泰丰楼大堂，时刻准备支援厨房里的废柴孙子。
江卫国手上端着茶，见江枫端着菜从后厨出来，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爷爷，三爷爷，你们快来尝尝，我觉得我现在做出来的已经有那个味了。”江枫脸上写满了高兴。
老爷子放下茶杯：“我就知……嗯？”
老爷子：？
“看来小枫今天做菜很成功嘛，这段时间的练习相比没有白费。”江卫明笑眯眯地夸赞道，接过江枫手上的筷子夹起一块鳝段，送入嘴中细细地嚼着。
“不错，肉质很嫩。”江卫明夸赞了一下肉质，也只能夸赞肉质。
江卫国尝了一块，有些皱眉，问道：“你没放料酒？”
江枫点头。
“没腌制？”
江枫点头。
“没放胡椒？”
江枫点头。
“其它大料也没放？”
江枫接着点头。
江卫国原本是想骂人的，但江枫一直点头让他突然一下有点骂不出口了。
诚如江卫明所说，这道油淋黄鳝的火候掌握得十分出色，肉质鲜嫩恰到好吃。但和火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调味，泰丰楼又不是破产了，怎么这点调味料都舍不得放。
江卫国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是面对小孩靠不及格的学生家长，如果小孩是唯唯诺诺地说自己考试不及格他肯定是放心大胆地揍。但现在的问题是小孩是在一脸自信还贼大声地说自己考试不及格，这就让江卫国这位家长开始怀疑是不是小孩说的不及格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不及格，又或者是另有隐情比如学校要求了大家都必须考不及格。
江卫国有些犹豫，这一犹豫气势就弱了，显得平易近人：“为什么没放？”
江枫就巴拉巴拉把这道菜的背景和他为什么没放的原因说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江卫国：……
都什么毛病这是，没有的时候不放就算了，现在有居然也不放。
江卫明在边上听着江卫国和江枫的对话，一边听一边笑眯眯地吃盘中还热乎甚至有些烫嘴的黄鳝，一眨眼的功夫小半盘就下肚了，似乎特别喜欢这盘黄鳝。
“小枫。”江卫明突然开口，“我突然有些想吃剁椒鱼头了，要不你再辛苦一下下厨给三爷爷做份剁椒鱼头吧，你应该也有段时间没做过这道菜了吧。”
江枫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做过剁椒鱼头了，姻缘套餐的销量一直都一般般原本就不太好，这些日子泰丰楼引进了不少新厨师，喜新厌旧的食客们很快就把剁椒鱼头给遗忘了开始大吃松鼠桂鱼。再加上这短时间江枫大部分时候都在永和居跟着彭长平学高汤，Buff菜都只固定做每天限量六份的拔丝山药，腌菜团子偶尔会专门给韩贵山做上一份，其它的Buff菜包括纯肉馄饨和李鸿章杂烩全部下架。
顺便说一句，这段时间美院学生的投诉已经快把泰丰楼的投诉信箱撑爆了。艺术家的灵感本来就是转瞬即逝极为难得，难得出了一个堪比外挂的灵感发掘器，结果就这么没有征兆突然下架重新上架日期待定，怎么能让这群找不着灵感画不出画光掉头发的未来艺术家们不愤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卫明突然一下想吃剁椒鱼头了，但想吃东西就是好事，尤其是在江卫明失去味觉食欲不振的情况下，江枫当然不会拒绝。
“好的三爷爷，您在外面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给您做。”江枫一口答应下来。
待江枫走后，江卫国有些困惑地看向江卫明：“三哥，你怎么突然想吃剁椒鱼头这种重口味的了，我记得你这段时间不是都吃得挺清淡的嘛。”
“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吃得太清淡了所以才会想吃些有味道的东西啊。”江卫明笑眯眯地道，“刚才吃黄鳝的时候你没吃出来吗？”
“吃出来什么？”老爷子就吃出来江枫一堆调味料没加，把原本应该美味的黄鳝做得有些没滋没味。
江卫明摇摇头，无奈地道：“小枫跟你学了这么多年厨还真是糟蹋了，多好的天赋啊，深深蹉跎到了现在。你啊，真的不适合教徒弟，该吃出来没吃出来，不该你吃出来的一点没少。”
江卫国：？？？
“还不服气？”江卫明看出了江卫国的懵逼和不服气，“我们进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宗师级
后厨里，江枫正在处理鱼头。
剁椒鱼头在刀工上没有什么过高的难度，在调味和火候上有些门道，最难的就在最后，也就是出国前的拿一大勺热油上——至少江卫明版的是这样的。
这些日子的疯狂刷熟练度和练习高汤让江枫养成了做菜专注的好习惯，只要旁人不拍他或者大声唤他，他基本就不会注意除了食材以外的东西。
江卫明和江卫国就站在门口看他。
老人家老花眼，同时也是远视眼，近的东西看不清得戴眼镜隔着老远的物件却能瞧得一清二楚。两位老爷子就这样站在后厨门口远远地瞧着，既不打扰江枫又能看得仔细。
江枫真正做菜的模样自然也就尽收眼底。
“倒是比原先专注仔细了不少，三哥你说的就是这个？”老爷子是个急性子，看了几分钟就觉得自己看出来了。
江卫明无奈地摇摇头：“你再看一会儿。”
老爷子只得接着看，就这样站在门口看江枫刮鱼鳞，研制，下锅，调味，蒸制，最后出锅，浇油。
老爷子表示，他啥都没看出来。
非常正常的剁椒鱼头的做法，非常顺利的剁椒鱼头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剁椒鱼头的做法。刀工，火候和调味都纠不出什么错来，想到优秀，完成度非常高，尤其是最后那一勺油，从鱼嘴处浇下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什么问题吗？”老爷子真的困惑了，难道他真的老了所以脑瓜子没原先灵活，这菜都做完了他咋啥都没看出来。
“就是没有问题呐。”江卫明笑着道，从他走进后厨的那一刻起，笑容就没从他脸上消失过。
江卫国：？？？
没有问题算什么问题，没有问题不是好……
江卫国终于反应过来，看向正一脸傻缺样美滋滋地欣赏面前的剁椒鱼头的废柴孙子。
好像是有点问题。
“小枫……”
“他的火候，已经可以出师了。”江卫明脸上写满了欣慰，“你这反应还是差了点，就刚才那盘黄鳝你就应该看出来了。小枫的火候这些日子真的是精进了不少，果然还是彭师傅教徒有方。”
江枫跟着彭长平学了这么久高汤，学的就是火候的掌握，调味都还没学到。
江卫国不敢说话，他开始认真反思他那五个儿子一个都没学出来到底是儿子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江枫还在一脸傻缺样的美滋滋地看着面前的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 A级】
江枫一边欣赏面前A级的剁椒鱼头，一边在心里疯狂赞美自己。
在油淋完的那一刻，江枫就听见了游戏熟悉的提示音，然后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完成那个快要长毛的主线任务了。
现在主线任务【提升自己】的任务进度已经到了（8/10），江枫只需要保持这个不知道为什么A级就会出现的状态，完成任务是迟早的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A级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想着想着江枫差点唱了出了声。
等江枫回过神准备把面前这份A级的剁椒鱼头端出去的时候，一转身就看见了依旧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位老爷子。
江卫明面带笑容，那笑容如沐春风就像公园盛放的迎春花，处处透着和善。
江卫国面色不善，面部的表情就像冬日里的骇人晴天霹雳，处处透着锤人。
只不过好像要锤的不是自己。
江枫惊了，喜悦全消。
“爷……爷。”江枫有些不确定老爷子要锤的是不是自己。
当然不是，老爷子想锤的是他自己。
江卫国回过神来，收起怒容面色缓和了不少，道：“你刚刚的剁椒鱼头我和你三爷爷都看了，很不错，进步很大，没有让我和你三爷爷失望。”
江枫：？？？
这是我爷爷？？？
见江枫这个表情，江卫国以为口头表扬不够，又道：“明天我给你做枫泾丁蹄。”
江枫惊呆了。
老爷子见江枫还是没什么反应，以为一个猪蹄的奖励不够。也是，孙子取得了如此居然大的进步，火候都到了可以出师的水平区区一个猪蹄确实上不得台面。
老爷子接着道：“再给你做一份烧鹅和一份葱烧海参。”
江枫已经完全呆滞了。
老爷子：？？？
这还不够？？？
老爷子想了想，好像是有些不够，这些都是小菜上不得台面，前些年糊弄孙子没问题，现在江枫都是吃过燕翅席的人了这些菜就不够看了。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结合自己的实际水平，老爷子祭出杀手锏：“这样吧，现在原材料不齐，我得准备些时日，下周。下周我再给你做一坛佛跳墙，让你吃个痛快。”
江枫……
江枫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他感觉他可能在做梦，这么梦还挺美的。原先做梦都是吃火锅被辣死，现在的梦做得还挺高端，还有佛跳墙吃。
老爷子：？
佛跳墙都不行？
“我记得你去年还是前年想做还是想吃清汤柳叶燕菜，再给你添一道清汤柳叶燕菜。”老爷子觉得不能再多了，再多他也不会做，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江枫：
如果这是梦，这场梦也未免太真是太梦幻了。
“小枫，你爷爷不是生气，他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江卫明帮着解释道。
这一解释把江枫解释醒了，渐渐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一脸懵逼地发问：“三爷爷，刚刚我爷爷怎么突然……突然觉得给我做这么多好菜？”
“他啊。”江卫明笑而不语，拿起一双筷子走到新鲜出锅的剁椒鱼头面前夹了一块鲜美的还冒着热气没怎么沾上辣椒的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品尝。
过了许久，这块肉可能嚼了有两分钟，久到江枫都要怀疑这鱼头是不是变异了鱼肉这么难嚼，江卫明终于将肉咽下。
“你爷爷这是为你感到高兴，估计我们俩在火候这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江卫明放下了筷子，“你就当这事他给你的奖励吧。”
江枫只觉得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激动了起来。
“三爷爷，我……我……我先去趟厕所。”
说完江枫就朝二楼的厕所飞奔而去。
江卫明：……
小枫这孩子动不动就往厕所跑的毛病还没好啊，看到确实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枫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二楼厕所，开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熟练得就像厕所的常客。江枫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了属性面板。
玩家姓名：江枫
等级：34（309981/34w）
技能：
鉴定（高级）：你能获得所有你想获得的信息。
煲粥（高级）：你的煲粥已经超越绝大多数厨师。（91111/10w）
抻面（中级）：你所抻出的面条尚能入口。（5413/10000）
刀工（大师级）：你的刀工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989774/100w）
火候（宗师级）：你的火候已经堪比宗师，真正到达金字塔顶端。（1142/1000w）
调味（大师级）：你的调味已经达到顶尖厨师的水平。（946328/100w）
……
评价：一位可以传道授业的厨师。
江枫：！！！
火候。
宗师级！

第六百七十七章 对照组
江枫万万没想到，他的火候居然会比刀工先升级。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大师级的熟练度从95w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堆时间和数量能堆上去的了，它需要的是质量。虽然江枫没有具体的算过数值，但大概也能分析出来一天中所练习的菜难度越高，花费的心思越多，所获得的熟练度也越多。
江枫跟着最厉害的厨师学了一周的高汤，所刷出的火候的熟练度比他自己闭门造车刷半个月多的刀工熟练度都要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师的重要性！
江枫把火候的熟练度看了十几遍，看到都能把和它相邻的刀工与调味的熟练度背下来才停止，关闭属性面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离开厕所。
当江枫回到厨房的时候江卫明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厨艺台上那盘还冒着丁点热气动了几筷子的剁椒鱼头。
江枫摸了双筷子，走到菜前同先前江卫明一样夹了一块没怎么沾到辣椒的雪白的鱼肉，细心品味，幸福得眯起了眼。
A级的剁椒鱼头，美味！
自己做出来的A级的剁椒鱼头，格外美味！
一连吃了好几口，江枫从鱼肉到鱼皮到洒在上面的剁椒一样没拉全尝了一边。尝完之后江枫放下筷子，端起盘就快步往外走。
“妈，别睡了，快来尝尝我的剁椒鱼头！”
“爸呢？”
“季鸽子，别看电视了，快来尝尝我做的剁椒鱼头，季雪你看见了没，还有你家老章呢？把他们都叫过来，都来尝尝！”
剁椒鱼头只是个开始，火候到达宗师级，就意味着很多侧重火功的菜江枫都能轻松做出A级。
一个下午的时间，江枫先后尝试了包括油爆双脆，宫保鸡丁在内的多道比较考验火功的菜，除了油爆爽脆江枫因为先前没怎么练习过只能做到B级，剩下的菜全部都是A级。不光一口气完成了迟迟没有完成的主线任务，还狠狠地在后厨出了一把风头。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要开始准备为彭长平和张褚准备的那桌料理，江枫甚至还能再做十道。
只要大家吃得下，他就能一直做下去！
江枫现在的声望只比振臂一呼，揭竿而起造反另立门户少一点。
不对，他为什么要造自己的反？
“桑鸣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帮我把我之前挑好了的放在最里面角落里的水盆里的黄鳝拿过来。”江枫已经开始菜品了。
五分钟前他和张之蕴发了消息，张之蕴告诉他张褚和彭长平在胡同巷子溜达了一天，秦贵生顶着时差线上云玩，中途还睡了一觉现在刚醒早饭还没吃就接着线上云玩。
江枫大致推断了一下时间，北平和美国差不多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秦贵生现在就醒了醒得还挺早，估计美国那边天还没亮。
“好的枫哥，只要拿黄鳝吗？用不用我帮您把黄鳝剖了？”桑鸣十分热情，甚至用到了您。
江枫：……
大可不必如此。
黄鳝不需要人帮忙处理，兔子需要人帮忙处理。泰丰楼有专门处理活禽活兔的员工，但江枫不太放心他们的手艺。他原本是想麻烦亲爹的，王秀莲曾经有一段时间沉迷吃兔兔，江建康杀兔子手艺一流，结果江建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后厨瞧不见人，江枫就只能麻烦一直很低调很多才多艺的王师傅。
“王师傅。”江枫拎着兔子走到正在挑拣蔬菜的王师傅面前，“您现在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这只兔子，这只兔子等会儿是要用来爆炒的，血得放干净切小块。”
“没问题，放这儿就行了几分钟就好。”王师傅也显得很热情，看着江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枫哥，你今天露的这一手真绝，果然是深藏不露，不愧是被彭大师收做关门弟子的人。”
江枫：……
王师傅你儿子都快有我大了你清醒一点！
江枫想要张嘴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被彭长平收徒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澄清了，但似乎没多少人在意，还有人觉得他是在谦虚藏矫情。
至于枫哥……
别跟他提枫哥，他现在对这两个字过敏，一听就头疼。
江枫只能回去抓紧时间做菜，其它人则趁着还没彻底忙起来抓紧时间八卦。
“我现在觉得枫哥和原先不一样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高人风范，话也变少了，果然高手话都少。”桑鸣拉着张卫雨感叹道。
张卫雨正莫得感情地切土豆，面无表情地道：“只有反派才死于话多。”
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少说一些。
可惜桑鸣听不出张卫雨的言下之意，继续感叹：“其实枫哥原先做的菜就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菜，又哭又笑还会让人东想西想，我吃枫哥做的菜的时候老想起我妹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好吃还不会多想，都怪我妹妹长得不行，她要是个大美女我老想起来没准还挺开心的。”
张卫雨：……
我觉得这不是菜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我觉得枫哥做的菜是和原先不一样了。”张卫雨帮江枫做八宝栗香鸽的整鸽脱骨，对江枫的之前的厨艺多少也有一些了解比桑鸣强，“可能是悟了。”
“悟了？”桑鸣想了想，“是修炼小说里的那种看破心魔，武功大成的悟吗？”
“……你说的那是武侠小说。”
“都一样。”
张卫雨把切好的土豆甘盘里：“差不多吧，我没悟过我不懂，但我爸悟过。我家不是打铁的吗，我爸原先打铁不行，无论怎么弄都差一点，一直到我读小学的时候都是。他做出来的东西不行，我家生意不好所以那时候特别穷，当时我就想我以后一定不要像我爸一样打铁，学不出来连自己都养不活。”
“然后呢？”桑鸣听起了故事。
“后来我上初中，成绩不好要上补课班，我家又没钱，我爸就愁，然后就愁悟了。”张卫雨道。
桑鸣：？
“所以……”桑鸣想了想，“枫哥是吃悟的？吃了一顿大餐就悟了？”
“不知道，我又没吃过，可能吧。从那以后我爸手艺就上去了，名气大了赚到钱了，还收了好几个徒弟，但我还是不想打铁。”
“为什么？”桑鸣不解。
“万一我没悟呢？这玩意跟玄学一样谁说的准，还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算赚不到大钱好歹不会饿死。”张卫雨道。
桑鸣看他的目光逐渐怀疑。
张卫雨：……
“我现在这样是个意外！”
桑鸣表示不信。
“真的，我同学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其他人倒不至于像桑鸣那样思维发散觉得江枫是因为吃了一顿大餐吃出了现在的厨艺，但其他人的想法也很一致，基本上都觉得江枫会有现在的厨师是因为彭长平。
都是彭师傅教得好！
包括江枫的亲爹和亲爷爷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建康在和亲爹谈心。
准确地来说是老爷子在和江建康谈心。
江建康非常惶恐，他觉得他爸今天有些不太正常。
“建康啊。”老爷子正在怀疑人生，“你这些年有没有觉得被我耽误了？”
江建康：……
爸，想打我可以直接打，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害怕。
“怎么可能，爸，我们家能过上现在的日子都是因为您的教导啊！”江建康一脸坚定，“您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没有您哪儿有我们家这些年的好日子，怎么能说是耽误呢？”
“可我觉得就是耽误了。”老爷子难得反思自己反思了一下午，深深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平和三哥比起来好像是不太行。他这几个儿子和孙子可能都是天纵之才但是他没教出来，所以江枫才会跟着彭长平学了一个星期就有如此脱胎换骨的进步。
“不可能！”
“肯定是耽误了，你和老大的天赋多好啊，八成是当年被我耽误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老爷子喃喃道。
江建康：？
我幻听了，我爸夸我天赋好？
“哎，都是我耽误了你们。”老爷子陷入了自责的死循环。
江建康：……
完了，他爸脑子好像突然不太正常了。
江建康惊慌失措东张西望地妄图寻找援助，忽然，他好像看见了彭长平。
他不太记得张褚和张之蕴，但他记得彭长平，比较他前不久才吃了彭长平亲手烤的烤肉。
“爸，彭师傅好像来了，您要不要去厨房看着点小枫让他做菜仔细点别出错。”江建康觉得自己找到了绝好的突破口。
老爷子也看见了正举着手机和秦贵生视频通话的彭长平。
呵，对照组。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学了这么多年厨连几道家常菜都不会做了？这都要人看着这么多年厨岂不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老爷子就气冲冲地离开泰丰楼往茶楼走去。
中午没喝到的茶他今天现在要补回来。
他，江卫国，翘班，懂？
江建康：……
欸，他爸好像又正常了。
所以他爸把他专门从后厨叫出来到底是要说啥？
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又不说了。
江建康想不明白，摇摇头回去干活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迟来的一顿饭
彭长平，张褚和张之蕴三人被房梅领进二楼的包厢。
包厢不大是个小包厢，包厢内的小圆桌只能容纳七八个人，有窗户有绿植，墙上还挂着不知名的便宜画作，电视、空调、独立卫生间、传菜间一应俱全，是泰丰楼专门为需要谈事情人又不多的客人们准备的。
“张先生预定的菜有一部分已经做好了，请问是现在上菜还是等一会儿再上菜？”江枫提前叮嘱过房梅，所以房梅知道这桌菜是张之蕴定的。
彭长平听房梅说张先生以为这桌菜是张褚定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定的菜，昨天晚上找小枫定的吗？”
张褚也是一脸懵逼，心想他也是被孙子领过来的哪儿知道这个。
“不是我，蕴蕴定的吧。”张褚摇头。
“是我定的。”张之蕴正在立手机，给秦贵生找最佳视频通话的角度刚才一直没说话，“爷爷，彭爷爷，还有秦爷爷，这是我和枫哥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等菜齐了再一起上吧。”张之蕴对房梅道。
“好的。”房梅微笑着点头，离开包厢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关上。
“惊喜，什么惊喜？”秦贵生大声问道，“你们那儿是不是网不好？还是我这儿网不好？我刚刚看你们你们都没动了。Gloria，Gloria，come here.Help me check if 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with the Internet connection of my ipad.（来看看我平板的网络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秦爷爷，是我们这边数据切WiFi网断了一下，您哪边没问题。”张之蕴连忙道。
“Gloria应该在给你准备早餐吧，你那边天亮了没有，我们这边也快吃饭了。”彭长平道。
Gloria是秦贵生的护工，他现在还住在疗养院里。
“没，还黑着呢。”秦贵生视频通话全靠吼，声音非常清晰，“天天吃这些没油没酱没滋没味的东西，还不如回家呆着呢。”
“回家你也得这么吃。”彭长平道，掏出自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你今天早上吃什么？”
“Gloria说燕麦粥和水煮菜叶子。”秦贵生没好气地道，“还有鸡蛋三明治，培根，牛奶，每次都是这几样。”
张之蕴：？
这吃得比他平时吃得好多了！
“对了，蕴蕴你刚刚说的惊喜是什么？”张褚问道。
“爷爷，惊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等菜上来你就知道了。”张之蕴笑嘻嘻地道。
“他们年轻人都这样，我孙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时不时弄些惊喜让我高兴，都是年轻人的一片孝心。”彭长平笑道。
张褚和彭长平就这样坐在包厢里等上菜，结果他们的菜没等到秦贵生的燕麦粥却等到了。秦贵生一脸苦大仇深地从Gloria手中接过看起来跟糊糊一样十分浓稠的燕麦粥，一边吃还一边仗着Gloria听不懂中文当面吐槽她。
“我都和她说过好多次了，燕麦粥煮的这么稠又没味道难吃得跟喂猪的糠一样，结果每次都不改，要我说……”
“那是因为你天不亮就要起来吃早饭厨娘都没来，Gloria只是护工你要求那么高干嘛。”彭长平无情吐槽。
“我又不是没付她加班工资。”秦贵生嘟囔道。
张之蕴：……
你们资本主义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吗？
正说着，菜就来了。因为是一次性全部上齐，所以是数名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上完菜报了菜名就离开，训练有素，看起来非常有排场。
秦贵生那头正坐着用勺子舀着吃燕麦粥，吃着吃着就发现彭长平他们又不动了。秦贵生以为是网卡了晃了晃平板，又让边上的Gloria看了看发现没问题，就高喊：“师兄，师兄你们那边网卡了吗？你们怎么都不动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彭长平他们不是网卡了，是被震住了。
张褚完全傻了，菜端上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结婚的那天。那时候结婚不让办酒，他和曹桂香也没钱办酒，就请村里关系比较好的几户人家在家里弄了两桌，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
张褚记得，他和曹桂香结婚时最有牌面的爆炒野兔的野兔是他用做好的两把椅子换的。换完兔子他担心害怕了好几天，生怕被人举报，一直到兔子下肚消化了心里都还在害怕。
但是不换又不行，原本他和曹桂香定的婚宴是在顺和楼，请最好的师傅做最经济实惠的酒席。后来顺和楼的婚宴没了，如果再没道能撑场子的肉菜，他都不好意思娶曹桂香。
几乎一模一样的菜，看得张褚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就是下意识的，可能感情都还没涌上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彭长平不动则完全是有点懵，一个是没看懂张之蕴的惊喜有点懵，另一个是被张褚过于激动的反应整得有点懵。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张褚激动得道，“几乎一模一样啊！”
其实当年婚宴的菜具体是什么样张褚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现在看见这些菜，就觉得和当年的菜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彭长平问道。
“对啊，什么一模一样？”秦贵生那边网络还有点延迟。
“这就是当年的婚宴菜，就是这些！”张褚激动得差点蹭地一下站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和彭长平解释，“当年我和桂香结婚的时候就是这些菜，我说怎么今天早上蕴蕴突然问我当年我和桂香结婚时吃的时什么，原来……”
张之蕴帮着一起解释：“这其实时枫……江枫学长的主意，我们都觉得您和秦爷爷一定很遗憾当年没能参加我爷爷奶奶的婚宴，我爷爷也一直觉得很遗憾。现在您和我爷爷难得见面，我们就想帮点小忙，给你们一个小惊喜。其实主要还是江枫学长出力，我就帮着问问，菜都是他做的，主意也是他想的。”
张之蕴一点也不邀功。
张褚拉着彭长平就要他尝桌上的菜，彭长平没尝一道他就要解释。
“这个花生米当时可是精贵玩意，就一小盘还是我从支书家拿的。”
“这个黄鳝，费油，桂香为了做它花了不少心思。我记得那时候刚端上桌，其他人都围着问我和桂香这黄鳝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又香又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配方。”
“还有这个河虾……”
张褚拉着彭长平一边吃一边解说，急坏了视频那头的秦贵生。因为手机的角度他是看不见桌上的菜的，张褚一激动完全忘了他一个劲催着彭长平吃菜，彭长平也有些震惊一时把秦贵生忘了，导致秦贵生只能端着没味道的燕麦粥对着平板大喊。
“什么菜，那是什么菜，你们说话声音大一点我听不见。我师妹当年怎么了，你们声音大一点，把手机转一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幸亏张之蕴还记得秦贵生，不然秦贵生只能对着平板干着急。
然后就出现了秦贵生云吃饭的奇景。
张之蕴端着手机，给秦贵生看菜的特写，秦贵生看一眼，吃一口燕麦粥，再看一眼，再吃一口燕麦粥。这样一边看一边吃，秦贵生就觉得自己吃到了张褚给他补的宴席。
“张褚，当年师妹结婚的时候穿的是什么，是不是我寄过去的裙子？”秦贵生不光要看菜，还要脑补场景。
“就是普通的衣服，灰色的，款式有点像列宁装。你寄过来的裙子太显眼了，桂香根本不敢穿出去，只能晚上在家里偷偷穿。”张褚道，吃了一口野菜，“这个野菜做得正宗，和当年桂香做得几乎一模一样，清炒的，就加点盐。虽然有些泛苦但很清爽，又嫩，没菜吃的时候光吃这个就能吃下三大碗红薯饭。”
“什么野菜，给我看看！”
张之蕴连忙把手机镜头往野菜上怼让秦贵生能看见大特写，秦贵生看着野菜，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燕麦粥。
嗯，有那个味了。
“师兄，你再给我形容一下黄鳝是什么味。”
彭长平只能又吃了一口黄鳝，道：“很嫩，香。”
“还有呢？”秦贵生又吃了一大口燕麦粥。
“没什么佐料味，没加香料，不腥，就是黄鳝味。”
秦贵生又吃了一大口燕麦粥，转头让Gloria再给他盛一碗燕麦粥。
一顿饭下来，张褚和彭长平没吃多少，反倒是秦贵生吃得最多，足足吃下了三大碗燕麦粥！
“嗝。”实在是吃不下的秦贵生只能对着平板打嗝，一脸遗憾，“还是师妹手艺好，我这早饭都比平时吃得多。”
彭长平：……
说得好像这桌菜是师妹做得你吃到了一样。
不过。
彭长平看着桌上的菜，家常，美味，精心且细致。
他吃到了。
“叮，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张褚的心事】，获得任务奖励：【张褚的一段记忆】。”
当游戏提示音在江枫脑海中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晚上这顿饭张褚他们一定吃得很满意。
果不其然，当江枫有空掏出手机看消息的时候就看见了张之蕴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张之蕴：枫哥，谢谢你了。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这么高兴，秦爷爷也让我谢谢你，他说他这顿饭吃得很满意，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向你道谢。
江枫：？
秦贵生吃得很满意？
他吃到了什么？
他不是在美国嘛。

第六百七十九章 肉（一）
江枫回到家的时候吴敏琪正在客厅拿着新买的裙子和吴妈妈视频通话，江枫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了两句，似乎吴妈妈对其中一条裙子不是很满意，吴敏琪正在和她激烈争论。
母女俩在为裙子的事情争论，江枫觉得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乖乖溜走为好，就冲吴敏琪点点头直接回房间了。
一进房间，江枫就火速关上房门点开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栏。他今天一次性完成了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获得了两段记忆可以称得上是大丰收。主线任务的奖励是【江卫明的一段记忆】，主线任务完成后游戏没有第一时间颁布新的主线任务，对此江枫没什么太大反应，游戏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没准过几天就会有新的主线任务了，慢慢等总会有的，现在颁布又不能现在完成。
道具栏里躺着三段记忆。
【江卫明的一段记忆】
【张褚的一段记忆】
【田琳的一段记忆】
田琳的这段记忆在道具栏里躺了有段时间了，江枫一直没看是因为没什么兴趣。看记忆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就像看电影一样，却总会在看的时候投入真情实感，和记忆的主人公们一起欢喜一起悲伤。对于自己比较亲近或者非常感情趣的人记忆江枫是非常热爱去看的，其它没什么感觉的记忆往往是先放着，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去看。
比如说现在，江枫就想起来了。
说起来，虽然赵梅的龙凤胎最终因为资金不足的原因没有选在泰丰楼办百日宴而是选了一家便宜的小酒店，两家的关系依旧不错，维持着融洽的偶有联系过年走动的关系。
就在上个月田琳还给江枫他们寄了她自己做的腊猪脚，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心意十足。江枫听亲爹亲妈说赵梅两口子搬到北平后隔段时间就会带点水果来看江奶奶，可以这么说，江枫和他们只是普通的亲戚关系，但江家和他们的关系算得上不错了。
长辈外交，不带小辈。
想到这里江枫就觉得他这样迟迟不看舅妈的记忆，让它躺在道具栏里吃了这么灰有点不太好，于是果断舍弃了张褚与江卫明的记忆，点击【田琳的一段记忆】，选择是。
一片浓雾。
这一次的记忆很热闹，出奇的热闹。江枫还在雾里的时候就能听见外面的喧嚣，人很多，非常嘈杂，似乎是在露天的环境下，除了人声还有不少杂乱的声响，仿若一个大集会。
雾散了。
全是人。
不同于之前在火车站和船舱里这种特定场景的密集人群，这次是完全露天的环境，人却格外的多。有男有女，基本上都坐在地上，衣服非常单薄，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沾满了汗渍和污渍，江枫怀疑如果不是在场的女同胞们太多了不少男性都想直接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
热，是江枫对这里的第一反应。
只不过……
江枫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看时间现在应该是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但阳光算不得非常强烈，至少不会热到让大家都呈这样一幅又累又热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浸湿的模样，瘫在地上大口喝水大嚼干粮。
看他们这副模样，应该是刚干完重体力活正在休息吃饭。
因为人太多，男女都有，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灰扑扑脏兮兮的，江枫第一时间找不到田琳，只能按顺序一个一个看过去找人。
现在是吃饭时间大家都在吃饭，每个人吃得都差不多，差一点的吃馒头窝窝头就点咸菜，好一点的吃带馅的饼子。江枫看了一圈，最终在一棵小树下找到了正在啃馒头的田琳。
那棵不大的树下坐了三四个人，只有一点绿荫也算是宝地了。田琳手上拿着一个大馒头吃得正香，馒头不是白面的是杂粮的，已经凉了看上去有点硬，但也好过坐在田琳对面的姑娘手上的窝窝头。
那个窝窝头看上去十分磕碜，江枫从田琳对面姑娘咬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绝对是一个难啃的硬窝头——江枫感觉她牙都要磕掉了。
不光江枫看出来了，田琳也看出来了：“秀娟，要不你别啃你的窝头了吃我的馒头吧，你牙本就不好别到时候把牙磕掉了。”
秀娟有些不太好意思：“你也就三个馒头，下午还要抗包，我要是吃了你就得饿着了。”
“没事。”田琳十分大方，“我晚上回我姑姑家吃饭，今天她三儿子过生日，烧肉，我姑姑特意叫我晚上回去吃饭！”
秀娟露出羡慕的神情：“过生日就烧肉，你姑姑家肯定很阔。”
田琳小声道：“我姑父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我姑姑是仓库管理员，条件好着呢。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城里招工，还是我姑姑跟我说又让我住她家我才知道跑来的，不然哪儿能遇上这件好事。”
田琳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喝了一口水：“每个月给25斤米，还给工钱。要不是我老公身体不好不能和我一起来抗沙包，我肯定让他也一起来，家里的地有我公公就行了。只可惜这大坝眼看就快修好了，估计干不了多久了。”
“是啊。”秀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不知道到时候有几个人能留下来。”
听她们这样说，江枫大概猜出这事什么时候了。
这事他知道，z市这些年一共也没发生过几件大事，修大坝就算一个。
七十年代末的时候市里要修建大坝，那时候正好赶上知青返城，市里为了尽早把大坝修建完成就招了数千名民工，并给出承诺特别优秀的可以留下来安排工作。那时候z市范围内的所有县乡村里没能返城的知青几乎全都来了，再加上邻近县城村里来赚外快找工作的人，数千人汇聚于此，大坝迅速完工。完工的时候有记者拍了张千人民工照，现在那照片还在市博物馆里，江枫小学的时候学校还组织去参观学习过，所以印象深刻。
江枫依稀记得，最后这数千民工就留下了十几个，真正的百里挑一。
正回忆着呢，江枫就听见了田琳满不在乎的话语。
“管他留几个呢，我肯定留不下来，你们一个个干活这么卖力我是比不上，来这儿第二天我就发现了。反正发的钱都是一样的，随便干呗。”
江枫：……
舅妈，你这么咸鱼真的好吗？
梅梅姐小时候吃不起肉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六百八十章 肉（二）
咸鱼田琳三两口吃完了手上的杂粮馒头，盖上咸菜罐子，把另一个馒头塞给秀娟：“这馒头是我姑父做的，比其它杂粮馒头好吃多了。现在这是凉了，早上刚出锅的时候别提多软多香了，快尝尝。”
秀娟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了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我原先在村里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一个嫁到城里的姑姑。”
秀娟和田琳在出嫁前是一个村的。
“不是我亲姑姑，是我家男人的姑姑。”田琳道，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大蒲扇开始扇风可谓是装备齐全，“我不是才嫁到赵家半年嘛，结婚的时候她就来吃了顿饭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我还以为关系不好呢。后来我听说好像是因为那时候我姑父不在家，她担心家里的孩子就匆匆赶回去了，我一直以为是借口。结果没想到关系还不错，有这种好事情特意让人来通知我，怕我住临时搭的棚子不安全还让我住到她家去。”
“我跟你说，她生了五个儿子呢，各个都是大胖小子特闹腾，一个不留神就上房揭瓦偷吃东西，要我我也担心。”
“真好。”秀娟只有羡慕的份。
得到昔日小伙伴的羡慕，田琳顿时神清气爽，摇扇子的频率也快了起来：“谁说不是呢。刚说对象的时候我还不愿意，赵家穷，我男人身体又不好，要不是我妈为了那二十块钱我才不会嫁过去呢。”
秀娟：？
见秀娟满脸问号，田琳连忙解释：“我妈分我了五块钱，当嫁妆偷偷塞给我的。”
秀娟：……
“那现在呢，你家男人对你好吗？”秀娟问道。
“好着呢！”田琳说起这个眉飞色舞的，“原先我只看见了我家男人身体不好干不了活，但没想到他身体不好打不过我啊！不过我男人脾气好也不是打老婆的人，现在在家里就我公公和我两个劳动力，地里的活都是我们干，吃饭也是先紧着我们吃。虽然这赵家穷，但人也少啊，能吃饱饭，我婆婆说今年过年杀猪给我炖大肉吃！”
秀娟只能羡慕地啃馒头。
“对了，秀娟你呢？我听说你去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吹嘘完自己，田琳觉得她应该给秀娟一点吹嘘的空间，把话头交给她。
秀娟点头，看上去却不怎么高兴。
“怎么了，你儿子身体不好？”田琳皱眉。
“不是。”秀娟摇头，“是我们村小里原先当老师的两个知青考上大学返城了，我有点担心。”
田琳：？？？
“我们村村小只有三个老师，那两个知青是高中学历，另外一个老师只是小学毕业。现在那两个老师考上大学走了，再有新老师估计也就只是小学毕业，可能连初中学历都没有。”秀娟道。
田琳都傻了，她小学只读了两年，大字不会写几个，如果让她写信那看到是错字连篇加圈圈，在她看来小学毕业教小学绰绰有余。
“有……有什么区别吗？”田琳回忆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读书时光，好像也就是背课文和看老师写字，算数都得掰着指头。
“有！”秀娟非常郑重地道，“当然有区别。我怀我家老大的时候，在门口坐着的时候经常能碰见村小的那个考上大学的冯老师。她和我说，老师与老师是不一样的，越好的老师才可能教出越好的学生。城里的老师基本上都是高中毕业，还有大学毕业，原先甚至还有留洋回来的，她们懂得多，知识多，教出的学生知识就也多。”
秀娟想了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们村小每年能去镇上上初中的学生比其它村的多，就是因为我们村小有两个读过高中的老师。我想让我儿子以后能考大学，像冯老师那样考上大学进城，像你姑姑还有姑父那样在城里有工作，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可能是因为秀娟的志向太过远大，把田琳都听愣了，过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地问道：“那……那怎么办呐？”
“冯老师去上大学之前和我说，现在这么多知青返城城里肯定会招工。她让我多打听，要是被招工了就能落户，那我小孩以后就能在城里上学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田琳道，“人家那么多知青都在找工作，人家还比我们有知识，人家还会写信，我们哪儿竞争得过他们呐。”
“所以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秀娟有些激动，声音却压低了不少，“这次招工不考试，只要你肯卖力气最后就有机会留下来。我和我家男人都商量好了，要是我能留下来，我们家就搬到城里来，他来城里打零工，家里的地给别人种。”
“小丫头，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好。”一直在靠着树乘凉的大叔突然开口道，“这次招工，名额都是内定好的，早就被那些有关系的人定了，咱们就是来打打零工的。我看你这段时间一直挺拼命的，别白费功夫了，咱们这种没关系乡下人哪儿有那么容易留在城里。”
“就算有的名额内定了，那肯定也有没内定的名额。”秀娟有点不服气。
大叔不想争辩，摆摆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秀娟还想再说什么，被田琳拉住了：“太热了，我记得前面有卖冰水的，我请客，秀娟咱们去喝一碗冰水去。”
还是冰水的吸引力大，秀娟直接被田琳拉去喝冰水了。
冰水卖得便宜，一分钱两大碗，加糖的甜冰水一分钱一大碗。田琳花一分钱买了两大碗冰水，她一碗秀娟一碗，两人咕嘟咕嘟一碗冰水下肚一脸神清气爽。
“和那种人计较什么。”田琳抹抹嘴，“今天上午我看见他了，一个大男人抗沙包比我还慢，秀娟你要是想争取名额就好好干，你这么拼命，没准真的有机会留下来。”
“嗯。”秀娟狠狠地点了一下头，“你呢？”
“我还是算了，我连孩子都没生想那么多干嘛。我男人身体差，下地干活都难估计在城里也找不到活干，我还是老老实实在乡下呆着吧。”田琳尽显咸鱼本色，一副没把秀娟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咱们去找个阴凉地方坐着吧，估计刚刚那地已经被占了。等日头没这么毒了就要开工了，被在这站着晒太阳浪费气力。”
说着，田琳就又拉着秀娟去找可以乘凉的地方了。
江枫听刚才田琳的话，突然一下想起了一些事情。
田琳看上去毫不在意，但实际上应该是记住了秀娟的话的。
江枫记得，赵家原先一直穷，一直到梅梅姐上初中的时候都穷。这个穷是多方面造成的，一个是因为赵家原本就没钱遗传性的穷，另一个是因为赵壮实身体不好总要吃药，家里的地只有田琳种没人去外面打工。
那时候单纯的种地只能吃饱，别的就没法保证了。
赵梅比江家所有小孩都大，一直到她上初中的时候赵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两顿肉，要知道那时候江家三胖的零花钱都能包圆小学门口的粽子摊了，但赵梅从小学开始就是在镇上读的。那时候赵梅每天为了上学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中饭都是咸菜配饭带去学校，中午拜托食堂里的师傅帮忙热一下。
赵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的呢——是从赵梅上高中开始。
赵梅高中是在县城里上的，离开了义务教育不光要生活费还要学费。田琳为了赵梅的学费，放弃家里的地第一次把老公扔家里出去打工，田琳在外面打了八年的工，从赵梅读高中开始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才回家过上了正常农村妇女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因为赵梅要上学，赵家可就会那样一直穷下去。
江奶奶之所以喜欢田琳，就是因为她觉得田琳有远见，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那样小孩爱读就读，不爱读又没钱就不读出去打工还能多赚几年钱。至于田琳为什么会有这份远见并且那么固执地要把赵梅送到县城去读高中，江奶奶其实一直不明白。
现在江枫明白了。
田琳记住了秀娟的话。
记得非常深刻且清晰。

第六百八十一章 肉（三）
田琳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可以乘凉的地方，民工太多树荫太少，她只能找一处人少坐下来可以伸脚的地儿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休息。
大家都没有表，判断时间全靠太阳。江枫正坐在地上听田琳和秀娟聊家常呢，只听见一声清脆尖利哨响和听不清的喊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开工了。
一开始江枫听田琳说抗包还以为她们的活只是单纯的抗沙包，真正见识到之后江枫才发现抗包只是一个代称，根本就没有人在抗沙包——抗沙包和她们的活比起来可轻松多了。
秀娟挑沙土，田琳拉板车，两担满满的沙土压得秀娟连腰都直不起来，她只能弯着腰一步步走，一趟一趟，一刻不停。
田琳拉的板车上装的都是石块，有大有小，路不平还都是陡坡斜坡，田琳拉着板车走得歪歪扭扭的还要防止板车拐坑里，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实在累了就拉完一趟拿碗去喝碗水。
田琳和秀娟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在干活，尘土飞扬，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每个人的衣服都脏成了一个色。和影视剧里充作背景板一样做做动作不干活的群众演员不同，这里每个人都是真干，烈日是真的，汗水是真的，蹒跚的步伐是真的，板车留下的痕迹大家留下的脚印也是真的。
第一次，江枫感受到了劳动人民的氛围。
这真的是一种劳动的氛围，一种如果你停下来坐在旁边歇着就格格不入，就心怀愧疚的氛围。
这里并不死气沉沉，相反，这里生机勃勃。江枫看见了很多像秀娟一样的人，不停不歇不喊累，争分夺秒，为了那个略显渺茫的希望，蹒跚向前。
众人一直干到了太阳即将落山才停止，修大坝的范围太广，没有那么多照明灯地上又到处是散落的沙石不平整，如果晚上还加班加点的话难免有人受伤得不偿失。
一下工田琳就收拾东西往江家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布包里就一把蒲扇一个手绢和一个用来喝水的空碗。
江家离田琳上工的地方有点距离，江枫觉得田琳已经走得很快了也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天都快黑了才到。江家的老房子江枫没见过，他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就已经搬到后来的房子去了。
田琳一推门，江枫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从大到小五个型号的大胖小子，齐齐地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
江枫可以很清楚地认出他爸，他爸这时候估计才刚上小学，不高，也不算特别胖，但在这个满大街瘦子的时代应该算是很胖的了，圆乎乎的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可爱。
江建康面对大门，见田琳回来了当即扯着嗓子大喊：“妈，表嫂都回来了，咱们怎么还不开饭呐！”
“叫什么叫，你爸肉都没烧好开什么饭，就你最吵，你看其他人怎么都不吵，等着，肉出锅了就可以开饭了。”已经是中年妇女微胖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最想成为的样子的江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是在打扫房间，“田琳呐，厕所里有两壶开水，你自己兑冷水洗个澡，马上就能开饭了。”
“好的三姑。”田琳看着脏兮兮的自己都不敢在客厅久留，一下就窜进了厕所。
江枫四处打量了一下，房子不大就两个房间，有阳台但非常小。其中一个房间里有两张床，从那个房间杂乱的程度来看这应该是江建康五兄弟的房间，小孩虽然胖但还小，挤挤两张床也能睡下。
客厅被隔成了区域，连着厨房的那一块有餐桌，另一块放这一张简单的小床，田琳这段时间应该就睡这儿。江奶奶在打扫房间，江建康，江建党和江建国三个比较大的小子正闻着肉香流口水，江建设和江建业两个小的正在闻着肉香吃手手。
江枫进厨房看了一眼，厨房不大，厨具却很齐全。角落里放着几盘菜，都是肉菜见不到一点绿色，红烧猪蹄，锅包肉，梅菜扣肉和鲫鱼豆腐汤，锅里还有一份红烧肉再闷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称得上是全肉盛宴。
江奶奶擦完柜子就从房间里出来，见几个儿子都没出息的扒在餐桌上没好气地道：“一个个的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平日里又不是没少了你们吃的，前几天不是还吃了红烧肉吗？建国，给建设擦擦口水，就顾着自己也不知道看看弟弟。”
江建国连忙用江建设的袖子给江建设擦口水，反正是他流的当然是用他的衣服擦。
江奶奶没看见这一幕，她进厨房去了。小小的厨房进了两个人之后变得有点拥挤，老爷子也觉得有点不自在，道：“你进来干什么，我刚刚好像听见田琳回来了。”
“回来了，正洗澡呢，她这个大坝抗包的工作太累了，我估计等大坝修好了她现在这身衣服都不能穿了。”江奶奶道。
老爷子从来不关心这种琐事，没接江奶奶的话：“我今天听人说大坝预计下个月完工。”
“这么快。”江奶奶一惊，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道，“我上次和你说的事能弄吗？壮实这孩子身体太差了，要是田琳能留在城里他们家日子也能好过很多。这段时间你也看见了，田琳虽然有点懒散但干活还是认真的，人也不错，我让她借住在咱们家里她还把每月发的大米和额外补贴都交给我抵房租伙食。上面的领导不是经常指定要你去做饭吗，你就开个口，问问他行不行。”
老爷子看了一眼锅里：“我打听过了，这次上面是要用这件事竖典型的，三令五申强调了不许走关系不许内定，别想了。”
江奶奶只能叹气，看了一眼锅里。
“对了，今天的红烧肉你加糖了没有？”
老爷子：？？？
江枫从老爷子的脸上读出了这话题未免也转变得太快了。
“加糖干嘛？”
“加糖好吃啊！”江奶奶声音顿时就大了起来，“今天是建康生日，建康喜欢吃甜的，红烧肉肯定要加糖啊！建康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吃甜的，一岁不到牙都没几颗只能吃点稀的糊糊的时候就知道抱着你从FJ带回来的那个什么力吃，加糖，快点，再不加肉就要出锅了。”
老爷子虽然觉得江奶奶说的这事歪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即将出锅的红烧肉里加了糖，让红烧肉又焖煮了一会儿，多花了点时间才出锅。
江奶奶喜滋滋地端着菜出去，五道菜，全是肉。
田琳已经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江奶奶出来了连忙上前帮着搭把手，接过盘子的时候田琳看着盘里的肉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这些天一直借住在江家，但并没有和江家人在一起吃过几顿饭。她因为每天都要赶着上工一直是早出晚归，从来赶不上饭点，一般都是老爷子头一天晚上或者早上起得早给她蒸几个馒头或者做几个饼子，她带着边走边吃，剩下的当午饭。晚上江奶奶给她留点饭菜，饭是白米饭，菜也是有的，肉是不可能留能剩点肉汤就不错了。
江家小孩多五个大胖小子有三个都是能吃的年纪，平日里烧肉就是一盘，端上桌风卷残云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肉汤都不剩，只要老爷子不锤人几兄弟能把盘子舔的比脸还干净。老爷子养孩子的政策一向是能吃是福，能吃就多吃，从来不扣扣索索做饭定量，这也导致虽然他和江奶奶收入都不低他还经常出去赚外快，江家却一直没攒下什么钱。
全吃掉了。
这种超前的生活模式，在这个人人缩衣节食的时代可以算是相当怪异。
怪不怪异老爷子不在乎，反正他过得很自在。
田琳惊呆了。
她一开始以为，江奶奶特意叫她晚上早点回来吃饭说今天是江建康生日家里烧肉是烧肉，是烧一盘肉。
在田琳看来，不年不节的只是因为家里的小孩过生日烧一盘肉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要知道原先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家里也就过年和长辈过寿的时候能吃口肉，还不能一次吃多。年三十的时候烧一盘肉，家里人多田琳也就分到一两块，还都是瘦肉抢不到油水多的肥肉。剩下的剁成肉馅和白菜混在一起包饺子，如果还有的多就做成腊肉，什么时候家里人馋肉了就往菜里放两片腊肉混和肉味解解馋。
田琳怀疑自己今天干活太努力都干出幻觉了，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五大盘肉！
五大盘，全是肉！
田琳都有点不敢动筷子了。
她不敢动，江建康这五个小子可不含糊，上来就直指红烧猪蹄。江建设最小，话都说不太清楚筷子也拿不稳，也知道拿着筷子指着红烧猪蹄说一些含糊道完全听不清的话让江奶奶给他夹猪蹄吃。
“田琳，吃啊，你再不动筷子这好肉就被我家这五个小子给夹走了。”江奶奶以为田琳是不好意思伸筷子，招呼道。
“谢谢三姑。”田琳低着头，夹了一小块猪蹄上的瘦肉。
“你也喜欢吃瘦肉啊，我家这几个小子也喜欢。每次厂里还有你姑父的单位分肉，我们俩都挑瘦的挑排骨，别人还总说我们发扬风格。”江奶奶笑着道。
田琳点头，她也觉得江奶奶是在发扬风格，每次杀猪大家都抢着挑大肥肉，肥肉可以炼油，吃起来也香，排骨都是没人要的挑到最后没办法了才要，这可不是发扬风格嘛。
“排骨原本就是好东西，我原先……”老爷子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没说了。
田琳把肉塞进嘴里，顿时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个表情江枫很熟悉，江守丞被二伯母逼着吃素减肥两个月后江守丞一吃肉就是这个表情，第一反应是这居然是肉，肉是这个味，然后才是对厨师手艺的惊叹。
把一个人饿上许久一两年没有肉吃，天天都得干体力活，吃赵家祖传的炖肉都是香的，没准还吃得贼香因为肉肥有油水。
田琳嚼了两下，肉就咽下去了。
她感觉她都没尝出肉味，是她的胃太渴求肉催着她咽下去，她就咽下去了。
“对了田琳，你嫁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吃到炖肉。”江奶奶问道。
“没有。”田琳摇头，“妈和奶奶说过年的时候给我做炖肉吃，做一大锅，管够的那种。”
“妈做的炖肉可好吃了，肉又大又肥，每次一煮就是一大锅，我们赵家虽然没什么钱但过年的炖肉绝对不含糊！我出嫁那天妈还特意做了一锅炖肉，你姑父当时吃了都说好吃。”江奶奶说起这个眉飞色舞的。
老爷子：……
老爷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可惜啊，炖肉只有年三十才做，我们这些出嫁的女儿是吃不到喽，我都好多年没吃过了。田琳啊，这可是我们赵家的祖传手艺，你过年的时候一定要跟着妈好好学，别把这手艺给丢了！”江奶奶叮嘱道。
江枫：……
奶奶，你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吗！！！
“嗯！”田琳一脸郑重地点头。
“吃肉！”江奶奶豪气地道。
田琳夹了一大块肥肥的红烧肉，一口咬下。
有点甜。
田琳美滋滋地想，这就是大肉的感觉吗。
好吃！
江枫开始被迷雾笼罩，离开了记忆。

第六百八十二章 是他
离开记忆之后，江枫第一时间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菜谱一栏，发现老爷子的菜谱果然又点亮了一个。
江卫国（2/4）
【红烧肉 C级】
制作者：江卫国
菜品详情：这时一道稀松平常的家常菜，却因为时代的特殊性显得十分珍贵。精良的选料和厨师出色的厨艺给这道普通的家常菜增添了一丝不凡，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小意外临时加了些许白糖破坏了原定的味道与火候，味道会更上一层楼。即使有些许缺陷，这道普通的家常美味依旧深深刻进了食用者的心里，成为了她对美味的最初记忆，亦是对劳动果实的深刻记忆，本菜品食用后12小时内会激发食客对劳动的热情。
一天可制作次数（0/6）
江枫：……
这算什么，劳动节特餐？
把老爷子的菜谱和其他人的菜谱对比一下，江枫突然一下觉得老爷子稍微有点没有牌面。
菜谱比较多的，除了江慧琴因为自身实习不行没有级别比较高的菜谱，其他人的菜谱基本都是B级起步，掺着A级甚至S级，就连姜卫生都有B级的。唯有老爷子，四个菜谱出了俩，一个D级一个C级。
莫得牌面。
非常莫得牌面。
江枫觉得老爷子如果不能在剩下的两个菜谱里出个S级的可能会一直这样莫得牌面下去。
实在不行A级也行。
反正S级的他做不来。
把红烧肉的菜品详情又看了一遍，江枫觉得这道菜很适合用来做员工餐。
便宜，家常，量大，最关键的是Buff好。
吃一口就可以激发食客劳动的热情，努力工作12个小时。
试问天底下有哪位老板不需要这种优秀的Buff菜呢？
江枫觉得这菜他明天就可以做，做完就让江建康同志先吃。泰丰楼后厨摸鱼两大能手，江枫算一个另一个就是江建康，江枫因为这段时间刻苦刷级再加上外出学习已经很久没有摸鱼了，只剩下江建康坚持自我绝不动摇。
江枫决定明天就让亲爹来试试Buff，看看这个劳动Buff的效果有多好。
事实证明，真的很好。
江建康是什么人，他是睡懒觉一级运动员，书籍过敏患者，逃课逃学小能手，摸鱼王者，江枫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他之所以这么咸鱼都是亲爹言传身教得好。
可以这么说，江建康这辈子只为两件事努力奋斗过，一个是小时候为了不上学拼命学厨想pk掉大哥从五兄弟中脱颖而出继承老爷子的衣钵（职位），另一个就是下岗之后为了还债拼命工作。
而5月3日，这个注定不平凡的一天，江建康在午饭吃了一口红烧肉后再也没有摸过鱼。
不光没有摸鱼，还积极努力干活，甚至没有因为口渴了厨房里太热了去冰柜里拿冰可乐喝。
江枫这个做菜都惊了。
晚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特意去问亲爹有什么感受，当然，问得比较委婉。
“爸，你今天干活怎么这么努力，是不是妈昨天晚上说你了？”江枫觉得自己脸上震惊的表情装得非常好，至少江建康没看出来他是装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江建康有些费解地摸了摸已经有些油的脑袋，“吃完午饭后我就一直觉得不自在，只要闲着就不自在。”
江枫：！！！
这个劳动Buff居然这么有用。
“也不是不自在。”江建康想了想，“就是……难受，难受你懂吧儿砸。”
江枫摇摇头。
“就感觉，别人都在干活，我如果偷懒就难受，就心里不舒服，就愧疚，真是奇了怪了。不过确实是有点愧疚，这酒楼说白了是咱家的，咱们家还欠了李教授那么多钱没还，哎，越想越愧疚，这以后是得好好干活。”
“儿砸你是这段时间没怎么在店里呆不知道，你不要看这几天生意不错，现在是五一假人多才看上去生意好。你跟着彭师傅学菜的这些天，店里生意蹭蹭蹭往下掉，八宝栗香鸽不上菜单好些个平日里经常来的客人都不来了。大堂上座率是还可以，这包间的就差远了，你妈这短时间和我说过好多次了，哎。”提起这个江建康就头疼。
江枫也惊了，他没想到他的八宝栗香鸽居然对泰丰楼的生意影响这么大。
“不过房经理说这其实不是八宝栗香鸽的问题，是顶层餐厅的问题。他们那个主厨来头太大了，他们不是有那个什么主厨套餐吗，房经理前天抽空查了下你知道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什么？”江枫一脸专注。
“真是奇了怪了，几乎是从你跟着彭师傅学菜开始，这顶层餐厅就跟中了邪一样，主厨套餐抽中的全是咱们店原先的老食客。周先生和欧阳先生你应该记得吧，隔三岔五就一起来咱们店吃饭的，周先生来总带老婆孩子一起来。”江建康问道。
江枫点头，他当然记得，欧阳杨还有一个有关八宝栗香鸽的支线任务躺在他的任务栏里没完成呢。这俩人都是食客圈里比较有名的人，有钱又有闲，还总聚在一起吃饭，知名酒楼的老板基本都认得他们。
“他们都不来了，欧阳先生前天还来了一次北平都没来泰丰楼，据说是两餐都是去顶层餐厅吃的。好些客人都是这样的，抽中了主厨套餐去顶层餐厅吃过一次就不怎么来我们这儿了。”江建康面带愁容，“我感觉他们就是故意的。”
江枫也觉得顶层餐厅是故意的。
之前顶层餐厅一直是无差别攻击，无论是各种宣传，搞活动还是推出套餐都是没有针对性的——北平高档餐馆有一个算一个它全都搞，所以才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业内公敌。
可这次，顶层餐厅明显是换策略从全面开战变成精准打击了，而且打击对象就是泰丰楼。
可是为什么啊。
按照之前的战绩，明显是八宝斋受到的影响比较大。泰丰楼应为距离太近收到了比较大的影响，八宝斋则是因为食客重合度高遭到重创，按常理来想就算顶层餐厅改变策略也该先锤一看就比较好锤的八宝斋。
这先锤泰丰楼是什么意思？
是看不起他们泰丰楼还是看不起八宝斋？
江枫觉得自己可能是泰丰楼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也可能是大家不想告诉他怕他多想，这事表上看就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外出学习很多菜下架了，食客流失才会这么快这么严重。
“爸，要不我现在一天就去半天吧，上午去下午回来，至少让八宝栗香鸽重新上菜单。”江枫提议道。
如果真要和顶层餐厅硬碰硬泰丰楼肯定是打不赢的。今时不同往日，顶层餐厅只有一个罗兰的时候泰丰楼真没在怕的，但现在有阿诺厨师，江枫又尝过阿诺厨师的手艺。
有一说一，打不过。
敌人实在是太强了。
以老爷子的水平肯定敌不过，江卫明又因为味觉原因没法上场，顶层餐厅这也精准打击明显争对泰丰楼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泰丰楼目前还没亏本。
地皮和店都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
“不行，学艺就要好好学，哪有上半天班学半天艺的，那你还学个锤子。”江建康不知道最佳和谁学的喜欢说锤子，语气十分坚定，不容拒绝，“又没赔本，就算赔本了我和你妈也会想办法，再不济还有你爷爷。和彭师傅学手艺多么难得的机会，就算咱们店倒闭了你也得学。”
江枫：……
不至于，真不至于。
“那我明天……”江枫有些不确定。
“照常去！”江建康感觉自己不知从哪儿生出了无限的底气与自信，“天塌下来有我和你妈顶着呢，怕啥。”
江枫突然有点感动。
“爸。”
“哎！”
“如果真倒闭了欠李教授的三个亿怎么办？”
江建康：……
“年底的时候不是还了点吗？”江建康的底气全没了。
“那也还剩两个多亿。”
江建康：……
“哎。”江建康深深叹了口气，“儿砸，只能靠你了，好好学，多学点，学快点，早点回来，没准店里的生意就能好点了。”
江枫点头，他就知道，这种关键时候还得靠他……
还没做出来的鸡豆花。
他和老爷子都没水平和阿诺厨师打擂台。
江卫明有。
厨师嘛，只要势均力敌，哪怕几天只做一道菜，有招牌放在哪里，胜负就是未知数。
江枫想了想自己的调味。
94.6w熟练度。
还差5.4w。
如果调味和火候都宗师级了，S级的鸡豆花，应该就能做出来了吧。
江枫瞬间明白最适合红烧肉劳动Buff的人是谁了。
是他。
第三卷 扬名立万地球村

第六百八十三章 焦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枫基本上都泡在永和居里和彭长平学习高汤，时间长了，永和居的许多厨师甚至默认江枫是永和居的厨师，看见江枫总是要想很久才能想起他其实是泰丰楼的厨师。
江枫为了更专心的学习，每天早上早起给自己烧一盘加糖的微甜的红烧肉，在吴敏琪先是不解后是习惯的眼神中红烧肉拌面或者红烧肉配粥，每天一份，快乐工作。
两个月的就这也平淡地过去了。
其实也不平淡，在这两个月里，泰丰楼收益创历史新低。
江枫顺利毕业，六月的时候花了两天的功夫回学校答辩和办理毕业生相关手续，一天都没有多呆，毕业证都是学校寄过来的，现在那个快递还放在柜子上没拆。
江枫这两个月每天都很忙。
起床，去永和居，回家，睡觉，两点一线，去泰丰楼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这样，江枫也知道泰丰楼这两个月的生意非常不好。
因为将重心完全放在和彭长平学菜的缘故江枫很少会在营业时间回泰丰楼，偶尔回去就能明显发现客流量远不如前，看得到的大堂的上座率都比以往明显要低，更别提看不到的包间了。就算老爷子隔三岔五经常下厨也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和名厨录排名第六的阿诺厨师比起来，老爷子的手艺还是差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顶层餐厅，在阿诺厨师的帮助与影响力之下，顶层餐厅用极短的时间虏获了各阶层食客们的芳心。即使各种活动已经结束菜价恢复到之前的天价，客流量也依旧非常可观，甚至连口碑都没有出现明显下滑。
五月和六月，顶层餐厅在北平大放异彩，俨然有了独占鳌头称霸北平餐饮界的意味。泰丰楼因为被重点打击再加上地段接近，大量尖端食客流失损失最为惨重。其它老牌酒楼也好不到哪儿去，永和居有彭长平这尊大神坐镇营业额都是逐步下滑，更别提其它没有什么特别有分量大厨坐镇的酒楼了。
顶层餐厅和阿诺厨师，大概是这两个月来北平餐饮界最出风头最亮眼的崽了。
北平其它的高档餐厅，也度过了这几年来最为黑暗的两个月。
7月12日下午两点，江枫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后回到厨房继续处理高汤。
两个月的时间，江枫再Buff的作用下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认真学厨，再加上彭长平的细心指导，高汤的进度一日千里。偶尔换换方法改些细节，不按彭长平的方法按江卫明的菜谱中高汤的做法来吊高汤，也只能做出A级的高汤。
江枫很清楚，方法和道理他都懂，两个月的时间能踩的雷，可能犯的错他都遇见了犯过了，也都在彭长平的帮助和指导下改正了。他之所以始终做不出S级的高汤，说白了就是因为厨艺水平不够。
道理他都懂，但实力确实跟不上。
江枫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彭长平教他的是江氏参羹，但他现在唯一要学的只有高汤。只要高汤能做出S级的，清汤亦能做出S级的，等到那时，S级的鸡豆花就不在是水平问题而是时间问题了。
只要练习得足够熟练，S级的鸡豆花就能做出来。
江枫想做出S级的高汤，想用高汤来刷调味的熟练度，彭长平并不知道。
彭长平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饭与卢晟一起回酒楼，一进厨房就看见了正在尝汤的江枫。
“吃饭了没？”彭长平温声问道。
“吃了。”江枫放下了汤勺。
论味道，这锅高汤已经足够合格了。
但他要的不是合格，甚至不是优秀。
他要极致，能够到达S级的极致。
“以你目前的水平，现在的高汤已经相当不错了。”彭长平道，“想要多练习当然是好的，但也不用这也过度练习。高汤已经合格，现在可以开始学海参的处理了。”
江枫婉言拒绝：“可是彭师傅，我觉得我现在的高汤还不够。”
彭长平随便从边上拿个一个汤勺，舀起小半勺滚烫的高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已经可以了，若是我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出这也一份高汤，只怕我父亲要高兴得专门为我做一桌高汤宴。”彭长平甚至还开了一个小玩笑，“压力也别太大了，我当年刚独自开店经营酒楼的时候也经常患得患失，总是因为一些小波动担心得睡不着教，第二天再若无其事地去店里，实际上却心慌得厉害。”
“等你再过些年，等到卢晟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酒楼经营不外乎钱和厨师。厨师的水平足够，又没有经济上的问题，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酒楼的生意就会一直红火，偶有小波动和不景气的时候也是正常的，不必为此担心。”
江枫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彭长平这是在宽慰他不要为泰丰楼的生意过度担心和着急。
可能确实是有一点吧，江枫这段时间一直急于刷调味的熟练度，但是进度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快。两个月的时间，又有彭长平的指导，按理来讲应该足够吧调味刷到宗师级，可现实确实，江枫到目前为止还差一万的熟练度。
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怎么练习刀工，就连刀工都只差四千了，调味还是差一万。
最难的一万。
时间越久，刷熟练的效果越不明显江枫就越是着急，最近这半个月更是变得焦虑，感觉就像是得了考前综合征。江枫只有在高考的前几个月才有过这也的感觉，明明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努力，却又好像没努力出什么东西，随着时间线的逼近，心里就越慌，越慌就越难学出东西。
恶性循环。
“我其实，不是因为……”江枫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
泰丰楼的生意并没有外界传得那般低迷，泰丰楼不像八宝斋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在宣传和运营上，泰丰楼在这方面的开支非常小。再加上没有房租成本，虽然这两个月生意确实不行，但也没到亏损随时面临破产的地步。
泰丰楼的资金状况是非常健康的，甚至没有银行贷款。
江枫也说不清楚自己最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焦虑，他很清楚泰丰楼的生意低迷不可能会让他焦虑到这个人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熟练度的进度艰难也不是这半个月才发生的。他好像在因为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情开始莫名的焦虑，可能就是因为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所以才会如此焦虑。
“我懂的，不要太累着自己。人是很神奇的生物，有的时候狠狠地推一把逼着自己会进步，但如果用力过猛可能会直接推向绝路。人总会钻死胡同，我年轻的时候也钻过很多死胡同，这些天你除了厨房估计也没去其它什么地方吧。”彭长平道。
江枫点头。
“出去走走吧，正好现在没什么太阳，上午刚下过雨正凉快呢，别老在厨房呆着。”彭长平想了想，“不如，我们去菜市场逛逛吧。”
“啊？”
“自从退休之后我也没什么事干，每天就是逛逛超市买买菜，偶尔还会去乡下的农场挑新鲜的。回国这么久了，我好像都没去买过菜，正好今天凉快，不如陪我去逛逛菜市场怎么样？”彭长平提议道。
“好啊，您稍等，我把火关了换身衣服就来。”江枫现在身上还穿着永和居的员工制服呢。
没办法，厨房这种地方不可能穿自己的衣服，江枫又不能在永和居穿泰丰楼的员工制服，只能选择融入大家让卢晟给他两套永和居的员工制服。
江枫现在在永和居都有自己的更衣柜呢。
“去吧，我去叫卢晟。他和你一样，天天呆在小房间里除了吃饭下班不出去不知道多久了，你们正好一起出去走走。”

第六百八十四章 谜一样的男子
一待江枫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卢晟和彭长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卢晟作为永和居的老板，虽然不会厨艺但也会经常逛逛菜市场，只不过最近卢晟烦心生意上的事许久没逛菜市场了，如果不是彭长平提出来他现在八成就和前几天一样做办公室里看报表抓头发了。
他头发最近掉得厉害，让多年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卢晟着实体验了一把中年危机的感觉。
卢晟开车载着几人去了离永和居最近的一个规模比较大的菜市场，他平时如果想逛菜市场都是来这。
和全国所有的菜市场一样，这个菜市场热闹，喧嚣，即使已经是下午了人依旧不少。菜摊上和肉摊上依旧很难找到非常新鲜的蔬菜与新鲜的好部位的肉了，卖水产的摊子只要会挑倒能淘上些好东西。
彭长平许多年未曾逛过这种菜市场了，原本他只是陪江枫出来散散心的，结果自己成了逛得最开心的，从蔬菜摊逛到豆腐摊，最后居然停在豆腐摊前挑起了豆腐。
江枫和卢晟就跟在彭长平后面，时不时扫一眼周边的菜摊没有上前和问价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江枫发现这样逛逛菜市场焦虑的感觉确实少了一点，心里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散了许多，压在胸口的那块让他总觉得心里发慌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无形的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江枫看了一眼卢晟，卢晟正盯着前面菜摊上的一颗叶子不太新鲜的大白菜出神。
“卢老板。”江枫叫了卢晟一声，即使他和卢晟已经很熟了他还是习惯叫卢晟卢老板，“想什么呢。”
“一点店里的事情。”卢晟道。
“如果店里还要事情没忙完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彭师傅，倒是我俩滴滴回去。”江枫提议。
卢晟摇头表示拒绝：“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来菜市场逛逛也挺好的。诶，那家的萝卜不错，咱们去看看吧。”
江枫顺着卢晟说的萝卜看去。
“……”
“那是花菜，你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没带隐形眼镜？”
卢晟：……
“咳咳咳。”卢晟只能略显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发现更尴尬了，连忙转移话题，“哎，也不知道阿诺厨师在想什么，顶着全美第一厨师的头衔居然大老远跑到顶层餐厅来当主厨。”
“那个顶层餐厅的老板据说也就是个华尔街大亨的儿子，富二代玩票性质的被推出来当先锋兵试水，你说这阿诺厨师都在想些什么。”
江枫：……
你这个话题转移的实在是太生硬了。
不过卢晟的话题转移得虽然生硬，但十分有用。就目前为止，在北平只要从事餐饮业的，中餐系的，无论曾经有没有过节，只要在一起吐槽一下阿诺厨师大家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兄妹/姐妹。
阿诺厨师的操作也确实是太迷了。
堂堂全美知名度最高现役的厨艺最高的厨师，不远万里飘洋过海就为了在异国他乡欺负一群名厨录都挤不进前十的厨师，如果这是爱好的话阿诺厨师的爱好也未免太奇特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已经足够大家把阿诺厨师的情况打听清楚。
这样一位脾气差，心眼小，桀骜不驯，自视甚高，拿了一个反派剧本的顶尖名厨，在美国的时候就经常因为各种奇怪的事情和老板与同事吵起来，曾经有过七年换六个老板的辉煌战绩神仙。到了顶层餐厅直接就跟顶层餐厅的老板绑架了他妻儿一样，每天按时上班，勤奋工作，兢兢业业帮助顶层餐厅在北平做大做强。
大家甚至怀疑过顶层餐厅的真正老板不是华尔街大亨的儿子，是意大利黑手党老大的儿子。
“可能是……他喜欢咱们这儿想定居？”江枫只是每天睡前看看微信群，很少有机会能加入到讨论中去，得到的信息其实不多。
“我听凌广昭说，顶层餐厅这个星期主厨套餐的售卖数量又增加了。”卢晟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
江枫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出来啊，阿诺厨师还有007工作狂的潜质。
这是直接掠过996向007进发啊。
“你们俩快过来看看，这个扫码付钱是怎么弄的来着。”彭长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手上拿着手机冲江枫和卢晟招收。
“我来帮您付吧。”卢晟抢先一步上前，问豆腐摊老板，“多少钱？”
“104块3，零头我就给你们摸了给100就行。”豆腐摊老板十分热情。
卢晟&江枫：？？？
两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就在刚刚他们闲聊的那几分钟时间里，彭长平已经买了一大堆豆腐，嫩豆腐，豆干，豆皮，老豆腐，甚至连豆芽都买了一大袋，实在是令人费解。
“好多年没见过豆腐摊了，看见了就什么都想买。”彭长平解释道。
可不是嘛，美国想找到这种豆腐摊只怕比登天还难。
卢晟付钱，江枫提豆腐，两人跟着彭长平去扫荡下一个干货摊。
再扫荡了豆腐摊，干货摊，干料摊和卤菜摊后，由于江枫和卢晟实在是提不下其它东西了，彭长平才只能作罢遗憾地在水产摊边上看看不买。
多年不逛菜市场的老年厨师的购买力也是惊人的！
江枫和卢晟两只手上提满了大大小小各色塑料袋，粗略估计一只手上起码有七八个，就连彭长平自己也提了两袋不同品种的干辣椒。这些东西永和居都有，就算没有卢晟只要联系一下供货商很快就能送来，实在是没有专门跑到菜市场来挑挑拣拣买的必要。
不过既然彭长平喜欢，又难得有兴致，卢晟和江枫就付钱和帮着提东西就行了无需多言。
“那家的菜价涨了，我记得上个月一样的才卖8块一斤，现在居然买9块2。”卢晟提着袋子小声跟江枫吐槽道。
“可能是季节的原因吧。”江枫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菜价，他都好久没来过菜市场了。
这家菜市场很大，摊位众多要是向逛街挑衣服那样家一家地逛，江枫估计一个下午的时间也逛不完整个菜市场。所幸现在彭长平已经没有要买的意思了，只是走马观花地看逛得非常快，眼看就要走到最后一列菜摊的底了。
最后一家是个卖鱼的摊子，占地挺大，种类也很多。可能是因为太里面的缘故感觉生意不是特别好，江枫远远地就能看见水箱里扭来扭去的鱼，还挺有活力挺新鲜的。和其他鱼摊上的那种翻着肚皮飘着不知道是死是活，你觉得是死了它偶尔还会诈尸动一动的鱼完全不同。
鱼摊上有一个客人，正蹲在地上挑盆里的鱼，戴着帽子，看上去是个壮汉，还是个大胡子，江枫远远地看觉得有点像外国人，甚至还有点眼熟。
彭长平来到了这家鱼摊。
“呦，这家鱼还挺新鲜的啊。”彭长平感叹道。
“那可不是。”摊主见又有客人来了连忙道，“老爷子我和你说我家的鱼和其他人的可不一样，我这都是最好的鱼，当天的，今天凌晨刚送过来的。不光有养殖的，江里河里捞的也有，品种多质量好价格还实惠，绝对不宰客。您看，那一外国人都来我这买鱼。”
摊主指了指挑鱼的壮汉。
江枫和卢晟提着袋子在边上站着，江枫心里还在想这摊主挺能侃的，逛了这么多家就他说的话最多，其他的都是见你没买菜的意思连招呼都懒得招呼。
“这么丰富的吗？”彭长平笑着接了句话。
“那可不是，您别看我这摊在里边位置不好，生意可好着呢，北平好多酒楼都在我这定货，我每天早上都是去送了货才过来开业的。每天天不亮凌晨三四点就得开始送货，赚的都是些辛苦钱。”摊主道。
“哦？老板你生意做得挺大的嘛，连酒楼的水产都是在你这儿定的。”彭长平也不介意和老板多聊聊。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这就是真的，就连永和居的鱼都是在我这儿定的。”摊主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卢晟：……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的供货商不是你。
“老板，称一下多少钱。”一直蹲在地上挑鱼的外国壮汉道，中文比较蹩脚说得也很慢，但至少能听得懂算是不错了。
不是每个外国人都能像章光航那样张嘴就是一口京片子。
毕竟国外的大学不需要考过中文四级才发学位证书。
“好咧，您稍等。”老板也不吹牛了，称鱼去了。
壮汉站了起来。
壮汉转了过来。
江枫看清了壮汉的脸。
江枫感觉壮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阿诺师傅？”彭长平有点惊奇，用英文道，“没想到你也喜欢在这个时间逛菜市场。”
阿诺厨师看见彭长平脸上没露出太多的表情，江枫觉得他有点像是为了不露出过多的表情故意绷着脸，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偶尔逛逛。”阿诺厨师道，看向江枫。
江枫也看着阿诺厨师。
然后他就看见阿诺厨师露出了一个带着三分轻蔑，四分不屑，两分讥讽，一分自得的扇形统计图式的标准降智反派的笑。
这个笑就是冲着江枫来的。
笑完之后阿诺厨师还看了彭长平一眼。
江枫：？？？
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记仇的大佬了？
难道是上次吃饭的时候他没有热情地夸赞阿诺厨师的手艺有多高超？
不对啊，上次阿诺厨师也没给他机会啊，报完英语听力之后阿诺厨师就走了也没人夸他啊。
江枫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然后阿诺厨师就朝江枫走来。
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
江枫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有点亲切和熟悉。
阿诺厨师开口，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泰丰楼最近的生意，想必应该很不好吧。”
“如果硬撑不下去，我建议你找你师父帮忙。”
仿若一个反派。
说完阿诺厨师就走了，脸上写满了我爽到了，留下江枫，卢晟，彭长平一脸问号。
“你得罪他了？”卢晟问道。
“我今天才见他第二次。”江枫觉得自己简直冤枉，“上次脸连话都没说上！”
“你师父得罪他了？”卢晟接着问道。
“我爷爷都没见过他。”
卢晟和江枫只能沉默。
江枫突然一下理解其他人对阿诺厨师的评价了。
这位大佬，真的是一个脾气性格古怪且捉摸不定，让人在背后骂都不知道从何处骂起的迷一样的男子。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六百八十五章 放假
阿诺厨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地问号，让江枫几人独自疑惑。
有了这么一出，彭长平也没什么兴趣逛鱼摊买鱼，领着江枫和卢晟打道回府。趁着卢晟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的功夫，彭长平看着江枫问道：
“你之前得罪阿诺厨师了？”
江枫：……
我就知道，你和卢晟都没相信我刚才的话！
“彭师傅，真没有，我都没和他说过话。”就在刚才江枫也没说上话，阿诺厨师放完话就自顾自地无比自High地走了，根本没给江枫反应的机会。
“真的没有？”彭长平还有些不相信。
“真的没有，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内呆着国门都没出过，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永和居您都能看见的，我中午吃饭都是在永和居吃的不出去，每天出了永和居就回家，连阿诺厨师的面都没见到过，怎么会有机会得罪他啊。”江枫想在自己脑门上写一个大大的冤。
彭长平这才完全信了江枫的话，更疑惑了：“这倒奇怪了，他不喜欢我是常事，现在又开始针对你，看来你有什么其它的地方无意中得罪他了。”
“阿诺这个人呐，厨艺是真的不错，做人也是真的古怪，你也不能说他有多糟糕，但也不能说他是个好人，反正就是……”彭长平想了想，“恃才傲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天才吧。”
彭长平的评价已经算是相当中肯了，甚至还有几分委婉。
“您原先得罪过他？”江枫问道。
“没有。”
“那他为什么也看您不顺眼？”江枫追问。
“因为我在名厨录上的排名比他高。”彭长平道，“这件事很多人知道的，阿诺看所有名厨录排名比他高的人都不顺眼。上一次评选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嚷嚷着不公平，说是许成因为看他年纪没别的厨师大歧视他，以他的实力应该排第二。”
江枫：？
不争第一争第二？
不愧是阿诺厨师，果然是谜一样的男子。
“先前卢晟和我说阿诺好像在争对泰丰楼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他无缘无故的……”彭长平话还没说完卢晟就把车开出来了，停在了路边充江枫他们按了两声喇叭。
江枫与彭长平连忙上车，因为菜太多了江枫把手上的豆腐全放进了后备箱，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和居老板来菜市场进货了。
“他这个人啊，比较记仇，不喜欢做表面功夫，我虽然和他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过不少外人对他的评价。如果是因为有什么误会让他对你有所敌视，不如下次我找个机会联系他当面谈谈，把误会解开就好。”彭长平提议。
“这不是误会的问题。”卢晟虽然没听到前面的话但并不妨碍他接话，“顶层餐厅率先针对的目标就只有两个，不是泰丰楼就是八宝斋，无论它先争对谁于我们而言都是敌对的。现在它生意红火，相对应的我们生意就会减弱，等到它彻底站稳脚跟，其它的餐饮就会接踵而来和我们抢占市场。”
“原来是这样。”彭长平恍然大悟。
“您原先开餐厅的时候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吗，我记得您最开始开店的位置不好，周边餐馆很多，竞争也很激烈。”卢晟想了想，“其实您当年开餐馆时的情况和现在的顶层餐厅差不多，而且您开的是中餐馆，那时候中餐馆在美国非唐人街地区应该挺难生存的，开业的时候应该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吧。”
江枫顿时竖起耳朵准备听彭长平当年是如何在西餐市场杀出一条血路的。
“没有啊。”彭长平道，“我开餐馆的时候一直很顺利，没遇上过什么问题。一开始地段是不好，那时候资金不足租不起好地段的店铺，餐馆在角落里面积又小。后来我隔壁那家餐馆倒闭了我就把那家店铺盘下来了，一直很顺利。”
卢晟：……
江枫：……
他就知道，之前彭长平说什么餐馆经营遇到一点小问题就担心的睡不着觉都是安慰他这种菜鸡的假话。
彭长平成功把天聊死，一直到下车江枫和卢晟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车后江枫把菜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全都送进后厨，后厨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在干活，靠近门口的厨师见江枫提了这么多豆制品便问他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我和卢老板还要彭师傅刚刚去菜市场了，这些东西都是彭师傅买的，卢老板那里还要不少干货估计是直接拿到仓库去了。”江枫解释道。
其他人听说这些豆制品都是彭长平买的顿时为了上来，你看看豆腐我看看豆皮，都想看看这些豆制品有什么独到之处居然能被彭长平看上买回来。
然后大家就发现这些豆腐豆干就是普通的豆腐豆干，随便在哪个菜市场都能买到的那种。
虽然很普通，但毕竟是彭长平买的要慎重对待，彭长平的亲传弟子吩咐自己的徒弟把这些豆制品放好，徒弟再吩咐自己的徒弟，这样一层层吩咐下来放置豆制品的工作就落在了总是喊江枫师叔祖改不了口的小伙子身上。
“师叔……枫哥，这些豆腐怎么办呐。这豆干豆皮可以先放着，这嫩豆腐不能放太久吧。”小伙子头疼了。
“拿来做菜呗，彭师傅不会在意的，买了就用。”江枫道，准备继续高汤的练习工作。
他现在就是一个无情地吊高汤机器，永和居的厨师现在已经不吊高汤了，全永和居的高汤都被他承包了。
“这些豆腐都挺不错的，不如小枫你拿点送去泰丰楼。我这买了挺多嫩豆腐的，若是放久了放坏了怪可惜的。”彭长平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后厨，“去了就不用来了，全当放假。也是我疏忽了，你五一之后都没有休息过，今天就早点回去和朋友聚聚吃吃饭。”
江枫其实是想留下来继续练习高汤的，他身上红烧肉的Buff还没消，对工作依旧有无限的热情。但老板都给自己放了假，彭长平又是一片好心，江枫当然不能拒绝。
“那我就把这两袋豆腐拿走了。”江枫道。
“豆皮也拿一点吧，他家豆皮做得挺好的。”彭长平笑着点头，“现在感觉怎么样，出去走走有没有比之前好点？”
“比之前好多了。”江枫道。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天天在一个地方呆着把人都呆抑郁了。其实我和你太爷爷比起来差远了，当年你太爷爷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让泰丰楼名扬北平和其它老店齐名。你的天赋可能并不比你太爷爷差，肯吃苦，又专注，只是不要操之过急，假以时日你会比我还要你太爷爷更出色。”
江枫全当彭长平是在宽慰自己让他不要太焦虑，当年王浩失恋被女朋友踹借酒消愁的时候他也曾安慰王浩，说王浩又体贴又帅气，风趣幽默，善解人意，简直就是新世纪好男人，是前女友没眼光瞎了眼才会把他踹了。
安慰人的时候，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这样想想，江枫发现他已经好久没和王浩联系了。
不光没见面，连微信上的交流都没有。
江枫掏出手机，给王浩发消息。
江枫：耗子，有空吗，今晚出去吃烧烤。
王浩秒回。
王浩：枫哥，领导刚才又给我安排了工作，恐怕没什么时间去不了，改天吧。
江枫算了下时间，王浩15号发工资，9号还花呗，现在是12号，正是他经济最困难吃糠咽菜的时候。
江枫：我请客。
王浩：放心枫哥，你说地点，我一定准时到！
江枫叫了辆滴滴，提着豆腐准备回泰丰楼和昔日老同事交流感情。
不知为何，江枫突然有种出差结束终于可以回公司上班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第六百八十六章 胸口的石头
泰丰楼和上次江枫来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底座被磕掉一个小角的花瓶依旧放在原处，花瓶里的花已经从江枫认识的雏菊换成了不认识的但看着很像玫瑰的不知名花。王秀莲没坐在收银台后面，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江枫叫不出名字的眼熟年轻貌美服务员，非常敬业——晚间营业还没开始她也没玩手机。
“小老板，王经理刚才出去了，需不需要我帮您打电话叫她？”服务员见到江枫后连忙道。
“不用了，我就回来送点豆腐。”江枫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说完就走了。
服务员：？？？
江枫提着豆腐近了后厨，发现两位老爷子都在，江卫国还换上了厨师制服正在切菜，就在江建康边上。
老爷子已经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在健康炒菜锅的时候老爷子都是只烧不切。
江卫明在边上知道姜卫生和张卫雨切肉，张卫雨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切墩厨师了。
章光航似乎在调酱汁，正拿着一个小勺尝酱汁的味道眉头紧锁，吴敏琪在挑选干辣椒，董仕和董礼两兄弟正在腌鱼，王师傅在剁馅，其余人也都在干自己的事。
江枫提着豆腐站在门口就像是来送菜的。
“枫哥，你今天怎么来了？”桑鸣率先发现了江枫。
两位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江枫就接着做自己的事，章光航从江枫微微点头，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只有吴敏琪放下自己刚刚挑选好的干辣椒朝江枫走去。
“我来给你们送点豆腐。”江枫道，把豆腐递给桑鸣。
桑鸣接过豆腐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枫哥，这些豆腐怎么弄啊。”
“吃了呗。”江枫道，吴敏琪走到了他面前。
“枫枫你怎么来了。”吴敏琪笑道，看了一眼边上，“咱们出去说吧。”
江枫点头，和吴敏琪一起离开了后厨，随便找了两把椅子坐下。
“枫枫你今天看上去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吴敏琪笑着道。
“啊？”
“你这段时间整个人看上去跟有心事一样，每天一回家就是洗澡进房间，我和你说话你也老是没听到，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早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老走神，如果不是我提醒你有点时候你一碗粥能喝半个钟头。”
“啊，我……”江枫没想到他这段时间居然已经焦虑得如此明显了。
“其实不光是我，王姨她们也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没在意，你没发现这几天的早餐和原先不太一样吗？”吴敏琪有些无奈。
江枫一脸迷茫：“不就是饼吗，饼配豆浆，我记得这几天都是啊。”
“枫枫你这几天看见我烙饼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会烙饼？”吴敏琪是不会烙饼的，“这几天早餐吃的饼都是江奶奶烙好了送过来你没吃出来吗？”
江枫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样一想，好像饼的味道是挺像江奶奶烙的，不对，应该说就是江奶奶烙的。
他怎么就没吃出来呢？
“我们都知道你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比较焦虑，其实我们也都焦虑，酒楼生意上的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我们都觉得你和彭师傅学厨比较重要，也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所以王姨和江爷爷都禁止大家在微信群里谈论有关客人和生意的事情，就是不想你受影响。”
江枫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工作群死气沉沉的。
“本来你之前那个样子我还有点担心，王姨和江伯还在商量着要不要让丞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我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之前我都不太敢和你说话。”吴敏琪话语中充满了轻松和欢快，显然是真的很高兴。
没由头的，江枫觉得那股焦虑的感觉又回来了。
比之前更盛，就像是有一块千斤之重的巨石压着胸口，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花堵住了气管，一颗高速弹跳的小球在大脑中肆虐。
江枫难受得有点想大喊。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
江枫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吐气，感觉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没过几秒又重新压了上来。
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焦虑。
连他都不知道因何而起的焦虑。
江枫很想和吴敏琪说他之所以焦虑不是因为担心店里的生意，或许他是担心的，但绝对没有那么担心，也不会担心到呼吸困难的地步。
但他不能说，也不想说，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什么。
大家都在等他，甚至还在担心他，他不想让吴敏琪她们再因为这种连他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而担心。
“枫枫，你怎么了？”吴敏琪察觉出江枫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没什么。”江枫站了起来，“就是觉得有点胸闷，可能是今天实在是太闷了，我去外面走走。”
“对了，今天晚上我估计会挺早回去的，彭师傅让我今天休息，我约了王浩吃烧烤。你有没有什么是要我去超市买的，我今天买了一起带回去。”
“啊。”吴敏琪本来还没想明白明明今天不算闷热江枫怎么会觉得胸闷，就被江枫带跑了，“家里的拖把要换了，洗碗布也要再买几个，还要洗洁精，对了，还有衣架，你要是拿得下的话就多买点纸巾，餐巾纸老是不够用。”吴敏琪道。
“嗯。”江枫表示记下了。
“枫枫，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胸闷吗？”吴敏琪问道。
“好多了，站起来就好了。”江枫道。
“那你注意身体，晚上别喝太多啤酒，你可能是最近都没休息累着了。如果可以的话跟彭师傅请两天假吧，我和其他人换班陪你出去走走。”
“放心。”江枫冲吴敏琪露出一个微笑，“不至于，可能是因为店里不透气，你看，窗户都没开。”
“这样的吗？”吴敏琪还是觉得不太对，她觉得江枫不太对劲。
“我先走了，你也别累着自己。”
“嗯。”吴敏琪点头。
江枫离开了泰丰楼。
他感觉胸口的石头又沉了些。
是有些不太对劲，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巧遇996
离开泰丰楼后江枫没有第一时间挑选烧烤店，也没有去超市先把刚才吴敏琪交代的东西。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和无数行人擦肩而过，不知道走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居然又回到了泰丰楼门口。
原本他只是觉得焦虑，心里不舒服，下午陪着彭长平逛完菜市场后好了不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离开泰丰楼后江枫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焦虑，可能已经不止是焦虑了，心头就像有一团乱麻，有一个声音逼着他让他去把那团乱麻解开，可他却连一根线头都找不到。
现在那团乱麻已经越缠越紧，越绕越乱，惹得江枫心烦，甚至还有点心慌。
江枫停在了泰丰楼门口。
刚刚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应该是挺久的，他都能通过泰丰楼外的雕花木窗的镂空瞧见窗边等菜的客人。
江枫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上面的招牌。
泰丰楼。
很古朴的招牌，非常有年代感，和街面上其它店的招牌摆在依旧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江枫之前还在网上看见有人评论说泰丰楼招牌做得不错，设计者非常有心，有种做旧的历史沉淀感。
只有江枫知道，这块招牌比这栋酒楼还要古老。
从始至终，酒楼变了，搬了，只有招牌没变。
这块招牌在一个世纪前从关外到了北平，被挂在着这栋酒楼上，从此这栋酒楼就是泰丰楼。
这块招牌在哪儿，哪儿就是泰丰楼。
江枫一直仰着头，看着招牌，感觉心安了很多。
“嗨，哥们，你刚刚进去……”江枫正仰着头呢，就被人拍了一下肩。
江枫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好久没见的996。
江枫有段时间没见过996了，感觉从年后回来就没见过，晚上他和吴敏琪下班的时候再也没和996碰过面。
“欸，不好意思认错了，不对，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996问道。
“去年晚上下班的时候我经常在前面那条路上碰见你。”江枫指了指前面的路。
“哦，怪不得，你老和你女朋友一起走，我基本上每天都能遇上你，还真是巧了，你也来泰丰楼吃饭？”996恍然大悟。
江枫摇头：“我就路过。”
“你经常来这家店吃饭？”江枫有些好奇，没想到原先天天碰见的996居然是泰丰楼的常客。
“一周来个一次吧。”996看了一眼泰丰楼，“一开始是冲着他们家的李鸿章杂烩去的，后来觉得他们家其它菜也挺好吃的，虽然有点贵但味道真不错，就偶去来吃一顿。”
996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手表：“你换工作了？”
“啊？”
“我也换工作了。”996就这样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看了江枫一眼，叹了一口气，“新工作压力挺大的吧，我记得你之前和我一样每天加班到那么晚看上去都挺高兴的。哥们，咱们今天遇上也是缘分，我请你去边上的便利店吃个关东煮吧，他们家关东煮还挺好吃的。”
江枫：？
江枫就这样被算是老熟人亦是陌生人的996拉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见是江枫来了，见怪不怪：“来了。”
996还以为老板是对他说的还有点高兴，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24块的关东煮，拉着江枫去里面桌子边坐下。
996先吃了一个鸡蛋，见江枫没动道：“挺好吃的不骗你，你可以先吃萝卜，他们家的萝卜最好吃。这工作压力大，咱们这种没工作几年又没钱，没法跟人家有钱人一样花钱消遣，吃东西是最好的方法，吃东西最减压了。”
说着996就自己先吃上了。
面对这样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江枫还挺感动的，压在胸口上的石头骤然轻了很多，心情也愉快了不少，点点头，和996一起吃起了关东煮。
“哥们，咱们虽然一直不认识但也算是熟人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996问道。
“我大学学光电的，今年毕业。”江枫道。
“哦，光电啊，应该也算是工科吧。今年毕业，那你之前是在实习吧，你们公司挺狠的啊，实习生都要加班到这么晚，转正了没？”
“算是……转正了吧。”江枫有些哭笑不得。
“你要是觉得工作压力太大也别硬撑着，我们俩今天能碰上也是有缘，我就实话实说你别不高兴。这钱啊，什么时候都能赚，命只有一条，为了钱把身体搭进去不值得。对了，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啊。”996突然反应过来。
“今天老板让我提前走了。”江枫道。
996点点头：“那你们老板还算可以，看出来你状态不行让你提前下班了。”
挺996这样一说江枫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他就站在泰丰楼门口看招牌，虽然有些奇怪，但996是怎么看出来他状态不好的。
要知道他那时候是背对着996的，996直接拍的他的肩膀。
“你怎么看出来的？”江枫问道。
“哎，我那是看你背影有点眼熟，把你当成我们李鸿章杂烩的饭友了。”996解释道。
江枫：？？？
“李鸿章杂烩是泰丰楼里的一道菜，那道菜可神奇了，吃了解压，吃完了哭一顿什么压力都没了。卖的也挺贵，分量还挺多，还限量，所以我们就弄了个群，隔段时间就凑一起来泰丰楼吃顿饭。这种群不止我们一个，好像还有几个，几个群主好像都认识，会商量好免得发生冲突。”996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可惜啊，做李鸿章杂烩的厨师好像有事出差了，两个多月了也没回来。我刚刚看你以为你是饭友，想问问你那个厨师回来没。”
江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厨师就是我。
“应该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吧，七月份一定会回来。”江枫道。
996叹了口气：“希望吧。”
“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吗？这玩意还用看吗，我换工作之前和你现在一样，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当成饭友。”
“我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大。”面对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江枫反倒可以解释。
“我懂，钱少呗。”
江枫：？
“哎，这年头找工作太难了。我刚毕业的时候也是那样，天天上班，说着不是996但实际上就是996，有时候星期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老板一个电话就得去公司，去晚了还要挨骂。出了问题同事们就甩锅，谁资历浅就是谁的锅，那时候我感觉自己都要疯了，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浑浑噩噩的，那时候我看见你和你女朋友走一起可羡慕了。”
“工资也没多少，交了房租扣完生活费根本剩不了多少，北平房价又贵，想攒个首付都不知道要多少年。”社畜说起自己的辛酸往事都是相同的血泪史，“其实这些不算什么，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刚毕业，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还想要多高的薪水，有五险一金就不错了，至少有保障。”
“那还有什么？”江枫问道。
“哎。”996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让爸妈知道呗，有的时候没钱都不敢和他们打电话，就怕他们担心。周末的时候还要去别人朋友圈盗图，装作自己不是在加班而是出去玩了，和同事出去吃饭的照片也得攒着，隔段时间就给他们发两张让他们安心。”
“其实自己哪有什么压力啊，压力都是别人给的。其实也是自己给，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呗，本来就过得不咋地还要装作自己挺好的样子。不过现在好了，我想开了，换了个钱少但是比较清闲的工作，你也想开点，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要不这样把，咱们加个微信，要是什么时候泰丰楼的那位师父回来了我叫你，请你吃一顿。我告诉你这李鸿章杂烩特别有用，吃完哭一场，什么压力都没了，原先你觉得天大的事啊，吃完之后就没什么了。”996提议道。
“啊，谢谢啊。”江枫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加了996的微信。
还好他一般不发朋友圈，从朋友圈看不出他的职业。
“就这样吧，下此有机会再聚，哥们我先走了。”996起身。
江枫连忙起身道谢：“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一点小忙，大家在外面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点。”996笑笑，走了。
江枫又坐了回去，心里想着刚才996对他说的话。
他好像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焦虑了。
996说的没错，生活上的，工作上的压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难受的压力和焦虑其实是那些来自家人和朋友们的关心。
琪琪因为担心他最近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王秀莲因为担心他甚至不让员工在工作群里谈论有关生意上的事情。
他的家人，爱人，朋友们都是因为关心他，想让他心无旁骛不要被其它事情影响把握机会好好和彭长平学厨，这份关心成为了压在他胸口上的石头。随着刷熟练度的进度缓慢，S级的高汤迟迟做不出来，这块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直到刚刚琪琪以为他好了和他说了实话才彻底坠了下来。
或许996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一份李鸿章杂烩来宣泄一下心里的压力了。
江枫掏出手机，发现居然已经快6点了，连忙给王浩发消息。
江枫：耗子，下班了没，我家边上那家烧烤店，快来。
在用李鸿章杂烩宣泄压力之前，还是先和沙雕室友吃顿烧烤宣泄一下压力吧。
请客的钱不能白花。

第六百八十九章 男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
江枫已经很久没去小区附近的这家烧烤店吃烧烤了，如果硬要算应该是自从孙继凯回聚宝楼，季月失去她的烧烤饭友之后他就没来这家店吃过。
烧烤这玩意只有季月比较爱吃，江枫依稀记得当初季月还是象棋社的社长的时候，经常穿着巴宝莉的风衣，扑着阿玛尼的散粉，抹着香奈儿的口红，踩着因为看了《穿Prada的女王》才买的Jimmy Choo的高跟鞋，鸽了社团活动拉着大伙儿去学校后门吃烧烤——烧烤还是AA制因为象棋社的社团经费不够大家吃一顿烧烤。
那个时候季鸽子吃烧烤还点得起20串烤腰子。
话说回来，孙继凯好像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在机场分开的时候他还说过段时间要来北平，然后从事了无音讯，微博微信和QQ帐号都好像是死了一样，谁都联系不到他。
如果不是突然想起吃烧烤这事，江枫都快忘了还要孙继凯这个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欠了高利贷人间蒸发跑路了呢。
江枫来到这个孙继凯曾经两杯啤酒就醉到大骂自己和全家不是好东西的烧烤摊，由于时间挺早天都是敞亮的还没黑摊主也还没出摊，就是摆了桌子烧烤架都没摆好，江枫到了时候摊主和他老婆还在串肉。
见有人来了，摊主连忙道：“吃烧烤吗？我这儿还没出摊，可能要再等半个小时，要不你先坐一会儿？”
江枫点头：“没事，我朋友也还没来。”
“小伙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电风扇。这样吧，你先看看要吃什么，我送你一瓶饮料。”摊主也挺热情，直接送了江枫一罐冰可乐。
江枫就坐在小桌边刷起了微信群消息，看看凌广昭有没有发红包——凌广昭因为生意不景气已经很久没有再群里发红包了，也可能是因为江枫不怎么看群所以没发现。
王浩是标准的朝九晚六的社畜，六点下班，飞奔至地铁站，地铁转公交，赶到烧烤摊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老板都开始营业了。
北平夏天天黑得晚，七点多看着还跟白天似的，烧烤摊上依旧只有江枫一位客人。
“枫哥，你还没点菜啊！”王浩因为是小跑过来的跑出了一身汗。
“这不等你嘛，要吃什么随便点。”江枫非常大方，这段时间他工资照发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甚至还不用给夏夏零花钱小金库充裕得不行。
王浩一惊，心想枫哥不愧是已经当上小老板的人，在烧烤摊上都敢说出随便点这种豪气十足地话。
然后王浩就点了八十串五花肉和二十串烤腰子。
江枫：？
你……最近不太行？
当然，江枫没有问出口，又添了些别的荤菜例如小黄鱼和黄喉之类的，再点了十几串用来解腻的素菜，就把菜单还给老板并且嘱咐他素菜最后烤。
“枫哥，你最近跟着彭师傅学得怎么样，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你了。上个月刚发工资的时候本来想请你吃饭的，接过季月和我说让我最近不要没事打扰你就没请。”王浩鬼话张口就来。
“哦，你上个月打算请我吃什么？”
王浩：“……我们公司底下便利店的咖喱牛肉饭挺好吃的想请你尝尝。”
江枫：……
这顿烧烤突然不想请了。
但王浩是什么人，他可是把江枫写成沙雕小说的男主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物。
见识过大风大浪被江枫拿着擀面杖爆锤过无数次的王浩继续扯皮，开始和江枫聊起大学同学毕业后的就业问题，也就是聊八卦。
江枫自从来到北平成为泰丰楼背后的老板之后就基本和人民群众脱节了，对大学同学的事情也不是很关心，答辩的时候也是只呆了两天就走了，人都没见到几个，自然不了解他们的情况。然后王浩就告诉他，班上的同学除了少数几个保研的，考研的有一部分考上走了，有一部分调剂走了，有几个选择二战，还有几个出去找工作了。
找工作的同学们就精彩多了，有像王浩这种做运营的，有考上国企事业单位的，有当老师的，还有干销售的，甚至有当校对的，就是没有从事本专业相关工作的。
江枫：？？？
“我们堂堂光电专业几十号人居然都找不出一个从事对口专业工作的人。”江枫惊了。
“枫哥，你都来干厨师了还能要求其他人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吗？”王浩满口塞满五花肉。
江枫：……
不好意思，打扰了。
“对了枫哥，你还没说你呢，你最近怎么样，我刚刚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王浩一边吃肉一边问道。
“哎。”江枫叹了一口气，他原本是想把王浩当垃圾桶倾诉发泄一下的，结果看见人了反而倾诉不出口。
“不说我了，老板你们这儿有啤酒吗，给我来两瓶啤酒。”江枫决定借酒消愁。
王浩：？
只是江枫忘记了，借酒消愁，他也得有那个酒量。
江枫酒量不行，所以一般都不会喝酒，再加上他也没这个爱好从来不主动喝酒，喝醉基本上都是被别人灌的。他酒品好，醉了就倒，倒了就睡，从不给人添麻烦只要有人把他拖回去就行。
为了防止自己直接倒了王浩没钱结账，江枫还特意在感觉自己要醉了之前把账结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
江枫还没去买吴敏琪交代的东西。
因为心里记得事，所以就醉得不彻底，不光没睡人还有点清醒，属于半醉不醉的状态，路都走不了直线还嚷嚷着要去超市买拖把。
“耗子，你说我怎么这么废柴啊，都两个月了熟练度还刷不满，两个月了啊，我每天要做十个小时的菜，我都没有练刀工，怎么就这样我调味的熟练度还不满啊！”江枫开始拽着王浩说大实话。
王浩：……
没想到枫哥背地里还喜欢看小说，看的还是系统文，不光喜欢看还挺能想的，喝醉了居然觉得自己有系统。
王浩作为职场新人，也和同事们出去喝过酒，喝醉了说什么的都有。吹牛逼，说什么家里北平十套房，插上翅膀就能飞，江枫这种觉得自己有系统只能算是新鲜算不得劲爆。
“枫哥这也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王浩说着就要把江枫拖走。
“我不走，琪琪交代了我让我买拖把，还要买洗碗布，衣架，还要买餐巾纸，咱们去超市买东西，先把东西买了。”说着江枫就晃晃悠悠地起来要去超市。
走路都是蛇形的。
王浩一把把江枫按住，心里在想这枫哥平时不发酒疯，偶尔发一次还挺独特，别人都是我没醉我还能喝，他这是我没醉我要去超市买东西。
不愧是喝醉了酒会觉得自己有系统的人。
这脑回路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枫哥，你买了啊，你忘了，我刚来的时候你就和我说你超市买了拖把还有餐巾纸，你都是把那些送回家了再过啦的呀。”王浩开始忽悠。
江枫自己也是晕晕乎乎地信以为真：“我买了？”
“对啊，你买了。”
江枫一脸悲伤：“看来我不光厨艺不行，我记性也不行，怪不得我熟练度刷不上去。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出S级的鸡豆花啊，不做鸡豆花三爷爷就没法……”
江枫打了个嗝。
“没法什么？”
“我好菜啊！我爸妈和爷爷还指望我赶快学会，我连S级都做不出来，我真好菜啊！”江枫倒了。
王浩：……
你这编故事也编完啊，说一半不说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江枫倒了王浩也轻松，可以直接抗走不用防着抗到一半他挣扎着要去超市买拖把。
王浩把江枫抗回了家，看时间也不早了都快十点了索性就在客厅等着，等吴敏琪回来交接工作做完再走。
王浩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吴敏琪就回来了。
吴敏琪一回来，发现沙发上躺着一只醉鬼，醉鬼边上还有一个看守人，放下包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和枫哥去吃烧烤，可能是最近枫哥压力有点大枫哥就喝了点酒就这样了。”王浩解释道，“枫哥刚刚一直嚷嚷着要去超市买什么拖把，我怕他万一醒了又要去超市买拖把，就一直守着等嫂子你回来。”
吴敏琪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觉得又好笑又高兴：“辛苦你了，现在也挺晚了王浩你就先回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
“那我先走了嫂子。枫哥喝醉就这样，睡觉，你也不用管他明天等他醒了就行。”王浩叮嘱了一番，走了。
“嗯。”吴敏琪冲王浩点头，她见过江枫喝醉的样子。
待王浩走后，吴敏琪走到沙发边上把江枫摇醒：“枫枫，枫枫，醒醒，去房间里睡吧。”
上次江枫喝醉是江建康把他背回来的，吴敏琪没有背醉鬼的经验。
“啊？”江枫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吴敏琪，道，“琪琪，我好像没有买拖把，洗碗布，衣架和餐巾纸，我现在就去买。”
说着就挣扎着要起来去超市买东西。
“现在超市都关门了，而且我已经买了，你放心吧，进房间睡觉吧，我扶你进去。”吴敏琪温声道，把江枫扶进房间，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吴敏琪站在门口，看着房门，一时没忍住，笑了。
她家枫枫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连喝醉了都这么可爱。

第六百九十章 【厨师的追求】
宿醉过后，是挥之不散的头疼。
虽然江枫昨天晚上半醉半醒，硬生生耍了将近半个小时要去超市买拖把的酒疯才像往日一样醉倒睡觉，活动量更大耗费的精力也更多，但他还是凭借着良好的生物钟在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
没买拖把。
江枫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头疼，而是拖把。
躺在床上理了很久思路，江枫才理清楚他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趴在桌子上对王浩喊他好菜啊，说自己刷了两个月熟练度都没刷上去，还说自己为啥一直都做不出S级的菜……
江枫：……
他感觉他要凉了。
江枫努力回想了一下王浩当时的表情，却想不起来。他能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已经很不错了，王浩在他的记忆里就是一个马赛克，还只是个中号的连大号都算不上。
他实在是很难回想起一个马赛克的表情。
江枫想了想，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给王浩发了一条试探性的消息问他自己昨天喝醉后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王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也醒得挺早，几乎是秒回。
王浩：枫哥，你昨天喝醉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去超市买拖把，还说什么熟练度游戏S级。你最近看哪本系统文呢，好看不，我好久没看系统文了。
王浩完全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江枫：……
江枫给王浩回了个表情包，结束聊天。
因为宿醉的原因江枫人有些晕乎乎的，走路都感觉在飘，脑袋里好像有一个铁块随便晃晃就哐哐哐地响。江枫起身去卫生间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感叹自己酒量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原先被别人灌白的都不会这样，着才喝了几瓶啤酒就落得这般下场了。
吴敏琪在客厅听到了江枫起来的声音，进厨房盛小米粥。待江枫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了餐桌，江奶奶做的烙饼，小米粥和红油凉粉。
吴敏琪见江枫一幅精神萎靡不振地样子有些担心：“枫枫，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头有点疼。”江枫道。
“那你今天向彭师傅请一天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你昨天喝了几瓶酒？”吴敏琪问道。
江枫想了想：“好像也就三四瓶吧，不是特别多，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所以宿醉之后头疼得厉害，我现在就给彭师傅打电话。”
说着，江枫就给彭长平打电话请假，彭长平欣然同意，让江枫好好在家里休息。
江枫开始吃早餐，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人不舒服的缘故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他尝了两口红油凉粉都觉得味道淡了点。江枫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宿醉后遗症，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琪琪，我和你一起去店里。”吃完早餐后江枫和吴敏琪一起收拾好碗筷。
“枫枫，你今天脸色这么差又没什么精神，还是别去店里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吴敏琪觉得不妥。
“我去拿点食材回来，今天在家里休息什么都不做也是无聊，我好久没做李鸿章杂烩了打算做上一次免得手生。”江枫道，他还惦记着昨天996和他说的话。
借酒并不能消愁，但李鸿章杂烩可以。
听江枫这样说吴敏琪就没说什么，和他一起走去泰丰楼，还帮着他一起挑拣了些食材。
“枫枫，你今天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你要是到了中午还觉得不舒服就去楼下的社区诊所看看，别是生病了。”吴敏琪有些担心。
“脸色不好？”江枫一愣，掏出手机打开自拍看了看自己，因为像素和手机自带的滤镜的问题江枫没看出什么，没精神是真的，然后就是脸色好看有些白。
“我知道的，我要是不舒服会自己去看的。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江枫点头算是应下，离开泰丰楼回到家里。
回到家后，江枫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食材。
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做过李鸿章杂烩了。
这道菜食材多，处理起来繁琐，只要认真去做味道都不会太差。因为江慧琴自身手艺问题这道菜在菜谱中的评级只有C级，江枫在很早以前就能把它做到B级，但始终无法做出A级。
越是复杂的菜便越是难做出高级，要注意点的点和细节太多，出一点差错就会影响最终的评级。很多时候不是厨艺水平到了就能做出好菜的，厨师的状态，食材的质量与新鲜程度，做菜时的专注度都会直接影响一道菜最终的评级，这点江枫深有体会。
就像江枫觉得他现在已经无限接近S级的高汤的，他觉得他对高汤的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滚瓜烂熟，他觉得他每次都在以极好的状态制作，可他就是做不出S级的。
他觉得他每天都在努力，每天一份红烧肉用Buff逼迫自己专注认真，但调味的熟练度就是刷不上来。
一想到这个，江枫就觉得更烦躁了。
这一个多星期来，他几乎每次吊出的高汤都是A级的，每次游戏给出的详细鉴定结果都是一样的。
食材上无可挑剔，火候上难以挑出错处，就连扫汤都堪称完美，唯独在调味上略有欠缺。
略有欠缺。
就是这个略字，让他和S级失之交臂。
江枫在给火腿切丝，他的刀工还没有到达宗师级，但大师级的刀工给火腿切丝绰绰有余。以他现在无限接近宗师级的刀工，只要他想，什么样的东西他都能切出来。
别说用萝卜切出小猪佩奇了，就算是用萝卜切出一幅清明上河图……
这个可能做不到，毕竟江枫只是厨师不是专业学微雕的，但切个舰娘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枫静静地处理食材。
这是他这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做除了高汤和红烧肉以外的菜。
也是他这两个月多以来第一次在早餐的时候没吃Buff红烧肉。
江枫做得很细，做得很慢，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做给自己吃也非常用心地给李鸿章杂烩摆了盘。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几个小时吧，江枫往芡汁里淋入熟猪油，往已经摆好盘整整齐齐层层递进看着甚至好看的杂烩上一淋。
香！
江枫最后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菠菜梗倒插在菜上，李鸿章杂烩就出锅了。
【李鸿章杂烩A级】
这是江枫第一次做出A级的李鸿章杂烩，原本他应该是很激动的，可现在他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点失望。
怎么不是S级呢？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江枫自己都被自己吓住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这么飘了。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就在江枫把一整份李鸿章杂烩端到餐桌上准备坐下来好好地痛哭一场的时候，游戏提示音突然响起。
迟来了两个多月的主线任务终于来了！
家里没有人，江枫就直接大大方方地坐在餐桌边点开了属性面板，领取任务。
【厨师的追求】：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名厨，就一定要有发自内心的更上一层的追求。现如今玩家的厨艺水平已经小有所成，但依旧需要不断努力，不断提升对自我的要求才能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厨师。请玩家努力提升自我，做出一道评级为S级的菜品。任务进度（0/1）
任务奖励：未知。
江枫这个主线任务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原本就要朝着S级菜品努力，这个主线任务只能说是瞌睡了送枕头，锦上添花罢了。
现在，他的重点是面前的这盘菜。
江枫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放在最上面的鸽蛋，细细嚼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
负面情绪就像潮水一样，从他的心里喷涌而出。
滔滔不绝。

第六百九十一章 Buff的后遗症
江枫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李鸿章杂烩他吃过，比李鸿章杂烩更狠的纯肉馄饨他都吃过，但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曾经压抑的，无法宣泄的，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压力，焦虑，不甘，愤怒和其它种种负面情绪伴随着嚼碎的鸽蛋顺着喉咙咽下去的同时全部喷涌而出，让江枫想流泪，想大哭，想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江枫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端着碗哭了，一边哭一边吃，咸咸的泪眼顺着脸颊滴进碗里，汇进汤里。他一开始在无声的哭，后来渐渐有声音，越哭声音越大，到最后哭到无法吞咽。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江枫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放声大哭。
他终于明白这些天折磨着他的是什么了。
是愧疚。
是对两位爷爷的愧疚，是对王秀莲和江建康的愧疚，是对吴敏琪的愧疚，是对泰丰楼其他同事的愧疚，是对彭长平的愧疚。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只是觉得对不起这些天他们对他的包容的期待，也对不起自己对自己的期待。
人真是因为有期待才会有压力。
这些无声的期待变成了一道道枷锁压在他身上，一开始很小，很轻，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枷锁如滴水成川般越来沉重，越来越压力，压得他精神紧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些枷锁是从而来。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枷锁也被打开，放下了。
伴随着眼泪，一起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
人可以在天台上大喊，可以在空旷的房间里嚎叫，也可以再无人的家中大哭。
“我好菜啊。”江枫就像昨天晚上喝醉一样重复这句话，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连王浩都没有了，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可以用比哭声更大的声音大骂自己。
“我怎么这么菜啊，都两个多月了，我怎么连高汤都做不出来。”
“我好菜啊……”
“我真的……”
他觉得自己菜到骂自己的时候都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我好菜啊”这句单调的话。
他真的好菜啊，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他却怎么都碰不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江枫感觉自己哭累了，累得连说自己好菜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得连抽噎都觉得多余。
他没有注意到，门早就开了，玄关处站着两个人。
是江建康和王秀莲。
吴敏琪告诉他们江枫今天精神不太好，他们俩担心江枫中午没饭吃就特意回来给江枫送饭，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江枫谈心，结果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等到江枫注意到亲爹亲妈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的时候他都哭完了，心里也舒坦了很多，积攒多日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舒心和畅快。
“爸，妈……”江枫傻了，他都不知道王秀莲和江建康是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多少。
“儿砸。”王秀莲已经在门口抹了十几分钟眼泪了。
“学不会咱就不学了，酒楼破产了咱们就回家，我和你爸接着开小炒店，欠的钱我和你爸来还，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江枫不哭了，换王秀莲哭了。
“对！”江建康大声附和，“儿砸，你要是不想学了咱们就回家，不在北平待了咱们回z市。你爷爷要是打你爸帮你挨揍，咱们把酒楼还给李教授，咱们不学了不受这委屈了。”
江枫：……
他又有点想哭了。
王秀莲一把上前抓住江枫的手：“儿砸，你别想不开，你别想那些新闻上的小孩那样因为工作压力搞什么跳楼自杀。有压力咱就不干了，承受不住咱们就回家，遇到什么事儿还有你爸呢，你别吓妈，你别想不开。”
显然，王秀莲和江建康都以为江枫刚刚是因为压力太大崩溃了。
江枫：“……妈，我刚刚吃了李鸿章杂烩。”
王秀莲的哭声骤然停住。
王秀莲傻了。
江建康也傻了。
刚刚推门的时候他们都被江枫的样子吓傻了没注意桌上的菜，还以为江枫是在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崩溃了。
“你……你这孩子。”王秀莲一时有些收不了场有些尴尬，连忙把脸上的眼泪都抹干净，“好好的吃这菜干嘛，你都吓死你爸妈我了。别吃这菜了，我和你爸给你带了饭菜，都是你爷爷做的，你爸一口都没偷吃。”
“建康，你还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关门把菜拿过来啊，儿砸哭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呢！”
“哦哦哦哦哦。”江建康如梦初醒，立即关门。
“爸妈，我没事，你们别瞎想。”江枫因为刚才哭得太用力了嗓子都有些哑。
王秀莲没说话，她把李鸿章杂烩端走倒厕所了。
江建康看着江枫好像在想写什么。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儿砸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等王秀莲把空钵子端回来，江建康才道。
江枫连忙解释：“我真没事。”
“好像是有点。”王秀莲走进，非常熟练地伸手往江枫额头上一摸，大惊，“不好，儿砸好像发烧了。”
江枫自己都傻了，连忙去找温度计量体温。
一测，39.2℃。
高烧！
江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觉得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的不是因为宿醉，而是因为发烧。
他大概有六七年没发过烧了，准确地来说连感冒都很少，早就不记得生病发烧是怎么感觉了。
成年人突然高烧到这个温度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一不小心拖成肺炎就麻烦了。这样王秀莲和江建康也不在意刚刚江枫痛苦的事了，打电话给江守丞让他先帮江枫挂号，然后拽着江枫饭都没让他吃就去仁医看医生。
为了保险期间，江建康还拜托医生给江枫做了一套比较详细的检查。
检查的结果就是江枫得住院观察几天，不是因为高烧，是因为别的。
“小伙子，最近工作压力应该挺大的吧，少加点班，也别总通宵工作，这样身体吃不消。”
江枫坐在病床上打点滴，医生在给他解释病情。
“通宵工作？”江枫傻了，他这每天工作时间是不短但也没到通宵的地步。
“年轻人不要仗着年轻身体好就玩命工作糟蹋身体，身体是自己的，你是小江的弟弟吧，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你再这样下去透支自己的身体和精力工作，身体迟早是吃不消的，我听小江说你今天是休假是吧，得亏你休息了，不然在这样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大问题。”医生看在江枫是江守丞的堂弟的份上都叮嘱了两句。
“你这个高烧是暂时的，今天明天输液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多住院观察几天，出院了也最好向公司请假，多休息，多放松，出去娱乐娱乐，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医生道，“小江现在去开会了，等会议结束他会过来和你说其它的注意事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铃叫护士。你爸妈应该是回去收拾东西了吧，不用带太多东西，带点换洗的衣物就行。”
“骨科食堂的伙食还可以，你要是吃不惯其它食堂的可以去骨科食堂吃，多吃点好的，补充营养，多睡觉，多休息。”
江枫听医生说了一大堆才反应过来：“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发高烧是因为过劳？”
“也可以这么理解。”医生点点头，“长期高强度工作，精神高度紧张，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出现一些病症。而且你的内分泌有些紊乱也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引起的，不过不严重不用吃药，多休息，恢复正常的作息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说完医生就走了，留下江枫坐在病床上傻眼。
他过劳？
这也算过劳？
这也能过劳？
江枫觉得如果他这也算过劳的话，那大多数996可能只有猝死一条路可走了。
江枫坐在病床上想了许久，才勉强想出一个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过劳的原因。
红烧肉。
红烧肉的勤奋工作Buff。
红烧肉的Buff可以让人连续12个小时保持对工作的热情，努力工作，全力以赴，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12个小时的全神贯注的工作一定会给身体带来一定程度的负担。
精神上可能吃得消，但身体上不一定吃得消。
更别提江枫连续吃了两个多月的Buff，身体会出现过劳的症状也不是不可能。
这红烧肉的Buff就像补药，偶尔吃吃有用，非常有用，但如果把补药当饭吃，补过头了，补药也就变成了毒药。
想明白这些，江枫不由得叹了口气。
Buff虽好，也不能天天吃啊。
是药三分毒，这玩意有后遗症啊！

第六百九十二章 病号餐
江枫住院是一件大事。
作为江家年轻一代厨艺最好的小辈，老爷子官方唯一指定继承者，江枫的厨艺和身体状态牵动着江家每一个人的心。
因为医生说他要补充营养，当晚江枫就收到了老爷子亲手制作的超豪华，特级，超级加量，一个饭盒装不下得用两个饭盒来装的，就连饭盒里最不起眼的饭都是江建康亲自制作的海陆空腌菜炒饭——腌菜用的是季月珍藏的季月妈妈去年做出来的最好的一罐。
除了老爷子亲手制作的晚饭，还有季夏为江枫准备的爱心酥饼，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看起来是酥饼里边确实肉馅的甜咸口味的奇怪馅饼。江建国发挥了这些日子给老婆做减肥餐水果捞的优势给江枫做了一盆豪华版水果捞，大伯母亲自出手榨了一杯超大杯鲜橙汁，江建党自知手艺不行没什么能拿上台面的就照这江守丞的口味给江枫买了无数牛肉猪肉鸡肉鸭肉甚至是驴肉和鹿肉制的小零食，江建设跟风买了一堆巧克力类的甜口偶高热量小零食。
吴敏琪做了一锅她前段时间和季雪新学的莲子红豆沙，章光航做了一份看起来非常好看就是有点腻的法式奶油蘑菇汤，江建业炖了只鸡，江载德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才能超越上面那些人就去何月茹家的店里把他觉得好吃的都点了一份，最终因为太多不好拿何月茹陪他一起送过来。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绝的是王浩，他以为江枫是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吃烧烤吃住得院，咬咬牙一狠心找江枫借了二百块去公司楼下的面包店买了五六个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高价面包送给江枫。
等到江守丞结束会议，从学校赶回医院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可以发誓，他从本科读到现在，实习过不止一家医院，轮转过这么多科室，什么样的病房没见过，但他真没见过这样的。
江枫坐在病床上，点滴一家吊完了，边上的一般用来放水杯和一切小玩意的床头柜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饭盒，属于江枫的那个柜子里塞的不是生活用品也不是衣物而是零食，面包被挤到了角落里都挤变形了。江载德和何月茹提着驴肉火烧，驴肉，驴杂汤，驴杂等一系列驴肉制品研究这些东西该放哪儿。
见江守丞来了，江载德当即抱怨道：“丞丞，你们这医院的柜子也太小了，连点吃的都放不下改天你得和你们领导提意见改改，太不方便了。”
江守丞：……
我觉得这不是医院的问题。
“德哥，丞哥，还有月茹姐你们吃饭了没？”江枫问道。
他现在烧也退了，能动能跳能跑不需要留人照顾，想留下来的人都被他劝走，也正是因为来一个劝一个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
江枫觉得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不知该从何处吃起。
别的不说，就是老爷子这两饭盒下去他估计就撑了。
“我吃了两个火烧。”老实人何月茹实话实说。
江载德和江守丞已经去护士台找护士小姐姐借椅子了。
晚饭，当然要先从老爷子做的吃起。
何月茹第一次蹭饭没经验，显得十分拘谨，江载德和江守丞则熟练得一批。江枫先吃，江枫吃得多的菜两兄弟就不怎么伸筷子，等江枫吃完了开始喝橙汁了两兄弟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风卷残云气吞山河，把隔壁床的小哥都看呆了，不由自主的多咽了一口口水。
“月茹你也吃啊，你才吃俩火烧哪够，来，吃块糖醋带鱼。”江载德非常热情。
“是啊是啊。”白捡了一顿大餐的江守丞也非常大方，“月茹妹子别客气，多吃点。哎呦，你家的驴杂真好吃，可惜外卖不送到医院这儿来。”
“不送吗？”何月茹愣了一下，“可能是距离太远了，没关系，你加下我微信，要是量大的话我专门跑过来给你们送一趟也可以。”
江守丞的外卖伙食又丰富了一点。
江枫吃完正餐，喝了一杯橙汁几口奶油蘑菇汤有点撑，正吃着吴敏琪做的莲子红豆沙当餐后甜点。
“小弟，我和你说我刚接到三叔的电话的时候可吓死我了，白医生说你是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了有些过劳，我和你说这身体可是自己的，你要是不注意身体我和德哥以后可怎么办呐。”老爷子的特餐依旧被大家瓜分完了，江守丞正抓了他爸买的小零食吃。
“是啊小弟，你可得注意身体。”江载德疯狂附和，正端着他爸做的水果捞吃，“我原先怎么没觉得我爸做的水果捞这么好吃。”
“别逗了，你爸什么时候专门给你做过水果捞，欸，这还有酥饼，夏夏做的吧，小弟我吃两个哈。”江守丞吐槽道。
江载德留下了两行清泪。
何月茹默默喝鸡汤不敢说话。
江载德和江守丞在病房呆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帮江枫把所有不能过夜的食物全都吃完了，何月茹还帮着一起把饭盒都洗了才一起离开。
“德哥，你们家生病的病号餐这么丰盛的吗？”何月茹觉得她在刚刚短短两个小时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从舌头到胃到脑子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也不是，我们家估计就我小弟有这个待遇。”江载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这么说吧，我家这手艺是家传的，但到了我们这辈只有我小弟学到了，而且十有八九会比我爷爷还厉害。”
何月茹秒懂，大厨，得供着。
“对了德哥，上次我和你说的那家店我排到号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
“好啊，中午晚上？”
“晚上，中午我还要在店里帮忙。”
“那就晚上去，正好还可以给小弟打包点。”
江载德和何月茹走进了电梯。
另一边，江枫摸着撑到不行地胃躺下来休息。
舒服！
不光是身体舒服，脑子也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不再头疼，也不会头晕，胸口没有那块无形的石头。刚享用完一顿大餐，舌头和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再紧张压抑，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哪怕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是愉快异常。
江枫快乐到都不想看手机，只想这样静静地躺着，闭着眼，就这样睡着。
“嗨，哥们，刚才那些都是你家里人吗？”隔壁床的小哥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大胆地问道。
江枫睁开眼，扭头：“胖的都是，其他都是我朋友，之前送汤的是我女朋友。”
隔壁床的小哥连酸都不想酸只有羡慕的份，良久才感叹道：“你家里人真好，朋友也好。”
江枫笑了，重新闭上眼。
没错，他家里人真好，朋友也好。
所以他需要变得更好，才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会的。

第六百九十三章 高汤S级，get√
江枫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于7月15日也就是王浩发工资的日子出院。
短短两天时间，江枫胖了3斤。
至于这3斤是怎么胖的，江枫只能说，没有一顿饭是无辜的。
7月13日入院，7月15日出院，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里，江枫这一层病区的病人，病人家属以及医生和护士都深深地记住了泰丰楼这三个字。
江枫隔壁床的小哥，同时也是这两天受伤害最深的人表示：想吃，现在就是非常想吃，哪怕出院了卡里没钱从马爸爸那里暂时借点也想吃。
出院之后，江枫刷熟练度的速度一日千里。
他没有再吃红烧肉，没有Buff江枫刷熟练度的时候就不可能像先前那样无时无刻不在认真努力，他会走什么，会偶尔开小差，会偶尔摸鱼听永和居辈分最低的那位小哥聊八卦，就连午饭的时候都会和卢晟一起出去吃而不是呆在店里吃节约时间。
他的练习时间的质量有所下降，效率却大大提高。
听起来可能像个病句，但这事真的。
先前一直进度缓慢，让江枫一度怀疑它卡住了的调味的熟练度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因为红烧肉的Buff引起的Bug，现在江枫修复了Bug，系统就开始重新运行，而且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江枫原以为他会在8月初将调味刷到宗师级，可实际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心理和生理上的障碍全都扫清之后，江枫的调味的熟练度可以称得上势如破竹一日千里。
7月24日，一个注定将值得记住的一天。
江枫的调味升至宗师级。
他没有看属性面板，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调味已经到达宗师了。
因为他看见了面前刚出锅的高汤。
【高汤 S级】
他做出了S级的高汤。
做出了合格的高汤。
也完成了不久前才刚发布的主线任务，获得了任务奖励【赵兰花的一段记忆】，让躺在道具栏的记忆又多了一条。
江枫没有先尝面前的高汤，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其中还要两个月是他不想回忆的身心俱疲的练厨岁月，他终于做出了S级的高汤，捅破了A级和S级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有点想哭。
江枫自认为不是多愁善然的人，可以这么说，他从小到大除了吃纯肉馄饨和李鸿章杂烩也就王秀莲，江建康和老爷子的巴掌会把他揍哭。
激动到想哭，可能这是第一次吧。
“师……枫哥，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这锅高汤好了没，好了我端过去了，我师父那边要高汤。”辈分最低的小哥蹿到了江枫边上，妄图对面前的S级高汤下手。
“先别动！”江枫反应过来出手拦截，“这锅汤不能动，你在这里看着别让其他人拿了，我去叫彭师傅。”
辈分最低的小哥：？
枫哥真的不是他师叔祖吗？
为什么使唤起他来这么自然。
江枫去唤彭长平，彭长平虽然每天都呆在永和居但并不会时长呆在厨房里。作为一位大半生都花费在了厨房里的名厨，彭长平对厨房并没有那么热爱，指导徒子徒孙通常也是点到为止点拨一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悟，只有在指导江枫的时候才会多花费些时间和心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江枫屡屡澄清却始终有人觉得他是彭长平的关门弟子的缘故。
彭长平习惯呆在大堂和二楼，尤其是营业时间，找个角落坐着，手上捧个保温杯，时不时会有服务员来关心他需不需要续茶水，就像一个普通食客一样。
江枫去二楼找他的时候，彭长平正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喝茶。
“彭师傅。”江枫唤了彭长平一声。
“嗯？”彭长平扭过头看向江枫，“厨房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请您尝尝我刚刚吊出来的高汤。”江枫道。
彭长平也没问原因，点头轻声说了句好，跟着江枫进了厨房。
“你最近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彭长平笑眯眯地道，“想明白了？”
“嗯。”江枫点头，将用来尝味的小勺递给他。
“想通了就好，学手艺是一件很纯粹的事，需要心无旁骛，但却又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就好了。”彭长平道，“酒楼经营无非就是那么点事，下次要是有空我告诉你一些我当初营业酒楼时的经验。”
江枫：……
我觉得您的经验可能没什么用。
彭长平用小勺舀了些还在冒热气的高汤，浅尝了一口。
彭长平愣住了。
“你尝过了吗？”彭长平问道。
江枫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锅和其它的不一样，忘了尝就去叫您了。”
彭长平笑了，笑得幅度很大，嘴角上扬，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就连花白寥寥无几的眉毛都透露着欣慰与喜悦。
“先前你和我说觉得高汤不够好，我以为你是因为外物烦心绕进了死胡同。这些日子我见你似乎不再为外物烦恼，可依旧再练习高汤，还以为你没从死胡同里走出来，昨天还和秦师弟商量着该如何劝你，现在看来，是我见识浅了。”
“我没想到你对自己的要求居然如此之高，也没想到你能做得如此之好。”
“先前我只是觉得你天赋好，假以时日必成重现当年辉煌，才想着锦上添花教你江氏参羹多指点你一二。现在看来，你不光能重现当年辉煌，你没准超越你太爷爷，我倒是有些后悔没收你为徒了，若是有你这个徒弟，将来也是个吹嘘的资本呐。”彭长平笑道，“如果我还能多活几年的话。”
江枫愣了，他也觉得他能做出S级的高汤很牛逼，但也犯不着彭长平这么吹他彩虹屁吧。
怪不好意思的，甚至还想多听两句。
“你自己尝尝。”彭长平道。
江枫拿起一个小勺学着彭长平的样子浅尝一口。
江枫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份高汤出自他手。
鸡汤的醇香，火腿的咸鲜，多种食材的精华都汇聚在这份高汤中，山的味道，海的味道，食物最原始的美味，人类对美味的记忆都可以用面前这份高汤来概括。
如果记忆中江孝然喝的那碗高汤是这种味道，江枫只能说为了这碗汤被揍十顿都不亏。
清汤和高汤还是有些不同的，清汤因为追求清如水的颜色就注定会舍弃一部分味道上的鲜美，但高汤没有这个顾虑。高汤的存在就是为了鲜，是古人在那个食材匮乏的年代最中餐中鲜这个字最好的诠释，是在这个工业化高度发达的时代battle味精的最好的武器。
千言万语，尽在汤中。
“彭师傅，我想先停一停。”江枫道。
“嗯？”彭长平看着他。
“我想过段日子再接着跟你学江氏参羹，从明天开始我就先泰丰楼帮忙了，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太行，我觉得我也该回去帮忙了。”江枫小声道。
“去吧。”彭长平没什么意见，“做你想做的，今天你也辛苦一天了，提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锅汤也带回去，让你的两位爷爷也尝尝的，他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谢谢彭师傅。”江枫去找容器了。
彭长平看了看面前的鸡汤，砸吧了下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现在特别有食欲，现在回味一下觉得刚才的高汤特别有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彭长平又尝了点高汤。
是特别有味道，咸淡没有问题，特别鲜，让他生出一种味觉灵敏了一些的感觉。
要知道他的味觉退化得也有些严重，只不过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为了保持健康得正常饮食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他已经习惯吃些挺好吃但总觉得没什么味道的菜了。
“小……”彭长平看着身边的这个好像是自己徒孙的自己没教过的辈分最低的小伙子一时有些叫不出他的名字。
“太师父，我姓褚！”辈分最低的小伙终于拥有了姓氏。
“有吃的吗，随便给我做点小菜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彭长平笑眯眯地道，心情特别好。
小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谢谢师……枫哥。
谢谢枫哥！

第六百九十四章 高汤的味道
永和居由于不提供外卖服务导致店里的打包盒不多，而且没有可以盛装汤水的打包盒，江枫找了一圈最终借了几个人的饭盒把他自己吊出来的S级高汤装走了，准备晚些时候再送回来。
彭长平让他提前回去，现在才半下午他就直接提着两个饭盒去了泰丰楼。S级的成品高汤也有在短时间内提升食客灵敏度的Buff，江枫刚才尝了些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的味觉正常这个Buff功效也不明显的缘故，但他还是想让江卫明尝尝。
如果这个都有用，S级的鸡豆花就一定可以让他恢复味觉。
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可以。
当江枫提着饭盒到达泰丰楼的时候玩家营业已经开始了，王秀莲正在收银台后站着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见江枫居然来了有些惊奇：“儿砸，你今天怎么来了。”
“妈，我学完了。”江枫还有点小自豪。
王秀莲大惊：“你就学会了，学成了，出师了？”
莫非我儿砸是天才？！
王秀莲完全被震撼了，她都做好江枫跟着彭长平学个一年半载的准备了。
结果她儿砸告诉她他三个月就学完了。
“没有没有。”江枫连忙否认，“我现在高汤的那一步学完了，最近不是店里生意不太好吗，我打算先回来一段时间，正好也借这段时间消化消化免得揠苗助长。总在永和居呆着也不太好，现在永和居的厨师们都以为我是他们同事，每次要想好久才能想起来我其实是泰丰楼的。”
“也是。”王秀莲点头，“不过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店里生意不好你一个人也帮不了什么，你爷爷最近隔三岔五的下厨也没多大作用。房经理说要是你三爷爷能偶尔下一次厨，咱们打打广告买买宣传没准还能把那些老食客拉回来。但是你三爷爷自从上次生病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厨房都不怎么进，生意不好就不好吧，也没到亏损的地步还是老人家的身体重要。”
王秀莲同志虽然爱钱在乎营业额，但基本的原则和道理还是懂的，绝对不是竭泽而渔的人。
江枫：……
妈，我都双宗师了，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嘛！
在属性面板上我的厨艺已经比爷爷高了！
当然，江枫是不敢夸下海口大言不惭地说现在老爷子的厨艺已经不如他的。
术业有专攻，厨师也有专长。可能在侧重火候和调味的类似于鸡豆花这种高难度菜品上老爷子已经不如江枫了，但他这么多年的厨艺经验也不是白得的，在老爷子擅长的领域，比如说家常荤菜和杀猪菜，他还是占有绝对优势的。
别说双宗师的江枫，就连三宗师的江卫明在这方面可能都比不上老爷子。
江枫自从发现大师级最后几万熟练度需要靠菜品的质量来堆砌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若是老爷子当年没有呆着z市这个小地方，而是留在了聚宝楼或者其它大城市当厨师，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去尝试制作那些高难度菜品，他现在会不会像江卫明一样三项基础属性全部宗师。
“对了，你手上的饭盒是给谁的？”王秀莲问道。
“里面装的是我今天吊出来的高汤，彭师傅觉得特别好就让我带过来给爷爷和三爷爷尝尝。”江枫道，“妈，你要不要也尝尝。”
“鸡汤是吧，我最近减肥不喝这个，正好给你三爷爷多喝点补身体，快进去吧。”王秀莲很快就会知道她失去的是什么。
江枫提着饭盒快乐地溜进了厨房。
大家都在干活，这一次靠近门口的人从桑鸣换成了张卫雨，他正抱着一大块火腿一看就知道刚从仓库过来。
“枫哥，你来了。”张卫雨从江枫打招呼，话语中充满了敬意。
江枫：……
大可不必，按年龄你比我大。
江枫上次住院的病因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江建康和王秀莲两口子也没瞒着，只要有心打听都知道江枫是因为工作过于勤奋过劳进了医院。外人听了也只是感叹一句都这个年代了还有学艺这么认真的人真是难得，泰丰楼的各位厨师们听到后就只有震惊和崇拜了。
泰丰楼这么多厨师，除了章光航和吴敏琪还有江家自带的几个，其他人扪心自问一下，谁进来不是为了钱，谁进来是为了梦想。
大家会汇集于此，完全是因为泰丰楼开出的工资高。
就连季雪最开始都是为了钱，当然，现在主要也是为了钱。
现在，他们的小老板，为了梦想，过劳住院了。
多么励志的故事，多么感人的事情，多么让人崇敬的精神。
张卫雨虽然做不到，但不妨碍他崇拜江枫。
曾经这样一个喜欢上班摸鱼的人，在自家酒楼遇到危机的时候，能刻苦到因为过劳把自己送进医院的地步，张卫雨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见证一个励志剧的大佬的诞生。
他觉得等江枫有朝一日可以写回忆录了，这件事就是全书的开场，以插叙的形式引出全文，该怎么写张卫雨都帮江枫想好了，就差帮他的回忆录取书名了。
有这种崇敬的感觉的不止张卫雨一人，其他人大多如此。
这种感觉怎么说，大概就是大家都是996，虽然工资挺高但难免抱怨老板。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老板因为007过劳住院了，抱怨依旧会抱怨，但多少会对老板改观生出一种不愧是老板，果然只有007才能当老板的感觉。
当然，如果能加点工资就再好不过了。
江枫不知道张卫雨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脑补了这个多，冲他笑笑：“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常回来上班了，你帮我和房经理说一声让她把我菜重新上架吧。对了，是不是也要和供货商说一声？”
“我去帮您说，您放心。”张卫雨一口答应下来。
江枫：？
您？
江枫看了张卫雨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没想那么多提着饭盒小跑到了正在指挥姜卫生调酱汁的江卫明边上。
“少加点蒜蓉，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加多了。”江卫明道。
姜卫生尝了尝：“师父，我觉得还好啊。”
江卫明：……
正好江卫明看见了江枫，让他过来尝尝。
江枫把饭盒放到厨艺台上，拿起一个干净小勺沾了点暗红色的酱汁尝了尝：“蒜蓉的味道是有点重，姜伯你加多了。”
说完江枫就把饭盒挪到江卫明面前，打开饭盒露出里面尚且温热的高汤：“三爷爷，这是我今天吊的高汤，还温着呢。彭师傅说我今天吊的这锅特别好，让我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江卫明失笑：“你这孩子，带点过来就带点过来，带这么多做什么，高汤是用来做菜的又不是用来喝的，况且我……”
江卫明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江卫国，终究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三爷爷你就尝尝吧，姜伯你也尝一点，我先把这份给爷爷送过去。”江枫不容江卫明拒绝，提着另一个饭盒就朝老爷子走去。
老爷子就在前面不足五米的地方，把江卫明和江枫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就等着江枫过来。
“爷爷！”
“打开。”
“好嘞！”
一气呵成。
就在江枫打开饭盒的时候，姜卫生依旧把饭盒里的高汤用勺子舀进碗里了，小半碗，黄澄澄的高汤散发着诱人的鲜香，让姜卫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师父，小枫这份高汤好像真的很不错，您尝尝，就算……您也尝尝。”姜卫生把碗递给江卫明。
“好，我可不能辜负了小枫的一番美意。”江卫明笑着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是不错，挺鲜的。
等等，鲜？
江卫明愣住了，将碗端到自己面前，和眼睛平视的高度，看着碗中的高汤，愣住了。
他刚刚，怎么好像喝出高汤的味道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老爷子在线自闭
姜卫生已经在美滋滋地喝汤了，一边喝还一边和江卫明说：“师父，小枫现在这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这几个月真的没有白学，这吊出来的高汤都快赶上您的水平了。”
江卫明回过神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姜卫生的话，而且看向江卫国。
江卫国已经喝了几口高汤，一开始他还没多重视，直到尝到味道后表情才开始凝重起来，喝一口就把碗挪开看一看碗，再喝一口又把碗挪开看看江枫。
从他们的表情中，江卫明不难看出啦江枫带来的这份高汤真的是非常出色。
但是，为什么他好像也能尝出这份出色？
江卫明不敢再喝第二口。
“师父，师父。”姜卫生已经喝完了他碗里的一小碗，轻声唤江卫明。
“啊，怎么了？”江卫明如梦初醒。
“您是不想喝吗，不想和我帮您把这份高汤放远点。”姜卫生以为江卫明是因为尝不出味道有些感伤，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卫明轻摇了一下头：“不用。”
喝了第二口。
真的是高汤的味道！
江卫明甚至来不及品味这份高汤吊的如何，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他居然从面前地这份汤里尝出了味道的震惊中。
是鸡汤的鲜味，是火腿的咸味，是各种食材在恰到好处的配比后经过厨师精心烹饪后的顶级高汤的味道。
他居然真的喝出了高汤的味道。
久违的，舌头能尝出食物的味道，嘴巴里有美食的感觉。
江卫明小口小口的，生怕是幻觉似地把一小碗汤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好像是在回味，又像是怕味道从嘴里跑掉。
江卫明已经不在乎周围人在说什么了，也不在乎江卫国对江枫高汤的态度，甚至不在乎高汤本身，他只在乎嘴里残存的味道。
每跑掉一点都是一种遗憾。
江卫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嘴巴里最后残存的高汤的鲜味消散，才恍如隔世地看向其他人。
姜卫生正无比小心地看着他，生怕打扰他。
“卫生。”江卫明突然生出一种十分美妙，美妙得只有在梦中才会产生的念头，“把你刚才调的酱拿过来。”
姜卫生连忙把他蒜蓉放多了的还没调制好的酱递给江卫明。
江卫明用筷子蘸了点尝尝。
没味道。
江卫明叹了口气。
果然，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可能是这份高汤闻着太过鲜美，竟让他产生了尝出味道的幻觉。
现在仔细想想，那味道和自己原先吊的高汤有几分相似，可能只不过是记忆带给他的幻觉罢了。
“师父，你还要再喝点吗？”姜卫生问道。
“不用了。”江卫明摆摆手，“分给其他人尝尝吧，让大家都尝尝小枫的手艺。”
江卫国做了和江卫明同样的决定，让江建康把剩下的高汤分给其他人，自己则默默站到角落里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头微低看着地面，让人看不明白。
如果江奶奶在这里，她肯定能看明白江卫国这是怎么了。
他自闭了。
当初江卫国在有了四个儿子后想要个女儿，结果第五个生出来也是儿子，他看见皱皱巴巴的江建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老爷子很不想承认，但他这个小孙子现在的厨艺好像比自己高了。
他自认为吊不出这种水平的高汤。
他江卫国这辈子没什么，就是有自知之明，该放弃的时候放弃，该认命的时候认命。原本以为家传的手艺要断在他这里了他当年都认了，结果没想到孙子突然浪子回头，不对，也不能算浪子回头，应该是回归正途。
不对，也不是回归正途，这样说的好像学光电是什么不法勾当一样。
总之无论是什么，江卫国现在有些自闭了。
虽然他一直希望着儿孙们能有朝一日超过他，真正继承江家的手艺完成他当年没能完成的事，但现在这一天好像真的要来的，还不是以他想象中的方式来的，让他真的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辛辛苦苦教育了将近十年的孙子，还不如彭长平教育三个月有效，江卫国现在是真的有些自闭了。
他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都有些确定真的是因为他教育水平不行才耽误了这些儿孙，若是他教育水平再高点没准这几个儿子早就出师了现在泰丰楼也不会……
“爸，小枫这高汤吊得真不错，我感觉我快赶上您了，这多亏了您这些年教导有方啊！”江建康见这种时候居然没人上赶着拍亲爹的彩虹屁，连忙抢先争当第一人。
江卫国：……
他收回他刚才的话，三儿子应该不是他的问题。
“小枫高汤吊得好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教的。”老爷子没好气地道，想了想还气不过给了三儿子虎背一个没有多大力气的爱的巴掌，“还愣着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偷懒，喝完了汤就快去干活。”
“小枫厨艺现在都这么好了，你还天天偷懒，看看小枫你惭不惭愧？这些年我真是教你教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当年就算教大花厨艺现在没准也比你强，还不快去干活，也不知道反省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连小孩都不如。”老爷子训斥道。
江建康：QAQ
我明明是来吹彩虹屁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目睹了全经过的江枫：……
他爸真是……
活该被骂！
现在是吹爷爷彩虹屁的时候吗，爷爷的彩虹屁什么时候都能吹，现在是他做出了一锅S级的高汤，不应该来吹他的彩虹屁吗？
为什么他都在厨房的中心位置站了这么久了，这么显眼的位置，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吹他的彩虹屁！
别人不来就算了，为什么夏夏也没来，这种时候跑过来说一句“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喝的高汤！”不应该是基本操作吗？
江枫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不能说。
哎，他好想念大伯母。
怪不得爷爷最欣赏大伯母，这种关键时刻，就需要大伯母这种有识之士站出来带头吹动正确的彩虹屁。
没有人吹彩虹屁，江枫就只能去干正事。
老爷子那边他不太敢招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刚刚老爷子骂江建康的话语江枫至少能看出来老爷子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江枫还没胆大膨胀到敢在这时候去捋虎须。
江枫朝江卫明走去。
江卫明自从喝完高汤后就一直很平静，除了发了一会儿呆没什么异常，江枫没法判断他是尝出了味道还是没尝出味道。
高汤的Buff是食用后六小时内可小幅度提升食客舌头的灵敏度，江枫深谙游戏菜品中Buff的门道，这个食用后六小时内可能指的不是六个小时整，可能是六小时中的一段时间。就像是李鸿章杂烩的Buff是食用后20分钟内会让人产生极度想哭的欲望，但食客一般不会哭上20分钟，一般哭上几分钟就停了没想哭的欲望了，像江枫上次那样哭那么久的还是极少数。
如果江枫没记错的话他那次应该哭了不止二十分钟，等他哭声停止的时候嗓子都哭哑了。
Buff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同样的Buff作用在不同人身上效果是不同的。江枫从研究高汤Buff的时候久怀疑过，这个Buff的有效时间和提升度很有可能是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相同。
比如说他，喝完之后就没什么感觉。
小幅度是一个很宽广的词，0.1%是小幅度9%也是小幅度，江枫无法确定高汤Buff能不能让江卫明恢复味觉，就算暂时恢复了能持续多久他也无法确定。他今天让江卫明尝尝高汤只是想试一下，如果高汤都能让江卫明暂时恢复味觉，那鸡豆花久一定能让他恢复味觉。
他现在还没有开始练习制作鸡豆花，高汤做出S级的，清汤的做法和高汤差不多，突击两天应该也能做出S级的。
鸡豆花难就难在吊汤，清汤搞定了，以江枫现在的厨艺鸡豆花也就水到渠成了。
江枫的原计划就是做出S级的高汤后，在一周内做出S级的鸡豆花帮助江卫明恢复味觉。
“三爷爷，您觉得我刚刚那份高汤怎么样？”江枫试探性地问道。
“高汤吗？很不错。”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您觉得……”江枫还想更细致的问下去，就被姜卫生悄悄拽了拽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小枫，你来帮我尝尝我这份酱汁怎么样吧。”姜卫生道，看向江卫明，“师父，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干辣椒在哪儿。”
“干辣椒不在你这儿？”江卫明没注意到姜卫生的小表情被他带偏了，“这么大年纪了还丢三落四的，我刚刚不是叫你拿了干辣椒吗，你等等我去别处给你找一袋。”
待江卫明走远，姜卫生连忙道：“小枫，别问师父这个。”
江枫：？
“师父尝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刚师父喝的时候就一直在发呆，我估计是有些伤心了，我都没敢提，下此你再做这种菜和师父说说就行了别让他尝，免得他又伤心。”姜卫生有些失落地道。
江枫：？
伤心？
可能不是吧。
“姜伯，您放心。”江枫笑着道，“下次我再请三爷爷尝菜，就是鸡豆花了。”
姜卫生：？

第六百九十六章 钮钴禄江枫
江枫回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已经下架三个月的八宝栗香鸽，拔丝山药，纯肉馄饨，李鸿章杂烩和一系列滞销货Buff菜全部重新上架。
再加上江枫学有所成，一回来就带来了足以超越老爷子水准的高汤振奋了泰丰楼众人，王秀莲和房梅一致决定应该趁热打铁推出优惠活动，给泰丰楼低迷依旧的生意打上一剂强心剂。
公众号，微博，还有季月潜伏的那些泰丰楼食客约饭群全部行动了起来，该打广告打广告，争取用最低的成本（0成本）让所有食客都知道你们心心念念的八宝栗香鸽、拔丝山药、纯肉馄饨和李鸿章杂烩回来了！
7月25日，泰丰楼门口出现了久违的客人排队。
“齐柔，你再去清点一下餐盘和杯子数对不对。”
“胡丽，你去查下点菜系统的后台，确保江枫的所有菜品都已经上架，尤其是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
“季月，等到上菜的时候你注意安抚客人，要是出现美术学院学生哭得太大声的情况最好劝他们去包厢，我今天看美院的学生来得挺多的你们都注意着点。”
“好的房经理。”众人齐声道，各司其职，就像去年泰丰楼刚开业时那样慎重。
季月昨天没蹭到高汤，等她知道有这件事的时候高汤已经被后厨众人瓜分完了。但她可以从章光航极高的评价，和王师傅对江枫称呼的您字中听出来江枫已经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几个月前的江枫了。
他现在是钮钴禄江枫。
所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废柴主角逆袭，女配重生文的剧情都可以往江枫身上套。
季月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她还没重新变回富婆江枫就从青铜一路逆袭上王者了，现在眼看都要开始打职业赛了。
“怎么了，有些紧张？”房梅注意到季月没由来地叹了口气，问道。
“有点吧。”季月随口道，“就是没想到江枫的号召力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大了，大堂的这些食客估计有一半以上都是冲他的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来的。”
“他的菜虽然有些古怪，但一向受客人欢迎。包间里的客人也基本上都是冲他的八宝栗香鸽来的，昨天晚上七点刚开放预约，十点不到这三天的预约就满了。不过其实也没多少，江枫特意和我说不要给他安排太多八宝栗香鸽，量大概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他这几天应该是有事要忙。”房梅道，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堂满满的客人有些怀念。
“咱们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还没到营业时间就坐满了人吧。”房梅不由的感叹道。
“何止是很久，除了开业那天还有《知味》刚发行的那段时间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季月将目光投向座位靠窗的那些身上透露着不凡的忧郁气息的，一看就是纯肉馄饨的忠实爱好者的美院学生，“我感觉他们也很久没来了。”
有好些个她都能认出脸，就是叫不出名字。
11点29分，大堂和包厢里所有的客人全部严正以待。
11点30分06秒，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售罄。
“靠。”一个靠窗的小伙子气得砸了一下桌子，“我都两个月没找着灵感了，谁啊，手这么快，让不让人活了。”
他隔壁桌的三天没洗头的小哥对他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靠窗小哥只能继续点一些人吃的菜，准备明日再战。
厨房里，桑鸣看了看墙上的点菜系统对江枫无比欢快地大喊：“枫哥，6份拔丝山药6份纯肉馄饨。”
只有喊出了这一句话，桑鸣才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完整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前些日子少了些什么怪怪地浑身不自在，原来是厨房里少了枫哥啊！
江卫明和江卫国一如既往站在远离炉灶的角落，靠近炉灶的地方太热不适合他们。江卫明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一脸欣慰地道：“小弟，你有没有觉得小枫这一回来整个厨房的气氛都变得不同了。”
“是啊，生意都变好了。”江卫国面无表情的干巴巴地道。
江卫明看了他一眼：“我感觉你从昨天下午开始心情就不太好，怎么，小枫如今可以出师了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江卫国一口否认。
“你是不是觉得小枫进步有些太快了？”江卫明问道。
江卫国没说话。
“我是觉得有些太快了，去年这个时候他的水平还只是和建康差不多，在小辈里算突出的但算不得最好的，综合实力还是比章光航差点。才短短一点的时间，他就远超过章光航和建康了，现在怕是连你都要被比下去了。”
江卫国继续沉默不说话。
“我倒是很希望，他很快就能把我比下去。”江卫明看着正在下馄饨的江枫，“只有超越了我们，他才有希望和父亲并肩不是吗？”
老爷子没想到江卫明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那他还差得远了。”
“不远。”江卫明摇头，“小枫现在才23岁。”
“我出生的那年，父亲母亲带着小姑姑，我，大哥和二哥来到北平，第二年就展露头角。后来父亲到处拜访其他菜系的大师，经过多年学习，融会贯通，终于在32岁的时候名动北平，成为公认的北平第一名厨。”
“小枫还有九年的时间，足够了。”
“你倒是对他期望高。”江卫国不自觉地上扬了下嘴角，显然心里还是自豪的，“只希望小枫不要辜负你对他的期望。”
“那你的呢？”江卫明看着江卫国，像是要逼他说出个答案。
“还有我的。”江卫国道。
江卫明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就是性子不好，从小就不好。”
“你就是脾气太好，从小就太好。”
江卫国回了一句嘴本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生意如何，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客似云来，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江卫明。
“三哥，从昨天小枫那份高汤来看你应该就能看出来小枫是手艺已经超过我了，你刚才怎么说是和我差不多？”在江卫国记忆中江卫明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他面子的人，说到底，被自己从小教大的孙子超越不是一件丢脸的事甚至应该感到自豪。
如果中途没有彭长平教学的那三个月应该会更自豪。
“是嘛，昨天我喝的时候没怎么注意。”江卫明神色如常。
“那你在注意什么？”江卫国追问。
“我……大概是在震惊吧。”江卫明笑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江枫打断了。
“三爷爷。”江枫把馄饨扔下锅之后就不再管它们，反正纯肉馄饨的灵魂就是难吃，越难吃食客越高兴，做得稍微好吃点大家还不乐意不是那个感觉。
“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下午想练习清汤，想请您在边上看着帮着指点一二。”
“当然可以，你高汤已经吊得如此出色，相比清汤很快就可以上手，只需要几天就能做出和昨天的高汤一样的水平。”江卫明鼓励道。
老爷子看了看江卫明，又看了看江枫，转身走了。
头也不回的那种。
江枫：？
我又哪里得罪爷爷了？
江卫明看着江卫国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无奈地笑，出声提醒道：“小枫，你过段时间可以和你爷爷学习佛跳墙了，这道菜对食材的处理和把控的要求极高，对于你现在而言是非常不错的练习菜品。”
“啊？”江枫没反应过来，怎么一下就从清汤扯到佛跳墙了。
这佛跳墙还没安排上日程呢。
“你先去忙吧，这厨房里是有些闷我也出去走走。”江卫明没有明说，也走了。
江枫：？？？

第六百九十七章 鸡豆花 S级
泰丰楼异常红火的生意只持续了两三天就快速降了下来，降温后的生意相较于前端时间是要好上一些，但和年前相比还是要逊色不少。这种浮动在房梅的预估值内，甚至还有些高于她的预估值，同时也让房梅和泰丰楼众人更加坚定了江枫已经今非昔比的想法。
江枫确实已经今非昔比了，他的拔丝山药都已经是S级的拔丝山药了，而且是S级中的战斗机级别的拔丝山药。
仅凭拔丝山药和八宝栗香鸽，泰丰楼就成功挽回了一部分被顶层餐厅挖走的出手大方的高级VIP食客，算得上是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翻身仗。
“枫哥，你要的鸡我给你找来了，都是特别活跃的，这只刚刚还偷偷啄了我一口，我觉得他特别好。”桑鸣一手一只鸡，左手母鸡右手公鸡，兴冲冲地跑到江枫面前献宝似地邀功。
正准备做鸡豆花正在拿调料的江枫：……
“我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帮我拿点鸡脯肉来。”
“枫哥，今天上午剩下的那些鸡脯肉我都看过了，不是速冻的就是不新鲜的，您这可是要做鸡豆花怎么能用那些鸡脯肉，这只鸡活泼，杀这只我觉得特别好！”桑鸣把左手往上抬了抬。
“新鲜的鸡脯肉都是从今天早上现杀的鸡身上取的，哪里不新鲜了？”江枫不太能理解桑鸣的脑回路。
“都放了一个上午了当然不新鲜，枫哥，这只鸡真的特别有活力，它刚才啄我那口啄得可狠了。”桑鸣极力推荐左手的母鸡。
江枫也不纠结这么多，他原以为他要花上四五天时间才能完成S级高汤到S级清汤的转换，结果他只花了三天时间，每天只做一锅清汤就做出来了。
他还是有些小看宗师级的调味和火候了，在属性面板上宗师级和大师级就是一字之差，在现实生活中这就是无数厨师穷极一生也无法突破的界限。
那句话什么说来着，开挂的感觉真爽！
“那你就把这只鸡杀了吧。”江枫算是看出来了桑鸣就是想杀鸡，桑鸣作为一名纯粹的打荷厨师除了过年回家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杀鸡。
桑鸣快乐地去杀鸡去了。
“枫枫，你为什么不让江爷爷留下来指点你，如果你想做鸡豆花的话让江爷爷在边上指点不是更好吗？”吴敏琪有些不解，她因为知道江枫要做鸡豆花，吃完午饭后特意没有走留在后厨，时刻准备帮江枫的忙。
作为一名川菜厨师，鸡豆花这种和开水白菜齐名的顶级高汤川菜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不需要，三爷爷这两天下午一直呆在厨房陪我看着清汤在边上指点我也累着了，前段时间我在永和居见过彭师傅做鸡豆花和他也学了点，不需要三爷爷指点。今天我就是试试，要是不行我明天再请三爷爷在边上看着。”江枫解释道，把锅甩给彭长平。
他不让江卫明留下来知道的原因很简单，不需要。
鸡豆花真正的难点是清汤，用鸡茸做豆花和清汤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他从决定要把鸡豆花做出来开始，基本上每天都要看上两边鸡豆花的制作视频才能入睡，豆花的部分该怎么做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就差上手，完全不需要江卫明从旁协助。
这两天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直不太好，江枫怀疑是因为江卫明每天下午要留在厨房指导他吊清汤没人陪他去茶馆喝茶，所以江枫觉得今天还是不要麻烦江卫明让他去茶馆陪老爷子喝茶。
“对了琪琪，你有没有觉得我爷爷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尤其是看见我的时候，感觉都不太想搭理我。”江枫摸了摸鼻子。
“心情不太好？”吴敏琪这两天一直在关心江枫的清汤进度，每天都被他所做出来的成品所惊艳，没怎么观察其他人。
“没有吧。”吴敏琪摇摇头，“要是江爷爷最近心情不好的话，枫枫你就等鸡豆花做出来了把鸡豆花第一个端给江爷爷品尝，到时候他一定会以你为骄傲，心情肯定就好起来了。”
江枫也觉得此计甚妙，先去冰箱里去昨天存放的S级的清汤，等待桑鸣把鸡杀好取来最新鲜的鸡脯肉。
去除掉吊制清汤的时间，做鸡豆花其实不怎么费时间。
鸡豆花豆花的部分有三个难点。
一是制茸，这一步考验刀工，用肉末锤成的茸越细腻越好，毕竟这道菜的精髓是以假乱真吃鸡不见鸡，想要把鸡茸做出豆花般的细嫩质感没有杰出的刀工和一定的力气是万万不可能的。不过这一步也没有那么考较刀工，不像文思豆腐那样一道菜的精华全靠刀工来体现，厨师的刀工上限直接决定菜的上限。
做鸡豆花，大师级的刀工绰绰有余，更别提江枫刀工的熟练度也已经非常接近宗师级了。
第二个是调配，豆花是冲出来的，鸡豆花也是如此。用鸡茸，清汤和蛋清冲出来的豆花远比普通豆粉冲出来的豆花难度要高，原料的含水量，温度，湿度等一系列不确定因素都可能影响冲出来的豆花，一点细小的差错就会导致鸡豆花下锅后粘成一坨不成豆花的样子。
第三个也是最大的难点，就是火候。火小豆花不熟，火大豆花会被直接冲散，火候这东西本身就是依靠感觉和直觉的玄之又玄的玩意。拿油爆双脆来举例，这道将火候追求到极致的菜早一秒不熟，晚一秒老了，恨不得在厨师的手上掐个秒表将时间精确到毫秒微秒，时间一到手就自动起锅出菜。
可以这么说，有S级的清汤在手，想要做出好吃的鸡豆花不难，哪怕是不怎么下厨不太会厨艺的季月，在家里自己捣鼓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做出看着可能不像豆花但味道还不错的鸡豆花。
但想做出以假乱真的鸡豆花，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枫作为翻车达人，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一次成功。
但他还是被围观了。
一开始围观的只有桑鸣和吴敏琪。
后来姜卫生来了，看了两眼就走不动路了。
然后章光航也来了，章光航来了没两分钟季月就一起跑进来围观。
再到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卫雨，王师傅，唐糖，房梅，江建康，王秀莲，后厨的大堂的，就连打杂洗碗的勤杂工都跑过来围观了，就好像是在看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本来江枫只是抱着我来试试的心态，就因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让他越来越小心，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专注，深怕出一点差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翻车，让他好不容易用过劳进医院积攒下来的枫哥的威名毁于一旦。
眼看，就要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冲豆花的一步。
桑鸣感觉自己已经紧张得不能呼吸了。
他因为从一开始就站在厨房里，和吴敏琪一起占据着最佳围观点，就算是最佳围观点为了不打扰江枫做菜他和江枫也隔了至少五米。
最外围的人估计连江枫都看不见。
但着并不妨碍他们围观。
江枫把各种早已准备好的食材混合倒入过锅中一冲，搅拌，小火，慢慢等待锅中的豆花成型。
桑鸣屏住了呼吸。
他吃过鸡豆花，作为蜀地人鸡豆花算不得多稀罕的东西，街边小馆随便一碗二三十块就能吃到一份明知不正宗一看就不是豆花但味道还可以的鸡豆花。
但桑鸣没吃过这种鸡豆花。
就像是LV和LU，只是一个胖点一个瘦点，身价完全不一样。
桑鸣觉得，他刚刚不像是在看人做菜，而是在看人做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觉得做菜也能像做艺术品那样神圣，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甚至觉得江枫在发光。
发圣光！
鸡豆花成型了，也可以出锅了。
江枫关火。
锅里，俨然是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鸡豆花。
【鸡豆花 S级】
他做出来了。
一次就做出来了。
S级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一模一样
“啪啪啪啪啪啪啪。”
桑鸣突然开始鼓掌。
不同于听领导讲话时的那种有气无力缓慢的掌声，桑鸣鼓掌的时候恨不得把手都给拍红，就像水族馆里快乐拍肚皮的海豹。
桑鸣的掌声只是一个开始，他点醒了其他人，众人也开始纷纷鼓掌，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后厨，不知道的还以为泰丰楼后厨在开什么激动人心的动员大会，到最后，吴敏琪和章光航甚至都加入其中拍了两下手。
也确实是激动人心。
在场的大堂员工，勤杂工们可能看不出来，但后厨的人员哪怕是桑鸣这种半桶水碰不得锅的都能看出来，江枫今日做出了鸡豆花，以后就能担得起一声大师的尊称了。
不过以他的年纪，这声大师只怕很少能有人叫得出口。
“枫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牛逼的鸡豆花都被你做出来了。”桑鸣文化不够，形容词不足牛逼来凑。
“是啊是啊，枫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众人纷纷符合。
大师叫不出口，一句枫哥还是可以的。
江枫：……
王师傅叫也就算了，姜伯你跟着一起凑什么热闹！
江枫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看向锅里的鸡豆花。
这一锅分量还挺多的，虽说不能每人一碗但每人尝点还是没问题的。大家如此捧场悄无声息地围观了这么久，又是鼓掌又是喝彩又是叫枫哥的，估计平日里看演唱会都没这么主动，江枫觉得不让大家尝尝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是不是该先让爷爷和三爷爷尝了咱们再吃？”江枫问道。
“嗯。”吴敏琪点头。
“我去叫师父和师叔！”姜卫生当机立断拦下这件美差，以超出他以往奔跑速度的速度从人群中挤出去，溜了。
季月是没吃过鸡豆花的，她作为泰丰楼的元老级员工吃过的好东西不少，八宝栗香鸽，瓦坛花雕鸡，就连江卫明的锦鸡鸣春和炮豚她也尝过。鸡豆花没吃过不代表她看不出来江枫刚刚做的难度有多高，能做成这个样子有多难。
“老章，我发现江枫现在真的是……今非昔比了。”季月感叹道，“这两天我看客人给拔丝山药给出的评价，我和房经理还以为江枫是这几个月跟彭师傅学到了不少厨艺进步了。现在看这何止是进步了，简直是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彭师傅有这么厉害吗？”
“江师傅那么厉害，姜伯不还是这样。”章光航小声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主要还是靠江枫自己吧。”
季月看向章光航：“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江枫还高兴。”
章光航虽然面上不显，但季月和他谈了这么久恋爱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难以掩饰的高兴。
“可能是在帮我师父高兴吧。”章光航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帅哥的微笑。
另一边，江卫明正在茶楼劝江卫国。
“小弟，我真是有点搞不懂你了。这些天小枫的水平精进到了什么程度你都看见了，心里明明很高兴，怎么还总是沉着脸，你没看小枫和建康这两天都不太敢和你说话吗？建康在厨房里都有些躲着你。”
“孙子出息了还不高兴，老江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经常同两位老爷子一起喝茶的坐在隔壁桌的老头道。
“你懂什么，这不一样。”江卫国没好气地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孙子的厨艺是你从小教的吗？现在你孙子出息了，有啥不高兴的，要是我孙子愿意从小和我学画画现在出息了，我只怕半夜都能笑醒。”老头道。
江卫国：……
现在的问题就算他孙子不是被他教出息的是被别人叫出息的！
江卫国不说话。
江卫明喝了一口茶：“还是心里不痛快？”
江卫国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小枫的厨艺是你教的，基础是你打的，基本功也是和你学的。就算他和彭师傅学了三个月才有了现在的水平，能让他学三个月就有现在的水平的是你。你才是引他上路，帮他铺垫的人，你才是小枫真正的师父，我们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虽然小枫这几天在和我一起练习清汤，但如果他真的遇上难题第一个想请教的人还是你，你想想看，小枫在后厨练习菜品的时候哪次不是先找你帮忙，只有你不在的时候才会想到我。这是本能，是习惯，改不了的，就想小枫的厨艺是你教的一样，这都是改不了的事情。”江卫明感觉他当年教姜卫生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用心。
老爷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小枫昨天做出来的清汤已经很出色的，和我比也完全不逊色，他今天把我支走我觉得多半是想练习鸡豆花，又怕做不出来面上无光在你我面前丢脸。小枫这孩子没做过鸡豆花，他说他前些日子跟彭师傅学些，但我估计他这一次也做不出来，待会儿咱们回去再指点他一二，你可别在这副脸色把他给吓着了。”
老爷子终于开口了：“我还能吓到他？以他现在的手艺都能在北平横着走了，我只怕都比不上他，谁还能吓到他。这么短时间就像上手做鸡豆花，他也不怕走太急摔着。”
“年轻人都是这样，我当初和父亲学炮豚的时候不也是跟着做了点就想上手做全套。敢于上手是好事，多做多犯错才能进步得快，谁学菜不是从一次次失败中吸取的教训，小枫敢上手，失败了也不气馁，这是好事。”
“我知道。”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不少，“我只是不习惯。”
孙子突然一下就成长到了出师的水平，让他突然一下觉得自己老了。
不过他也确实是老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偶尔在家里偷偷下厨给自己炒两个小菜的时候，他会多放些盐因为这样吃起来有味道。
“三哥我懂，我以后注意。”老爷子松了口。
江卫明正想再说些什么宽慰一下小弟，就发现楼梯口那个四处张望的人好像是自己徒弟。
姜卫生也看见了江卫明和江卫国。
“师父，师叔！”姜卫生向两人跑去，额头上满是刚才小跑时出的汗。
“什么事这么急？”江卫明还以为泰丰楼出什么事了。
“枫哥……啊，不是，是小枫，小枫他把鸡豆花做出来了，我来叫您二位去尝尝。”姜卫生迫不及待地道。
“小枫居然做出来了，小弟你看我说什么，看来小枫这孩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江卫明笑眯眯地道，没有很在意。
鸡豆花做出来了和做好了已经做到他的水平了，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江卫国：？
你刚刚说什么了？
“不是不是。”姜卫生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师父，小枫那鸡豆花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不是，是和您做得一模一样，和您原先做的那种一模一样！”
江卫明愣住了。
江卫国也愣住了。
“你在说一遍，小枫的鸡豆花做得和什么一模一样？”江卫明已经自己听错了。
“和您原先做得一模一样，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小枫那鸡豆花刚出锅的时候，和您那时候做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姜卫生感觉自己说一模一样都快说结巴了。
“小枫还在厨房等您过去尝尝呢！”
江卫明站了起来，动作极其迅速：“卫生，你先去把账接一下，小弟，我们……”
江卫明一扭头，江卫国已经走了，一转眼的功夫人都走到楼梯口了。
走得非常急的那种。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我尝到了
后厨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自江枫表示了鸡豆花人人有份和要让两位老爷子先吃之后，大家就非常识趣地离开厨房各干各的事，只等江枫群里一吼迅速归位回来开吃。
江枫正在给鸡豆花摆盘。
其实鸡豆花不需要摆盘，舀点豆花配点清汤，放精致的瓷碗里一装就是最好的摆盘。但这毕竟是江枫做的第一份鸡豆花，一次就做出来的S级鸡豆花，意义非凡，当然需要摆成一般人吃不起的样子。
虽然这种等级的鸡豆花本身就是一般人吃不起的食物。
“不行不行，我觉得不行，你看，这个碗就这么大，如果你舀这么大一块豆花大半个碗就被占了，就盛不了多少汤，看上去就像豆花满到溢出来，这样不好看的。”季月用手在瓷碗上比划了半天，觉得江枫的想法不行。
“我觉得枫枫的想法挺好的，装满只有边缘处有一点汤本来就很符合豆花的样子，不需要刻意舀那么小一块，这是给自家人吃的又不是拿出来售卖的。”吴敏琪支持江枫的决定。
“Orchid说的没错，如果用这种样式的碗来盛装鸡豆花是需要多留些位置装汤，汤也不能盛得太满最好留三分。”章光航道。
江枫：……
他拿着勺的手在空中举了半天了是舀也不是，不舀也不是。
“那我换个碗。”江枫觉得应该是碗的问题。
“换个大点的。”三人异口同声。
最终，江枫换了一个和普通人家吃饭碗大小相同看上去平平无奇价格也很平平无奇的碗，按照章光航刚才的提议留三分盛了两碗鸡豆花。
两碗看起来平平无奇地鸡豆花就这样放在厨艺上，每个碗的边上都放这一个小勺，不断向四周散发着属于顶级清汤的鲜香。
“我发现这鸡豆花装进碗里看起来更像豆花了，不对，简直就是豆花。”没吃过鸡豆花的季月发出没见识的感叹。
“也不是每个厨师做出来的鸡豆花都是这样的。”章光航解释道，想了想，“我所知道的大概也就是江爷爷和江枫能做出这样的。”
“我爷爷也可以。”吴敏琪补充道，“差不多，不过我爷爷做的鸡豆花没有开水白菜出彩，所以他一般不会做鸡豆花，我也就见过两三次，都是老食客点名才做的。”
季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锅里的鸡豆花心里疯狂流口水。
江枫则有些紧张，转头问吴敏琪：“琪琪，你说等下我爷爷吃到鸡豆花，心情会不好好一点？”
吴敏琪点头：“放心，江爷爷只要吃到了心情肯定会变好。”
老爷子来了。
他脚步很急，有些微喘，没出汗，一进后厨就放慢了脚步但还是被大家看出来他过来的时候应该很急切。
“爷爷你来啦！”江枫赶忙端起一碗鸡豆花拿上勺给老爷子送去，“怎么就您一个人来了，三爷爷呢？您快尝尝，我刚做出来的鸡豆花，大家都没尝就等您来先尝尝味道如何。”
老爷子没有伸手，仔细打量了一下碗中的鸡豆花，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是震惊。
刚才姜卫生说江枫做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心里又觉得江枫如今有这个实力，所以一句话都没说快步赶回来。昨天江枫吊出来的清汤他尝过了，现在的鸡豆花他也看见了，不用尝老爷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份称得上完美的鸡豆花。
老爷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江枫。
他从未如此深刻，如此强烈的意识道，他的孙子真的出师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三哥说的没错，他虽然有些不甘，但他是自豪的。
老爷子接过了鸡豆花，尝了一口。
沉默不语。
江枫：？
为什么爷爷不说话？
老爷子不说话，江枫也不敢问，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爷子吃，一口一口，一勺一勺，每勺都是大半勺鸡豆花掺着汤。
等到老爷子这一碗鸡豆花都快吃完了，江卫明才姗姗来迟。
他不像老爷子走得急走得快，他让姜卫生去结账之后用来时的速度慢慢走了回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老爷子手中的那碗鸡豆花快见底了。
“怎么样？小枫做的如何？”江卫明问道。
江卫国没有回答，依旧保持刚刚进食的动作。
“三爷爷，您也来尝尝吧。”江枫去给江卫明端另一碗。
江卫明刚想说不用，随机想到这是江枫第一次做出鸡豆花又如此成功，不吃未免显得不给面子不捧场，于是笑着点点头，接过了鸡豆花。
江枫看着江卫明。
原本他是觉得没什么的，可当江卫明接过鸡豆花，他的手和江卫明的手相碰的时候，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飞速跳动。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高速地跳动，速度快到让江枫瞬间紧张起来，就连看江卫明的时候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因为他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之前他可以毫不在意没什么感觉，可到了这个关口，他却开始莫名紧张了。
“做得非常不错，看上去很像，冲豆花的时机把握得也很好。”江卫明笑着夸赞道，拿着勺子将勺子伸进碗里。
舀了一小勺鸡豆花。
勺子离开小碗。
送入口中。
江枫觉得自己在看一部满是慢动作的电影，明明没什么特别精彩的镜头，却让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卫明愣住了。
他很少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年轻时的太多遭遇让他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这份收敛随着时间成为了他的本能，就连前端时间面对令他失望透顶的大儿子都没有失态，现在他却失态了。
江卫明闭上了眼。
他在感受口腔里的味道。
这是鸡豆花的味道。
已经有多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呢？
江卫明自己都不记得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味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退化的。
可能是六十多岁，也可能是七十多岁。
反正就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觉得烧的菜的味道似乎淡了些。有一次他多加了些盐，被大儿子说了几句后他才意识到不是菜淡了是他的味觉退化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品尝过正常的味道。
但是现在，他尝到到了。
他尝到了几十年都不曾尝到过的美味。
真正的美味。
江卫明很清楚，这不是记忆带给他的幻觉，这是货真价实的鸡豆花的味道，鸡豆花应有的味道，不咸不淡，没有寡淡无味，是鸡豆花本身的味道。
他尝到了。
江卫明突然意识道，上次的高汤的味道，可能也不是他记忆中的幻觉。
他好像真的能尝到味道了。
不光能尝到，甚至能比之前尝得更多。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吗？
江卫明捧着鸡豆花，呆呆地站在原地。
“三哥，三哥？”江卫国吃完鸡豆花本来想和江卫明说句话，结果发现江卫明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啊，怎么了？”江卫明回过神来，嘴里依旧有鸡豆花的味道。
“你觉得如何？”江卫国问道。
“我觉得很好。”江卫明笑着点头，“非常好。”
说着，江卫明看向江枫，温声道：“小枫，我尝到了，很好，我很高兴。”
“我……我也是。”江枫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他明明都知道剧情，却还是忍不住激动，甚至想去拥抱江卫明边上一脸懵逼的老爷子大喊太好了。
“师父，你刚刚说什么？你尝到了什么？”姜卫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后厨门口，可能就是刚刚才到的，正好听见了江卫明的话。
完全没听懂其中深意，不明白他们都在激动些什么的江卫国：？
“我尝到了。”江卫明回头，一个字一个字非常清晰且坚定地说道，“我刚刚尝到鸡豆花的味道了，卫生，你把你前几天调的酱汁再调一边吧，我来替你尝尝味道行不行。”
“好，好！”姜卫生大脑一片混乱，脚却比脑子反应更快，小跑到了料理台前。
“我这次一定不会放那么多蒜蓉！”

第七百章 炸了
江卫明恢复正常人的味觉之后，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吃饭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想尝尝味道。
他从鸡豆花尝到姜卫生调制的蒜蓉还是加多了的酱汁，到厨房里能生吃的黄瓜，西红柿，白萝卜和各种水果，锅里的高汤，中午剩下的肉片，柜子里的腌菜和果酱，就连吴敏琪珍藏的辣椒面都没放过，有一个算一个，全尝了个遍。
“师父，医生说了您不能吃重糖的，这冰糖白糖砂糖红糖黑糖话梅糖您都吃了，这麦芽糖您真的不能再吃了，今天您都吃了半包了！”姜卫生抓着手上的麦芽糖誓死不给。
这麦芽糖是季月奶奶寄来的，混了芝麻做成的小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进了后厨的柜子里被江卫明刚刚给翻出来了。
众人：？？？
这是吃糖的问题吗？？？？
“小枫，你三爷爷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江卫国在边上欣赏了半天三哥迷惑行为大赏，总算悟出了点门道，直接看向江枫。
江枫：……
反正现在江卫明味觉也恢复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就直接实话实说了。
“三爷爷之前生病，病好了之后，就没味觉了。”江枫老老实实地道。
老爷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转眼就恢复了正常，看向放弃麦芽糖笑眯眯地准备回去吃冰糖正在被姜卫生阻拦的江卫明。
“还有谁知道？”老爷子问道。
“是我和姜伯无意中发现的，三爷爷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让我们说，我们就没敢说。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我和姜伯都觉得三爷爷是一时接受不了，想等他能接受了再告诉大家。”江枫怕老爷子生气，连忙解释。
老爷子倒也没生气，摆摆手：“我没生气，是我这段时间疏忽了。我以为你三爷爷这些天不怎么进厨房不下厨是因为大病初愈身体吃不消没精神，是我没发现。”
江枫惊讶地发现老爷子的脾气居然变好了。
“所以……”老爷子用手撑着下巴，“三哥他这是在吃鸡豆花的时候突然恢复味觉了？”
虽然老爷子无意中道出了真相，但江枫还是要强行解释一番：“三爷爷本来就是因为生病突然失去味觉的，可能只是暂时的，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味觉也就恢复了，我觉得挺正常的。”
为了防止老爷子想太多江枫还特意强调：“只不过是正巧今天下午吃了鸡豆花，要是三爷爷吃的是隔壁的关东煮没准也能尝出味道。”
老爷子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他原本就不知道江卫明失去味觉的事，现在江卫明恢复味觉同往日一样他也不想再深究也有的没的，干脆就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你也被和别人说这事了，免得徒增麻烦。”老爷子叮嘱道，看了一眼锅里，“那么多鸡豆花还不快分着吃，在给我盛一碗留着，我出去转转，这里面太闷了。”
说完老爷子就走了，脚步依旧很急却处处透着轻松愉悦。
“好的爷爷！”江枫对着老爷子的背影大声道。
虽说因为江卫明的厨师尝百味的行为耽误了些时间，大家最终还是吃到了鸡豆花。
不算是特别新鲜出锅的，美味绝伦的鸡豆花。
江枫不光给老爷子留了一碗，还给江卫明留了一碗让他磕完冰糖再吃。
鸡豆花是江枫做的，自然也是由他分配。
分配的方式很简单，关系好的多吃点，关系一般的少吃点，人人都能吃到，吃到就是赚到。面对一口就是自己一天工资的鸡豆花大家除了兴奋和快乐都没什么别的感情，你一碗我一碗，后厨，大堂，墙角，门口，或大口或小口地吃着，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江建康和王秀莲作为江枫的亲爹和亲妈吃的自然是最大碗，两人一人一把小椅子坐在后厨的角落里，一改往日大口吃饭的豪迈捧着碗小鸡啄米般地吃着鸡豆花。
“建康，咱们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王秀莲这些天其实没吃到江枫做的菜，那天的高汤也没喝到，听别人说一万句你儿子做的菜真好吃也比不上现在自己亲自吃的这一口。
想到这里，王秀莲就觉得这些天在她面前夸赞江枫的人真是不行。
什么叫你儿子做的菜真好吃。
她儿砸做的菜是用好吃就能形容的吗？
是珍馐，是美味，是八珍玉食，是连隔壁家的大人也要一起馋哭的水平好嘛！
王秀莲觉得她得去向大嫂取取经，这些年不思进取词汇量有些薄弱了。
“是啊老婆。”江建康无比赞同地点点头，心中满是自豪。
他虽然不行，但他儿砸行啊！
江建康原先一直觉得他儿砸虽然懂事乖巧体贴还和他一样喜欢睡懒觉喜欢摸鱼，但是人有点老实没有几个侄子聪明，身板太弱小时候脾胃不好喂不胖没有他们江家人的气势，美中不足多少有些遗憾。
现在这些遗憾通通没有了，有的只有自豪和骄傲。
虽然他儿砸瘦小，但他儿砸厨艺高啊！
虽然他儿砸老实，但他儿砸厨艺高啊！
虽然他儿砸没有几个侄子聪明，但他儿砸厨艺高啊！
他江建康真是太幸运了居然生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砸！
他可是江枫的亲爹，以后江枫做了什么好菜还会少了他的那一口吗？
江建康越想越美滋滋，连带着吃鸡豆花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王秀莲拍了一下江建康的手臂：“你吃那么快干嘛，吃完了就没了！”
“哦哦哦。”江建康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对了。”江建康吃了半碗鸡豆花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拍照发家族群！
这种关键的时刻，怎么能不拍照发家族群给大家分享分享呢？
江建康看了看他碗里的鸡豆花和王秀莲碗里的鸡豆花，道：“老婆你先等一等，让我拍拍你碗里的鸡豆花发给大哥他们看看。”
王秀莲只能停止进食把半碗鸡豆花拿高：“那你拍好看一点。”
“好咧！”
江建康按照习惯选择了自己最常用的滤镜，咔嚓一张照片，往家族群里一发。
我爱上班我快乐：小枫今天下午刚做出来的鸡豆花，爸和三伯吃了都说好吃，完全不逊色于三伯上次做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我爱上班我快乐：[图片]
江建康放下手机继续吃鸡豆花，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将碗里的鸡豆花舔完了才重新拿出手机看家族群，发现家族群居然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
江建康：？
难道大家都在忙？
江建康不知道的是，家族群是静悄悄的，江枫的手机却快被各位叔伯婶婶，堂兄堂妹的消息淹没了，没有设置消息免提醒的江枫的手机在江建康的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不到就开始疯狂弹屏，弹到手机都炸了。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他的微信炸了。
被大家的彩虹屁给围攻炸了。
界面都卡住动不了点不开只能关机重启的那种。
连第一条消息都没看清就点不开微信的江枫：……
他爸是不是在家族群里发了什么不该发的东西？

第七百零一章 当大佬的感觉
刚发现手机炸的时候江枫是懵逼的。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手机炸了还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那时他用着陪伴了他高中三年卡到不行即将退休的手机在微信上和王秀莲同志讨论新手机买哪个牌子的哪一款。辅导员在QQ群里发了一个通知，一群同学回复收到了，那时他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大一新人，不懂得屏蔽班群的重要性，看见别人回复他也切到QQ去回消息，然后手机就卡死了。
后来江枫就把班群屏蔽了。
和同学聊天还得在小群，宿舍群都不行。
时隔多年，再次体验到消息太多手机被卡死的感觉，江枫只想说。
妈，我要换手机！
花了几十秒重启手机，江枫终于成功点进微信，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来自家人的消息。
每个人的消息前缀都是两位数。
就在江枫准备点开排在第一的大伯母的消息时，江载德又发了条消息把他亲妈的消息顶了下去，江枫就顺势点开了德哥的消息。
上来先是8个看不懂的表情包。
德哥：小弟我听说你今天做鸡豆花了。
德哥：我还听说你做的鸡豆花被爷爷还有三爷爷夸奖了。
德哥：小弟，你这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养好别太操劳，鸡豆花这种菜难度太高了你以后还是少作为好，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还是你在身体最重要。
德哥：我们公司前段时间正好发了点营养品，最近业务多天天忙着加班都没时间回家，等下此有机会我给你带过去。
看到这里，江枫的眼睛湿润了。
果然，德哥还是关心他的，只是顺带提了下鸡豆花剩下的全是关心他的话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关切。
然后江枫就看见了下一条，也就是刚发的那条。
德哥：我想了想，最近都不一定有时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单特别多，我每天恨不得就睡在公司里。这样吧，小弟你下此做鸡豆花是什么时候你告诉我，我和老板请两个小时的假专程给你送过去，也顺便尝尝尝你的手艺。
江枫：……
他默默给江载德回了一个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的表情包，退回主界面点开大伯母的消息。
作为江载德的亲妈，大伯母的切入点和江载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伯母：小枫啊，大伯母刚刚看群消息，你刚刚做出鸡豆花了真是恭喜你了。
大伯母：千万不要累着自己啊，大伯母知道学厨很辛苦，你能做出鸡豆花肯定也没少吃苦，大伯母这段时间新学了柳橙派，下此有机会做给你吃啊。
大伯母：对了，你大伯前段时间也学做了一份新的营养餐，小枫你肯定也需要，改天我叫你大伯多做几份给你送去，你吃吃看，要是喜欢就让你大伯天天给你送。
大伯母：大伯母早就看出来了，咱们家这些孩子就属小枫你最争气。不像我们家德德，聪明是聪明就是做事没个定性，从小就是，学厨学两天就不想学了，就是个不着调的。
大伯母：你要是有空啊也和德德多聊聊，让他多学学你的优点，省得整天不着调的，要是德德能学到你的一分半点，我就知足了。
大伯母：我最近也在学着做菜，前两天都在家里帮你大伯打下手，连你大伯都夸我学得快。改明要是有空小枫你来家里坐坐，大伯母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让你也尝尝大伯母的手艺。
看到这里，江枫已经迷茫了，甚至觉得脑子里已经有大伯母的声音了。
江枫接着往下看，大伯母和他说的都是自己最近学了些什么，半个字没提到鸡豆花，仿佛特意给他发这么多消息真的就只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最近在练习厨艺。
直到最后一条——
小枫呐，你下次要是再准备做鸡豆花就喊大伯母去帮忙，也让大伯母练练手，你别嫌弃就行。
江枫：……
不愧是大伯母，江家楷模，实在是高！
怀着好奇地心，江枫找到了江建国发来的消息，点开。
大伯：小枫呐，大伯听说你最近练厨辛苦了。大伯这短时间新学了一份营养餐的做法，下次找个时间大伯给你做好了送几份过去。
江枫：……
不愧是一家人，这套路都是连着的。
江枫挨个点开其他人的消息，发现大家的套路基本大同小异。先是用我听说，我看见，你最近作为话题的开始，然后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明里暗里地夸奖一下他，再说些有的没的岔开话题，最后峰回路转说到鸡豆花，结束。
宛如同一个培训班里培训出来的，一点都没有吹老爷子彩虹皮的时候的奔放与热情。
不过想想也是，老爷子辈分高，大家都是晚辈，吹长辈的彩虹屁怎么吹都可以，不要脸也可以。但江枫不同，他是小辈，这里每个人辈分都比他高，再不济也是他哥，吹起彩虹屁来就要矜持不少。不能明目张胆，要含蓄，要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样的彩虹屁就非常考验个人水平和文化修养，其中最脱颖而出的居然是江守丞，大伯母都要甘拜下风。
直到江枫点开了江隽莲的消息。
混世魔王①号：小哥！！！！！！！
混世魔王①号：我听三伯说你做出鸡豆花了！！！！
混世魔王①号：我也想吃！！！！！
混世魔王①号：小哥我和隽清现在好惨，我们俩期末考数学和物理都不及格妈不让我们去北平让我们留在A市上补课班，我们的数学补课老师好凶还是个光头每天都给我们布置好多作业，隽清昨天作业没写完手机都被我妈没收了只能让我给你发消息。
混世魔王①号：我真的好想去北平15551，隽清也好想去，上次三爷爷做的鸡豆花我们都没有吃到。
混世魔王①号：小哥，三伯说你做的鸡豆花和三爷爷做的一样好吃，等我和隽清回北平了你给我和隽清做一份吃嘛，小哥你最好了你一定会做给我们吃的对不对。小哥我给你留了好多零食，隽清想吃我都没让她吃，都是我舅舅上次给我带的，有薯片有猪肉脯还有巧克力。
混世魔王①号：小哥，隽清让我和你说她也给你留了好多零食。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又帅又聪明，我同学都可羡慕我们有你这样的小哥了。我和隽清就想尝尝鸡豆花，我们俩都没吃过鸡豆花，亲爱的小哥你这么心善、大方、帅气、机智、玉树凌风、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温文尔雅，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你就等我和隽清八月份过去给我们做一份鸡豆花嘛！
……
通篇都是直抒胸臆的彩虹屁，没有任何演示，满目的感叹号表达着江隽莲的激动，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我想吃鸡豆花”这六个大字。看得江枫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甚至想给江隽莲回消息让她会说话就出本书。
江枫：没问题。
不过十几秒，江隽莲就火速回消息。
混世魔王①号：谢谢小哥，最爱小哥了么么哒，等八月份回去我一定把零食都给你带过去，一粒饼干屑都不让隽清偷吃！
江枫放下手机，只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效，腰不酸了脚不疼了一口气上六楼都不废劲了。
这就是当大佬的感觉吗？
这就是在江家当大佬的感觉吗？
真是……
真是太爽了！！！

第七百零二章 头版头条
江枫当天是飘着回去的。
他下午的时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江隽莲吹的彩虹屁拿出来看一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看，看得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都快忘记如今江家的年夜饭谁在掌勺了。
别问，问就是膨胀。
要问是谁给他的勇气，问就是江隽莲。
江枫这种漂浮的状态被大家看在眼里，大家也都是笑笑就过了。谁还没个年轻可以飘的时候，用王师傅的话来说他要是在江枫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厨艺，早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枫也确实是飘了半天就不飘了，洗完澡刷牙的时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江枫瞬间就清醒了，江隽莲这姑娘从小到大为了口吃的什么话说不出来，彩虹屁这种东西看看心里爽一下就够了，飘是真没什么飘的必要。
主要原因是江枫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的黑眼圈。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是黑眼圈。
要知道他高三的时候都没熬出黑眼圈。
刷完牙后江枫匆匆跑到客厅找正在整理衣服的吴敏琪：“琪琪，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黑眼圈的？”
“啊？”吴敏琪愣了一下，“大概是一个月多前吧，你这段时间睡得也不多都没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的话应该能好一些。”
“黑眼圈能消吗？”江枫追问道。
吴敏琪想了想：“好像很难，一般都消不掉，不过枫枫你也不明显呐，今天早点睡吧，明天晚点起，多睡会儿。”
然后江枫第二天就起晚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给了自己要晚起的暗示，脑子下达指示身体就完美执行，闹钟都没闹醒江枫。吴敏琪以为江枫今天准备晚点起就没叫他，在锅里留了早饭自己吃完早饭就走了，导致江枫一觉睡到快十点才醒。
刚醒的时候江枫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心想自己怎么醒得这么早闹钟都没闹，看了一眼手机之后就完全吓清醒了，9点39分，迟到！
江枫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一气呵成全程用了不到五分钟，吴敏琪给他在锅里留的早饭也没动拿起手机穿鞋就跑。
在叫到滴滴并且滴滴接单之后江枫才反应过来，按上班时间来算他现在都已经迟到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一个人给他发消息。他今天又不休假，难道大家就不奇怪他为什么到了9点多还没有去泰丰楼上班吗？
还是他现在的牌面已经大到了不需要按时上班的程度。
江枫点开微信，发现各个群都很热闹，消息连绵不绝刷得飞快，完全不像是往日的厨师群和工作群——这个时候大家一般都在工作是不会玩手机。江枫刚想点开群聊来看看消息，叫的滴滴车就到了。
江枫按灭手机上车，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网上买的垃圾袋还没到货就点开淘宝看物流到哪儿了，一看就是一整个车程，甚至还下单新买了一个垃圾桶。
一进泰丰楼，江枫就发现大家都在玩手机，不光在玩手机还在窃窃私语。季月，吴敏琪，章光航还有王秀莲四个聚在一起，几人都在顶着季月手上的手机看还在嘀咕着些什么。
出事了？
江枫向她们走去。
“孙继凯回消息了没？”吴敏琪问道。
“没呢，你看，微博也好几个月没更了，INS也没更，朋友圈也没更，他不会真的想不开出事了吧？”季月疯狂刷着手机。
“王姨，他回你消息了没？”季月转头问王秀莲。
王秀莲摇头：“没，我还打了聚宝楼的电话也是占线，我让房经理去打听情况了。”
“我也没问到消息。”章光航道。
江枫：？
“孙继凯怎么了，他出事了？”江枫问道。
四人抬头，齐刷刷地看着江枫。
“诶，江枫你才来啊，我说怎么刚刚没看到你。你没看新闻吗？他们家出事了，社会新闻头版头条，刚刚还挂着热搜第一现在又掉下去了，孙继凯家和他二叔家打遗产官司败诉了。”季月道，“现在几乎所有群都在说这件事，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几个月前给孙继凯发消息他就没回吗？他会不会是出事了？这个官司好像几个月前就开始打了，只不过孙家一直捂着直到昨天尘埃落定今天才把消息放了出来。”
江枫：？！
江枫连忙掏出手机，果然，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孙家的，好几个不同的APP和浏览器都推送了相关消息，江枫选了一个标题最显目的点进去。
《惊变！孙家遗产官司尘埃落定，聚宝楼易主，FJ第一酒楼即将成为历史！》
江枫把这个标题非常不正经但内容非常正经的文章看完，算是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他们离开FJ不久，可能也就几天，孙家就开始对于孙冠云的遗产分配撕破脸皮。孙常平（孙继凯他爸）和孙常宁（孙继凯他二叔）兄弟二人彻底撕破脸皮，为了遗产大打出手，各执一词。
最具有戏剧性的是，这兄弟二人都有一份遗嘱。
孙常平手中的遗嘱在江枫看来比较合理也比较像真的，聚宝楼不同于泰丰楼只是一家单纯的酒楼，聚宝楼有上市公司注定会有股权争斗。孙常平手中的那份遗嘱上说的是，孙冠云把绝大多数股份给了孙常平，保证他和孙继凯对聚宝楼有绝对的话语权，除此之外还留给了他们两套房产，其余的所有现金，不动产，古董字画还有少数股权都留给了孙常宁，算是比较公平了。
孙常宁手上的那份遗嘱就相当离谱了，按照他的那份遗嘱，不光公司的大多数股权都归他，绝大多数不动产及其他财务也归他，留给孙常平的只有两套地段不佳的房产和少数现金，简直是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有问题的一份遗嘱。
可偏偏这两人都能证明这两份遗嘱的真实性，于是孙家长达数月的撕逼大战就开始了。孙常平占着长子，孙继凯又是大家公认的聚宝楼未来继承人，孙常宁则拥有公司大多数股东的支持和远胜常人的心机，这兄弟二人原本是势均力敌。结果孙继凯他妈不知道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爱上孙常宁想给孙常平带绿帽子，在最关键的时候捅了孙继凯父子一刀反水了，聚宝楼大半厨师也一起反水了。
结果就是孙常宁大获全胜，孙继凯她妈拿了一大笔钱和少数公司股份和孙常平离婚，孙继凯父子只得了两套房产和少数现金一败涂地。
江枫都看傻了。
文章的最后，还有一段视频，是今天上午刚发布的孙常宁对聚宝楼的未来规划与改制。
他要将聚宝楼改造成高档酒店，从此聚宝楼将以餐饮为辅酒店经营为住，围绕聚宝楼这个品牌开发一系列周边新产品，争取让聚宝楼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视频里的孙常宁意气风发，俨然是一个胜利者。
而失败者，已经失踪几个月了。
江枫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看手机不工作了。
也明白为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前一直没来上班。
“孙继凯呢？现在有人能联系到他吗？季月你能吗？”江枫焦急地问道。
季月摇头：“我从早上看到新闻起就给他发消息了，就连INS上也留言了，他根本就没回。我们基本上都发了，一个人都没回复。”
“你说他会不会……想……”季月欲言又止。
江枫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别说孙继凯，仍谁碰上这种事情都不会想得有多开。
和二叔一家争遗产一家够糟心的了，临到最后关头还被亲妈捅了一刀，这种事情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我先给他发消息吧，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不过我们在北平报FJ那边的失踪有用吗？”江枫点开微信开始给孙继凯发消息。

第七百零三章 孙茂才来访
在江枫给孙继凯发消息，打电话皆无果后，他们开始研究能不能报警立案。
“这里说的是失踪者的直知系亲属可以持本人身份证件和失踪者的关系证明文件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并提供相关情况。”季月眯着眼睛顶着手机，她连着看了几个小时的手机现在眼睛疼。
“我这里说的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可能会有人身安全危险，或者说是对方可能会受到侵害，随时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吴敏琪道。
“我这里说的是异地可以报案，但不一定能立案。对于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应当移送主管机关处理，就是会移至当地警方处理。”江枫也查到了。
王秀莲：“……那咱们这种情况是能报案还是不能报案？”
章光航一锤定音：“别想那么多了，先报案。”
于是大家兵分两路，章光航和季月去派出所报案找警察叔叔求援，大家对警察叔叔还是很信任的，毕竟当初季夏就是在警察叔叔的帮助下被跨省联合抓获。
其余的人待命，手机揣身上以防孙继凯玩意心血来潮给谁回了个消息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孙家的遗产之争远在FJ，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江枫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因为隔着远除了报警和打电话大家也不能做什么，离营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王秀莲和房梅就挥散了众人让大家不要聚集在一起讨论此事，该干活干活该发呆发呆。
除了江枫几人和孙继凯关系必要好，有着一起约饭一起吃烧烤的交情，其余人和孙继凯基本都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会关心会震惊也只是因为惊讶于我认识的人居然上了社会新闻头版头条，发出“啊，他好惨好倒霉的感叹”，有点小小的担心，要说有多么关切还真没有。
大家都开始干自己的活，一切都归于平静。
除了江枫，吴敏琪和老爷子。
江枫一边处理手上的牛肉，一边悄悄看老爷子。
老爷子在发呆。
这很罕见，老爷子不是一个喜欢发呆的人，上次江枫见老爷子发呆还是在去往FJ的飞机上。
“琪琪，你有没有觉得我爷爷现在的状态不太对。”江枫端着盆悄悄挪到吴敏琪边上。
吴敏琪悄悄看了老爷子一眼，道：“好像是有点，可能也是在担心孙继凯吧，他家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又联系不到人。”
江枫叹了口气。
他刚刚又看了几篇新出来的报道，各种报道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孙继凯他爸听到遗产分配结果后气到中风，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还有报道说孙继凯她妈早就出轨了孙继凯他二叔，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孙继凯他爸身边演碟中谍，还有说孙继凯她妈已经被孙继凯他爸给杀了，现在孙继凯他爸已经被警方逮捕拘留。
没有出实锤，孙常宁对遗产之事只字不提只是公开进行了一场代表着胜利者的聚宝楼未来规划的宣讲，孙常平和孙继凯这两个事件中心的人又迟迟没有露面，聚宝楼的其他股东正在控评，真实情况如何除了当事人恐怕没有人能说清。
江枫也只是随便看看，一个都没信。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孙继凯他妈脑子有病！
此时此刻，孙继凯在哪儿呢？
他在家里，但不是原先的那个家。
他家之前位于良好地段的房子已经归他妈，他爸让的，他也默认了，他们父子俩都不想再呆在那个曾经生活过的只要随便看见一件物品就能想到那个蠢货的地方。
不用想到她的脸，只要想到她的名字，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妈，孙继凯就会气得肝疼。
他妈是个十足的蠢货，这点他和他爸都十分清楚，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蠢货会蠢到这种地步，蠢到连老公和儿子都不顾，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亲哥哥的挑拨就在最后关头捅了他们一刀，把遗嘱原件销毁了。
孙继凯听到手机又响了。
他坐在地板上，没有动作。
这段时间他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他爸被打击得终日醉酒，他不想劝没那个功夫去劝，如果可以他也想和他爸一起醉酒，不过这样估计过段时间警方就能通过邻居的报警在房子里发现两具已经死亡多日的尸体。
王助理已经辞职了，聚宝楼被大换血，孙继凯觉得既然今天电话不断，应该是他二叔已经掌控全局媒体开始大肆报道了。
孙继凯躺在地板上，闭上眼，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怎么闭眼睁眼就醒不来的噩梦。
明明，一切一开始都是好的。
孙茂才主动提出要回聚宝楼，江枫的八宝栗香鸽帮聚宝楼重新唤起了老食客的记忆，明明只要他顺利接受，整顿酒楼，再去北平和八宝斋谈糕点合作事宜，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他二叔拿出那份遗嘱，那份和他手中一样没有经过公证却又都能证明其有效性的，和他手中的那份同一天立下的遗嘱。
孙继凯很清楚，按照爷爷生前留给他的话语，二叔手上的那份遗嘱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但他无法证明。
从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变了。
股东开始站队，员工开始站队，就连聚宝楼后厨的厨师开始站队。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他二叔那样一个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要聚宝楼只拿一点分红的薄弱股份就甘心。只不过他和他爸都没想到，他二叔能够伪造出这样一份让人挑不出错处，就连日期都是同一天无法判断先后顺序的遗嘱。
孙继凯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听见房间里的酒瓶子倒了。
“爸，你别乱动，要是饿了就出来吃饭我叫了外卖。”孙继凯大声道。
没有回音。
他这些天都没怎么出门，准确来说从他爸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们父子俩搬到这间小公寓开始他就没怎么出门，吃饭靠外卖，隔几天下楼扔次垃圾。
他不看手机，不看电视，什么都不敢，每天就是去房间看看他爸醉死了没有，吃饭了没有，白天躺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晚上困了回房间睡觉。
他知道，他应该劝劝他爸，让他和自己振作起来，但他连自己都不想劝更何况去劝他爸。
他们完全可以起诉他妈，婚内财产转移，恶意损坏遗嘱，还有一系列这些年她做过的有证据的足以让她进去的罪名，随便哪条都能让她一无所有地抱着栏杆唱铁窗泪。
但他们没有，任由她自以为聪明地带着孙常宁给她的一大笔钱财离婚回娘家，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孙常平甚至自愿放弃了那套最值钱的房产，虽然还没有过户。
因为离婚协议虽然签了，但离婚官司还没打。
孙常平无心这些事情，孙继凯也不想再想这些破事。
和聚宝楼比起来，这些算个屁。
他把酒楼丢了，把爷爷的临终嘱托给丢了。
孙继凯继续躺在地上胡思乱想，想到了很多，很多事，很多人。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孙继凯没理睬。
那人还在继续敲门。
“小凯，我是邱伯，你在家吗？在家的话就开个门，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家。”邱富在门外喊道。
自从孙常平板上钉钉要败之后邱富就辞职了，现在赋闲在家，这段时间邱富和王助理也试图来找过孙继凯父子，只不过孙继凯一直都装不在。
孙继凯依旧没有动。
“我来说吧。”另一个声音道。
孙继凯动了动，他感觉就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小凯你在吗？我是孙茂才，我刚刚从港城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孙继凯坐了起来。

第七百零四章 问与答
孙茂才也是今天早上在港城看了新闻才知道孙家的事情匆匆赶来的，他在港城多年，人脉，家产，妻儿和朋友都在港城。对于他要离开港城回到聚宝楼的决定，孙茂才的妻儿都没什么意见。
他和她妻子这些年来感情一般，全靠两个儿子维持婚姻。现如今他大儿子在国外定居，小儿子也准备出国留学，孙茂才的妻子原本就准备陪小儿子一同出国，这些日子甚至帮着孙茂才一起处理这些年他们在港城购置的房产。
这几个月孙茂才都在港城和妻子一起处理这些繁杂的琐事，顺便糊弄老板的挽留，加上信息的天然屏障，孙家的事情他此前一无所知，和江家人一样是看了今天早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才知道聚宝楼已经易主了。
不光易主，还不做酒楼生意主攻服务业改做酒店生意了。
刚辞职就失业的孙茂才：？
孙茂才在看完新闻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王助理，从同样失业的王助理口中得知了孙继凯父子俩的近况就匆匆赶来。原本王助理是想和孙茂才一同来的，但孙茂才觉得这种时候王助理的劝诫没有邱富来得有用，便让王助理安心在家等消息跟着邱富来找孙继凯父子俩。
孙继凯从地上爬起来开门。
邱富和孙茂才就站在门口，衣衫整齐，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长了没剪也没梳乱糟糟的，精神萎靡不振，脸色苍白眼底乌青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睡好觉的，就差在脸上写下我想轻生四个大字的孙继凯形成鲜明对比。
邱富看见孙继凯这副样子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孙继凯何时会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就算是一年前孙冠云还在世时把他赶出家门冻结银行卡、信用卡和信托的时候，孙继凯衣服上的袖扣也从未摘下过。
“小凯……”邱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他想开点吗，别说孙继凯，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开，不然他也不会拒绝孙常宁给他开的丰厚薪水毅然决然地辞职了。
邱富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他师父给两个儿子取的名字都没取好，常平没有太平，常宁也不见安宁。
孙茂才却仿佛没看到孙继凯的模样一般，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方便让我们坐坐吗？”
“当……当然。”孙继凯已经很久没和正常人进行交流了，对着人张口说话甚至有些不适应，点外卖都是备注外卖放门口就行无需按铃敲门。
“我去……”孙继凯想了想好像冰箱里还有饮用水，就朝厨房走去，“给你们倒杯水。”
邱富不放心孙常平去卧室看了看，只看见孙常平躺在床上脸朝下好像是醉倒了，地上全是空啤酒瓶，叫了他两声也没应，随即出来有些担心地道：“小凯，你爸他……”
“他没醉。”孙继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邱富是不信的，卧室的地上全是啤酒瓶，卧室里也是酒气冲天的，怎么可能没醉呢。
“我看那地上……”
“都是之前剩的，我爸就开头几天天天喝得烂醉，这几天每天也就喝一两瓶啤酒，喝不醉，只是地上的酒瓶他不让我捡而已。”孙继凯没精打采地道，“他可能，不想喝醉也不想清醒就想这样吧。”
“那你呢？”孙茂才看着孙继凯。
“我不知道。”孙继凯低下了头。
“因为不知道，所以就这样吗？天天带着这样一间拉上窗帘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不和外界接触，不见人，逃避，可以逃避有用吗？今天早上我一看手机铺天盖地都是有关聚宝楼易主的新闻，现在只怕全国都知道了，现在呢，你还想继续逃避吗？”孙茂才道。
孙继凯不说话。
邱富有些急了用眼神示意孙茂才别在这种时候再刺激孙继凯了，却被孙茂才同样用眼神示意不要阻拦他。
“你还想争吗？”孙茂才问道。
孙继凯摇头。
“为什么不争？我今天早上问了王助理，你和你爸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妈在没有人想到的情况下损毁了遗嘱，已经损毁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的遗嘱同你二叔手中的那份留有原件的遗嘱比起来没有竞争力，但这不代表你们没有打赢这场官司的希望。”孙茂才接着道，“港城这些年出过很多轰动一时的遗产争夺案，别说没有遗嘱，就算有遗嘱，官司打上个一年半载十年八年也很常见。只要一方不松口遗产不能进行分割，有众望所归的胜者，也有出乎意料的赢家，靠着伪造的遗嘱获胜的有，因此败北的也有，为什么你们不争？”
邱富已经被孙茂才的这段话吓得说不出话了。
“因为不能。”孙继凯道。
“有什么是不能的？”孙茂才步步紧逼，“这是你们应得的，如果你们咬死不松口不退让不承认，这场遗产官司就可以无休止地打下去，倒那时就算你们赢不了你二叔也一定会让步，你们能得到比现在得到的更多的遗产。为什么不能？”
“因为聚宝楼拖不起！”孙继凯大喊。
“之前爷爷还在的时候，因为他病重无暇顾及店里的生意，聚宝楼的生意就已经很惨淡了。葬礼之后原本应该重新整治人员，但是因为……因为这场遗产官司，变得更混乱了。股东站队，职员站队，聚宝楼的股价大跌，如果我们拖着这个官司一直打下去，只怕官司还没打完聚宝楼就完了。”
“现在聚宝楼也一样完了，孙常宁要把聚宝楼改建成酒店，以餐饮为辅打造一系列围绕酒店的周边设施你知道吗？”孙茂才问道。
“我知道。”孙继凯盯着地板，“我二叔很多年就想让聚宝楼转型做酒店，只不过爷爷一直不让。”
“这样你也甘心？”
“我不甘心。”孙继凯喃喃道，“但我和我爸不想聚宝楼因为遗产官司就这样毁在我们手里。虽然我二叔一心想做酒店，但他不会放弃餐饮，他知道聚宝楼的核心是什么，现在这样，至少聚宝楼还在。”
“那你妈呢？”孙茂才换了一个话题，“她损毁了遗嘱导致你们输了这场官司，我听说离婚协议是在遗产官司出判决结果之前签的，她因为损毁遗嘱失去了继承权，但似乎没少得东西。”
孙继凯冷笑：“她会后悔的，很快就会后悔。她自以为聪明，我和我爸不追究，但她很快就会为她的聪明付出代价，得到了再一一失去，比让她从一开始就得不到要痛苦多了。”
孙茂才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继凯。
孙继凯原本一直低着头盯着地板等待孙茂才的下一个问题，却迟迟未听见他开口，抬头，正好对上孙茂才的目光。
“您这次来就是想问这些吗？”孙继凯问道。
“不止，但剩下的已经没必要了。”孙茂才突然笑了，“我以为你是因为受不了打击，才会这样一蹶不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但你很清楚你都做了些怎样的选择，现在看来你也没为这些选择后悔，既然不后悔，为什么还会这样？”
孙继凯沉默了。
良久，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孙茂才道。
孙继凯看向他，邱富也看向他。
孙茂才正要开头，话到嘴边又止住了，顿了顿，道：“孙先生，别在那里站着了，坐下来喝口水吧。”
孙常平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靠在墙边，一幅醉汉的邋遢样，眼里却毫无醉意。
“在说我的意见之前，我还是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第七百零五章 去北平
“四十多年前有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那个孩子的亲戚不愿意养他，他便吃百家饭，今天这家吃一顿明天那家吃一口。后来为了活下去，那个孩子跟着别人从乡下到了城里，靠着自己那双灵巧的手当了小偷，时常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进出饭店和百货大楼偷人钱财，因为年纪小无人怀疑便屡屡得手。”
“直到有一次，他去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偷窃时被人抓住了。按照当时的风气，小偷被人抓住打死也不算什么事，但那家酒楼的老板是个好心人，见这个小偷年纪小便放了他，让他在店里做工抵打坏的物件。”
“那个孩子就这样留在了酒楼里做工，后厨事杂且繁重，那孩子最初只是帮着洗碗和洗菜，事多的时候也让他帮着给土豆削皮。再后来别人见他皮削得不错觉得他刀工还可以，就让他帮着切一点简单的蔬菜。最初那孩子只是在酒楼里做工抵债，呆着呆着就这样留下来了，后来甚至还好运地被酒楼老板看重收为关门弟子，甚至还上了族谱。”
听到这里，在座的三人都听出来孙茂才口中的这个孩子其实是他自己。
孙茂才接着往下讲。
“那个孩子厨艺天赋极佳，短短十几年的功夫就超过了所有师兄。他的风评很好，最开始还有人因为他原先是个小偷而对他心生戒备，但他对任何人都很尊重，谦让，不争不抢，从不自傲，甚至还经常会在一些小事上吃亏。渐渐的，酒楼里的人包括他的师兄们都忘记了他的过往，他也成了一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好孩子，好徒弟。”
“后来，酒楼老板去世，因为一些你们都知道的原因他卷进了酒楼的争夺里。决赛前一天晚上，他一整晚都没睡着觉，不是因为比赛而煎熬，而是他那时突然发现他离酒楼继承人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而他，想要那家酒楼。”
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孙茂才却像真的在讲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接着往下说。
“他是自傲的，也是自卑的。他一直以自己的天赋和厨艺为傲，也因为自己的出身和曾经是个小偷而自卑。他从小就会察言观色，那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非常隐晦地讨好酒楼里的每一个人，所以当他发现酒楼就放在他面前，他伸手就能够到的时候，他心动了。”
“其实在比赛之前有很多人偷偷找过他，让他在比赛的时候放水，故意输了比赛。即使他小师兄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在家传酒楼面前也会低头，到时大家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初走上正轨。”
“若是他当年这么做了该有多好啊。”孙茂才露出了一个苦笑，“但是他没有，他其实一直都在嫉妒他小师兄，嫉妒那个嘴巴不饶人，带着他练厨，指点他刀工的小师兄。可能是因为他师父当年对他实在是太好了，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收他做义子，让他上族谱，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赢了比赛，他以为他会得偿所愿欣喜若狂，但他没有。他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看见一向高傲的师兄失魂落魄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是想要酒楼，但他不想要一个只有酒楼没有人的空壳。事情已经做了，想后悔就要付出代价。后来的事相比你们都清楚，他离开酒楼前往港城，酒楼因为内斗人走得走散得散，曾经的FJ第一酒楼很快就衰败了，如果不是他小师兄后来做出了一道一雪前耻的名菜让酒楼起死回生，聚宝楼FJ第一酒楼的名号只怕早就成为历史了。”
“你们知道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在哪里吗？这场闹剧，始作俑者背上了骂名，最终的胜者顶着败者的头衔被人指指点点一度消沉，而那个因为自己的私心造成这个下场的人却被大家交口称赞。当初他师父去世前曾嘱咐他，让他日后好好和师兄一起经营酒楼，不要堕了酒楼的名声。可他做了什么呢？他恩将仇报，他亲手把这家养育他多年的酒楼推向深渊，还得了多年美名，你们说荒唐不荒唐，可笑不可笑。”
“现在我的故事讲完了。”
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被当事人亲口讲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孙继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孙常平和邱富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只不过孙常平的反应要迟钝一些，四人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
过了很久，孙继凯才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个人要在参加他小师兄的葬礼，还向他小师兄的孙子主动提出要帮助他重振酒楼。甚至在他孙子失去酒楼之后，特意一早赶来给他讲故事激励他呢？”
孙茂才看着他：“因为他在赎罪。”
“他当年怀揣着那份不为人所知的负罪感离开了故土，在外拼搏。靠着过人的厨艺很快就在港城站稳了脚跟，渐渐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甚至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大师，而那段充满负罪感的往事也成了证明他品行优良的证据。酒楼日渐衰败，他的事业却蒸蒸日上，那份负罪感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想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进行补偿，只不过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那他现在找到了？”孙继凯问道。
孙茂才摇头：“没有，但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赎罪的机会，他想要这个机会，而那个人的孙子也需要这个机会。”
孙继凯沉默了。
突然，一直在安静听故事的孙常平开口了。
“那这个人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孙茂才笑了：“能给你们两个建议。”
“第一个，拜我为师，跟我去港城，我会把我这些年在港城经营的人脉都交予你，倾囊相授，以后你就在港城立足，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不输于你爷爷的粤菜大师。”
“第二个呢？”孙继凯追问道。
“去北平，去泰丰楼。”
“泰丰楼？！”孙继凯坐直了身子，说话都有些结巴，“为……为什么。”
“因为江师兄。”
“你应该很清楚，聚宝楼在你二叔手里能留下的只有一个名字，既然你宁愿聚宝楼只剩下一个名字也不想它彻底被毁掉，那么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这第二个建议。”
“我虽然是你太爷爷的关门弟子，但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佛跳墙的精髓没来得及学，唯一学到孙家佛跳墙精髓的现如今估计只有江师兄了。江师兄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习得这道菜，这点哪怕是你爷爷也是不及的。你应该很清楚，聚宝楼是你太爷爷的父亲所创，他当年带着些许钱财，一身手艺，几乎是一无所有地创建了这家酒楼。因为佛跳墙，聚宝楼从默默无名的小酒楼成为声名赫赫的FJ第一酒楼。”
“如果你想做名厨，我能教你，但你如果想重振聚宝楼，只有江师兄，不，应该说江枫的爷爷，只有他能帮你。我了解江师兄，如果你真心想学，他一定会教。”
“重……振？”孙继凯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酒楼生意，是这世上最难做的生意，却也是这世上最好做的生意。泰丰楼关了大半个世纪，当年的老食客们大多都已作古，江师兄他们不还是靠着他们江家的手艺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打出了名气，就连我这个远在港城的人都能听人提及泰丰楼。”
“就算聚宝楼已经不是你们的了，只要聚宝楼的手艺在你身上，有朝一日你重开聚宝楼，哪怕不叫这个名字，在食客们的心里这就是聚宝楼的手艺，招牌就在你这里，有何所惧呢？”
“当年你太爷爷的父亲能创建聚宝楼，你为何不行？”
孙继凯心里已经有了选择，可以说，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在他心里，但他没有孙茂才想得那么多那么深。
“爸。”孙继凯看向孙常平，“我们去北平吧。”
孙常平点头：“好。”
“我也去！”邱富一脸激动，仿佛自己才是主角一般。
“不如挑个时间，我和江师兄联系一下，一同去。”孙茂才道。
孙继凯愣了愣：“您……您也去？”
孙茂才点点头。
“说句实话，我有些不放心江师兄的教徒水平。反正我现在也失业了，不如去投奔师兄，看看他愿不愿意收留我。”
“江师兄的性格，的确是不太适合带徒弟。”

第七百零六章 包吃包住
孙茂才没有在孙继凯家久呆，把该说的话说完，杯中的矿泉水喝完就离开了。
孙继凯已经彻底清醒不再消沉，带上袖口就可以变回从前那个孙继凯，孙常平也没有喝得烂醉如泥不需要人照顾。邱富在孙茂才走后又留了几分钟，确定孙继凯和孙常平都没有问题才离开。
“小凯，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可以的话多出门走走吧。”邱富临走之前嘱咐道。
孙继凯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拉开窗帘，让阳光进来。
盛夏的阳光格外刺眼，刺得孙继凯下意识眯起了眼用手挡光。
也格外夺目。
阳光照进屋子里，很多之前不怎么能看出来的东西就能看出来了。
比如说灰尘，比如说餐桌上没擦干净的外卖盒留下的污渍。
满屋弥漫着的难闻的酒味就不用说了，原本孙继凯因为一直呆在家里闻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开窗通风呼吸了正常的空气，瞬间就觉得家里的酒味让人难以忍受。
也亏得孙茂才和邱富演技好，进来的时候眉头都没眨一下，换个年轻点演技差的只怕要当场作呕。
“爸，我们把家里打扫一下吧。”孙继凯道。
“啊？”孙常平的反应还是比原先要慢一些，过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打扫？哦，是该打扫。”
他们父子俩在这间屋子里宅了这么久，用猪窝来形容这间屋子都是侮辱猪窝。
自暴自弃了有段时间的父子俩抄起拖把抹布就开始给这间小房子大扫除，房子虽不大但打扫起来也麻烦。角落里全是灰尘，餐桌和地板上的污渍也不好清理，更别提孙常平住的房间，到处都是散落的啤酒瓶，简直就是重灾区。
这父子俩又都没什么打扫的经验，菜鸟清洁工一上手就挑战这种高难度项目，打扫到一半孙继凯甚至生出不如把这房子卖了换间房子住的心思。
“小凯，你用手机上网查查这油渍怎么清掉，这餐桌上的油应该是你半个多月前吃麻辣烫沾上的，我这怎么都擦不掉，你去查查。”孙常平已经擦了二十几分钟的桌子了，时间长到孙继凯一度怀疑他是在摸鱼。
“哦。”孙继凯放弃拖沙发底下，去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角落已经没电的手机。
给手机连上充电线充电，等了一分多钟孙继凯开机，还没来得及点开浏览器就收到了一连串的微信，QQ消息的提醒，随手一划就能划到孙家遗产争夺战的新闻。孙继凯都没看新闻的心思，这年头媒体造谣又不犯法，不光不要钱甚至还能赚钱，再加上他妈的那个是个人都看不懂的极限操作，媒体会怎么写他们家的相关报道孙继凯光想就能想到不下五个版本。
孙继凯点开了微信。
他的联系人里可谓是相当热闹。
基本上认识他的都给他发了消息，朋友，同学，商业伙伴，老师，前女友，前女友的现任男友，就连专门负责给聚宝楼修理水管的修理工都给他发了微信。真关心的，假关心的，打听消息的，幸灾乐祸的，吃瓜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的不是就是想单纯的发个消息的，多到孙继凯都想清一下微信好友。
孙继凯一直往下翻，终于翻到了他想看到的。
江枫发的微信。
因为江枫发消息发得最晚，他的消息相对于泰丰楼其他人排在上面，季月她们发的消息都被压在了底下。
孙继凯想了想，给江枫打了个微信电话。
另一头，江枫正在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由董礼和江建康负责，江枫没什么胃口就让亲爹给自己开小灶单独炒了份腊肉腌菜炒饭，与吴敏琪，季夏，季雪坐一桌，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炒饭。
季夏就坐在江枫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红烧肉。
季月和章光航还在警察局没有回来，因为是异地报案，他们又不是孙继凯的直系亲属在程序上稍微有些麻烦。但孙家遗产争夺又是今天的热点头条，再加上章光航那张中法混血的帅脸，当地警局还是非常认真仔细地受理了，季月和章光航现在还在警局给警察叔叔提供消息，甚至还蹭了一顿警局的盒饭。
居季月的线报，两素一荤，味道还可以。
江枫感觉到他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江枫无精打采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呆住了。
整个人当场定住。
坐在江枫对面妄图偷吃炒饭的季夏：？
“师父，你怎么不动了？”季夏问道。
“孙继凯！”江枫惊叫出声。
吴敏琪&季雪：？
“孙继凯给我打电话了！”江枫一声大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接啊！”吴敏琪催促道。
江枫连忙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外放。
“喂？”江枫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季夏连饭都不敢吃了喊着红烧肉盯着桌上的手机。
“喂。”孙继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孙继凯……啊。”江枫因为过于激动前三个字声音格外高昂，最后一个字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这么激动声音瞬间降低。
孙继凯：？
“吴敏琪和季月她们应该也在你那边吧，消息太多我就不一一回了，我很好，没有想不开，只不过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想静静所以没怎么看手机，也没回你们消息。”孙继凯道。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我是说你慢慢想，多想点，啊，不，是少想点，想开点，别多想，千万别多想。”江枫连忙道，“你要是觉得呆在FJ不舒服你就来北平玩玩，来泰丰楼玩玩，来后厨玩玩都行。”
孙继凯：？
吴敏琪：？
季雪：？
季夏：？
来后厨玩玩？？？
江枫：……
我说我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才口误你们信吗？
孙继凯笑了。
“当然，过段时间我就会去北平。”
“就是不知道泰丰楼还缺不缺厨师，需不需要几个失业赋闲在家急需找工作的厨师。”
“要，当然要，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工资面议，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江枫一口答应下来，说完才反应过来，“几个？”
“是啊，三个。”
“哪三个？”
“我，邱富，孙茂才。”
江枫：！！！
江枫抓起手机想把外放关了和孙继凯详谈此事，然后一个激动把电话挂了。
孙继凯：？？？
江枫：……
江枫沉默了很久，扭头小声问吴敏琪：“琪琪，你觉得我们泰丰楼如果有三个厨师长，会不会显得很鹤立鸡群？”
吴敏琪：……
“鹤立鸡群应该不是这么用的，而且枫枫，江爷爷一直在看着你。”

第七百零七章 准备反击
如果一栋酒楼同时拥有顶尖的鲁菜，粤菜和川菜大师会怎样？
牛逼！
如果你恰好是这种酒楼的老板会怎样？
做梦笑醒。
江枫现在差不多已经接近这个状态了，做梦有没有笑醒他不知道，反正他做菜的时候都美得冒泡。
孙茂才是什么人，他是公认的当今粤菜第一人，名厨录排名十一的顶尖厨师，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挤进名厨录前十，让阿诺厨师不在是名厨录前十中唯一的现役厨师。
他年轻，有活力，有创造力，比阿诺厨师还要小上几岁，早些年还没结婚的时候，港媒每次评选黄金单身汉他都能上榜。
最关键的是，他在亚洲极其吃香，不光是在国内，哪怕是在隔壁日韩东南亚，孙茂才的名气也远超过阿诺厨师。毕竟他是粤菜专精，做的是中餐，国人的胃，最适应的还是中餐。
江枫因为之前吃孙家的陈年旧瓜专门查过孙茂才的资料，据不靠谱的媒体报道，孙茂才的老东家这几年为了留住孙茂才这块金子招牌每年不惜给他开出数百万的年薪加提成，孙茂才年收入基本维持在八位数以上，泰丰楼全体员工一年的薪水和奖金总额加起来估计都没他一个人高。
想到这里，江枫切菜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姜卫生就在江枫边上找东西，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打扰到了他，连忙道：“小枫，我很快就找好了，你继续。”
“姜伯。”江枫一脸纠结，“你说我们该给孙茂才开多少年薪才合适？我要不要先去打听一下他老东家每年给他开多少薪水？”
姜卫生：？
我们之前不是还在关心孙继凯吗？
章光航和季月是下午四点才回来的，说起来他们才是最惨的。报案报到一半，各种证据消息都提供了，季月还找无数人要了截图就差做份PPT写份报告，结果江枫一个电话告诉她们是误会，孙继凯没事，人很好，甚至还帮泰丰楼挖了两个墙角。
季月：？
然后季月就开始向警察叔叔道歉，各种道歉，无比诚恳，无比熟练，她和章光航浪费人家几个小时还蹭了两份味道不错的盒饭，结果转头就和人家说不好意思，这是个误会。季月作为泰丰楼的优秀领班，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除了学会做表格就是道歉，道歉的各种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熟练。她和章光航会一直到四点多才回来，完全是因为她道了半个小时欠又诚恳地接受了警察叔叔半个小时的批评——章光航因为装作自己是普通话不太好的外国人警察叔叔批评的一直都是季月。
季月回到泰丰楼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亲爱的老板，你不觉得你应该给你亲爱的员工一点小小的奖励和补偿吗？”
季月现在只觉得嗓子冒烟，把这个星期该说的话都说了。
章光航已经去给她买胖大海泡水了。
“当然有奖励，必须得补偿！”江枫当即道，“说吧，想吃什么，只要你想只要我会！”
这是要让季月点菜了。
季月家经济因为她妈妈的腌菜年后又景气了起来，季月妈妈心疼女儿在北平当服务员每天都要端比家里的腌菜坛子都要大的粥盆，每个月都给季月塞了不少零花钱，原本应该给季祺然的都给季月了，现在季月俨然有了当初的富婆气场不差钱。
江枫这么大方反倒让季月犹豫了，江枫如今厨艺大涨菜品已然今非昔比，能够让她随便点菜随便做算得上是非常大的奖励了，她当然要好好想想。
“鸡豆花？”季月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其它的菜哪怕是八宝栗香鸽她平时脸皮厚点也能吃到，现在能想到的吃不到又贼想吃的就只有鸡豆花了。
要知道，她昨天吃完那一小碗鸡豆花，晚上做梦都在吃鸡豆花，一吃就是一整晚，整整吃了一大缸。
江枫感觉到边上有几个人瞬间精神了。
“鸡豆花有点太麻烦了，这玩意吊汤都得吊大半天，而且一做就是一锅你吃得完吗？你要是真想吃等下次有多余的清汤，我给你开小灶单独做一小碗。”江枫婉拒。
季月刚想说一锅我也吃得完，听到后半句又收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道靠谱的菜。
江枫倒是想到了。
一道躺在游戏菜谱栏里的，他从来没做过但是有信心一次就能做出来的，Buff非常适合季鸽子的菜。
“我想到了一道菜，鸽吞燕怎么样？”江枫问道。
“鸽吞燕？”季月完全没听过这道菜。
“和八宝栗香鸽的做法有点像，八宝栗香鸽就是孙爷爷以鸽吞燕为灵感创造出来的，只不过鸽吞燕比较名贵内馅是燕窝。”江枫解释道。
季月当场就被震住了。
鸽吞燕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江枫觉得季鸽子倒是间接提醒了他，他现在火候和调味都已经升到宗师级，刀工眼看也要宗师三宗师只是时间问题，菜谱里那些很多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Buff菜也该提上日程了。
虽然Buff可能有后遗症，但基本上都是些好Buff，江枫觉得不试试怪可惜的。
晚间营业照常进行。
晚上10点30分，王秀莲在泰丰楼员工总群@全体成员，发布了三天后泰丰楼休息全体员工放假的消息。
因为晚边上的时候孙茂才也联系了老爷子，两人商议了一番后把面试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这几天江家这边需要帮孙茂才三天找好可以居住的房子。这个好办，江家楼上还有几户空房没有出租，到时候一并租下来就行，还能一起上下班，季鸽子到时候要约大家下班后吃烧烤也方便。
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江家人是认真的。
说是面试，实际上就是试菜定菜单。孙茂才，孙继凯和邱富的加入会大大扩宽泰丰楼的粤菜系菜单，在短短一天的时间要试菜，定菜，定价工作量其实不小，同时江枫的鸡豆花也要上菜单，部分菜品还要提价，说是放假但领导层的工作量不减反增。
等到菜单定下来，就是泰丰楼全面反击的时候了。
顶层餐厅仗着名厨录排名第六的阿诺厨师耀武扬威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领略国产的名厨录前十的实力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七百零八章 Revenge
关于要怎么迎接孙继凯，让他感受到社会的温暖，最直接的体验到泰丰楼对员工的关怀，江枫这几天和季月她们商量了很多。
季月觉得，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孙继凯一下飞机行李一放大家就直奔烧烤摊，两杯啤酒下肚孙继凯就会做成最真实的自己。
江枫觉得不行。
季夏觉得大家可以请孙继凯吃顿大餐，烤鸭，猪蹄，红烧肉，羊排全上齐，再加上各种甜点巧克力冰淇淋和冰可乐，孙继凯一定可以烦恼全消。
江枫觉得季夏肯定又偷吃垃圾食品了。
吴敏琪觉得可以把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加到同季雪一样的价位。
王秀莲觉得不行。
章光航觉得大家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陶冶情操放松身心。
包括季月在内，大家觉得都不行。
经过几天激烈的探讨，江枫最终说服了王秀莲给季雪的干炒牛河降4块钱，给孙继凯的涨4块钱，让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史无前例的到达了季雪一样的高度——这次新来的三个都是纯正粤菜厨师，如果邱富愿意做干炒牛河的话江枫觉得孙继凯和季雪的干炒牛河都可以下线了。
除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准备工作，江家人还做了一些非常有用的准备工作。
比如说一口答应下来的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江建党联系房屋中介把他们同栋楼19楼，18楼和16楼的符合员工宿舍标准的两居室都租下来了，其中一间采光最好精装修的给孙茂才，孙继凯和邱富想住哪间让他们自己挑。
由于考虑到孙继凯刚刚经历了残酷的遗产争夺一无所有可能穷困潦倒，江建设很贴心的把所有生活中可能需要的物件都备齐了。牙刷毛巾洗洁精洗衣液这种自然不用说，就连垃圾袋他都买了几百卷放在柜子里，就是不知道孙继凯有生之年能不能用完这些垃圾袋。
面试定在了8月2日，孙茂才三人为了不耽误时间提前一天赶到8月1日晚上就来了，10点落地的飞机，依旧是接机小能手江枫去接机。
为了凸显泰丰楼对孙茂才的重视，这次接机不光派出了熟练工江枫，还派出了泰丰楼的门面章光航。因为有章光航，江枫头一次接机不是坐地铁而是蹭章光航的大奔，总算有了一点资本家的牌面。
“老章，房经理她们把盛夏宴定在了几号你知道吗？”江枫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看手机再次确定了一下孙茂才三人的航班问道。
“Orchid说她们要等明天的试菜结果出来才能定，但邀请函已经做好了，等菜单出来就能定日子，最早也该是下周，这种事情不用急。”章光航专心看路。
顶层餐厅五月份的时候靠了抽奖的主厨套餐精准打击，抢了泰丰楼不少优质顾客，让泰丰楼的生意很是低迷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才稍有缓解。梁子已经结下了，既然要打反击战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房梅就提出泰丰楼可以接着孙茂才的名号，邀请那些曾经失去的和从未得到的顶层餐厅的优质顾客们吃一顿盛夏的宴席。
名头很好找，就说泰丰楼新进顶尖粤菜大厨孙茂才，推出全新菜单，顾特邀请部分食客品尝新菜单提提意见。这种邀请函发出去，江枫相信绝大多数客人都不会拒绝。
名字房梅都取好了，八月的宴席，自然要叫盛夏宴。
江枫正在给季月发消息，虽然季月想要请孙继凯吃烧烤的提议被江枫一票否决了，但她自己还是觉得唯有烧烤才能抚慰孙继凯这些日子受伤的心灵。于是她仍旧不死心的让江枫接机的时候问问孙继凯想不想吃烧烤，反正现在也快下班了，想她就请客请大家吃一顿楼下的烧烤，不想就直接回家睡觉迎接明天的假期。
江枫给季月回了个“好”。
回完消息，江枫才想起来章光航好像和孙茂才学过手艺，他应该和孙茂才挺熟的。
“对了老章，我记得你原先说过你和孙茂才师傅学过几道菜，你应该和他挺熟的吧。”江枫道。
章光航依旧在专心看路，头都没偏：“有过交情，说是学菜其实也就是受过他几天指导，要说熟也不算特别熟。”
“你专程去港城请教他的？”江枫有些好奇。
“不是，之前参加厨艺比赛的时候遇上的。”章光航道，“其实如果真要论起来，孙师傅和阿诺厨师应该还蛮熟的。”
“啊？”江枫惊了。
章光航便开始和江枫解释。
因为国内很少举办厨艺大赛的缘故，厨艺界公认的比较有含金量的厨艺大赛的主场都是在国外。国内的厨艺大赛大多为企业性质的，多为地方，之前的好味道厨艺大赛把赛区拉至全国已经算是规模巨大了，不然也不会吸引那么多有实力的青年厨师，让第二届好味道厨艺大赛成为泰丰楼的厨师选拔赛。
因为料理方式的不同，国外的厨艺比赛国内的厨师很少会去参赛，就算去参赛大多也会因为客场作战评委口味不同的原因无法取得好成绩，这些年来国内的喜欢参加厨艺比赛的只有孙茂才一人。
也不能说是喜欢，孙茂才参加比赛的频率也不高，一年一两次，参赛也都是为了和其它厨师交流切磋，胜负欲不强。但他毕竟实力和名厨录的排名摆在那里，哪怕是随便参赛玩玩也能取得不俗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阿诺厨师参加就是第二，阿诺厨师不参加就是第一，两人一年总能在厨艺比赛中碰见一回，所以章光航觉得他们应该有点交情，虽然八成不是什么好交情。
说到这里，章光航还特意提及了阿诺厨师作为反派大BOSS的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爱好——虐菜。
阿诺厨师作为一个曾经以刻薄嘴毒而在真人秀上大放异彩的全美知名厨师，最大的爱好就是虐菜，而他虐菜的途径就是参加厨艺比赛。别的像他这种等级的名厨参加厨艺比赛都是给主办方面子，只有他是因为热爱所以参赛，甚至于有些他明明应该坐在评委席上的厨艺比赛，只要他想又恰好有空，比如说刚刚炒掉了旧老板还没找到新老板的时候，他就非要去当选手。
击败参赛对手之后阿诺厨师也不走寻常路，非但不鼓励，不装模作样的宽慰，还会嘲讽对手。说一些你再练十年也不行，就你这样也能被称之为天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种标准的反派式的话语。
为什么章光航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这些话就是他之前参加厨艺比赛的时候阿诺厨师对他说的。
是的，天才如章光航，当年也被阿诺厨师锤得很惨。
听完之后的江枫：……
怎么说，他突然觉得上次在菜市场碰见阿诺厨师他突然对自己开嘲讽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爱好。
阿诺厨师的兴趣就是虐菜和嘲讽他人。
“老章，你说如果我们把顶层餐厅的客人都抢过来了，阿诺厨师会不会气到跳脚？”江枫大胆猜测。
“那倒不会，阿诺厨师应该会想方设法把客人抢回来，然后再狠狠地嘲讽一番。”章光航道，“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佩服比自己强的，看不起被自己弱的。”
“那他佩服谁？”
章光航想了想：“可能只有彭师傅吧。”
“毕竟他不止一次说过名厨录排名有问题他应该排第二，我记得之前他还说过排名第二的布莱克师傅完全是靠着年纪大才排到第二的。”章光航有些无奈地道，“布莱克师傅已经96岁在轮椅上坐了三四年了。”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是这样的，但把这话当众说出来的只有阿诺厨师一人。”
江枫：……
“老章，等下你把车停好我去接人就行了，你到时候发个定位给我免得我找不到车位。”江枫果断转移话题。
此时此刻，反派阿诺厨师在干什么呢？
他在和罗兰一起满脸不耐烦地和他心中的除了钱给得多其它啥也不行的狗屁老板开视频会议。
阿诺厨师已经在神游天外了，平板里的老板还在滔滔不绝地将着顶层餐厅未来的战略计划。
“根据我们这边的大数据分析，顶层餐厅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接下来我们要转移侧重点，除了顶层食客还要把握住中上层食客。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预计在今年可以在北平再开三家米其林三星级的西餐厅，等到北平市场拿下来，我们再向南进军，到时候还要麻烦阿诺先生去……”
阿诺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狗屁老板的讲话：“你们攻占你们的市场，管我屁事。”
视频那头的老板：？
“阿诺先生，我记得我们最开始说好了，你这次……”
“我这次只是来北平帮你们击败北平的中餐厅让这个垃圾餐厅站稳脚跟，剩下的事情关我屁事，你们的那个什么一群菜鸡组建的所谓的联盟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签了合同吗？”
老板：……
“其实我们……”
“以后开这个狗屁会议别叫我，浪费我时间还不付加班费。”阿诺厨子直接走了，走就走还不忘把视频会议给掐断。
罗兰：……
掐断视频会议后阿诺厨师心情好了不少，神色也缓和了些，掏出他最近一直在研读的《我的汉语教室一到三》，一边看一边问道：“泰丰楼明天放假的原因你打听清楚了吗？”
泰丰楼三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显得整句话特别奇怪。
罗兰：……
他堂堂前米其林二星餐厅的主厨居然沦落为打听情报的小兵，简直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算了，还是忍忍吧，他去年做投资被人骗了亏得血本无归险些破产，不然也不会好好的主厨不当为了钱千里迢迢跑到北平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打擂台，现在擂台打得主厨之位都没了。
“打听清楚了，好像是泰丰楼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孙茂才给挖来了，明天就入职。”罗兰道。
阿诺点点头，没怎么在意：“那他们的那个江枫呢？最近有没有去永和居？”
“没有。”罗兰道。
阿诺若有所思。
罗兰看见阿诺厨师这副模样，不止为何有些想八卦，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诺主厨，请问您为何也会来这里？”
在罗兰看来阿诺厨师应该不会同他一样是因为钱才来的——阿诺厨师可比他有钱多了，而且如果是因为钱想必不会对老板如此硬气。
阿诺厨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露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可怕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味道的冷笑。
“Revenge。（复仇）”

第七百零九章 上一本
江枫到达机场的时候孙茂才三人已经取好行李，就在出站口的位置，三人站成一排非常显眼，一眼就能看见。
虽然要来北平暂时定居，但三人带的东西都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章光航的大奔的汽车尾箱完全放得下。
江枫迎了上去。
“孙师傅，邱师傅，孙继凯，路上辛苦了，休息得怎么样？房子那边都准备好了，等下你们去看看要是满意的话就直接住下，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在泰丰楼试菜。”江枫道。
“真是麻烦你们了，准备得这么周全。”孙茂才显得很从容，笑着道。
“麻烦你们了。”邱富显得有些拘谨。
孙继凯冲江枫笑笑，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
江枫领着三人朝章光航停车的地方走去，停车场车不多，好找，江枫没看定位凭着记忆也找到了。来的时候江枫做副驾驶回去的时候副驾驶就得让给孙茂才坐，江枫和邱富还要孙继凯三人坐后排，所幸章光航的车空间大，一点也不挤，让习惯了坐后排被几个堂兄堂妹挤成夹心饼干的江枫非常感动。
从上车开始，孙继凯就在发呆，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一个人不开口大家都不开口，这让章光航不得不把摇滚乐换成了钢琴曲，以配合车上沉默的氛围。
“对了，季月今天晚上想请你吃烧烤，你去不？”江枫小声问孙继凯。
“今晚？”
“对，就今晚，明天不上班她可以睡懒觉，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回他，这刚下飞机谁有胃口吃……”江枫正要掏出手机告诉季月孙继凯不去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孙继凯打断了他的话。
“可以啊，我请客。”孙继凯露出了一个笑，“上次就说来北平请你们吃饭的，现在来晚了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时间请你们吃饭了，就今天晚上吧。”
江枫：？
江枫仔细打量了一下孙继凯的装扮。
Gucci的鞋和休闲裤，Burberry的格子衬衫，似曾相识的价格不低于五位数的袖口。
江枫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去年逛优衣库时趁打折买的某动漫联动的两位数衬衫。
不得不说，和孙继凯比起来他更像是争家产失败一贫如洗的破产者。
一路无言，在章光航喜欢的钢琴曲中车驶进了江枫所居住的小区。江枫和章光航的任务只是把人接到，接到后的事情由老爷子负责。老爷子是孙茂才的师兄，也是泰丰楼名义上的掌权人，由他来负责和孙茂才的第一次交接再适合不过了。
季月，季夏，季雪和吴敏琪已经在烧烤店里坐着了，章光航先去烧烤店，江枫则陪孙继凯放行李看看屋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继凯甚至都没有多看屋子，只是看了看有几个房间，确定有牙刷毛巾这些他今晚需要的生活用品，就接过江枫手中的钥匙道了句谢谢和他一同下楼朝烧烤店走去。
江枫只是觉得孙继凯经逢变故之后人客气了不少，这从机场到家里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他都对自己道过两次谢了，搁原先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等江枫和孙继凯到的时候，季月点的小龙虾都上桌了。
季鸽子自从拿了两份零花钱之后财大气粗了不少，请客吃饭都舍得请小龙虾了，一请就请两大盆。除了小龙虾之外冰啤酒和冰可乐也上桌了，季夏甚至都已经喝上了。
“快来快来，主角没来我这都不敢点串，生怕串上了你们还没来到时候凉了。来来来，龙虾已经上了，你们俩点串，咱们边等边吃龙虾！”季月一看见江枫和孙继凯就疯狂冲他们挥手。
江枫坐到了吴敏琪边上，孙继凯悍不畏死坐在了章光航边上。
江枫才刚落座季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烧烤吃什么好吃啊？季月姐姐和我说腰子和五花肉好吃，琪琪姐姐说羊肉串好吃，章哥哥说烤大蒜好吃，姐姐说都好吃，到底什么最好吃啊？”
江枫心里一惊，看了一眼章光航心想老章还挺重口烧烤爱吃烤大蒜，道：“都好吃，都好吃，夏夏你全都尝一遍就知道了。”
江枫已经从季月手中接过菜单开始点单了，比起上次江枫请王浩吃烧烤酒后吐游戏，这次烧烤摊的菜单又新增了一些菜，像是烧烤小龙虾这种古怪的夏季限定。平时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比较多，江枫先是按照众人的口味点了一些基本款，然后把菜单交给孙继凯让孙继凯看着点。
孙继凯明显还在想事情十分心不在焉，接过菜单之后扫了一眼：“这些就可以了，不够到时候再加。对了，今天这顿我来请吧。”
季月一惊，开啤酒的动作一顿，道：“不行不行，我说了我请客的，我请我请。”
她这个枯木回春的富二代哪能让家道中落的孙继凯请客呢。
“我请吧，这顿理应我请。”
“我请，这顿肯定得我请。”
“我请。”
“我请！”
眼看季月和孙继凯直接靠烧烤建立起来的友谊就要因为烧烤而破灭，其他人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都一样，都一样，这顿咱们AA吧。”
“不行，这顿我来请！”季月和孙继凯异口同声。
江枫：……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家道中落的富二代。
孙继凯叹了口气：“你们看的新闻是哪个版本的？”
众人：？？？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大家就只能说。
“一贫如洗。”季夏在吃小龙虾的空挡说了一个成语。
“兄弟阋墙。”吴敏琪也忙着吃小龙虾没空说话。
“你爸被你妈气到中风住院了，你二叔把家产全抢了你现在身无分文。”季月头比较铁。
“遗产分割你二叔拿了大头，你和你爸只分到了两套房产还全归你妈了。”章光航补充说明。
“这些版本我基本都看过。”江枫委婉的道，还有一些更刺激劲爆地他不敢说。
孙继凯：……
怎么说呢，他虽然都想到了，但没想到现在媒体还挺能编的，他们两家明明没有对外公布财产分割细节居然还能编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
然后孙继凯就开始辟谣。
孙家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和隔壁遗产5000亿霸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豪门没可比性，但也算家产颇丰。孙常宁擅长经营，是个十足的生意人，这些年孙家的产业早就不局限于餐饮业，像是服务业，娱乐方面的相关产业也有所涉猎只不过一直以餐饮业为主一般人不了解罢了。
孙继凯的成年礼就是公司1.5%的股份，他的堂弟也是如此。再加上孙继凯本身有信托，光是这两项就足够普通人不工作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最关键的是，孙常宁并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对孙继凯家赶尽杀绝，和他争夺遗产时收买孙继凯他妈，令孙常平在最关键时刻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的狠毒行径相比，他在后面的遗产分割上大方得仿若一个圣母。
他不光分给了孙继凯和孙常平各1.5%的股份让他们可以当一个只拿钱但没有话语权的股东，在房产，商铺极其它不动产的分割上也极其大方。所有孙冠云留下的古董珠宝首饰孙常宁都大方的分给了孙继凯，美其名曰叔叔给侄子的一点小礼物。
除此之外，孙家的一部分旺铺，本地和外地的房产他也分了不少给孙继凯一家，甚至孙继凯家占的比重偏多。可以这么说，孙继凯除了输掉聚宝楼之外，在遗产分割上是没吃什么亏的。
孙常宁的这个操作就连孙继凯和孙常平都很吃惊，毕竟他才是最终的赢家，反正名声都没了就算他赶尽杀绝什么都不给也是合理的。
当然，这个结果孙继凯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之前他和他爸天天宅在家里一个自暴自弃，一个买醉装醉，手机不看，电话不接，上门不理，孙常宁就算想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也没办法。
孙继凯一度觉得自己自暴自弃了个寂寞。
当然，孙继凯他妈是不知道这个遗产分割的结果的，毕竟他妈在反手通了老公儿子一刀后就果断转移婚内财产离婚跑路了，甚至没等结果出来，而且他妈因为恶意损毁遗嘱早就丧失了继承遗产的资格知道了也没用。
除了获得夏穆苪全部遗产的章光航，在坐的所有人里就属孙继凯最有钱。
而孙常平这次没有和孙继凯一起来北平，就是因为遗产分割的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得留在FJ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能过来。
得知真相的众人差点眼泪掉下来。
江枫都从季月奔溃的表情中读出了她的内心os：
早知道你孙少爷这么有钱我还请个屁客安慰个屁啊，你算个屁家道中落啊，你他妈比老娘有钱多了好嘛！
“所以。”孙继凯有些尴尬，“这顿还是我来请吧。”
这一刻，江枫听见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十分飘忽但同时又十分清晰的声音。
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由孙公子买单。
江枫和季月对视一眼。
“老板，再来十斤龙虾！”
“老板，上一本！”

第七百一十章 创新
龙虾一剥，烤串一撸，气泡水与啤酒沫齐飞，辣椒粉与孜然料并存。
两杯啤酒下肚，为今晚所有消费买单的孙公子就倒了。
Burberry的格子衬衫贴在了廉价的塑料桌子上，衣袖上还沾了一看就很难洗掉的红色的小龙虾的汤汁，只需要两杯冰啤酒，孙继凯就基本告别今天的夜宵了。
还好孙公子提前把账接了，不然这上一本的架势季鸽子和江枫都有点吃不消。
光腰子就点了40串呢。
和上一次刚醉倒就开始骂全家不同，这一次孙继凯醉倒之后没什么反应，爬在桌上闭着眼不动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季月正大口嚼着烤鸡心，见孙继凯酒品突然变得这么好了有些不习惯，道：“他这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直接倒了啊？”
江枫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有些噎着了赶忙喝了一口可乐：“没啊，和上次一样就喝了两杯啊，第二杯都没倒满。”
“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刚刚来的时候就有点无精打采的。”吴敏琪道，伸手指了指前面她够不着的麻辣鸭头，“夏夏，帮我递下那盘鸭头。”
季夏连忙放下手中的小龙虾把鸭头递给吴敏琪。
季雪一直没说什么话，她和孙继凯本来就不熟，这次也就是单纯地来蹭个饭，看见孙继凯这也样子没由头地感叹了一句：“我觉得他也挺倒霉的。”
季月：？
季月看了看孙继凯的Gucci和Burberry，又看了看自己的淘宝爆款，回忆了一下这些天看到的报道，最后想了想今天这顿是谁买单。
“可能吧。”季月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她可能终于亲眼见到了活着的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人。
大家突然都沉默了。
一切都冷却了下来，就连桌上的烧烤也是，明明装着蒜蓉花甲的锡纸盒还冒着热气，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失去了温度，就连烧烤摊上特有的烟火气和热闹都变成了随时可以被忽略的背景音。
气氛突然一下变得如此诡异，吴敏琪抓着鸭头啃也不是不啃也不是，季夏悄悄咽下嘴巴里的肉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章光航盯着手中烤大蒜的签子似乎是在考虑是吃还是放下。
突然，孙继凯动了。
他噌地一下直起了身子，艰难地半睁开眼，脸色写满了我是醉鬼，嘴巴微动在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嘟囔着什么。
孙继凯张开了嘴：“我觉得……”
然后又倒了。
众人：……
“看来是真醉倒了。”江枫感叹道。
章光航快速撸完签子上的烤大蒜，即使他是一个正在吃大蒜的帅哥也不能掩盖他是一个帅哥的事实。章光航放下签子，喝了一口橙汁，待准备工作全都做完了，缓缓开口道：“明天的试菜，你们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吗？”
“啊？”江枫被他这个问题直接给问懵了，反问，“明天不是孙继凯他们试菜吗？和我们没关系吧？”
“我说的不是他们的试菜，是盛夏宴的试菜。”章光航道。
这下大家都提起了兴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每天只能在厨房打杂偶尔做酥饼的季夏，都是盛夏宴的参与者。
“盛夏宴？”季月往嘴里扒了两口牛肉炒粉，“那个不是还没定菜单和时间嘛，不过邀请函我们都写好了，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正吊着大家的胃口呢，就等你们出试菜结果确定菜单了。”
“其实基本上也确定了吧。”吴敏琪继续啃鸭头，“江枫的鸡豆花，三爷爷的清蒸青鳝和百味汤，江爷爷的德州扒鸡，现在就等孙师傅和邱师傅的试菜结果就能确定菜单，都是之前没上过菜单的新菜，有什么问题吗？”
德州扒鸡老爷子和江卫明原先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做过，来了北平之后因为两人不怎么下厨的缘故就没想起过这道菜，是盛夏宴老爷子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上什么能展示他实力的新菜才拉出来凑数的。
盛夏宴原本就是用来搓顶层餐厅的锐气打响反击第一枪的，自然要派出泰丰楼实力强劲的厨师。就算单挑可能锤不赢阿诺厨师，群殴也要把他捶死。
“你们就没有想法吗？”章光航问道。
“想法？”吴敏琪和江枫异口同声。
“我觉得我是水平……”吴敏琪有些犹豫，“可能不太够吧。而且盛夏宴要求上的全部都是新菜，我拿手的那些菜都不够格，就别说是新学的那些了。”
江枫倒是品出了章光航话里的意思：“老章，你是不是有些想法？”
章光航点点头：“上次去顶层餐厅吃过那份烤全鸡后，我就一直有些想法，正好前段时间也取得了一些成果，所以想在明天试菜的时候试试，看看能不能上盛夏宴的菜单。”
章光航此话一出，众人接惊。
他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最近新创了一道贼好吃的菜，很有自信，准备明天做给你们尝尝看看能不能上盛夏宴的菜单。
自创菜，这大概是每个厨师的终极理想了。
别说是自创了，就算是对经典菜进行改良，改良的结果令绝大多数人称赞都是一件值得吹嘘一辈子的事。
不是每一道自由发挥的菜都能叫自创菜，像是香蕉炒番茄，蓝莓炖梨子，西红柿炒火龙果那都只能叫黑暗料理。到了章光航这种水平的厨师，能够对别人说出自己最近琢磨出了一道新菜邀请大家前来品鉴，就代表他对自己的自创菜十分有信心。
料理发展至今，尤其到了信息互通交流频繁物流快捷的现在，曾经因为南北之隔注定很难出现在一个盘里的食材只要一个电话就能相遇，烹调方法能创造出来的都已经创造出来，优秀的前人已经帮后面的小辈把每条值得探索的路都探索了，想要再走出一条全新的路就变得尤为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孙冠云的厨艺算不上顶尖却是公认的粤菜大师的原因，真正的大师要么厨艺顶尖足够服众，要么能超越前人推陈出新。
“你的菜取名了吗？”吴敏琪问道。
“果香鸡。”章光航道，“名字不是很好听，等明天做出来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想个好名字。”
吴敏琪点点头，若有所思。
被章光航这也一打岔，大家聊天的重点就转向了明天的试菜，吃吃喝喝聊聊天，大伙就这也一路吃到了十二点多，一直到桌上的烧烤被一扫而尽，季夏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打了一个充满了孜然味的二氧化碳嗝才散场。
“老章你先回去吧，孙继凯就住我楼上我把他扛回去就行。”章光航本来想帮忙把孙继凯抗上去的，听江枫这么说就作罢，点点头开车回家了。
这顿夜宵一共就上了两瓶啤酒，季月一瓶孙继凯一瓶，章光航因为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季月酒量尚可，一瓶啤酒下肚与往常无疑，还帮江枫搭把手把孙继凯拖进了电梯。
孙继凯住16楼。
拖进电梯的时候有季月帮忙，拖出去的时候就只有江枫一人了。孙继凯睡得死，整个人死沉死沉的，这段时间天天宅在家里点外卖吃麻辣烫还胖了几斤。人又不像快递那样想怎么抗都行，江枫把孙继凯拖出电梯的时候动作太大还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把孙继凯踹醒了。
就算醒了，也是个醉倒的酒鬼。
“孙继凯，孙继凯。”江枫拍拍孙继凯，“醒了没，醒了你就自己去洗澡，我先走了。”
孙继凯趴在沙发上，光看眼睛分不出是闭着的还是睁开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嘴巴张张合合，正无声地呢喃。
江枫通过口型看懂了其中两个字，非常好懂的两个字。
爷爷。
江枫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时的孙继凯有些像他之前在记忆中看见的年少的老爷子，同样离开家乡，心中有着相同的信念，只不过孙继凯的开局要比老爷子当年好太多了。
他想到了孙继凯曾经的经典中二名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只希望多年之后，他能以一种全新的口气再说这句话吧。
江枫把钥匙放在玄关上，离开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太史蛇羹
试菜定在十点，来得人不多，多了后厨也站不下。大堂就来了房梅，后厨除了两位老爷子，也只有江枫，章光航，吴敏琪和王师傅来了，其余人都呆在家里享受难得的假期。
孙茂才，孙继凯和邱富都是正统的粤菜厨师，粤菜选料范围广，品种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能上餐桌的都能上菜单。为了让孙茂才能更好的发挥，江家人特意提前联系供货商让他们今天早上送货，品种越多越好。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泰丰楼后厨就是一个品种齐全的农产品和养殖业展销会，甚至连活蛇都有，关在装蛇笼里。
就在江枫远远地看着琢磨笼子的蛇是不是毒蛇的时候，孙茂才就径直往装蛇笼走去，两个笼子全部拿走，一刀一条蛇，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熟练工。
看得江枫都有些流口水。
蛇肉他是吃过的，不过仅限于小时候。那时候老爷子所住的村子里还有专门的捕蛇人，什么蛇都敢抓，江奶奶偶尔会去买一两条无毒的草蛇让老爷子做蛇羹。后来捕蛇人渐渐没了，江奶奶也懒得去寻其它买蛇的地方，江枫就再也没吃过蛇肉了。
北平这边做卖蛇肉菜的餐馆有，但不多，做得好的几乎没有。八宝斋就卖蛇羹，又贵味道又一般，吃起来和一般肉羹的味道无异价格却要贵上几倍，完全吃不出蛇肉应有的鲜美甚至吃不出蛇肉的味道。一道蛇羹端上来就只有几丝肉眼可见的蛇肉，属于吃过一次绝对不想吃第二次的交智商税的踩雷品。
“老章，你看得出来孙师傅想做什么吗？”江枫问道。
“太史蛇羹。”章光航道。
“我知道这道菜，孙师傅前几年好像凭借这道菜拿过一个厨艺交流会的金奖吧，我看过相关报道。”吴敏琪道。
既然是拿过金奖的菜，自然就有金奖的含金量。江枫远远地瞧着，孙茂才手上动作十分麻利，速度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宰完蛇没有先处理，而是直接扔进沸水锅里煮上一道，再拆骨切丝，将蛇肉切成细丝分开装盘。
孙茂才一边做，章光航一边给江枫讲解。
“太史蛇羹虽然拿过奖，但因为步骤繁琐孙师傅很少制作没什么名气。这道菜要用上五种蛇，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水律蛇和锦蛇。眼镜蛇运动量大，肉甘甜结实耐煮，非常适合煮汤。水律蛇的肉质和眼镜蛇相似，只不过鲜味和甜味要逊色一些，相较于煮汤更适合焖煮。太史蛇羹的具体做法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将除了水律蛇外的蛇肉同高汤等多种辅料一起熬煮，最后再加上水律蛇丝勾芡，撒上菊花和柠檬叶丝。”
江枫只能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蛇羹，和八宝斋那种肉羹里添几根蛇肉丝的假蛇羹不是一个等级的。
孙茂才做蛇羹的方法和章光航所说的一样，因为隔得远细致的步骤江枫也看得不真切，只能看见孙茂才一直在处理各种食材，鲍鱼、鳘肚、木耳、冬菇、冬笋、生姜之类的都有，每种食材的处理方法都不一样，鲍鱼和鳘肚打的甚至都不是一种刀花。高汤是现成的，江枫就看见孙茂才不断将食材投入锅中炖煮，过段时间再捞出，再炖煮，就连薄脆都是现炸的，可以说是相当繁杂了，也难怪孙茂才不愿意做。
仅这一道菜，孙茂才就做了近五个小时。
孙继凯和邱富的试菜都已经结束，孙继凯的文昌鸡没有翻车，但也算不得有多好。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遇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遇不见的糟心事，除了孙冠云还在世的那几个月孙继凯能把心思放在练厨上，其余的时候他连厨房都很少近，厨艺没有退步还有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小进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邱富的三道菜则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赞赏，他是孙冠云的大弟子，天赋尚可，老实努力，基本功相当扎实，如果善于经营愿意多花些时间在交际上，多多参加比赛，没准现在已经能被旁人称上一句大师了。
邱富的三道菜分别是江枫之前在聚宝楼吃过的清蒸鲈鱼，没吃到的上汤焗龙虾和芙蓉虾。清蒸鲈鱼一如以往的鲜美且有特色，上汤焗龙虾因为泰丰楼的高汤不太符合这道菜的缘故味道有些怪异。邱富表示如果这道菜需要上菜谱的话他每天会抽出些时间专门制作高汤，他原先在聚宝楼的时候就是如此。
孙茂才还在做蛇羹，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
锅中的羹汤经过漫长的炖煮锅内的蛇肉丝已经和高汤融为了一体，汤成橙黄色，看起来非常有食欲，其余被切成小块的食材也被炖煮得分不清那块是那个，之后最后放入的水律蛇丝根根分明，就像是画中的物件，被画家用细笔根根勾画出来的一般。
要出锅了。
孙茂才用先前炖煮时剩下的清汤给蛇羹勾薄芡，给蛇羹增添了几分厚重感，看起来更像是一幅画了。装碗，撒上才炸出来不久的薄脆，撕碎的白色菊花，切得细如发丝的柠檬叶丝，太史蛇羹就算成了。
这不是菜，这是一幅画。一幅颜色单一，充满意境的水墨画。
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围了上去。
“趁热尝尝吧。”孙茂才退到了一边。
每人拿了一个小碗，一个小勺，想吃多少自己舀。太史蛇羹表面看上去只有汤和蛇肉丝，料都沉在底下，只要想随便一舀就能舀满满一勺的料。
陈皮，竹蔗，煮散的鸡肉，切成小丝的木耳，冬菇和冬笋，刚撒上的鲜绿的柠檬叶丝，当然，最多的还是水律蛇丝。
满满一勺的料，料里还渗着橙黄的糖，江枫没有犹豫，一口包下。
鲜！
蛇肉的美味之处就在于肉质的细腻和鲜嫩，这份连汤中都充斥着蛇肉鲜美的蛇羹更是鲜上加鲜。不同于鸡豆花的极致清汤带来的鲜美，这份蛇肉的鲜大半来自于蛇肉本身，其余的一小部分来自鲍鱼这类海鲜，鲜美中带着一丝蛇肉特有的甘甜，吃起来隐隐还有一点回甘。
不愧是能拿金奖的需要耗费五个小时的蛇肉菜，这份蛇羹的味道对得起它所花费的时间。
“前两天江师兄和我提起盛夏宴我就在琢磨改做哪道菜。既然宴席上已经有德州扒鸡和清蒸青鳝这样的大菜，又有鸡豆花这样的顶级清汤菜，我若再做类似的菜肴未免显得鸡肋。宴席菜贵精不贵多，浅尝辄止比大鱼大肉更会令食客回味无穷。既然是盛夏宴，吃一碗蛇羹清热解毒，我觉得再好不过了。”孙茂才解释道。
房梅把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如此，盛夏宴现在就有五道菜，再加上一道主食，两道素菜，两道凉菜应该足以。”
江卫明点头：“差不多，凉菜的话一道足够，我来负责。”
“如果是素菜的话做鼎湖上素如何？”孙茂才提议，“我负责两道菜应该没问题。”
“另一道素菜我可以负责。”邱富积极发言，觉得自己总该做些什么。
三言两语间，盛夏宴的菜肴就要确定下来。
“不好意思，可以再耽误一下大家吗？”章光航突然开口，话语非常客气。
众人齐齐看向他。
厨房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鼻梁分外挺拔，五官更加立体，乍看上去就像最后隆重出场的男主角。
“我有一道新菜，想请大家帮我品鉴一番。”

第七百一十二章 果香鸡
章光航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和江枫一样站在边上远远地看着孙茂才做蛇羹江枫还以为他改了注意不准备在今天做他做完提到的自创菜，没想到章光航只是不想打扰孙茂才做蛇羹，免得喧宾夺主罢了。
“琪琪，你觉得老章的自创菜是什么个自创法？”江枫凑到吴敏琪边上小声问道。
他现在厨艺已经算是非常高超了，但进步速度太快有点像修仙小说里得了天才地宝一口气连升数级境界不稳的好运着，自创菜这种天赋，实力，创造力和运气缺一不可高难度菜品完全不在他的字典里。
吴敏琪想了想，一直到章光航开始处理整鸡也没想出个头绪：“不清楚，前段时间也没见他在厨房捣鼓菜品。”
章光航捣鼓菜品一般都在芬园，于他而言上班时间只需单纯的上班，课外辅导要在办公室之外的地方。
“什么自创菜？”孙继凯昨晚倒得太早啥都不知道。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老章自己琢磨出了一道菜，等他做出来就知道了。”江枫道。
章光航的自创菜属于烤鸡类，却又不止是烤鸡类，做法既有烤鸡的做法又有八宝栗香鸽的做法，算得上是比较新颖。
江枫就在边上瞧着，看章光航将一只整鸡处理干净，稍微腌制几分钟，再在鸡腹中填入糯米，鸽蛋，鸽肉，玉米粒之类的味道相对清淡的食物，没有塞满，用和八宝栗香鸽松针相似的手法在肚子上快速扎几个小孔，然后放入沸水中滚上几分钟。
看上去就像一个特大号的八宝栗香鸽。
自周朝的八珍起，各国厨师们就热衷于在各种各样的动物腹内塞入各种各样的食材，或炖或蒸或烤，不显方法不显菜系甚至不限国家。有像八宝栗香鸽，八宝鸭这种只塞馅料的，也有像烤骆驼这种骆驼里塞羊，羊里塞鸡，鸡里塞鸽子，鸽子里塞鱼，鱼里塞蛋这种不断套娃的。还有像三套鸭这种野鸭里塞家鸭，家鸭里塞鸽子，不光考验厨师手艺更考验野鸭长得够不够大的。
这些菜有的吃味道有的吃噱头，只要食客敢吃厨师就敢做，富有创造力的厨师们连骆驼都没放过，把几乎能塞的能套的都试了个遍，章光航以此做切入点尝试做自创菜算得上非常高明了。
鸡在沸水里滚了不过几分钟就被章光航捞出，表面抹上黄油和法餐最爱用的香料，鸡腹里之前塞入的食材也被全部掏出，放入全新的以微煎过一道的牛肉为主的肉类内馅，塞至六成满，最后放入一个被切成两半的苹果，再次填满整个鸡腹，放入烤箱。
烤至过半的时候将从外表看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烤鸡模样的全鸡从烤箱中拿出，将被烘烤得略有干瘪的苹果从鸡腹中掏出，把之前的素馅馅料塞进去，搅拌，鸡身再次抹上黄油和少许蜂蜜水，重新放入烤箱中烘烤。
单单看步骤，这道菜就比八宝栗香鸽和炮豚加起来都要复杂。
一道菜的步骤越复杂，就代表这道菜能犯错的机会越多。章光航的这道果香鸡光馅料就要反复塞三次，先煮再烤，需涂抹两次黄油，但看这制作手法和用料江枫觉得以他的厨艺这道菜肯定不会难吃，没准还会非常美味，但步骤太多耗时太长，除非是开水白菜鸡豆花这种人间珍馐，不然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值。
就像孙茂才刚刚所做的蛇羹一样，好吃是好吃，麻烦也是真麻烦。
到了晚饭时分，章光航的果香鸡才算烤制结束。
切几片柠檬当点缀，用酱汁在大号的盘子上勾勒一番，一份看起来就知道是西餐系的烤鸡就做好了。
江卫明和孙茂才赞许地点点头。
老爷子性子直，一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见章光航的菜做好了就直接开口道：“太麻烦了。”
章光航没有说话，用刀切开了鸡腹，鸡腹内被糯米包裹着的各种食材就这样倾斜了出来，白色的糯米铺在略显焦黄的烤鸡上，看着非常有视觉冲击感。
“是有些麻烦，我也曾尝试过精简步骤，但如此一来味道就全变了。”章光航解释道。
老爷子点头表里理解，用勺子舀了半碗内馅，又用刀切下来一小块鸡肉，找了个地方坐下先吃上了。
试菜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这段时间里大家就吃了孙茂才几人做出的六道菜还没有主食，等到现在大伙儿基本上都饿了，就一人一个碗把章光航所做的果香鸡全分了。
味道还是可以的。
因为烘烤时间没有把握得很好的缘故鸡肉稍微有些干柴，口感不是很佳，但味道还不错。因为鸡腹中塞了食材的缘故鸡肉没有出现只有外面一层有味道里面寡淡无味的尴尬，吃起来隐隐还要一丝果香，带着苹果的香甜。内里的馅料调配得很好，糯米吸收了大部分的油脂和汤汁吃起来最有味道，但也是因为导致牛肉有些干巴巴的，口感不是很好。
这些小问题，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能吃出来。
“菜很好，很有想法，但确实是太麻烦了。”孙茂才放下碗筷，“步骤繁琐，难以掌控火候，香料涂抹过多会掩盖其它味道，涂抹太少又会显得鸡肉寡淡无味，你现在涂抹的量还是有些问题，感觉你是有点收着不敢放开，量还是偏少了。”
“内馅的食材选择也有点问题，牛肉味鲜但用你这个做法难免干柴，试过猪肉吗？”江卫明问道。
“试过。”章光航道，言下之意就是猪肉更不行。
“多尝试尝试吧，如果做好了未尝不是一道好菜。”江卫明笑着鼓励。
虽然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章光航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江枫注意到，吴敏琪一直在盯着盘中残余的少许鸡肉和鸡骨，出神。
试菜结束，菜单也基本拟定，大家都对即将成为泰丰楼第三位厨师长的孙茂才的实力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后厨已经结束了目前的全部工作，余下的事情就是房梅需要处理和解决的。只要她和王秀莲商定好日期将邀请函发出去，盛夏宴顺利举办，泰丰楼第一阶段的反击战就算完成了。
散场后江枫本想拉着章光航一起去附件找家小馆子随便吃一顿解决晚餐，但章光航心里惦记着他那道果香鸡婉拒了独自开车回芬园继续改良菜谱。房梅还要事情要处理叫了外卖就回家了，王师傅就是来凑热闹的，见识到了新厨师长的水平心里安定了不少，乐呵呵地回家吃饭去了。邱富初到北平对周围都不熟悉，四处转悠顺便去超市买点水果先走了。孙茂才则跟着两位老爷子去他们中老年人爱去从餐馆吃饭，顺便谈些厨师长之间该谈论的事情。
一眨眼的功夫，泰丰楼门口就只剩下江枫，孙继凯和吴敏琪了。
看似是来试菜实际上也就打了一天的酱油的孙继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咱们晚上吃什么？”
江枫想了想：“你吃火烧吗？”
孙继凯：？
什么烧？
然后从未吃过火烧的孙继凯就被江枫和吴敏琪拉到何月茹家的火烧店去吃火烧了。
江枫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何月茹家的火烧店了，何月茹不在，但何月茹妈妈还认得江枫，给他塞肉的时候特意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说两句闲话。
“小江，你最近工作挺忙的吧，在忙也不要累坏身体啊。阿姨上次听月茹说你工作太认真都累进医院了，这样可不好，这钱能赚得完吗？你看你哥平时工作也挺辛苦的，每次来我这儿吃晚饭都快九点了，还说是刚下班，阿姨我就常劝他，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在意这些，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苦了。”何月茹妈妈正给江枫剁驴杂。
江枫没想到他过劳住院的消息都传到何月茹她妈这里来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阿姨，月茹姐呢？”
“她和你哥出去吃饭了。”何月茹妈妈道。
江枫：？？？
您刚刚不还说德哥工作辛苦都没时间吃饭吗？
“月茹这丫头爱吃，从小在北平城吃到大，什么犄角旮旯的馆子她都吃过。你哥这段时间好像要弄一个什么什么专题，和吃有关，月茹这孩子就来劲了，天天带着他到处吃，都一个星期没回家吃过饭了。”何月茹妈妈无奈地摇摇头，“我今天早上瞧见她好像又胖了，这么大的丫头也不知道爱漂亮，真是愁死我了。”
江枫：……
德哥一个设计师好端端地弄什么专栏，怎么还抢起王浩的饭碗了。
何月茹妈妈也就是随口抱怨两句，没有多聊，切好驴杂让江枫端走聊天就结束了。
江枫端着驴杂回到作为，孙继凯和吴敏琪都没动面前的驴肉汤和火烧，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发呆。
吴敏琪已经发了很久的呆了。
“琪琪。”江枫唤了她一声，让她回过神来，“你怎么了，感觉从刚刚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哦。”吴敏琪回过神来喝了一口驴肉汤，“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老章能不能把这道菜做出来。”
江枫没怎么听懂，咬了一口火烧：“哪道菜？”
“今天这道。”
“他不是已经做出来了么，虽然火候和细节上有点问题，但我感觉总体其实还行，就是太麻烦了，要求还高不能假手他人，估计上不了菜单。”江枫道。
“他没做出来。”吴敏琪摇头，“现在这道菜顶多算是和有个雏形，离真正做出来还差得远。”
江枫这才懂了吴敏琪的意思。
“难。”孙继凯放下手机，“想要真正做出一道合格的自创菜，还是太难了。”
江枫赞同的点头，这些年不是没有名厨自创菜品，甚至还有不少菜品上过杂志参赛得过奖，但被大众所接受并记住的只有少数。除了八宝栗香鸽和瓦坛花雕鸡这种极为罕见的名菜，大多数自创菜都只是昙花一现，如落地深潭的小石子只能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很快就沉底消失不见。
吴敏琪叹了口气，眼底是难以察觉的羡慕：“虽然只是雏形，但也很不错了。”
“有多少人连雏形都没有。”

第七百一十三章 出差（一）
难得八点不到就回到家中可以咸鱼，许久没有咸鱼过的江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咸鱼，打开电视机把APP里的热门电视剧全都扫了一遍也找不出一部想看的。吴敏琪也没什么兴趣看电视，江枫觉得章光航的自创菜可能有点刺激到她了，早早就洗澡回房睡觉，九点不到房间的灯就关了。
江枫坐在客厅，看法制频道的普法小短剧。
看着看着，江枫觉得这些东西还没有看记忆来得有意思。
等等，记忆。
江枫终于想起了躺在道具栏里无人问津的N段记忆。
点开属性面板打开道具栏，江枫发现这里面躺着的记忆还真不少【张褚的一段记忆】【赵兰花的一段记忆】【江卫明的一段记忆】【江卫国的一段记忆】和之前没看的【孙茂才的一段记忆片段】，可以说是老年组的记忆都齐了，如果再来个彭长平或者秦贵生的记忆没准就能全明星阵容出道了。
记忆太多从何出看起也是个问题，江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张褚的一段记忆】。
根据以往的经验，张褚的记忆肯定是和曹桂香相关的。
桂香出品，必属精品。
江枫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非常随意的点开了【张褚的一段记忆】，一边点一边还在心里感叹自己如今真是越发大胆只要没人在哪儿都敢看记忆，点击是，随即被浓雾笼罩。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江枫感觉就是眼睛一闭一睁，雾就散了，他出现在一间标准的乡下土房的屋子里，就站在门口，门是开的，屋子很小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连桌椅都没有。角落里放着几个盖着布的竹篮，布是灰扑扑的落满了灰，把竹篮遮得严严实实的。
上次江枫看见这种类似的屋子还在韩贵山的记忆里，韩贵山第一次卖货时在村长家住的屋子差不多就是这样，格局都差不多。墙面灰扑扑的床也很简陋，有一扇纸糊的小窗关上挡风开开透阳光，不过韩贵山住的那间屋子有书桌和椅子因为村长的儿子要读书写作业。
就在江枫打量这件房间的时候，隐隐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说话的两人声音低听得不真切，江枫能听见全靠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顺着声音江枫走出了房间，确定说话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的房间明显比这间要大，门是紧闭的，江枫就直接穿墙走了进去，迎面撞上了正在和一位精瘦且黑的中年男人说话的张褚。
这件屋子也是一间卧房，比隔壁那边要大上不少，家具也更齐全。不光有一个比人还高的大柜子，柜子上着锁显然里面放着贵重物品，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长木凳和一张小方桌。可能是因为只有一条木凳的缘故，屋里的两人都只是围着桌子站着而不是坐下。
此时的张褚已经不能被称为年轻的帅小伙了，帅还是帅的，只是不能被称作年轻的小伙了。张褚人瘦，笔挺，脸还是那张棱角分明一看就让人觉得一定是好人的正气凛然的帅脸，身上那件因为穿得时间太久导致有些泛黄的白色短衫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夏季新款的效果。
和上次记忆中时相比，此时的张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和羞涩，看得出来这些年的经历令他改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脸虽没怎么变但气质变了。
“大队长，道理我都懂，前两年我也不是没去其它村换工，但今年真的不一样，前些年换工也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不是吗？”张褚道，“桂香要在家里带孩子，赤远正是学走路的年纪需要有人在边上看着，我和桂香本来就没经验。”
“我们都是知青，这家里一没老人二没兄弟姊妹，您刚刚也说了，这次去得远得在龙口生产大队住下，这一住少说得一个星期吧。这一个多星期让桂香一个人在家里，又要上工又要带孩子，根本忙不过来。”
“小张啊，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人家龙口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都专门来咱们生产队找我了，态度也很诚恳。你都来这儿两年多了咱们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缺木匠啊！”大队长叹了口气，“在你来之前，咱们这周边七八个生产大队就一个木匠，原先咱们生产队也是要去其它村借木匠换工的。”
“龙口生产大队离咱们这儿远，往常就算借木匠换工也不会到咱们这儿来。但这次不一样，他们那边的廖木匠掉沟里把手摔断了，村里的农具都等着修呢。原先换工都是一换一，现在他们愿意一换二，咱们生产队缺劳动力，你看这……”
张褚犹豫了一下：“其实去龙口生产队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工分……”
“和原先一样，记满，去几天记几天！”大队长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如果农具实在太多的话我可能需要桂香和我一起去帮着打下手。”
“没问题，一起去，工分都记满，你们是两口子住一个屋那边也好安排。”
“那赤远……”
“送到我家来让你婶子帮忙带几天，你婶子带孩子的水平你还不清楚，肯定好好的，没准等你们回来赤远都会跑了。”大队长道。
“那也行，就是麻烦大队长和婶子了。什么时候去？我也好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张褚算是同意了。
大队长顿时眉开眼笑：“等会儿就走，你赵叔呆会儿要开拖拉机去镇上拖化肥，你和桂香蹭一段路也能少走十几里，那边换工的人今天中午就到咱们村了，等会儿就要下地了。”
张褚：？
一脸懵逼的张褚被大队长热情地送了出去，不光给他塞了根煮熟的玉米还叮嘱他赶快回家收拾东西把儿子送过来，尽早出发，拖拉机不等人。
张褚一边啃玉米一边琢磨刚刚的事，玉米啃得只剩半根人也走到了家门口才琢磨出来自己刚刚应该是被套路了，但好像也没吃亏还赚了。
张褚摇摇头，走进了院子。
曹桂香正蹲着端着碗给坐在椅子上不安分总想往外爬的儿子喂粥。
碗里是熬得很细致的红薯粥，红薯掺着少许米，香香甜甜的，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喜欢的款。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饭在锅里应该还热着自己去吃，欸，你玉米哪儿来的？”曹桂香注意到了张褚手中啃了一半的玉米。
“大队长刚刚给的。”张褚道。
曹桂香也没在意：“哦，你上午去大队长家修东西了？椅子腿又断了？你下次修结实点，别隔两个月就断一次，就算他家那几个小子好动皮实还爱乱跑容易撞上桌子椅子，这断的次数太频繁了大队长也该怀疑了。”
“没，我上午修锄头呢。”张褚接着啃玉米，“你上次和我说了之后我就修结实了，就算他们家那几个小子天天撞今年也断不了。大队长刚刚和我说换工的事呢。”
曹桂香往张大嘴的儿子嘴巴里塞了一口红薯粥，抬头看了一眼张褚：“什么时候去？隔壁的几个村子前几个月不是都换过了吗？”
“去龙口生产大队，这不是远回不来嘛，得住在哪儿。大队长说了，咱们一起去，等会儿就走，还能蹭赵叔的拖拉机少走点路，赤远这几天送去他家。”
张褚话语刚落，曹桂香就停止喂饭动作站了起来，张赤远嘴巴还长得大大的一脸茫然地看着亲妈，显然很是疑惑这饭没怎么不喂了。
“不早说，你先把赤远抱到大队长家去，我去收拾东西。这小子这几天稍微能走两步闹腾得不得了，一不留神就爬地上去了我这衣服都洗不过来，喂饭的时候也不老实总想着往外跑，正好让婶子帮着带两天。”曹桂香把碗往地上一放就要进屋收拾东西，见张褚还愣在原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赤远抱过去啊。”
张褚：……
“这饭……”
“都吃了半碗了饿不着，你抱过去后和婶子说一声让她再给赤远喂一小块红薯就行。”曹桂香说着就进屋了。
“衣服……”
“等我整理好了一起送过去。”
张褚觉得曹桂香说得也有道理，看了看地上的碗，想到自儿子出生后自己每天吃的就是红薯饭配白菜，这种需要花时间熬出来还费柴的红薯粥只有梦里才能吃到，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张褚把地上的碗拿起来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红薯粥全喝了。
喝完还不忘砸吧一下嘴以表示对有儿子之前的美好生活的怀念。
等着亲爸接着喂饭的张赤远：……
“哇！！！！”
小孩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院子。
“张褚，你又干什么了？！”曹桂香的吼声从屋子里传来。
张褚连忙抱起儿子，笨拙地拍打了几下，得到的只有儿子越发凄厉的哭声。
“我现在就抱过去，现在就过去！”张褚抱着儿子就跑，脚底生风，这模样像极了每个做了亏心事的亲爹。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枫：……
他好像知道小时候王秀莲同志和江建康同志把他送到乡下学厨时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送走的了。
大概也是这种敲锣打鼓过新年式的送走吧。

第七百一十四章 出差（二）
张褚抱着嚎啕大哭的儿子跑得飞快，仿佛手上不是儿子是一颗定时炸弹。到达大队长家的时候大队长一家人正在吃饭，小小的一个方桌坐了八个人还不算在外面乱跑的不知道有没有吃饭的小孩，算得上是人口兴旺了。
见张褚来了，大队长的媳妇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接过张褚手中的张赤远哄了两下小孩就不哭了，只是脸上还有泪痕鼻子下还有鼻涕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被亲爹暴揍过。
“婶子真是麻烦你了，我家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桂香一进房间收拾东西就开始哭，我怎么哄都哄不住。”罪魁祸首张褚甚至不知道他儿子是为何而哭。
大队长媳妇抱着孩子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哪儿懂带孩子，你这又是头一个还没老人教你，慢慢来以后就会了。”
“桂香在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把赤远的衣服送过来。”张褚解释道。
“没事，不急。对了，小张，这有一件事我倒是要麻烦你，你和我进去我给你点东西。”大队长媳妇道，抱着小孩走进了之前张褚和大队长谈话的那间屋子。
张褚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队长，大队长冲他点点头，张褚这才跟了上去。
大队长媳妇进屋后把小孩往床上一放，拿索打开柜子，从最上层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盒子里有一个布包，把布掀开里面全是钱，各种面值的都有，江枫甚至还看见了一张十块的，不过最多的还是几毛几分的零钱。
大队长媳妇没拿零钱，从里面抽了一张两块钱和一张一块钱的纸币，把布合上放回盒子里，把盒子重新放进柜子，上锁，才把钱递给张褚。
“小张啊，你等会儿不是要去龙口生产大队换工吗？他们生产队这两天肯定有人家要杀猪，你帮我多留意，买几斤肉，能买几斤买几斤，部位我不挑最好肥点，剩的零钱你留着，就当婶子的一点心意。”
张褚没有拒绝接过钱攥在手里：“杀猪？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会杀猪呢？”
大队长媳妇轻声道：“他们生产队钱会计的儿子过两天过十岁生日，他们那边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钱会计家就这一个儿子可宝贝呢，满月周岁都没敢办酒就怕被小鬼勾走。呸呸呸，你是知青知识分子我和你说这些干嘛，钱会计家去年特意养了一头猪就为了今年他儿子的十岁生日。你是知道的，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哪儿有多余的东西给猪吃，养猪费力不讨好吃少了还不长肉，一年养到头精心伺候最多也就两百斤还没多少肥膘，前两年咱们生产队还有人家愿意养今年养鸡的都没多少了，养了也不下蛋杀了还心疼。”
“反正你过去之后就帮我注意点，杀了猪就赶紧上门买肉，辛苦你了啊。”
“没问题，您放心吧。”张褚舔舔嘴唇，感觉已经吃到猪肉了。
张褚出去的时候曹桂香正好带着行李过来，把装着张赤远衣物的小布包交给大队长媳妇后两天就匆匆往村口赶，生怕赶不上拖拉机要多走十几里路。
快到村口的时候，张褚偷偷把刚才大队长媳妇给他的三块钱塞给曹桂香。
曹桂香看见这巨款都惊呆了，忙问：“你哪儿来的钱？”
“刚才婶子给我的，她说龙口生产大队这两天要杀猪，让我帮她买几斤猪肉，多余的零钱就当给咱们的跑腿费。”张褚道，脸上写满了向往，“可惜咱们没钱，我都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桂香，你说要是我晚上接私活帮他们修点家具打个柜子一个星期能不能攒出一盘红烧肉？”
曹桂香失笑：“白天修农具，晚上接私活，你不像睡觉啦？还红烧肉，你能攒出一盘红烧猪蹄就不错了。”
张褚没忍住又舔了舔嘴唇，感觉红烧猪蹄已经吃紧肚子里了：“红烧猪蹄也不错啊，实在不行红烧猪下水也行，反正你做啥都好吃。”
“还做梦呢？你当咱们还在北平，我还在永和居想用什么调料都有？你也不看看咱们家里，除了盐和油还有别的调味料不？辣椒都没有得去山上采茱萸代替，炒蔬菜的时候可以用豆豉替代酱油，烧肉的时候怎么替代，还有醋，难道又去会计家借白醋？他们家的醋也是自己拿米酿的，哪儿能老借。”曹桂香不禁吐槽，“猪下水就更别想了，没有大料去味能吃？”
张褚只能叹气：“就应该写信给你秦师兄让他别老寄奶粉，麦乳精和饼干这种精贵玩意，寄点酱油，醋，辣椒，大料比什么都强。”
“秦师兄哪知道咱们现在穷得连酱油都买不起，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把店里的调味品全都一锅端了寄过来，那还的了。反正咱们平时就是吃玉米，红薯和蔬菜，也没什么用得着调料的机会。你有时间琢磨下水，还不如花时间琢磨从哪儿弄点精面粉吃顿白菜饺子来得实在。”曹桂香笑笑。
张褚开始认真思考村里谁家有精面粉能弄来包点饺子吃。
两人也就这走路的时间有空聊天，上了拖拉机，路不平颠得能把前天吃的饭吐出来不说，光是烧柴油的老式拖拉机的巨大轰鸣声就能阻挡一切声音，拿着高音喇叭对面的喊话都不一定能听清。
虽然拖拉机又颠又吵，但总比靠腿走的十一路要强。如果张褚和曹桂香这次不是换工而是自己要去外面，拖拉机都蹭不上。
蹭了十几里顺路的拖拉机，张褚和曹桂香又走了几个小时的土路，中途还因为路不熟险些走错问了一个路边的老农才走上正轨。等两人走到传说中的龙口生产大队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龙口生产大队的人都已经下工，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村口有一个小孩在一脸生无可恋的玩泥巴，见张褚和曹桂香背着东西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小孩估计是一个人玩泥巴太寂寞了，急着回家吃饭。见着张褚和曹桂香后就直接拉着他去了龙口生产大队的会计家，会计家还有一间空屋子张褚和曹桂香未来一个星期就住这里。
因为没有电话信息交流全靠跑和吼的缘故，龙口生产大队一直一位这次换工只换张褚一个人，会计见到来的居然是两口子的时候还愣了愣，随即就是狂喜——原本是一换二现在变成一换一，会计觉得自己至少赚了一根猪蹄。
张褚和曹桂香这段时间的吃住都在会计家，一开始江枫听大队长媳妇讲龙口生产大队的会计家只有一个儿子还以为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其她全是闺女，如今见到了才发现居然是真的只有一个儿子。
独生子。
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瘦瘦小小，感觉平时连泥巴都不怎么玩难怪爹妈会担心养不活的独生子。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计划生育都还没怎么开始普及的时代，十岁的独生子可谓是非常罕见，也难怪十岁生日都要兴师动众要专门养一头猪来杀的地步。
晚饭很丰盛，红薯，白米饭，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吃完饭后张褚也没工作，他今天只上了半工却拿了全工分四舍五入少说赚了一根猪尾巴。会计领着张褚去看了看他未来要修理的农具，都是锄头，耕地的犁之类的常见木制农具，比较有难度的是谷仓的大门和脚踩的打谷机，工作量不小，也难怪一换就是一个星期。
看完东西之后会计又领着张褚去见了见村里的领导，也就是大队长和支书，认了人就领着张褚回去，等张褚回去的时候曹桂香都在教会计老婆怎么用最少的蛋打最好吃的蛋花汤了。
农村睡觉早，没通电煤油也精贵，基本上天完全黑了之后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了。曹桂香和张褚也不好意思浪费会计家的煤油，简单擦了擦身体就上床准备睡觉了。
“我刚刚去后院看了看他们家的猪。”
江枫没有看别人睡觉的习惯，都准备穿墙出去了就听见曹桂香突然说话了，顿时停住了脚步。
张褚：？
“我发现刘会计家这猪养得真不错，少说也有二百多斤。”曹桂香感叹了一下，“要是能弄一块五花肉来烧，肯定特别好吃。”
张褚：？？？
“你中午不是还说没调料吗？”张褚灵魂发问。
“我说的是我们家没有，刚刚我进厨房都看见了，不光有酱油还有醋，都是供销社买的那种，我还看见了八角和香叶，估计还要别的调料在柜子里。”曹桂香砸吧了一下嘴，“我都好久没见过八角和香叶了。”
“大户人家啊。”张褚感叹道，“桂香，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家的桌子腿该修了？”
曹桂香点点头：“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桌子有点歪。”
“我觉得椅子有点少。”张褚道。
“刚刚我在厨房看到的柜子好像也有点旧了。”曹桂香接话。
“他们家就一个儿子居然连玩具都没有。”
“对，必须得有玩具。”夫妻俩一唱一和。
江枫：？？？？？
人言否？

第七百一十五章 出差（三）
张褚和曹桂香虽然一心惦记着会计家的猪，甚至还惦记着会计家的调味料，但该做的工作一点都没马虎。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床，和会计一家吃完饭后去仓库修缮农具。曹桂香虽然不会木工，但她力气大，从小学厨的她手上的力气比寻常需要下地的农村妇女还要大。张褚负责修缮，曹桂香负责帮忙递工具，偶尔帮着拖重物，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还真像木匠师父带着学徒工。
这样单调的天亮修农具，天黑休息睡觉的生活，就这样过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江枫把会计家转个遍，不光知道他家的布料红糖放哪儿，甚至知道他家的钱，鸡蛋，麦乳精放哪儿，柜子的锁在谁身上，猪吃些什么，以及他家儿子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的和别家的看上去不太一样，但每天还是要背着竹筐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割猪草。
如果不是曹桂香每天下工之后都会帮会计媳妇一起煮猪食顺便打听一下猪的消息，江枫都要觉得这个记忆只是简单的换工出差与猪无关了。
换工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全部的农具修缮完成。
这五天的时间里张褚和曹桂香基本上都在专心干活，和其它人也没什么过多的交流，就像是两个正常来换工的人，以至于刘会计媳妇只知道曹桂香和张褚是北平来的知青别的一概不知，偶尔会问问曹桂香天安门广场是什么样的。
曹桂香没有向刘会计家打听他们什么时候杀猪，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帮刘会计家修家具，张褚也没有做木制小玩具。
那天晚上的谈话仿佛只是夫妻二人的谈笑，说说而已。
短短五天的时候，张褚就干完了原定一个星期的活。
在北平，他只是金木匠的小徒弟，连千工床都没资格参与，打下手都不太够格。但在这个七八个村子共用一个木匠的乡下地方，张褚无疑是一位手艺高超的木匠师傅，这点江枫从龙口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打量修好的打谷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龙口生产大队这次之所以愿意提出一换二这么急切的换工，主要是因为耕地的犁坏了一个，可以这么说，犁才是重点，锄头之类的都是顺带的，打谷机压根就没指望。
大队长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请来的年轻的知青的木匠手艺居然这么高，这手艺完全可以给他们这边的廖木匠当师父了，不对，没准面前这个小伙子还瞧不上廖木匠。
大队长盯着修缮完成，甚至比之前还要灵活一些的打谷机思绪万千，因为在走神，心里想的就完全写在了脸上。
张褚在整理农具和工具，曹桂香则打量了大队长一会儿缓缓开口：“刘队长，这活我们也都干完了，现在是下午回去不太方便，我和我爱人明天早上就回去你看怎么样？”
龙口生产大队的人大多都姓刘，只要想总能理出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刘大队长一听曹桂香这么说就有些急了，心想这年轻的知青就是不靠谱，公活干完了还有私活呢，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时间又没到。
但他又不能这么说，大队长支吾了一会儿，看见了正朝自己走来的会计，顿时心声一计：“不用这么着急，后天刘会计他儿子过十岁生日要杀猪，他昨天还和我你们这些天辛苦了，要留你们一起吃顿饭。”
刘会计：？？？
刘会计投给大队长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
大队长示意刘会计让他不要说话。
曹桂香见张褚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便道：“只要您不嫌弃就行，这几天如果村里还有什么其它需要修理的东西尽管来找我们，谢谢您了。”
说完曹桂香就拉着张褚走了，走到仓库门前的速度很快，出了门口的速度很慢。
刘会计满脸问号：“大队长，人家张木匠活都做完了怎么还不让他们回去，咱们这边也缺劳动力早点换回来不也挺好的吗？”
大队长依旧如痴如醉地转着打谷机，江枫一直没感受到空气墙就没走想听听大队长和会计要说写些什么。
“你看看着打谷机，修得多好啊，多快啊，比没坏之前还好。”大队长像摸宝贝一样摸着木制打谷机，“张木匠手艺这么好，咱们家里没有要修要打的东西？你似不似撒？”
刘会计一脸委屈：“可是咱们之前不是和廖木匠说好了等他手养好了让他给咱们修吗？我还想让他给我做两把椅子呢。”
“廖木匠那手艺能有张木匠好？你看看着打谷机，你看看这犁，廖木匠能修成这样？人家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天你都没……”大队长还想说什么，吸了一口气又不说了，“早知道让他们两口子住我家了。”
“你家有空屋吗？”刘会计吐槽道。
“滚！”大队长懒得理他，继续琢磨他的宝贝打谷机。
江枫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刘会计人比较木讷，甚至还有些古板，做事一板一眼的。张褚和曹桂香在他家住了这么多天他愣是除了第一天外就没和两人说几句话，日常交流还没他媳妇来得多。
大队长不说话，刘会计就开始清点农具并记录，江枫在仓库里等了等发现空气墙还没来，觉得奇怪就穿墙走了出去，发现张褚和曹桂香根本就没走，一直在边上站着偷听。
“好像没声了。”张褚小声道。
“走。”曹桂香拉了拉张褚，两人开始朝会计家走去。
“桂香，你说咱这事能不能成，活都做完了咱们还不走留在这里专门接私活不会被举报吧？”张褚还是有点怂。
“你没听见刘队长说吗？是刘会计要请我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咱们又没说接私活，咱们这是帮忙，举报啥？举报咱们不帮忙？还是举报刘会计要留我们吃饭？大不了这两天不算工分不就行了，怕什么。”曹桂香道。
张褚吞了口口水：“也是，就两天的工分，要是能换口猪肉值了。”
曹桂香笑道：“瞧你这点出息，为了两口肉至于嘛。”
张褚叹了口气：“原先不至于，但现在不是不一样嘛。咱们都来好几年了，吃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之前听人家说这乡下只要靠山就可以打野味，来了都知道全是扯淡。”
“哪有什么野鸡野兔，连跟毛都没见过，麻雀都没几只，咱们结婚的日子都是根据打着野兔的日子定的。还有那野猪，去年隔壁村倒是有两只野猪下山了，他们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咱们拿着锄头去的时候连根猪毛都没见着。”
“你说这野猪也太过分了，下山就下山，怎么不来咱们村，两只来一只也行呐。”张褚一脸遗憾。
曹桂香：……
“你知道还说这些做什么？人都吃不饱，猪养着不长肉，鸡养着不下蛋，山里的就能吃饱了？别说野猪下山，就算是老虎下山都敢一人一锄头敲死，我听刘会计她媳妇说这两年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我寻思着明年咱们也可以养一头猪。养一年，等赤远长牙了就可以吃猪肉了。”
张褚：？？？
等张褚和曹桂香回到刘会计家时杀猪匠都到了已经在准备杀猪了，二百斤的猪不算大但力气不小，需要几个壮劳力合力按着才能搞定，光听叫声江枫觉得和三四百斤的猪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围观的人不少，这不年不节杀猪是件新鲜事，除了刘会计媳妇请来帮忙的，还有许多不请自来的没上工的妇女和小孩，有看热闹的也又想着能不能趁人多手杂捞点便宜的。
刘会计的儿子就在边上围观，黄金地段，一边看一边咽口水。
刘会计媳妇没想到张褚和曹桂香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从人群中挤出来，愣了愣，问道：“你们怎么就回来了？”
“活都干完了，本来准备明天就走的，大队长说你们要留我们多住两天吃三根（刘会计的儿子）的生日饭，我和张褚就过几天再走。”曹桂香道。
刘会计媳妇：？
刘会计媳妇仔细打量了一下曹桂香，觉得她好像没在撒谎，就更弄不清楚了：“啊，是啊。”
一直到猪叫声渐渐平息，杀猪匠开始分肉刘会计媳妇才回过神来：“欸，你们今天不是修打谷机吗？这才多久就修好了。”
“修好了。”张褚道。
刘会计媳妇惊了。
曹桂香笑道：“张褚的师父是北平最有名的木匠，大件的雕花桌椅，稀奇的木制玩具他都能做，修打谷机很快的。”
刘会计媳妇更震惊了：“那椅子能打吗？”
曹桂香点点头。
“要那种很结实的，有靠背，最好还好看一点，正好能让我儿子坐下写字的。”
曹桂香接着点头。
“那……”刘会计媳妇感觉自己脑子已经有点迷糊了，心里甚至有点埋怨刘会计怎么不告诉她这次换工来的木匠这么厉害，她还想说些什么又来不及，因为那边杀猪匠已经在分肉了她得过去看着免得有人偷偷拿了她辛苦养了一年的猪肉，哪怕是下水也不能丢。
“桂香你们先回屋休息吧，外面有点脏等我都弄完了再来找你，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说完刘会计媳妇就挤进人群，高喊大家别靠这么近。
“能成吗？”张褚看向曹桂香。
曹桂香看着刘会计媳妇，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成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出差（四）
张褚和曹桂香没有在外面呆着，听了刘会计媳妇的话进了屋子。一进屋子，张褚就立刻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这木雕的小鸟还做吗？”
“当然要做。”曹桂香道，看了看窗户外面，“也就是这龙口生产大队离咱们这儿远，要是原先换过工的生产队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是啊。”张褚附和道，“不过我刚刚怎么觉得刘姐突然一下变热情了。”
“她想请你打家具，当然会变热情。”曹桂香笑道，“你忘了咱们刚来的那会儿了？在你修犁之前有谁搭理过你？哦，大队里的那些小姑娘倒是愿意搭理你，就是她们的爸妈都防你跟防贼似的生怕你把人家闺女给霍霍了。”
张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还不是先前的知青里因为出了个败类把人家好好的闺女给祸害了还不认账，还偏偏是个和我一样英俊的搞得大家都对我有偏见。”
曹桂香笑笑不再提这事：“我估计等会儿刘姐就会来找我让咱们帮忙打椅子，到时候你别说话，什么都别管，我来说。晚点刘队长肯定会找上门来，他说什么你都答应下来，等刘队长上门了估计就会有别人上门，我看这村里也有几家人是喜欢占便宜的，他们要是只说帮你你就……”
“我知道，他不开口我不松口呗，又不是第一次换工。”张褚打断了曹桂香的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大概是猪肉分好了，外面的喧嚣声渐渐消退，曹桂香开始整理东西，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刘会计媳妇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妹子，忙着呢。”
“不忙，有事你说。”曹桂香道。
刘会计媳妇又冲张褚笑笑：“你们也在我家住了几天了，张木匠手艺高超想必也看出来了，我家这些桌子椅子都不太结实，歪歪扭扭的，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总归是旧了些。”
“你放心，我和张褚在这儿打扰了你们这么久，明天我让他帮你看看家里有什么是需要修缮的，也就半天的功夫，随手的事而已。”曹桂香先把话头截了过去，“对了，你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猪杀了猪肉也分了，交半头，自己留半头，咱们这儿一直都是这样的。”刘会计媳妇道。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无非是养猪有多难，比人还难伺候，这杀了猪放血去骨后根本没多少肉，还要熬油。忙活了一年根本赚不到钱也就几斤肉，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才不费时费力养这猪之类的。
“我现在正好闲着，刘姐我去帮你处理猪肉吧，你一个人今天肯定忙不过来。”曹桂香提议道，直接起身。
张褚没动。
由于话题已经完全跑偏，从家具完全转移到了猪身上刘会计媳妇也没觉得曹桂香这话有什么问题，便亲热地拉着她一起往厨房走。
张褚所在的屋里离厨房不算远，只要张褚不动江枫完全可以跟着曹桂香走到厨房。江枫看了看正在研究床脚的张褚，跟着曹桂香一起往厨房走去。
刘三根在厨房里看着肉防止有人来偷，见亲妈终于来了迫不及待地道：“妈，我想吃猪肉！”
多么朴实淳朴的愿望！
本来杀猪就是给刘三根吃的，他这个淳朴的愿望并没有得到刘会计媳妇的斥责。刘会计媳妇摸摸儿子的头，笑着道：“今天晚上就给你烧肉吃。”
猪肉都混着放在大盆里，没有猪头，猪蹄也只剩下一个，腥臊味重的猪下水单独放在一个小盆里。这个场景江枫熟，每年过年杀猪的时候老爷子家的厨房就是这样的。
“后天三根就十岁了，要请家里的长辈吃饭这才留得多。有人先前就定好了肉，估计晚上就会过来拿，等到后天这盆肉就不剩多少了。”刘会计媳妇解释道。
曹桂香点头表示理解，眼睛盯着盆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道：“刘姐，我帮你把下水处理了吧。”
“那哪儿行。”刘会计媳妇连忙阻止，“这猪下水腥臊味重怎么能让你来处理，你和我一起把肉切好分好就行，这些下水晚点我自己处理。”
杀猪匠只负责把猪肉分成大块，刘会计媳妇说是分肉就真的只是分肉，单纯地把肉切小，完全不按部位。可能她也不懂这些，毕竟想懂就得接触到足够多的猪肉，她原先也没这个机会。
刘会计媳妇没怎么剁过肉，光有力气不会剁，不光慢看起来还笨拙。曹桂香则完全不同，下刀迅速，动作麻利，就算完全不懂的人，在边上看着也能看出来曹桂香剁肉比刘会计媳妇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渐渐的，刘会计媳妇停止了剁肉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曹桂香。
“妹子，你这……很厉害啊。”刘会计媳妇都看傻了。
曹桂香剁完最后一块排骨：“原先做得多。”
“这块肉是猪颈肉，肉质差但韧性强，适合剁肉馅包饺子吃。”
“这块是前腿肉，我都给你剔下来了，焖、炖、红烧都可以，还可以直接做成肉丸子吃。”
“这块是里脊，瘦肉里最嫩的就是这块，直接炒着吃就可以。”
“这是三岔肉，也是炒着吃的，最好切成肉片和肉丝，加点豆豉和白菜一起炒都可以。”
“这块……”
曹桂香开始给刘会计媳妇介绍各个部位的猪肉适合怎么做，把刘会计媳妇听的一愣一愣的，刘三根听得口水直流直叫他想吃肉丸子。
他可从来没吃过肉丸子，原先家里吃肉阔气点是烧一盘，一人吃两块尝到肉味就没了。一般都是剁成肉馅包饺子，实在是馋肉了就把腊肉切两片下来和菜一起水煮就算是吃肉了。
“吃什么肉丸子啊，我哪儿会啊！”刘会计媳妇骂道，转头看向曹桂香瞬间切换表情，“妹子，这肉丸子怎么做啊？”
“我这空口叫你你也学不会，我得给你做一遍才好懂。”曹桂香道。
“对对对，你这样和我说我也学不会。”刘会计媳妇连连点头，有点犹豫。
把肉交给外人做，就算曹桂香不会偷拿偷吃她也不放心。
辛苦了一年才这么多肉，要是做坏了可怎么办。
“妈，我想吃肉丸子。”刘三根央求道，“你就让曹姨做嘛！”
刘会计媳妇：……
我也想吃肉丸好嘛！
曹桂香看出了刘会计媳妇的顾虑，笑着道：“这样吧，今天时间不太够估计肉丸子也做不了，这里不是还有点碎肉嘛，我拿它用鸡蛋给三根打个肉末蛋花汤解解馋吧。”
曹桂香指了指案板上刘会计媳妇因为技术不佳剁出来的碎肉，没多少，江枫感觉连半两都没有。
“好啊好啊。”刘会计媳妇当即同意。
曹桂香把碎肉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碗里，舀了一瓢清水仔细清洗一番，将瘦肉切成肉末，把锅用油布擦一圈沾了些油就把肉末倒进锅中煸炒。煸炒的时候曹桂香没用铲子，直接拿筷子炒的，等到肉末有些变色又舀了两瓢水倒入锅中，盖上盖等水烧开，中途揭盖一次撇去浮沫，烧开之后又撇了次浮沫，这才洒了些盐。
撒完盐后曹桂香把已经搅拌好的蛋液沿着锅壁倒了下去，再用筷子快速搅动锅里的沸水让沉底的肉末全部翻了上来，迅速盖上锅盖，等了两分钟，出锅装碗。
一个碗不够装装了两大碗。
刘会计媳妇和刘三根看着碗里的肉末蛋花汤，眼神中充满着呆滞。
“怎么……这么多……”刘会计媳妇都惊了，一个蛋一点肉，怎么就打出了这么多汤。
“尝尝吧。”曹桂香笑道。
刚出锅的肉末蛋花汤香味四溢，鸡蛋和肉的味道勾引着缺少油水的刘会计媳妇和刘三根的胃。
刘三根迫不及待地端起其中一碗蛋花汤，狠狠喝了两大口。
“妈，好好喝啊，你快尝尝！”刘三根大喊。
刘会计媳妇从刘三根手里接过碗，喝了一小口，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舍不得当即咽下说不出话来，把碗递给儿子只能不停地点头附和。
“妹子，这碗你端屋里去和张木匠一起喝，你都忙了这么久了辛苦了，等着吃晚饭就行。”刘会计媳妇连忙道，“明天还要麻烦你……”
“小忙而已。”曹桂香笑笑端着汤走了，江枫没走想看看刘会计媳妇接下来的反应。
刘三根和刘会计媳妇你一大口我一小口，没过多久一碗汤久见了底。
下工回来闻见香味以为老婆做了好吃的走进厨房只看见一个空碗和一个空锅的刘会计：？
我老婆和儿子居然背着我吃独食？！
还是一闻就特别好吃的独食！
刘会计媳妇：……
“爸，曹姨做得肉末蛋花汤好好喝，比过年的时候吃的红烧肉和饺子还好吃，比去年过年去姥姥家吃的炖鸡还好吃！”刘三根迫不及待的和亲爹分享吃到美食的喜悦。
刘会计：？
刘会计媳妇有点尴尬，肉末蛋花汤太好喝了她居然都忘了给老公留点，道：“老刘啊，我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
“之前你不是说三根的生日酒只请家里人不用专门从隔壁生产队请厨子浪费，不如多弄点调味料自己烧，反正手艺也差不了多少。但我现在觉得这手艺还是有差距的，咱们不如请隔壁的请曹知青吧，大不了搭两斤肉。”
“她做的肉真的是太好吃了。”
刘三根疯狂点头表示支持。

第七百一十七章 出差（五）
刘会计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同意，他没吃到肉末蛋花汤没领教过曹桂香的厨艺，即使老婆和孩子都力荐他也说要再考虑一下。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红薯饭和炒蔬菜，只是蛋花汤没了。吃饭的全程刘三根都端着碗用星星眼看着曹桂香，一边看一边扒饭，仿佛只要看着曹桂香吃饭就特别香。
刘会计：？
不出曹桂香所料，晚饭过后大队长就来找张褚了，表示家里有些木制家具需要修缮，想请张褚明天过去看看。张褚一口答应下来，没提钱的事，把时间定在了下午。
第二天一早，张褚早早就起来查看刘会计家有多少家具需要修缮，在他看来刘会计家的家具老旧，下直桌椅板凳上至柜子和床都有可以修缮的空间，只不过乡下根本不讲究这个能用就行，除非缺胳膊断腿一般不会特意请木匠来修理——有的时候修理比重做更废时间，有拿闲钱修理不如重新打一个。
曹桂香则揣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刚走到门口就被刘会计媳妇拦住，拉到角落里神秘兮兮地道：“曹妹子，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曹桂香点头。
“是这样的，明天不是三根过生日吗？昨天你做的那两份肉末蛋花汤真的是太好吃了，你这做饭的手艺我算是服了，我想请你明天帮着掌勺，不用烧很多菜，你负责烧肉菜就行，我这水平和你比烧菜简直是在糟蹋猪肉。”经过肉末蛋花汤的洗礼，刘会计媳妇对自己的手艺有了清晰的认知。
曹桂香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然可以。”
“有的话我要先和你说好，你是北平来的知青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前几年请别人帮忙烧菜那都是给钱的，但现在不是不让吗，就给东西，剩的菜随便拿。我这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专门杀了头猪剩的猪肉比较多，不可能让你随便拿，最多给你两斤，玉米红薯之类的你可以多拿点，猪尾巴也可以给你。”刘会计媳妇道。
曹桂香也没指望能拿多少，这年头想吃口猪肉比登天还难，她帮忙烧饭还能坐在厨房吃，再多拿两斤猪肉已经是大赚。如果不是刘会计媳妇被曹桂香的手艺惊艳到了，只怕都不肯出两斤猪肉。
“刘姐你太客气了，小事而已没问题。”曹桂香当场答应下来，“对了，如果肉有的剩能不能额外卖我和张褚几斤，别人多少钱买我们就多少钱买，肥肉瘦肉无所谓。”
刘会计媳妇想了想，答应了：“行。”
“但是啊，还要一个事。”
曹桂香：？
“我想请你帮忙这事我家老刘不同意。”
曹桂香：？？？
刘会计媳妇看见曹桂香的表情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昨天那肉末蛋花汤老刘没吃到，他这点见识哪能想象到你的手艺啊，所以愣是不同意。我就像请你中午再做一次肉末蛋花汤，让他尝尝，尝了肯定就同意了。”
说着刘会计媳妇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仿佛在回味昨天的汤。
曹桂香想了想：“做汤倒是没问题，但只做汤的话只怕不能让刘会计完全信服，毕竟汤和菜还是不一样的。”
“那怎么办啊？”刘会计媳妇又被曹桂香带跑了。
“我记得昨天分肉的时候我专门分了一条肥瘦非常合适的五花肉，万福肉你知道吗？我取一小块做一份万福肉应该就没问题了。”曹桂香道。
江枫都惊了。
曹桂香居然想做万福肉，在这种情况下做万福肉，这菜可是宫廷菜啊。
刘会计媳妇茫然地摇摇头：“万福肉是什么？”
“一种好吃的烧肉。”
刘会计媳妇顿时懂了。
“对了，厨房有黄酒吗？昨天我好像没看见，烧肉最好还是要有黄酒去腥。”曹桂香问道。
“有的有的，我特意托人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的，还有八角和花椒，我听他们说烧肉加这些好吃都托人买了点。”刘会计媳妇为了儿子的生日酒算是准备得非常周全了，就是厨艺没到位。
“你把那些调料都拿出来吧，我先去洗衣服，洗完了就回来做。这万福肉有点麻烦比较废时间，要是不早点开始准备等会儿该耽误你做饭了。”曹桂香道。
“不耽误不耽误。”刘会计媳妇连连道。
曹桂香去河边洗衣服了，张褚依旧在检查家具。刘三根今天不用上学猪也杀了不用割猪草清闲得很，就跟在张褚边上转悠。曹桂香没回来刘会计媳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没干活就在屋里瞎转悠，时不时看看张褚，最后没忍住走到了张褚边上。
“张木匠，我有个事想问你。”刘会计媳妇道。
“嗯？”
“万福肉究竟是个什么肉？”
一听到万福肉张褚顿时就精神了，为之一振：“刘姐你听谁说的万福肉？”
“就是你媳妇，刚刚和我说等她回来就做万福肉。我这想了好久，我听都没听过这名字就听过红烧肉，这万福肉到底是什么肉啊？要是做坏了你老刘下工回来肯定要骂我。”刘会计媳妇还是不放心。
张褚笑道：“您放心吧，桂香当初在北平手艺那可是……就差不多相当于这十里八村比较有名的做菜师傅，万福肉是我们北边的菜，您在南边肯定没听过。”
刘会计媳妇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过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曹桂香才端着洗好的衣服不慌不忙地走了回来，晒完衣服后，才去厨房开始准备做菜。见曹桂香进了厨房，刘三根顿时抛下了张褚屁颠屁颠的跑进了厨房，俨然一副曹桂香的小粉丝的模样。
万福肉江枫并不陌生，他之前在夏穆苪的记忆中见到过，去永和居打牙祭的时候也吃过。作为一道宫廷菜，万福肉首先摆盘得非常精致，端上桌的肉宛如一朵盛放的鲜花，想要把肉做成花的样子对刀工的要求极高，永和居也没几个厨师能把万福肉做好。
江枫觉得想要把万福肉做到真正符合它宫廷菜的地位以及深受老佛爷喜爱的水平，刀工少说也得大师级，可能一般的大师级都不行，得经验特别高的那种。
曹桂香就属于经验特别高的那种。
万福肉一般是将五花肉入清水锅中煮至八成熟再捞出，然后切成三厘米大小左右的方块，再将这些块状小肉沿着边切横片，横片要薄且均匀，到角时转刀再片，中间不能断，一直转到中心为止。
曹桂香进厨房第一件事情没有先割肉，而是先找昨天剃好了骨头，把猪骨洗净，切断敲碎，放进锅里加两片姜片开始炖汤。
刘会计媳妇会心疼猪肉但完全不会心疼猪骨，如果是她来弄猪骨肯定也是这样煮汤的，就是有些废柴。她都要用这么多猪肉给儿子办生日酒了，也不在乎这点柴了，便没有阻拦看着曹桂香做。
处理完猪骨后，曹桂香才开始打量她昨天切好的那条五花肉。伸手在五花肉上比了一会，曹桂香最终切下了很小的一块，长方形的，江枫感觉这点量大概只够做两块万福肉。
将肉煮好后，曹桂香用刀把它切成了4个小方块，如果用这4小块肉来做万福肉的话只怕是袖珍版的万福肉。
大大的菜刀，小小的肉，肉越小，切片的时候难度越高。曹桂香也不敢切快，只能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切过去，小肉块就这样在她手里打转，最终转成了一条扭曲的肉条。
4块肉足足切了将近一个小时。
刘会计媳妇和刘三跟在边上看着都要看傻了，他们感觉曹桂香不是在切肉而是在表演杂耍。
刘会计媳妇想到了自己昨天剁的肉，惭愧地低下了头，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厨艺有多么的不行。
曹桂香把4条肉条重新转回了原来的样子，肉皮朝下整齐地码在了碗中。沿着蜿蜒倒入黄酒和酱油，在肉上撒了一点白糖，肉顶上和肉边各放两片姜片，一把葱段，几个八角和七八粒花椒。
配料都放齐之后，曹桂香掀开盖子看了看锅里的骨头汤，大火煮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也能用，只有骨头没有肉，除了姜片什么都没加的汤也不能指望能炖成什么样子。尽管如此，只用骨头炖出来的汤依旧散发着虚假的肉香，曹桂香舀了两勺汤进碗里，把锅盖盖上让骨头汤继续煮，把灶里的柴抽出来几根让火不要这么大，这才把碗放进另一个锅里上锅蒸。
“刘姐现在主要等肉蒸熟，蒸烂后再勾芡就可以了，估计要些时间。你看明天就要做菜了，这些肉都没怎么处理，就算刘哥到时候不同意也没关系，你先告诉我想用哪些肉做什么菜，我帮你把这些肉先处理一下吧。”曹桂香道。
刘会计媳妇愣了许久才艰难的开口：“不是都处理好了吗？还要再处理？”
后面一个问题问的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差生。
曹桂香点点头。
他她刚才在切肉时所展现出的水平已经完全让刘会计媳妇折服了，刘会计媳妇现在只觉得曹桂香是全天下厨艺最好的人，而她自己大概从来没有真正学会过做菜，这些年做的饭大概也是假饭。
“我……我也不知道，你……你看着办吧。”刘会计媳妇甚至不敢随意乱发言。
“那我就先帮你处理一部分了。”
曹桂香开始处理猪肉，该切小块的切小块，大概提前腌制的提前腌制。刘会计媳妇为了明天的宴席买了不少调味料，结果自己愣是一粒花椒都没用上，全被曹桂香给用了。不过她也巴不得曹桂香全用完，她算是看出来了，同样的菜，同样的料，同样的刀，甚至是同样的锅，在曹桂香的手里和在她手里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曹桂香用刀切肉那才叫切肉，她用刀切肉简直就是在杀猪。
随着时间的过去，锅里的万福肉也渐渐熟烂，被黄酒，生抽，八角，花椒和排骨汤所烘托出的肉味开始从紧闭的锅中蔓延出来。
这对于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档次的肉菜的刘三根和刘会计媳妇而言，这样的肉香是对他们的鼻子的一次洗礼。
万福肉的特点本来就是香，即使没有高汤导致有些美中不足，但这并不妨碍刘三根和刘会计媳妇一脸如痴如醉地使劲闻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
肉怎么可以发出这么好闻的味道！
肉本身已经很香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香！
他们俩就差把这两句话写在脸上了。
江枫觉得奇怪，这肉味都这么香了张褚怎么还没过来，便出去看看他在哪里。
张褚在客厅修桌角，他原本是想去厨房看看的，结果还没等他起身就撞见了回来拿本子刘会计，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显得极为尴尬。
刘会计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肉味，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鼻子出现幻觉了。
“这，这是什么味啊……”刘会计呆愣愣的问道。
“桂香在厨房做万福肉，现在应该已经好了，刘会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张褚道。
“好……好……”刘会计还是有些呆滞，人虽然呆滞但腿脚一点都不呆滞，还没等张褚有动作自己就先往厨房走了。
万福肉也确实是快好了。
曹桂香停止手中的动作，手在锅边上等待时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刘会计已经进来了。
另外两人也没有注意到，大家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没有掀盖的锅。
曹桂香将木盖掀开。
刘会计一家齐齐发出没有见识的哇声。
其实现在锅里的万福肉算不上有多好看，没有配菜，没有摆盘，甚至还没有勾芡，但是已经有了花朵的形状。
这就够了。
曹桂香用筷子夹去表面的葱姜和八角，将汤汁直接倒回锅里，肉倒扣进盘里。往灶里添了一根柴和少许稻草让火迅速烧旺，刘会计家没有淀粉无法勾芡，准确的说刘会计家什么粉都没有，曹桂香就只能把汤汁烧的浓稠一点看准时机浇在肉上。
肉成了。
4块万福肉，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盘中。
刘三根已经在默默咽口水了。
刘会计媳妇这才开始注意身边，发现刘会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张褚也进来了。
厨房里有5个人，可盘子里只有4块肉。
这让刘会计媳妇有些犯难了，虽说柴是她家的肉是她家的，就连调料都是她家的，按理来说怎么分应该是由她家说了算。但刘会计媳妇很清楚这些东西是她家的，可做成万福肉之后就好像不是她家的了。
刘会计媳妇有些纠结。
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她已经习惯了在饭桌上谦让，可是在这种时候她又不太想谦让了。
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第2次。
曹桂香开口了：“你们一人一块尝尝吧。是我疏忽了，只想着4块比较好弄忘了咱们有5个人，我就不吃了。”
“这多不好啊。”刘会计和刘会计媳妇齐声道。
“没事的。”曹桂香笑笑。
大家也就不客气了，心里的口水都快泛滥成灾了。刘三根还是个小孩最沉不住气，率先摸了双筷子，拿了个碗把肉爬进碗里，不吃不咬，甚至不进口，端着碗小心翼翼的舔。
“你这孩子，这样吃像什么样子！”刘会计媳妇第1次觉得自家儿子居然有点丢人。
然后她就发现刘会计也在舔，父子俩的动作甚至还有些同步。
刘会计媳妇：……
她也默默舔了一口。
然后一家三口的动作就同步了。
江枫＆曹桂香＆张褚：……
张褚一直没有动，还是曹桂香催促他赶快吃，就一口肉再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这才寻了碗筷夹起肉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咀嚼着。
刘会计已经有点缓过神来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拍下曹桂香的马屁又不知该怎么拍，毕竟这道题严重超纲了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曹知青，你这个手艺可真的是……是……都能直接去城里当国营饭店的大厨了！”刘会计感叹道。
曹桂香和张褚愣住了，张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但很快就收住了。
曹桂香冲刘会计笑了笑。
起雾了。
江枫开始有些看不清曹桂香的脸了。
“可能吧，要是有机会回城没准我还能当上呢。”就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有些飘渺，就像是一声叹息。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七百一十八章 欢迎来到泰丰楼
江枫离开记忆之后，电视上依旧在播放普法小剧场，就是剧情他已经接不上了完全想不起之前播的是什么。
把电视声音调低，江枫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新得的菜谱。
不出所料，曹桂香的菜谱栏又点亮了一个。
曹桂香（6/9）
【万福肉（伪） A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谱详情：这是一道对刀工要求极高，味道上稍有欠缺的简略版的万福肉。因为制作条件的限制使这道菜略有些失色，但瑕不掩瑜。制作者凭借其出色的水平的厨艺在简陋的环境下制作出水平高超的菜肴，使这道菜成为张褚艰苦岁月里于黑暗中照亮前行的路的一盏明灯，令他难以忘怀，肉做得越小，材料用得越节省，味道会越好。
一天可制作次数（0/10）
江枫：？？？
这是什么抠门的Buff？？？
材料越省味道越好，全国餐饮业的老板看见这个Buff只怕都要笑出声。
江枫仔细琢磨了一下，曹桂香在做这道简易版的万福肉的时候已经是缩减了很多材料了，没有配菜，高汤用纯猪骨大火快煮一个多小时煮出的骨头汤，肉也是小块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调味料还算齐全，没有缺关键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为了追求Buff一味地删减材料，只怕做出来的成品会难吃到超出常人的想象。
江枫越琢磨越觉得这道菜有意思，材料越少味道越好，但材料少错了地方铁定会翻车，如果不是现在家里没有新鲜的五花肉江枫只怕就要直接试试了。
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普法小节目，江枫把电视关了准备去洗澡睡觉。
等第二天江枫醒来的时候，吴敏琪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光恢复了正常，还和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红油抄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枫觉得今天早上的抄手格外的辣。
吴敏琪会每天做早餐，就是因为想练习对辣的把控程度，江枫吃辣水平比较低，稍微多放一点就能察觉出来。江枫吃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辣，本来想问问吴敏琪为啥今天的抄手格外辣，但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红油抄手就要放这么多料——原先吴敏琪也没做过抄手。
就默默吸了吸鼻子，悄悄抹掉了第一口没准备被辣出来的眼泪，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把一碗抄手吃完了。
别说，虽然辣了点但还真的挺好吃的，吃完后神清气爽浑身通常，又不会像先前的红油火锅麻辣兔头一样一口下去直接升天，江枫觉得这个抄手的辣度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枫枫，今天早上的抄手是不是有点太辣了？”吴敏琪问道。
“还好。”江枫道，“第一口的时候有点接受不了，但后面就好了，还能接受。挺有味道的，吃完之后出了点汗人也清爽了不少。”
吴敏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江枫和吴敏琪正好撞见了邱富，邱富手中拿着一瓶脱脂牛奶正在边走边喝。江枫和邱富其实不太熟，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从仅有的几次交流中江枫能看出来邱富人不错，偶尔会莫名其妙的激动，便冲他热情地打招呼。
“邱师傅，你也去上班呐，挺早的啊。”江枫笑着道。
邱富有些拘谨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是啊，挺巧的，我想着今天第一天上班，早点去熟悉一下环境，昨天我其实还没把厨房摸透。”
“过几天您就能摸透了，慢慢来不要急。”江枫笑着道。
邱富又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奶，犹豫了一下：“对了，就昨天我听见房经理说菜单的事。我就试了几道菜，剩下菜我该……”
“这个您不用担心。”吴敏琪开口道，“我们店的新厨师都是先试两道拿手菜看看水平，您的水平昨天我们都见识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原先是聚宝楼的主厨您懂的，后厨之间需要磨合，所以这几天您的菜可能都上不了菜单，得先和其他厨师磨合好了才能定菜上菜单。对了，我们店的点菜系统和其它店的都不太一样，到时候您看了就知道了。”
邱富连连点头。
江枫看着邱富，终于想起了一件他早该想起的事。
八宝栗香鸽。
他还有一个一直躺在任务栏里吃灰了不知道多久的，无人问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有关八宝栗香鸽的支线任务呢。
江枫记得任务要求是做出让欧阳杨惊艳的八宝栗香鸽，昨天晚上他查看菜谱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任务。主要的主线任务一直没有发布，收徒的主线任务也没有着落，收徒弟是件大事得慎重考虑，上次捡到季夏完全是他运气好。季夏是个偏白案的，江枫之前还在琢磨还从哪儿找能教季夏的白案师父，所幸现在季夏自己能瞎琢磨，江建国还能指点一二，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打电话给郑达让他临时加班视频教学，总归没有太耽误。
但季夏天赋好学得快，江枫觉得最多一年江建国就教不了了，让老爷子教也不现实，主要是老爷子也好多年没碰白案都拉下了教也教不了什么。
该如何给夏夏找个厉害的白案师傅确实让人头疼。
江枫觉得如果在收徒弟怎么着也得收个红案方面的徒弟，他堂堂调味火候双宗师的存在，连个红案徒弟都收不到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除了收徒的主线任务和八宝栗香鸽的支线任务，任务栏里现在就还剩两个隐藏任务。一个是【大花的心愿】，没有完成的空间，让大花继续过现在住着二环四合院，季夏负责烧猪食，有空调吹有零食吃，每天陈素华还会拉着它去胡同巷子里遛弯的普通社畜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自然死亡就行。另一个则是江枫自被游戏选中以来遇到过的最难的任务——【37封信】。
这37封信现在都在保鲜箱里放着，保鲜箱被江枫放进了道具栏里，保存得非常好。信的内容他也都抄录看过了，说句实话，有点内容江枫都看不太懂。
这些信说是菜谱不如说是家书，全部都是江慧琴写给江承德的话，话语中穿插着她觉得新鲜的菜和新鲜的做法。江慧琴自身的厨艺有限，很多菜她都是吃到了，然后描出样子和味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做法，想通过他人的描述来进行反推简直难入登天。因为时代的差异，也可能是因为这兄妹俩平时说话的习惯，有些表达方法江枫完全看不懂，有些表达方法很模糊，江承德可能可以理解但江枫完全无法理解。
江枫之前是完全放弃这个任务的。
哪怕是他现在已经双宗师马上就要三宗师了，他也不觉得这个任务能完成。复原一道菜他都觉得很难了，更别提要复原十道菜。
所以现在，最适合攻略完成的任务，就是【取而代之】。（做出让欧阳杨惊艳的八宝栗香鸽）
江枫可以肯定，以他现在的厨艺水平，加上邱富这么多年做了上万道八宝栗香鸽的丰富经验，两相结合，肯定能超越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取而代之。
之前他刀工和火候没到宗师级的时候，去FJ帮忙勾芡都引起了聚宝楼老食客们的轰动，这次邱富都直接入职泰丰楼了，这个支线任务简直是手到擒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欧阳杨已经有几个月没来泰丰楼吃过饭了。
他是粤省人，小时候搬去FJ便常年定居在FJ，来北平都是因为有公事或者看望朋友，次数少时间短，故而选择饭店时很慎重，只选自己的心头好。
曾经泰丰楼勉强算是他的心头好。
现在顶层餐厅才是他的心头好。
人都不来，江枫总不能派人把他绑了把八宝栗香鸽强塞进他嘴里吧。
如果他真的这个干了就该换别人在法制频道看到他了。
江枫陷入了沉思。
邱富：？
他从刚刚起就觉得江枫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就一直没走等江枫开口。
现在他一瓶脱脂牛奶都喝完了，怎么江枫反倒发起呆了。
吴敏琪拍了拍江枫。
江枫这才缓过神来。
“邱师傅不好意思，江枫有时候就这样，想事情一想就出神。”吴敏琪解释道。
邱富点头表示理解。
“哦，不好意思，刚刚本来想和邱师傅说件事的，接过想多了忘了开口。”江枫后知后觉，“邱师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泰丰楼做八宝栗香鸽？”
邱富有些犹豫，八宝栗香鸽是聚宝楼当年的招牌菜，虽说他知道真正学到了精髓的是面前这位泰丰楼的继承人，现在就连原定的聚宝楼继承人都来泰丰楼了，但真要他像在聚宝楼时那样做八宝栗香鸽，他还是有些犹豫。
“应该……没问题。”邱富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聚宝楼都不主营餐饮了，他又没学到八宝栗香鸽的精髓，大家都无所谓，他在这儿瞎矫情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八宝栗香鸽就交给您了，我负责勾芡。等到您和孙继凯学会了勾芡，我就不再负责八宝栗香鸽了。”江枫大喜，他想找这种优秀的八宝栗香鸽工具人很久了。
“嗯，我……学会勾芡？”邱富惊了，他怀疑他出现幻听了。
“是啊，我您经验丰富又做了这么多年八宝栗香鸽，我相信您肯定学得快悟得快。您要是先学会了还要麻烦您直接教孙继凯，我这边还要又很多事要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江枫道。
“啊……哦……好……没问题。”邱富人都傻了。
他看着江枫的笑容，好像看见了十个字。
悬挂在空中，无比醒目。
邱师傅，欢迎来到泰丰楼。

第七百一十九章 邀请函寄出
邱富需要适应泰丰楼的后厨，和其他员工磨合几天再正式工作，孙茂才和孙继凯却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
孙继凯也算是泰丰楼的老员工了，除了元旦新招的那几个和大家关系贼熟，打个招呼就能上岗，负责水台和切墩的甚至都知道他喜欢用什么样的食材。
孙茂才是厨师长，同时又是粤菜大家，只有别人配合他，没有他配合别人的道理。
房梅和王秀莲昨天商议和很久，觉得把盛夏宴定在了8月6日也就是4天后。房梅觉得盛夏宴不光是介绍泰丰楼的新菜更是一个展示泰丰楼新进的两位粤菜厨师水平的机会，宜早不宜迟，4天的时间足够发邀请函和准备。
邀请函的名单早就拟定好了，经过昨天的电话通知确定邀请的客人们有空，删改人数后一共50人，没有像之前开业那般请了无数媒体，全是食客。有泰丰楼的老食客，也有顶层餐厅的忠实食客，还要少数几个随机抽中的之前在店内用过餐写过评论留下了电话号码的普通食客。这种注定高价的顶级宴席就像顶层餐厅的主厨套餐一样，请媒体打广告没多大作用，食客们的夸奖和口口相传才是最有用的，毕竟能消费得起的群体就那么点，打出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季月和房梅一早就去发邀请函了，无论本地外地全部是寄快递。外地的估计第二天就能到，同城的上午寄出估计下午就能到。
盛夏宴在即，江枫却在琢磨别的事。
他在琢磨该怎么把欧阳杨弄过来让他吃一顿八宝栗香鸽。
欧阳杨原本也在盛夏宴的邀请范围，但是昨天房梅打电话邀请他的时候被他婉拒了，因为他8月6日有一次很重要的合同要谈，实在没时间特意从南边打飞的过来。这点江枫是信的，欧阳杨虽说已经有段日子没来泰丰楼了但应该不会拒绝这种宴席的邀请，事实上，除非真的有事没有食客会拒绝盛夏宴的邀请。
季月告诉江枫，她昨天打电话通知一个随机抽到的幸运儿时电话那边甚至欢呼惊叫了出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真的遇上了免费又好吃的午餐没有几个人能拒绝——除非他真的不爱吃。
就连吃午饭的时候，江枫都在琢磨该怎么把欧阳杨弄过来让他吃顿八宝栗香鸽。
江枫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盘里的清炒虾仁，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嘀咕嘀咕着就嘀咕出声了，被做在他对面的孙继凯听见了。
“欧阳杨？”孙继凯听见了关键词。
“你也认识？”江枫一惊。
“我当然认识，他是我们聚宝楼的老食客，我小时候和我爷爷学厨的时候就经常在店里碰见他，怎么了？”即使聚宝楼已经基本和孙继凯没什么关系了，他还是习惯性说我们聚宝楼。
“没什么，就是昨天房经理打电话邀请他来吃盛夏宴，他6号有事拒绝了，想起了就嘀咕了两句。”江枫道。
“这也正常，他家的生意都在南边，不可能什么时候都有空。”孙继凯没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正快乐吃饭的邱富，低声问道，“刚才邱师傅说你要教他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和邱师傅要是学会了八宝栗香鸽的勾芡以后我就不用做这道菜了。”江枫道，“我妈还能多预约点出去，邱师傅做的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虽然早已习惯了江家不藏私的风格，孙继凯还是有些不自在：“你就不担心……毕竟现在八宝栗香鸽还是绝学，只有你会。”
“你也会啊。”江枫道。
“我现在还不会。”孙继凯道。
“早晚都要会的。”江枫吃了一口饭，没在意。
孙继凯叹了一口气，感叹道：“若是我爷爷当初也能像你这样想，聚宝楼就不会这样了。”
江枫：？
孙继凯突然一下好像老了四十岁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江枫休息了一会儿和季月聊了会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剧，得知最近的剧都烂尾了便歇了看剧的心思，进厨房练习万福肉。
他上午的时候试了试，那么小块的肉切是能切，就是难，下刀时需格外谨慎小心，偏了一点就会功亏一篑，也难怪曹桂香四块肉切了将近一个小时。江枫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许久，觉得如果佐料上实在节省不了太多Buff效果不强，就在刀工上多下些功夫，如果下刀时切得完美最后的成品绝对不会差。
孙茂才已经完全适应了厨师长的日常生活，吃完午饭就和两位老爷子去茶楼喝茶了，熟练异常。
邱富第一天上班，比较谨慎，见江枫吃完饭后进了厨房练习菜品便也跟着一起进厨房练习，孙继凯也是如此，免费加班给乳鸽整鸽脱骨。
唯一让江枫感到有一丝意外的，是吴敏琪也在厨房里，包抄手。
现在是八月，盛夏，大中午不打太阳伞走在外面几十分钟就能让人觉得被晒脱了层皮，气温若是高点不开空调不开电扇甚至有可能直接把人热死。后厨虽然有超强功率的电扇，但依旧无法改变它是个火炉的事实。
吴敏琪有点怕热，春冬秋时常会留在后厨陪江枫一起练习，唯独夏天很少，一般都是和季月找家咖啡馆吹空调坐着，或者干脆去楼上找间包厢开空调趴着睡一觉，光是睡觉用的靠枕吴敏琪的更衣柜里就有两个。
“琪琪，厨房太热了你别在这儿呆了，想包抄手的话晚上回去我和你一起在家里包。”
江枫切完两块肉后发现吴敏琪还在包抄手，都包了半盆了，这么多他估计得吃一周。
吴敏琪摇头：“不用，我最近想练习红油抄手，从包抄手开始多多练习。”
“你怎么突然想练习抄手了？”江枫有些不解，这抄手算是主食，吴敏琪这练习菜的跨越度够大的都快赶上他了。
“昨天晚上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提起了小时候楼下早餐的红油抄手，就突然想练习了。”吴敏琪笑笑，“对了枫枫，这段时间咱们早上可能都要吃红油抄手，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江枫连忙道，“你做什么吃我都喜欢。”
就在吴敏琪对面给乳鸽整鸽脱骨的孙继凯：……
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的群众？
加班呢，给员工一个和谐友善的加班环境不行吗？

第七百二十章 任务目标靠近中
季月和房梅不知道的是，她们早上寄出的邮件半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批食客收到了，周玚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位人到中年但并没完全接手家里生意的富二代，周玚和韩贵山这种每天都得疯狂加班的苦逼富一代不同，日常生活清闲得很，吃吃喝喝陪陪老婆孩子，友人来了就去陪友人。
比如说现在，他就在陪刚从国外谈生意回来的欧阳杨大骂孙常宁。
“孙常宁那个狗东西，我去年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我当时听说他在变卖房产就觉得奇怪，果然狼子野心没安好心。孙常平也是个蠢蛋，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遗嘱在手里都能被老婆找机会烧了，烂泥扶不上强的东西，我呸！”欧阳杨回国先来北平是因为他有一些事情要先来北平处理，刚下飞机就直奔周玚家，水都没喝一杯就开始对孙常宁破口大骂。
“烧了？我听说的版本怎么是撕了？”周玚问道。
“管他是什么，我也是听人说的。”欧阳杨没好气地道。
“外面传的版本真真假假，看看就行了你和孙家那两位又没什么交情，干嘛这么生气。”周玚笑道，往边上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了刚刚送来的还没拆的快递。
“我就是看不惯孙家那两个二百五！孙常宁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好好的餐饮业不做去做酒店生意，还说什么要开发酒店生态链，把餐饮当副业。我呸，他顶着聚宝楼的名字做酒店，他居然用聚宝楼做酒店，孙师傅才刚死他就想把聚宝楼改成酒店！”欧阳杨激动急了，实际上他在看见新闻的时候就打语音电话和周玚骂了将近一个小时孙常宁，可能是因为电话骂不够痛快，所以一回国就拉着周玚又重新骂了一遍。
欧阳杨是聚宝楼的铁杆粉丝周玚是知道的，这些年但凡有人敢说一句聚宝楼不行了，不如从前了欧阳杨都要跳起来骂人，更别提这次聚宝楼内斗直接把自己斗转型了。
周玚觉得如果不是某些行为已经被写进了刑法里，欧阳杨只怕回直接回去把孙常宁大卸八块。
“欧阳，我知道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这事你可能真的有点冤枉孙常宁了。”周玚道，“孙常宁这么多年一直想做酒店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聚宝楼的生意这些年业的确是一年不如一年，孙师傅还活着的时候可能还有点威望名气能镇得住场子。现在孙师傅去世了，他那些徒弟也就邱富学到了七八分，可邱富这个人你是清楚的，他撑不起聚宝楼。至于孙师傅的孙子孙继凯，我不怎么了解，但十有八九是斗不过孙常宁的。”
“孙常宁是个聪明人，转型做酒店未必比坚持做酒楼来得差，之前聚宝楼的股价跌成那样，孙常宁一个记者会就让股价涨回来了。谭家小馆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当年虽没人明着说，但有不少人都觉得那是粤省第一私房菜馆，谭师傅才去世多少年，你看看现在还有几个人记着谭家小馆，估计店早就没了。”
“那我是不是该给孙常宁送面锦旗谢谢他让聚宝楼成功转型？”欧阳杨冷笑。
“我是让你别生气别冲动，这邱富已经去了泰丰楼，就连孙茂才都被泰丰楼挖来了，人家最后一个能顶点事的师傅都跳槽了，你生气有什么用？”
欧阳杨原本还火冒三丈想和周玚battle一下，一听他这话人都懵了：“邱富和孙茂才去泰丰楼了？”
周玚见他居然是这个反应有些奇怪，指了指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没拆的快递件：“那个应该就是邀请函，盛夏宴的，按理来说泰丰楼应该会邀请你啊，你原先也没少去那儿吃饭吧。”
听周玚说盛夏宴欧阳杨有点印象了：“好像昨天泰丰楼的人是打电话邀请我了，但我6号有个合同要签走不开，那时候我还有点事就把电话挂了，她怎么没和我说是孙茂才啊。”
“肯定是你一听时间就拒绝了，还怪人家没说。”周玚笑道。
欧阳杨不禁捶胸，孙茂才的一顿饭也是很难预约上的，孙茂才本身又是聚宝楼出身的厨师底子全是在聚宝楼打的，手艺正是欧阳杨喜欢的风格。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听了估计会稍微高兴点。你最喜欢的那位江枫江师傅，前段时间终于复工了，八宝栗香鸽也上菜单了只不过每天放出来的量减了难预约了不少，你说巧不巧，我正好预约到今天晚上的两人份的八宝栗香鸽。”
欧阳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周玚：“不早说，晚上去泰丰楼吃去。”
“呦，我怎么记得有人之前说泰丰楼的菜也就那样，完全比不上阿诺厨师的手艺，我之前想去还嫌弃我。”周玚开始阴阳怪气。
“现在几点了？呦，都四点了，咱们出发吧。你家离泰丰楼这么远路上要是在堵车估计到了时候都得七点，今天中午的飞机餐太难吃我都没吃两口现在都有些饿了，走走走，咱们去泰丰楼。”欧阳杨果断转移话题，起身，还不忘拿沙发上没拆的快递件拆开来看看邀请函长什么样。
另一边，江枫并不知道他的任务目标正在向泰丰楼移动，就算知道了他现在可能也没多大反应，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从今天开始，一直到6号的盛夏宴，需要在两位老爷子和孙茂才共计三位厨师长的监督指导下吊清汤。
吊用来做鸡豆花的清汤。
因为彭长平要来吃盛夏宴。
昨天才打电话通知的食客，今天早上寄出的邀请函，在此之前泰丰楼因为怕顶层餐厅会估计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捣乱一直没有对外宣传盛夏宴的事。虽然顶层餐厅应该不会这么没品，至少目前看来它虽然针对泰丰楼也是光明正大的针对，凭实力强客人，手段可能有些不太光彩但也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直到现在泰丰楼也没有宣传，一开始是防贼，后来是干脆觉得不宣传也挺好，玩神秘未尝不是一种宣传方式。泰丰楼的宣发一直以来都不咋地，可以这么说，泰丰楼就算想像八宝斋那样买竞价位都不知道再哪儿买，一没熟人二没门路，真买了价格肯定比八宝斋的贵没准还没他的号。
买各大软件浏览器的竞价位，八宝斋是专业的。
彭长平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盛夏宴的江枫不清楚，可能是卢晟告诉他的，毕竟卢晟一向消息灵通。
现在的问题是，彭长平要来吃。
彭长平是什么人，不光是公认的第一名厨，还是江枫的半个师父。
甚至在不少人看来，江枫就是彭长平的关门弟子。
江枫跟着彭长平学了几个月高汤，在彭长平的指导下用最短的时间把调味和火候刷到了宗师级，然后才做出了鸡豆花。但彭长平只尝了江枫那天做出来的S级高汤没尝过江枫做的鸡豆花，盛夏宴将是彭长平第一次尝到江枫做出来的鸡豆花。
在半个师父面前，江枫想展示出自己最好的厨艺。
首先，就要做出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好的清汤。
于是乎，原本还在认真切肉的江枫，接完电话就直接放弃了切肉，万福肉也不做了，一心一意吊起了清汤。
不光自己吊，还去茶楼把三位厨师长全都抓回来，茶也不让喝了，天也不让聊了，牛也不让吹了，全都在后厨里盯着看自己吊清汤。
三位厨师长：……
老爷子：？
他这个小孙子最近是不是有些膨胀？
他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吊个清汤而已居然还要他们三个老家伙在边上看着，这种东西有什么好……
欸，这个汤扫得真好！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最重要的Buff
孙茂才还是第一次看江枫吊汤，所以看得格外仔细。
上午的时候他见过江枫切菜和炒菜，心里对江枫的评价已经是非常之高，当时他就觉得江枫的厨艺当属年轻一代最强无人能出其右。那时候他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老爷子命好，有这样一位脾气性格都不错人又孝顺厨艺高天赋好的好孙子。
有这样一位孙子大概是所有厨艺大师的终极梦想了。
现在见识到江枫在吊清汤时所展现出的惊人的对火候的把控，孙茂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面前这个小伙子。
这哪是年轻一代最强，光看这火候水平说是一句大师都不为过。
如此年轻的大师，哪怕是他当年也拍马莫及啊。
哪怕是一向对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十分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孙茂才，此时也要感叹自愧不如了。
他不光在心里感叹，他还在找边上的人感叹。
老爷子就站在他右边。
“江师兄还真是教导有方，感觉小枫的厨艺比起三月份在聚宝楼尝到那份八宝栗香鸽又精进了不少，江师兄可真是后继有人青出于蓝让人羡慕啊。”孙茂才道，觉得自己这个马屁拍得还不错。
老爷子：……
“哦。”瞬间冷漠。
孙茂才：？
孙茂才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卫明，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触怒了老爷子，居然瞬间就不开心了。
江卫明：……
江卫明看看老爷子，又看看江枫，觉得小弟也改接受现实了毕竟都这么长时间了相比也习惯了，便对孙茂才做了做口型。
‘不是他教的，是彭师傅教的。’
老爷子：……
三哥你就站我对面我看得到谢谢。
无论是谁教的，总之现在江枫很强就是了。
反正邱富和孙继凯都看傻了。
孙继凯心情很复杂。
他和江枫刚见面的时候，他觉得江枫的水平和自己半斤八两，甚至还不如自己。等到泰丰楼开业后，他发现江枫的实力已经在自己之上，但还要追赶的空间。
现在……
别说追赶，江枫这水平他都可以直接磕头拜师了。
但凡他心胸狭隘一点，心里承受能力差点，为人处世反派一点，现在他拿的就是不断被打脸的反派剧本，江枫就是他的一生之敌。
别问孙继凯为啥这么能脑补，问就是当初在沃顿读书的时候小说看得好。
无论大家怎么想，江枫还是在真正吊汤。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紧张。
不为别的，就为鸡豆花是盛夏宴的第一道菜，他就很紧张。
上菜顺序是三位厨师长定的，反正盛夏宴的菜品结构本来就和寻常宴席不一样，鸡豆花极鲜，在口中没有味道时吃效果最佳，又是单份的，第一个上也挺好。
只要好吃，宴席菜想怎么上怎么上，想怎么吃怎么吃。就拿燕翅席来举例，一道宴席中鸡鸭鱼肉，海参鲍鱼鱼翅燕窝全部集齐，极尽奢华，素菜、甜品和茶点在里面根本激不起半点水花，甚至没什么存在感。
燕翅席健康吗？
肯定不健康。
好吃吗？
超级好吃！就算脑子里想说不好吃，嘴巴也会直接反抗高声喊出好吃的那种好吃。
这种等级的宴席，根本不可能经常吃，就算食客吃得起厨师也不愿意做，做这种顶尖菜品太累了，费时费力，钱再多也不行。
对于把自己的鸡豆花排在第一道菜，江枫一开始是赞同的。
不是因为鸡豆花口味如何，是不是单份，是因为鸡豆花的Buff。
仅生效一次的味觉提升Buff。
这个Buff的效果因人而异，江枫可能是因为效果不明显的缘故所有没什么感觉，但是光看江卫明的反应和老爷子吃完鸡豆花后增加了尝菜的频率可以看出来，这个Buff还是很有效果的。
味觉提升，也就意味着舌头更加灵敏。吃好吃的菜肴会觉得更好吃，吃出更多好吃的点，相应的，吃难吃的菜肴就会更难吃，吃出更多难吃的点。
把鸡豆花作为第一道菜，提升食客们的味觉，会让他们发现后续的菜肴比他们想象中的期望中的更加好吃。江枫对三位厨师长的手艺有信心，恢复味觉后的江卫明和先前的江卫明完全是两个人，现在他拥有了比年轻时更加灵敏的味觉，和年轻时不曾拥有的经验。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怎么做菜，偶尔动手也都是做些简单的菜肴，也足以证明他厨艺上的进步。只不过因为那些菜都是稀松平常的菜，除了江家人外其他人原先也没怎么吃过江卫明亲手做的菜，江卫明大病后失去味觉有近半年的时候没有下厨，大家对江卫明的厨艺都停留在好吃上。
现在好吃变成了贼好吃，没毛病！
老爷子倒是吃出来了，但他觉得这是因为江卫明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悟了，完全没在意。
江枫对鸡豆花的Buff非常有信心。
他觉得哪怕后面吃过盛夏宴的食客们已经习惯了味觉上的提升，盛夏宴带给他们的第一次也会成为他们一生中难以忘怀的记忆之一，而泰丰楼这三个字也将伴随着盛夏宴永远刻进他们心里。
鸡豆花是作为铺垫的Buff，彻底俘获食客们的芳心得靠孙茂才和江卫明。
这是江枫原本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了，彭长平要来，而且彭长平是知道江枫之前那么拼命练习高汤是想做鸡豆花的，江枫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老师来检查学生作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想着马虎了事，肯定要全力以赴。付出十分的努力都不够，得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再拉几个大佬监督，把一百分的卷子硬是做出150分效果，小学直接升高中！
江枫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等到晚间营业开始的时候，后厨的厨师们就看见了十分令人迷惑的一幕。
江枫在吊高汤，三位厨师长像监工一样在边上盯着，不是寻常地盯，甚至还讨论起来了。
“我觉得还可以减少扫汤的次数。”孙茂才道。
“不行，想要扫出这般清澈的汤这已经是最少的次数了。”江卫明觉得不行，“倒是加火腿的时机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
“嗯，我觉得可以。”孙茂才赞同地点点头。
“江师兄你有什么看法吗？”孙茂才主动CUE老爷子。
老爷子：？
我不光没有看法还觉得非常可以。
老爷子沉默不语。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是，邱富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尴尬。
“江……枫哥，八宝栗香鸽蒸好了，就等你去勾芡了。”邱富星星眼地看着江枫，已经准备好了蹲在边上看江枫勾芡一边看一边学习了。
江枫：？
对于称呼的事情江枫已经无力吐槽了。
现在泰丰楼除了三位厨师长，女朋友，徒弟和亲爹亲妈外一律都称呼他为枫哥，就连章光航有的时候也会一时顺嘴叫错。他原本以为邱富和孙继凯的到来是个改变的契机，没想到邱富被同化得这么快。
这才上班第一天啊！
江枫看了眼清汤，现在这锅清汤已经不需要他时刻在边上看着了，三位厨师长都在肯定不会出问题。
江枫跟着邱富走到炉灶边上，准备开始勾芡。
“先勾芡几份？”江枫问道。
“两份，刚刚季领班说二楼有两位预定了八宝栗香鸽的客人提前来了，最好先上，现在第一批刚刚出锅正是最合适的勾芡时机。”邱富道。
江枫点点头，开始勾芡。

第七百二十二章 首秀预备
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江枫已经十分熟练，就算邱富站在他边上也没有放慢速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份八宝栗香鸽就勾芡完成。
邱富头一次看见八宝栗香鸽完整的勾芡步骤，心中满是震撼。虽然他有很多地方都没怎么看懂，比如江枫是怎么把控时机和温度的，但孙继凯已经提前告诉过它这个玩意靠手感，懂但说不出来，属于玄学那一卦的，得靠自己悟，悟出了东西才能问接着学，悟不出问再多也是白搭。
江枫回去继续看着他那锅清汤，邱富则去边上自己悟了。
清汤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出锅，在此期间最好都有人能在边上看着。不需要全神贯注，中途可以像刚刚江枫那样去给八宝栗香鸽勾个芡或者炒两个菜，但不能离开太久，得像看佛跳墙那样有人在边上，以免中途出什么意外。
江枫正全心全意地盯着锅里的清汤呢，游戏提示音突然就在脑海中响起。
很密集，很频繁。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999点经验。”
“叮，获得999点……”
一连串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响起，江枫感觉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开始了。暂且不提他现在已经很少收到这种高经验的游戏提示音了，上次这么高频率地谈提示音还是去年给仁医急症的医生做饭的时候。
要知道，那时候急诊可是有将近十个医生在吃饭啊！
江枫想了想，他刚刚好像出了一份地三鲜外就做了两份八宝栗香鸽。
地三鲜基本上可以排除了，江枫虽然自诩厨艺不错但刚刚做地三鲜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上心，毕竟那只是一份36块钱的地三鲜，吃出这么频繁的999经验的概率基本为零。
答案就只剩下八宝栗香鸽了。
就在江枫奇怪到底是哪位客人这么配合，吃八宝栗香鸽吃出这么高的经验还吃得这么快的时候，一条与众不同的游戏提示音在江枫的脑海中想起。
“叮，完成支线任务【取而代之】，获得任务奖励：【欧阳杨的一段记忆】。”
江枫恍然大悟，欧阳杨啊，怪不得。
他记得欧阳杨上次直接吃八宝栗香鸽把游戏吃升级更新了，刷这么高的经验实属正常。
另一边，二楼的包厢里，欧阳杨已经吃得泪流满面，一遍擦眼泪一边吃，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动作也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吃纯肉馄饨或者李鸿章杂烩，反正是把周玚看傻了。
“欧阳，你没事吧？是不是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有困难可以想办法你别哭啊，这么大年纪了哭什么啊。”周玚关切地道。
“放屁，你生意上才出问题了我家生意好着呢。”欧阳杨还有闲工夫哭着笑骂周玚，可见精神正常生意上没有出问题，“是这八宝栗香鸽。”
周玚：？
“八宝栗香鸽怎么了？”周玚又吃了一大口八宝栗香鸽，“挺好吃的，好像比原先还好吃一点，味道又没变，怎么了吗？”
“这八宝栗香鸽和孙师傅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欧阳杨激动得道。
“是一样啊，你之前不是就说过泰丰楼做的八宝栗香鸽味道和聚宝楼原先的一样你才来这儿吃的嘛。”周玚还是没听明白。
“你……哎，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一模一样啊！”欧阳杨掏出手机，对着吃了一半的八宝栗香鸽咔嚓就是一张没有滤镜的照片，然后放下手机接着吃。
周玚：？
周玚不明白好友这又是犯了哪门子病，摇摇头接着吃，还不忘高喊一句：“服务员，其它菜你也催催赶紧上哈！”
……
江枫还在盯着锅里的清汤。
虽然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他也觉得没有必要，但他就想盯着。
怎么说，不盯着感觉对这锅清汤不尊重。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游戏提示音，盯着这锅清汤，江枫感觉别有一般风味。
直到——
“叮，玩家已升至35级，游戏开始更新，当前更新进度：0%。”
江枫：？
又来？
之前升到25级的就是被欧阳杨一口999的经验吃上去的，现在升35又是被欧阳杨的一口999吃上去的。江枫觉得以后他如果想刷级都不用去刷大花了，直接刷欧阳杨，把他绑到小黑屋里吃八宝栗香鸽，什么时候经验吃满什么时候放出来。
“怎么了？”孙茂才注意到江枫有些走神，还以为是汤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在想我几天能吊几锅清汤。”江枫道。
鸡豆花必须现做，清汤可以提前吊，只要放在冰箱里用合适的温度保存，几天而已，不会影响鸡豆花的质量。
“一天一锅就可以了，吊清汤费时费神，一天两锅的话精力上吃不消费力不讨好。”孙茂才道。
江枫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就按孙茂才说的，一天一锅清汤。早上去泰丰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吊清汤，一大清早精神充沛脑子也活跃，早上开始吊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清汤就能出锅。
后厨多了邱富和孙继凯两人，炉头厨师的工作量骤减。邱富还在配合期菜单没有上架，只能在后厨里帮着干些助厨的活，他无论是切菜还是配菜都相当出色让人挑不出错处。
邱富经验老到，话虽不多但性格很好，很快就和姜卫生成为了好友，江枫这两天看见他们俩吃饭都是在一桌。
很快，就到了8月6日。
盛夏宴开席的日子。
考虑到各位食客的时间安排，盛夏宴定在了晚上7点，和之前开业时一样，五桌客人全部安排在了C区。大家互相之间可以瞧见对方，还可以聊上几句，房梅已经安排好了位置，就连临时加进去的彭长平也安排了合适的位置，不会出现仇敌坐一桌比如凌广昭和佟德晏邻着坐，全程对掐就差打起来的尴尬局面。
因为这次泰丰楼压根就没请这俩人。
请的都是食客，厨师和老板一个没请，也就彭长平是个例外，不过他虽然名气大但常年定居国外照片也不怎么上杂志，就算上也都是一些像素糊到看不清脸让人不禁怀疑摄像师是不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的谜之照片。
只要彭长平自己不说，江枫有信心盛夏宴邀请的客人中除了许成没人能认出他，韩贵山也不行——韩贵山甚至不知道彭长平是谁。
无论江枫是紧张还是期待，8月6日还是不紧不慢的来了。
孙茂才，也要开始他在泰丰楼的真正意义上的首秀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鸡豆花首秀
在现如今这个大环境，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初顶层餐厅还没开业的时候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或真或假的消息还是通过各个渠道传了出来，等到他官宣开业和主厨信息的时候，北平有点名气的餐馆有一个算一个早就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泰丰楼盛夏宴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更何况泰丰楼从一开始就没想瞒只是懒得宣传。
差不多请帖寄出去第二天，北平的餐馆都知道泰丰楼挖来了孙茂才，为了让这位享誉全国的粤菜大师闪亮登场特意弄了个盛夏宴和顶层餐厅打擂台。
是的，在外人看来泰丰楼弄盛夏宴就是为了引出孙茂才，所以大家的重点都在孙茂才上，分析的也都是孙茂才，打听盛夏宴的菜单的侧重点基本都是粤菜，完全忽略了另外三位江姓厨师。
因为没有邀请厨师和其它餐厅老板的缘故，大家吃不到现场瓜就只能看热闹。大部分北平的中餐馆都是吃瓜，坐等泰丰楼和顶层餐厅神仙打架掐起来，和泰丰楼关系比较好的例如永和居，尤其是已经和江枫处成同事的永和居后厨众人，都发自内心的希望泰丰楼能借着盛夏宴狠狠地锤顶层餐厅一顿，让它知道客场作战不是这么容易的。
而吃瓜中心的顶层餐厅在干什么呢？
又或者说这个瓜的核心阿诺厨师在干什么呢？
他压根就没在意泰丰楼的这个盛夏宴，也完全没把孙茂才放在眼里，这几天该干啥干啥，钱一分不少拿活一点不多干。反倒是罗兰这个前主厨拿着买白菜的钱操着卖违禁物的心，在阿诺厨师不在的时候还和大洋彼岸的老板汇报了盛夏宴的事。
老板倒是很重视，另外几家老牌米其林餐厅的分店已经在选址和敲定主厨人选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砸了这么多钱下去还没回本可不想折在走向胜利的道上。但他重视没用，他又不在北平，他在北平也没用，阿诺厨师根本就不听他的，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没把盛夏宴和孙茂才放在眼里。
8月6日晚上6点，阿诺厨师和往常一样呆在后厨里，虽然没去外面看，但他也察觉到今天的客流量似乎比以往少了不少。
阿诺叫住路过的陶书，用略有些蹩脚但能听得懂的就是听起来语气不太好的中文问道：“泰丰楼的盛夏宴是不是今天？”
陶书一惊，第一反应是我做错什么了主厨今天居然用中文骂我，我是不是要被炒鱿鱼了，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阿诺厨师只是语气听起来像骂人实际上没骂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今天。”陶书道。
阿诺厨师点头，不说话了，陶书赶忙逃离这里。
远处的罗兰见阿诺厨师没在忙快步朝他走去，低声用英语道：“阿诺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对泰丰楼的盛夏宴提起重视，你也看到了，因为盛夏宴今晚我们损失了很多客人。”
阿诺厨师有些不耐烦地道：“那是因为他们邀请了那些客人，客人们接受了邀请今天才会去的。要是我们办相同的宴席邀请客人，客人们一样会来我这里。”
“但他们请来了孙茂才。”
“手下败将罢了。”阿诺厨师表现得很是不屑一顾，“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从我手上夺走客人。”
罗兰：？
气氛突然中二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罗兰问道。
阿诺仿佛没听见罗兰地话：“请来孙茂才就想抢走我的客人，泰丰楼的老板未免也太小瞧我了，除非那个江枫把他师父叫来，不然想都别想。”
“彭先生已经百岁了应该不会再出山了吧？他自己的餐厅都好多年没亲自下厨了。”罗兰有些不明白阿诺怎么老是争对他没见过面的那个年轻厨师。
“你懂什么？华国的史书和一些书里都写了，老人家都偏爱幼子，师父也都心疼关门弟子，泰丰楼是他家的酒楼，只要把他逼上绝路他去求他就肯定会帮衬。”阿诺一连说了好几个他，把罗兰都听懵了。
还没等罗兰反应过来，阿诺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值得生气的事情，一脸不爽地走到一个助厨边上用夹杂着法语的英语大骂他连个松饼都搞不定。
泰丰楼的后厨里，江枫正在做鸡豆花。
游戏还在升级，鉴定技能不能用，江枫没法直观判断做出来的菜品如何，就只能靠自己不是很好用的舌头从这些天吊的清汤中挑选出他觉得最好的一锅，当然，是参考了三位厨师长的意见的。
鸡豆花是一道菜，也是江枫在盛夏宴上唯一的一道菜。王秀莲为了防止江枫被其它事情分心，特意把江枫的菜单从点菜系统里撤了下来。他今天晚上只需要做这51份鸡豆花，余下的时间想做什么做什么，坐在凉菜窗口那望远镜偷窥食客脸上的表情都可以。
江枫有些紧张。
鸡豆花他一次就成功做出了S级，算得上是他有史以来最顺利的一道菜。现如今游戏在升级他看不见菜品评级，明明知道不太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次翻出做出A级的鸡豆花没法触发Buff，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虽然脑子忍不住乱想，手和感觉还是很靠谱，截止到鸡豆花快要出锅眼看就要成型的档口江枫觉得一切顺利，但还是紧张。
菜成了。
时间也快到7点了。
江枫没动。
他想先尝尝。
虽然尝也没有用，就算尝出来不行他也不可能再重做两锅，但他现在就是想尝尝，不，应该说他现在不太敢把鸡豆花盛装出来用想尝尝看作为借口。
江枫觉得他好像有些太过依赖鉴定技能了，以至于看不见菜品上的那个大大的S级对自己的菜品都没什么信心。
“小枫，怎么了吗？”江卫明注意道江枫盯着锅里的鸡豆花没动，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连忙走过来。
“没……没什么。”江枫道。
“紧张了？”江卫明看出来江枫是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有点。”江枫实话实说。
江卫明看了看锅里的鸡豆花：“形态完整，外表嫩滑，看起来没问题足以以假乱真。清汤我们也都尝过了，上乘之作，不会又问题的，盛碗吧。”
江卫明的这番话给了江枫信心，他也觉得这锅鸡豆花看起来没问题就是看不见S级底气不足，现在江卫明给他了底气，江枫开始盛碗。
盛装鸡豆花的小碗都是王秀莲精挑细有出来的，不能太奢华，也不能太朴素，小碗，没什么花纹造型也不独特，但看起来很舒服很大气，正好配碗里的低调的奢华的鸡豆花。
“枫哥，鸡豆花好了没？月姐说已经可以上菜了她们都准备撤茶点了。”桑鸣大喊。
“好了，我在装盘两分钟！”江枫高喊。
作为摆盘熟练工江枫装备摆盘十分熟练，又快又好。鸡豆花不需要额外装饰，只需要端上桌的时候让人的第一反应是豆花就行了。
江枫没法做到每个碗中的豆花一样，只能做到差不多相同，形状各异，一碗碗鸡豆花码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真像是一碗碗随意装出的豆花，就是碗小了点。
鸡豆花从传菜窗口送了出去，在季月的监督下由数位从二楼包厢临时抽调下来的貌美服务员小姐姐稳稳当当地送到每位客人的身边。
菜先上桌，人不说话。
食客们见菜上桌了纷纷停止交谈，开始打量这碗看似寻常的鸡豆花。
因为事先不知道菜单的缘故，基本上每个人第一反应都是，泰丰楼怎么第一道上豆花，还不给配料。
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在吃食上见多识广还有钱的主，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这是鸡豆花吧！”
然后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还真是鸡豆花。”
这下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老饕也愣住了，惊叹道：“居然是鸡豆花，这第一眼还真把我唬住了。”
“还能有这么以假乱真的鸡豆花，真是没想到啊！”
“不是你说我还真没想到这是鸡豆花，我刚刚还纳闷这第一道菜上豆花做什么。”
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随口问边上的服务员：“这鸡豆花是江老爷子做的吧？”
“您说的是江厨师长吗？不是，今天的鸡豆花是江枫师傅做的。”服务员解释道。
这下问问题的人愣住了，江枫的拔丝山药这种Buff菜虽然受欢迎，但他和两位老爷子相比还真不出名。泰丰楼姓江的厨师太多了又都是一家的，好多食客都分不清，甚至还有食客连两位老爷子都分不清，就记得姓江。
“江枫？”那人喃喃道，显然对他而言这是个陌生的名字。
“老钱你干啥呢，吃菜啊都上菜了。”旁边人拉了他一下。
老钱这才注意到大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安静了，低头吃鸡豆花，每个人的动作都是一致的，居然都没人说话所以显得自己刚刚非常另类。
“欸，大家怎么……”老钱想问边上的人，发现他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不理人专心吃菜。
老钱摇摇头，心想这都什么毛病一个个跟中了邪一样，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豆花。
入口。
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
一瞬间，老钱什么都不想了。
不去想江枫是谁，也不去想大家怎么都安静了。
因为他也安静了。
吃菜，吃菜！

第七百二十四章 焦点
一片寂静。
泰丰楼一楼ABC三个区域之间会用花瓶或者屏风直接的装饰物隔开，再加上本身的间隔距离，C区又全是大桌需要的场地大，C区可以说是一个单独隔开的区块。
江枫做完鸡豆花后是真的不放心就一个人搬了把矮矮的小板凳坐在传菜窗口，远远地歪着头恨不得把头伸出去，以一幅从外面看特别傻让人不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姿势，努力想看C区的客人们都是什么反应。
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三位厨师长都在做菜毕竟他们的菜马上就要上了，没人管着江枫，就连吴敏琪也没注意到。
季月注意到了，因为她要来传菜窗口催菜。
宴席菜的上菜速度非常重要，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鸡豆花本身就不多，小小一碗，真要像寻常吃豆花那样牛嚼牡丹地吃几口就能吃完。季月见有一部分吃得快的客人碗中的鸡豆花只剩一个底，正在用勺子刮着吃，像韩贵山这种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借评审便利吃饭的都已经在舔勺子了，就来传菜窗口催催孙茂才的鼎湖上素装盘了没有，装盘了她们就可以准备上菜了。
然后季月就看见了歪着脖子的江枫。
季月：？
“怎么样，客人反应这么样？”江枫见来了个活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奈何不是远视眼隔那么远根本看不清大家的表情，只能看见大家都在吃饭，好像也没什么过激的举动。
“挺好的吧，都挺安静的，就……”季月想了想，“就像之前我们吃的那时候那样，就只吃不说话。”
“那是好还是不好？”江枫心里没底。
季月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时候想抱着江枫的腿叫爸爸，请江枫爸爸每天给比他自己年纪都大的闺女隔三岔五就来碗鸡豆花的真是内心感受，非常矜持的道：“就是好吃，好吃得都不想说话。”
“老章就站你边上都不想说话的那种。”季月补充道。
江枫恍然，那可真的是非常好吃了。
“你去问问孙厨师长的鼎湖上素好了没，我们这边可以准备上菜了。”季月道。
江枫帮她看了眼：“好了，正在摆盘，让你的人过来吧。”
季月连忙招手示意年轻貌美的服务员们过来端菜。
江枫不知道的是，大多数食客们内心真正的感受比季月所说的更加夸张。
季月因为入行早的缘故，可以说健康炒菜馆刚开业就因为穷困潦倒来当服务员了，虽然没钱，但一点都没少吃。在A市的时候老爷子下厨的手艺季月就尝过不少，就连孙冠云的八宝栗香鸽她都吃到了，平日里的员工餐也都是江建康烧的，再加上有钱的时候也吃过不少真正的好东西，嘴已经养得比一般能吃会吃的食客刁钻很多了。
季月就住江家人楼上，平日里谁在休息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她都吃得到，在加上章光航自己在芬园练菜找不到评委的时候也喜欢叫季月去尝尝，季月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一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酒楼领班了。
她初尝江枫所做的鸡豆花的时候都觉得好吃到失语，更别提这些可能还不如她的有钱食客。
何止是失语，吃完后张口想夸两句都不知道该怎么夸。
不少食客从未如此悔恨过自己居然这么没文化，想夸菜的时候居然都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感觉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来夸奖这道鸡豆花都是在侮辱它。
很多食客，在着短短的几分钟内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每秒体验。
因为鸡豆花的特殊Buff，吃着吃着Buff就触发了，触发之后味觉灵敏度提升相应的舌头就能尝到更多美妙的滋味，尝到每秒滋味的舌头便会迫不及待地像大脑传播这些滋味的美妙。在场的食客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年轻的味觉尚正常的还好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味觉已经开始有一定程度退化的，这种曼妙的经历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冲击。
味觉上的冲击。
一道菜越吃越好吃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初尝就已经觉得非常美味了，但随着对它更深入的了解，发现它居然比自己前一秒吃到的还要美味，一秒比一秒美味，舌头的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全新的感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天堂也不过如此。
这个世界上，除了鸡豆花之外不会有一道菜能带给食客这样的体验。
许成都说不出话来。
这位全世界最知名，也是最权威的美食评论家，哪怕是在吃彭长平亲手做的燕翅席的时候都能，他在吃完一口后抽出空来对厨师表达他对菜品的欣赏，但现在他不行。
众所周知，许成有一根好舌头。
正是这根好舌头，让他能吃出许多精致美味的菜品后隐藏的一些小秘密，让他成为全世界厨师都信服，都喜爱，甚至是尊重的美食评论家，这份喜爱和尊重不是单单靠钱和爱吃就能砸出来的。
韩贵山也爱吃，韩贵山也有钱，现在非常有钱。好味道厨艺大赛举办之后他借着这一波东风好好扩宽了一下市场，短短一年的时间好味道的酱油就占领了国内酱油市场的半壁江山，其余调味料也是多线开花，哪怕是在北平城内，从事相关行业的人谁见了韩贵山不要叫一句韩总。
但他还是因为自己的特殊口味出了名的不太懂吃。
许成面前的小碗已经空了。
他看了看边上已经非常矜持地坐着但实际上刚刚舔完了勺子的韩贵山，第一次非常羡慕好友给人的一贯形象就是这样不修边幅可以随便舔勺，他却不行。
许成其实有点想舔勺。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作为一位优秀的美食评论家，他知道菜品是有层次的。
优秀的厨师能把菜品做出丰富的层次感，甚至还可以有些像香水那样有前中后调，让菜品有回味。但今天的鸡豆花超越了他以往对类似菜品的认知。
首先，他不知道鸡豆花也可以做得有层次。
其次，他今天吃到的鸡豆花的层次和以往吃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理解中，菜品的层次就像一份芒果千层，你能看见这些层次，之所以会有层次是因为多种食材的烹调方式和摆放位置不同。那些层次是可见的，可预料的，吃完之后还可以分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层次感，是用了什么食材加了什么。
这份鸡豆花他完全无法分析，也不想分析。
许成觉得这份鸡豆花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刚吃进嘴里的时候还只是个花苞。然后这个花苞就在舌头上一点点开放，展开，缓慢的，富有美感的，完全盛放。
而舌头，就是见证者。
“哎。”许成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包含庆幸的叹气。
“叹什么气啊？”许成这口气叹得韩贵山一脸懵逼，他现在就觉得这份鸡豆花真好吃，吃完这顿饭他就要发微信找江枫预定。
明天，他韩贵山就要吃到这份鸡豆花！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挺幸运的。”许成感叹道。
“啊？”韩贵山更懵了。
“我居然有江枫微信，只怕以后江枫的微信没这么好加了。”许成低声道。
韩贵山：？？？
我也有江枫微信啊，我加的时间还比你早我一年前就有江枫微信了。
就在许成说话的时候，彭长平放下了勺子。
他也吃完了。
许成看了看他，问道：“彭师傅，您觉得怎么样？”
彭长平笑了笑，他刚刚也经历了一次不亚于许成的美妙的用餐体验，或许他的体验比许成还要美妙一些：“后生可畏啊。”
“我记得江枫前段时间一直在和您学厨吧？”许成问道。
彭长平点头：“是啊，练了几个月高汤。当时我还劝他别练了已经很好了，现在看来得亏他没听我的，不然只怕没有现在这道菜了。”
许成不知道居然还要这一出：“现在您是什么感觉？”
“现在我倒是后悔没收他做关门弟子了。”彭长平开了个玩笑。
“现在收也来得及呀。”许成笑道。
彭长平摇摇头：“现在我再说这个未免就有些倚老卖老了，做他的师父，我还不够格。”
许成愣住了。
两人说话声音低，周围又热闹起来了，除了做得离彭长平近的几个人没人听见两人的对话。听见了的也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琢磨这位老人家是谁，听起来好像来头很大的样子。
很快，第二道菜鼎湖上素就上了。
这次上菜服务员都介绍了，特意强调这道菜是孙茂才做的。
如果隔往常，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要被这道菜所吸引。鼎湖上素本就是上品的素菜，上素本身就是高级菜的意思，粤菜名菜，蒸菜，用的是时蔬，摆盘极为好看，又是孙茂才做得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是大家的焦点。
只可惜这次，鼎湖上素的风头有点被抢了。
每个人都在问服务员。
“刚才那道鸡豆花是谁做的？”
每个人都在问。
“江枫是谁？”
“怎么原先没怎么听过这位师傅？”
“师从何人？”
对江枫有些记忆的就会告诉周围的人江枫应该就是做拔丝山药的那位厨师，夸一夸江枫做的拔丝山药，了解的更多的还会夸一夸他上过《知味》。
抽奖来的幸运食客有一个还是美院的学生，加入其中热情夸赞江枫的纯肉馄饨，不明所以的食客们还附和表示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不管大家是问还在答，说的都是江枫。
人人都在讨论江枫，当之无愧的焦点。

第七百二十五章 评选
除了鸡豆花和太史蛇羹是按人头上的，其余的菜都是大盘单份。上菜的顺序是鸡豆花、鼎湖上素、清蒸青鳝、蚝油菜心、德州扒鸡、太史蛇羹和百味汤，等菜全部上完后再上果盘，盛夏宴就算结束了。
从鼎湖上素开始，上菜的速度就变得很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鼎湖上素、清蒸青鳝、蚝油菜心和德州扒鸡就全部上桌。因为菜不多一共只有7道的缘故，大家就只能把量做得很大。
不同于以往小盘小盘地上菜，这次的菜不光盘大量也大，尤其是清蒸青鳝，恨不得掏出泰丰楼最大的盘，导致不少食客在心里嘀咕这些菜的量这么大一份，刚刚的鸡豆花怎么那么小一份。
过了最初的江枫讨论潮，大家开始才吃菜。
然后大家就惊奇地发现，什么菜都好吃。
真真的吃啥啥好吃。
吃嘛嘛香！
鼎湖上素好吃，清蒸青鳝也好吃，就连看上去一般，平平无奇的蚝油菜心和德州扒鸡都好吃，还都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好吃。
很快热闹的食客们就安静了下来，恢复到之前吃鸡豆花时的状态，只不过没那么安静，时不时还是会有人交头接耳，讨论一下鼎湖上素和清蒸青鳝有多好吃，那个比较好吃。
除了德州扒鸡外桌上的菜都比较清淡，走的是清淡且鲜美这一路线的，唯独德州扒鸡重油重盐重调味料，显得很是异类甚至是霸气，至少韩贵山和那个向大家推荐纯肉馄饨的美院学生就吃得不亦乐乎。
韩贵山见全桌只有自己吃德州扒鸡吃得最多，其他人主要都在吃那份超大份的清蒸青鳝，要么就要吃鼎湖上素，觉得奇怪，狠狠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腿。
没毛病，好吃啊！
“你们怎么都不吃鸡？”韩贵山一脸好奇地问许成。
许成：……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友的口味，说他胃口怪异吧，大家都觉得好吃的他也吃，也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说他口味正常吧，他偏偏总喜欢吃一些正常人不吃的。
至少许成现在都没吃出来江枫做的那个菜团子有什么好吃的。
许成想了想：“年纪大了吃不得太油腻的。”
韩贵山恍然大悟，接着啃鸡腿。
彭长平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由得露出笑容，许成看见了解释道：“彭师傅，我这个朋友一直都这样。”
“性格挺好的。”彭长平笑道，“和我师弟倒有些像，他几十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彭长平已经放下筷子，他此时已经差不多有七分饱，不准备再吃了想看看接下来还要什么菜再考虑是否动筷。他这次想来盛夏宴完全是没事干想凑热闹，他没见过孙茂才，又久闻其粤菜第一人的名声，就像趁这个机会尝尝孙茂才的手艺，顺便也尝尝江枫的手艺。
只是没想到江枫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今天这道鼎湖上素非常好，清蒸青鳝也堪称惊艳，我没记错的话这道清蒸青鳝是江卫明做的，这道德州扒鸡是江卫国做的。”彭长平道。
许成不明所以，点头：“对。”
“我回去想想，过两天把结果给你。”
许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彭长平这是要把盛夏宴当作名厨录排名评定的成绩，有些吃惊，主要是完全没想到。
“这……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许成觉得有些不妥，这评定好像有点随便了，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就结束了。
“哪里不好？难道这桌菜还不够资格吗？”彭长平反问。
许成了然：“这么一想，的确挺适合的。”
彭长平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江枫的过两天我也一起给你吧，只要你不觉得我徇私就行。”
这下许成是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江枫？”
“怎么？你觉得他刚刚那道鸡豆花还不够？”彭长平笑道。
“够……的确是够了。”许成喃喃。
“我发现你这年纪大了思维也僵化了，厨艺界本来就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现在排行前几的有谁不是年少成名？年轻的时候没闯出来，后面再想有所成就就难了，就算有也爬不到最高的地方去。名厨录前几常年被我们这些老家伙站着本来就不合适，也该注入点新鲜血液活跃活跃了。”彭长平倒是很高兴，“就是有点太新鲜了。”
许成只能点头，心想只怕这次名厨录评选接过出来要惊倒一片人了。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泰丰楼的菜还好不好预定，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只要助理手速够快就没有他吃不到的菜。
他都有江枫微信了，应该不会太难吧。
“不过孙茂才的排名是不是低了些？”彭长平突然道。
“啊？”许成一脸呆滞，心想虽然大家在排名的时候是考虑过有些名厨年纪太大身体又不太好眼看就没几年好活了，让他的排名稍微虚高一些大伙都能接受，但也不至于让孙茂才排名低了。
今年不出意外的话，哪怕江枫经过反复敲定能挤进前十，再加上江卫明，去掉在这四年中仙逝的几位大师，孙茂才怎么着也能进前十。
怎么就低了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先前没尝过他的菜品，刚刚尝了尝鼎湖上素觉得少说也有前五的实力，怎么上次才第十一？”彭长平完全没意识到他吃孙茂才的鼎湖上素觉得非常美味是因为味觉的恢复和提升，或者说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但脑子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谁又会闲着没事往这方面想呢？就连江卫明都没觉得自己味觉恢复还更好了是因为鸡豆花。
这时候许成就有话要说了。
“可能是因为孙师傅这几年厨艺又进步了吧。上一次评选的时候他的排名只是和第十名有些争议，其实我刚刚吃也觉得菜品的味道提升了不少，但就是吃不出来是哪里提升了，感觉是整体都强了不少，有点奇怪。”
许成说着说着就觉得更奇怪了，其实他不光觉得孙茂才的菜品总体水平提升了，就连江卫国的菜品也提升了，江卫明就更不用说了，那不叫提升那叫飞升。之前许成还只是觉得江卫明有前十的实力，所以才请彭长平过来评判一下，现在许成觉得江卫明前五都能闭着眼进，没准还能争夺一下第二。
都是超高龄选手不用想着要给谁面子。
“这样吗？”彭长平开始思考。
许成也开始思考。
吃鸡吃得正开心的韩贵山：？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吃菜啊！
这么好的菜不吃多可惜，多浪费！
韩贵山看了一眼盘中那块超大的鸡胸肉，见没人有要夹这块肉的意思边不客气地收入盘中。
韩贵山摇摇头。
哎，大家就是太客气，战斗力也不行。
果然最后还是要靠他。

第七百二十六章 帮我也预定一份
就在韩贵山激情扫盘，眼看就要吃下半只鸡的时候，太史蛇羹终于上了。
与盛鸡豆花用的看似朴素实则简约大方的小盅不同，太史蛇羹的碗至少要大一些，大概是鸡豆花的两倍，装的满满当当的用盖子盖上。
碗的表面布满了精致的花纹，看上去有些花里胡哨，让人一看就觉得，嗯，里面装的东西应该挺贵的。
一人一碗。
韩贵山没有先揭盖，他还在啃鸡爪，在他刚刚的努力之下，此时他面前的骨碟中已经堆起了小山一般的鸡骨头，服务员还顺便给他换了一个新的骨碟，让他可以吐更多的鸡骨头。
韩贵山嗦着鸡爪，偏头看了一眼已经把盖子揭开的许成面前的太史蛇羹。
太史蛇羹上桌时的样子是非常好看的，蜂蜜色的汤汁，切得细细的蛇肉丝与各种其他食材的丝混在一起，白的黑的黑的，粗细不一，长短不同。再加上最上面那一小撮用做点缀的细如发丝的柠檬叶丝和撒在最上面的白色菊花瓣，宛若一幅色彩斑斓看上去很有意境，却又不知道画的是什么的西洋画，反正单看是肯定看不出来这是一碗蛇羹的。
至少韩贵山就没看出来。
他没看出来实属正常，大多数食客也没看出来，直到服务员见大家都掀开盖子向大家介绍这道菜是太史蛇羹的时候才有人恍然大悟。
噢，原来是太史蛇羹。
从盛夏宴的邀请函发出那一刻起，没有接到邀请函的人都开始分析孙茂才首次亮相会做些什么菜，这些已经收到邀请函的人自然也都分析好了。
太史蛇羹不在孙茂才的拿手菜中，但毕竟拿过奖，虽然因为太过麻烦做得少，也有不少食客曾经猜测过会不会做这道菜。猜测归猜测，由于孙茂才实在做得太少了，流的出来的照片也少，以至于很多即使曾经猜测过会不会有太史蛇羹的食客们在见到太史蛇羹的时候，都不知道这道菜其实就是太史蛇羹。
最关键的是，今天这场盛夏宴的风头已经完全被江枫夺去了，大家关注的重点早已不在孙茂才身上。因为鸡豆花给了大家太过奇妙体验的缘故，哪怕是在吃后面菜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忍不住回味早已咽下肚，开始被消化系统消化的鸡豆花。
这种越吃越好吃的滋味，只有鸡豆花能够给他们。
“居然是太史蛇羹。”彭长平也没认出来，听服务员介绍之后甚是吃惊。
“您也知道这道菜？”许成附和性地问了一句。
“知道，只不过我一直以为这道菜已经失传了，我没记错的话这道菜可不好做，想要做得最上乘还要专门为这道菜培育最适合它的菊花，调制适合它的高汤。但按高汤的时间来算，做这道菜少说也要十几个小时，若是按培育菊花的时间，那这一道菜恐怕要几个月的时间。”彭长平笑道。
“还要专门培育菊花？”许成惊了。
“当年要，现在应该不用了。我说的当年那都是我父亲讲给我的事情了，那时候为了一道菜专门培育菊花算什么，可能为了一道菜连米都要专门盯着种着，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只不过贵人们喜欢罢了。”彭长平道，“用现在的话来讲这叫什么？噢，对，私人定制，就是想要独一无二的嘛。”
许成无法理解，摇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一满勺蛇羹。
这次的太史蛇羹和上次试菜时的不同，上次试菜时孙茂才没有提前准备高汤，也只能用江枫之前熬的现成的高汤，虽然很鲜美，但是不适合这道菜。这次为了这51份太史蛇羹，孙茂才特意提前两天就开始吊高汤，高汤是用鲍鱼，鲜笋，木耳，香菇，整鸡和火腿，以及其它的一些材料调制的。
昨天就吊好了，一直文火温着，让食材变得更酥烂，味道更融入进汤里。
菊花当然不会像彭长平说的那样为了一道菜还要专门培育适合它的菊花，孙茂才就算有那水平也没那时间。他只是在有限的选择范围内，选择了他认为最适合的白菊花，毕竟菊花用得好只是锦上添花，若是一般也无伤大雅。
上次没有用专门调制的高汤所做的太史蛇羹就已经鲜美异常，更别提这次的孙茂才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专门调制了一锅专用高汤的太史蛇羹。
说把舌头鲜掉了是夸张，但也足够让在座的众位食客重新定义蛇羹这道菜了。
因为地域的缘故很多地方不会烹调蛇肉，很多人可能活了二三十年都没有吃过蛇肉，也有不少人因为惧怕蛇根本不会尝试吃蛇肉。蛇肉本就不是家常菜，甚至基本不会出现在菜市场，就算少数饭店有的卖，食客们也很少会因为心血来潮就点一道他们不清楚味道的，价格昂贵的时候才有。
吃得少，就不了解，吃起来就很新鲜。
蛇肉本身就不同于以往的肉类，根据蛇的种类不同肉质略有不同，连味道和口感也会有所不同。太史蛇羹用了5种蛇，其中还有几种是剧毒蛇，4种蛇肉丝都被炖化入汤中，只有水律蛇丝是能尝到嚼到，品尝其肉质的。
蛇肉的鲜美，韧劲，回甘，高汤的香浓，香甜，鲜美，菊花丝的清淡，柠檬叶丝的清香和些许淡淡的苦涩，经一把小勺汇集在口腔中，咀嚼于齿缝间，发散于舌尖上。
美妙。
这样一道菜，压得起盛夏宴这个轴。
原本已经完全被江枫带跑偏的众位食客们，此时终于想起了他们最开始期待盛夏宴是因为谁，也终于想起来他们先前以为的盛夏宴是为谁准备的独场秀。
孙茂才在厨艺上可能不如阿诺厨师，但他比阿诺厨师更懂国人的胃。
一碗太史蛇羹，让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中还伴随着非常小声的吧唧嘴的声音。
鸡豆花太少了，大家舍不得大口的吃，想吧唧嘴也吧唧不出声音。太史蛇羹需要嚼，有吧唧嘴的空间，反倒显得吃饭更有氛围一些。
韩贵山已经完全忘记了桌上的烧鸡。
他吃东西快，哪怕是吃鸡豆花的时候也比同桌人吃得要快，更别提可以咀嚼可以狼吞虎咽的太史蛇羹了。
很快，一碗蛇羹就见了底，韩贵山又开始刮碗，舔勺，做自己。
许成：……
他也好想舔勺啊。
许成默默咀嚼着嘴巴里的蛇肉，隐隐有点感觉出来今天他的舌头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别人没吃过孙茂才的太史蛇羹，他怎么可能没吃过。
不是他许成吹，全世界范围内的名厨有一个算一个，谁当时出了新菜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吃到。就算隔了半个地球也就是打个飞的，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早上出的菜许成晚上就能吃到。
就算是在南极上研制出来的他也能吃到。
但是许成觉得如果他还没有年纪大到记忆出现衰退的话，他前些年吃的太史蛇羹和今天这份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没这么好吃啊。
许成已经有些觉察出，他今天觉得每道菜都特别好吃不是因为厨师水平提高了，而是因为他的味觉和以往好像有些不同了。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现这一点的人还是少，毕竟每个人味觉提升的程度不同。许成因为本身舌头就十分灵敏，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输于陈秀秀，哪怕提升一点都会有巨大的改变能立即感受出来，不像江枫的舌头。
他都知道Buff都没有怎么感受出Buff的作用。
“我原先怎么没觉得蛇肉这么好吃，亏了亏了，上次在南边的时候祝老板本来要请我们吃蛇肉的，那时候我老婆也在，她有点怕蛇不敢吃就没去。唉，早知道我就应该拉她去吃了，这么好吃，可惜了。”韩贵山添完勺子开始感叹。
“如果厨师手艺不好做出来的蛇肉也就那样，吃个新鲜罢了，而且现在时基本上都是人工养殖的肉蛇，专门培育的品种，肉肥但味道不行。”许成道。
“这样吗？”韩贵山恍然大悟，“我还是得带我老婆来这儿吃，我现在就发消息叫我助理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预定。”
说着，韩贵山就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许成：？
还能这样？
抢跑？
许成也掏出手机要给助理发消息，刚刚打了两个字突然反应过来，他助理没韩贵山的助理好用啊。
“帮我也预定一份，鸡豆花也要。”许成道。

第七百二十七章 火了
太史蛇羹之后便是百味汤，百味汤没有固定的食材，没有固定的菜谱，甚至没有固定的做法。该怎么做，用哪些料，完全随厨师的心情和厨师觉得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么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百味汤属于薛定谔的汤，在揭盖之前就连厨师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这锅汤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酸甜苦辣咸，一切皆有可能。
这最后一道菜也是收尾的菜，为了能给盛夏宴一个适合它同时也让人意犹未尽难以忘怀的尾，江卫明的百味汤是用先前菜品所剩的食材来做的。
半锅高汤，几根菜心，多余的鸡茸，零散的蛇肉，做鼎湖上素时剩下的新鲜时蔬，当然还有老爷子做德州扒鸡用的一点点卤料。
这锅百味汤清淡算不得清淡，重口味又算不得重口味，因为那点卤料的缘故汤的颜色有些偏褐色，勾了薄芡，远着看非常像姜卫生的拿手好菜怪味汤，但只要拿勺子轻轻一搅便知道面前这份汤和怪味汤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汤。
就是这汤里的食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一道菜里。
汤端出去之前江枫有一些不放心地尝了一点，味道是还可以，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怪味，能尝出蛇肉的回甘，总体有些偏咸，高汤做底子基调很鲜。
但怎么说，就是一锅普通的大杂烩。
江枫感觉甚至还没有先前在江永家时，江卫明随手做的那一锅百味汤好喝。
“三爷爷，我觉得这锅百味汤味道好像有一些普通了。”江枫委婉地道。
他何止是觉得普通，他甚至觉得与其把这个锅汤传端上去还不如让姜卫生做一锅怪味汤端上去，至少有泰丰楼的特色。
“这锅汤最适合。”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江枫：？
百味汤已经端出去了，锅里还剩了个底，残渣都汇集在最底下。孙茂才没尝过百味汤好奇去捞了点残渣尝尝，嘴里正吃着呢就听见了江枫合江卫明的对话，连忙把残渣吞咽下的肚帮江卫明解释。
“这最后一道汤不需要味道有多惊艳，适合就可以。”孙茂才道。
“既然我们在排菜单顺序的时候选择太史蛇羹做压轴菜，就注定了大轴菜不能太过惊艳以免后来居上盖住压轴菜的风采。就像是旧时候的唱京剧的戏班一样，我们都知道压轴是倒数第二个，一般都是由台柱子来演。因为最后一个轴子戏通常都是全武戏，有点像谢幕，是送客戏，很多客人看见最后一出戏要开始演了就起身准备走了，咱们宴席菜也是这样。”
“如果是非常奢华的宴席菜会选择把最好的几道菜全部排在前面，菜太多很多客人吃到后面就疲了吃不动了，盛夏宴菜少不存在这个问题。但既然我们定压轴菜，起承转合，最后收尾的百味汤就是最后那个合字，不需要味道有多好，只要能保证收住这个尾，不垮台，每人喝一碗，让食客们觉得这个宴席终了，收住了，吃完了，满意了，就行了。”
江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孙茂才没有说错，江卫明的百味汤确实把盛夏宴的尾给收住了。
这份百味汤妙就妙在全部的食材都是取自先前的菜，总体的味道和整桌宴席非常搭。
一碗汤下肚，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嗝一打，享用过美食的幸福感和胃传递给大脑的饱腹感就会使人变得轻松愉快。
抽奖抽来的，从未享用过这种等级的饕餮盛宴的普通幸运儿觉得很愉快，能把顶级美食当家常菜吃的许成也觉得很愉快。
如果要评盛夏宴中第二好吃的菜是哪道或许会有争议，有人觉得是鼎湖上素，有人觉得是清蒸青鳝，还有人觉得是太史蛇羹，甚至还会有一些口味独特的人觉得德州扒鸡也不错。
但若要评盛夏宴中哪道菜最好吃，那绝对是鸡豆花，当之无愧，全票通过。
菜吃完了，最后的果盘也上了，很多食客还在回味先前菜品的感觉，不愿离去。
坐在彭长平右边的那个听到了不少彭长平和许成谈话的食客，也终于猜到彭长平大概是谁了。
也不能怪他猜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才猜出来，实在是彭长平太难认了。
很多人都知道彭长平回国了，也有很多人都知道彭长平回国之后常年驻扎在永和居，还有很多误听了小道消息的人觉得彭长萍回国之后收了江枫做关门弟子，甚至有一部分常去永和居吃饭的客人没准还迎面撞见过彭长平。
但他们绝对都认不出来这个老人家是谁。
彭长平虽然长期驻扎在永和居，但他很少亲自动手，一般都是口头指点两句。路过了看见了就说两句，哪怕是教江枫的时候也只动手示范过两次。
先前江枫就吐槽过，卢晟因为个人爱好导致永和居的茶水质量位居北平各大餐馆第一，永和居在半下午的那段时间茶卖得比一般茶楼还要好。很多大爷就喜欢下午的时候来永和居喝茶，或者上午的时候就来，喝完茶就顺便留下来吃个饭，把桌子给占了，以至于食客要是来的早会觉得自己进了茶馆——全是拿着保温杯喝茶叶水的大爷。
彭长平的爱好就是穿着自己喜欢的宽松的休闲的衣服，拿着保温杯装着茶叶水在永和居里乱窜，这段时间窜熟了还经常下午和大爷们一起聊聊天，导致不少大爷都以为他是新晋的大爷。
一般的食客想要在永和居这么多大爷里面辨认出彭长平，可能真得像变态一样每天潜入永和居密切观察。观察个10天半个月，没准能用排除法排除出谁才是彭长平，还得破财，每顿饭都得在永和居里吃开销着实不小。
坐在彭长平右边的那个食客，发现彭长平可能是彭长平的时候难免有些激动，小声问道：“请问，您是彭长平彭师傅吗？”
彭长平笑着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人非常激动，赶忙给友人发微信告诉他自己吃饭的时候居然坐在彭长平边上，彭长平也来吃泰丰楼的盛夏宴了。
在大家热闹的议论声中，盛夏宴结束了。
房梅和季月按照惯例向每位受邀参加盛夏宴的食客询问他们对今天的宴席感受如何，对菜品是否有什么相关的意见。对于询问大家表现的都很配合，基本上都是5星好评没有意见，唯一的意见就是鸡豆花的分量太少了。
如果能用装蛇羹的碗来装就更好了。
8月6日9点13分，盛夏宴圆满结束。
江枫除了在鸡豆花出锅之后有一点惶恐和担忧之外，并没有太多其它的感觉。他虽然坐在传菜窗口用非常扭曲且怪异的姿势，妄图观察食客们的表情，但因为没有望远镜的缘故实际上啥都没看清。
食客们的反馈还是在他们走后问季月和房梅才知道的。
对于食客们对鸡豆花的超高评价江枫还有点小惊喜，单看评价内容大家对鸡豆花的篇幅都比较多，但江枫不知道的是食客们的评论根本无法完全展示他们对鸡豆花最真实的感受。
很多人虽然觉得鸡豆花真的是太好吃了，超级好吃，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了，但他们嫌自己的文笔不好，用词不够优美。这种关键时刻还没有办法打电话让公司负责责撰写商品文案的职工临时加个班，写一篇鸡豆花的宣传稿。故而无法办法用言语来描述这道菜的好吃，所以干脆选择不写或者只写非常好吃，我很满意这种挑不出错处也没什么特点的点评。
江枫同往常一样和吴敏琪一起下班回家洗澡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
然后江枫一觉醒来，就发现他的QQ和微信炸了。
满目的恭喜。
江枫：？
恭喜什么？他还没结婚呐。
江枫随手点开一个他早已忘记长相近10年没有联系过的小学同学发来的微信，发现对方发来的话语更让他迷惑。
‘恭喜啊，我今天早上看了微博才知道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真是恭喜你啊，下次有空的话咱们聚一聚吧，咱们小学同学也好多年没有聚过了。’
初中同学发来的微信大概就是——
‘恭喜啊，我看了今天早上的微博了，真没想到我同学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咱们初中同学也好多年没有聚过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弄个同学聚会聚一聚吧。’
高中同学的江枫还没看，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隐隐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不玩微博，之前清软件的时候闲占内存干脆把微博都卸载了，在江枫记忆里比较常玩微博的大概就是季月了。于是江枫人都还没起床，就直接一个电话给季月打过去了。
“喂，季鸽子，你知道今天微……”江枫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月无比激动且高昂的声音给盖住了。
“江枫你火了呀，你名字直接都上微博热搜了，咱们泰丰楼也上了，我们这个月营业额要爆了，王姨一大早就起来改你的菜价了。我这个月奖金肯定超多，我要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枫：？？？
？？？？？？？

第七百二十八章 名动北平
把自己微博帐号忘记了的微博困难户江枫不得不重新把微博下了回来，打开微博，选择不登录帐号，点开热搜，发现排第一的就是自己。
＃江枫鸡豆花＃
第二第三第4分别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第五是＃就算攒钱也一定要去吃的酒楼＃。
江枫都傻了。
他活了23年，何曾想过自己居然还有登顶微博热搜的一天。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刘倩当年吃多了把自己吃进医院这种屁大点事都能上微博热搜，他凭借鸡豆花登顶微博热搜也不是那么……
不，就是很突兀。
江枫点开热搜第1条微博也是点赞，评论转发数量最高的是一个美院学生的微博。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微博是美院学生的，微博名上写着呢。
这个美院学生就是昨天来吃盛夏宴的那个幸运儿。他昨天吃饭的时候拍了不少照片，回去之后估计找其他同学帮忙修了一下，看着还挺好看的。配照片的是一段吹嘘盛夏宴有多吃，鸡豆花有多美味，以及做鸡豆花的厨师江枫有多年轻多出色多优秀的平平无奇的彩虹屁短文。
江枫扫了一眼，觉得这吹彩虹屁的水平真的就一般，估计还比不上江隽莲期末考试写的作文。
就这？
江枫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就这样就能上微博热搜，第一这年头微博热搜第一也未免太好上了吧。
江枫接着往下看，第二条微博就比较微博热搜第一的排面了，第二条是许成的。
许成发了一条长文，里面写的是许成对盛夏宴所有菜品的测评以及对盛夏宴的总体评价，非常之高，其中许成大概花了一半的篇幅来描写鸡豆花，顺便描写了一下江枫。单从用词遣句上来看，这篇文章应该是许成亲自加班写的，因为长文里用了大量的排比句。
微博的发表时间是凌晨2点多，由此可见许老板加班辛苦了。
如果他在写《知味》的稿件的时候也能有这份加班的热忱，想必现在《知味》已经变回月刊了。
许成这篇微博倒是很有上热搜的价值，但也不像是能配得上热搜第一的亚子。
江枫对微博了解不深，属于完全不会玩的那种。就算发生了什么大事，像是谁离婚了，谁出轨了，谁多人运动了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在QQ群或者微信群里看其他人讨论才知道，或者干脆是季月当面告诉他的。
看不懂就干脆不看，江枫放下手机先洗脸刷牙换衣服，来到饭厅的时候发现吴敏琪已经吃上了，一边看手机一边吃，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早饭依旧是红油抄手。
“枫枫，你上微博热搜了。”吴敏琪见江枫出来了对他道，接着看手机。
江枫坐下先喝了两口豆浆，看了一点吴敏琪的手机发现她正在看许成的长文。
“我知道，我刚刚在房间里看了一下，但是我没看明白我是怎么上热搜第一的。琪琪你搞明白了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许先生说的挺有道理的，他说你的鸡豆花每一口都能给舌头全新的感觉，我当时吃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说鸡豆花仿佛有一种特殊功能的奇妙魔力，他现在吃很多东西都有全新的感受和体验，但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枫枫你有吗？”
吴敏琪显然是认真研读了许成的长文，就差重点段落标注且背诵了。
江枫只能干笑：“我……我没有啊，可能许成先生只是用夸张的手法来写，毕竟是写文章嘛！王浩之前写文章的时候不是比他夸张多了，他还说什么春天的味道，生机的感觉呢，谁知道春天的味道和生机的感觉是什么，正常正常，很正常的。”
“这样吗？”吴敏琪咬了一下唇，她觉得许成的美食点评和王浩的似乎不是一个路数的，又觉得江枫说的有些道理，便没有深究接着往下看。
江枫开始埋头吃红油抄手，准备去了店里再问季月微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热搜第一了。
“嘶。”江枫倒吸一口凉气。
今天早上这红油抄手怪辣的。
“是不是太辣了？枫枫你多喝点豆浆，今天的豆浆我特意多加点糖。早上做红油炒手的时候我在看许成先生的文章，一不小心调料放多了。”吴敏琪提醒道。
江枫吨吨吨吨吨下去半杯豆浆，差点眼泪就出来还好收住了。
“是……有点辣。”江枫轻声道，一口抄手两口豆浆这样吃着，居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因为江枫和吴敏琪早上起来都在微博上看了许成昨天晚上发了长文的缘故，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到店里的时候比以往要晚了20多分钟。
有不少人都提前来了，可能是因为看到微博热搜的缘故特意早来想祝贺江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上微博热搜，还直接变成了热搜第一，但这个热搜又不是什么坏事，江枫和鸡豆花这俩词并列第一，基本上就是泰丰楼一波超硬超硬的硬广。
看到这个热搜的普通人民群众第一反应就是江枫是谁，鸡豆花又是什么？然后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之后就会看见一连串的报社美食图片，然后发现这个微博实际上是个广告。
泰丰楼的硬广。
江枫就奇怪了，这么硬的硬广也没人骂，不骂他就算了也不骂骂泰丰楼？
江枫到了店里之后，在微博吃瓜小能手的季月解说之下，才大概搞明白这个奇怪的热搜是怎么来的。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江枫最先看到的那条来自美院学生的微博。
那个美院学生吃完盛夏宴回学校之后久久不能平静，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只能吃一次这么高档这么美味的宴席了，不发点照片发条微博纪念一下实在是对不起自己，于是连夜p了图写了彩虹屁就发微博了。
然后这条微博就被另外一位同样吃了盛夏宴，喜欢睡前在网上冲浪，还恰巧公司生意做得挺大，在微博上百无聊赖搜泰丰楼的某食客给瞧见了。
这位食客一高兴就直接拿自己的微博号转发了，配了句好吃。他转发之后其他没睡的朋友就看见了，有的吃了盛夏宴正愁自己没地可夸，水平不够写文案的还没上班，心想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当即也转发配了句好吃。
转发的多了，就有一些还有的没吃的凑个热闹也转发一下。
虽然这些人可能粉丝数不多，加起来都没有许成多，但架不住微博认证牛逼啊。
有一些偷偷关注老板微博的还没有睡正在网上冲浪的职工一看，老板微博居然转发了一条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转发这条微博，反正转就对了。
你转一转，我转一转，热度就起来了。
一直到许成的长文发出来大家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吃了顿宴席啊，早说呀，搞得这么神秘，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转了。
江枫的这个热搜在昨天晚上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就已经挂在了热搜十几名的位置，那个时候季鸽子还在悍不畏死的网上冲浪算是吃了个现场瓜。
让季鸽子也没有搞懂的地方在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江枫的热搜就冲到热搜第一了。
她表示她也看不太懂现在的热搜了，这个都能上第一。
“是不是哪位热心老板看见上我热搜了，顺便帮我买到第一的？”江枫大胆猜测。
季月：？
“你知道买热搜第一要多少钱吗？”
“多少？”江枫是真不知道。
季月：……
我又没买过也买不起，我咋知道。
“应该不会有哪位老板这么闲吧，不至于吧。”季月艰难地道，“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太夸张了，热搜第一为什么不自己买还帮你买，不可能不可能。”
季月觉得不可能，但有人觉得可能。
比如说许成。
他也觉得江枫的这个热搜第一有些不太正常，并且猜到了导致这一切不太正常的罪魁祸首是谁。
许成打了个电话问韩贵山。
韩贵山正在吃早饭。
“你老实跟我讲，江枫现在挂着的那个热搜该不会是你花钱买上去的吧？”许成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对啊。”韩贵山直接就承认了，伸手指了指盘里的油条，“韩攸信你都吃两根油条都不许再吃了，这吃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是我买的呀，今天早上5点多起来看见江枫居然微博热搜了，我数了一下那排名实在是不好看，14名数字太不吉利了，就打电话让我助理花点钱找人运作运作买上去，怎么了？”
许成：……
“然后你就买上第一了？”许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心想原先老听别人说他有钱任性赔本办《知味》，一年亏钱比一年多。
他这哪有韩贵山有钱任性啊，他弄《知味》好歹是图自己高兴，韩贵山这是图什么？
图做活雷锋？
江枫估计现在还不知道这热搜是帮他买上去的呢。
“啊，第一？”韩贵山也惊了，“我没叫他买第一啊，我就叫他往上抬点别让名次这么难看。他怎么直接给我买第一了，这买第一多高调啊，到时候该有人说是江枫自己买的了。唉，我先挂了，我得打个电话跟他说说，这第一太高调了得下去点。”
许成：？？？
20分钟后，江枫惊讶的发现他的热搜从第1名掉到了第3名。
江枫：……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名次掉得如此刻意。
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时候，江枫的热搜就掉出前10，热度也渐渐降了下来。网友都是健忘的，这样一个奇怪的热搜，很快就从他们的记忆中淡去，开始追逐和讨论新的热搜。
唯独北平的网友例外。
没办法，谁叫泰丰楼在北平，其他地方的网友吃不到也不会想当然忘得快，他们可是吃得到的呀。
每一个有缘看到了这个微博热搜的北平网友都有共同的疑问。
江枫是谁？
鸡豆花是什么菜？好吃吗？
泰丰楼贵吗？
托韩贵山的福，江枫在一天之内，名动北平。

第七百二十九章 调整心态
“枫哥，又加了六份八宝豆腐！”
“枫哥，两份油焖大虾。”
“枫哥，四份葱烧海参！”
“枫哥，又来了一份蒜蓉干贝！”
8月8号，这个光从日期看就知道特别吉祥的日子里，江枫在厨房差点忙成狗。
江枫：？？？
“点菜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我不是叫你把排队时长再加半个小时吗？现在应该都要排两个多小时了吧？”江枫看着不减反增的单一脸崩溃地吼道。
他知道，自己毕竟也是上过热搜的人，而且还是热搜第一，虽然在第一的位置上可能并没有带特别长的时间，但好歹是登顶过热搜。
名人效应，食客们会出现跟风，盲目从众的心理，他都能接受，很正常。泰丰楼从7号开始就爆满，门口排起了长队，前所未有的火爆，俨然成为北平新晋的风头最盛的网红店，就算是顶层餐厅，巅峰时期的排队模式估计也没有这么夸张。
江枫清楚，上热搜的是他，很多萌新食客专门来泰丰楼吃饭也是为了他，点他的菜很正常，道理他都懂，但是真的太累了。
7号就已经很累了，没想到8号还能更累。
江枫觉得现在多呼吸一口气的，好费劲。
“枫哥已经加了，现在前面的点菜系统如果点你的菜的话，显示应该是排队时长两个半小时以上，可是客人们还是要点我们也没有办法呀。”桑鸣一脸无奈地吼回去。
“那就先把我的后台停了，不接单，我下架，我直接下架！”江枫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没经验。
原来店里生意忙那是大家一起忙，现在店里生意忙是他一个人忙。
“把江枫的后台下架，张卫雨，你过来专门帮江枫切配，董仕你现在手头的活少你辛苦一下和张卫雨一起去帮江枫，很多事情他一个人搞不定。”看江枫忙了一天多都没有说话的孙茂才这个时候说话了，“今天中午暂时就先这样，下午的时候我们再来重新讨论一下江枫的菜单，有些菜该下架的下架。”
孙茂才调了两个人专门给江枫打下手，江枫这才稍微松快了一点，不用像先前那样忙得跟不停的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一刻都不得停。
以至于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枫都比平日里多吃了几口饭。
按照前几日的正常规律，吃完饭三位厨师长就会去茶楼喝茶。由于午间营业的时候孙茂才已经说过了，下午要和江枫讨论一下更改菜单的事情，三人便没有去茶楼。吃完饭三人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说笑了几句，便让江枫同他们一起上楼去楼上的小包厢里谈。
搞得还挺正式的，弄得江枫还有些小紧张。
孙茂才，江卫明，江卫国三人坐一排，看着就跟面试官一样，给江枫造成了一种现在不是在开会，而是三位厨师长面试他试用期是否合格的错觉。
“这两天忙坏了吧。”孙茂才笑道。
“还好，忙是忙了点还能接受。”江枫显得非常拘谨，完全看不出幕后老板的气势，仿若一个卑微打工仔。
“还好？”孙茂才拔高了语调，“今天中午我看你可是有些忙得手忙脚乱了，差点情绪都有些失控，这叫还好？”
江枫：？
我就客套一句至于嘛。
“行了，别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要说什么就直说。”老爷子有些不爽地发言了，不知道是不爽孙茂才居然在替他教训孙子，还是不爽江枫刚才的回答。
“小枫，是这样的。”江卫明开口了，“昨天中午你的菜突然一下点单数量增加那么多是我们没有想到，但实际上下午的时候在茶楼里我们就已经商量出解决办法了。本来菜单昨天就应该修改的，但是你孙伯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想要让你……怎么说，多吃点苦头，吸取一点经验教训，所以才拖到今天跟你说。”
“机会？”江枫没怎么听明白。
什么机会？体验一下007社畜的机会吗？
“昨天中午的时候我发现你有一个问题。”孙茂才道。
“问题？”江枫开始复读。
“你现在的厨艺已经非常出色了，可以这么说，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之内，任何一家餐厅只要你有心去竞争你都可以坐上厨师长的位置。但你有一个问题，你有能当厨师长的厨艺，却没有能当厨师长的能力，也没有成为一名厨师长的心态。”
“昨天中午在点单量明显超过你承受范围内的情况下，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后台停止接单，而是让桑鸣把等待时间调长，妄图用这种方式使客人停止点单。在你已经忙得脚不着地，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不该犯的小错误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让其他的帮助帮厨助厨来帮助你，而是让自己的效率更快一点。”
孙茂才缓了缓：“当然你的这些反应没有错，但是很怪。”
“怪？”江枫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原先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问你，在我，你爷爷，还有你三爷爷菜单上架的时候，如果客人点单量过多会怎么办？”孙茂才问道。
“当然是停止接单。”江枫道，两位老爷子又不能累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们是停止接单，为什么你不是？”
“因为我不是厨师长我……”江枫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话有些不太对劲，却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
“我们有什么不同吗？刨除掉我们三个是厨师长你不是这个前提，我们在厨艺上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吗？”孙茂才接着追问。
“当然有，我们……”江枫想了想，发现刨除掉厨师长身份的前提，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单论厨艺评级他比老爷子还要高一点。
“你的心态不对。”孙茂才笑了，“我昨天回去之后也想过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了一个晚上我就想明白了。你厨艺进步得太快，以至于你根本就没有适应你厨艺的进步。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师了，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优秀青年厨师。”
“你是天才。”
“每个人成为名厨都有一个过程，可能是5年10年，也可能是10年20年。我们会用这个漫长的过程来适应自己名厨的身份，从而适应成为名厨之后应该有所改变的地方。但你的这个过程太短了，短到你都没有时间来适应，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累，甚至今天中午累到有一些失态吗？因为你不能用要求普通炉头厨师的要求来要求你自己。”
“你不需要让那么多菜上菜单，甚至不需要每道菜每天一定要上菜单。你的厨艺足够高，已经高到可以可以由你来选择由你来制定规则的地步了。你现在有厨艺有名气，如果你再像原先那样按照原先的习惯来做菜的话，相信我，不出一个星期你就会累到想要放弃这个职业。”
江枫其实听明白了，但怎么说，他感觉孙茂才这说的不是自己。
就算他很清楚，单论所谓的厨艺他已经比老爷子要高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厨房中的地位会比老爷子要高，也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超越老爷子了。
他觉得自己还应该像以前那样，每天正常的切菜剁馅吊高汤，上班下班看记忆。
结果孙茂才告诉他，你已经不需要过这样的生活了，因为你的逼格已经不一样了，你可以像厨师长一样悠哉悠哉地选择自己每天做多少菜了。
不然你会被庞大的工作量给累死。
“我现在应该……”江枫有些不可置信。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孙茂才道。
“我已经听你爷爷讲了，前段时间你一直在跟着彭师傅学菜没有正常上班。因为顶层餐厅的缘故泰丰楼的生意先前也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你这段时间回来之后就一直是满负荷工作。我可以理解，因为担心店里生意所以想要多做一点，多做一点就能多卖一点，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会有，很正常。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现在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从盛夏宴的反馈来看就可以看出来，你比我要受欢迎。”
“泰丰楼现在的招牌不是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你三爷爷，是你。”
“只要你在，生意就不会差。”
“你才是主厨。”
“你见过哪家餐厅的主厨像你一样每天从早忙到晚，累的要死要活的吗？就算是阿诺厨师，也不会这样吧？”

第七百三十章 修改菜单
孙茂才说得没错，江枫确实需要调整心态。
道理江枫都懂，但他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他是个开挂成功终于拿到男主应有的剧本的人，毕竟他虽然常年开挂，但也常年翻车。习惯了像一个普通厨师996一样每天在后厨里忙忙碌碌的什么都可以做一点，挂着小老板的名头从来没享受到小老板的待遇。突然有一天大家告诉你，别干了，你升职了，从996升级成大股东了，每天过来打个卡就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事交给员工去做吧，其它股东也会做事的。
这样巨大的转变……
想想还蛮爽的。
江枫首先要做的就是删改菜单。
他的菜太杂了。
上至鸡豆花，八宝栗香鸽这种高难度菜，下至地三鲜，清炒豆芽，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这种寻常小馆子里都能买到的家常菜，从鲁菜到粤菜，湘菜，川菜，杭帮菜，本帮菜，基本上什么菜都有，又杂又乱。很多菜客人们都不常点，只不过是挂个名字，这些菜通常简单又方便，买得也不便宜，客人点了炒炒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不亏。
那是原先。
现在不一样了，江枫的身价如何暂且不记，就连纯肉馄饨这种除了美院学生外令人闻风丧胆的夺命菜都会受到初来的食客们的追捧。江枫昨天看评论的时候就看到了，有萌新夸纯肉馄饨果然名不虚传，超级难吃，把自己都难吃哭了，五星好评，堪称人类迷惑行为。
所有的限量Buff菜这两天都是中午营业时间一到就被一抢而空，有的Buff被人吃出来了有的没有，比如说销量一直平平的姻缘套餐，即使加入了糯米藕（本质是混合糖水）这种大杀器能不能成也得靠命。毕竟这世间不乏郑思源这种Buff都快叠过头顶了也没用，该回去做点心还是回去做点心的神仙。
在孙茂才的建议下，江枫的菜单进行了大幅度删减，孙茂才觉得江枫的那些每日限量菜非常好，有他自己的特色，哪怕是原先不怎么受欢迎的也可以继续保持在菜单上。至于其它的菜，像是原先在健康炒菜馆里就会卖的肉末茄子这种家常菜，孙茂才的建议是想做也可以，但不能天天做。
限号。
像是每月的1号和16号卖地三鲜，2号和19号卖辣椒炒肉，3号和11号卖肉末茄子之类的，如果江枫觉得这样不过瘾还可以每月选出一至两天啥都卖，和往常一样，就是那两天八成会忙成狗。
江枫表示大可不必，他现在红烧肉都不吃了，而且这些家常菜的熟练度远没有八宝栗香鸽，万福肉这种高难度菜来得高，性价比不咋地，不做就不做了。
花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孙茂才帮江枫删减出了一份看起来终于有些像是一个主厨该有的菜单。孙茂才还表示，这些菜单随时都可以根据季节和心情的变化进行删减和更改，菜单的适当变动也是让一家餐馆维持良好生意的方法之一。
删改过菜单后，江枫晚上明显就清闲了很多，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量。
客人们也没用什么太大的反应，没用因为江枫不卖地三鲜，西红柿炒蛋了就表示不满，是江枫不卖了又不是泰丰楼不卖了，真的想吃的话点江建康的也可以，还比江枫的要便宜不少。
大多数跟风而来的客人想吃的只不过是上了热搜的江枫的菜，重点是江枫而不是具体的哪道菜，当然也又不少人想尝尝鸡豆花，毕竟鸡豆花是和江枫一起上热搜的。但大多数客人通常在看到价格之后就退却了，少数没被价格吓退的也因为需要提前预约并且一周内的预约已经全部排满而不得不退却。
删改菜单可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心态上的转变就不是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还是像原先一样，每天八点多和吴敏琪一起到后厨，准备食材吊清汤和高汤，时间足够的话切配还是自己来，完全做不到像老爷子他们那样如此淡定地指挥别人干这干那顺便指点一二，只有最后的步骤由自己亲自来。
这需要过程。
江枫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恐怕很难适应这个过程。
江枫不知道的是，因为许成那篇微博长文的缘故，他的鸡豆花在食客圈子里已经封神了。
许成已经很多年没花费如此多的笔墨来描述一道菜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又是许成加班写出来的，效果可见一般。有些年纪偏大已经退休在家有钱有闲的食客们即使不网上冲浪不看微博也听说了这道菜，尤其是听一些平日里就比较爱炫耀的好友们吹嘘这道菜后就特别就想尝尝。
其中不少人都不是北平本地人居住在外地，便让家中的晚辈帮忙预定，等定到了再去北平专门吃一顿，在他们看来花费一天时间专程去北平吃一道许成倾情推荐的菜还是很值的。
然后他们那些继承了家里生意日理万机的小辈们就派助理去预定。
很可惜，不是每位霸道总裁都能像韩老板那样拥有一位让许成都羡慕不已的助理。
大多数助理都预定不上。
各位老板们：？？？
连道菜都预定不上？？？
好不容易预定上了人到了泰丰楼才发现大多数受欢迎的菜居然不能定要抢，比预定更难的是中午抢菜，一个不留神手按晚了慢了一秒就没了，比双十一的货还难抢。
这样的事情多了，泰丰楼在外地的食客圈子里就有了很奇妙的名声。
出了名的难预定和难抢菜。
神仙餐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泰丰楼的生意每日爆满，江枫在努力适应做一个真正的大佬使自己举手投足之间都能透透露出自己其实是一个大佬的时候，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终于结束了满长且痛苦的暑假补课生活，仿若开饭奔向食槽的小猪一样快乐地奔向北平。
8月11日中午，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还有五婶到达北平。
依旧江枫去接人。
倒不是因为五婶和这对双胞胎有排面，是因为江枫今天休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接人。这两姐妹两个人硬是带了五个行李箱，再加上五婶的那个一共六个行李箱，没人去搭把手还真不好搬回来。

第七百三十一章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______
来到熟悉的车站，江枫看着并不算特别说的来往的人群，呼吸着因为人多不透气略有些浑浊的空气，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觉得还怪怀念的。
好久没来车站/机场接人了，他都快忘记他江家指定接机接车小能手的身份了。
8月中旬的北平，热得吓人。
江枫看了眼手机，江隽莲八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说车到站了，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了，她们行李多可能会多耽误些时间。
江枫有些想吃冰棒了。
他感觉自己大概有一年没吃过冰棒了，夏天倒是喝过冰奶茶，但是冰淇淋和冰棒似乎是真没吃过，至少今年夏天没吃过。
便利店就在后面，走两分钟就能到，江枫想着江隽莲她们箱子多估计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不如先去买根冰冰凉凉最好还有夹心的巧克力外壳的好吃的冰棍边吃边等。
就在江枫都准备转身去后面买冰棍的时候，江隽莲拖着两个大箱子出来了，左手一个箱子右手一个箱子，身上还背了一个红色的双肩包，手上还抓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江隽莲长高了不少，从小胖子变成胖子了。
但又没想象中的胖。
江枫记得过年的时候江隽莲看着应该比现在胖不少，看了高中学习还是很紧张的，也可能是暑期补课令她消瘦，总之肯定是瘦了。江枫很快就看到了江隽莲后面的江隽清和五婶，江隽清看着比江隽莲还瘦，不知道是不是鞋的原因看上去比江隽莲要矮一点。
江枫有半年没见过这姐妹俩了，如今看见了居然还有点小高兴。
“小哥！！！！”江隽莲看见江枫激动得拖着行李箱朝江枫跑去，还没跑到江枫跟前就松开行李箱让行李箱自动滑行，伸出右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江枫，拍了拍边上的大行李箱。
江枫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根他心心念念的巧克力外壳还有夹心的冰棒！
“小哥，我刚刚看了天气北平真的是太热了，比A市热好多啊，你来接我们肯定很热，我刚刚出站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店有卖冰棒的就给你也买了一根。”江隽莲热情地道，“这个行李箱里全是我给你带的零食，隽清就给你带了半箱。我都和我妈说了寄过来，她非说邮费太贵不值得我们是坐高铁来的行李架上放得下，我上车的时候找空地方找了好久！”
江枫：？
这是我妹妹？
“本来就不知道，你知道你那箱零食有多重吗？一堆饼干曲奇还有巧克力，我都说了叫你别带过来你非要带。还有这冰棒，小枫你是不知道，我都和她说了不要东西太多了不好拿，买了也吃不了不如回去再买，她和隽清非要买。”五婶吐槽道。
“我们吃不了小哥可以吃啊！”江隽莲道。
江枫：？
这真的是我妹妹？
江枫接过冰棒，顺便从五婶手中接过一个行李箱，领着她们朝外走。
因为行李箱太多的缘故江枫叫了两辆滴滴，五婶一辆他和两姐妹一辆，江枫坐副驾驶，两姐妹坐后面，从上车开始这姐妹俩就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本性，开始说个不停。
“小哥，我们都看到前两天的微博，你太厉害了，我和隽清本来前两天就可以来的，我妈非不让，一定要我们做完全部的数学卷子才让我们过来，我和隽清这两天做卷子都快做吐了。”江隽莲仗着亲妈不在开始疯狂吐槽亲妈。
“对啊，我们这两天做了二十几张卷子，我妈还要我们写错题本，不写完不告诉我们新改的WiFi密码。”江隽清一脸悲伤。
江枫：……
五婶为了让这姐妹俩写作业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有啊，我们那个数学补课老师每天给我们布置超多作业，比学校的暑假作业还多，我们每天……”江隽莲开始叽里呱啦地讲述她悲惨的暑假补课生活，如果她没用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无中生有的话，那她和江隽清的这个暑假过得还是蛮惨的。
江隽莲讲一句江隽清就附和一句，姐妹俩一唱一和的活脱脱一个差生悲惨的暑假补课生活回忆录。
两人一直讲到了小区楼下，停住还是因为到家了得下车搬行李，再讲亲妈就要听见了。江枫因为要付钱下车要晚一点，就在他付完钱准备下车帮着一起把行李搬下去的时候，司机师傅笑着说了句：
“小伙子，你这俩妹妹挺能说的啊。”
江枫：……
“还行吧，能说就能吃，说得多吃得也多。”江枫道。
司机：？
江隽莲的这趟车正好是卡着饭点到的，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一点，大家都没吃饭，天太热江枫也不想出去吃，便提议他随便炒两个菜，冰箱里还有之前吴敏琪包的抄手可以煮抄手，他上午还炖了排骨汤现在应该能喝了。
纯排骨汤，什么都没加。别问江枫为什么要炖纯排骨汤，问就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忘了从店里顺根白萝卜回来。
行李多五婶先回去整理东西了，江隽莲和江隽清像两根小尾巴一样跟着江枫，江枫以为她们是饿了急着吃饭，便道：“排骨汤应该可以喝了，你们要是饿了就自己舀两碗排骨汤喝。”
姐妹俩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齐声道：“不饿，小哥你一个人做饭辛苦了我们就是像帮你点忙！”
江枫：？
帮我炸厨房吗？
这姐妹俩的厨艺水平江枫是清楚的，去年老爷子狠抓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成效，切出来的菜只能让夏夏炒了煮了给大花吃，最基本的刀工都不咋地，更别说别的的。
江枫也没在意，开始思考改做些什么菜。
家里没多少食材，基本上都是做早餐要用的。冰箱里有一条五花肉和点牛肉，蔬菜只有土豆和胡萝卜，酱料和主食倒是有不少，各种辣椒酱，季月妈妈寄来的各种酱和腌菜，吴敏琪自己做的油泼辣子，做好的凉皮和抄手，昨天季雪送来的饺子和前天送来的牛肉饼，还有很早以前买的放在冷冻室里没拆封的速冻手抓饼。
江枫陷入沉思。
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要不炒盘土豆丝，煮点抄手，一人一碗好喝的除了肉啥都没用的排骨汤就这么凑活算了？
“隽莲。”江枫道，“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你去大伯家借点菜来吧，要是有鸡汤的话顺便借碗鸡汤。”
要论冰箱食材的丰富程度，还得是江建国家。
江隽莲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小哥，咱们中午吃什么啊？”江隽清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知道，得看隽莲下去借到了什么。”江枫实话实说。
江隽清：……
过了几分钟，江隽莲两手空空地回来。江建国家里没人，她敲了好久的门都没用回应，还发了微信也没人回，估计是有事出去了。
“小哥，咱们中午吃什么啊？”这次换江隽莲满怀期待地问了。
江枫&江隽清：……
江枫想了想，吃抄手似乎是有点不太好，主要是他早上吃了抄手中午实在是不想再吃抄手了，他都吃了一个星期的抄手了。
“吃牛肉饼和饺子吧，都是季雪做的，冰箱里还有很多酱菜，多吃点酱菜，再喝碗排骨汤，对了，柜子上还有夏夏昨天做的桃酥，夏夏现在的桃酥做得比原先好吃了不少你们等会儿都尝尝。”
期待了一个上午的江隽莲：QAQ。
五婶倒是不介意吃什么，江枫把饺子煮了牛肉饼重新煎了，就着酱菜和排骨汤，四人呼噜呼噜风卷残云把积攒在冰箱两天的存货全清空了，江隽清和江隽莲还顺便把柜子上的桃酥一起吃了。
吃完饭江枫和五婶捡碗，五婶本来想洗碗的，江枫觉得她东西还没收拾好就让她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就几个碗而已他洗就可以了。
五婶前脚刚出去，江隽莲后脚就进了厨房，从江枫手中一把夺过洗碗布。
“小哥，我来洗碗就可以了，你做饭辛苦了怎么能让你来洗碗呢！”说得仿佛江枫做了两个小时的饭，而不是花了几分钟把饺子扔锅里和把牛肉饼随便煎了一下一样。
江枫：？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堂妹？
江隽莲被谁穿越了吧，还是她其实也玩了一款游戏叫装好妹妹游戏。
说句好话奖励两块钱，洗个碗奖励五块钱，堂哥好感度达到满值奖励男神一名的那种。
江隽莲已经开始积极洗碗了。
江枫开始觉得午饭这么随便了似乎是有些不好，两个堂妹大老远过来还给自己买了根冰棍带了这么多可能不会吃的零食，这么辛苦为的就是口吃的，接过啥都没吃到就吃了点饺子，牛肉饼和排骨汤，想想是有点惨。
太不应该了！
江枫觉得自己该给两位堂妹做点好吃的。
做点什么呢？
这点东西能做什么呢？
江枫突然想到了冰箱里的那块五花肉。
“隽莲，你还吃得下吗？”江枫问道。
其实已经打过嗝的江隽莲眼睛顿时就亮了，手上还抓着洗碗布，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江隽清你人咧？快进来刷锅，别耽误小哥做菜！”
“小哥要做菜！！！”

第七百三十二章 难得一见的好堂哥
江隽莲话音刚落，原本已经连上江枫家WiFi正准备开一局游戏的江隽清顿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如旋风一般冲进了厨房。见水池被江隽莲占着没用施展她刷锅才华的空间，江隽清抄起锅就冲向阳台，走之前还不忘顺走了挂在墙的另一块洗碗布。
江枫：……
“隽清，你没拿洗洁精！”
十几分钟后，江枫站在已经打扫得干净如新，连抽油烟机和墙壁瓷砖缝隙里的污垢油渍都没清理干净的厨房里，突然意识到他这两个堂妹虽然既没厨艺天赋也没学期天赋，这么多年来除了能吃就没发现过别的天赋，却在打扫卫生上有极高的造诣。
这个速度和质量，一般的保洁阿姨都拍马莫及啊。
江枫正在切肉。
放冰箱里冻过的五花肉比新鲜刚宰的要好切不少，江枫这几天虽然没做万福肉但也琢磨过。在调味料上精简实在是太难了，原本就是极度省料的条件下做出来的，再减点就不是万福肉了。
调味料减不了，就只能在主食材上减了。
看完记忆的第二天江枫试过一次，虽然没做完只是切了肉，难度确实不小但也没到无法接受的地步，最关键的是，江枫切肉时所花的时间比曹桂香要短。
曹桂香四块肉切了将近一个小时，江枫只花了四十分钟不到。当然，这有刀的原因，江枫的刀是完成任务奖励的道具刀，虽然没有切啥啥发光，用了刀工等级就biubiubiu往上升的奇效，但胜在顺手。一个好的厨师拥有一把顺手的菜刀，就像一个好的ADC拥有一个好的辅助，指哪打哪，强到不行。
刨除这些外界影响，江枫觉得曹桂香在做这道万福肉的时候刀工等级应该没他高，就算同是大师级熟练度应该会比他低不少。
要是曹桂香的刀工等级足够高，万福肉就该是S级而不是A级了。
江枫能想到的唯一的既能减少食材又不会改变味道的方法，就是把肉切小一点。
肉切小，为了让最终的成品切出来依旧是好看的花朵的形状相应的肉片的厚度也应该减小一些，但又不能太薄，不然在切断和蒸制的过程中肯定会断，直接翻车。
肉能切多小，能切多薄，这是个问题。
需要试。
大量的试。
现在就是江枫第一次试。
江枫在小心翼翼地切肉。
第一次尝试做迷你袖珍版的超小万福肉，他又不想翻车翻得太厉害免得在两个半年没见的堂妹面前丢脸，就只能万分小心。
其实江枫还是多虑了，江隽清江隽莲这两个白萝卜都不能切出透光的薄片的菜鸡，连万福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吃了半年学校食堂加亲妈的爱心晚饭，现在只要吃姓江的人做出来的菜都觉得好吃。
只要不是江载德，江守丞和江然就行。
小小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江枫的手中不断旋转，大菜刀就像小刻刀一样一点一点，将这块肉切成不平整的薄厚一致的肉条。
一块肉切好了。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江枫尝出一口气，最后几刀因为肉块已经很小了转角切的时候非常艰难，他紧张得都不敢呼气，一直憋着这口气直到切完了才敢吐出来。
这要是第一块就翻车，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啪啪啪！”
江隽莲和江隽清刚刚见江枫一脸紧张得切肉都不敢出声，满腔的彩虹屁没有发挥的余地，只能激动得将没说出口的彩虹屁变成鼓掌的动力，又快又响，两个人硬是鼓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的效果。
“小哥你太棒了！”江隽清先发制人，抢占第一句话。
“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切肉！”江隽莲也想用一些专业术语来夸，比如说刚刚那刀切得简直是太怎么怎么了，最后一刀收得简直是恰到好处。
但是她不会。
她土豆片都没法切得薄厚一致专业术语根本说不出来。
江枫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刚刚实在是太紧张了，都有些冒汗了。
江隽莲注意到了江枫的动作，一个闪现蹿去了客厅抽了两张餐巾纸又跑进厨房，把纸递给江枫：“小哥，擦汗！”
江枫接过纸擦汗，正想往后走两步把纸扔进垃圾桶，江隽莲就顺手接过他手上纸帮他扔进了垃圾桶。
江枫：？
江枫只能顺势走到水池边洗手。
然后江隽清就给他递来一张吸水纸擦手。
江枫：？
他觉得不必如此。
有了第一块的成功，江枫乘胜追击，剩下的三块也差不多每块都用了二十分钟，江隽莲和江隽清全程就蹲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虽然不知道江枫要做的是什么菜，但只要看上去好吃就行了。
江枫把肉卷好码进盘子里，江隽莲看见他这个举动就知道终于要上锅蒸了，见江枫要去调料区找调料，十分积极地道：“小哥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江隽莲就站在调料边上，江枫道：“拿酱油就行。”
江隽清站在柜子下面，江枫随口道：“隽清，把柜子里的花椒和八角拿出来。”
江枫去切葱段和姜片，葱段是数着放的，能少放一点放一点。花椒和八角也是如此，八角切开散着放，花椒这里塞一粒那里塞一粒，就算不能比曹桂香放得少也绝不能比她多。
酱油就更不用说了，江枫恨不得拿量杯量好了再用胶头滴管给它滴在肉上。
见他这么放，江隽清有些无法理解，不懂就问：“小哥，你这个料放得也太少了，就算肉少料也不能放得这么少啊。”
江隽莲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小哥这是为我们着想，怕我们吃不下特意少放一点。”
江枫&江隽清：？？？
江枫看江隽莲这一脸笃定的表情，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这道菜叫万福肉，我稍微改良了点，特意把用料减少的，越少越好吃。”江枫解释道，从汤锅里舀了两勺骨头汤，往肉上一浇，上锅蒸。
上锅蒸后需要的就是等待了，江枫考虑到两位堂妹的服务态度这么好只做四块万福肉好像有些寒蝉，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食材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看了看剩下的五花肉，还剩不少，不如就给这姐妹俩做份红烧肉吧。
好久没做红烧肉了，这姐妹俩今天还没写作业，吃完红烧肉就能下楼回去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没准还能帮五婶整理东西。
哎，他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堂哥。
做红烧肉快，而且简单，也不需要加别的最后记得放点糖就行。江枫快刀将剩下的五花肉切块，稍微腌制一下，入锅煸炒。
江枫还在烧菜，江隽莲和江隽清就开始刷砧板和洗碗，如果五婶能看见这个场景估计眼泪都能掉下来。
过了几十分钟，红烧肉率先出锅。
游戏还在更新江枫看不见评级，根据色泽和他刚刚的发挥应该在B级到A级之间，做完万福肉他也累了做红烧肉的时候没有太用心。
即使这盘红烧肉可能没有A级，也直逼他过年期间的水平了。
江枫过年期间做出来的菜基本上就是这样。
红烧肉端上了桌。
满满一盘，肥瘦得当，当初买这块五花肉是为什么江枫已经不太记得了，可能是他和吴敏琪想包饺子但因为太忙了没包，买的时候特意挑了块稍微肥一点的五花肉，肥瘦差不多五五分。肉炖得很烂，肥肉的部分几乎入口即化，完全没有肥肉的肥腻，吃进嘴里就像含了一口肉汤，和万福肉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份红烧肉江枫很舍得下料，盘中的肉被酱色晕染得很是好看，泛着光泽。
江隽莲感觉自己又饿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肉了。
学校食堂烧不出这种水平的红烧肉，准确得来说学校食堂一般不烧红烧肉，她亲妈也烧不出这种水平的红烧肉，就连她亲爹估计也烧不出这种水平的红烧肉。
要是搁平时，肉一上桌江隽莲和江隽清就一人一双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江隽莲和江隽清已经深刻意识到现在江家最值得尊重，最值得舔的人是谁了。
“小哥，你先吃。”江隽莲笑着把筷子递给江枫。
江枫连连摆手，他今天休息真的不想再努力了。
他晚上都准备去永和居搓一顿顺便和后厨的师傅们交流交流感情，不过这得看情况，要是到了六点还是热就叫外卖，温度降下来了就去永和居。
“我不吃，我中午吃饱了，这是特意做给你们的你们多吃点，吃完，晚上小哥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江枫笑着道。
“谢谢小哥！”姐妹俩齐声道，你一口我一口开始了。
这种直接吃一盘红烧肉啥主食都不需要，还吃得贼快一口一块不带停的奇景，大概也只能在江家的饭桌上看见了。
双胞胎从小一起吃到大，极有默契，你一口我一口，速度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谁也不多吃，很快一盘红烧肉就只剩汤了。如果不是没饭，江枫觉得她们连这点汤都不想放过。
“小哥，你做得红烧肉真是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江隽莲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一点修饰词都没有可见是没有在心里打腹稿想到就直接说了。
“对对对！”江隽清疯狂附和。
江枫看了看时间，觉得万福肉差不多也可以出锅了，就去厨房看一眼，发现确实差不多，调小火又煨了两分钟，才揭盖出锅，勾芡。
香。
江枫用的排骨汤比记忆中曹桂香所用的质量要好很多，相应的排骨汤所带来的肉香味就要强很多。江隽清和江隽莲吃了一顿正常的午饭，又吃了一盘红烧肉，此时闻到这份肉香还是觉得好闻想吃，丝毫没有因为已经吃到九分饱了就没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四小块肉，好看，不多。
不是江隽莲吹，就这四块肉，她一口就可以全包下。
这次江枫没有谦虚，去拿筷子率先夹了一块，一口包下。
虽然料少，但是好吃。
真的好吃。
肉片得薄，经过长时间的蒸制已经非常入味。料虽然不多，但该有的味道都有，料少更能凸显猪肉本身的美味。
绝对有A级，甚至可能是S级。
江枫细细地嚼着。
江隽莲的江隽清也一人夹了一块万福肉，用几乎同样的动作，齐齐将肉送入口中。
“卧槽。”这是江隽莲。
“妈耶。”这是江隽清。
姐妹俩傻了。
她们虽然已经通过微信群，朋友圈和微博等多方面了解到她们的小哥已经今非昔比，但从未如此直接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有多么今非昔比。
姐妹俩含着万福肉一时不知道是改嚼还是该继续含着。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们感觉老爷子都做不出这种水平的肉菜。
虽然肉小了点，但好吃啊！
好吃到能写八百字作文从高一期末考写到高三期末考的那种！
江隽莲含了一会儿才舍得开始嚼，原先她吃这种大小的肉嚼两三下就可以往下咽了，这次她足足嚼了三十多口，一直嚼到嘴里的肉没什么可嚼的了才依依不舍地咽下了肚。
江枫已经把盘里剩下的一块肉给吃了。
“小哥，你现在真的是……”江隽莲正想用自己这半年新学的成语热情地夸赞江枫，极尽赞美之词，如果不是文化素养实在不够她甚至还想写首诗。
像是什么“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这种打油诗，苏东坡能写她江隽莲也能写！
江枫打断了江隽莲即将脱口而出的彩虹屁。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隽清隽莲你们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吧，要不要先下去写作业？”江枫满面笑容。
江隽莲：？
江隽清：？？
写作业？？？
江隽莲刚想说为啥要写作业，今天不用写作业，就突然有些想写作业。
是啊，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呢，怎么能在这里摸鱼吃好吃的呢？
当然要写完作业再吃东西啊！
“小哥我去写作业了！”江隽莲当机立断，盘子都不刷就下去写作业了。
江隽清：？？？
江枫看向江隽清。
江隽清刚想说今天不用写作业，突然也和江隽莲刚刚一样变得非常想写作业。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写作业的那种。
作业不写完浑身不舒服的那种。
江隽清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小哥，我帮你洗碗吧，洗完碗我再下去写作业。”
江枫微笑着点点头，看了江隽清比江隽莲还不爱学习。
也可能是她Buff生效得没有江隽莲快。
江隽清洗完碗就离开了。
江枫看着前所未有干净的厨房，掏出手机给卢晟发消息让他给自己留张桌子他晚上要去永和居搓一顿。
顺便奖励一下辛苦学习了一个下午的堂妹们。
哎，他可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堂哥。

第七百三十三章 戏精
不出江枫所料，江隽莲和江隽清在红烧肉Buff的作用下一回去就开始学习，手机都没看就直接掏出压在行李箱最底下没压好折了角的数学试卷，抓起笔拿起草稿纸就下水开始在数学的海洋里遨游，一直到晚饭时间经五婶提醒才不情不愿的上岸准备出去吃饭。
若是这姐妹俩每天都能保持这份对学习的热枕，何愁考不上名校啊。
五婶是彻底惊了，她都怀疑她家这两只混世魔王吃错药了，去永和居的路上都忍不住和江枫念叨这姐妹俩有多反常。
“小枫啊，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今天下午隽莲和隽清回来之后表现的特别好，一回来就进房间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们是进去玩手机了，是我在打扫客厅的时候才发现她俩的手机都在沙发上根本没带进房间才觉得奇怪，进去看了一眼。”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她们在学习啊！在写作业啊，写卷子，还是数学卷子，平时我三催四请好说歹说还要威胁她们才肯写一点的数学卷子，今天下午写了两张啊！我都要怀疑她们是不是吃错药了。”五婶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
深知两个堂妹吃了什么的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你们两个啊，要是上个学期也有今天下午这么努力期末就不会这点排名了。”说到这里，五婶甚至激动地从副驾驶回头看向两个闺女。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两个努力学习了一个下午的闺女其实也很纳闷。
江隽莲捅了捅江隽清，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用坐在她们边上的江枫都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下午特别奇怪？”
江隽清疯狂点头，何止是奇怪，写完卷子下楼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下午的时候疯了，好好的手机不玩居然进房间写作业，甚至一直到现在她都在惦记没写完的那道题。
“我居然觉得不写作业有种愧疚感。”江隽清小声道。
“我也是，我现在还想回去写作业。”江隽莲附和。
江枫见这姐妹俩就坐在自己边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特意提高音量：“隽莲隽清，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啊？”
江隽莲顿时觉得没这么想写作业了：“烤鸭！”
江枫：……
都多久了她怎么还惦记着烤鸭。
不过永和居的烤鸭确实不错，江枫也有段时间没吃烤鸭了怪想念的，便掏出手机给他在永和居的线人，也就是那个总喊错喊他师叔祖的辈分最低的小伙子发消息，让他和后厨负责片鸭的师傅说一声让师傅片的时候认真点。永和居的烤鸭啥都好，就是片鸭师傅太喜欢聊天，以致于片出来的鸭品质参差不齐。
偷摸玩手机想和女朋友聊天结果没接到女朋友消息接到了江枫的消息的小哥：？
枫哥怎么知道他这个时候会玩手机？
“赵师傅，枫哥等下要来店里吃烤鸭，他让你片鸭的时候别聊天！”小哥高声大喊。
正在乐呵呵地和边上的人聊天的赵师傅：？
“哦，江枫啊，好久没回来了他怎么最近都不来上班，是不是换工作了？”赵师傅笑呵呵地道。
正在和赵师傅聊天的无名后厨员工：？
“赵师傅，江枫他是泰丰楼的厨师啊！”
赵师傅一愣：“瞧我这记性，我把这个给忘了，彭师傅前两天还去泰丰楼吃盛夏宴了。欸，彭师傅呢？”
“彭师傅在楼上吃饭呢，他最近都和那几个下午一起喝茶的老爷子吃晚饭，卢老板昨天晚上不是还去吃烧烤发朋友圈了嘛，我还点赞了。”
……
江枫到达永和居的时候才六点不到，有些早，他也不太饿。卢晟在二楼帮他留好了靠窗的位置，既能吃饭又能观景，虽然景就是对面的烤肉店，但多少也算景了。
江隽清和江隽莲清楚永和居的菜有多好吃，嚷嚷着要吃烤鸭和银耳烩素，抢先一步上楼。
五婶非常欣慰——银耳烩素是素菜，两个女儿终于有些爱吃蔬菜了。
“五婶，您晚上想吃点什么？现在永和居的鱼翅和海参菜烧得可好吃了，今非昔比，要不要我点份葱烧海参，让张师傅烧，他今天上班，他的葱烧海参那叫一绝。”江枫开始推荐菜品，他在永和居呆了两个月，对于谁什么时候轮休，谁的拿手菜是什么之类的事情一清二楚。
“你看着点就行了，别点太多。”五婶笑呵呵地道，她独自带了一年孩子，脾气好了不少。
江枫走到二楼，发现彭长平居然也在二楼，就坐在他边上的那张桌子，想一个普通的老年食客一样喝着茶。
他那桌是小桌，一共才四个人，三个老头子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穿得挺严实的大夏天的还穿长袖也不怕热，背对着江枫江枫看不见他的长相。
江枫正想走过去和彭长平打个招呼，就被彭长平用眼神制止了。
江枫：？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也没多说，冲彭长平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那张桌子。
“小哥，你快看看还要点什么菜！”江隽莲兴奋地道。
江枫扫了一点姐妹俩点的菜，烤鸭，香煎小羊排，银耳烩素，泡菜苕皮粉丝，滑蛋牛肉和炸狮子头，的确有进步，都知道点素菜了。
菜没什么问题，江枫又加了份杏仁酥和葱烧海参便让服务员下单。
江隽清和江隽莲开始讨论最近播出的偶像剧，江枫现在对电视剧没什么兴趣就没听，掏出手机顺便刷刷新闻，无意中听见了隔壁桌的谈话内容。
真不怪他偷听，要怪就怪隔壁桌那个年轻人讲得太激动无意中拔高了音量，他就坐边上肯定听得到。
那个年轻人在说彭长平。
江枫：？
这是什么操作。
江枫不由得朝彭长平看去，因为角度问题他还是看不见那个年轻人的脸，那人正好是背对着他坐的，但是莫名的听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人讲话。
“我和你们说，这彭长平彭师傅可不得了。他原先就是这永和居的大厨，还在国内的时候就是赫赫有名的谭家菜大师了，他是嫡传，不光尽得真传还推陈出新，当年他在还在永和居的时候永和居的燕翅席可是享誉北平城的！”
“对对对，我听过这个燕翅席，当年燕翅席可有名了，谁要是能吃一顿那就是这个，能吹嘘好一阵子呢！”一个老先生附和，举起了大拇指。
彭长平笑眯眯地听着，慢悠悠地开口了：“可是按你讲的这位彭师傅五十年前就离开北平出国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听你的口音也不是北平本地人，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江枫：？
您这是什么爱好？
“我是听我原先店里的一位师傅说的。”
“你是厨师？”彭长平发问。
年轻人点点头：“干了好多年了，我第一家店就是在北平干的，底子都是和那家店的一个老师傅学的，他爸原先就是永和居的厨师，可惜天赋不够没能被彭师傅收为徒弟，就是一普通厨师只能学点皮毛。他的厨艺全是和他爸学的，原先我都不知道彭师傅，都是那位师傅和我讲的。”
“彭师傅多厉害啊，名厨录第一，还是大家都心服口服的第一。去美国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餐馆经营成全美最好的中餐馆，一直都是米其林三星，还教了那么多弟子，人又和善……”
“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人和善？”彭长平灵魂发问。
年轻人：……
“肯定和善啊，我听别人说彭师傅人可和善了。”年轻人有些急了。
“和你说的那些人可能也没见过他啊。”彭长平继续抬杠。
江枫：……
不是我说，您这是啥爱好。
年轻人索性不说这个了，直接转移话题：“彭师傅前段时回国了，最近都在永和居呆着，我就想着每天来着吃两顿饭，没准有机会就见到了。我之前就一直特别希望能见他一面，我就像看看彭师傅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
“我说你怎么天天下午和我们这群老头在一起喝茶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个老先生笑道，“你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追星！我孙女也追星，去年还跑去那个机场接机，举个牌子叫啊叫的，回来告诉我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你知道你说的那位彭师傅长什么样吗？”彭长平锲而不舍地继续发问。
“不知道。”
之前那个说孙女追星的老先生笑了：“你这还不如我孙女呢，至少我孙女还知道她偶像长什么样。”
“彭师傅都好多年没接受过采访了，当年流出来的照片都糊到不行人脸都看不清。他为人低调，这些年就接受过知味的专访，我原本都不打算来的，我本来都离开北平回老家了，是后来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前两天特意来的北平，我原先的那些……”
江枫听到这里已经觉得非常不对劲了，这人怎么越听越像周时。
人设和背景都这么想，但就以周时那个不怎么爱说话非常有自己的主意的性子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江枫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周时？”
周时回头。
是他没错了。
从老家追星追到北平还蹲在人家酒楼里守株待兔的变态。
“江枫！”周时惊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江枫，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都被江枫听见了，他连从二楼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江枫：如果你知道你对面那个老先生是谁你想跳的可能就不止二楼了。
“你怎么来北平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你要是想见彭……”江枫下意识看了彭长平一眼，彭长平给了他一个低调的微笑，江枫秒懂，“师傅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见啊。”
“你听听，你朋友就可以帮你忙，何必弄得这么复杂天天和我这群老头子混在一起。”彭长平笑道，“你是他朋友？还是同事？”
江枫：……
您还真是演戏演上瘾了。
江枫只能配合彭长平接着演，发挥他江家人的演技和大师级的谎言：“我是他以前的同事。”
“哦，原来你也是厨师啊。”彭长平道。
“你朋友都能帮你多好啊，没准你今天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彭师傅了。”彭长平边上的老先生道。
“我不是，我只是……”周时有些尴尬。
“只是什么？”彭长平追问。
“我就是想，能在双方都没有准备的时候和彭师傅见上一面，就是那种巧遇……巧遇你们懂吧，恰好遇见了，我认出他了，然后和他问声好，不是朋友引荐的那种。”周时自己都有些理不清自己的逻辑，“我就是，就是只想单纯的见一面，能打声招呼，就像前几天在这儿遇见您几位一样，最好还能说几句话，就够了。”
“不说别的？”
“不说别的。”
江枫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有主见的周时追起星来居然卑微成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了看彭长平，彭长平也只是对他笑笑，他又不懂彭长平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可能有点不巧，彭师傅这几天不在北平，他去外省见朋友了，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永和居一顿饭可不便宜，江枫怕周时再吃上一个星期把他一个月的房租吃没了。
周时有些失望。
“那我下个星期再来吧。”
江枫：？
“要不我帮你和彭师傅说一声吧。”江枫道。
“不用了，我就想看一眼说句话，不用专门打扰彭师傅。要是每个想见他的人都要托人专门说一声，多打扰他，也耽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这样。”周时拒绝。
江枫有些说不出话来，正好这时候上菜了他可以回去吃饭退出剧组，便道：“那就先这样吧，你要是有空就回店里来看看，大家肯定也想见你，都来北平了还不告诉我们你可真不够意思。”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我来北平又不是为了啥正事，为这种事专门跑到北平来我……”周时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江枫表示理解，回去吃饭，准备吃完饭找个机会问问彭长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演自己的小粉丝也不怕粉丝脱粉。
出了这档子事江枫晚饭吃得也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回头往隔壁桌瞄一眼，想看看彭长平有什么反应。
彭长平倒是一切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聊天也不耽误，仿佛他不是话题中心彭长平而是一个普通的来永和居喝茶吃饭的老头。
吃完饭后江枫借口他还有事要和卢晟谈让江隽莲她们先回去，自己留在永和居，等周时走了，彭长平和几个老先生聊完天准备出去散步再跟上。
“彭师傅，您今天装傻作什么？周时是我们泰丰楼原先的炉头厨师，一直都很崇拜您，原先还在泰丰楼的时候就和我讲过，您这么弄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和他解释。”江枫陪彭长平一起散步。
“他厨艺怎么样？”彭长平问道。
江枫不知道彭长平为什么会想问这个，就照实说了：“还行，不错。他的厨艺基本上都是在其它店打杂或者当厨师的时候偷学的，学的杂，野路子，但真的挺好的，现在回老家开了家小私房菜馆，生意也还不错。”
厨师偷学是常事，尤其是没有正经师傅的野路子出身的厨师，没学到才丢脸，学到了不算丢脸。
“那他的天赋还算不错。”
江枫赞同的点头，以周时的条件和年纪，他能有现在的厨艺算得上是天赋不错的了。
“您问这个做什么？”江枫问道。
“我好多年没收徒弟了。”彭长平道，“我小徒弟都是四十年前收的，现在帮我管着美国那边的餐厅。原本我是从未想过要在这个年纪收一个关门弟子的，就是前几天吃了你的盛夏宴被许成说了几句说动了心，你我是没资格当你的师父的，就想着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在国内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好苗子。”
江枫愣住了，傻了，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这把年纪了，从零开始教也不现实，就想收个野路子出来的，底子还不错的又愿意拜我为师的年轻人做徒弟。你的这位朋友是三天前来的，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彭长平问道。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手腕有力，手臂上还有被油溅的疤，手上的茧子也很好看，是一双好看的厨师的手。”
“就为这个？”江枫无法理解。
“收徒弟是看缘分的，我喜欢他的手，就代表我和他有这个缘分。原先我还没这么想法的，下午听他说起我的时候还只是惊喜，晚上本来也只是存着打趣的心思才没让你说。”
“他说的那位师傅的父亲是谁我真没什么印象，当年永和居有我们这一脉的厨师也有别的厨师，在一起久了很多东西自然而然也就学到了。如果他说的没错的话，他的底子就是谭家菜的底子，差也不会差多少，那我和他还真是有点缘分。尤其是刚刚听你那么一说，我倒真的有些想法了。”彭长平道。
江枫完全迈不开步子，他觉得脚都有些使不上劲，缓了好久才从周时可能真的要撞大运了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那您现在是……”
彭长平摆摆手：“没这么草率，就算收徒要看缘分也不能这么草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邀请他过两天去泰丰楼吗？找个机会让他做道拿手菜，到时候叫我过去。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我想收他他愿不愿意拜我这个老头子为师，我这把年纪可真的是教不了什么东西了。”彭长平笑道，“再陪我走走？”
“走。”
“啊不是，他肯定愿意，肯定愿意。”江枫晕晕乎乎地道，陪彭长平继续散步。
散到最后江枫只有一个想法。
周时这是吃红萝卜炖牛肉了吧，运气这么好。
天选之子啊。

第七百三十四章 疯狂
对于彭长平想要收周时作为关门弟子之事，江枫除了震惊之外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和周时的交情谈不上多深，但也不浅，就是普通朋友，站在朋友的角度如果周时真的能够有缘拜彭长平为师他当然是高兴的。彭长平虽然年岁大精力不足，不可能像寻常师父教徒弟那样手把手教学，甚至做不到时常当面演示，最多就是口头教学。但以他的厨艺和在现今厨艺界的地位，能够拜他为师绝对是无数青年乃至中年厨师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是把考核地点选在泰丰楼让江枫觉得有些难办。
大概怎么把周时不动声色地忽悠到泰丰楼来，然后不动声色地让他做出高水平的拿手菜，再不动声色地把这份菜拿去给彭长平品尝，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毕竟现在江枫连周时住哪儿都不知道。
江枫回到家里后琢磨了很久，一直琢磨到吴敏琪回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周时开口泰丰楼来。最后江枫实在没忍住，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吴敏琪说了个清楚，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这是好事啊，彭师傅有心要收周时为徒，周时又恰好有这份机缘，咱们就按彭师傅说的做不就行了。”吴敏琪和周时不太熟，但也为周时能拥有这份机缘而感到高兴。
“可是……咱们该怎么让他来店里，还让他做菜呀？”江枫纠结的其实是这个。
吴敏琪完全不明白江枫为什么会对此感到困扰：“他来了就跟他说今天店里生意太好，大家都很忙，让他帮把手不就行了。和原先一样，他之前的信息不还在系统后台里面，直接把他的菜谱上架呀。”
江枫：？
这不太好吧，嘴上说着来店里叙个旧，实际上让人家来店里打个工。
唉，这么想想还挺合情合理的。
他们泰丰楼的一大特色不就是远来是客，来都来了，不如做两道菜再走嘛！
“好像是可以诶。”江枫若有所思。
比起周时的事，吴敏琪更关心另一件：“枫枫，我记得你之前去永和居是要跟彭师傅学你们家的江氏参羹吧，你的菜现在学完了吗？”
“还没，只学了吊高汤，海参该怎么处理还没有开始学。”
“如果彭师傅真的看中了周时的话，那他接下来肯定是要费心教导周时的，你的菜可能就……我觉得你最近还是抓紧时间吧，最近反正现在店里的生意已经起来了，又有孙师傅坐镇，我觉得你可以像先前那样不用太担心店里生意，继续跟彭师傅学菜。”吴敏琪道。
吴敏琪倒是提醒了江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点多他把最重要的这一茬给忘了。彭长平此次回国是为了名厨录的评选，名厨录的排名通常会在10月底公布，许成许鸽子这些年虽然鸽了很多期《知味》和其他的事情，但名厨录这么重要的大事是绝对不会鸽的。
彭长平或许会在国内待很久，但总有回去的那一天，毕竟签证也总有到期的那一天。
江枫如果不想为了一道菜专程跑到大洋彼岸去学，就只能抓紧时间努力在10月底之前把江氏参羹学会。
现在已经8月了，满打满算留给江枫的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不太够。
要知道江枫光学吊高汤就学了两个多月，但又不能这么算。江枫在学吊高汤的时候调味和火候还没有到达宗师级，现在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又有一定的海参菜的基础，学江氏参羹想必不会花太多时间。
吴敏琪这番话让江枫有些难以抉择，是该抓紧时间趁热打铁把刀工刷至宗师级，还是该暂时放下刀工和泰丰楼蒸蒸日上的生意，去永和居跟彭长平在短时间内把江氏参羹学完。
说句实话，他有些不放心阿诺厨师。
毕竟这位老哥脾气暴躁又不按常理出牌，还有钱任性，谁都不知道他一高兴或者不高兴会做出些什么。盛夏宴成功举办江枫荣登热搜第一之后，大家就一直非常关注顶层餐厅的动态，结果顶层餐厅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都几天了，顶层餐厅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阿诺厨师直接停工好几天玩消失，任由客流量下降，而且是一直下降。
都快降到跟八宝斋持平的地步了。
话说回来，八宝斋这两天生意好像还好了一点，江枫昨天在群里还抢了一个12块8毛8的红包。
“先等周时这件事弄完吧，到时候我再找个机会问问彭师傅看他什么时候回美国，然后再看吧。”江枫没有下定主意。
吴敏琪点头，她本来也只是想提醒一下而已：“你记着这件事就好。”
“对了，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江枫觉得还是关心一下泰丰楼的生意比较实际，毕竟钱还没还完。
“挺好的，就是今天你轮休好多客人都不知道，季月说那些美院的学生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唉声叹气，看上去比吃了纯肉馄饨还难受。”吴敏琪笑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张图片，把手机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手机，发现是一幅画。
一副很单调的画，画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杂乱地散着，穿得衣服很老旧，单薄，看上去十分瘦小，眼底似乎蕴含着几分癫狂的女人。
另一个是个小姑娘，也是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眼睛里带着几分怯懦。
女人很高，小姑娘很矮，画中的女人就那样站着，小姑娘在角落里抬头看着女人。
一副看起来有些压抑，但却非常真实，仿佛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写实的照片，画中的两个就是活生生的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最关键的是，江枫觉得画里那个小女孩有点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薛绍衡画的。”吴敏琪道。
“薛绍衡画的？”江枫有些吃惊，他没记错的话薛花好像讲过，薛绍衡从来不画人物画。
话说回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姐弟俩了。
“我感觉她们应该很久没有来店里吃过饭了吧。”江枫道。
“年假休息了后就没来过了，薛花今天中午一个人的，本来是来找你的但你没在，所以就跟我们说了。”吴敏琪道，眼睛中透露着喜悦显然是有什么好事，“薛绍衡的这幅画拿奖了。”
吴敏琪说了一个名字，江枫听都没听过，但从吴敏琪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来应该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奖项。
“薛花说这幅画上的人是她和她母亲，薛绍衡给他取名为妈妈和姐姐。薛绍衡是12月的时候开始画这幅画的，花了半年多时间6月底才完成，这两个月他们一直都在国外，今天凌晨刚下的飞机。”吴敏琪道，“薛绍恒现在都说出完整的词语了，你知道他昨天在媒体采访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什么？”江枫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昨天有记者问他，这幅画的灵感是不是来源于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
江枫觉得这个记者问的就是一句屁话，这幅画画的就是母亲和姐姐，名字是叫妈妈和姐姐，灵感能不是来源于姐姐和母亲嘛。
“他说不是。”
“啊？”
“他说灵感是来自于你的纯肉馄饨。”
江枫：……
他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美院的学生能看到这份采访大概会疯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
江枫不知道的是，美院的学生已经疯了。
薛绍衡得的这个奖，其实比江枫想象中的还要牛逼。
牛逼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薛绍衡从此之后在外行走，只要是画画的见了他都要喊他一句薛大师的程度。
季鸽子当年梦想做一个艺术家的时候，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自己能拿这个奖。
已经有买家开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高价想要买薛绍衡的这幅画，当然这个价格是虚高的，毕竟炒作这个玩意大家都懂，但薛绍衡坚持没有卖。
他现在虽然能说出完整的词语，但想要真正表达自己内心复杂的情感还是很困难的。他不卖这幅画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他曾经看见过这个正常的世界的唯一证据。
薛绍衡没有办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于他有的时候表达自己的想法会被他人和媒体所曲解，因此想要看懂他的采访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他说他的灵感是来自纯肉馄饨的采访，大概是唯一一个所有人都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的采访了。
薛绍衡说的是中文，只说了纯肉馄饨，没说泰丰楼也没说江枫，他能说出纯肉馄饨这4个字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采访又是昨天晚上新鲜出炉的，因为时差的缘故，一直到今天下午国内才有媒体报道和转载的这个采访视频。
外媒记者还在一头雾水研究纯肉馄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馄饨他们当然知道是什么，但他们并不觉得从薛绍衡口中说出的如此完整的词语，会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简单的馄饨。
莫不是来自东方的神奇食物？
就在外媒记者还在头疼这篇该死的一看就很劲爆的采访到底该怎么写，国内其他地区看到了这篇采访人也没有搞懂这个纯肉馄饨到底是个什么馄饨的时候，美院的学生已经疯了。
纯肉馄饨他们熟啊！
能不熟吗？这道让人又爱又恨的菜吃疯了多少同窗啊。
再结合一下薛绍衡的生平履历，他说的纯肉馄饨肯定是他们想的那个纯肉馄饨呐！
当初一碗纯肉馄饨吃出了《毁灭》就足以让无数美院学子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更别提现在还吃出了个薛绍衡。
不就是哭嘛，不就是悲痛欲绝嘛！
这么多年了，那些艺术家为了艺术什么事干不出来，吃碗馄饨又能算什么？
第2天季月就惊讶地发现，店里多了很多生面孔。
多出了很多一看就是美院学生的生面孔。
还有一些气质有些相近，但年纪看上去实在不像学生，让她不得不怀疑可能是美院的教授的奇怪人物。
她甚至好像还看见了一个近些年来小有名气的画家，但季月不敢确定，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些人把大堂的座位占得满满当当的，4人桌塞6个人，6人桌塞8个人，人多还不占桌子，就是看着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直在嘀嘀咕咕的，手中的平板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每一个接过平板的人都仿佛得到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面容凝重，目光游神且坚定，抓着平板的手死死地抓着，恨不得把平板捏出几个洞来。
最关键的是这些拿着平板的人都仿佛得了帕金森一样，不光手抖腿抖甚至连整个人都在抖。这也导致拿平板的人在不停的更换，平板一到手里就开始抖，平板一离开人就恢复正常，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季月：？
“齐柔。”季月决定派出她们大堂最有亲和力最善于打探消息的优秀服务员，去探听一下这群客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个个搞得跟吃错了药一样，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闹出乱子来。
“你去那边看看那群美院的人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他们今天好像不太正常。”季月小声道。
齐柔点点头，朝其中一个她认得还说过两句话的美院学生走去。
然后齐柔就直接问了。
季月：？
最关键的是那位美院学生还真就回答了，不光回答了，还直接掏出手机给齐柔看了那段视频。
齐柔兴冲冲地回去告诉季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薛花来找江枫的是季月是知道的，人都是她领过去找吴敏琪的。后来吴敏琪也告诉她了薛花过来是为了报喜，因为江枫纯肉馄饨的缘故薛绍衡在国外拿了个奖。但具体是什么奖吴敏琪那时候没说，可能是因为一时没想起来必记名字有些绕口，季月也没在意，这年头去国外拿奖的年轻艺术家多了，回国都能被封一个天才的名号，媒体吹一吹基本上也就过去了。
更别提薛绍衡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小还是个孩子，但他实际年纪也不小了。
季月没想到他拿的讲这么牛逼啊。
听齐柔的汇报给她的情报季月就傻了。
她知道为什么这些美院学生甚至是教授都像吃错药了一样。
季月二话没说直奔传菜窗口，让离他最近的打杂小哥把江枫叫出来。
已经包好馄饨，正在把馄饨下锅煮的江枫：？
“我觉得你的馄饨可以换种方式卖。”季月开门见山。
江枫：？
我这10块钱一碗的馄饨还能换什么方式卖？
季月指了指大堂的客人，尤其是那些4人桌塞6个人，6人桌塞8个人的。
“看见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江枫就是觉得今天客人好像挺多的，好像以往还要再多一些，加桌子了吗？
“都是来吃你的馄饨的。”
江枫：！
“看见那个了吗？”季月指了指她之前认出来但没敢确定，现在敢确定了的画家。
“看见了。”
“他一幅画卖6位数，也是来吃你馄饨的。”
江枫：！！！
“懂了吗？”季月问道。
“懂了！”江枫顿时就懂了，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现在就回去联系孙茂才，再让季月去联系王秀莲，最好在这二十分钟时间里赶快商量好馄饨该怎么卖的事情。
再有20分钟午间营业就要开始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情。”季月一脸凝重地拉住了江枫。
江枫见季月表情变得如此严肃，以为还有什么其他更加紧迫的事情，顿时紧张起来：“还有什么事情？”
“你今天馄饨能不能少卖一碗，留一碗给我，就当是员工福利。”季月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枫，就像是一个一年没吃过纯肉馄饨的可怜孩子。
江枫：？？？

第七百三十五章 按个卖
孙茂才和王秀莲只花了10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商量好了对策，今天中午照常卖，如果季月真的想吃的话就给她留一份。反正江枫之前给季月承诺的鸽吞燕也还没做，这份10块钱的纯肉馄饨就权当是拖欠这么多天的利息了。
只不过王秀莲同志不明白，季月又不是没吃过江枫做的那个什劳子纯肉馄饨，她只吃过一次就吃出心理阴影，偶尔中午看见别人吃纯肉馄饨都觉得瘆得慌。季月上次连吃两三碗哭的那么凄惨居然还敢吃，她们这些学艺术的果然是让人搞不懂，即使都转行当服务员了，也没有放弃自己那颗追求艺术的心。
孙茂才也不明白，他之前想到过很多，他觉得江枫每一道限量菜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招牌菜，却唯独没有考虑过那道10块钱的纯肉馄饨。他一开始看菜单的时候就对这道奇怪且便宜的馄饨表示过好奇，并且提出他想尝一尝，最终被所有尝过纯肉馄饨的人哭着喊着阻止了他这一作死行为。
泰丰楼只有这一个很能打很能扛又年轻且经验丰富的厨师长，他们不能失去他呀。
现在孙茂才对江枫的纯肉馄饨更好奇了。
今天中午的纯肉馄饨先照常卖，王秀莲让季月赶快去打印店制作一份全新的调查表，等中午这批客人用餐结束结账的时候，再把调查表发给他们，询问每个人对纯肉馄饨的看法以及对其售卖方式有没有什么意见。
只要大家有意见，泰丰楼就可以改，如果你觉得卖的不够多，泰丰楼就可以调整分量，按碗卖也是卖，按个卖也是卖。靠手速抢是一种卖法，按抽奖抽也是一种办法，只要客人有需要泰丰楼就绝对会尽力满足他们的心愿。
光是这样想一想，江枫就觉得泰丰楼真是一家专心为客人考虑的好酒楼。
纯肉馄饨的意外爆火大大提高了泰丰楼的营业额，毕竟4人桌坐6个人，6人桌坐8个人就得点4个人和8个人的菜，大家来都来了吃不到馄饨总得吃顿饭再走。
吃午饭的时候，江枫抽空给周时发了个消息，问问他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让他来店里坐坐，到时候他请周时吃顿饭。
发完消息江枫就把手机随手扔在了桌上继续吃饭，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季月不见了。
“琪琪你看见季月了吗？他她跑哪去了？怎么不吃饭呐？”江枫往嘴里塞了一块细嫩的猪蹄肉，四处张望着。
吴敏琪用非常怪异的眼神看了江枫一眼，道：“她刚刚不是吃了你的馄饨吗？现在躲楼上哭去了。”
江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真的是她主动要求的。
吃完饭后江枫看了一眼手机，周时还没回他消息估计是在忙。以往这个时候，孙茂才都是和两位老爷子一起去茶楼喝茶的，但今天不一样，他要留下来跟江枫，王秀莲，房梅还有季月一起商量如何处理江枫的纯肉馄饨。
纯肉馄饨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很受欢迎，但由于这道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卖的也贼便宜，江枫一天也只卖那么几份，所以根本没有被别人放在心上。即使站在Buff的角度来看它和拔丝山药是平等的，但泰丰楼全体员工没有一个人觉得它跟拔丝山药可以相提并论。
即使纯肉馄饨已经打出了十分诡异的口碑，但只是作为一道诡异的菜品在出售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道菜今非昔比了，因为薛绍衡的4个字它的身上充满了圣光。这才第1天呢，美院的教授和传说中一幅画能卖到6位数的画家都来了，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人会从什么地方专程跑过来吃这碗人人闻风丧胆的馄饨。
古今中外的艺术家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灵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的选择嗑白色的小粉末从此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这都是好的，严重一点的可能往自己身上捅两刀或者干脆把自己身上什么东西割下来，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把命都搭了进去。
和上述这些追求灵感的方式相比，吃一碗纯肉馄饨也不算什么。
开纯肉馄饨后续可持续发展研讨会的时候，季月还沉浸在刚刚吃完馄饨的悲伤里。
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形容枯槁。
一看就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和人生重大打击的悲惨孩子。
孙茂才对季月现在的状态非常有兴趣，好奇地问道：“吃完馄饨之后都是这个样子吗？”
“差不多吧。”江枫道，“季月吃过好几次了应该比较有经验，有的人第1次吃样子特别吓人。我记得我爸妈第1次吃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哭了整整20多分钟，嗓子都哭哑了，第2天眼睛肿得跟被人打了一样。”
王秀莲：……
“那都是你爸在哭，我就掉了几滴眼泪。”王秀莲选择把锅甩给不在现场的江建康，“而且儿子不是我说，你做那馄饨真的是太难吃了。那玩意儿别说人了，猪吃了都得哭。”
季月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真的有这么神奇，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难吃的话，应该不会吃成这个样子了。”孙茂才还没领教过江枫Buff菜的威力没有办法理解，他觉得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像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这已经玄学了。
“您不懂，这碗馄饨不是普通的难吃，它已经超越了难吃的界限，冲击你的灵魂，让你从内心深处嘶吼嚎叫，就像是有厉鬼在一点点啃食自己的那种难吃。”季月绘画的灵感还没得到，文学水平倒是突然增加了不少。
孙茂才：……
那为什么这个玩意儿还会有人想去吃？真的不是很懂你们搞艺术的。
“那今天的客人意见征集，情况怎么样？客人们都有什么反应？”孙茂才问道。
房梅掏出一沓客人刚刚填好不久的意见征集表：“参加意见填写的基本上都是原先吃过纯肉馄饨的老客人和这次慕名而来的新客人，新客人基本上都是表示太少了难抢，老客人就……”
房梅顿了顿，显然老客人的意见征集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有一部分人觉得纯肉馄饨卖得太便宜了，就是因为卖的太便宜门槛太低导致他们很难抢，还有一部分客人觉得一份的量太多了。”
众人：？？？
房梅抽出其中一张意见表，上面的字还挺清秀的，就是写的话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正常：“比如说这位客人，她还提了意见。她觉得馄饨应该一颗一颗地卖而不是一碗一碗的卖，实在不行还可以把馄饨皮和馄饨肉分开卖，这样他们抢到的几率会大很多。”
房梅又抽出了一张意见表：“这个客人也提了建议，他也觉得馄饨应该一颗一颗的卖，而且应该限量每人限购一颗。他说的是……”
房梅拿起了意见表，眯着眼睛把上面的话念了出来：“纯肉馄饨这种神圣的菜品，一个人一天吃两三个实在是太奢侈太浪费了，甚至还有人吃一碗，这种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为了让大家都能吃到，应该限制每人每天只能吃一个，不然就太过铺张浪费了。”
众人：？？？
其实纯肉馄饨就算按个卖也没多少，毕竟一碗馄饨也就10个，一天只能做三碗，按个算也就30个。今天来吃纯肉馄饨的可不止30个人，而且从先前那些美术生前仆后继，锲而不舍，今天抢不到明天抢，今天抢得到，明天还要抢的精神来看，纯肉馄饨得连着吃。
就算吃出了灵感也得续费。
孙茂才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师，也是第1次见到如此古怪的菜品，如此古怪的客人以及如此古怪的要求，最关键的是这些古怪的要求居然还是众望所归，这让他也不由得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既然客人们都这么要求了，纯肉馄饨最好还是按个卖。今天中午你们在后厨可能没有太大的感受，我们在大堂都看到了，人非常多，一天三份的话可能就不止是供不应求的问题了。”房梅道，“但是如果按个卖的话，在定价上肯定要慎重，如果定价过高难免会影响口碑。”
“不能定高价。”孙茂才直截了当的道，“这道菜刨除掉那些我可能没有办法理解的因素，它无论是品质味道还是其他方面，都不适宜定高价，它只适合低价出售。如果真的要按个卖的话，我的建议是保持原价不变一块钱一个。”
王秀莲对此也没有什么意义，她虽然非常热衷于涨价当一个合格的黑心资本家，但是她也有良知。作为纯肉馄饨的最初受害者，她觉得这种破菜要收钱就已经很过分了，卖高价简直是天理难容。
“我的建议是，纯肉馄饨最好错峰卖，不要全部集中在中午。我记得一碗是10个吧，就按一天30个来算，中午卖20个，晚上卖10个，这样可以让客人有更多的选择。也可以避免导致出现中午食客过多，晚上又偏少的情况，如果客人太多排队时间过长的话，很多客人会选择换一家餐厅用餐，这样我们在无形之中会损失很多客人。”孙茂才毕竟是专业的厨师长，即使他无法理纯肉馄饨也可以给出他觉得非常好的建议。
“我觉得可以。”房梅没有任何意见，王秀莲也点头同意，江枫本来就是来听一下大家意见的，季月则完全沉浸在馄饨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孙茂才的提议就这样诡异地全票通过了。
纯肉馄饨后续可持续发展研讨会就这样顺利结束。
会开完了大家自然要各干各事，该喝茶的喝茶，该出去闲晃的闲晃，该去监控室睡觉的睡觉。孙茂才正准备去茶楼做一位合格的泰丰楼厨师长午休时间应该做的事情，就被江枫叫住了。
刚才周时回他消息了。
周时告诉他他今天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原本周时打算约朋友去永和居吃饭的，看见江枫的消息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决定请朋友来泰丰楼吃饭，他也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大家。
周时说他会早些来，赶在晚间营业开始之前到，那时候后厨不忙，他也有时间和大伙聊聊天叙叙旧。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是决定周时未来命运的时刻。
江枫想请孙茂才帮个忙，帮他一起演出戏撒个谎。
如果周时是单纯地来看望大家的，既然进了后厨聊了天，来都来了，不如正好换下衣服洗个手，重操旧业干点活，打个白工重温旧梦，重新体验一下当泰丰楼厨师的感觉。
现在不一样，周时是来吃饭的。
来吃饭就是客人，把客人拉进后厨让他烧两道菜，自己烧自己吃，江枫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好。
最关键的是他烧的菜可能还不是自己吃。
所以江枫想请孙茂才和他一起演出戏，就说江枫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大伙说了他昨天晚上在永和居遇见周时的事。正巧被孙茂才听见了，便随口问了两句，江枫就讲了一下周时的情况。孙茂才听完后对他非常有兴趣，尤其是周时那道没上过泰丰楼菜谱的凉拌海参，孙茂才最近就在研究海参菜所以想知道这新鲜的做法是个怎么新鲜法。
江枫对周时的厨艺还是十分了解的，野路子出身没正儿八经跟着师父从头学过，因为天赋不错的缘故基础打得还算可以。周时的菜大多没有什么特色，有不少菜都是偷学来的，偷学有一个缺点就是往往很难学到真正的精髓。他那么多菜里就是先前教给过江枫的那道，用来交换蟹酿橙做法的凉拌海参稍微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这道凉拌海参江枫会，但江枫可以借口说他做的没有周时做得好，或者干脆说他其实没有学到这道菜真正的精髓，所以需要周时专门做一道让孙茂才尝尝。孙茂才是粤菜大家，只不过想尝一道菜，江枫相信大多数厨师都是很乐意的，周时应该也不会例外。
凉拌海参可以体现周时的厨艺，不复杂，犯错的机会也少，这是江枫所能想到的，最适合用来考核且对周时最有利的菜品了。
借口说孙茂才要吃，周时也不会敷衍了事定然会全力以赴。
江枫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些。
只不过需要孙茂才同意和他一起扯这个谎而已。
孙茂才自然是同意的。
他听江枫说彭长平想要收周时做关门弟子，又听说这道凉拌海参很有特色，他是真的有点想尝尝到底是个怎么个有特色法，也想看看能被彭长平看中的人厨艺水平到底如何。
“当然没问题，我需要做点什么其他准备吗？比如说，设计一下台词，或者见他之后该怎么说出来的。”孙茂才不光同意甚至有点小兴奋，“要不要先彩排一遍？我原先也受过朋友邀请去电影里跑过龙套的，还有台词的那种。”
江枫：？
“不用不用，正常发挥就行，您不说话都可以，只要点头同意表示或者干脆站在旁边。”江枫不是很明白他们这些名厨怎么都喜欢演戏。
“哦。”孙茂才显得有些失望。
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接了一部主角戏，结果拿到剧本之后发现自己是个配角，不光是配角还是一个没有台词的配角一样。
失望。

第七百三十六章 好戏开锣
虽然没有台词，也没有指定的动作场景，甚至没有彩排，但好歹还可以自由发挥，最关键的是他没准还可以见证彭长平收关门弟子的过程，孙茂才想了想觉得他还是赚了。
去茶楼的时候，就顺便和江卫明与江卫国提了一嘴这个事情。
江卫明和江卫国对此没有太大的感受，他们对周时的印象还可以，觉得是一个还算扎实的员工。至于爱不爱偷学这种事情他们完全不在意，毕竟泰丰楼这个地方大多数菜品只要你想学就能学，根本不需要偷。
周时到的比江枫想象中的要早。
先前周时发微信跟江枫说她会赶在晚间营业开始之前到，江枫还以为他是卡点，4点30分左右赶到。结果周时来得还挺早，4点就来了，他来的时候江枫还在厨房里切万福肉，试图用最少的肉做出最好吃的万福肉。
周时是季月领进厨房的。
江枫中午的时候只顾着惦记周时考核和馄饨的事，忘了把周时要来的消息告诉大家，所以见到周时季月还是有些惊讶的。
真要论起来，周时和泰丰楼的很多员工都没什么交情，大堂的员工他可能有一大半都不认识，后厨的员工深交的也不多。除了江枫之外，他大概就和桑鸣最熟了，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主要是桑鸣话多，他逮着谁都能说话，跟谁都熟。
“周时，你朋友我就先让他在外边坐着了，要不要给他上杯饮料？”季月问道。
“不用这么麻烦，反正我们晚上也是来吃饭的，你就当他是提早来的客人就行了。”周时道。
“你朋友挺清闲的呀，今天是工作日吧，还是他其实是专程请假陪你过来吃饭。关系挺不错的呀，原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周时来得比江枫预想的得要早，演员都还没到位，孙茂才还在茶楼里喝茶聊天呢，彭长平这时候估计也还在永和居和一帮老头子们喝茶聊天。
江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从周时的朋友入手。
“他也是厨师，今天休息，正好有空就陪我出来逛逛。”周时解释道，看了看厨房，发现厨房里除了江枫就是蹲在角落里苦练整鸽脱骨的孙继凯。
周时没退泰丰楼的工作群，知道孙继凯回来的消息。他也看了社会新闻，知道孙继凯家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他并不知道其实孙继凯依旧是一个富二代，甚至还是一个比曾经更加有钱的富二代。
“好久不见。”周时主动上去打招呼。
他不是一个性子热络外向的人，但由于这段时间回家创业开店，难免需要跟其他人打交道，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给人的感觉会比先前好相处很多。
“好久不见。”孙继凯冲周时点点头，继续处理鸽子。
他这些日子一直很低调，自从认清自己和江枫之间巨大的差距后，孙继凯就变得格外低调沉默。人虽然是正常的，存在感却薄弱了很多，每天都只是正常上班加班下班，额外的菜也不练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苦练整鸽脱骨，最多就是江枫给八宝栗香鸽勾芡的时候和邱富一起在边上看着。
这也导致泰丰楼脱骨的鸽子太多，单做八宝栗香鸽根本做不完。但王秀莲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脱骨的乳鸽不光可以做八宝栗香鸽也可以做成别的菜，比如说红烧乳鸽，红焖乳鸽，清蒸乳鸽，酱乳鸽，扒乳鸽，烤乳鸽都可以，没有骨头还方便客人吃。
孙继凯的沉默和低调是因为他有正事要做他，他想提升自己的厨艺，想认清自己真正的水平，想从头开始从刀工开始练习再打一次基础，想心无旁骛做他爷爷曾经最希望他做的一名纯粹的厨师。
当然，孙继凯的这份沉默与认真，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遭受巨大打击之后的性格转变与孤僻。
连带着不少人看孙继凯的目光中都不由得带了一丝同情。
周时看孙继凯的目光中倒没有同情，主要是他认得孙继凯穿的衣服的牌子。
他这么穷没有资格同情有钱人。
周时和孙继凯尬聊了几句，觉得有些尴尬就闭嘴转而去和江枫聊天。
“昨天碰见你还没机会聊，最近过得怎么样？”江枫决定先聊聊日常，再深入话题扯到孙茂才那里。
“还行，新店刚开嘛，总是比较忙。我们那儿小，经济也不算很发达，根本就没什么私房菜馆，我卖的价格也算不上贵，生意还挺好的。每个月去掉房租水电和人工多少也有点赚头，估计今年就可以回本开始盈利了。”周时笑道。
“开这种私人的小餐馆最累了，原先我爸在A市开小炒菜馆的时候也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为了抢好的食材，我妈晚上不睡觉连夜跑到邻市屠宰场去收。我们家店面还算小的，就几十平，桌子都放不下几张。”
“那你家原先店的生意肯定是相当很不错，我店里要是能忙成这样子，怕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周时笑道。
江枫心想，你放心，只要你接下来发挥得当，很快你干什么都能笑醒，不光做梦能笑醒就连梦游都能笑醒。
“对了，有件事儿我想和你说一下。”江枫觉得铺垫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入正题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正巧和孙……”
说曹操曹操到，江枫话还没有说完，本场戏的重要演员之一孙茂才就闪亮登场了。
“孙师傅，他就是我中午和您说到的周时。”江枫高声道，看似是在演戏，实则是在给演员介绍主角方便他熟悉剧本。
孙茂才一愣，很快就入戏了。
“原来你就周时啊，早就听江枫说起过你了，一直就想见一见，没想到居然有缘在这里碰见了。”孙茂才笑道。
周时：？？？
江枫：？？？
剧本好像不是这样写的吧，这年头演员改剧本都不跟编剧兼导演说的吗？
“他是？”周时其实大概已经猜到这为和两位江老爷子站在一起的孙师傅是谁了，但他有些不敢相信。
孙茂才早就听说过他，一直想见一见他，这是什么魔幻剧本？
周时觉得孙茂才可能记错了人。
“他是孙茂才师傅。”虽然孙茂才临时改了剧本，但江枫的戏还得接着往下演。
“您好。”周时有些懵，还有些拘谨。
“之前我和江枫讨论他的菜单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之前八宝栗香鸽是谁负责帮他一起处理的。他和我说都是由你帮忙负责处理鸽子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你的基础刀功应该相当不错，这样离职可惜了。”孙茂才不光改了剧本，还把剧本扩充了。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枫跟我说你来北平了，他先前跟我说过你有一道海参菜非常特别，我也请江枫做给我尝过，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就一直想尝尝原版的如何，最近我正好在研究海参菜，不知道可否请你帮我这个小忙，专门替我做一道。”看孙茂才的神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啊，当……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食材，东西……”周时有些懵。
“都有都有，就在柜子里我去替你拿。”这些东西江枫上午就准备好了。
周时：？
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七百三十七章 跑路
周时在做凉拌海参。
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来老东家看望一下以前的同事，看着看着突然就做几个菜。
做着做着后厨的人就越来越多，每个人看见周时的第一反应都是对他点点头说一句：“哟，今天来的挺早啊。”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诶，周时怎么在这里？
然后江枫就站在边上笑眯眯的解释周时为什么会在这里，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做自己的事，不打扰周时做菜。
周时的这道凉拌海参其实不难，就是在调味上比较新颖加了芥末，原先也是上过菜单的，还一度比较受欢迎。
江枫会做这道菜，自然知道这道菜最适合考核的点在哪里。
它非常考验刀工和调味的基础。
海参切丝，不光细还得薄，粗细得当，切口要干净利落。调味的时候芥末和其他酱汁的配比的量在掌控上需要非常精准，可以这么说，周时的这道凉拌海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彭长平收徒弟不需要对方的厨艺有多么高超，他自己也说了，他就想收个基础好容易教的。
所以这次考核的菜根本不需要难度有多高，只需要向彭长平展示周时的基本功就行。
最好菜还好吃一点。
江枫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真是绝妙，以至于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出了戏。
孙茂才还在戏里，他作为一名曾经在电影里客串跑过龙套的优秀厨师，不光在自己的岗位上敬业，在演戏方面也非常敬业，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周时做着他就在边上看着，不光看眼神还非常专注，脸上写满了他对这道菜真的非常的有兴趣。
这份演技，对演戏的热爱与认真的态度，真是让江家人自愧不如。
一道凉拌海参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周时来得比江枫预计得要早，以至于菜都做好了彭长平还没来。
这出戏的剧本上写的是孙茂才对周时的菜感兴趣，但实际上真正要吃这道菜的是彭长平，孙茂才对凉拌海参根本就没有兴趣。
现在菜做好了，反倒让江枫有些犯难了。
彭长平肯定不会介意吃孙茂才尝过的凉拌海参，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把这个凉拌海参留到彭长平过来再把它端出去。
江枫的剧本只写了该如何让周时做，可没写该如何让彭长平吃。
孙茂才早就看出了江枫在剧本上的漏洞，并且在改戏的同时顺便帮他把剧本写完了。
孙茂才看了一眼江枫，温声问道：“今天早上送来的鲍鱼处理好了吗？”
“啊，什么鲍鱼？”江枫懵了，今天早上没有供货商送鲍鱼过来呀，昨天晚上倒是有。
孙茂才面露怒色，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前两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楚先生预定了10只蚝油鲍鱼今天晚上要请朋友吃饭，我特意让供货商今天早上送过来的，就怕鲍鱼不新鲜，你怎么还没有处理？这都几点了？哎呀，都快5点了。算了，还是我来处理吧。”
孙茂才看向周时：“真是不好意思，临时出了些事。这样吧，你先出去正常吃饭点单，我也不好耽误你吃饭，我记得你是和你朋友一起来的，也不好让他在外边久等。凉拌海参经得起放先在这儿放一会儿，你先出去吃饭吧。”
“啊？哦。”周时觉得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好像有些本末倒置，本来是来和旧同事联络一下感情的，结果好像感情没联络就做了一道菜。
“我和你一起去外边吧，顺便跟你朋友道个歉，让他在外面白等了那么久。”江枫这才反应过来，跟上了孙茂才的戏。
“不用了，不用了，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忙，我去外边吃饭呢。”周时连忙道，走了。
周时前脚刚走，孙茂才后脚就出了戏，恢复正常神色：“彭师傅还没来吗？”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原本是让他5点出发的，现在还没到5点呢，周时来得有点早我没想到。”江枫道，“还好您刚才反应快。”
孙茂才笑笑没说话。
另一边，和周时一起过来吃饭的不是别人，就是顶层餐厅的助厨陶书。作为顶层餐厅的助厨，跑到死对头泰丰楼来吃饭，陶书内心是非常忐忐的。但只要想想反正是周时请客，又不是他出钱是陶书就把忐忑的心给放下了。
从周时进后厨开始，陶书就一直坐在位置上打量泰丰楼的装修。看看灯，看看桌子，看看餐具，看看椅子，看看屏风，再看看挂在墙上的画，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比较到底是泰丰楼有钱还是顶层餐厅有钱，未来到底是泰丰楼先倒还是顶层餐厅先倒。
其实陶书一直都不明白，阿诺厨师到底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和泰丰楼杠上。
阿诺厨师平时在后厨里说的都是英语法语夹杂西班牙语，陶书基本上是除了少数几个骂人的词汇外一个单词都听不懂。这也导致偶尔阿诺厨师说句普通话，就让陶书印象非常深刻。
阿诺厨师说的最多的三个词，一个词是泰丰楼，一个词是彭长平，还有一个就是江枫。
陶书可以称得上是久闻江枫大名，但从未见过其人。
就在陶书盯着墙上的画发呆的时候，周时回到了座位上，见平板没动便道：“怎么不点菜？是不知道点什么吗？”
“这不等你回来吗？怎么样？聊的怎么样？见到老同事是不是特别高兴？”陶书乐呵呵地道。
“还行，没什么聊天，就是刚刚在后厨做了道菜耽误了些时间，不然早就出来了。”
陶书：？
做菜？
“倒是你，你今天下午怎么有空休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我抱怨过说顶层餐厅休假太变态，假少还不好请假，也不许休半天。”周时问道。
陶书喝了一口不要钱的金桔柠檬水：“一直都是这样，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主厨就是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个阿诺厨师，他回美国去了，现在我们……”
“阿诺厨师回美国了？”江枫的惊叫声打断了陶书的话。
“对，对啊。”陶书脸上写满了你谁呀。
“阿诺厨师什么时候回的美国？他怎么回去的？为什么回去？”江枫追问三连。
“就前几天回去的，突然一下就走了都没打招呼，我们第2天上班的时候才知道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什么。”陶书道。
江枫这才明白为什么盛夏宴之后顶层餐厅像是熄了火一样，一点动作都没有，任由客流量下降。
能有动作吗？主厨跑了哪来的动作？
江枫微微皱眉，不应该啊。
虽说盛夏宴泰丰楼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阿诺厨师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以他那个性格肯定是越战越勇要和对方死磕到底，哪有对面一还手跑路的道理。
江枫就这样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在他想的时候陶书和周时都不敢说话打扰他。
陶书就这样盯着江枫看了两分钟，才敢开口，还是转头对周时开的口：“他，他是谁啊？”
“江枫，我先前应该跟你说过的。”周时也缓过神来。
陶书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个怪异的青年就是阿诺厨师时常挂在嘴边的江枫，真不愧是能被阿诺厨师挂在嘴边的人，跟阿诺厨师一样奇怪。
江枫这才想起来他出来找周时是为了什么。
“对了周时，等下吃完饭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找你，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厨房那边还在忙，我先回去了。”江枫匆匆走了，他要告诉大家阿诺厨师莫名其妙跑路的消息。
彭长平被堵路上了，这个时候的车况实在是不行，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到。他得出来跟周时说一声让他别先走了，不然考核的老师来了同学却跑路了也说不过去。
虽然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阿诺厨师为什么跑路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最好的
关于阿诺厨师跑路的事情，孙茂才和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没有太大的反应主要陶书只是顶层餐厅的一个普通助厨，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就像如果桑鸣跟别人说江枫跑路跳槽去永和居了也没有多少人会信一样。
孙茂才告诉江枫，他原先在港城餐厅任职的时候也时常会一连请上好几天的假出国交流或比赛，阿诺厨师这种比赛狂人更是如此，突然消失非常正常不需要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他这次消失的时间点比较凑巧所以看上去有点像跑路罢了，阿诺厨师的性格根本就不是会跑路的人。
听孙茂才这样说，江枫居然有一点安心。
比起阿诺厨师回美国干什么的，大家更关心的是彭长平什么时候到。
彭长平想收周时为徒的消息刚才江枫已经告诉大家了，这是喜事说出来可以让大家高兴高兴。众人的有高兴，有的嫉妒，还有的搞不清状况，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今天的主角是周时，没有人能抢他的风采。
就连周时做好的那份凉拌海参也被保护了起来，放在非常安全的地方。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在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或者什么有奇怪的东西飘进去，影响它的口感和味道。
可以称得上是VIP级别的保护了。
周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很淡定的陶书聊天。
刚刚点完菜的周时发现泰丰楼的菜单更新了不少，不由得感叹：“没想到我离开了半年多菜单已经换了个样。”
“哦，变动了很多吗？”陶书好奇地问道。
“价格涨了不少。”
陶书：？
周时叹了口气，发出悲伤的感叹：“若是我离职再晚半年，没准就可以盘下附近那个更大的店面了。”
陶书：？？？
菜还没上陶书也没东西可以吃，只能连喝几口不要钱的金桔柠檬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遗憾。”
陶书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周时会用这样一副怀念老东家的语气在说话，他觉得他要是哪一天攒够了钱可以回老家开店，肯定是开开心心的离开顶层餐厅一点留恋都没有。
周时现在过的可是他向往中的生活。
“遗憾吗？”周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对劲，“可能是自己开店之后，才发现……和我原先想象中的不一样吧。”
陶书看着周时，难得没有话唠，安静地听他说。
“原先我总觉得，在外边飘不好，居无定所，没有保障。再苦再累都是在给别人打工，每个月能拿的钱就是那么点死工资，就算有奖金其实也赚不到多少，还不如攒够了钱回老家开店，生活稳定一点，还可以陪陪爸妈。”
陶书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我真的开了店之后，又发现其实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我在北平呆了十几年，早就习惯朝九晚五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回去之后其实也累，尤其是前期装修选址招工的时候，虽然有我妈帮着但那几个月还是从早忙到晚都不带停的。可我总觉得还是太清闲了，明明每天都很忙，每天从店里回家洗完澡连话都不想说，躺在床上就想睡觉，却总觉得清闲，就是少了点什么。”
“开店之后店里生意确实也还不错，赚的比在北平的时候多多了，可……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就是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周时自嘲的笑了笑，“尤其是刚才进后厨看了一圈，我都没说几句话，就是做了一道菜，感觉和先前上班的时候一样，但我在做这道菜的时候觉得很充实。”
陶书：？
“我觉得吧，你就是刚才进后厨看到原先的工作环境有些怀念。你先前不是跟我说泰丰楼工作环境不错嘛，你就是有点怀念了，我跟你说啊，你要是真的把你的店关了回来上班工作，你肯定又会怀念原先开店的时候。”陶书道，眼尖地瞄到了朝他走来的服务员，忙道，“上菜了上菜了，咱们先吃饭，可饿死我了。”
周时笑笑没说话，安静吃菜。
菜都是周时点的，没点多三菜一汤。陶书虽然在顶层餐厅工作，但顶层餐厅不会像泰丰楼这样让每个炉头厨师轮流做饭，顶层餐厅的员工餐比永和居的还要难吃，而且比较敷衍。
他又不像周时30岁了才刚谈了个女朋友，他是有家室的，有老婆有孩子，日常开销大，平日里活得扣扣缩缩的，根本不可能来泰丰楼这种价位的餐馆吃饭。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的连话都不想说，吃完了才开启话痨模式。
“周时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把你老家的店关了，又跑到北平这边来飘。”陶书还记得周时在吃饭前跟他讲的话，“咱们原先店里那几个一起打杂的你还有联系吗？”
周时摇摇头，这些年来他唯一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就只有陶书一人。
“我跟你说，混成我这样的都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小王你记得吧，就是和你同一批被招进店里的，刚进店的时候和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只能打打杂菜都不让切的那个。”
经陶书这样一说周时好像有些印象了。
“有点印象，个子很高的那个吗？”周时问道。
“对，就是那个，他好几年前就回老家了，早就不干厨师了。我听说他后来跑去干了销售，先是卖家具，后面又卖房子，卖房子好像赚了点钱就直接回老家了。”陶书道，“我和他还有点联系，你之前回老家开店的时候我顺嘴跟他提了一下，你是不知道他有羡慕你。我跟你说，咱们当初店里那么多人，现在就你混的最好。”
“其实啊，我一直觉得就你最厉害。我是运气好，我爸就是干厨师的，我从小就跟他学了点，后来进店里托关系又跟着老师傅学了几手，也能进那些大酒店当个助厨混混。”陶书打了个嗝，“这么多年虽说钱没攒下多少，但好歹也没饿死，幸亏当初结婚早买了房，不然现在想买房还房贷银行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周时被他最后那句话给逗笑了。
“你别笑，我跟你说真的。不瞒你说，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厉害，你说你当初进店的时候会什么，你就会握个刀，握法都不对切菜也不会切，也没人教，都是看别人，然后偷偷摸摸的学。”
“我记得那时候我不懂切肉，总是切得乱七八糟的被占师傅骂，后面还是你教我的。”周时笑道。
“我那哪算教，切肉多简单呐，就算我不教你看别人看一两个星期你也能看会。那时候我就是觉得奇怪，找什么工作不好非要来厨房，又苦又累还没钱，你又什么都不会，干得最多拿的最少。”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哪想得了那么多，正好看见饭店门口贴了招工我就去应聘了，糊里糊涂的就应聘上了，兜里没钱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周时道。
“其实我一开始还不服气，占师傅脾气多差的人呐，我那时候都是托了关系请占师傅教我点东西，他也没教多少，还没给过好脸色。你呢？你才进店里半年都不到，占师傅就愿意教你两道好菜，那个时候我可比你强多了。”陶叔说多了话觉得嘴巴有点干，又喝了半杯金桔柠檬汁，“不过其实后面能想明白，占师傅凭什么不教你啊。你就是一个打杂的，因为厨房人手不够才让你切菜，你最开始连切肉都不会，才几个月的功夫切出来的菜就像模像样了。”
“你这么聪明，我要是占师傅我也教你。”
“其实不是占师傅主动教我的，最开始是我偷学的。”周时道。
陶书惊了。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打杂钱太少了，如果我厨艺能好一点当上切墩师傅甚至是炉头厨师，那我工资就能高很多。所以我就想着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自己也偷学一点。”
“那时候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咱们那家店虽然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都是因为占师傅厨艺高。我觉得反正都是偷学，要偷就偷最好的，就不怕死的天天跟占师傅献殷勤，打下手，去他边上晃，想多看看，结果还真被我看到了学到了点东西。”
陶书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周时居然是这样踏上厨师之路的。
“因为这事儿不是很光彩，所以我就一直没敢跟别人说。后来我偷学被占师傅发现了，占师傅其实挺生气的，但很难得没有发火，反而还教了我两道菜和不少基本功，帮我打好了底子，教了我不少东西。”周时道，“占师傅人挺好的。”
“是啊，占师傅人挺好的。”陶书附和道，“你真傻，你当初就应该直接拜占师傅为师。”
“也不怕你笑话，你知道我当时想拜谁为师吗？”
“谁？”陶书好奇地问道。
“占师傅不是说正儿八经的师父只能拜一个吗？认了就不能改了，不然就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我那时候做什么都想做最好的，偷学的时候想偷最好的所以就偷占师傅的事，拜师也想拜最好的所以就……”周时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笑了，搞得陶书一脸懵逼。
“你记得，原先占师傅老跟我们说他爸是永和居的厨师吗？”周时问道。
“记得呀，当然记得，占师傅老说他恨不得一天说三遍。说什么他爸原先是永和居的厨师，就是运气不是很好年纪偏大差一点就能拜彭长平彭师傅为师了，他爸当年若是能拜彭师傅为师现在肯定是今非昔比，大不一样。占师傅天天吹嘘彭长平师傅，恨不得把彭师傅吹到天上去，好像他见过一样。”陶书一说起这个就激动，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时，甚至伸手指向他，手停在半空中。
“你……你该不会……”
周时无奈地点点头。
“哇噻，你可……你可……”陶书可了半天也可不出一个词来，“你还挺能想的呀，怪不得你跟我说什么你想去美国，我还以为你是想去玩呢。”
“那时候我就是想去单纯的看一看，后来不是因为不知道彭师傅住哪放弃了吗？再说那时候我多大，我才20好吗？10年前！”
“可是现在彭师傅都回国了，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呀？”一个不属于周时和陶书的声音从周时身后传来。
周时转头，看见了一脸笑眯眯的彭长平和正盯着地面仿佛泰丰楼的地砖非常好看，非常独特，非常有吸引力的卢晟。
“您怎么来了？您下午没去永和去喝茶吗？”周时有些惊讶。
“今天有点事就没去，这不陪晚辈来泰丰楼吃顿便饭，没想到正好看见你了，我订的桌子就在你隔壁。”彭长平笑眯眯地道，指了指隔壁那张一直空着的桌子。
卢晟继续盯着地面。
“你还没回答我呢，现在那位彭长平师傅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我觉得你有机会的呀。你原先不是泰丰楼的厨师吗？现在泰丰楼可是风头无二，一枝独秀，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呀，没准彭师傅就说你做……关门弟子了。”
卢晟还在盯着地面，恨不得盯出条缝来让自己跳下去。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一普通厨师，名厨录都没上过，哪有那本事能被彭师傅看中收徒弟。我之前不是和您说了吗？彭师傅都百岁了，怎么可能还会收徒弟。再说，我都30了，这年头谁收徒弟会收这么大的呀！”周时全当彭长平是在跟他开玩笑。
卢晟有话要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没准你说的那位彭师傅正好就想收个关门弟子，没准人家就喜欢收30多岁的。”彭长平脸上写满了我是杠精4个字。
“您就别开玩笑了。”
彭长平不再说话，去周时旁边的餐位上坐着，对卢晟道：“发消息让他们上菜吧。”
卢晟当即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厨房那边，江枫从收到卢晟说他们快到的消息时就一直抓着手机等卢晟的消息。见卢晟终于发消息告诉他可以上菜了，江枫连忙把凉拌海参端送到传菜窗口，千叮咛万嘱咐让那个负责服务生切记端稳，别撒了泼了。
服务员一脸郑重地端着凉拌海参，走得格外的慢，格外地小心。
陶书眼尖，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出来那个服务生是要给彭长平他们那一桌上菜，感叹道：“提前预定就是好，一来就可以上菜都不用等的。”
周时下意识朝那个服务生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她端着的那盘凉拌海参。
非常眼熟。
这根本就是他刚才做的那一盘啊！
还是一口都没有动过的那种。
周时眼睁睁地看着服务生把他先前做的凉拌海参端到了彭长平的那张桌上，看向彭长平，彭长平冲他笑笑，拿起了筷子。
周时：？
他突然一下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不太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这位老先生，到底是谁？

第七百三十九章 吃饭就行了
周时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周时看看桌上的凉拌海参，又看看彭长平，再看看海参，又看看彭长平，目光一直在两者之间反复交换，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山崩地裂。
他到底是谁？
周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凉拌海参会出现在隔壁桌上，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要吃凉拌海参是孙茂才，这份凉拌海参过了这么久看上去却还是一口未动的样子。
江枫和孙茂才在骗他，可江枫和孙茂才为什么要骗他？
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孙茂才亲自出场演戏，做局骗人的。
周时看着彭长平，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名字。
就算再不可能，再不可思议，但只要结合到这些关键词，老人家，永和居，孙茂才，那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几乎可以呼之欲出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使再不可思议，它也是正确答案。
“周时，周时你怎么了？”陶书推了推周时，他没看出来周时内心的震撼，但他看出来周时在发呆。而且是在很不礼貌地盯着隔壁桌那位他不认识，周时好像认识的老先生发呆。
“别说话。”周时面容严肃，陶书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也不敢碰周时，只是好奇地和周时一起盯着彭长平看。
彭长平在淡定地吃凉拌海参。
仿佛察觉不到周时和陶书的目光一样，泰然自若，细细地嚼着，吃完一口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
彭长平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
他动了，他转头对上了周时的视线。
彭长平从周时露出了一个微笑。
“方便问几个问题吗？”彭长平道。
“您说？”
“其实刚才我也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实在是有点巧，然后……我听到的也挺多。”彭长平面带歉意的笑笑，“你喜欢酒楼吗？”
“喜欢。”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辞职回老家去自己开个小餐馆，江枫和我说过你原先在泰丰楼干的也还不错呀，资薪待遇也算可以吧。”都到了这个时候彭长平也不演了。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一个人在外边呆了这么多年，无依无靠的，没什么朋友亲人也不在身边，不如攒点钱回老家开个店，还能多陪陪父母，至少根还在家里。”周时实话实说。
“那时候，看来你现在不是这么想的咯。”彭长平抓住了关键字。
周时点点头：“回老家开店之后，我才发现事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自在。”周时想了想，“其实回家自己开店虽然也很忙也很累，但是钱多又自由没什么不好的。但我却总觉得浑身不舒坦，感觉还没有在北平的时候开心，觉得荒废了，厨艺上也没什么进步，每天感觉过的都是机械重复的生活。”
“可是你在北平的时候过的应该也差不多是这种生活。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每天上班下班工作休息，有什么不一样的？”彭长平笑着问道。
周时摇摇头：“不一样，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彭长平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笑，扭头看向卢晟对他说：“我就说，我和这小子有缘分。”
卢晟：……
您高兴就好。
“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彭长平看着周时。
“大概猜到了。”周时有些艰难地道，“您为什么要……”
“我想收一个关门弟子。”彭长平打断了周时的话，“我年纪大了，不能像原先那样有精力有耐心的从头带一个徒弟。我想收一个基本功好，最好厨艺还不错，不需要我雪中送炭只需要我锦上添花的关门弟子。”
“其实我一开始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这个念头是前两天才开始有的，然后刚冒出这个念头，我就遇见了你。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轻人挺有趣的想和你开个玩笑，结果昨天正巧遇上了江枫，他跟我说你的情况倒把我说动心了。”
“我们这个年纪的厨师收徒弟是很讲究缘分的，天赋并不重要，只要缘分到了就行。所以我就拜托江枫，让他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哄骗你做的菜，你也别生气，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在菜上还有没有那份缘分。”
周时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感觉他能听懂彭长平说的话，却又有些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他不敢大口呼吸，把自己憋得难受，憋得有些头晕。
陶书倒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他其实没太弄明白面前这个老人家是谁，但是他能猜出来面前这个老人家好像非常牛逼，并且想收周时为弟子。他恨不得拽着周时的胳膊狠狠的晃几下让他清醒一点，别在这种关键时刻犯傻。
陶书恨不得在周时耳边大喊：你都错过占师傅了，不要错过下一个呀。
还愣着干什么，快喊师父呀。
周时在这种关键时刻犹豫了，准确的来说他是有些胆怯了。
他原本只是想来单纯的追个星，最好和自己的偶像巧遇一下说句话，然后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回老家继续开店。
结果现在偶像跟他说，小伙子我觉得你根骨奇佳我们甚是有缘，不如你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周时发誓，他虽然年轻的时候曾经幻想过能拜彭长平为师，但真的只是年轻的时候。这么多年了，他做梦都没梦见过这种桥段。
“我……我可能……”周时难得出现这种神情。
彭长平一眼就看出来就是犹豫担心的是什么：“你是觉得你不是正儿八经跟着师傅学出来的，一身的厨艺大多都是偷学得来的不光彩，所以……不好意思？”
周时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和我有缘吗？刚刚听你和你朋友聊天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我师妹，可是我后面问你问题的时候我发现你和我师妹其实是两种人，但你和我是一种人。”彭长平收起了笑容，“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在回老家之后会觉得不自在不适应，但我知道，因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安逸的生活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能让你成长和进步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养老休闲赚钱的场所。”
“我当年会选择出国，就是因为我想看看国外的月亮到底有多圆？高档的西餐到底有多高档？而且事实证明月亮都是一样的，菜品也是相同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不同菜系之说。”
“你应该知道我除了有个师弟之外还有一个师妹吧。”
周时点头。
“我师妹是个天才，寻常人需要练一两年的东西她只需要半年就可以，无论什么菜只要在她面前做上一遍她就能给你复制个大概。我比她大10多岁，可是在她离开北平的时候我自认厨艺还不及她。”
“可是你也知道这样天才的一个人，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拜我父亲为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师妹想吃饱饭，她想吃好吃的。”
认真听故事的三人：？？？
“我师妹家里有三个小孩，她弟弟比她小上几岁。她家里只有她父亲有工作，她母亲平日里只能做点零工，生活很拮据，在她弟弟出生后就再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可我师妹又偏偏嘴馋。”
“我师妹从很小就开始帮她母亲做饭了，当她发现自己在很短的时间里做的饭就比她母亲好吃的时候，我师妹就觉得自己在烧菜上很有天赋，然后就跑到永和居来说。就像是一场孩童间的笑闹一样，然后她就拜了我父亲为师，成为了我的小师妹。”
“你知道为什么当时北平那么多家酒楼我师妹独独选了永和居吗？”
“为什么？”周时问道。
“因为她听别人说永和的菜好吃，还都是荤菜，她想吃肉。她觉得如果能够拜一位大厨为师，在后厨当学徒工打杂就可以混点剩饭剩菜吃好吃的。”
周时：？？？
“所以当我刚刚听你说你是因为想多赚点钱才去偷师学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我师妹其实有些像。”彭长平喝了口水，“怎么开始的并不重要，学厨是一件很艰辛很漫长，考验耐心和天赋的事情。你没有师父教导，野路子出身，还能做出这样的菜品，恰恰证明你有资格当我的关门弟子。”
“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吗？”
周时其实还是犹豫的，主要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太魔幻了，但是他的脑子在犹豫嘴巴却很果决，而且很快很冲动。
“我愿意！”
陶书差点就要激动得鼓掌了。
彭长平开心的转头看了卢晟一眼，像是在炫耀：“你看，我这不就收到我的关门弟子了吗？”
卢晟：……
您高兴就好。
收到了关门弟子彭长平感觉自己一下年轻了20岁，瞬间变成了80岁和江卫国同龄的老头：“他是卢晟，永和居现在的老板。你在生活上有任何问题就找他帮忙，这段时间你先看好房子，找个离永和居近的，等生活上的问题解决了，就告诉我来永和居跟着我学厨。”
“哎，可惜我现在在北平没什么朋友，张褚又回去了，收徒弟这种大事得办个宴席庆祝一下。这样吧，你找个时间和许成说一句让他过来吃顿饭，把江枫也叫上，让我想想还有谁……把孙茂才也叫上吧，我还没和他一起吃过饭呢。这个是你朋友吧？反正也是有缘，一起来吧。”彭长平已经开始思考后续问题了。
说曹操曹操到，许成和韩贵山今天就在泰丰楼吃饭，凭借有江枫微信的关系，通过一些不是非常正当的手段预定到了鸡豆花和八宝栗香鸽，刚吃完一脸满足地从二楼下来。
正在和韩贵山商量下一次吃鸡豆花得是什么时候的许成一眼就瞧见了彭长平，急忙走过去打招呼。
“彭师傅真是巧了，你也来泰丰楼吃饭，哟，卢老板也在呀。”许成在打招呼的时候不免看了周时和陶书一样眼，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两个小年轻。
“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叫周时。”彭长平介绍。
许成：？
小徒弟？
关门弟子？！
许成盯着周时看了一会，发现好像有些眼熟，似乎原来在哪里见过。
“你好。”许成道，“不知周先生原先在何处高就？”
“我原先就是泰丰楼的厨师，许先生您来店里给江枫，吴敏琪还有章光航做专访的时候我还见过您，但是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周时道。
许成：！！！
彭长平正愁国内没朋友，收徒宴一桌人都凑不满，见许成和韩贵山关系挺好的上次盛夏宴的时候还遇见过，便笑呵呵的道：“过两天收徒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来，如果可以的话，你朋友一并来吧，人多热闹，我亲自下厨做一桌拿手菜。”
许成：！！！！
“好啊好啊，我一定来，恭喜您了。”韩贵山乐呵呵地道，他其实还没有怎么搞清楚状况。
管他的，反正吃饭就行了。
简单。

第七百四十章 教学任务
周时成为彭长平的关门弟子的这个好消息，江枫是在彭长平走后才知道的。
彭长平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总是慢吞吞优哉游哉的，收了徒弟之后性子反倒变急了。收徒宴直接定在了后天，留一天时间给许成和卢晟准备食材，后天他亲自下厨忙活一天，晚上开席。
就是来吃席的人少了点，只有一桌人。
彭长平需要忙活收徒宴，周时需要忙活的事情就多了。他在老家的私房菜馆才开张半年，可以说是本都还没回，口碑也才刚刚打出去一点，就要关门大吉了。
江枫下班回家之后和周时聊了聊，周时的想法是店的前期租房装修花那么多钱，直接关门实在有些可惜，主要是可惜钱。周时打算先雇两个厨师去店里顶一阵子，至于接下来这家店是继续营业还是关门大吉就是以后的事了。
其实除了店面之外周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他都没怎么和江枫提。比如说正在谈的女朋友静静，比如说一直希望他赶快结婚生小孩的老妈，再比如说他空空如也的银行卡。
但周时又不是小孩子，他是一个30岁拥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和经历的成年人，这点事情难不倒他，江枫相信他肯定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问题。
和周时聊完天已经是晚上12点多，周时不是一个喜欢在网上跟别人聊天的人，平日里和陶书聊天也都是陶书啪啦啪啦地发消息，他看一看象征性地回一两句话。今天是因为拜偶像为师太激动太兴奋，急需找一个知情的人聊聊天倾诉一下，这才跟江枫聊到这么晚。
放下手机后江枫本来准备闭眼睡觉，刚闭上眼睛就觉得有点渴，又想起来桌上的凉壶里好像还有凉水，便摸黑起来去客厅，借着外边的光找到了桌上的凉壶。
凉壶里还有半壶水。
江枫也不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放下杯子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突然瞄到厨房里好像有个黑影，吓得江枫差点从客厅跳到玄关。
“谁？”江枫一声怒斥，心想这年头小偷也太猖狂了，他们家楼层这么高也爬的上来，小区物业安保怎么做的。
“是我。”厨房里的那个人是吴敏琪。
江枫一愣，连忙开灯，发现厨房里的人果然是吴敏琪。吴敏琪大晚上没睡觉，穿着睡衣蹲在冰箱前也没开冰箱门，就那样盯着冰箱看。
“琪琪，你在这做什么？”江枫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今天周时被彭长平收为关门弟子刺激到吴敏琪了。
但吴敏琪和周时原本也不熟，不像是会刺激到她的样子。
“我在找灵感。”吴敏琪沉声道。
江枫：？
灵感？
他原本觉得美院学生跑到泰丰来吃馄饨找灵感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他老婆还能做出更变……怪异的事情。
“找到了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摇摇头：“没有。”
“没找到今天就先别找了，先去睡觉吧，现在都12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江枫劝道。
吴敏琪没动，还蹲在地上保持原本的姿势：“但我觉得我快找到了。”
“就是一直……都差些什么？”吴敏琪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江枫，“枫枫，你那么多道菜都是怎么找到灵感呀？”
江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基本上都是看记忆看来的。
“就……就……突然一下就有了呀。”江枫道，“琪琪你想找灵感做什么菜？”
“我不知道。”吴敏琪盯着冰箱，“我觉得是抄手，但好像又不是。”
“我总记得有一道菜，很好吃，非常好吃，可是我就记得它好吃，我不记得它到底是什么。好像是抄手，好像又不是，我做了这么多天的抄手，一直都做不出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哪怕一点点都做不出来。”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记错了，那道菜根本就不是抄手，可它不是抄手又是什么呢？”吴敏琪仿佛在说绕口令一样。
“辣吗？”江枫问道。
“辣！”吴敏琪一脸肯定。
江枫想起了一道菜，一道帮人找灵感很适合吴敏琪的菜——他鸽了季鸽子的拿道鸽吞燕。
“这样吧，琪琪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你先回房间睡觉吧，明天我帮你一起找灵感。”江枫提议道。
“好吧。”吴敏琪也意识到她这样蹲在厨房看冰箱是看不出灵感的，起身，因为蹲了太久的缘故把脚都蹲麻了，一起来就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江枫扶了一下。
“你在这蹲了多久啊？”
“不知道，本来是睡前想出来喝杯水的，然后……就想着想着想其他事去了。”吴敏琪显然还在琢磨她记忆里的那道好像是抄手又不是抄手的菜品，心不在焉的。
怕吴敏琪脚麻走不稳，江枫一直把她扶进房间看到她坐在床上才放心。
“早点睡吧琪琪，别想那么多。”江枫低头在吴敏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当是晚安吻了。
吴敏琪还是心不在焉的，非常敷衍地点点头，明显还在琢磨抄手的事。
江枫回房睡觉。
“叮，游戏更新成功，已解锁新功能：教学任务。”
凌晨2点，睡得正香正在梦里和红油抄手大战三百回合妄图逃离红油的海洋的江枫，突然被游戏提示音惊醒。
突然被惊醒的江枫是懵逼的，他一时都不知是该谢谢游戏提示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还是大骂游戏这种凌晨三更半夜更新完毕扰人噩梦的行为。
其实也不能算噩梦，毕竟红油抄手还挺好吃的，就是遨游在红油的海洋里不是一种非常好的体验。
醒都醒了，江枫索性点开属性面吧，看看新解锁的功能是什么。
这次游戏更新的速度倒挺快的，不像先前一更新就是几个月，慢得让江枫怀疑地球村现在还在2g拨号上网。
江枫首先看的当然还是最关键的几项数值，尤其是他非常关心的刀工。现在刀工的熟练度已经非常接近宗师级，只差1000多熟练度就可升级。
江枫也清楚这1000多熟练度，绝不是平日里切土豆切洋葱都能切出来的，恐怕要靠万福肉往上堆。
估计做上几天万福肉，刀工就能到宗师级了。
看完这些基础的数值，江枫点开了师徒面板。
这个板块应该算得上是他平日里点击次数最少的版块了，虽然这个板块可以查询夏夏的各项数值，但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红案厨师在白案上不是很擅长的缘故，游戏给出的数值也都是侧重于红案的，白案的基础数值根本看不见，只能看到抻面的。夏夏在红案上又没什么天赋，主要天赋偏向白案的，所以这个属性面板对于夏夏而言比较鸡肋，没什么点开的价值。
游戏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不修复Bug的基础上更新了一项新功能。
也就是刚才吵醒江枫的那道提示音里所说的教学任务。
这个教学任务是师父给徒弟的任务，也就是说江枫可以给夏夏颁布任务。当然，但这个任务夏夏看不见，也无法获得任何奖励，唯一的作用就是江枫可以清楚的了解到夏夏目前的进度。
一次性只能颁布一个任务。
这段时间江枫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夏夏的教学工作都是由江建国代劳的。在抻面上江建国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夏夏的了，就是教夏夏做了些其他类型的苏式糕点，但夏夏做得最多的同时做得最好的还是酥饼。
江枫想了想，给夏夏颁布了一个制作酥饼100次的任务。
教学任务栏里瞬间就新增了一个任务。
【制作酥饼】：不负责任的师父由于实在想不到该给徒弟颁布什么任务，就随意颁布了一个这般不走心的制作酥饼100次的任务，只追求量不追求质，对徒弟的厨艺进展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前任务进度：（0/100）
江枫：……
你早说呀，你要早说你其实是个披着教学任务皮的教学指导，他就颁布一点有难度的任务了。
但由于一次只能颁布一个任务，江枫只能等夏夏做满100次酥饼后再颁布第二个任务，这个教学任务还有什么新的功能与作用只能等第2次颁布任务的时候再探索。
还好他颁布的任务是制作酥饼100次，夏夏每天做的酥饼也挺多的，估计有个一两个星期就能完成，他要是一时脑抽选择制作酥饼1万次，那估计……
这个功能就可以作废了。
研究完新功能之后，江枫困意全无，觉得倍精神，甚至还想再看两集电视剧缓缓。
但由于最近电视剧实在是不好看，江枫只能选择看一段记忆缓缓。
好吧，他其实就是单纯的想看看记忆，看看能不能get一点高级的菜谱。
平时不怎么想看记忆，游戏一更新就贼想看记忆。
道具栏里还有几个记忆，江枫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江卫明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一片浓雾。

第七百四十一章 告别（一）
这一次的雾格外的漫长，也很吵闹，江枫感觉自己在雾里呆了大概有3，4分钟，这个时间长到他甚至有些不耐烦想要伸手把雾拨开但是无果。
很嘈杂。
非常熟悉的嘈杂。
江枫在雾里听见了很多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物体碰撞声，其中碗碟碰撞的声音非常清晰，菜刀切菜声，还有炉灶烧火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融合在一起。
江枫非常肯定，他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很大很热闹的厨房里。
这让江枫有些疑惑了。
他在韩贵山的记忆里，曾经看见过江卫明所工作的国营饭店，店挺大的，但也只是一家普通国营饭店的大小，不是酒楼的规格。
那家国营饭店的后厨应该能容纳不下这么多声音，江枫觉得能同时发出这么多不同的声音，还有这么多人的说话声脚步声的，后厨应该是泰丰楼和永和居这种规格的独栋的大的酒楼。
雾终于散了。
场景非常熟悉。
这是泰丰楼的后厨，但不是现在的泰丰楼，是百年前的泰丰楼。
是江枫先前在江慧琴的记忆中看见过的那个泰丰楼。
后厨里人很多，江枫粗略的扫了一眼估计有20多个，再加上灶台橱柜除一台机杂七杂八的杂物，把原本很大的后厨塞得满满当当的显得非常拥挤，来往之间都得侧身或者让边上的人让一让。
这样一个拥挤的后厨只有两个地方是宽敞的，一个是江承德边上，还有一个是陈师傅边上。
这两个人都在烧菜，穿着厚棉袄，头上满是汗，显然是一直待在炉灶边温度太高了，加上后厨不透气闷出来的汗。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这时候的江承德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再加上此时陈师傅还在泰丰楼里，江枫估计这个时候江慧琴可能都还没有嫁给李明一。
江枫穿过人群，走到江承德边上。
江承德在打鸡蛋。
两根筷子，一碗鸡蛋液，筷子搅得飞快，鸡蛋液像是有灵魂一样紧紧的缠在筷子上十分顺滑。锅里是一些江枫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有好几种食材混合做成的小团，其貌不扬。
江承德也不管锅里，就让那些小团在热油上煎着，自己专心打蛋，仿佛手中的这碗鸡蛋液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卫明，把火烧旺一些。”江承德道。
江枫这才注意到，江承德对面那个看上去像打杂的烧火少年居然是江卫明。
还没等江枫抽出功夫多看江卫明几眼，江承德就动了。
他把打好的鸡蛋液，像瀑布一样呈弧形全部均匀的散在了锅中的小团上，然后迅速抄起锅铲翻转，趁着鸡蛋液还没完全接触锅底的油成型，让每个小团上都均匀的裹了一层鸡蛋液。
感觉就是几息之间，每个小团上就多了一层薄薄的细嫩的蛋皮。
“把柴全部抽掉。”江承德道。
烧火工江卫明连忙抽柴，动作非常迅速。
江承德借着锅内的余温，迅速勾芡，让锅里的小团看上去更有光泽，外面那一层嫩嫩的蛋皮也显得分外有食欲。
只见江承德连翻两次勺，每次翻勺都有足足180度堪称完美的大翻勺，锅中的小团就以一种非常完美规整的形态码在盘中。最外面的蛋皮没有破损，光亮，诱人，江承德随意抓了一小把白芝麻揉搓撒在盘中用作装饰，便没管它准备做下一道菜。
就在江枫疑惑怎么菜做好了不传菜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看上去什么都不干的两个小小厮一样的人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江承德身边，一个端菜一个刷锅，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争分夺秒直接把江枫给看傻了。
负责端菜的那个，手又快又稳，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菜放进了食盒里，拎上食盒就往外跑，最神奇的是人在跑时食盒却没有大幅度抖动，非常平稳。
另一个清理锅的就显得要逊色一些，毕竟刷锅而已也不可能刷出什么新奇的东西，但他时间把控得非常好。
江承德刚刚确定下一道菜，端起在旁边候着的食材，他的锅就刷好了，无缝衔接。
反正江枫是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厨师居然能这么有排面。
有一个专门负责烧火的就算了，反正烧火的那个是儿子，未来大家都有天然灶煤气灶了不需要专门的烧火工，感觉也没什么。
但有一个专门负责端菜装菜的，一个专门负责刷锅的，这个就有点吓人了。
江枫听都没听过厨师还会专门配个刷锅的，他们哪个不是炒完一盘菜自己拿水冲冲就当刷锅了。
这就是排面呐！
更别提边上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切配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切肉腌肉的是不是也是专门的。
江枫注意观察了一下，另一边的陈师傅就显得没有这么有排面了，他虽然也有一个专门负责端菜的但是锅还得自己刷。
不过……
江枫盯着江承德和陈师傅盯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这期间也出去了不少菜，居然没有一道是堂食全部都是拎着食盒的外送。
还是说这个时候泰丰楼上菜上得都特别有逼格，不是端出去的，一定要拎着食盒去外面。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冬天天黑得早江枫也没有办法判断现在到底是几点，从厨房这边忙碌的景象来看应该是饭点没错了，反正江承德和陈师傅是从头到尾没停过，喘气儿都得一边炒菜一边喘不能单独停下来喘。
随着炒出来的菜越来越多，食盒的样式也变得不一样最关键的是每次冲过来的小厮都不一样，这样江枫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泰丰楼的老板应该是他先前在记忆中看的那个不算是好人，也算不上是大恶人的卢老板。是不是合格的资本家他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慈善家。
一个酒楼就算生意再好再大，也用不了这么多送菜的小厮啊。
这个时候某团和某饿还没有出现在祖国大地上，江枫觉得八成也不会有专门的外卖小哥负责派送接单。
江枫看了一眼江承德。
江承德的厨艺真的可以用神乎其神来形容。
他先前只是在记忆中看过江承德做清汤柳叶燕菜，还没有做完。清汤柳叶燕菜虽然难度很高，但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看到最难的那一部分，而且清汤柳叶菜没有什么炫技的空间。
不像现在，炒菜，翻勺，勾芡，只要江承德想他就能把做菜做的跟变戏法一样，又好吃又炫酷。
看他做菜比看寻常电视剧还要精彩，如果是个小孩绝对可以在边上看江承德做菜一整天，还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怎么眨的那种。
明明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大叔，在做菜的时候硬是看出了章光航走t台的效果。
虽然江枫也没看过章光航走t台。
江枫犹豫了一下，有点想去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为别的，就想知道泰丰楼怎么这么多送菜的小厮。
又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江承德似乎是有些累了，在做完一份同样是江枫没有见过的看上去很好吃的奇妙菜品后，停下来揉揉手腕。
然后，注定让江枫此生难忘的一幕就出现了。
原本正在角落里打扫柜子，看上去像是厨房清洁工的平平无奇的小伙子，突然快步走到江承德面前，帮他按起了手腕和手臂。
江枫：！！！
这才是排面呐！
烧菜自带刷锅工算什么？烧菜自带按摩师才是真正的排面呐！
趁着江承德休息的空档，江枫快步走到门口，试了试距离发现没有空气墙应该还能再往外走点，便抬脚跨了出去。
后厨此时开着的门是后门，那些小厮也都是从后门进来的，后门是不通向酒楼的。江枫对之前江慧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是依稀记得如果从后门进来的话外面应该是个小院子，就算不是小院子也没有什么建筑，反正就是一片空地。
江枫都做好迈出去啥都看不见的准备了，毕竟这时候路面上也没有路灯。
灯火通明。
真正的灯火通明，满目看上去全部都是灯笼。
后门排满了人。
不光有人，还很嘈杂，只不过后厨的也很嘈杂，所以把外边的嘈杂声给挡住了，江枫之前根本就没有听到。
后门排了一长队人，江枫一眼扫过去目测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最前面的像是管事，也可能是负责维持纪律的，没站在队伍里，穿着厚厚的大棉衣，站在寒风中因为冷缩着手脚，背倒挺得很直，正和排在第六的人说着话。
虽然人人都举着灯笼外边着实算不上暗，但也绝对算不得亮，能看见外面有人能照亮路，但也仅限于此，想要借着这些在腰间高度的灯笼的光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江枫是往前走了好几步，就差脸贴着脸了才看清最前边那个像是管事的人的表情。
满面笑容，一看就是开门做生意的。
“胡爷，你们这也快点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王府离你们泰丰楼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拿了菜就算紧赶慢赶回去那也得小半个时辰，我这要是回去晚了管事肯定要责罚我，年三十讨不着赏钱和好彩头也就算了，要是平白无故挨顿骂多晦气啊。”排在第五的那个一看衣服料子就比其他人要贵上那么一点的微胖的小厮抱怨道。
“钱管事瞧您这话说的，您这一声胡爷我那担待得起呀，我就是一普通跑堂的小厮。再说，除了老王爷和老王妃还有谁能责罚您钱管事啊，这老王爷和老王妃都是咱们北平城里顶顶和善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道菜责罚您呐？我没记错的话开春4月就是老王妃50岁寿辰吧，还望您在老王妃跟前多说两句好话让这寿宴选在我们泰丰楼办，这样我走在外面面上也有光啊。”胡爷笑着道。
钱管事看那模样是真的有些急了：“您就别说这些有的没得的话来寒碜我了，我们家老王妃的寿辰肯定是在泰丰楼办呐，江师傅的手艺现在北京城谁不知道。拜托您行行好去后边帮我催两句，这三道菜呢，要是晚了真来不及了。”
“您别急，刚才我已经帮您催过了，正在做。这都是有顺序的，我还能不知道王府年夜饭开席的时间吗，您放心，绝对晚不了。”胡爷一脸肯定，“您看看您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前两天来定的时候我就跟您说了，江师傅忙不过来可以订陈师傅和其他师傅的，结果你还非要定江师傅的。江师傅就一个人两只手他又不是神，哪能那么快，您放心绝对晚不了，不会耽误您的。我们在心里都有数，就是想让老王爷和老王妃吃上新鲜出锅热乎的不用放太久的菜，才给您特意排了这个位置。”胡爷安慰道，往里瞄了一眼。
“郑侍郎家的是吧，菜快好了您上前候着。”
排第一的那个小厮连忙把灯笼往边上一放，提着食盒在门口候着。
江枫在门口看傻眼了，也听傻眼了。
一边觉得这位胡爷可真能侃，真能安慰人，说那么一长串话都不带停顿的，思路清晰，嘴皮子也快，最关键的是无论何时都不忘给酒楼拉生意，泰丰楼现在要是有这样优秀的服务员何愁生意不好。
一边又觉得江承德当年在北平的名声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大年三十的，家家户户都要在家里吃年夜饭，肯定是不会来酒楼吃堂食的，可是这么多外送，着实是有些夸张了。
排面呐！
江枫顿时觉得刚刚里边那些刷锅的按摩的都不算什么了。
这又是王爷又是侍郎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还有什么是比封建王朝刚结束不久，封建礼教残存的旧社会和新社会的交替时期，让无数权贵折腰（当然，是曾经的权贵），派家里的小厮在寒风中提着灯笼候着等菜，菜到了年夜饭才开席更有排面的事情呢？
这才是真正的排面呐！

第七百四十二章 告别（二）
江承德的忙碌持续了很久。
江枫一直在江承德身边和后门处排队的人群中打转，看着排队的人群渐渐减少，看着每一个拿到菜的小厮都撒开腿在寒风中狂跑，看着江承德仿若一个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的一道菜接着一道菜往下做。
做到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没有钟江枫看不到时间，但他看外面的月色和逐渐安静的空气，以及越来越冷清空旷的厨房，渐渐离开的帮手和人群，可以判断出这时候时间确实是不早了。
现在厨房里只剩7个人。
就连陈师傅都已经收工回家，还在干活的大师傅只剩江承德一人。
他在做江枫最开始看见的那道裹了鸡蛋液的团子。
这道菜似乎很受欢迎，江承德做得频率最高的就是菜，基本上每隔两三道就要做上一次，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出现连做的情况。
勾芡了。
“卫泽，卫今，卫明打扫一下厨房，准备回家了。”江承德一边把菜起锅一边的。
一直在后面负责烧火的江卫明动了，专门负责给江承德切配的小伙子和那个切肉的小伙子也一起动了。江枫这才注意到，他们俩长得是有些像，确实是亲兄弟，就是分不出来哪个更大一点，不知道哪个是大爷爷哪个是二爷爷。
江成德是主厨，而且是顶顶有排面的主厨，清扫厨房这种小事自然不用他亲自出手，烧了这么久菜他也确实累了，停手之后就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热茶，一边喝茶一边让负责帮他按摩的小厮按摩放松。
“江师傅真是辛苦您了，早点回去吧，这年三十的估计您妹妹还有您剩下几个儿子还在家里等您吃年夜饭呢。”胡爷从外边走了进来，见江承德正在喝茶放松，连忙笑着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江承德问道。
“具体是什么时辰我可说不准，但亥时（晚上九点）肯定过了。”胡爷道。
江承德皱眉，这个时间也不早了。
“您快回去吧，让卫泽，卫今，卫明也一起回去，这清扫的事情交给六子就行了。”胡爷道，“我没记错的话，慧琴再有个10来天就要出嫁了吧。今天可是你们兄妹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年夜饭，还不快回去好好聚聚，等慧琴嫁去李家做了李家的少奶奶想回来吃顿饭可就难了。李家太太规矩严，只怕慧琴不能像原先那样时不时就跑到后厨来了。”
江承德被说动了，眉头舒展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来也好，她个小姑娘家家的总是跑到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也不好，伤脸伤皮肤。”
“没想到您还懂这个呢。”胡爷乐呵呵的道。
“那我就先走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江承德用眼神示意三个儿子可以不用干活回家吃饭。
“爹，灶里的菜你还没拿呢！”江卫明提醒道。
“哦，对，今天晚上太忙给忙忘了。”江承德恍然，快步走到灶边把盖掀起来，里面俨然是一道清汤柳叶燕菜，不过卖相不是很好，显然是在灶里保温闷太久闷成这样的。
看着照理这道明显已经变样了清汤柳叶燕菜，江承德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都怪我，给忘了。”
胡爷凑上去瞧了一眼，也认出了这是清汤柳叶燕菜，笑道：“江师傅，想必这菜是你下午做的想留这晚上拿回家去年夜饭上吃的吧。下次你要是想提前做菜不用闷在这灶里，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弄个专门的东西下面放温水温着，能存很长时间样子还不会变。”
江卫明麻利的把锅里的清汤柳叶燕菜端出来，放进食盒里，提着食盒就要跟着江承德一起离开后厨。
还没走到门口，便迎面撞上笑容满面，提着一个大食盒的卢老板。
和上次记忆中体态正常，看起来像个精明的生意，人的卢老板相比，这时的卢老板明显已经中年发福，看起来富态了不少，笑容满面的很是面善，就像是一尊弥勒佛一样。
卢老板穿着貂皮袄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腰上挂着一个水色非常好剔透的玉佩，就连手上也戴着不知道是用什么皮缝的手套，全身的行头看起来很贵，显然这些年没少赚钱。
仔细看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个大食盒也是个精贵的东西，不光颜色好看看起来沉，上面还有精细的雕花，不像食盒倒像是一件应该放在博物馆里展出的艺术品。
“卢老板。”江承德从卢老板微微点头。
“承德忙完了呀。”卢老板笑呵呵的，语气非常温和，就像是一个宽厚亲人的长辈。
“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了，这大过年的没法早早回家和家里人团聚，还要麻烦你在这后厨忙活烧菜。”
“应该的，我本就是个厨子，这是我的工作。”江承德道。
“慧琴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吧？我这做长辈的也没什么好给的，前段时间我得了一对水头相当不错的玉镯，就给慧琴当嫁妆吧。哦，对了，我听说李家的那个少爷好像要读大学，还想出国留学是吧？那他肯定喜欢那些西洋玩意儿，前段时间我还得了不少稀罕的好玩意，过几天一并送到你家里去，别让李家看轻了。”
听卢老板这样说江承德原本严肃的面容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多谢卢老板了，我给慧琴准备的嫁妆，应该足够充裕，想必不会被李家看轻。”
“对了，上次我和你说的事……”卢老板变了变表情。
“您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些年您帮了我们家很多，就算我父亲已经死了，我欠您的人情也还不清。王府我不会去，永和居和顺和楼我也不会去，我是泰丰楼的厨子，哪儿都不会去。”
“那就好，那就好。”卢老板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看了一眼手上的食盒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食盒抬起来往江承德面前的，“你家孩子多，这忙活了一晚上想必自己家的年夜饭都没工夫烧。现在都亥时一刻了，若是回去在烧年夜饭就来不及了，我托人专程去永和居给你打包了黄焖鱼翅，两色大虾和万福肉。谭师傅听说是给你要的特意亲自下厨，现在应该还温着呢，你快拿回去让慧琴热热。早些回去吧，别耽误了吃年夜饭。”
江承德接过食盒，从卢老板露出一个笑容：“您有心了，新年快乐。”
卢老板露出了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新年快乐！”
江承德拎着食盒往外走，三个儿子连忙跟上，刚一出门，其中一个江枫分不清是江卫泽还是江卫今的就顺势接过江承德手中的食盒。
不光接过食盒，还顺嘴问了一句。
“爹，为啥您不换酒楼啊？王府那边不都说开三倍的薪水挖您吗？”
江承德看了儿子一眼：“我们是厨子，但不是王府养着的私厨。”
“那为什么您不去永和居呢？我记得您和谭师傅关系也不错，永和居开的薪水也高啊。”
“卫泽。”江承德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指了指泰丰楼门口的牌匾，江枫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不觉居然从后门绕到了正门。
但现在天太黑了，江枫凑近看都没看清那块牌匾，更别提江卫泽了，估计啥都没看见。
“看见那块牌匾了吗？”江承德道。
“没。”一听就知道是个老实孩子。
江承德：……
“没看见没关系，但你要记住，这块牌匾是我们家的，总有一天要回到我们家。其他酒楼开出的工钱是高，但一旦离开了，这块牌匾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卫今卫明，你们两个也要记住，总有一天，要让这块牌匾回来。”
三个半大小子都齐齐抬头往上看，看着那块他们根本看不见，也不知道该看哪的牌匾，呆呆的不说话。
江枫也在抬头往上看。
虽然他知道他说的话江承德注定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它已经回来了。”
“快走吧，别让你们慧琴姑姑在家等急了，时候也不早了，要是再晚点回去只怕连我都要挨她的骂。”江承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快步朝前方黑暗的小路走去。
三个还在抬头努力，寻找牌匾在哪儿的呆愣儿子连忙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江枫只慢了两步，三人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像是一部老电影的结尾，渐行渐远。
就在江枫连忙朝前走在黑暗中找寻三个模糊的身影的时候，就听见江卫明快活的话语。
“大哥，你说慧琴姑姑会不会已经把饺子包好了啊？我今天烧了一天柴火好累，我回去不想包饺子。”
“想啥呢你？我切了一天菜都没喊累，你才烧了一天柴就喊累，还想回去不包饺子，年三十的你不包饺子谁包？还想让卫国包不成？”
“那可不行。”江卫明的声音连忙拔高，“卫国这小子喜欢吃手，别到时候馅没包进去把口水全包进去了，我才不吃他包的饺子呢。”
“你还敢嫌弃卫国吃手，你小时候不光吃手你还流鼻涕呢，你可知道我给你擦了多少次鼻涕。”江卫今笑道。
“二哥你胡说，你就比我大一岁，我流鼻涕那时候你肯定也流鼻涕，要擦也是大哥给我擦鼻涕，哪轮到你。”江卫明有些恼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对对对，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擦的鼻涕。”江卫泽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爹，大哥二哥又欺负我！”江卫明说不过就只能告状。
“行了，大过年的说什么鼻涕不鼻涕的，手上还端着菜呢。”江承德也笑了，“不过卫明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流口水的，每次吃早饭的时候你娘给你喂一口粥得擦两次口水。”
“爹！”
一片欢笑声。
这些笑声仿佛一排排明亮温暖的灯笼，照亮了前面黑暗幽长的路。

第七百四十三章 告别（三）
江家的宅子很小，虽然也是四合院，但面积上可能甚至还没有李宅的1/10，加上孩子多的缘故。等江承德领着三个儿子走进客厅兼饭厅的时候，就显得这个原本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拥挤。
“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饺子包好了。”江慧琴正领着4个侄子坐在小桌边包饺子，见江承德终于回来了抱怨道，伸手指了指边上那一长排已经包好的大小样子各不相同，一看就是出自好几人之手的圆鼓鼓的饺子。
江枫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有三种馅，猪肉大葱馅，酸菜馅和韭菜鸡蛋馅，若是搁平日里肯定很丰盛，如果作为年夜饭的话就比较寒碜了。
“那不正好，回家就能吃现成的。”江承德笑道。
趴在桌子边上看上去年岁最小，一看就知道是老爷子的穿着红布料做的棉袄的小孩，举起手中那个圆鼓鼓的如果不是有边根本认不出来是饺子的饺子炫耀。
“爹，看我包的饺子比5哥和6哥包得都要好看！”江卫国一脸自豪。
“好看个什么呀？皮都要被你塞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包的是馅饼，包子或者汤圆呢，少放点馅。”江承德绝对不是一个懂得鼓励式教育小孩的家长，指了指饭盒，“慧琴，把里面的菜拿到厨房里去蒸一下。我再炒个白菜，什么时候饺子包好了就把它拿到厨房来下了，差不多两炷香后咱们吃年夜饭。”
得到吩咐的江慧琴当即放下刚拿到手中的面皮，拍了拍面粉，接过食盒，和江承德一起往厨房走去。
厨房在角落里，和正厅之间隔了一间卧房和一间柴房，让江枫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厨房看上去和正厅差不多大，虽然摆放了许多杂物显得有些拥挤，但面积确实不小。
江承德点了几盏煤油灯，让厨房看起来亮堂了不少。煤油灯的光线肯定是没有电灯的光线来的好，比较昏暗，而且有烟熏眼，不能摆得太近。
但这份暗只是江枫觉得，江承德和江慧琴都已经非常习惯这种光线。江承德说要炒菜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拿放在角落里的一筐看上去不是非常新鲜的白菜，而是走到灶台后面弯着腰往里面看了一下，拿烧火棍在里面拨弄了一下。
江枫注意到在烧火棍波动的时候里面弹了些许火光，不明显，亮了一下就暗了下去，显然差才刚熄没多久。
“火灭了。”江承德道。
江慧琴刚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正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菜，听江承德这样说顿时慌了，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一脸懊恼：“哎呀，我刚才光顾着包饺子把厨房的活给忘了。”
“都怪小七，就他最闹腾。”
“还怪起卫国了。”江承德无奈地摇摇头，趁着灶里还有温度塞了一把稻草进去让火重新燃了起来，又添了几根柴，“刚灭，没事。”
江慧琴吐了下舌头，显然是想做鬼脸但没做出来，打开食盒：“哥你又吓我，还以为……哇，哥你发财了呀。”
江慧琴开的是卢老板送来的那个食盒。
“黄焖鱼翅，两色大虾，万福肉，这都是永和居的菜吧，我没记错的话永和居光黄焖鱼翅就要卖6块大洋，而且一般都不做外送的！”江慧琴一脸惊讶。
“还挺了解价格的，这是卢老板送来的。”江承德道，切了两颗白菜，把外边的大叶子全部摘掉，只留了中间鲜嫩的菜心。
“卢老板倒是难得大方。”江慧琴揭开了一个食盒，“诶，哥你还做了清汤柳叶燕菜呀。”
“还不是你说想吃，晚上太忙了没时间，下午就做好了，放到灶里焖着忘了，估计味道和口感都有点差。”
“没事，只要是哥做的都好吃。”江慧琴笑嘻嘻地道，把锅里原本闷着的一个坛子端出来，又把菜放进去。
坛子是用荷叶封口的，看着有些像佛跳墙，但如果是佛跳墙这坛子的型号又不太对，让江枫一时有些猜不出来坛子里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江枫就知道坛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江承德把坛子揭开，把坛子里的汤全部倒进锅里。
是海参鲍鱼汤。
还是炖得非常软烂的那种。
除了大颗的鲍鱼和海参之外，江枫还看见了虾米瑶柱之类的海产品，海参鲍鱼汤的做法有很多，但像江承德这种只用海产品不用其它食材的炖法比较少见。让江枫觉得奇怪的是，这汤也不香，至少在揭盖的时候他啥味都没闻到，完全没有记忆中见到的其它菜品一揭盖香飘十里，为之一振，神清气爽的感觉。
还是倒进锅里走近之后江枫才闻到了一丝海产品独有的鲜香味，甚至还有一点点海产品的腥味。
至少闻上去不像是好喝的汤。
也不好看，没有其他食材做点缀，单纯的海产品炖出来的汤颜色很单一，看上去也不像是好喝的汤。
又不好看又不好闻，虽然很滋补营养，但江枫觉得这道汤实在是不像江承德的风格。
然后江枫就看着江承德拿了三个小碗，把海参，鲍鱼，和汤里的其它海产品分别捡进三个小碗里放到一边，锅里只剩汤和汤渣。
江承德盖上锅盖让锅里的汤煮沸，然后把处理干净的嫩白菜扔进锅里像抄水一样快速过了几遍，盛出，倒汤，再在锅上抹一圈猪油，把白菜倒进锅里像寻常炒菜那样快炒，一直到白菜出锅看上去都是水灵灵的非常鲜嫩。
然后江承德把盛在碗里的那些海产品全都剁碎，和之前弃置不用的白菜叶子剁碎混在一起，调味做成鲍鱼海参馅的饺子馅，用布把饺子馅盖上。
江慧琴那边的菜也热好了。
算上这道炒白菜一共只有五道菜，还没人头数多，但有四道都是昂贵的大菜，就算用做寻常人家的年夜饭也算得上是相当丰盛了。
江慧琴见江承德的白菜炒好了，提议道：“哥，今天菜这么多饺子等会再下吧，先吃菜，免得白菜凉了。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卫国和卫平刚才包饺子的时候一直在喊饿，卫平还把酸菜给偷吃了。”
“是我回来得太晚了，他们两个小哪经得住饿。”江承德端起白菜，江慧琴把那些菜重新放进食盒拎起食盒。
“走吧，先吃晚饭，吃完饭还要守岁呢，碗筷都拿了吗？”
“拿了，原本都在桌子上放着，后来是怕碗筷打了我又给放在柜子上了，哦，对了，忘了拿嫂子那副。哥，你帮我提个食盒，我再去拿副碗筷。”江慧琴把菜比较多的那个食盒塞给江承德，又去哪了一副碗筷。
兄妹二人提着菜朝正厅走去。
还没走到正厅，江慧琴就高声喊道：“卫泽，卫今，卫明，卫安，卫宥，卫平，卫国，快把桌子捡好开饭啦！”

第七百四十四章 仙草味的
全世界的小孩不管多大，不管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听见开饭了这三个字，绝对是行动最迅速最积极态度最好的时候。
江枫先江慧琴和江承德一步，穿墙进了正厅，亲眼看见他这7个年少版的爷爷是怎么7个人14只手，在短短几息之间把饺子收好碗筷摆好，动作快如闪电，准备吃饭的。
“姑姑，饺子还没，哇……”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的发出惊叹声。
“先吃菜，免得等会菜凉了，吃完菜再下饺子。”江慧琴笑着道，和江承德一起把菜放在桌上，又从不远处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烧酒给江承德倒上一杯酒，才坐下来吃饭。
江卫国和江卫平早就饿了，见江慧琴终于坐下，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就要夹菜，小小的手抓那么大的筷子根本抓不住，夹两色大虾夹一只掉一只。掉到桌子上又接着夹，再掉，再夹，一只虾夹了三四次愣是没夹进碗里。
还是江慧琴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兄弟俩一人夹了两只虾进碗里，这场反夹虾的戏码才算结束。
“别帮他们夹菜，又不是不会夹菜，吃饭的时候就是不能心急。使筷子这么急能夹住什么？慢慢夹，自己夹。”江承德道。
“咱们家筷子又没有专门定制的特别小的那种，本来就不适合卫国和卫平。再说，我也帮他们夹不了几次菜了，还不趁这个机会多夹两次。”江慧琴笑着道。
“姑姑，为什么你以后不能帮我们夹菜了呀？”江卫平放下筷子剥虾，一边剥一边问。
他这属于文静派的吃法，江卫国吃的就比较豪放，直接拿嘴咬。
“姑姑，过几天就要嫁人了，到时候就不在家里住了，吃饭也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怎么能帮你们夹菜呢？”江慧琴温声道。
“那过节会回家吃饭吗？”江卫国问。
江慧琴摇摇头。
“端午节会一起包粽子吗？”
江慧琴接着摇头。
江卫国有些急了：“那过年呢，过年还会一起包饺子吗？”
江慧琴微笑着摸摸她的头，继续摇头。
“可……”
“好了小弟，姑姑要是嫁人了就跟隔壁的红梅姐一样，是要住到明一哥哥家里去的，怎么可能和现在一样？”年纪最大的江卫泽解释道。
江卫国和江卫平的嘴撅得都可以挂油壶了，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江慧琴看见他们俩的表情直笑：“怎么啦？又有什么事情惹我们家小六和小七不高兴啦？”
“我不喜欢明一哥哥了。”江卫平气呼呼地道。
“现在不喜欢你明一哥哥了，之前你明一哥哥来我们家给你带那些零食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叫明一哥哥叫得可亲热了，嘴巴比谁都甜。”江慧琴故意逗江卫平，把江卫平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地吃虾，再时不时吃两口白菜。
“好啦，其实你应该谢谢你明一哥哥，你明一哥哥家住的得离咱们家多近呐，走路的话半个时辰都不要就到了。隔壁的红梅姐姐那可是嫁去西北，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我嫁给你们明一哥哥要是有空的话每天还能回来看你们，要是像隔壁的红梅姐姐那样嫁去西北，你们可就真的一辈子都见不到姑姑了。”
江慧琴这番话把江卫平和江卫国给说晕了，不再问问题安静吃菜，一边吃菜一边思考到底该不该喜欢李明一。
桌上只有5道菜，吃菜的就有9个人，其中有半数都是能吃的半大小子。五道菜呼啦呼啦的10分钟不到就被吃得差不多了，就白菜，黄焖鱼翅和清汤柳叶燕菜剩了一点。
“慧琴你去下饺子吧，老三，帮你姑姑把饺子端到厨房里去。”眼看桌上的菜差不多吃完了，江承德便让江慧琴去下饺子。
现在大家都有嘴可以说话，江卫安和江卫宥拉着江卫泽和江卫今问他们厨房里的事，原本江卫明也在说，听到亲爹的吩咐后连忙起身帮江慧琴端饺子。
把饺子端进厨房后，江卫明捡起自己烧火工的职责，开始烧火。
“姑姑，你以后真的不会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了吗？”江卫明突然开口问道。
江慧琴只比他大几岁，江卫明刚生的时候，江慧琴还只是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与其说她是江卫明的姑姑，倒不如说她是江卫明的姐姐。
“当然会回来，只要不是嫁得远，出嫁女过年也是要回娘家的嘛。但是年夜饭以后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吃了，卫明饺子馅调得这么好以后咱们家包饺子的重任就要交给你咯。”江慧琴笑眯眯地道，见锅里的水开了把饺子一个一个地扔进锅里。
“我的馅调得没有二哥好。”江卫明低下了头。
“谁说的？卫今虽然调味道是比你强，但你酸菜腌得好啊，原先你娘还在的时候酸菜都是她腌的，这几年咱们家的酸菜基本上都是你腌的。偷偷跟你讲啊，我觉得你爹腌的酸菜都没有你腌的好吃。”江慧琴压低了声音。
“姑姑，你别开玩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慧琴笑着摆摆手，“你爹腌酸菜腌得是好吃，但他好多年没腌过了。我记得上次吃你爹腌的酸菜还是……唉，我都不记得是什么味了。”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泰丰楼里烧火呀？你爹有没有让你干别的？”江慧琴问道。
“有的时候会让我切菜。”
“那你可得抓紧努力了，我看卫安也快到了可以去烧火的年纪了，你要是不赶快抓紧时间去跟卫今抢切菜的活，只怕卫安就要去跟你抢烧火的活了。”
“我会努力的！”江卫明一脸坚定。
江枫：？？？
当年江家内部竞争这么激烈的吗？连烧火都要靠抢的。
姑侄俩你一句我一句，很快饺子就熟了。江慧琴找了两个盆，一个大盆，一个小盆，大盆装得满满的饺子都快漫出来了，由江卫明端着，小盆装得平平的由她自己端着。
两人端着饺子回到正厅的时候之前剩下的菜渣已经分完了，江慧琴和江卫明的碗里，都有一点鱼翅燕窝渣和两片白菜叶子，显然是专门留给他们的。
“吃饺子喽，快点吃，吃不够咱们再包，厨房里还有一盆海参鲍鱼馅的呢。”江慧琴笑着道。
江卫国和江卫平最是配合，举起筷子就一人插了一个饺子。
江卫明没有先夹饺子，而是先夹起碗里的白菜叶子，显然是要先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对了慧琴，你的嫁妆单子我已经列好了，等一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我再想办法给你补上。”江承德一边吃饺子一边小声道。
“哥，这嫁妆，应该是你准备的，哪有我自己准备的道理。”江慧琴压低声音，但还是被坐在他边上的江卫明听了个清楚。
“那些东西都是前两年你嫂子还在的时候准备的，我也不知道该备些什么，就添了些金银，你自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这些……”
江承德和江慧琴小声商量起了嫁妆的事情，江卫明看上去是在吃白菜，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嘴巴里的那两个小片菜叶子已经嚼了将近有一分钟了，估计都嚼成渣了。
起雾了。
江枫知道他该离开了。
“姑姑，你嫁妆要是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江枫已经完全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江卫明的身影了。
“谁说我嫁妆不够了，我嫁妆丰厚得很，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偷听我们讲话，快吃你的饺子去，等下罚你帮姑姑包饺子……”
江枫连江慧琴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离开了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觉得有点小伤感。
但也只是一点小伤感罢了，离开记忆之后江枫第一时间点开了属性面板，发现菜谱栏中终于点亮了那个他最想看见的名字。
江承德（1/2）
【金玉白菜 S级】
制作者：江承德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在口感和味道上甚至能与开水白菜相媲美的清炒白菜，曾经是江家年饭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随着江慧琴的出嫁永远消失在了江家年夜饭的饭桌上，使这道菜成为江卫明对年少时光团圆的最后记忆。若与亲人同桌使用，会小幅度提升菜品的味道及口感。（关系越亲近，人数越多，效果越好）
一天可制作次数（0/1）
江枫：！！！
原来爷爷没有吹牛。
太爷爷做的炒白菜，真的是仙草味的！

第七百四十五章 过于复杂的汤
江枫看完菜品详情后发现，他更睡不着了。
江卫明的这段记忆虽然很短但内容很丰富，他不光得到了江家真正的年夜饭限定s级菜谱金玉白菜，还看江承德做了好几个小时的菜，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从未见过的。
以至于看完菜品详情后，江枫对金玉白菜都没什么兴趣，满脑子都是江承德做许多遍的那个裹了鸡蛋液的团子。
在记忆里看了那么久江枫只能认出来那个团子最外边应该是用豆腐和鱼肉混合制成的，但里面包了些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团子都是提前包好的煮至半熟的，江承德做菜的时候只需要做后续的步骤就行。
江枫是真的想知道那道菜到底是怎么做的。
年夜饭嘛，大家都想吃好的，那道菜出场频率最高，肯定也最好吃。
坐在床上想了许久的团子，江枫越想越睡不着觉，看了眼手机发现都凌晨3点多了。在这个只有真正的修仙强者才能保持清醒的时间段里，江枫没有丝毫困意，甚至还想去厨房做个团子，什么团子不重要，外面裹鸡蛋液像江承德那样的裹法才重要。
江承德的翻勺实在是太过惊艳。
江枫光是想想就觉得不是自己能够达到的翻勺水平。
明明刀工还没刷到宗师级，他却想去练翻勺了。
努力把江承德翻勺的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江枫觉得反正短时间内是睡不着了，不如来看看金玉白菜的视频教程学习一下，看看传说中仙草味的白菜是怎么做的。
白菜的做法江枫在记忆中已经看到了，但鲍鱼海参汤的做法他却没有看到。不出他所料，视频教学是分p的，第1部分是他先前在记忆中所看到的白菜的烧法，第二部分则是汤的做法。
这道菜汤比白菜难。
在这点上倒是和开水白菜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最后鲜美的是白菜，但真正高难度的是那一锅汤。
汤的进度条有整整10个小时。
10个小时！
视频教程只能看到特写，出镜的只有厨师的手。在处理食材的时候出镜的明显是江承德的手，一双宽厚有力，有老茧，刀疤被热油烫过后留下的印子，这些足以证明是一双来自经验丰富的厨师的手。
由于这道汤是用纯粹的海产品制作的，前期处理食材的时候非常麻烦，要确保食材干净没有异物，又要保证食材的完整性，让它在下锅之前不会遭受任何外力的破坏。
单单从制作方法上来说这道汤并不难，但极费时费力。10个小时的视频教程有9个多小时都在煲汤，煲汤的地点也在不停的变化。
最开始是所有食材加水混在锅里，大火煮沸处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把汤单独盛出放进坛子里。食材分开盛装，一点一点放进去，每隔一段时间放入一部分食材，全程小火，这个放食材的过程大概持续了6个多小时，中途还要时不时揭盖搅拌查看里面食材炖煮的情况，人必须要在边上呆着守着就像守佛跳墙一样。
当然这一段过程江枫是拉进度条快进看的，等到全部的食材都加进去之后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用荷叶封口，这时候人才可以走开去干别的事情，只要保证灶里的火不熄就行。
而做这一项繁琐复杂工作的手，是一双白皙细嫩，保养的还可以一看就知道来自一个姑娘家的手。
毫无疑问，剩下的步骤肯定是江慧琴做的。
一直到看完视频教学江枫才明白，为什么随着江慧琴的出嫁这道菜就消失在江家的年夜饭桌上了。
金玉白菜好做，海参鲍鱼汤难炖。
除了江慧琴之外，江家恐怕再也找不出第2个能在年三十有时间，有这份细心和耐心，用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守在边上炖煮这份汤的人了。
哪怕是江枫这种愿意每一天吊一锅清汤，花费大量的时间练习制作蟹酿橙，从来不会觉得做菜麻烦的不怕麻烦的人，都觉得这金玉白菜的前期准备工作实在是太麻烦了。
7个多小时不能离开去做别的事，就为了一锅只适合用来炒白菜，其他什么都不适合的汤，江枫觉得他大概很难有这份耐心愿意做。
但这道菜的Buff其实还是不错的，如果逢年过节全家团圆的时候，江枫还是不介意多花些时间来做这样一道能让全家人吃得高兴的菜的。
可能是因为做汤的那段视频教程实在是太过枯燥乏味无聊且漫长的缘故，江枫即使是拉着进度条飞速看的，还是把自己看困了，打了个哈欠，关闭属性面板倒头就睡。
第2天起床刷牙的时候，江枫在镜子里看见了久违的黑眼圈。
“早啊枫枫，我今天起晚了抄手还在锅里没煮好，豆浆也没榨，你要是想喝东西的话就给自己倒杯牛奶吧。”
让江枫意外的是，吴敏琪的眼下也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
很显然，昨天她回房间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睡觉，选择了熬夜修行。
吴敏琪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冰箱里有冰镇的纯牛奶，江枫打开冰箱把牛奶拿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给吴敏琪也倒了一杯，把剩余的牛奶放回冰箱的时候，江枫发现冰箱里的抄手不多了。
大概在吃个两天就能吃完，很显然吴敏琪这两天连抄手都没包。
吃早饭的时候，江枫深刻意识到他家琪琪不是一般的不对劲，是非常的不对劲。
今天的抄手居然不是红油抄手而是清汤的！
清汤的！
当然江枫没有歧视清汤的意思，主要是出现在她家碗里的抄手居然不是红油的实在是有些太过怪异了。
“琪琪。”
“嗯？”
“你今天中午少吃点饭。”
吴敏琪：？
“昨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下午我给你做鸽吞燕吃。”江枫冲吴敏琪露出一个微笑。
“哦。”吴敏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应了一声就接着吃早饭。
吴敏琪的这个反应让江枫更加确定他家琪琪确实是被不知道什么的找不到的灵感深深的困扰着，导致人都有点不太正常。
原先他家琪琪的反应才不会这么冷漠呢！
他家琪琪超爱他的好嘛！

第七百四十六章 鸽吞燕
一到泰丰楼，江枫就去寻燕窝泡发。
用的是最好的金丝燕窝。
泰丰楼原先是不会在后厨常备金丝燕窝的，老爷子除了做不好的清汤柳叶燕菜之外基本不会做燕窝菜，江卫明对燕窝菜也不是很擅长，江枫更是顶多给王秀莲同志炖个冰糖燕窝。
金丝燕窝这种好东西，放在泰丰楼后厨绝对是糟蹋了。
但现在不同，泰丰楼迎来了一位新的厨师长。
一位粤菜大师，贼会做贵菜的厨师长。
只要是贵的，就没有孙茂才不会的。
孙茂才来后厨的时间一般都很晚，他早上的活动比较多，早起晨跑后回家冲澡，冲完澡再去楼下店里吃一顿15块钱以内的早餐，然后还要去报刊亭买一份早上的晨报，一定要看完报纸才来上班。
孙茂才一进后厨，就看见了江枫身边那碗已经泡发好的燕窝。
“准备做什么菜？”孙茂才有些好奇，他来泰丰楼上班也快有半个月了，从来没有见过除了他之外的人做燕窝菜。
“鸽吞燕。”江枫道。
“鸽吞燕呐。”孙茂才顿时觉得自己有话说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反应过来，江枫是做八宝栗香鸽的行家，做鸽吞燕肯定没有问题。
“你是准备专门吊高汤还是直接用昨天吊好的？”孙茂才问道。
鸽吞燕的做法和八宝栗香鸽基本相同，三个月大的肉鸽整鸽脱骨，割腹内塞入燕窝和火腿，松针，最后蒸煮。最难的两个点，松针和整鸽脱骨，对江枫而言都不是问题，不是他吹，以他做八宝栗香鸽的经验和现在的水平闭着眼睛都能给乳鸽脱骨。
在八宝栗香鸽横空出世之前，鸽吞燕曾经有天下第一汤的美誉。
当然，众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天下第一汤也不止一个。
八宝栗香鸽难在勾芡，鸽吞燕难在火候。
八宝栗香鸽靠蒸，耗时其实并不长。鸽吞燕靠炖煮，需要将经过飞水定型的鸽子同之前拆下的个骨架和专门调配好的高汤一起顿珠，炖煮四五个小时。因为时间过于漫长火候的把控就成了关键，稍有不慎，就会让脆弱的鸽身裂开，不光鸽肉失去原有的鲜甜，埋在鸽腹内的燕窝也会泄出来，使这道菜从吞燕变成吐燕。
当然，对于现在江枫而言，这种火候的掌控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高汤。
高汤若是要认真细分，可以分成很多种，食材和吊制方法也会有一些细微上的不同。但大致是相同的，基本上都是用火腿，猪肉和老母鸡调配熬煮出来的汤。
寻常需要用到高汤的菜肴，不需要这么讲究，只要是一锅好汤即可。但像江氏参羹，鸽吞燕，乃至太史蛇羹这种顶尖菜肴，高汤也成了决定其味道上限的至关重要的因素，因此如果想真正做出一道顶尖的好菜，高汤需要专门熬制，一道菜配一种汤。
“就用昨天的。”江枫道。
他如果想做S级的鸽吞燕，当然需要专门吊一锅高汤。但他只需要做出有Buff的A级的鸽吞燕，让吴敏琪吃了后看看能不能解决目前找不到灵感的窘况，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孙茂才不再多说，只留了一句遇上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道注定不可能达到S级的鸽吞燕是无法在现在的泰丰楼后厨引起讨论甚至轰动的，因为炖煮时间比较长，江枫怕自己中午忙起来忙忘了，特意嘱咐季夏让她记着时间，每隔一个小时提醒一次。
“对了夏夏，你的酥饼最近练习的怎么样啊？”江枫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看记忆之前，他颁布了一个被游戏吐槽为不负责任的师父颁布的任务，决定关心一下徒弟的学习进程，做一个可能有一点负责任的师父。
好久没有被师父关心过学厨进程，也没有被提过问的季夏，在这一刻想起了当初被蟹酿橙支配的恐惧。
“就……就……”季夏又开始了答不上老师问题的差生模式，就了半天低着头也这不出一句话来，“就……就和原先一样啊。”
江枫叹了一口气，深刻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但白案的责任他又负责不起来，只能重新把给季夏找一个靠谱合格且技术好的白案师傅提上日程，并且排在日程表的前面。
“这两天多多练习，不要松懈，过几天师父来检查你的酥饼做的怎么样。”江枫道。
季夏点头，正准备开溜，突然想起来她其实是有好消息可以跟江枫说的：“对了，江伯伯说马上就中秋了，他下周教我做月饼。”
由于江家的辈分关系比较混乱，所有季夏理不清关系不知道叫什么的，一律叫叔叔伯伯爷爷奶奶。
“月饼？”江枫想了想，现在才8月，中秋在10月，不过如果是教的话是得开始了。
而且月饼他能教啊。
他有鲜肉月饼的菜谱啊，虽然做得不太好，但他知道怎么错，能教人，拥有丰富的犯错经验。
“什么月饼？那是广式月饼还是苏式月饼？”江枫觉得如果是江建国来教，十有八九是鲜肉月饼。
“鲜肉月饼！”季夏说起这个眼睛都在放光，显然去年八宝斋的鲜肉月饼给她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回忆。
话说回来，中秋节快到了，又到了八宝斋大发横财的时候了。
想想还有点小嫉妒。
“那夏夏就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师父。”江枫笑眯眯的道，结束了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打发季夏去做自己的事。
鸽吞燕一直到下午3点才完成，在这之前后厨都没有几个人发现江枫在做新菜，他们都以为江枫在做八宝栗香鸽，张卫雨还有点奇怪问了江枫一次为什么八宝栗香鸽要蒸这么久。
由于鸽吞燕是炖煮的，这次又只求Buff不求质量，有Buff的鸽吞燕一天只能做三只，江枫就一锅煮了三只，吴敏琪一只，季鸽子一只，他和夏夏一只。
季夏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通知一次江枫，这份鸽吞燕实际上是她守的，可她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江枫和她说鸽吞燕她连听都没听过。眼看菜就要出锅了，季夏守在锅边舍不得离开，还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夏夏，你去叫你吴姐姐和季月姐姐过来。”江枫道。
季夏只能先去叫人。
等季夏领着季月和吴敏琪回来的时候，江枫已经把鸽吞燕盛进了平时用来盛八宝栗香鸽的盅里，一只乳鸽半盅高汤，看上去就像是一份清炖鸽子。
“江枫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做这个鸽吞燕嘛？你多给我匀几颗馄饨比什么都强。”季月道。
江枫：……
你馄饨也没少吃，我也没见你吃出什么灵感来。
江枫笑笑：“答应你的事情总要办到，又不是什么难事。”
“老板讲究！”季月对江枫竖起大拇指，拍了一句虚假且敷衍的职场马匹。
吴敏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一言不发地拿了几双筷子和几个勺分给大家。
依旧是什么话都没说，吴敏琪端起一份鸽吞燕走到边上，静静地吃了起来。
“对了江枫，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忘了问你，你家琪琪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季月见吴敏琪走到了边上，小声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江枫压低声音。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家琪琪两三天前就有点怪怪的，感觉像是有心事。今天更是有些不正常了，是不是被周时刺激到了？”季月观察人还是很敏锐的。
“应该不是。”江枫觉得吴敏琪不是一个会轻易被旁人刺激到的人，“琪琪应该是在找灵感，她说他记得原先吃过一份好像是抄手但似乎又不是抄手的菜。她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包抄手吗？我们现在每天早饭都吃红油抄手都吃了有一段时间了，琪琪应该是做了这么久做不出来有些钻牛角尖了。”
季月有些迷茫的快速眨眨眼，显然有些不太能理解做不出抄手的牛角尖：“那你有问过她为什么突然想做抄手吗？”
江枫愣住了。
是啊，他只知道吴敏琪是因为做不出想要的东西而钻牛角尖，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吴敏琪会突然想做这个。
他没问，吴敏琪也没提过，好像就是突然有一天就这么开始了。江枫再仔细想想发现这个开始还能追溯到很久以前，甚至能追溯到吴敏琪突然提出她要承包每天早上的早餐那天。
吴敏琪为什么要做早餐来着？
江枫想了想，由于时隔太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吴敏琪好像是说想找寻辣度与美味的平衡，想做出辣但是人类能够接受且觉得美味的菜品。
可是这跟抄手有什么关系呢？
江枫突然意识到季月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突发奇想地想去练习一个菜品并坚持不懈。章光航之前突然研究沙福罗鸡是因为他想起了童年时的记忆，江枫自己会突然莫名其妙练习这么多菜品是因为他get了这些菜谱。
可吴敏琪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说她做早餐是因为想寻找那份平衡，那做抄手又是因为什么？
江枫觉得这个原因可能连琪琪自己都想不明白，所以才会这么苦恼。
至于她能不能想明白，就要看今天鸽吞燕有没有用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带家属
江枫和季夏的那份鸽吞燕他自己没吃几口，余下的全都给季夏了。
平心而论，这份菜味道还是不错的，燕窝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是经过高汤的炖煮饱吸高汤的鲜美和火腿的咸香。整道菜不需要调味，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燕窝被炖煮得成半透明的淡金色，吃的时候一定要将燕窝，鸽肉，鸽皮和一起送入口中，才能体验到素雅，荤香，鲜美齐头并进，融会贯通的滋味。
鸽吞燕是好吃的，但也仅限于A级好吃。
尝过真正能称得上是饕餮盛宴，顶尖珍馐的燕翅席的江枫，对于这种水平的高奢菜已经不会感到惊喜和惊讶了。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Buff有没有用。
吴敏琪没什么反应，季月倒是有点反应。
她走神了。
吃着吃着就走神了，手也不动了，嘴也不嚼了，眼神也呆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在上物理课呢。
过了许久，久到季夏都把鸽吞燕吃完了，季月突然惊醒，看她那架势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勺只怕要拍案而起了。
“我想到了，我终于想到了，我知道该怎么画了！”季月惊呼，把还没吃完的那份鸽吞燕往桌上一放，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仿若一个美院学生。
这下吴敏琪倒是有些反应了，奇怪地看了一眼季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份没吃完的放在桌上的鸽吞燕，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时刻关注吴敏琪动向的江枫：……
这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一直等到吴敏琪把自己的那份鸽吞燕吃完了，江枫也没看出来到底生效没有。
看不出来就直接开口问，江枫一不做二不休张口便道：“琪琪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吃的呀。”吴敏琪道。
江枫看着吴敏琪。
吴敏琪：？
“怎么了吗？”
江枫：……
好的，他确定了，没用。
江枫觉得他得跟吴敏琪谈谈了。
虽说搞厨艺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跟搞艺术的有点像，不疯魔不成活，研究菜品的时候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做得出来。江枫最开始想要改良清汤柳叶燕菜的时候也非常不正常，他懂那种感觉知道又不知道，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抓痒挠腮心焦的感觉和焦虑，自然也能理解吴敏琪现在不正常的状态。
但他那时不正常是折磨别人，喝那些难喝的蘑菇汤的人不是他，可吴敏琪的不正常是在折磨自己。
大晚上不睡觉蹲在厨房里盯着冰箱发呆，整个人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既不练厨也不娱乐还要正常上班。
这样的不正常模式，不光无法寻求突破，对身体也不好。
“琪琪，我想和你谈谈。”江枫突然道。
还没等吴敏琪反应过来，江枫就拉着吴敏琪离开后厨，径直往隔壁的便利店走去。
隔壁的便利店里依旧没有客人冷清，空调充足，便利店老板和往常一样戴着耳机看动漫，安静，没有人打扰。
非常适合谈事情。
“什么事啊？”吴敏琪一直到进了便利店里才反应过来，之前都处在半走神不走神的状态，这反应可不止是慢半拍，跟喝了假酒一样。
“你为什么要做抄手？”不知道为什么，江枫感觉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有点像选秀节目的导师问选手：你有什么梦想吗？
“啊？”吴敏琪终于彻底的离开走神的状态，可能是因为江枫的这个问题让她不能再走神，“就是因为……因为……”
吴敏琪感觉有一个答案就在嘴边，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她自己都迷茫了。
“那你昨天和今天都在想什么？或者说是在找什么？”江枫接着问道。
“我在找那个味道。”这次吴敏琪回答得倒是很快，“我记得那个味道，但是却记不清了，一开始我觉得只要我能做出来我肯定就能想起来，可是我做了这么多始终都不是那个味道。”
“琪琪，我们来重新理一下吧。”
吴敏琪正襟危坐，就像听老师讲课一样看着江枫。
“你最开始做早餐，是因为你想控制菜的辣度。”
吴敏琪点头。
“你控制住了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摇头：“没有，感觉和原先一样。”
“其实还不如原先，之前没有来北平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想着少放一点，是不是放多了，客人会不会接受不了？现在做菜，总感觉有些畏首畏尾的。”吴敏琪叹了口气。
江枫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记得吴敏琪先前在A市的时候，准确的说是在健康炒菜馆里打白工的时候，烧起菜来撒花椒和辣椒那叫一个豪迈，辣得A大学子欲哭无泪但却又欲罢不能。
直接拉动了江枫的饮品销量。
“那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
吴敏琪想了很久，迷茫的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烧菜的时候有意控制放佐料的量的？”江枫换了种问法。
“大概……可能是在《知味》发行之后吧。许成先生说我还没有找到对辣的把控的临界点，我的菜给人带来的痛苦大过享受。”
江枫点头，虽然他很清楚吴敏琪早在《知味》发行之前就开始有意控制佐料的量，这口锅不能扣给许成，但目前这锅也不知道该扣谁脑袋上就暂时给许成吧。
“那么琪琪现在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就假设你是在《知味》发行之后开始想要控制佐料的量，并在几个月之前你想通过做早餐的方式来练习，这一切的逻辑都是通畅的。但这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做红油抄手，你只是想找寻那个临界点，可这个临界点跟抄手有什么关系？”江枫指出了问题所在。
吴敏琪回答不上来。
“总要有个理由的，琪琪你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想要只做抄手，再说咱们这边根本就没有卖红油抄手的你不可能是看见了所以才想做。之前做早餐的时候你都是凉粉凉皮，凉面，饺子，抄手，煎饼，各种东西换着做，你突然这样只包抄手只做抄手肯定是有原因的。”江枫道。
吴敏琪咬了咬嘴唇，眉头微皱，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真的就是突然想到了，就有那么一个感觉。”
“就……”吴敏琪自己都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我就感觉要做红油抄手。”
“那就做。”江枫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我觉得我好像……”
江枫打断了吴敏琪的话：“琪琪你还记得我前年做蘑菇汤的那段时间吗？”
吴敏琪当然记得，她那时候也去健康炒菜馆吃过饭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那个时候走进了一个误区，我觉得蘑菇汤的味太重了会导致菜品的整体口感不协调，所以努力想把那个味道给盖掉。我加了很多东西试了很多方法，但总觉得不对有问题，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我的思路有错误，所以才做了那么多难喝的蘑菇汤出来当例汤送。”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没错，我的思路和方法就是错了。那道菜就是该用蘑菇汤来做，我怎么能够舍本逐末想着要把蘑菇的味道盖掉了。琪琪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就算步骤思路错了但感觉一定不会错。如果连感觉都不相信，那恐怕就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了。”江枫一脸肯定的道。
吴敏琪觉得，她心里的迷雾好像有一点散开了。
有一道光，透过层层迷雾照到了那个原本应该光亮的地方。
“可是枫枫。”吴敏琪有点纠结，“每天早上都吃红油抄手你不觉得有点腻吗？我感觉我都快吃腻了。”
江枫：……
现在是纠结吃红油抄手会不会腻的时候吗？
但作为一位见过王浩当年是怎么追他那几位前女友的优秀男朋友，江枫非常清楚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样的鬼话。
“当然不腻。”江枫笑着道，“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我吃多久都不会腻。”
只会觉得辣。
吴敏琪笑了：“你最近是不是跟王浩聊天聊多了？我感觉你说话都有点像他了。”
江枫：……
就在江枫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化解一下刚才那句过于油腻的鬼话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微信消息，江枫连忙掏出手机装作要查看消息的样子妄图化解这份尴尬。
消息是卢晟，卢晟和他说彭长平的收徒宴定在了明天晚上7点永和居最大的那个可以坐20个人的包厢。
至于为什么是20人的包厢，因为明天的宴席有27道菜。
是的，27道菜，江枫都不知道彭长平一口气做这么多菜能不能忙的过来。
饭量小点的估计一到菜尝一口人就饱了。
卢晟还委婉的表示由于人太少菜太多，到时候大家可能吃不完。菜桌上剩菜太多会显得是彭长平厨艺不行大家不给面子很尴尬，所以暗示让江枫可以带一两个家属。
最好是女朋友和徒弟这种，关系非常亲密可以带出去吃宴席的。
卢晟知道江枫有个徒弟。
江枫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彭长平确实是请不到人，他在国内根本就没几个认识的，周时也是个社交绝缘体就陶书一个好友，其余关系相对亲近的可能就是泰丰楼的那些老同事。但泰丰楼是要正常营业的，去了一个江枫去了一个孙茂才，再跑几个厨师泰丰楼明天晚上就直接可以关门给员工放大假了。
彭长平连孙茂才和韩贵山都请了，要是再发散思维找认识的人请的话就只能请阿诺厨师了。
“琪琪，卢晟叫我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带几个家属，你要不要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半天尝尝彭师傅的手艺？”江枫问道。
能吃到彭长平亲手做的宴席吴敏琪自然是答应的，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是断了腿爬也得爬过去。
“明天晚上的宴席是彭师傅的收徒宴吧？”吴敏琪问道。
江枫点头。
“时间有点紧，枫枫你赶快问一下卢老板彭师傅喜欢什么，咱们今天明天抓紧时间给彭师傅准备个礼物，明天晚上带过去。”
“还要准备礼物？”江枫懵了，他上次蹭燕翅席的时候也没准备礼物啊，那时候就没人准备礼物。
吴敏琪一脸恨铁不成钢：“当然要准备礼物，明天是彭师傅的收徒宴，不光要准备礼物还要准备庄重的，得慎重挑选。”
“快点问，时间不多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茶叶
买礼物是一个技术活，尤其是给不熟悉但是地位很高的人买礼物，就江枫目前的社交能力和社交经验，他没有这个技术。
吴敏琪说的没错，收徒宴就跟结婚和满月酒是一样的，主人请客吃饭，客人就要随礼。但收徒宴的礼比结婚和满月酒来得复杂，至少结婚和满月酒可以包个红包，收徒宴不可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彭长平喜欢什么呢？
江枫除了知道彭长平喜欢吃瓜看戏，有的时候还喜欢自己亲自下场演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实在想不到能送些什么的江枫只能发消息给许成和韩贵山旁敲侧击，看看拥有丰富社交经验的大佬都会送些什么。
许成先回的消息，许成告诉江枫他准备的贺礼是他前几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块普洱茶的茶饼。
韩贵山是在晚上9点多回的消息，他准备的礼物也是茶叶，但不是普洱，是他去年同样在拍卖会拍下的六安瓜片。
江枫：……
人家小说里的商业大佬都是在拍卖行上买古玩玉器字画，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个个都在买茶叶。
由于整个晚间营业时间段江枫一直都在思考该送什么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的，反倒和中午时候的吴敏琪掉了个个儿。
吴敏琪恢复正常了，江枫开始神游天外了。
孙茂才作为泰丰楼唯一一个拿着厨师长工资的同时也干着厨师长活的厨师长，早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江枫的心不在焉。但他之前一直都没有说，只是在准备下班的时候走到江枫跟前想提醒他两句。
“今天鸽吞燕做得怎么样？”孙茂才问道。
江枫已经在准备收拾自己这一片区的东西了，见孙茂才来关心鸽吞燕的进度，连忙道：“还行，没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孙茂才笑着点点头，看着江枫收捡东西，“其实这些事情你不需要做，留给其他人来做就行了。”
厨师长的时间通常都很宝贵，从来都不会花费时间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杂活。
“习惯了。”江枫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孙茂才理解地笑了笑，知道江枫还没有习惯他该习惯的东西。他觉得江枫的进步已经很大了，至少他终于学会指挥其他厨师帮忙切配和帮他拿东西了。
“下午的时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我感觉你今天晚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孙茂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就像是问了一个你今天晚上吃什么这样随意的问题。
孙茂才这个问题简直是问进了江枫心里，他原本就准备今天晚上回去再给孙茂才发消息问他准备有什么贺礼，现在是茂才都直接开口提了，他也就当面问了。
“是有个事儿，孙师傅，您给明天彭师傅的收徒宴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孙茂才没想到江枫居然会问这个，有点小吃惊。
“也没准备什么，时间太仓促了来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正好我那里还有一罐上好的毛尖，就准备把那罐毛尖，带过去当贺礼。”孙茂才道。
江枫：……
除了茶叶你们就不能送点别的吗？能不能有点创新。
注意到江枫的表情不太对劲，孙茂才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忌讳，比如说彭长平平生最讨厌别人送茶叶当礼物，当即严肃起来。
“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江枫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就是我还没想好该送什么，今天问了你，许成先生还有韩老板，结果你们三个送的都是茶叶。”
孙茂才顿时来了兴致：“哦，他们两个送的是什么茶？”
“许成先生送的是普洱，韩老板送的是六安瓜片。”
孙茂才点头：“倒也都是好茶，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的话，我那里还有一罐铁观音，要不先匀给你？”
江枫大喜：“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正头疼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这个铁观音多少钱麻烦您回去查一下，我微信给您转账。”
“没多少，前些年在拍卖会买的具体多少不记得了，你就给个整数10万吧。”孙茂才道。
江枫：？？？
江枫强忍住没有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但略有些颤音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这……茶叶多少斤呐？”
“应该是二两，这罐铁观音是当年的茶王，清香型的，我比较喜欢所以拍了一斤，这次来北平比较匆忙没带很多。你如果喜欢到时候我让我老婆寄过来，分你两罐。”孙茂才很是大方。
“不用了，不用了。”江枫连连拒绝，这一罐茶叶他私房钱都不太够还得找王秀莲额外要，再来一罐他不配。
他这种低劣的品茶者，不配这么好的茶叶。
礼物的事情搞定了钱包也空了，江枫就想关心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孙师傅，有件事儿我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你们准备的礼物都是茶叶啊？”江枫觉得他需要好好学习研究一下送礼这个学问，将来肯定用得上。
随着他自己越来越牛逼，认识的大佬越来越多，以后肯定还要面临这种需要送礼的情况。就算这些大佬可能不存在结婚和小孩满月酒了，但是还有他们小孩的小孩满月酒，还有60大寿，70大寿，80大寿，90大寿这种寿宴，都是要送礼的。
现在多问多学一点，以后准备礼物的时候就能少掉两根头发。
“这个呀，许成先生和那位韩……韩老板吧，他们为什么送茶叶我不是很清楚，但缘由应该和我是差不多的，主要是因为对彭师傅的喜好不了解。”孙茂才解释道，“如果知道对方的喜好那当然是投其所好，但不知道的情况下送茶叶是最稳妥的。”
“为什么？”江枫不明白。
“古董字画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固然贵重固然好，但总有人会不喜欢会踩雷。名贵的茶叶嘛，就算不爱喝当做收藏也好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转赠给他人，比较安全。”
“对了，你知道咱们这附近有什么负责礼品包装的店吗？我这总不能直接带个茶叶罐子过去，总得包得好看一点。”孙茂才道。
“我知道，等会回去我去您家里拿茶叶，明天上午出门的时候我送去店里包装就行了，晚上替您一并带过去。”江枫一口答应下来。
下班回家的路上江枫越琢磨这事儿就觉得不对劲，彭长平的收徒宴，彭长平亲自下厨，大家送的贺礼却都是茶叶。
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不是给彭长平送礼，是给卢晟送礼啊。
敢情彭长平收个徒，卢晟反倒成最终赢家了。
又吃又拿，想想还真让人有点小嫉妒。
江枫感觉他的钱包好痛。

第七百四十九章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从孙茂才那里拿了茶叶之后江枫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放哪儿也不对。放玄关怕晚上家里进贼贼一眼看见就拿了，放茶几上怕晚上家里进贼贼看见顺手就拿了，庄重地放柜子里藏起来怕晚上家里进贼贼翻箱倒柜发现它很值钱直接拿了，总之就是怕晚上家里进贼。
江枫都恨不得揣着这两罐茶叶睡觉。
虽然他也是个见过大世面，还欠着李教授几个亿没换，按理来说区区二三十万的茶叶不至于这样担心受怕。
但那只是理论上。
江枫本质还是一个私房钱都不够十万买茶叶还得找资本家亲妈要钱的穷光蛋。
别问他堂堂泰丰楼幕后老板怎么会这么穷，问就是养徒弟太费钱了。
担心受怕一晚上觉都没怎么睡好的江枫，第二天起床吃完早饭就直奔之前他常光顾的礼品包装店。其实这家店不是礼品包装店只是有这项业务罢了，还是章光航推荐给江枫的，江枫平日里给吴敏琪买写小礼物——类似于帽子，口红之类的小玩意，都会来这家店让店员重新包装。
20块的帽子都能包装出2000块的感觉。
当然，江枫可以发誓他没给吴敏琪买过20块的帽子，他只给吴敏琪买过优衣库联名款打折39的T恤——他给泰丰楼后厨每人都买了一件。
老板对员工的关心，通常都是这样朴实无华。
由于江枫晚上要翘班去吃大餐，纯肉馄饨就全部放到了中午售卖，整个大堂哭成一片把一些新来的食客都哭懵了。原先三碗馄饨最多只能哭十几个人，现在一次性能哭三十个人，威力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下午六点，江枫，吴敏琪，季夏和孙茂才从泰丰楼出发前往永和居。
听说可以去吃宴席季夏全程都很激动，江枫觉得她可能把这次的宴席自动带入成原先在乡下吃得婚宴了。江枫也没多费口舌和季夏解释，反正是带她过去长见识的，到时候吃就行了。
孙茂才借了章光航的宾利，一路畅通，到永和居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开路虎过来的韩贵山一家三口。江枫有一年多没见过韩攸信了，虽然韩攸信这一年里没少来泰丰楼吃饭但江枫愣是一次都没见过。
小孩子长得快，尤其是韩攸信这个年纪的小学生，长起来蹭蹭蹭地跟竹笋似的，按都按不住。才短短一年不见，小萝卜丁就长成了大萝卜丁，还瘦了不少，不想原先那样胖乎乎的，眼睛都大了。
“韩老板，好巧啊。”江枫笑着道，又冲王静和韩攸信点点头。
王静也笑着向江枫点头，韩攸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一步，说了句江枫哥哥好。
“一年不见长高了不少，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江枫笑着道。
“小孩子长得快。”王静笑着附和。
相遇的两批人一同往永和居走去，韩攸信走得慢落在了后面。韩贵山这两天做足了功课知道自己今天能来吃这顿饭是走了大运，期待了足足两天都无心工作。现在人还没到永和居就感觉已经闻见菜香了，把儿子忘得一干二净走得飞快，要不是王静还记着儿子只怕韩攸信要被留在停车场里找警察叔叔。
王静牵起韩攸信的手无奈地摇摇头，她感觉她老公原先也不是好吃的人，年轻的时候做生意也吃过不少好馆子也没见他这样。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往许成靠拢了，天天除了上班就是琢磨吃点什么，真让人琢磨不透。
江枫也走在后面，见韩攸信一直在偷偷看自己，便笑着道：“韩攸信，还记得我吗？”
“记得。”韩攸信大声道，鼓足了勇气，“江枫哥哥你做的菜团子实在是太难吃了！”
江枫：……
吴敏琪：噗。
王静轻轻地打了一下韩攸信的头：“攸信，怎么说话的，没礼貌！”
“但是你做的鸡豆花好吃。”韩攸信补充说明，眼睛明亮了不少，“江枫哥哥，你以后别做菜团子了做鸡豆花吧，我一定天天去吃！”
江枫：……
这话你不能和我说，得和你爸说，现在除了你爸没人点腌菜团子。
江枫只能笑着道：“那下次你来泰丰楼吃鸡豆花。”
因为和韩攸信说了两句话耽误了时间，江枫到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齐了，能带的家属也都带上了。
江枫这边四个，韩贵山一家三口，许成和周时没人可带，陶书一个人来的估计是不好意思带家属，卢晟把父母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全带上了，再算上彭长平也有17个人。
大家努力努力，每个人都多吃点吃完二十七道菜应该也能吃完。毕竟韩老板一个顶俩，必要的时候还能一个顶仨。
江枫数了数，桌上有十八副碗筷。
还有一个是谁？
彭长平应该还在厨房里忙活，周时左边是两个空位，右边是一脸拘谨看上去就像误入狼群的哈士奇的陶书，江枫四人的位置在韩贵山一家三口和卢晟一家六口中间。
江枫想了想，坐到了卢晟边上。
卢晟正在劝说还在上高中大女儿弃文从理，上小学的看上去和韩攸信差不多大的小儿子也在边上一脸迷茫地听着。
“卢老板。”江枫小声唤了一句打断了卢晟的长篇大论，卢晟的大女儿给了江枫一个感激的眼神拉着弟弟溜了。
“嗯？”卢晟扭头，没注意女儿已经闪现走人了。
“还有一个人是谁啊？”江枫好奇地问道。
“还有一个？”卢晟还沉浸在学文学理的思维里没扭过来，说完才恍然，“是彭师傅的朋友。”
“昨天统计人数发现只有十七个人数字不吉利，彭师傅就打电话临时又叫了一个朋友凑十八个人，吉利。”卢晟道。
“彭师傅在国内还有朋友啊。”江枫有些惊讶，他在永和居学厨的那些时日都没见过彭长平找过哪位旧友，彭长平一般都是和固定在永和居喝下午茶的那些老人家喝茶的。
“我之前也不知道，可能是某位朋友的子侄。彭师傅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在，他是昨天晚上告诉我让我准备十八人份的碗筷的。”卢晟道。
江枫点头表示理解，开始和卢晟聊一些酒楼上的事情。
阿诺厨师跑路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顶层餐厅这段时间销量不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顶层餐厅的销量不好，相对应的其它餐厅的销量就上去了，尤其是八宝斋和泰丰楼，凌广昭都开始重新在微信群里发红包了，可见生意确实回暖了。
江枫正和卢晟聊着天呢，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江枫抬头看向对面，发现陶书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整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
陶书边上的周时一脸懵逼。
然后江枫就发现韩贵山和许成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江枫正想问你们这是看见谁了这副表情，刚想和卢晟说话就发现卢晟也是同款的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江枫终于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见了鬼了。
江枫扭头。
他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江枫心想。
门口有一个壮汉。
那个壮汉不是别人，正是大家都以为已经跑路了的阿诺厨师。
江枫艰难地扭头看向卢晟：“朋友？”
卢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哪儿知道……”
“彭师傅是这么……”
“凑人数的啊！”

第七百五十章 凤凰蛋
要问在座的这么多认识阿诺厨师的人里面，谁看见他时表情最像见了鬼了，那肯定是陶书。
没有什么会比资敌的时候被顶头上司正好抓到更绝望的事情了。
等等，顶头上司好像也在资敌。
陶书一瞬间有些迷茫。
相对于所有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阿诺厨师的表现非常镇定。他第一眼锁定了江枫，面容严肃，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毕竟江枫每次看见阿诺厨师他基本上都是这副表情。
锁定完江枫之后阿诺厨师没有再看任何人，走到空着的两个座位之前，用不太标准但是能听懂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缓慢问道：“这里能坐吗？”
“当然可以，请坐。”周时不认识阿诺厨师，反应比较快。
阿诺厨师淡定的坐下，双手放在桌上，也不看手机也不看别的，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江枫，目光炯炯有神。
江枫：……
我招谁惹谁了我。
“我去上个厕所。”江枫选择尿遁。
江枫走后阿诺厨师把观察对象换成了卢晟，开始直勾勾的地盯着卢晟。
卢晟：……
“我也去上个厕所。”卢晟突然觉得尿遁真是个好东西。
卢晟也溜了之后阿诺厨师就把盯着的对象换成了陶书，把陶书看得那叫一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他又不敢，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位置上坐着，努力回避阿诺厨师的视线，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他是谁呀？”周时有些不解，他是真不认识这个大胡子外国人。
“我……我老板，不是不是，我是他老板，不是不是，老板，不是，不是老板，我……”陶书紧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可能在他的心里阿诺厨师就是他的老板，但阿诺厨师理论上又不是他的老板。这导致他的逻辑和嘴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嘴不受大脑控制，大脑也不知道自己该控制什么。
周时：？？？
“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谁。”周时无奈的道。
“阿诺厨师，我们餐厅的主厨。”陶书的思路终于恢复正常。
“阿诺厨师。”周时有些惊讶。
他这些日子虽然不在北平，也不晓得顶层餐厅与北平这些老牌餐馆在这几个月时间里的爱恨情仇，但阿诺厨师还是知道的。
毕竟这个名字在前段时间还是泰丰楼员工微信群里辱骂次数最多的名字，出场率贼高。
“他怎么会来这里，我记得你们顶层餐厅不是和其他……”说实话还没说完就被陶书捂住了嘴。
陶书一脸惊慌地瞄了阿诺厨师一眼，发现阿诺厨师果然还在看自己，小声道：“他听得懂中文。”
周时当即闭嘴。
陶书从很早以前就知道阿诺厨师在学中文，谁叫阿诺厨师总是抱着一本《汉语入门初级词汇书》，《外国人如何快速学习中文》之类的一看就不是让人好好学中文的书在后厨里晃来晃去，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但没有人在意，因为大家不相信阿诺厨师光凭看这些破书就能看会中文，这样他也未免太小瞧中文了。
事实证明，是他们太小瞧阿诺厨师了。
他不光看会了，还听得懂。
原先顶层餐厅那些国人助厨们，仗着语言上的天然屏障经常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或者吐槽国外的主厨，之前是罗兰，现在是阿诺。因为觉得他们都听不懂中文的缘故，大家的吐槽通常非常肆无忌惮，甚至敢当着面说。
直到半个月前有一位悍不畏死的助厨，当着阿诺厨师的面跟其他人一脸肯定地说阿诺厨师肯定有精神上的疾病，他脾气和性格那么暴躁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然后阿诺厨师就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那位助厨在感受完之后也顺利的被开除了。
陶书觉得轮到自己了。
另一边，江枫和卢晟在厕所不期而遇。
话说回来，江枫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卢晟也是在永和居的厕所，可能他们两个天生就和永和居的厕所有缘。
“彭师傅怎么会请阿诺厨师？”江枫一脸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啊。”卢晟觉得这道题已经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请阿诺厨师，明明我们和……”
“等等，阿诺厨师和彭师傅之间有过冲突吗？”卢晟突然反应过来。
江枫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前些年彭师傅在美国的时候和阿诺厨师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彭师傅不干厨师很多年，井水就算是想放河水也放不过去。在名厨录的评选上阿诺厨师也是服彭长平的，他只是单纯的不服第二觉得自己应该当第二而已。
这段时间在国内，顶层餐厅虽然四处树敌，气焰嚣张，前段时间甚至明目张胆地打压泰丰楼，但确实不关阿诺厨师什么事。他根本就不掺和泰丰楼和永和居的生意，这跟他也没有关系。他每天就喝喝茶聊聊天，想起来就指导一下徒子徒孙，想不起来就在附近遛遛弯，和寻常退休老头没有什么区别。
阿诺厨师对彭长平的态度也不算糟糕，之前彭长平去顶层餐厅吃饭，阿诺厨师还专程跑出来介绍菜品详情把许成都给介绍懵了。如果说阿诺厨师表情不行，态度不好，但他对谁都这样，也没有特意针对谁，也就刚才特意针对了一下江枫和卢晟。
其实仔细想想阿诺厨师谁都没针对，就是针对江枫。
这样一想，江枫就很不想回包厢坐着了。
但他又不能一直在厕所呆着。
“要不……咱们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江枫提议，永和居的厨房他熟啊，熟得都跟进自家厨房一样。
卢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枫的思维为何跳转得如此之快，但他也觉得去厨房看看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也不想在厕所呆着，他都有点想去办公室坐着喝茶看监控了。
“去看看吧，顺便看看要不要帮忙端个菜什么的。”卢晟点头。
两人一起朝一楼的后厨走去，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常驻非职员，后厨厨师见到他们都见怪不怪，即使没穿工作制服也没觉得有什么。
彭长平在炉灶前。
看上去他应该忙活了好一会儿了，可见他是真的非常重视这次收徒宴。
江枫注意到锅里的东西好像有些熟悉，远远的看像一个个小团子。
走近。
彭长平正好结束勾芡出锅，装盘。
是熟悉的小团子，就是江枫昨天刚在记忆里看到的外面裹了鸡蛋液的小团子。
“看看黄焖鱼翅好了没，好了就准备出锅装盘，这道凤凰蛋排在黄焖鱼翅后面，要快。”彭长平放下锅铲，结束战斗。
彭长平扭头发现江枫和卢晟来了，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超过7点以为是他们等急了，笑着道：“刚才有几道菜出了点小问题所以耽误了十来分钟，人应该都到了吧，可以准备上菜了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彭师傅，阿……”卢晟刚想问彭长平阿诺厨师究竟是不是他请的，就被江枫急切的话语打断了。
“彭师傅，这道菜叫什么？”江枫盯着刚刚出锅的裹了鸡蛋液的团子，两眼都在放光。
“它叫凤凰蛋，怎么，原先吃过？”彭长平笑着问道。
卢晟也注意到了这道菜，觉得新鲜：“凤凰蛋，名字挺有意思的，但我好像没见过这道菜。”
“可能是现在厨师嫌麻烦不愿意做了，这道菜用料不是很精贵，卖不出高价，但又挺麻烦的，尤其是上面那一层蛋液想要裹好简直比登天还难。我记得我小时候北平城里的富贵人家年三十晚上一定要吃这道菜，因为名字好听吉利，话说回来这道菜，当年就属你们泰丰楼做得最好，你太爷爷的凤凰蛋那可真是凤凰蛋。”彭长平道，看出来了江枫对这道菜有兴趣，“想学？”
江枫疯狂点头，一点都不掩饰。
“想学容易，这菜虽然麻烦，难，但和其他菜比起来也没那么麻烦，你现在的水平应该勉强可以，能上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过来接着学江氏参羹，我教你参羹的间隙顺便教教你这道菜，有两三个月的功夫应该就能上手做了。”彭长平在教菜这方面也是大方得很。
“谢谢彭师傅。”江枫瞬间把阿诺厨师忘得一干二净。
卢晟：？？？
咱们现在的重点是教菜学菜吗？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包厢里还坐着一个阿诺厨师吗？你们没有人在想等下和阿诺厨师一起吃饭该怎么办吗？
等等，这道菜确实不错，又好看名字又好听，如果上菜单的话销量应该会很好。
“彭师傅，你觉得现在店里有厨师能学这菜吗？”卢晟问道。
“学？”彭长平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几个徒弟，弄得他那几位徒弟都心虚的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需要学的都还差些火候，不需要学的你可以问问他们呀。”彭长平知道这道菜难度高麻烦，还没有非常大的利润，一般厨师不愿意做也正常。毕竟永和居的厨师，尤其是跟着他学出来的谭家菜一脉的，根本不缺高难度能卖得上价的菜。
但愿不愿意做是一回事，会做装不会装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卢晟毕竟是专业老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把这事儿记下了，但没明说：“既然菜都差不多好了，咱们就先回包厢吧。”
“嗯。”彭长平点头，跟着卢晟和江枫出去，离开厨房。

第七百五十一章 乌龙
当江枫，卢晟和彭长平三人一起走进包厢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就连阿诺厨师也迅速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向他们。
让江枫觉得有点不自在的是，他感觉阿诺厨师盯他的时间比盯彭长平的时间还要长，阿诺厨师的目光就在他和彭长平身上来回切换。当江枫开始尝试对上阿诺厨师的目光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并非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充满敌意个攻击力。
相反，居然带着坚定和满意。
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满意的东西，甚至有些欢愉。
阿诺厨师果然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其他人看三人的目光就比较统一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SOS。在他们看来，阿诺厨师不请自来，江枫和卢晟先后尿遁，现在又直接把彭长平拽过来了，肯定是找最具有分量的人来处理这个不速之客。
然后大家就看着彭长平冲阿诺厨师笑笑，阿诺厨师也对彭长平点点头，就像是正常朋友一样。彭长平径直朝阿诺厨师走去，坐在了他身边，非常自然地用英语和他交谈起来。
“什么时候来的。”彭长平问道。
“刚到。”阿诺厨师道。
“我准备收的小徒弟你见到了没？觉得怎么样？”彭长平迫不及待地炫耀到，他收个小徒弟想找个认识的人炫耀一下实在是太难了。
阿诺厨师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不爽又有些快乐，这种极端对立的表情简直不像是能出现在一个人类的脸上的。
“还行。”阿诺厨师说出这句话时的快乐打过不爽。
彭长平虽然觉得阿诺厨师的表情有些怪异，但他和阿诺厨师不算太熟，认识说过话的关系罢了，觉得他可能平日里就是这样无法管理好自己表情，也就没太在意。
门开了，五个服务生端着五盘菜走了进来，按顺序依次把菜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因为老板和大客户都在的缘故，大家的表情管理都十分出色，面上挂着虽然很疏远但看上去十分亲和的微笑，动作得体统一，不制造任何杂音，上完菜介绍完菜名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企图给自己加戏。
“五香鱼。”
“黄焖鱼翅。”
“凤凰蛋。”
“蟹柳扒鱼肚。”
“翡翠双蔬。”
先上来的五盘菜，除了黄焖鱼翅，五香鱼和凤凰蛋剩下的都是江枫没见过的，其中凤凰蛋还是在记忆中见过。江枫早就听闻永和居的隐藏菜单极为丰富，有很多菜即使菜单上没有，只要老食客有门路有经验，请厨师上门的时候照样可以点到这些隐藏菜品。奈何永和居的厨师一年都不见得会上门一两次，江枫即使已经打入内部也没见过。
江枫没见过，不代表许成没见过。
“凤凰蛋，我感觉我都有好些年没见过这道菜了。”许成看见凤凰蛋一脸惊奇，如果不是彭长平没说话没动筷子只怕其中一颗凤凰蛋已经进他碗里了。
“今天的菜比较多，大家又都是朋友给我面子才专程来参加我的收徒宴，上菜的时候也就不讲究那些顺序了，好了就上，还希望大家别见怪。别愣着了，再等菜都凉了，好菜可不能等，快吃吧。”彭长平招呼道。
大家纷纷动筷。
江枫心心念念了凤凰蛋许久，他的筷子不出所料地和许成的筷子在同一颗蛋皮嫩滑诱人，看起来宛如Q弹可破的肌肤一般的上品凤凰蛋上相遇。
这无疑是一颗好蛋。
江枫和许成对视一眼，只是一瞬，江枫就发挥了自己江家人在饭桌上抢菜的本能，先下手为强，甚至不给许成反应的时间，就快准狠且自然地夹起这颗被他们同时看中的凤凰蛋，连碗都不进直接送进嘴里。
许成：？？？
江枫一口咬开凤凰蛋。
爆裂。
舌头才轻触到表面的蛋皮，牙齿就已经把团子咬开，被紧裹在鱼丸里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溅，温热甚至还有些烫的海鲜味十足的汁水把江枫烫得舌头一缩，差点没忍住下意识把团子吐出来。
还好他忍住了。
这个团子小小一个，用料却十分丰富，最外层是用鱼肉锤成茸做成的鱼丸，里面包着墨鱼丁和窝笋丁混合的馅料，还有一整颗新鲜虾仁，不知道用了什么烹饪手法，汁水非常充足，完完全全海的味道。
小小一颗，里面居然蕴藏了如此之多的食材，不愧是凤凰蛋。
一盘凤凰蛋就十几个，不多，江枫算了算一人一颗刚刚好，就没有再伸筷子转而去吃别的菜。
阿诺厨师看见江枫和许成第一筷子夹的都是凤凰蛋后也有样学样的夹了一个，不得不说，阿诺厨师作为一个正统的美国人筷子使得相当好，夹得稳稳当当的一击即中，丝毫不见笨拙。
然后阿诺厨师也被烫到了。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江枫还是看出来了。
“枫枫，阿诺厨师一直在看你。”吴敏琪小声提醒。
其实江枫早就注意到了，因为他也一直在看阿诺厨师。
“我感觉他好像都没怎么注意周时。”吴敏琪接着道。
江枫赞同的点点头，按理来说这次收徒宴的主角应该是周时，毕竟他才是被收徒的那个幸运儿。结果因为阿诺厨师的乱入所有人都在关注阿诺厨师，而阿诺厨师又一直盯着自己看，根本没人关注周时。
周时也习惯了不被人关注，安静地吃菜，一句话也不多说。
27道菜，一张正常的桌子是绝对塞不下这么多菜的。
大家都是边吃边上，边吃边撤，比较著名的一看就好吃的菜像是黄焖鱼翅，罗汉大虾，葵花鸭子之类的几乎是上桌转一圈就可以撤了，按人头上的例如清汤炖血燕这种菜也是风卷残云上桌即光盘。
吃到最后几道菜大家都有些吃不动了。
不是菜不好吃，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韩贵山和季夏这两位勇士，其他人基本上都只能一脸遗憾地放在筷子，找个舒服的姿势瘫着，盯着桌上的剩余的菜，偶尔估计勇气坐直身子夹上一筷子吃一口再恢复之前瘫的状态。
季夏刚开始吃的时候还会极具探索精神的问两句这菜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好吃，吃到后面可能是发现问了也记不住，记住了也不会季夏就不再问了，像韩贵山一样专心埋头苦吃，仗着自己还在长身体能吃也应该多吃，很快就在饭量上和韩贵山不分伯仲。
韩贵山大概是第一次在饭桌上棋逢对手，对手还是一个高个小姑娘，顿时激起了好胜心。一开始韩贵山还会关心一下儿子吃了多少，帮韩攸信夹菜，后面直接忘记儿子——主要是儿子也吃饱了，埋头和季夏争夺起谁才是今天最能吃的食客的宝座。
这顿饭的后半场基本上就是大家看着韩贵山和季夏吃。
按理来说正值壮年又是浪费食物排行榜NO.1的美利坚合众国土生土长的阿诺厨师应该也有争夺冠军的潜质，毕竟他是个看起来和江家人有的一拼的壮汉一看就很能吃。不知道是他喜欢养生还是今天吃不下去的缘故，阿诺厨师很早就退出了战场，像每个参与无聊饭局的青年一样低头看起了手机。
待季夏终于吃不动，韩贵山险胜后，吃的部分才算告一段落。
拜师宴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吃。
就以江枫去年收徒为例，虽然参与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吃上一口饭，拜师也算圆满。因为该有的步骤都有，敬茶喝茶收徒，该走的流程一步没少。
周时还没有敬茶。
彭长平年轻的时候若是要收徒，那必定声势浩大，不光要请上百八十个人大摆筵席，最后的敬茶收徒环节还要请类似于司仪之类的人来主持。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彭长平已经不喜欢那么大的场面，虽然多年不收徒但是收徒的步骤他都很了解，与第一次收徒和徒弟敬的茶都有些小紧张的江枫完全不同。
彭长平给了卢晟一个眼神。
卢晟顿时心领神会，吩咐外面的服务员进来麻利地把空盘撤下，上上茶点瓜果，在几个不了解环节的以为还要吃一轮以韩贵山为首的客人疑惑的眼神中，周时站了起来。
他终于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也终于有人发现他今天穿的衣服十分正式，是一件类似于长衫但更简单方便穿着的改良服。
这绝对不是一个配角该穿的衣服，一直盯着江枫的阿诺厨师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点给周时，在他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周时的时候，真正的拜师宴终于开始了。
敬茶。
很小的场地，甚至有些简单和简陋。仅仅只是饭桌边上，周时站了起来，挪开椅子，弯腰，恭恭敬敬地把茶递给彭长平。
彭长平笑着接过了茶，轻尝一口，笑着冲周时点点头。
阿诺厨师满脸问号地看着两人。
“师父。”周时道。
“嗯。”
俨然一份温馨的收徒场景。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坐在彭长平边上，一直满脸疑虑的阿诺厨师突然脸色大变，惊呼而出。
“师父？！”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中美厨王争霸赛
在阿诺厨师惊呼出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阿诺厨师终于有动作了。
阿诺厨师根本不在意众人的眼光，直接扭头看向彭长平，一脸不可思议，用英语问道：“他是你徒弟？”
“当然。”彭长平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昨天你在电话里说的徒弟是他？”
彭长平肯定地点头。
“他是谁？”阿诺厨师一幅信仰崩塌的样子，仿佛被渣男欺骗的无知少女，伸手直指周时。
周时：……
虽然他文化水平不高，英语也不好没考过四级，但如此抑扬顿挫掷地有声的“Who is he？”他还是能听懂的。
“I’m 周时。”周时道。
阿诺对周时怒目相视，他才不关心周时到底是谁，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渣男欺骗了数年感情的暴躁少女，只想像欺骗他的渣男讨个说法。
“那江枫呢？江枫不是你徒弟吗？”阿诺高声问道。
他这一问把彭长平问糊涂了，彭长平道：“当然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江枫是我徒弟了。”
“我之前明明听说他……”
眼看就要吵起来，卢晟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现在居然已经快九点了，阿诺师傅和彭师傅显然有公事要谈。这样吧，阿诺师傅和彭师傅去我的办公室谈，大家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要是有事也可以先走。”
众人：……
虽然阿诺和彭长平刚刚说的是英文，但全部都是小学生就能听懂的简单对话，在座的这么多人里除了季夏都能听懂，就连韩攸信都懂。
在做的都是人精，闻弦歌而知雅意，卢晟的话刚说完韩贵山一家就表示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晚了，韩攸信作业还没写完必须回家写作业。卢晟的父母和老婆虽然也没搞懂情况，但也以小孩作业没写唯有带着孩子准备撤了。
吴敏琪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季夏，最后看了看阿诺厨师，心中有了决断。
“夏夏，你今天的作业也还没写吧？”吴敏琪笑着问道。
季夏：？？？
作业，什么作业？
看着季夏迷茫的眼神，孙茂才知道是时候发挥自己的演技了。
“是啊，时间也不早了夏夏明天还要上学吧？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江枫，你是现在走还是坐一会儿再走。”
季夏：？？？
“啊？”江枫其实挺想现在就溜的，但阿诺厨师看他的眼神让他知道他现在估计是溜不了。
最关键的是，他也很想知道今天的事情关他什么事！
明明他只是来吃饭的，为了这顿饭还搭上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结果吃着吃着他吃成主角了。
还没等江枫做出决定，阿诺厨师就帮江枫决定了：“他不能走，我有事找他。”
孙茂才冲江枫笑笑，绝情地领着吴敏琪和季夏走了。
很快，一个包厢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许成见大家都走了，觉得自己留下来吃瓜好像也不太对，正准备起身开溜，就被阿诺厨师留下。
“许先生，请你等一会儿再走，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阿诺厨师道。
这下好了，都不用去卢晟办公室谈了，在场的江枫，阿诺，周时，彭长平，许成和一脸懵逼的陶书都是……
等等，陶书怎么还在这里？
周时也意识到陶书不太适合留下，小声提醒道：“你不是还要去买东西吗？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去买东西？”
陶书恍若突然被惊醒一般，连连道：“对对对，我还要去买东西，我先去东西了，不对，我先走了，先走了，各位慢聊，慢聊。”
陶书起身，弓着身子就想做贼一样，抓着手机就要溜，被阿诺厨师叫住了。
“等等，我记得你是叫书……什么书。”阿诺厨师看着陶书。
陶书暗叫不妙，没想到阿诺厨师不光记得自己甚至还记得点名字，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怕是今天就要被开除了。
“你现在先回餐厅。”
陶书已经绝望地低下了头。
“告诉他们我明天回去上班，让他们把我的菜单加上，主厨套餐正常售卖。”
“啊？”陶书以为阿诺厨师是让他现在回餐厅收拾东西赶快滚蛋。
“有什么问题吗？”阿诺厨师咬字十分清晰。
“没，没有，我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去。”陶书逃命似的走了，还不光把门关上。
彭长平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周时端来的拜师茶，盖上杯盖，看向阿诺厨师。
“说吧，我昨天在电话里就觉得你今天有事要和我说。”
阿诺厨师深吸一口气，在彭长平，周时，江枫三人间来回打量了一番，显然还没有从被欺骗的阴影中走出来，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开口了。
还是用中文。
“我是来邀请你们参加一个比赛的。”阿诺厨师一脸不爽。
江枫恍然，原来是邀请我们参加……
？
参加比赛？
江枫以为自己听错了，阿诺厨师刚刚一幅自己欺骗了他的感情又骗了他五千万的样子，结果就为了邀请自己参加比赛。
“什么比赛？”卢晟下意识看了看江枫，率先开口问道。
阿诺厨师还是一脸不爽，不光不爽甚至有些不想说话，大家都能看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应该十分复杂，实际上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哪怕是见多识广，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彭长平，也有些搞不懂阿诺厨师到底想做什么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气势汹汹，来着不善，特意支开了所有人找你单独谈话，你都做好要一言不合就和对方打起来的准备了，结果他和你说他就是想请你喝个下午茶。
虽然内心很不爽，但阿诺厨师还是解释了，英文夹杂着中文，让江枫听得有些废劲，但终归还是听懂了。
这件事还要从盛夏宴后阿诺厨师突然跑路说起。
阿诺厨师走得突然，就连顶层餐厅的人都没准备，更别提外人，不知道原因，时机又太过巧合，所以才会戏称阿诺厨师跑路了。
实际上，阿诺是有正事要办。
总所周知，阿诺厨师名扬全美是凭借一个多年前的厨艺类真人秀节目，在那档真人秀节目中阿诺厨师凭借自己超高的厨艺，暴躁的脾气，足以集结出书的骂人语录，和绝对不讨人喜欢的真性情大放异彩，一举成为最受美国人民喜爱的厨师没有之一。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有观众表示看阿诺厨师在那档真人秀里骂人是他最愉快的事情。
但大家所不知道的事，那档真人秀节目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在第一季大放异彩后，节目组也想了很多方式吸引观众的眼球，激烈的赛制，精彩的撕逼，甚至还找了很多帅哥美女来当学徒厨师，但无论节目组如何努力，如何创新，如何炒热度，这档堪称撕逼真人秀鼻祖的厨艺真人秀的收视率还是一年比一年低，甚至已经到了被砍的边缘。
节目组别无他法，只能破釜沉舟，请阿诺厨师出山，拯救这档岌岌可危的真人秀。
阿诺厨师当然是不想参加的，诚然，他当初录节目的时候很爽，有钱拿有人骂，简直是他梦想中的生活。但他现在有比赚钱和骂人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在节目组第一次打电话邀请他的时候就直接拒绝了。
但节目组绝对不是被拒绝一次就会放弃的，他们节目上一季的收视率已经低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字，如果不是这次节目组提出他们会邀请阿诺厨师重新参加节目，他们连最基本的经费都要不来。
可以这么说，阿诺厨师=经费。
节目组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经费呢？
于是节目组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研究和考察，想出了一个全新的综艺模式。
要玩就玩大的。
他们要弄中美厨王争霸赛。
名字很俗，这是直译的，但大致赛制就是如此。
最初这档节目就是竞技类的，邀请一些小有名气的年轻厨师参与，设置一个诱人的大奖，再配上一个牛逼的毒蛇导师，经过几个月的魔鬼学习和层层比赛，决出最终的胜者，带有一丝养成的色彩。
按照原本的剧情，这档真人秀节目的焦点应该是那些年轻学院，结果因为请了阿诺厨师这样一个不走寻常路也不按脚本走的牛逼导师，这档真人秀节目第一季的主角变成了阿诺厨师，那些原本应该是主角之一的年轻厨师们全部成为了配角甚至背景板。
后来经过不断的调整，这档真人秀节目的画风也不断再变化，年轻厨师变成了漂亮帅气的素人，导师从一个变成了几个，竞技类变成了养成类，玩法也更加多样化。随着观众口味的变化，节目又从养成类变成了竞技类，但可能是没有get到观众们的点的缘故，收视持续低迷。即使节目组想了很多方法，比如说请明星来用餐，邀请知名的美食评论家，又或者是塑造一个阿诺第二，但都没有用，甚至还激起了一片骂声。
正是因此，节目组才会这般想方设法地想请阿诺厨师回来，甚至不惜玩票大了直接玩国际赛。
赢了重回巅峰，输了直接被砍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无论怎么想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好不会更糟，只要他们能把阿诺请回来就有钱玩这票大的，亏也亏不到他们头上，何乐而不为呢？
阿诺厨师这次突然回国，就是为了和节目组商讨中美厨王争霸赛的细节。
为了配合阿诺厨师，这次决赛的地点不光定在了中国，报名方式也是以餐厅为单位报名参赛。每个餐厅只能有四名厨师参赛，具体的赛制还在讨论中，大致方向就是这样。
阿诺厨师这次会答应彭长平的邀请一回国就来参加彭长平的收徒宴，除了因为弄了个乌龙以为彭长平是要收江枫为关门弟子外，主要还是为了邀请彭长平参加比赛。
是的，他想邀请的不是江枫也不是别人，是彭长平。
他想和彭长平，一决高下。

第七百五十三章 对手
绕了这么一大圈，阿诺还是想和彭长平battle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在听完阿诺厨师的中英文混合的讲解之后，江枫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我们怎么比赛呢？”
“如果是以酒楼为单位进行比赛的话，一边在国内一边在美国，这种真人秀的录制周期起码也得几个月，我们这些酒楼总不可能几个月不营业。”
江枫问的这个问题正是卢晟关心的，作为酒楼老板，他虽然不像凌广昭那样把酒楼弄得那么商业化，但是如果有便宜效果又好的广告不打白不打。
老牌真人秀，阿诺厨师重出江湖不当导师当学员，中美厨王争霸赛，卢晟甚至都能想到如果永和居在这场竞技类真人秀里面拿到了一个优异的名次，甚至是第一，广告效果能好的什么地步。
那绝对是每天看着财报都能笑醒的程度。
“我不知道。”阿诺厨师道。
江枫：？？？
“这个不是……”
阿诺厨师显然不是很喜欢解释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他说话速度本来就极快，说中文的时候不流利又很慢，这种磕磕绊绊吞吞吐吐的发音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和江枫解释又必须要说中文，他刚刚从江枫时而迷茫的表情中已经看出来江枫有些跟不上他的说话速度，脑内翻译的速度要比别人慢上半拍，只能中文掺着英文，英文掺着语法错误地解释。
“他们的赛制还没确定，他们连项目经费都没拿到，我也还没有签合约。我回去只是处理一些自己的产业顺便和他们面谈，了解的情况刚刚都告诉你们了。”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许成问道。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美食评论家，这种厨艺比赛和他没什么关系，总不能是节目组没钱想找他赞助吧。
“他们需要评委。”阿诺厨师解释道。
许成恍然。
彭长平一直在边上静静地听着，周时则安安静静充当一个背景板。
“所以说，现在赛制没确定。”彭长平开口道。
阿诺厨师点头。
“节目形式也没有确定。”
阿诺厨师点头。
“其实这档节目前面几季我都看过，大致流程好像是一群年轻厨师集中学习，不断比赛，淘汰，最后决出几位优胜者，找一家知名餐厅实战决赛。”彭长平对这档真人秀还挺了解的，“几年前节目组联系过我想借用我的餐厅几天当决赛餐厅，被我拒绝了。”
“如果今年改赛制从单人参赛变成酒楼参赛的话，应该就是以各自的酒楼为比赛场地。”彭长平甚至开始分析可能的赛制，“这样就比之前有意思多了，厨艺比赛嘛，本来就该找专业的厨师参赛，找一群长得好看刀工都没练好的小年轻集训几个月有什么意思。”
阿诺厨师显得有些激动，看着彭长平：“你同意参赛了？！”
彭长平笑着摇头：“我拒绝。”
阿诺厨师：？？？
“Why？”阿诺厨师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怒。
他耐着性子解释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劝彭长平参赛。彭长平明明表现出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结果却拒绝了，阿诺厨师觉得彭长平就是在把他当猴耍。
“我已经一百多岁了，看看综艺节目可以，亲自参与，还是算了。”彭长平笑着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散步喝茶没问题，爬楼就不行了。偶尔兴致来了能下厨做两道菜，你们别看今天晚上有27道菜，我亲自动手做完的根本没几道，基本上都是坐在旁边指挥。”
“真人秀嘛，你们年轻人去玩玩挺好的，我这个老头子还是不参与了。”
被彭长平拒绝，阿诺厨师显得很失落，连带着身上散发的攻击性都小了很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斗摆的大型犬，精疲力竭无精打采的，斗志全无。
“那我去拒绝他们。”阿诺厨师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为什么？”彭长平不解，“我觉得这个节目挺有意思的，你们都可以参与。”
“没有对手。”阿诺厨师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张狂的话，起身。
“那可不一定。”彭长平轻笑。
“你是说孙茂才吗？我知道他前段时间跳槽去了泰丰楼，我记得泰丰楼好像还有一个之前没听说过的不输于他的厉害厨师，但也就那样，都不是我的对手。”阿诺显得很是轻蔑，完全不把孙茂才和江卫明放在眼里。
“不是他们。”彭长平看中了绿豆糕，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又喝了口茶，才接着道，“孙茂才和你比还差些火候，江卫明岁数同我差不多怎么可能参加这种真人秀。”
“那还有谁？”阿诺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和他相提并论，“该不会是那几个法国人吧？手下败将罢了，连孙茂才都不如。”
彭长平指了指江枫，不语。
阿诺：？
江枫：？
江枫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他穿的衣服很正常没字，刚刚吃饭的时候也很规矩没溅到油渍。
排除掉这些外界因素，彭长平会指自己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
他能做阿诺厨师的对手。
江枫怀疑彭长平想捧杀他。
诚然，自从火候和调味升到宗师级后他有些膨胀，一度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会偶尔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但最基本的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不如孙茂才。
无论是厨艺上，经验上，还是管理上，都不如孙茂才。宗师和宗师之间是有差距的，大师级一百万熟练度都能差得十万八千里，更别提宗师级的一千万熟练度。
谁知道他看见的宗师级是十万熟练度的宗师级还是999万熟练度的宗师级呢？
江枫不如孙茂才，孙茂才不如阿诺厨师，但凡有点基本判断能力的都知道江枫肯定是不如阿诺厨师的。
江枫最膨胀的时候也就是觉得自己没准能勉强挤进名厨录前十，阿诺厨师可以今年板上钉钉的前五啊！
不光江枫觉得不可思议，阿诺厨师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现在不觉得彭长平是在玩他了，他觉得彭长平是在羞辱他。
“他？”阿诺厨师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江枫，“他能做我的对手？”
江枫：……
虽然我也觉得不能，但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阿诺厨师本来想说一些话来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看了一眼江枫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把话给咽回去了，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心虚和理亏。
这可是件稀罕事。
“我听到了一些关于盛夏宴的传闻，也听说过有关他所作的鸡豆花的评价。”阿诺厨师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和，“但我不觉得他有资格。”
“那可不一定。”彭长平吃完了手上的绿豆糕。
“我教过他几个月的高汤，他是奇迹。”
“那些经常出现在真人秀节目中的形容词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勤劳，坚毅，执着，虽然都是夸人的词语，但你我都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具备这些品质，懒惰的人是无法成为名厨的。我要说的是他的天赋，你真的应该感受一下，如果你我能被世人称作天才，那和他比我们只是普通的凡人。我懂你的感觉，自傲，孤独，没有对手，当年我也是这样的。”
“但你比我幸运，我还富有余力的时候没能碰上你，你还富有余力的时候却能遇上他。”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感觉阿诺厨师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
“我的建议，百闻不如一见，你明天抽空去泰丰楼尝一尝他做的鸡豆花再做决定如何？”彭长平提议道。
阿诺厨师沉默了。
江枫也沉默了。
“明天中午。”阿诺厨师看向江枫，“我会去泰丰楼找你。”

第七百五十四章 还欠缺的
阿诺厨师说完就突兀的离开了，如同他突兀的到来那样，首尾呼应，符合人设，留下几个还有些懵逼的人在心里琢磨那个所谓的真人秀到底是怎么个秀法。
江枫懵逼的成分更多一些，他除了懵逼真人秀之外还需要懵逼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或许可以成为阿诺厨师一生之敌的人。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又不是没点数，如果不是确定他和彭长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都要怀疑彭长平刚才是诚心捧杀他，借阿诺厨师的手除掉自己。
卢晟见大家估计还要再开个小型座谈会，估计得再呆一会儿。现在包厢里有茶点有甜品，刚需都有了十分满足开座谈会的标准。卢晟看了看茶壶，没茶水了，本来唤服务员再上一壶茶就行，结果他非要自己去办公室的柜子上寻茶叶亲自泡茶，端着茶壶就走了。
包厢里只剩一幅看热闹的状态的彭长平，大脑风暴已经烧起来琢磨真人秀可以怎么操作的许成，满脑子懵逼的江枫，和觉得与自己无瓜全程吃瓜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周时。
“彭师傅，您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吧？”江枫挪到彭长平边上，小声问道。
“什么故意？”彭长平一幅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的表情。
江枫一脸为难：“就是我可以当阿诺厨师的对手的那句啊，您是故意激阿诺厨师吧。”
“没有啊，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彭长平笑道。
江枫不信，彭长平爱演戏爱看戏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我怎么可能会是阿诺厨师的对手。”江枫拔高了声音，让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许成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彭长平没看江枫，反而转头看向许成，给了许成一个眼神。可惜许成之前没注意江枫和彭长平说了什么没看懂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能有些迷茫地看着两人。
周时默默抓起一块奶酥，啃了起来。
“我发现你有一个问题。”彭长平收起笑容，变成了平时在后厨里教学时那样严肃的表情。
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使包厢里的气氛突然严肃认真了起来，就连啃奶酥的周时都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
“你很不自信。”
江枫：？
我最近超膨胀的好嘛！
彭长平扭头看向许成：“你也这样觉得吧。”
许成赞同地点点头：“是有点，不过江师傅还年轻，谦虚点也正常。”
彭长平却不赞同：“就是年轻才不正常。”
“你是天才，我也是天才，我们天才最了解天才。我十几岁厨艺小有所成的时候，恨不得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是第二个江承德，甚至会超越江承德。如果不是很快就出了我师妹那个天纵奇才压了我一头，我只怕要狂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彭长平非常不介意揭自己年少中二时期的黑历史，“基本上每个年少成名的天才都是这样的，自信，自傲，甚至是傲慢。”
“然后再被更厉害的人击垮，被教做人。不行的就一蹶不振，行的就奋发图强，基本上都是这样。就算是阿诺厨师也是如此，我听人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比现在更加狂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后来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现在在他身上你依旧可以看到他的自信，自负和傲慢。”
江枫赞同的点点头，何止是可以看出，阿诺厨师就差把老子天下第二这几个大字刻脸上了。
“但你没有，一点都没有。不傲慢，不自负，甚至也不自信，你仿佛一个从古书上走出来的谦逊有礼的晚辈。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毕竟如果你不狂妄，又怎么能受到挫折得到更好的成长呢？”彭长平轻笑两声。
江枫：……
说出来你可不信，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挫折。
江枫觉得，他在得到这个经常卡Bug的游戏之前，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挫折使。虽然无论从各方面看他都可以被称作别人家的小孩，但是他从小到大能受的挫折一点都没少受。
厨艺上被老爷子锤，学习上被几个堂哥锤，就连武力值上都会被两个堂妹锤，零花钱和压岁钱不光要防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堂妹，还要防着总是偷自己压岁钱去买菜刀的亲爹，江枫觉得他不谦逊有礼都不可能。
但这么丢脸的事江枫不能和外人说，只能曲线救国。
“我觉得章光航脾气和性格也挺好的。”
章光航堂堂一个中法混血，一米八八，年少多金，资产上亿，坐拥北平几套四合院，芬园的现任拥有者，认真算起来没准比李教授还有钱，几年前被国外媒体吹嘘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厨艺奇才，凭借自己出色的长相以厨师的身份在媒体朋友前赢得了娱乐圈明星的待遇，巅峰时期甚至有狗仔跟拍。
这样一个活成了玛丽苏小说男主的神仙，不照样是大家眼中的老章，平易近人，无偿加班的996吗？
“那只是现在。”许成插嘴，“十年前我在国外一个厨艺比赛当评审的时候见过他，他那时好像是十八九岁吧，刚刚在厨艺界展露头角，获得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厨艺比赛的金奖。”
许成一脸怀念：“他那时候可比现在傲多了，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颇有些傲气，我还以为是国外哪个明星一时兴起来参加厨艺比赛了。”
江枫一惊，没想到老章居然也有这种年少轻狂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趣：“那他怎么后来变了性子？”
他初见章光航的时候也觉得对方蛮高冷的，但他觉得章光航高冷的原因不是因为觉得章光航傲慢或者是别的什么，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个老哥太帅了还是别靠近为好。
“这个我知道，我徒弟和我讲过这事。”彭长平道，“他后来参加一个厨艺比赛遇上阿诺了，阿诺最喜欢打击这种有天赋又狂妄得不行的年轻厨师，我听说阿诺在赢了比赛后狠狠地嘲讽了他一顿。那场比赛结束后章光航就去日本学厨，从那以后再也没参加过大型厨艺比赛。”
“不过我记得他去年好像参加了国内的一个厨艺比赛，还没拿到第一。”彭长平笑道。
江枫：……
不才，在下正是那个比赛的第二。
说了这么多话彭长平有些口渴，想喝茶发现茶杯里没茶，茶壶又被卢晟带去办公室，就让周时帮他去外面倒杯热水，没茶喝杯热水也是好的。
“扯远了，我想说的就是你身上缺乏傲气，以你的年纪和你的天赋应该有的傲气。”彭长平认真道，“相信我，傲气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有的时候他会成为一把刺向你的利刃，有的时候他又会成为你最有力的武器。”
“你不是觉得你无法和阿诺厨师相比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法和阿诺厨师相比？”
“以你的年纪，你的厨艺，你再学习练习高汤时所展现的天分，你凭什么不能和他相比？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强，和你比我们都只是平凡的凡人，你才二十多岁，最黄金的年纪，时间，精力，活力，创造力，这些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你全都拥有，而且是大把的可以肆意挥霍的拥有。你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多少人望尘莫及的终点上。”
“相信我，明天好好做那份鸡豆花，只要做出你在盛夏宴时的水平，阿诺就会视你为对手。”
“不要害怕，被阿诺视作对手是一件好事。以他的性格，把一个人当成对手应该就是对那个人最大的尊重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哪有什么巧合
彭长平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说得江枫无从反驳。
彭长平不是第一个指出他这个问题的人，在彭长平之前孙茂才就说过类似的话。孙茂才觉得江枫没有大佬风范，彭长平则是觉得江枫没有天才的傲气。
江枫觉得他不应该拥有这些东西。
他不是大佬，也不是天才。
他只是江家食物链的最低端，有一点厨艺天赋却又没有很多天赋的平凡人。如果不是这个游戏，他可能会正常的毕业，考研，工作，成为秃头工作者里最会做饭的，但一辈子都不会从事厨师这个行业。
他可能不会和李教授一家相遇，不会知道这么多故事，泰丰楼不会重新开业。他也不会认识吴敏琪，章光航，孙继凯他们，象棋社可能也会被废社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兴旺，甚至能和家政社一决雌雄。
虽然这一切都发生了，但江枫很清楚的知道这是谁的功劳。
厨艺是自己的，功劳是游戏的。
有的时候江枫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在玩一个全息游戏，整个地球服只有他一个玩家的全息游戏，别人觉得痛苦的工作和练厨的过程对于他而言是刷级的过程。上班或许很痛苦，但玩游戏刷级绝对不痛苦。
可能是因为过于清醒，知道自己所谓的天赋，天才，一鸣惊人都是因为开挂得来的，江枫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过。
他本来就不是天才，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是挂逼。
江枫很难想象自己有傲气会是怎么样，也很难想象自己的傲气该从何而来。
谁会开挂开出傲气呢？
或许有吧，但江枫原先打游戏碰上那些开挂还狂得不行的，通常会说一句大佬牛逼然后再默默点举报。
或许彭长平和孙茂才说得对，但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当周时把彭长平需要的热水送进来，卢晟端着一壶用刚烧开的山泉水，不知道多少万一两的茶叶泡出来的好茶回来的时候，有关江枫的讨论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议题是阿诺厨师抛出来的真人秀。
卢晟作为永和居的老板，他觉得这个真人秀很好。
在不太影响正常生意的基础上，打一波不要钱的广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会有老板拒绝。
但正是因为这块馅饼掉得太大太突然，还贼香甜，让卢晟有些不敢去啃。
他怕有坑。
毕竟社会险恶，和平民主美利坚又不是做慈善的，卢晟觉得这块馅饼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咬到。
许成也是这么想的，他想的比卢晟还多。卢晟和江枫如果是勉强能称作资本家的小型资本家，许成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资本家，祖传的那种，刨除掉美食评论有关的行业他底下的其它行业都是要赚钱的。
说句题外话，许成是目前全球范围内出场价最高的美食评论家，出了好味道厨艺大赛那次是帮韩贵山的忙倒贴当评委，其它比赛出场费那都是极高的。
许成作为一个常年保持自己福布斯排行榜的优秀资本家，考虑的不是评委的事，而是如果这档真人秀真的谈成了该怎么拿到国内的独家播放权，独家冠名权等等一系列独家的事。
当然，这个资本家的话题，许成没说，江枫和卢晟也没想到。
这个真人秀节目，大家总体都是看好的。
虽说赛制还没定，甚至连资金都还没定，如果阿诺厨师不参加节目组就没钱，没钱就要被砍，被砍大家的馅饼就吃不到，但大家都已经在想象咬到馅饼的感觉了。
因此，几人讨论了半个多小时，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明天江枫一定要好好发挥，最好超水平发挥，发挥得让阿诺有危机感，让他燃起斗志，让他把battle对象从彭长平换成江枫，这样这档馅饼真人秀就稳了。
是的，这档真人秀在卢晟和许成看来已经是馅饼真人秀了。
江枫：？
等到讨论结束已经是十点多，江枫原本就撑得不行的胃在讨论的过程中又灌下去几杯茶和两块点心，俨然已经吃撑。虽然没到撑到胃疼的地步，但也有点不舒服了。
揉了揉肚子，江枫站在永和居门口深吸几口气，感觉缓解了不少又看了看手机，发现滴滴的车辆离自己还有三公里还能再揉会儿肚子，便继续毫无形象地揉肚子。
“等车呢。”周时从永和居出来，见江枫还在门口，主动上前打招呼。
“今天恭喜你了，被彭师傅正式收为关门弟子，明天你应该就要来永和居跟着彭师傅学习吧。”江枫停止揉肚子的动作，笑着道。
虽然因为一些意外情况导致周时这个原定主角最终变成配角甚至是背景板，但无论如何今天都是他的大日子，一句恭喜还是要有的。
“还要过两天，我这次来本来没准备常住，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原来的东西早就寄回去了。刚租到新房子，我妈昨天才把东西打包从老家寄过来，估计还要整理几天。”周时道。
江枫表示理解，搬家是件麻烦事，光是拆快递就能把原本布置和打扫得不错的屋子弄得跟废墟一样，是个人进来都要感叹一句你这是刚搬进来啊。
“你妈对于你又要留在北平……”
“她挺支持的。”周时说着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上，深吸一口，侧过头吐气，“我妈上网查了一下彭师傅的名字，她其实也不懂，就知道我撞大运遇上贵人了，让我在这儿好好呆着，女朋友吹了就吹吧。”
江枫：噗。
“吹了吗？”
“还没，不过估计快了。”周时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江枫想了想，永和居后厨就两名女员工，一个马上就要结婚了，一个孩子快上初中了，周时未来连办公室恋情的机会都没有。看来他如果和静静吹了，未来还要在单身狗的路上走很远。
“其实今天我听你们说鸡豆花，真人秀那些东西，感觉就在听人讲故事。”周时笑笑，懵吸了两口把烟灭了，“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回老家呆了半年感觉人都要呆废了，和你们都脱节了。”
“你要是早点来可能就遇不见彭师傅了，就变成普通的旅游和看望老朋友了。”江枫道。
“不。”周时摇头，“我要是早点来我也会留在这里。”
江枫愕然。
“人生有很多选择，有的时候我们明知有更好的选择，还是会选择那个看起来不太好却是我们想选的。”周时突然变成了哲学家，“就像我十九岁的时候，有老乡联系我让我别在酒楼后厨干了，和他一起去赚大钱。那时候他赚了一笔大钱回乡买了一套房子极为轰动，我们那一批出来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我还是没答应继续留在了北平。”
“后来呢？”江枫好奇的问道。
“后来他因为诈骗被抓了，判了八年，前两年被放出来了。”
江枫：……
“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很多时候就是机缘巧合，可能你原本没打算这么做，但是正好撞上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江枫不赞成周时的观点。
“正好撞上了也得你自己选择要撞上去。”周时看着江枫，“就想我，如果不是我每天来永和居就不会遇上师父，也不会有现在的事。”
“哪有什么机缘巧合，就算有机缘巧合也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是选择完后回顾的时候才会说是机缘巧合，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就像天上不会掉老婆一样，老婆不是正常恋爱就是相亲认识，总要有个开始和过程。”
江枫愣住了，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机想了，之前叫的滴滴到了。
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我车来了，先走了。”
“拜拜。”周时冲江枫挥挥手，转身，朝光线昏暗的前方走去。
江枫看见周时头顶上不断绕圈飞的小虫子，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就像是一张照片。
很洒脱。
也很潇洒。
如同消散在空气中的烟圈。

第七百五十六章 shit的一百种用法
江枫坐在车上，手机的界面是他给吴敏琪发消息告诉她自己正在回来的路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等车的时候周时跟他说的话。
机会或许是天赐的，作出选择的人却是自己。
他觉得他好像能理解周时的想法，却又不太能，他有些赞同周时的想法，却又不是那么赞同。
江枫感觉自己就是小时候看的西方童话故事里给巫婆打工的可怜小孩，巫婆给了他一团乱麻，让他把这些麻线整理好。可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线头，就算找到了也是一扯就断又得重新开始找起。
就这样一路瞎想着，江枫回到了家里。
吴敏琪正坐在客厅的瑜伽垫上，身上有汗，看起来是刚刚做完瑜伽正坐着休息，准备一会儿去洗澡。
“枫枫，阿诺厨师找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啊？”吴敏琪有些好奇。
江枫便把真人秀的事情跟吴敏琪讲了。
吴敏琪听完消息后的第一反应跟卢晟差不多，大概就是天上掉馅饼了谁都不砸，就对着江枫，卢晟这几个人的脑袋直愣愣的往下砸。
“好事啊，那档真人秀节目虽然没看过但也是老牌真人秀，我记得人气一直都挺高的。参加真人秀的话又能和阿诺厨师比赛，不管是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好事啊，肯定要参加。”吴敏琪道。
江枫就把目前这档真人秀人员未定，赛制不明，资金未到位的事情又跟吴敏琪说了一下。
吴敏琪：……
吴敏琪原本是盘腿坐在瑜伽垫上的，仰着头听江枫讲了这么久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干脆直接站起来挪地坐到了皮沙发沿上。
“我觉得还是要参加的。”吴敏琪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即使这档节目和她刚刚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只要阿诺厨师愿意参赛，这就是一个很好的锻炼的机会，哪怕是倒贴钱我觉得也要参赛。”
江枫对此持保留意见，毕竟阿诺厨师参不参赛得看他明天吃了鸡豆花是什么反应。
如果惊为天人那肯定是要参赛的，不光是要参赛，还会想方设法把江枫按在地上狠狠地锤。
如果不屑一顾那是当节目铁定凉凉，阿诺厨师估计会对江枫嗤之以鼻，更加不屑，没准还会发挥他喜欢嘲讽人的特点，对江枫进行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嘲讽。
让江枫体验一下当初直接把章光航给嘲讽自闭的全套套餐。
话说当年阿诺厨师到底对老章说了什么呀？居然直接把人给说自闭了。
江枫虽然很想知道，但他不敢问。
吴敏琪本来是准备去洗澡的，听江枫说了这么久的话身上的汗差不多都干了，一时间也不想去洗澡。
再说现在还没到十一点，作为一个优秀且合格的二十岁出头新时代青年，吴敏琪即使已经过上了996的生活，也不会这么早就睡觉。
“不如我们把阿诺厨师当年那档节目看一下吧。”吴敏琪提议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节目，还从来没有看过呢。”
江枫觉得甚妙，他们在这里猜测来猜测去，分析来分析去，不如先把真人秀节目给看了，了解这个节目组到底是个什么尿性再做判断。
因为是综艺，一期节目还蛮长的，江枫和吴敏琪不是看综艺，是想看看这个综艺是个怎么拍法什么模式，就随便挑了一期中间的点开。
因为时代久远，画质还不太好。
刚点开江枫和吴敏琪就被深深的震住了。
怎么说，虽然他们听说过这档真人秀节目第一季的时候由于资方不是很看好导致经费不是很充足，中前期节目组十分贫穷，能省则省。还是后来播着播着阿诺厨师凭借奇妙的性格出圈，风靡全美，收视率蹭蹭的往上涨，把资本爸爸看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大把撒钱，一直到后期节目组才开始变得财大气粗，非常有钱。
但这也太穷了。
粗制滥造的片头也就算了，毕竟穷大家都能理解。但为什么明明这么穷还要做特效，还是那种五分特效都嫌多的奇妙火焰特效。
江枫算是知道为什么阿诺厨师不愿意参加第二季了，和这样奇妙的特效同框出现，脸上还带着傲慢神气一副老子天下第二的表情。阿诺厨师看完播出节目之后，估计想捶死节目组的心都有了。
排除掉不认识的选手，一开始有些搞不明白的赛制，这档真人秀节目当年会大爆不是没有原因的。
阿诺厨师实在是太秀了。
赛制其实很简单，就是学习小考，学习大考，淘汰再考。江枫和吴敏琪快进看的这一期基本上就是几个青年厨师在阿诺的指导下闭关集训，大家在一起相处，同吃同住。
原本应该非常枯燥无聊的剧情，因为有了阿诺厨师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在江枫的记忆里，这种以集训养成淘汰为卖点的真人秀，想要激发观众的观看欲望，一般都需要参赛选手之间互相撕逼。可能在客厅吵架，可能在卧房吵架，可能因为一杯水吵起来，也可能因为一杯牛奶吵起来，国外的真人秀往往比国内的更加刺激。
国内的大家吵归吵不会动手，一般都是内涵或者翻白眼，国外不光会动手，可能还会动拳头，shit，fk一类的可以可以直接变成星号的词语张口就来。
但这档节目不一样，每个成员之间都非常有爱，甚至很和谐，心心相惜，互帮互助，没有任何的矛盾，和谐美好的如同一个世外桃源。
因为这档节目有阿诺厨师。
阿诺厨师负责了所有的骂人和撕逼，只有他撕别人，别人不敢撕他。参赛选手们离开宿舍垂头丧气，回到宿舍欢天喜地，俨然把宿舍当成了他们最温暖的港湾。最惨的是他们还不敢明着，说阿诺厨师的坏话，因为那个时候阿诺厨师就已经是全美最牛逼的几个厨师之一了。
选手们说话很委婉，都是说阿诺厨师脾气暴躁，虽然他说话真的很难听，但他们知道阿诺厨师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为他们好。
阿诺厨师说的就很直接了，他觉得那些参赛选手们都是一坨狗屎。
全部都是垃圾。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快进的看完这期节目，江枫发现阿诺厨师非常喜欢说shit。
一个简单的词语硬是被他说出了花来。
再配上当年翻译组耿直的翻译，使得阿诺厨师的骂人话语变得颇有喜剧色彩。
像是你这盘菜做的就跟屎糊的一样的，难道你要把这盘狗屎端过去给客人吃吗？
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品种的狗屎？你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把你刚才做的跟狗屎一样的酱汁扔掉，它不配出现在我的厨艺台上，简直脏了我的眼睛。
我的天哪，这都是些什么狗屎。
……
看完这期综艺节目，江枫什么没记住，满脑子都是狗屎。
看到后期，江枫看见那些学员在阿诺厨师的高压唾骂下，做出那些依旧让人不禁扶额的菜品的时候，脑海中甚至有了shit的画面。
怎么说，不知道是不是节目剪辑的原因，还真的挺shit的。
看完之后江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单纯地想接着看下一期。
这档该死的综艺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阿诺厨师骂人实在是太精彩了，一整期综艺节目除了摄影师连导演都没落下，骂学员骂赛制，甚至还骂食材供应商。最关键的是他骂人都骂在点子上，一点都不无理取闹。菜不好他就骂做菜的人，食材不好他就骂食材供应商，赛制有问题他就骂导演。
一整期节目下来愣是没有一句重样的，简直比老爷子骂人还要厉害，江枫觉得光靠这季综艺阿诺厨师就可以出一本骂人锦集了。
可惜阿诺生错了地方，如果他的母语是中文，骂人的词汇就不是会只用shit和f打头的那些词语那般单调乏味，想必会更加精彩，更加文雅，更加具有艺术气息。
江枫开始理解为什么阿诺厨师会这么受欢迎了。
因为他是一个耿直的恶人。
阿诺厨师非常明确和直接的表达了对其他人的厌恶，歧视，瞧不起，而且他厌恶，歧视，瞧不起的原因都非常简单，因为他真的瞧不起。
他同时又是真的牛逼。
最关键的是看他骂人真的很开心，反正他骂的是别人又不是自己。
然后江枫意识到如果明天他的鸡豆花做得不那么尽如人意，或者说没有达到阿诺厨师想要的效果和标准，那么今天他所看到的综艺里挨骂的学院，就会是明天自己。
光是想想江枫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诺厨师骂人的时候气势十足，语速快，本身就是个壮汉，往往劈头盖脸一顿shit骂下来对方可能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没听清，身体和心理上就已经开始感到心虚和害怕了。
然后等阿诺厨师骂完了，才能细细复盘反应过来阿诺厨师刚刚都骂了自己什么。
江枫好像知道为什么当年章光航会被被阿诺厨师自闭了。
“枫枫，咱们要不要再看一期？”吴敏琪刚刚看综艺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想洗澡了，只想再来一起。
“琪琪。”江枫一脸紧张地抓住了吴敏琪的胳膊，身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激得有些神经质。
“嗯？”
“你觉得，我今天上午吊的清汤怎么样？”江枫脑子里已经开始有明天阿诺厨师对着自己火力全开的画面了。
“挺……挺好的呀，我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你今天用了清汤吗？我记得你中午的鸡豆花用的是昨天吊的清汤，你今天吊的清汤应该是留给明天用的呀。”吴敏琪不明白综艺看得好好的，江枫怎么就想起他的清汤了。
江枫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你觉得我这段时间的鸡豆花做得怎么样？稳定吗？客人反馈还好吗？应该没有出现差评吧？”
吴敏琪：？
“当然没有差评，枫枫你的鸡豆花现在是我们店里最难预定的菜了。阿月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跟我讲，她每天都能接到无数客人的电话，都是想要从她那走后门把自己的鸡豆花预定加进来，或者往前挤一挤的。”吴敏琪有些疑惑的看着江枫。
“那就好，那就好。”江枫稍微安心了一点，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发现都十二点了，连忙起身，收拾衣服洗澡去了。
吴敏琪见江枫先自己一步去洗澡，便愉快的点开下一期，继续津津有味地接着看看综艺。

第七百五十七章 期待
江枫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十分奇妙的梦。
既真实又魔幻。
他梦见时间已经进展到了第二天中午，阿诺厨师雄赳赳气昂昂的来泰丰楼赴宴，吃完鸡豆花之后惊为天人当即便要认他为大哥，哭着喊着让自己收他为小弟。
就在江枫在梦里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阿诺厨师的一句夸奖词让他猛然惊醒。
“大哥，你今天做的这套鸡豆花真是狗屎的好吃！”
还是拿翻译腔说的。
导致江枫惊醒后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忘怀，呆滞了许久，细细品味了一下方才那个仿佛龙傲天剧情一样的梦境，才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半，怪不得他觉得外面还不是很亮。
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精彩纷呈，收尾让人意犹未尽的梦之后，江枫实在是睡不着，索性轻手轻脚地起床。刷牙洗脸，一通搞完之后也没到六点，吴敏琪也还没醒。江枫想着不如给琪琪一个惊喜，今天不吃抄手他去楼下给吴敏琪卖煎饼果子和豆浆。
六点左右的煎饼果子摊，顾客只有早起的大爷大妈，在排队的顾客里，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穿着随意的T恤的江枫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江枫一直到买完两个煎饼果子离开，准备去隔壁买豆浆的时候才注意到孙茂才也在队伍里。
已经勉强够大爷的年纪，长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刚刚晨跑完非常有精神的孙茂才混在大爷大妈的队伍里，居然十分和谐一点都不突兀。
孙茂才也注意到了江枫，笑着同他打招呼：“起得挺早的呀。”
“就今天起得早，所以下来买早餐。”江枫笑着道，突然想起孙茂才作为泰丰楼的厨师长，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中午阿诺厨师过来吃饭的事情，便道：“对了孙师傅，阿诺今天中午要来咱们店吃饭。”
孙茂才一惊，侧过头来：“为什么？”
“事情比较复杂，是因为这场真人秀具体的我觉得……”江枫正要说具体的可以等到了店里再跟孙茂才解释，就被卖煎饼果子的老板打断了。
“要几个？”老板只是一个无情的摊煎饼果子机器。
“一个，加两个蛋，多点酱。”孙茂才的视线瞬间从江枫身上挪到了煎饼果子摊的老板身上，显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煎饼果子啊不是阿诺厨师。
孙茂才在关注煎饼果子之余抽空跟江枫说了句：“晚点上班再聊吧。”
江枫：……
“哦。”
江枫默默拎着煎饼果子回家了。
由于一来一回路途不算短，江枫又是慢悠悠的走没加快速度，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按理来讲平时这个时候吴敏琪都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在厨房大展身手展现。
但今天不一样，吴敏琪还没起床，江枫悄声走到吴敏琪房门口听了一会，里面没有动静，显然还在睡觉。
江枫知道，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搜索了一下冰箱，江枫发现没有什么给自己大展身手的空间。谁叫他已经买了煎饼果子，不可能再烙个饼，下碗饺子或者面条，又或者煎速冻的手抓饼加两个鸡蛋，一个火腿肠，几片西红柿和一片生菜叶子。
江枫只能在为数不多的食材选项里选择给吴敏琪拍一根黄瓜。
【一份近乎完美的拍黄瓜】
江枫看着面前这份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拍黄瓜，眼睛湿润了。
谁能想到呢，梦开始的地方已经变得如此牛逼了。
他江枫居然已经能做出一份近乎完美的拍黄瓜了。
拍完黄瓜之后江枫激动地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盘拍黄瓜已经被自己吃完了。江枫只能默默洗盘子，又重新拍了一盘新鲜的拍黄瓜，等待吴敏琪起床。
当时钟走到七点四十，买来的煎饼果子早就凉透了的时候吴敏琪还没有起床，江枫就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了。
生病了？
江枫快步走到吴敏琪的房门前，敲了两下门，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推开门发现吴敏琪躺在床上，半趴着，裹着一床小毯子，空调温度开得还挺低。
吴敏琪还在睡觉，而且睡的挺沉，江枫推门那么大的东西都没把她吵醒。
“琪琪起床了，马上就要上班了。”江枫大声道。
吴敏琪不为所动，甚至还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江枫只能上前用劲的推了她两下，硬生生把吴敏琪推醒。猛然惊醒后的吴敏琪一脸茫然，整个人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乱得比江枫巅峰时期的鸡窝还要鸡窝，处在半梦半醒的迷茫状态。
“怎么了？地震了？”吴敏琪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显然是困极了。
大学期间拥有丰富熬夜经验，晚睡导致第二天早八课起不来的江枫，哪看不出来吴敏琪这样显然是昨天晚上熬夜熬太晚所以早上才起不来。
“快八点了，起床吃饭准备去上班了。琪琪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要不要上午我替你请个假。”江枫无奈地道。
吴敏奇算是清醒了，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不用，就是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现在还有点困，吃完饭就好了，不用请假。要是实在不行我下午再回来补觉，晚上就不上班了。”
吴敏琪进卫生间进行日常洗漱，江枫回到客厅坐等吴敏琪起过来和他一起吃早饭。不过十分钟的功夫，焕然一新，头发和先前一样柔顺，就是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的吴敏琪出现在了客厅的餐桌边。
煎饼果子已经凉透了，吴敏琪也不在意，抓起来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琪琪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看电视了，几点睡的？”江枫问道。
吴敏琪咽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又喝了一杯同样凉透了的，但依旧好喝甜丝丝的豆浆，才缓过来。
“五点多吧，我不太记得了，反正我睡的时候感觉外面天已经有些亮了。”吴敏琪也不太记得她到底是几点睡的了，“我昨天晚上把我们看了那期综艺后面的几期全都快进看完了，一直看到谁是冠军才睡觉的。”
“谁是冠军？”
“就是那个，个头高高的棕头发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很显然，在这档综艺节目里参赛选手不配拥有姓名。
一说这档综艺吴敏琪顿时就精神了，一脸兴奋的跟江枫说：“枫枫我跟你说，决赛那一期真的是太精彩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决赛是直接到一家米其林二星的餐厅负责晚间营业，所有的菜品全部由参赛选手和阿诺厨师一起共同完成，阿诺厨师作为主厨指挥调控。最后的冠军由客人对菜品的评价和阿诺厨师对选手的评价综合判定。”
“结果决赛的时候，那个金色头发的姑娘，就是那个厨艺不太行但是长得挺好看一期节目被阿诺厨师骂了七八次的。她居然把酱汁给配错了，还失手把阿诺厨师刚刚做出来的羊排主菜打翻。”
江枫顿时来了精神，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那位花瓶姑娘只怕很难正常的结束这场比赛。
江枫看的那期节目里阿诺厨师就挺针对这位花瓶的，因为他觉得这个花瓶会一直不被淘汰凭借的完全是出色的长相而不是厨艺。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那桌客人点的是一份套餐，我感觉翻译有问题，那个套餐应该是一个羊肉类的套餐，主菜必须是羊。我感觉决赛的那些菜应该都是节目组提前设计好的，不然不可能卡得那么巧只剩下最后一份羊排，被那个金发打翻之后就没有多余羊排了。”
江枫点头表示懂了，毕竟是真人秀又不是真正的餐厅经营，真人秀没有剧本还叫真人秀吗？不故意弄点幺蛾子制造一点博人眼球的冲突还叫对抗竞技类的综艺吗？
“然后呢，阿诺厨师怎么解决的？”江枫好奇的问道。
说起这个吴敏琪眼睛都亮了，显然对阿诺厨师极为崇拜：“他大发雷霆，直接把那个金发从后厨里赶出去了。一边暴躁的骂人一边去找剩余的食材，结果节目组居然只给他留了一袋羊杂，他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用那份羊杂加上蔬菜和香料重新做了一份烤内脏套餐作为主菜，还做了一份加香料的羊杂汤作为配汤，把套餐从羊肉套餐变成了羊内脏套餐。”
“等菜上齐之后他直接离开厨房，去找导演组把导演组骂了一遍。”
江枫大概能够想象那个画面。
阿诺厨师一边暴躁的骂人，一边十分帅气地力挽狂澜仿若一个救世主，虽然这个救世主脾气不太好，还经常shit，shit地乱骂。
作为一档真人秀节目这一段已经十分精彩。
可见阿诺厨师会风靡全美，成为全美最受欢迎的厨师凭借的不仅仅是骂人水平，还有他敬业的态度和高超的厨艺。
他虽然喜欢骂人，但业务能力是十分过关的。
“枫枫，你今天的鸡豆花一定要认真完成，一定要让阿诺厨师同意参赛，我真的是太期待跟他同台竞技了！”吴敏琪一脸兴奋。
江枫：？
期待？

第七百五十八章 S+级鸡豆花
吴敏琪是真的期待。
还是那种表现得非常明显，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的期待。
明明她早上五点钟才睡，人困的要死显得没什么精神，浓郁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昨天晚上修仙了。
但她很兴奋，在精神不振，没精打采的情况下处于一种怪异的兴奋状态，导致基本上每一个看见吴敏琪的人都忍不住问江枫吴敏琪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好事。
然后江枫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因为今天中午阿诺是要来店里吃饭，所以吴敏琪很兴奋。
众人：？
江枫没看后续的剧情不理解为什么吴敏琪会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内，就完全扭转了对阿诺厨师先前的印象，被他迅速圈粉。抱着研究和探索的态度，江枫在午间营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溜到休息室看最后一期，通过不断的拉进度条，拉到了吴敏琪跟他讲的那一段。
确实是帅。
节目组虽然狗，但剪辑和配乐还是相当不错的。短短十分钟不到的镜头切换，加上紧张刺激富有节奏感的BGM，江枫感觉自己在看一部电影的高潮片段——男主力挽狂澜拯救世界。
如果这一段剧情不是节目组特意设计，是阿诺厨师临场发挥的，那阿诺厨师确实是实力强劲。
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寻找食材，确定菜谱，处理食材，刀工，调味，火候无一不是顶尖大师的水平。刨除掉本身的厨艺，单单凭他如此迅速的反应能力和对食材的敏锐度，他就足以把老子天下第二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这也让江枫觉得更加紧张。
他没有见过全盛时期的彭长平，但他在综艺里见到了全盛时期的阿诺。
非常可怕。
因为这份紧张，让江枫在制作鸡豆花的时候更加认真。
制作鸡豆花本来就需要十分的投入和专注，全力以赴的时候没准会超额把这十分变成十二分。但由于今天江枫实在是太紧张，怕自己出现任何差池，硬生生让这原本极限的十二分突破变成了十三分甚至十四分。
中午十二点整，鸡豆花出锅。
因为要专心制作鸡豆花，无暇分神去做别的事，江枫连纯肉馄饨和拔丝山药都没有做，客人们都还在大厅眼巴巴的等着，当然阿诺厨师也坐在大厅眼巴巴的等着。
阿诺厨师坐在一个靠窗的双人桌。
季月和房梅就在他不远处站着，用眼角的余光监视他，生怕这位来自顶层餐厅的主厨，做出一些可能无法挽回的事情。
阿诺厨师具体可能做出哪些让人无法挽回的事情季月和房梅不知道，但她们总觉得阿诺厨师应该做得出这些事情。
“他点了别的菜吗？”房梅小声问道。
季月摇头：“没，什么菜都没点。”
鸡豆花是预定菜不出现在菜单上，阿诺厨师又算是江枫主动邀请来的不用结账，他这顿算是白嫖。
“平时这个时候鸡豆花应该也做好了，你去厨房催催，问一下江枫鸡豆花怎么还没做好？”房梅看了眼手表。
季月得了命令，开步子朝后厨走去，但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探半个身子探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正盯着锅发呆的江枫。
“江枫，鸡豆花好了没？”季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让江枫转过头来。
“好了好了，我现在装盘。”江枫道，早就在边上候着的桑鸣连忙把鸡豆花专属递上来上来。
江枫会在一道菜做完之后盯着菜发呆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道菜的等级超出了他的预料。
【鸡豆花 S+级】
江枫都惊了，他感觉自己刚才做鸡豆花时因为紧张出的一身汗没有白出。
虽然现在人缓过来了，再加上电风扇风力大，感觉背后有些凉飕飕的不太自在，但这个等级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游戏对菜品的最高评级就是S级。
结果突然就这么窜出来一个S+级。
要知道，他的拔丝山药拿了初恋Buff，全属性增益100%都没有增益出S+级啊！
面前这份鸡豆花何德何能！
好吧，它是鸡豆花，它能。
隐隐约约的，江枫感觉他好像又探索出了一些游戏没有告诉他的小规律。
盛装后的鸡豆花不需要摆盘，直接端出去上菜即可，江枫特意给阿诺厨师装了一份满的，由季月亲自端出去送到阿诺厨师面前。
鸡豆花送出去之后江枫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外边看阿诺厨师的反应，他那边还有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没做，大堂的客人们都已经等得望穿秋水，望眼欲穿了。
鸡豆花上桌之后，阿诺厨师就停止了对周围其他客人的打量，开始打量起鸡豆花。
由于阿诺厨师不吃豆花，所以他对这道不需要摆盘就已经巧夺天工的菜的外形没有太大的感受，不会觉得惊艳，对于他而言就是一道没吃过的菜。
季月就站在离阿诺厨师仅有两米远的地方，一脸紧张地盯着阿诺厨师。
阿诺厨师拿起了勺子，非常奢侈的舀了一满勺，张大口一口包下。
阿诺厨师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碗里看了一眼，显然是有些惊讶。
然后这份惊讶就消失了，变成了震惊，最终成为了享受。
一脸享受。
阿诺厨师迟迟没有张口，也没有吞咽，嘴里的那一大口鸡豆花就这样含在口腔里，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
鸡豆花算得上是江枫Buff菜里最特殊，也是最厉害的一个Buff菜。
在吃的过程中一点点提升味觉灵敏度，对于每一个食客而言，第一口鸡豆花就是他们推开新世界大门的那一推。
能做到顶尖被称为大师的厨师，除了江枫这种先天不足后天开挂补的，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有一条好舌头，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根舌头到底有多好。
阿诺厨师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这些年在厨艺界的地位，年少时在厨艺上进步的速度，和他这条好舌头脱不了关系。
鸡豆花对每个人味觉提升的幅度江枫没法通过问来判断，只能通过观察，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江枫觉得是基数决定幅度上限。原本味觉灵敏度就高的人，在吃了鸡豆花之后会有更大的几率获得较大幅度的提升，而原本灵敏度就不行的人，吃完之后就基本没什么感觉。
可以这么说，这份顶尖菜肴是给顶尖食客准备的。
你能尝出怎样的美味，完全取决于你有一条怎样的舌头。
阿诺厨师觉得，他现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他只能说，彭长平真是瞎了眼才会不收江枫为徒法去收那个不知名的小子。
阿诺厨师一向觉得老子天下第二，天资出众，妥妥的天才。而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可能并没有他认为的那般有才华。
他觉得他的舌头在经历一场洗礼。
前所未有的洗礼。
如果用比较夸张的形容词，来描述他舌尖上的感受，那就是有一位美人在他的舌尖上翩翩起舞。
等级差不多就是杨玉环跳霓裳羽衣曲这种等级的。
一份普通的S级的鸡豆花，在食客的口腔中洗礼他们的舌头，让他们每一秒都能长出更深刻的美味的感受，就足以让许成这样的顶级老饕流连忘返，难以忘怀了，更别提阿诺厨师现在吃的是S+级的鸡豆花。
阿诺厨师不是一个斯文的人，他人暴躁奔放，吃饭的时候也暴躁奔放。一般情况下，一个正常的人类吃到这样一份前所未有的美味都会小心细致慢慢的品尝，但他偏不。
在经过第一口漫长的酝酿后，阿诺厨师睁眼，端起碗拿起勺，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牛嚼牡丹一般地吃起来鸡豆花，不过一分钟一碗鸡豆花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阿诺厨师就放下碗静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一脸满足，像是在回味，一动不动。
季月：？
说句实话，刚才她看阿诺厨师吃鸡豆花的样子都想冲上去捶他了。
江枫每天只吊一锅清汤，每天只做一锅鸡豆花，碰上轮休或者太忙太累，又或者清汤翻车就不做鸽掉。
这么珍贵的鸡豆花，她们恨不得一口一口像猫吃饭那样舔着吃的鸡豆花，阿诺厨师就这样狼吞虎咽的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全吃完了！
如果不是季月清楚的知道她十有八九锤不过阿诺厨师，她真的想上去跟他真人PK了。
太过分了，这个该死的外国人对鸡豆花没有一点点最基本的尊重！
他刚才都是端着碗而不是捧着的！
阿诺厨师当然不知道距离他不过两米，看打扮应该是领班的服务生内心戏居然如此丰富，甚至还想揍自己，他正在享受。
他这个人有很多怪异的习惯，就连享受美食的方法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他喜欢很快速的吃完，让那些食物从他的舌头上滑过留下味道，进到胃里，他在凭借优秀的舌尖记忆闭上眼睛慢慢回味刚才的味道。
他不喜欢品尝，他喜欢回味。
在阿诺厨师看来，回味比品尝更富有魅力，更加让人欢愉。
直到他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还不只是一个人在哭。
阿诺厨师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距离他差不多五米的两桌客人都在哭，这两个桌子非常怪异，四人桌硬是坐了六个人，两桌一共十二个人全部都在哭。
还是那种非常悲伤，一看就知道是真的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们痛不欲生的伤心往事，真情实感的在哭。
阿诺厨师有些茫然，他当厨师这么多年，还曾经短暂的亲自经营过一段时间的餐馆，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怪异的场景。
泰丰楼的服务生都这么不专业的吗？看见两桌客人在同时哭，不劝阻也不干什么，非常淡定的路过上蔡就跟习以为常一样。
阿诺厨师看向季月，他知道季月是领班。
季月见阿诺厨师突然看向自己，连忙快步朝阿诺厨师走去，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们，为什么，在哭？”阿诺厨师缓慢地问道。
季月：……
她觉得她真的很难用三言两语跟一个外国厨师解释清楚，为什么泰丰楼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有人在哭这种复杂的事情。
“因为他们吃了纯肉馄饨。”季月道。
阿诺厨师：？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的中文水平还不够好，导致他根本听不懂面前这个服务员在说什么。
“馄饨？”阿诺厨师知道馄饨，他也吃过，这是一种简单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小吃罢了。
季月以为阿诺厨师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他们吃了馄饨会哭，想了想解释道：“我们店里的纯肉馄饨比较特殊，它很难吃，但又不是单纯的难吃，他在难吃的同时还能让食客们吃出一种让人悲伤的感觉。基本上吃了纯肉馄饨人都会忍不住悲伤的大哭，甚至会因为这份馄饨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季月觉得自己已经把这种抽象化的东西解释得非常具体了。
阿诺厨师：……
季月刚才的那一长串话他真的是一句都没有听懂。
“Can you speak English？”
“No I can&#39;t。”季月不假思索的道。
开玩笑，让她说英语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她当年但凡英语好一些一百五十分能考七十分，她爸就会把她扔到国际学校去让她出国留学了。
阿诺厨师：？
泰丰楼招服务员到底都是些什么标准？
由于没办法和季月正常交流，阿诺厨师只能简单地表露自己的心意：“给我上一份。”
季月：……
“好的，您稍等。”季月挤出一个微笑。
阿诺厨师一心求死她也不能拦着，只希望阿诺厨师在吃完纯肉馄饨之后还是原先那个阿诺厨师。
季月照例走到厨房门口，让离门口最近的人传话给江枫，让他再做一份纯肉馄饨，阿诺厨师要吃。
江枫正在做最后一份拔丝山药，听到这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连带着连手都抖了一下，差点用锅铲把拔丝山药直接产出锅外。
“他要吃纯肉馄饨，你确定没听错？”江枫一脸不敢相信。
“季邻班刚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还在门口，要不小老板你等一下去门口问问她。”传话的人道。
火速解决完这一份拔丝山药，江枫直奔门口，人未到声先至：“你确定阿诺厨师要吃纯肉馄饨，他怎么会想吃纯肉馄饨？”
“我哪知道啊，我感觉他好像听不太懂我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他在跟我说什么。”季月一脸无奈。
“你刚刚和他说rap了？”江枫懵了，他觉得阿诺厨师中文还不错呀，正常交流肯定没问题。
“他刚刚直接问我Can you speak English？”季月面带假笑，如果要她评一句她最恨的英文，肯定就是这句Can you speak English？
当年她还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大学生的时候，菲律宾外教最常对她吼的就是这句话。
江枫只能当阿诺厨师一心求死，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阿诺厨师反应如何。
“对了，他刚才吃鸡豆花的时候有什么反应，还满意吗？”
季月想了想：“不知道，他的反应挺奇怪的，吃第一口的时候感觉是正常反应，然后突然就开始狼吞虎咽，一分钟没到就吃完了。然后他就把碗放下，开始闭目养神。”
“表情……我也说不上来，他大胡子我看不太出来他的表情，但感觉应该还不错，反正不是糟糕的表情。”
江枫听季月这么说心都凉了，拔凉拔凉的。
自上午看完那几十分钟阿诺厨师的高光时刻后，他跟吴敏琪一样对阿诺厨师有了非常大的改观，虽然没有直接黑转粉但好歹是黑转路人了。
说句实话，如果阿诺厨师愿意参赛，而这一季的真人秀能办的跟第一次一样好，哪怕赛制非常简单，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良性竞争，他都蛮期待能跟阿诺厨师同台竞技的。
吴敏琪说的没错，能和这样一位出色且强大的对手较量比试一次，确实是人生难得且宝贵的经历。
哪怕他骂人真的非常的难听，而且充满了shit。
江枫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他是没戏了。
“我去给他做馄饨，桑鸣，把我的名字挂二十分钟休息。”
江枫表示虽然同台竞技没希望了，但他还是想亲眼看一看阿诺厨师是怎么哭的。
顶层餐厅主厨泪洒泰丰楼，撕心裂肺所为何故？！
标题他都想好了。
就等王浩来写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猛男落泪
自从泰丰楼改变售卖纯肉馄饨的方式，将它从一碗一碗的售卖变为一颗一颗的售卖之后，每天来店里找哭的客人就明显变多了。
按照原本的客户群体，如果吃纯肉馄饨的只是单纯的美院学生，哪怕发展到美院教授，一天三十份也足够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随着学校很那份奇妙的视频越传越广，许多来自中华大地各个地方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和渠道打听到了传说中纯肉馄饨的出处。他们不远万里为了共同的灵感奔赴泰丰楼，不为别的，只为亲口吃上一颗传说中让人流泪的馄饨。
导致泰丰楼每天都有很多新老面孔在同时哭泣。
但阿诺厨师的哭泣一定是里程碑式的哭泣，因为在他之前还从来没有外国友人想要吃纯肉馄饨。
江枫为了彰显这份纯肉馄饨的不同，特意把它做得更加难吃。
不光煮的时间更长，还特意给阿诺厨师挑了个大碗，舀了许多一点都不好喝的馄饨汤。
大大的白瓷碗，满满的汤，汤中漂浮着一颗小小的馄饨。
这样一碗诚意满满的纯肉馄饨，任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句：
“呸，奸商！”
馄饨煮好后照样是由季月亲自端过去，江枫跟在后面，但不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阿诺厨师，准备等他开始哭了再悄无声息的走近。
阿诺厨师看到馄饨的时候都懵了。
“一个？”阿诺厨师又不是没吃过馄饨，但他还真没吃过这么大一个碗就装一颗馄饨的馄饨。
一颗就一颗，你整那么大碗干嘛呀！
季月点头，脸上挂着专业的笑，用客服腔的语气道：“是的呢，这也是我们店的特色，我们店的馄饨就是按颗卖的，一份只要一块钱。”
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阿诺厨师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拿起勺，把碗中唯一的那颗馄饨舀起来，结果刚舀起来馄饨皮就断了，连带着他脸上都被溅了两滴热的馄饨汤。
阿诺厨师：……
他怀疑江枫是故意做这一份粗制滥造的馄饨恶心他。
虽然觉得这馄饨有古怪不太正常，阿诺厨师还是非常豪放的一口包下，连嚼都没嚼就直接吞下去。
“shit！”阿诺厨师怒道。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简直比shit还shit，在路边随便找条狗让它做都能做得比这个好。
刚刚吃完鸡豆花，舌头升级的阿诺厨师哪承受得了这样难吃的馄饨。
鸡豆花可以提升食客的味觉灵敏度，让好吃的变得更好吃，相应的难吃的也就会变得更难吃。但是吃鸡豆花的食客往往不会去吃纯肉馄饨，吃纯肉馄饨的食客通常也没那机会去吃鸡豆花。这两者的客户群本就是不重合的，原本没有交集，直到阿诺厨师横空出世。
还是连着吃的。
想想就不由得让人落泪。
阿诺厨师也确实想落泪，他不光这么想，他的泪眼也这么做了。
虽然他刚才吞咽得足够快，但是奈何他的舌头实在是太强大，对味道的保留与记忆超出常人，纵使他不想回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味道，他的舌头也依旧会让他回忆。
难吃是有区别的，食材的难吃是因为它的味道可能不太好，需要经过后天的烹饪与加工让它变得好吃。但菜的难吃往往是真的难吃，是有意为之的难吃，令人发指的难吃，深入骨髓的难吃。
纯肉馄饨无疑是难吃界的佼佼者。
阿诺厨师吃了这样一口馄饨，正要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破口大骂，就被突然涌上心头的回忆止住了骂人的话语。
阿诺厨师哭了。
猛男落泪大概就是如此吧。
阿诺厨师就连哭都和一般食客不一样，吃的纯肉馄饨哭的人往往悲伤悲愤甚至是悲痛，撕心裂肺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同情，然后上去抱抱他，给她他一张纸巾让他抹泪。
但阿诺厨师不一样，他的哭是带着愤怒，无力，像发泄，像嘶吼，像咆哮。
他就连哭都哭的特别有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季月转头给在远处暗中观察了江枫疯狂使眼色，大致意思就是快来快来他哭了。
江枫快步朝阿诺厨师走去。
阿诺厨师哭的很认真，充满了真情实感，而且哭得很投入，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伤心的回忆中，没有注意到江枫已经走到他面前。
“shit！”阿诺厨师一声怒吼，把坐在他隔壁桌的食客吓了一跳，差点筷子都没拿住，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面前放着一碗混沌汤，顿时习以为常接着吃菜。
然后阿诺厨师就突然抱住头，像是崩溃和无助的孩子一样，闷头大哭了起来。
他反应如此强烈，把江枫和季月都有点吓着了。
“他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要不然你去劝劝他？”季月试探性地问道。
江枫连连摇头，他哪敢去呐。万一他把阿诺厨师劝得恢复了神志，清醒过来了，发现不对劲，暴起跟他真人PK。以阿诺厨师这种硕壮的身板和富有肌肉感的手臂，他怕是撑不过三招就要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估计江建康同志都来不及救援。
江枫和季月在边上走着，想等阿诺厨师哭完这一阵再视情况而定。一般吃完纯肉馄饨的客人都不会哭特别久，毕竟苦涩的回忆往往不会特别长，让人觉得苦涩的只有那一两个瞬间。
渐渐的，阿诺厨师好像心情有些平复了，江枫正想上前劝说一两句，阿诺厨师突然变得非常暴躁，用手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字正腔圆的中文怒吼。
“彭长平！”
江枫：？？？
江枫懵了，阿诺厨师抬头，看见江枫也懵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尴尬，尴尬得季月都想溜走去端菜，尴尬得江枫都想跟季月一起去端菜。
“你……”江枫干笑两声，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最终还是闭嘴了。
这个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了，完全缓解不了。
阿诺厨师也觉得尴尬，他尴尬的点是在于他居然在公众场合如此失态，还被江枫看到了，就是不知道被江枫看见了多少，社会性死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诺厨师并没有觉得是纯肉馄饨有问题。他觉得他会想起那段经历完全是因为纯肉馄饨太难吃了，才让他连带的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阿诺厨师也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说了。
“你们店馄饨真的是太难吃了，令人难以下咽。”
江枫：……
我觉得你维持刚刚那样闭嘴的状态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觉得阿诺厨师上的气势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好说话了一点。
“真的很抱歉，今天的馄饨是我做的，但我们店的特色就是馄饨很难吃。”江枫实话实说，“你觉得今天的鸡豆花怎么样？”
说着还顺势坐到了阿诺厨师对面。
这一刻，阿诺厨师终于想起来他今天中午会来泰丰楼是为了什么，道：“非常优秀。”
江枫吃了一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诺厨师居然在夸人。
不对，应该是阿诺厨师居然会夸人。
“我为我昨天对你的质疑感到抱歉，你确实是一位天才，一位可能不输于我的天才。”阿诺厨师一脸正色，“虽然你做的馄饨实在是太难吃了。”
江枫：……
你夸人就夸人，不用强调馄饨难吃，真的。
“那……比赛……”江枫试探性地问道。
“我会去联系节目组，让他们尽早给出一套合理的赛制和流程。等他们给我之后，我会把赛制和流程也给你看一下，如果你觉得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那些设置赛制和流程的人有的时候脑子就跟被屎糊了一样，你不提醒一下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设计的有多么不合理。”阿诺厨师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觉得阿诺厨师突然一下，对他变得非常友善。可能是因为吃完鸡豆花之后，阿诺厨师觉得江枫是一个不错的竞争对手，出于对竞争对手的一点点小尊重。也可能是因为刚才被江枫看见了社会性死亡的画面，对江枫有一点小心虚。
总之就是阿诺厨师的态度突然一下变得比较好，让江枫有点小不自在。
要知道，就在昨天阿诺厨师拿的还是本剧头号大反派的剧本呢，怎么今天突然一下就变成亲友了。
“有什么问题吗？”阿诺厨师发现江枫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叫彭长平师傅的名字？”江枫觉得自己真是胆肥了，为了吃瓜连命都不要了。
总有一天他会超越瓜王裴盛华，成为厨艺界真正的瓜王。
阿诺厨师：？
江枫以为阿诺厨师不会回答，可能会发火，可能会无视，毕竟他刚才一时冲动完之后就后悔了。
没想到阿诺厨师居然回答了。
这点让江枫都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江枫仔细想了想，觉得阿诺厨师会毫不避讳告诉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两个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同的。阿诺厨师是性子暴性子直，在被江枫看见失态的场景之后觉得一切的丢人都没那个丢人，所以完全不介意说自己丢人的曾经。
他把江枫当对手看，他并不介意被对手了解自己的情况。
众所周知，彭长平的生意经很简单，开一家餐馆，经营它，等它红火，等隔壁餐馆倒闭，然后把隔壁的店铺盘下来，扩大餐馆。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隔壁餐馆是阿诺厨师开的。
那一年，阿诺厨师才二十多岁。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年少气盛，天赋绝佳，是大家口中交口称赞的厨艺天才，厨艺界冉冉升起的最闪耀的新星。
老章当年有多狂，阿诺厨师就有多狂，甚至比老章狂一千倍一万倍。
无比狂妄的年轻阿诺厨师，拿着老爸给他的钱和自己之前的积蓄，盘下一家地段绝佳位置非常好的店铺，准备开始经营自己的餐厅。他要让这家餐厅做大做强，他不光要成为全美第一厨师还要成为全美第一餐厅的拥有者。
然后他的餐厅就倒闭了。
那是阿诺厨师这辈子唯一一次失败。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彭长平了，那时的彭长平才刚到美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餐厨师。平平无奇地经营了一家平平无奇的餐馆，平平无奇的把隔壁餐馆挤倒闭了。
阿诺厨师在餐馆倒闭之后苦练厨艺，闭关苦修，等到他觉得自己厨艺已经大成，可以出关和彭长平打擂台的时候，彭长平已经成为全美最牛逼的中餐厨师了。
阿诺厨师虽然狂，但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那时还不是彭长平的对手，所以更加勤奋苦练，让自己成为全美第一的西餐厨师。当他想要第一VS第一，让世界看看谁才是全世界最牛逼的厨师的时候，彭长平退休了。
阿诺厨师懵了。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想让自己有和彭长平对线的资本，结果人家退休了。
彭长平退休之后非常低调，餐厅的事务皆由他的徒弟和孩子打理，阿诺厨师别说想找机会跟他对线了，就连找机会见上真人一面都很难。
当然阿诺厨师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方法，他曾经像前段时间对泰丰楼那样疯狂挤兑过彭长平的餐厅，也确实是让彭长平餐厅的生意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影响。阿诺厨师想通过这种方法让彭长平出山，结果彭长平完全不care，觉得反正我退休了餐厅就不归我管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一次之所以阿诺厨师会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从美国跑到北平来，是因为他以为彭长平是来给永和居当外援的，所以才迫不及待加入顶层餐厅想要和彭长平打擂台。
结果这个擂台又没打起来。
听阿诺厨师讲他这几十年疯狂想要对线，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也没有成功的悲惨经历，江枫真的是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原来这年头当反派也这么惨，想当一个合格的反派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等等。
江枫突然反应过来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你想让彭师傅出山，你挤兑我们泰丰楼干什么呀？你该你要挤兑也该挤兑他们永和居啊？”江枫觉得阿诺厨师的脑回路简直就是有问题。
他们泰丰楼这样一个既和阿诺厨师不沾边，也和彭长平不沾边的酒楼招谁惹谁了。
“找永和居的麻烦有什么用？永和居又不是彭长平自己的酒楼，他连自己的酒楼都不管怎么可能会管永和居。”阿诺厨师振振有词。
江枫：？
“找我们麻烦更没用啊！”江枫真想把阿诺厨师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shit吗？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彭长平的小徒弟，当时其他人不都这么说吗？”阿姆厨师也很生气，他花了这么久时间努力想要创造一个对线的机会结果又失败了。
江枫：？？
“就算我真的是彭师傅的小徒弟那也没用啊！”
“怎么可能没用，泰丰楼是你家的酒楼啊！”
江枫：？？？
“彭师傅连自己家都不管，怎么可能会管我家的？”江枫觉得自己在呐喊。
“你们华国人不是都这样吗？什么年纪大了就喜欢会偏爱自己的幼子，小徒弟，掏心掏肺，什么好的都要给他。”阿诺厨师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还有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不都很正常吗？”
江枫觉得自己已经被问号包围了，他甚至觉得刚才阿诺厨师的最后一句话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们不是啊，你从哪这么觉得的？”
“我在书上看到的，就是你们华国人自己写的书。”
江枫：……
告诉我，你和孙继凯看的是不是同一本。
江枫这次是真的想流泪了，只不过这次的眼泪他想为自己而流。
妈的，闲的没事看什么破小说。
看就看吧，你们怎么还信了？

第七百六十章 三宗师
阿诺厨师走了，来的时候面容严肃，走的时候满脸泪痕，顺带还被江枫把他过往的辛酸往事扒个底朝天，从一个超级大反派变成了悲情大反派，可以说是血亏了。
但江枫觉得真正血亏的明明是他们江家，就因为一条谣言导致泰丰楼生意血亏两个月，他们才是真正的血亏。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跟阿诺厨师聊了那么久早就不止二十分钟，江枫没回去桑鸣也不敢把他的休息取消，等江枫回去的时候午间营业也差不多结束了，索性就一鸽到底不做菜了。
不光不干活，还要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是孙茂才做的。
按理来讲厨师长是不参与轮流做午饭的活动的，毕竟原先是两位老爷子从来没有参与过。但孙茂才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不能赚钱的活动总是非常的积极，甚至觉得很新奇，非要参与其中，大家也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一顿员工餐吃的那叫一个敲锣打鼓，张灯结彩，整个泰丰楼都洋溢着一种相当于过年发奖金，发工资，发压岁钱，还放大假的快乐之中。
当然必竟是员工餐，孙茂才也不可能做太史蛇羹，上汤焗龙虾，鸽吞燕这种名贵菜，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以粤菜为主。比如说清蒸多宝鱼，虾饺，白灼虾，蜜汁叉烧，沙茶牛肉，酿豆腐，干炒牛河，上汤娃娃菜，香煎芙蓉蛋，煲仔饭，萝卜牛腩堡，豉汁蒸排骨，菠萝咕老肉之类的。
可能是第一次做员工餐没经验，孙茂才一开心就做多了，再加上他中午不做菜，孙茂才的预定菜全都排在晚上，有空又愿意做，硬生生把员工餐做出了自助餐的效果。
总之就是把大家都看傻了，就连两个老爷子都傻了。
最让人感动的当属江建康同志，在自己吃饭之余还没有忘记可能已经吃完午饭的兄弟们。
江建康对着一盘菜拍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让大家没吃饭的赶快过来吃饭。最巧的是，此时此刻大伯母就在旁边商场的健身房里健身，江建国也正在给老婆送饭的路上。看到消息之后顿时身也不健了，饭也不送了，两人嗖的一下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门口蹲着呢。
除了正在上班的江守丞和江载德，其余在北平的江家人全都来了，江隽清来的时候太匆忙手上甚至还抓着笔。
江枫和孙茂才还有吴敏琪坐一桌吃饭，孙茂才今天中午做的菠萝咕噜肉非常好吃，外酥里嫩。酱汁调得更是惊艳，酸甜可口，却又与江枫往日吃的那些酸甜口的酱汁略有不同。
让明明对酸甜口的食物并没有特别的热爱的江枫对其欲罢不能。
同样欲罢不能的还有季夏，她原本就爱吃这种酸甜味的菜，口味和江建康很像，又爱吃肉又爱吃酸甜味的。
季夏和江隽莲还有江隽清坐同一桌，她大口吃肉狼吞虎咽的吃饭表现，让人总是忍不住觉得她和江隽莲，江隽清才是姐妹。
“你怎么只吃咕噜肉啊？这样吃不好！”江隽莲一口白灼虾，一口蜜汁叉烧，一口牛腩，一口沙茶牛肉，盘里找不出一点素的，居然还开始批评季夏的饮食有问题。
江枫不由得朝她们那桌看去。
“啊？”季夏也惊了，夹着咕噜肉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江隽莲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白灼虾，叉烧都夹了一块子放进季夏的碗里：“你这种吃法不行的，你得吃点别的肉。不然你一直吃这种酸甜口的东西，你没吃多久你就会腻了吃不下了，吃点别的改改口味才能吃的更多。”
季夏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学到了，开始吃牛肉。
江枫：……
这种没有用的知识不需要到处传播。
孙茂才也注意到了边上两个小丫头的对话，忍俊不禁：“那个胖乎乎的丫头是你妹妹？”
“堂妹，今年上高一，暑假来北平玩。”江枫道。
“挺有意思的一个小丫头。”孙茂才笑笑，“就是有点胖了。”
江枫：……
那是你没见过我那三个堂哥。
不过话说回来，江枫觉得江载德最近好像瘦了一些，据说是在健身，整个人看起来从原先的能打八个变成了能打十个。
“对了，我听说阿诺厨师同意参赛了。”孙茂才又道。
江枫点头：“对他中午说他会去联系节目组，让节目组准备好赛制，到时候还会把赛制发给我们看看行不行。”
“那你可要好好准备了，这是个好机会，无论是对你个人的提升还是对泰丰楼名气都是个好机会。”孙茂才吃了两口菜，“我听你爷爷说你有道菜还没学完。”
“对。”
“准备准备过两天去永和居跟彭师傅学菜，店里的生意交给我，鸡豆花这些菜品先暂时下架。”孙茂才漫不经心地道，“把握住这个机会，把握得好的话今年你就能做到真正的扬名立万了。”
江枫苦笑，能不能扬名立万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像先前综艺里的那些小年轻一样不要被阿诺厨师骂到自闭就行了。
虽说阿诺厨师今天中午的态度一反常态的和善，但江枫坚持认为那是纯肉馄饨后遗症，估摸着过两天阿诺厨师缓过神来了就要把江枫视为此生之敌狠狠地锤了。
想到这里江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脑海里都有阿诺厨师骂shit的声音了。
“我也想回家一趟。”吴敏琪突然道。
“诶。”江枫吃了一惊。
吴敏琪抿了抿嘴，每当她有些小紧张或者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因为那个真人秀节目不是以餐厅为单位参赛的吗？我也想参赛，但是觉得实力可能不太够，我想这段时间先回家让我爸和我爷爷给我集训一段时间。”吴敏琪道，“顺便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时候吃的那碗抄手的味道。”
江枫觉得集训是假，寻找童年味道才是真。
虽然真人秀有了老婆跑了，但江枫还是表示支持的：“琪琪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吧，我还没有跟我爷爷说呢。”吴敏琪道，“对了枫枫，如果我回去集训的话可能白天都没有时间给你发消息了，晚上应该会在十一点以后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要是太困了要睡觉就提前发短信跟我说，那天那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还有啊，你去彭师傅那里学菜的时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像之前那样直接给累进医院了。早上一定要吃早饭，就算起不来自己不做也要去楼下买个包子，但是不要天天吃包子，我总觉得楼下包子店的包子好像不是那么干净。”吴敏琪叮嘱道。
“嗯嗯。”江枫连连点头。
孙茂才默默打开手机，就开始翻微信聊天记录。
奇怪，他老婆都几天没给他发消息了，他老婆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午饭吃了一碗饭和十斤狗粮的孙茂才照例和两位老爷子一起去茶楼快乐喝茶，原本这种时候吴敏琪都是和季月去咖啡厅坐着或者去商场逛逛的。但由于真人秀迫在眉睫，虽然日期未定，资金不明，人员不知，但依旧是迫在眉睫，吴敏琪选择舍弃凉爽的空调走进热气十足的后厨。
一旦开始有目的性的练习，吴敏琪练习菜品的方向就会非常明确。
她会把基本功全部过一遍。
先从刀工开始，可能会集中苦练一个星期刀工，然后再集中苦练一个星期火候，最后集中苦练一个星期调味。吴敏琪有目的性地练厨就像拼图，她会把每一个版块都雕琢到她能雕琢到的最完美的地步，然后再开始拼全部的板块。
江枫照例在刷刀功。
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在泰丰楼吃完午饭之后耍赖不想回去写作业，就和亲妈软磨硬泡，借口说着她们实在是太想小哥了。这些日子都没有怎么和小哥相处，没有和小哥说话，甚至没有吃到小哥做的菜，难得有见到小哥的机会她们想跟小哥在多相处一段时光。
五婶正好和几个妯娌约好了去商场血拼，根本不想带孩子监督小孩写作业，便顺水推舟把两个混世魔王女儿留在了店里，自己开开心心去购物了。
江隽莲和江隽清忍受着高温蹲在厨房里，一脸殷勤的围着江枫，指哪拿哪儿。
尤其是江隽莲，简直就是江枫肚子里的蛔虫，把察言观色技能点到了满级。有的时候甚至不用江枫动手，只需要江枫一个眼神一瞄，江隽莲就知道江枫要什么东西。
有这样两个优秀的帮工和跟班围着，江枫做菜简直是得心应手，如虎添翼。
江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承德在后厨有专门按摩的，专门跑腿的，却还是要儿子负责烧火，儿子负责切菜，儿子负责腌肉，再专业的小厮都不会有儿子懂自己的心意。
堂妹亦是如此。
江枫在做万福肉。
他原本就准备把刀功刷到宗师级，但这段时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他不能全心全意的练习刀功。现在江枫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当务之急就是筹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真人秀比赛。
吴敏琪都为了这个比赛决定不要男朋友跑回老家去闭关学习，江枫自然也得把最基础的准备工作做到位，比如说让自己的属性达到三宗师。
比赛这种东西比的就是全能化和多样化，如果有一个明显的短板放在那里，简直就是给对手一个攻击和打败自己的机会。
尤其是阿诺厨师这种比猛虎更凶猛，比饿狼更敏锐的可怕对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得力的好帮手在边上递东西，说好话还时不时的惊叹夸奖鼓励，说一些像“哇小哥你好厉害啊！”“小哥我感觉你这个肉切的比上次切得好了。”之类的浮夸的夸奖词的缘故，江枫感觉今天切万福肉的时候格外顺手。
也不能用顺手来形容，但就是非常的顺畅。
由于曹桂香版的袖珍万福肉偷工减料，而为了让这道菜的Buff更加有用江枫必须得更偷工减料的原故，这道菜的刀工一直都是最大的难点。
江枫觉得他现在肉的大小已经是他能切到的最小了，再小就不叫切肉叫微雕了。
往日想要切这些肉，那都必须得是精神高度集中，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显微镜看着，小心翼翼地切，生怕用力稍猛一点就前功尽弃，少侠从头再来。
毫不夸张的说，一块肉切完江枫出的汗都能把衬衫背后浸湿。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厨房实在是太热了。
但今天不同，今天江枫感觉自己连出的汗都少了不少。
“小哥，擦汗。”在江枫切完一块肉后，江隽莲殷勤地递去一张餐巾纸，让江枫擦汗。
江枫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接着切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
第八块。
江枫一次切了两份量的肉。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往日江枫切四块肉就足以让他脖子疼，手酸，呼吸不畅，心里紧张，神情恍惚，精神崩溃。切完四块肉一定要缓一缓扭扭脖子，有的时候甚至需要看一看远方和别人说两句话放松放松心情，才能继续做这道菜。
但今天他一口气切了八块，只是有点脖子酸胀，手虽然也有些酸但不严重，精神也没有那么恍惚完全没到崩溃的地步。
江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吃红烧肉了。
这熟悉的劳动Buff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
自从上次将红烧肉吃多把自己吃进医院过劳后，他就很少再吃红烧肉了，可能是有点后怕，最多一个星期吃一次，绝不多吃。
江枫缓了缓，听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跟说相声似的夸自己刚才切的肉，一唱一和的让江枫觉得虽然自己这俩堂妹学习成绩不行，但以后八成饿不死，实在不行还能去天桥底下给别人讲相声。
实在不行做销售也行，就这编瞎话的水平一般销售都不及她们。
江枫继续做万福肉。
后续的步骤就要简单很多了，和切肉相比简直就是轻松。
江枫非常轻松的用简陋的食材重新做出两份万福肉，肉出锅的时候吴敏琪还在淡定的切白萝卜。此时她身边的筐里已经有大半筐白萝卜片了，薄厚一致，片片能透光，就是不知道泰丰楼今天晚上能不能用到这么多白萝卜片。
用不完也没关系，大花挺喜欢吃白萝卜的，实在不行借章光航的宾利拉去李宅给大花当夜宵吃。
话说回来，江枫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去李宅看望过大花了，名义上大花还是他养的宠物呢，结果养着养着就变成了陈素华养的宠物了。
不知道大花胖了没有，肥美多少。
正胡思乱想着呢，江隽莲已经非常手快的把两份万福肉端出来了。
【万福肉 S级】
正常发挥。
“小哥，我们现在可以吃吗？”江隽莲一脸期待，仿佛饿了三天的孩子，完全不像是两个小时前才吃完午饭的人。
江枫点头，朝吴敏琪走去，他要问问琪琪吃不吃。
江隽莲和江隽清已经一人一块大嚼了起来，发出了浮夸做作但充满赞叹的哇的声音。
吴敏琪沉迷切萝卜，当场就拒绝了。
江枫只能折返回来，尝尝看今天的万福肉发挥的怎么样。
“小哥，你今天做的这个肉好好吃，比上次做的还要好吃。就……就……就很好吃！”江隽莲太过激动，居然找不出形容词来，可见是太久没有写语文作文懈怠了。
江隽清疯狂点头，这是她一贯的操作。
江隽莲负责夸，她负责点头。
江枫笑笑没在意，夹起一块万福肉一口包下。
好吃。
比之前的都要好吃。
江枫有些惊讶，他突然意识到江隽莲刚才之所以夸不出形容词来，是因为她没有在说鬼话，她在说实话。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扯不出原先鬼话的那些修饰词。
但……怎么会？
江枫有些迷茫了，按理来说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万福肉前后的差异不会这么大，就算是有Buff加成，他今天只是把肉切得比以往更小了一点点，Buff加成应该不会如此明显。
除非……
江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隽清隽莲，剩下这几块肉你们吃了吧，我先出去一下。”江枫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甚至来不及去二楼厕所，江枫直接走进了更衣间，更衣间里没人。
江枫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打开柜子，像找东西一样伸手进去点开属性面板，果然看到了他想象中的那三个字。
刀工（宗师级）：你的刀功已经堪比宗师，真正达到金字塔顶端。（604/1000w）
他终于，三宗师了。
今天的鸡豆花会做出S+级，不只是因为他超过十二分的专注，也不是因为他昨天的高汤调的特别出色特别好，是因为他全属性已经三宗师了。
他终于是一个真正的宗师了。
没有短板，当之无愧。

第七百六十一章 胖虎
三宗师给江枫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最直观的就是，他做的菜Buff菜基本上都是S级了，纯肉馄饨除外。
说起纯肉馄饨江枫现在都有些疑惑了，当他的厨艺全是高级的时候做出的纯肉馄饨是F级，当他的厨艺全部是宗师级的时候做出来的纯肉馄饨也是F级。诚然，纯肉馄饨这道菜的特点就是难吃，难吃是它的特色，如果不难吃客人还觉得今天厨师做馄饨的时候没用心。
但江枫真的很想知道这道菜能不能做出F级以外的等级。
为此，他专门做了一次没有故意做得很难吃，严格按照教程努力做得像正常馄饨一样的纯肉馄饨，但评级还是F。
可能这就是纯肉馄饨的魅力所在吧，不是F级的纯肉馄饨不是好馄饨。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枫通从前几个月一样，每天去永和居报到，跟彭长平继续学习江氏参羹的做法。吴敏琪也同她前跟江枫说好的那样，收拾东西回吴家酒楼闭关练厨，白天失联，晚上通信。
江枫和吴敏琪每天晚上都要通视频电话交流总结自己今天学了什么，学了多少，明天准备怎么怎么样，就跟异地恋备战期末的大学生一样。
江氏参羹的学习非常顺利。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江枫就已经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当然，也仅仅是有模有样。
江氏参羹是一道集高难度，长时间和极费神为一体的极其折磨人的顶尖菜品。历史稍微久远一点的名菜多半都有这毛病，江枫觉得这些菜之所以会这么难做主要不是因为它们真的需要这么难做，而是因为当年吃菜的达官显贵们想要他们吃的菜这么难做。
不难做一点，费时费神一点，用的食材名贵一些，怎么能凸显出他们的品位，怎么能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呢。
一个月的时间只做一道菜有些折磨人，所以江枫不光学了江氏参羹，还厚着脸皮多学了一道菜，也就是先前他在江承德记忆中所看见的凤凰蛋。
硬要说这段时间的学习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和江枫一起学菜的人多了一个，也就是彭长平的正牌弟子周时。
值得一提的是，周时新养了一只猫。
这只猫是他过年的时候在猫舍预定的，那时的周时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就是开店关店，养猫，谈恋爱，结婚，生小孩，这样平凡度日，所以才定了这只猫。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事业迎来第二春，人到三十重新开始努力奋斗了。
人是开始努力奋斗了，猫也要开始努力奋斗了。
由于周时每天早出晚归，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永和居里，导致猫主子一个人在家里山中无老虎，小猫称大王。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迎接周时的不是温馨整洁的家，而是桌面清理大师当日的成果展示。
周时不会养猫也不会训猫，更没时间去训猫。有一次周时在吃午饭的时候随口跟江枫抱怨了两句，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养猫，他这种既没时间钱也不是很到位的人，根本不是适合养这种需要花时间或者花钱的宠物。
然后这话就被彭长平听到了。
江枫也继演戏之后发现了彭长平的第二个爱好。
养猫。
彭长平总计养过七只猫。
彭长平自退休之后，有钱又有闲，看住自己周边的老大爷们都养狗，每天靠遛狗来打发时间。可他又不是很喜欢遛狗，毕竟养的不好就是狗遛他，就开始养猫。
彭长平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猫猫狗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他从六十多岁开始养猫，养到第一只猫寿终正寝的时候他估计也差不多了，养一只能陪自己人生最后一程的宠物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和体验。
结果他养到第一只猫的曾孙都寿终正寝了，他的身体依旧硬朗。
前后送走了七只猫，彭长平实在是不想再体会几次把爱宠送走的感觉，干脆就不养猫，转而去养曾孙了。
听说周时居然连一只猫都处理不好，彭长平觉得是时候展现自己真正的才华了。
于是，彭长平的日常就变成了，吃完早饭，先去周时家看猫，再来永和居看徒弟和江枫，再去周时家看猫之后去吃午饭，吃完饭后先去看猫再检查周时和江枫的进度。
可以这么说，彭长平每天和周时还有江枫见面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和猫见面的时间多。
对此江枫和周时：？？？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贫穷的江枫和周时照例在永和居吃不好吃的员工餐，看着碗里明显火候不对劲的红烧排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彭师傅今天上午在厨房呆了多久来着？”江枫一脸悲伤。
“二十分钟吧，今天上午师父要带胖虎去打疫苗，不知道下午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周时同样忧伤。
其实他家猫原本不叫胖虎，叫泡芙，但不知道是周时的发音有问题还是彭长平的发音有问题，这猫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叫胖虎，叫泡芙完全没反应。
“我觉得你得把你家胖虎送回老家去让你妈帮忙养着，彭师傅这每天来来回回还要不停换外套，也怪累的。”江枫提议道。
周时摇头：“没必要，师父说比赛结束他就要回美国了，我这边都已经在准备办签证，师父喜欢就让他先养着吧，到时候都是要送回老家让我妈养的。”
说起比赛，周时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自从阿诺厨师提出这个真人秀就再也没有下文，好奇地问道：“那个比赛没有什么后续吗？比如说什么时候开始。”
这次轮到江枫摇头：“没，阿诺厨师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我加了他微信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我又不好主动问他。”
说起来阿诺厨师这段时间可是低调的得很，回顶层餐厅上班后也是规规矩矩的上班，不闹出什么额外的幺蛾子。泰丰楼一次性跑了两个炉头厨师，顶层餐厅也没有集中火力对付泰丰楼，仿佛那一颗馄饨吃出了他和江枫之间的友谊。
但江枫知道这只是假象，因为阿诺厨师从来没有给他的朋友圈点过赞，一次都没有。
“不过我觉得还挺正常的，我去查了一下他们这个节目一般都是国庆后开播，边录边播，我觉得只要九月上旬能够把赛制弄出来就没问题。”江枫觉得既然周时都提起阿诺厨师了，深入谈谈实在是对不起周时主动挑起的这个话题。
曾经，他们和顶层餐厅之间的信息是非常不对等的。顶层餐厅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很多情况他们都不了解，尤其是有关阿诺厨师的，就连阿诺厨师上次跑路都是过了几天才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情报人员——陶书。
陶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到底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情报人员。
上一次陶书跟周时一起来吃拜师宴的时候正巧撞见阿诺厨师，非但没有被开除反而被阿诺厨师记住了。顶层餐厅中西厨师的派系划分十分明确，所有的炉头厨师和主要助厨基本上都是外国厨师，本土厨师本来就少，还有不少是打杂的小工，再加上天然的语言隔阂使这两个群体之间基本上不交流。
陶书曾经也只是单纯的混日子等死，他会去顶层餐厅上班完全是因为顶层餐厅开的工资比较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阿诺厨师记住他了。
江枫觉得阿诺厨师大概是唯一一个大声吼出他绝不种族歧视，能够让人信服的人了。
他基本上每个人都歧视，人人平等。
阿诺厨师记住陶书之后便会时常喊他帮忙给自己打下手，次数多了，陶书就会注意到阿诺厨师的很多习惯，甚至于阿诺厨师哪天不对劲有异样他也能很敏锐地察觉出来。
再加上陶书是个话痨，又偏偏没什么人可以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即使周时已经被彭长平收为徒弟，但由于陶书并不了解阿诺厨师和彭长平之间复杂的爱恨情仇，便还是同以往一样每天跟写小作文，写日记一样给周时发消息逼逼今天的日常。
只好细心观察陶书每天给周时发的消息，就能知道阿诺厨师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阿诺厨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江枫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异常，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都在厨房里大骂负责采购的人肯定又贪污了钱，采购的蔬菜不够新鲜，采购的肉类不够顶级。”周时吃了一口红烧排骨，默默放下了筷子。
“顶层餐厅负责采购有这么黑吗？”江枫不信，顶层餐厅敢把菜价卖得这么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成本很高，食材用得都是最好的。
“所以陶书才会跟我说，他觉得阿诺厨师就是最近找不到人发火硬是找了一个点发火。”周时笑笑。
江枫还是觉得不对，阿诺厨师每次发火都是有理由的，他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硬要发火。
就在江风琢磨他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周时指了指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你微信有新消息。”
江枫拿起手机看，居然是阿诺厨师发来的消息。
赛制出来了。
江枫点开了消息。

第七百六十二章 赛制
这个赛制远比江枫想象的要复杂，也更加商业化。
纯英文的看起来有点头疼，虽然不至于看不懂但会让江枫想起痛苦的考六级时光。
可能因为这一次中美厨王争霸赛是以餐厅为单位参赛的缘故，无论是哪家餐厅都不想因为一档综艺节目影响自己原本的生意，毕竟这档综艺节目是以月为单位来录的。节目组综合这方面的考量之后，给出的赛制与江枫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中方和美方各有八家餐厅可以参赛，前一个半月双方的八家餐厅内部pk，赛制为积分赛，每周更新一次积分，最后累积积分排名前二的餐厅，双方共计四间餐厅进入到最后的总PK。
为了不影响餐厅的正常经营，积分赛分为两种方式。每间餐厅可派出四名参赛选手，除非有意外情况参赛选手中途不能出现变动。
在比赛开始前，每位参赛选手可以给节目组十道到自己所擅长的菜肴，节目组每周会随机抽选一道作为这周的比赛菜肴，从周一开始计算至周日截止。餐厅正常营业，每售出一道指定菜肴得一分，菜肴获得顾客好评再得一分，若获得顾客差评则扣两分。
这是积分赛前半段的赛制。
每两周有一次小测评，小测评内容暂且保密，餐厅将会按照测评排名依次得到不同的积分。
后半段的赛制和前半段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餐厅生意将会受到一点影响，因为八家餐厅将会通过抽签的方式将参赛拳手交换至随机一家对手餐厅。四名参赛选手将与对手餐厅的其他员工负责完成接下来的经营，保证其营业额不会受到太大幅度的波动和影响，比赛内容和前半段完全一致，只不过给出的十道菜品必须符合对手餐厅的风格。
如果对手餐厅的营业额在交换期间出现大幅度下跌，那么所交换厨师的餐厅将扣除三百分的积分作为惩罚。
可以这么说，如果你把对方生意搅黄了，你也黄了。
赛制是挺有意思的，江枫觉得节目组能想出这种在不怎么影响餐厅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又能博取观众眼球的比赛方式算得上是不错了。
就是这种赛制未免也太好作弊了吧。
后半段交换，如果保密情况做得好一点作弊可能难度会稍大。前半段自家餐厅营业，雇点水军食客来刷单不要太容易。
然后江枫就看到了注意事项。
第一条就是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
这个比赛毕竟是个真人秀节目，虽然是秀但前提是真人。卖点除了紧张刺激的比赛之外，还有参赛选手的日常和个人魅力。
节目组的摄像师，除了会在后厨内和餐厅内进行拍摄之外，还会跟着选手去他家里拍摄一些选手能够接受的内容。但江枫怀疑以美方那边真人秀的个性，就算不接受的内容他也要拍。
节目组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他们这个赛制真的太方便有心人作弊了，所以把这个警告列为了第一条。节目组表示他们会采取最高程度的数据监控，一旦发现数据异常就会进行大规模排查，尽最大程度杜绝刷单。
一旦证实作弊，立即取消比赛资格。
看起来还蛮像那么回事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这么执行。
真正让江枫感到惊讶的是最终PK的地点。
决出四强之后的赛制就非常普通了，就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四组厨师齐聚一地，在大大的舞台上展开激烈的PK，最后由评审团决定最终的冠军是谁。
没什么新意，但却是大家真正想看的。
比赛嘛，不就是这样吗？
老套，但是刺激！
江枫原本以为最终决赛的地点肯定定在美国，他还能体验一把公费旅游的感觉，结果决赛地点居然定在了北平。
节目组给出的理由是，决赛主要评审人许成现居北平，许成不想挪窝，所以就劳烦其他人挪下窝挪过来。但江枫怀疑不想挪窝的其实另有其人，比如说真正握住了节目组命脉的阿诺厨师。
看完整个赛制和流程，江枫觉得还不错。
如果他不是参赛选手而是普通观众的话，看到这样一档综艺节目应该会挺有兴趣，就像之前看阿诺厨师参加的第一季节目一样，会通宵不眠的把它追完。
真人秀节目，秀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最主要的是真人。只要赛制公平合理，有一定的趣味性，无论是对参赛选手还是对观众而言，就足够了。
没必要为了爆点整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撕逼，在第一季里阿诺厨师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观众们爱看的不是撕逼——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爱看骂人。
除了节目流程的文档，阿诺厨师还额外问了江枫一句有没有什么意见。
江枫当然没有意见，就回了阿诺厨师一句no。
再也没有回音。
然后随手把文档转发给吴敏琪和孙茂才，他们两个是肯定要参加比赛的，这个是之前就定好的，但是剩下一个参加比赛的人是谁他们倒是一直没有商量。
然后想了想，把文档转发给了章光航。
开玩笑，老章可是他们泰丰楼的门面。
只要老章一参赛，节目一播，按照目前所估计的质量，这档综艺肯定得爆。去年的不怎么专业的好味道厨艺大赛都在全国范围内火了一小把，把章光航直接火上热搜，现在如此专业的厨艺比赛，不来个几亿播放量简直对不起阿诺厨师的出山。
节目一爆他们泰丰楼即使没拿冠军，未来十年都不用发愁生意了。
只要章光航十年之内不发福身材不走样，他就是厨艺届最帅气的崽。
就在江枫幻想泰丰楼很快就要日进斗金还清欠款的时候，章光航回消息了。
老章：我看了，赛制不错，但是我不太方便参加，你再找一个人吧。
江枫：？
他感觉自己看到一打打红彤彤堆积如山的钞票长着翅膀在他面前飞走了。
还是扑腾的那种。
周时：？
周时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江枫。
一开始他还能看出来江枫估计是在看文件之类的东西，因为江枫很专注，神情也很严肃。后来估计是文件不错，神情放松了许多，看上去也挺满意。
后面江枫的表情，他就有些琢磨不透了。
先是欢愉，再是快乐，最后是狂喜，狂喜之中还透露出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金钱的味道，现在又突然变得绝望，悲伤，仿佛亏了两百万。
“怎么了？”周时问道。
“没什么。”江枫一脸悲伤，发消息问孙茂才他觉得还有谁比较适合参加比赛，“就是感觉自己掉钱了。”
江枫吸了吸鼻子，仿佛真的掉钱了一般。

第七百六十三章 损失一个小粉丝
章光航不愿意参加这个意外，直接导致了江枫居然找不到第四个选手。
泰丰楼厨师多，但想要找出四个各方面都很能打不拖团队后腿，尤其是不拖江枫和孙茂才后腿的人很少。
曾经章光航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大家默认的人选，结果这位保送选手直接弃赛，原因不详。
为此，江枫直接鸽了下午的练习，杀进茶楼和两位老爷子还有孙茂才商量了一下午第四个参赛选手定谁这一严肃的问题。
季雪不行，她的业务能力还可以，厨艺等级也OK，但是季雪的问题在于她属于正统出身再半路出家，做的特别好的菜只有瓦坛花雕鸡一道。
要知道，她连目前在泰丰楼菜单上的菜加起来都没有十道，怎么可能在比赛的时候列出十道菜来让节目组去抽。
孙继凯也不太行，他菜倒是多，别说十道，二十道孙继凯都能列出来，但是他只是数量多，质量不太行。
董仕和董礼也不行，他们俩兄弟加一块不错，拆开就不太行了。王师傅也被迅速排除，姜卫生就更不用说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备选名单上。
商量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大家一致觉得邱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邱富是孙冠云的徒弟，也当过一段时间聚宝楼的主厨，管理能力不行，但业务上非常能打，厨艺精湛，属于那种闷声做事的老实人。
他如果参赛，绝对会让泰丰楼如虎添翼。
正巧今天邱富不休息，江枫给邱富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就在泰丰楼里面没离开立即前往泰丰楼。
下午是休息时间，大厅里有几个服务员围坐在一起聊天玩手机，见江枫来了还笑着冲他打招呼。江枫也冲他们点头示意，快步朝后厨走去。
后厨里只有邱富和孙继凯，邱富正在指导孙继凯做菜，看上去像是一道炖菜。
“鲍鱼打十字刀花就可以了，笋丝还要再切细一点，这个……”邱富正在认真讲解，完全没注意到江枫来了，就连孙继凯也没注意到。
“邱师傅。”
邱福这才注意到江枫已经走到自己身后：“枫哥你来了呀，什么事？”
江枫：“……就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邱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前段时间阿诺厨师邀请我们参加一档真人秀节目的事情，您应该听说过了吧？”江枫问道，见邱富点头才接着往下说，“事情是这样的，中午的时候阿诺厨师把赛制发给我了，我看了，觉得挺好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一个问题。”
邱富：？
“少了一个人，派出四名选手参赛，现在我们这边我孙师傅，还有吴敏琪。老章他……可能有点事儿没法参赛，我刚才和孙师傅商量一下，觉得就您最适合了。时间不长，大概就三四个月，其中有一个半月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就是后面稍微麻烦一点。”
江枫正要把详细的赛制跟邱富说，邱富就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我没有办法参加这种节目。这种真人秀节目要摄像机在旁边对着脸拍吧？我不行的，我没有办法面对镜头。”
“不能面对镜头？”江枫懵了，这是什么最新的拒绝参赛理由。
“是这样的，大概二十多年前，可能都快三十年了，我也参加过一个厨艺比赛，还是在欧洲那边的。”邱富解释道，“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比赛，然后……选手也不是特别强，我成绩还挺不错的，本来都进了四强了，结果……”
邱富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我没想到那比赛搞得还挺正式的，四强比赛居然还有摄影师在旁边录像。其实也不近，就是在远处远远的拍，但是有人在拍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结果做菜的时候切菜切的不行，调味调的也不行，火候还出错了，做出来的咕噜肉跟糖醋汁拌肉似的。”
“那个时候我以为是我没见过世面，第一次看见比赛还有摄像机在录所以紧张，可我后面又参加了一个比赛，也是有摄影机在录，就是不行我看见那玩意我就紧张，就出错。”
江枫：……
看不出来呀，没想到您偶像包袱还挺重。
邱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是没法参加真人秀比赛的。只是远远的有个摄像机拍着他都能紧张到发挥失常，要是参加真人秀节目有个摄影师跟着对着脸拍，他只怕要盐和糖都分不清了。
就在江枫准备回茶楼跟孙茂才继续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另一个适合参赛的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如同背景板一样的孙继凯突然开口了。
“我可以吗？”
“啊？”江枫有些意外。
要知道，孙继凯这段时间可谓是相当低调。
低调到什么程度呢？低调到在江枫还没有去永和居学菜的时候，明明后厨只有他和孙继凯两个人每天下午都在练菜。可是只要提起下午还有谁在厨房练菜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江枫并且没有第二反应。
低调到完全没有存在感。
曾经锋芒毕露，身上散发着富三代，有钱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中二气息孙少爷，现在宛如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明明他比先前更有钱了，但却比先前更像一个平凡人。
现在的孙继凯仿佛一个只会重复练菜的工具人，每天的生活单调乏味，不怎么玩手机，不看电视剧，不逛街，不爬山，不听音乐会，不看画展，甚至不和季月晚上在烧烤摊相遇。
要知道现在可是盛夏呀，八月份的盛夏，烧烤摊上居然没有孙少爷的身影。
孙继凯现在每天早早的就来厨房切菜，江枫有一次晚上去孙继凯家借醋，意外在他家冰箱里看见了堪比大伯母家冰箱一般的琳琅满目的菜品。一问才知道，孙继凯每天下班回到家之后还要在练一到两个小时的厨，不从事任何娱乐活动，直接洗澡睡觉。
他这种机械性的练习和江枫的练习还不一样，江枫的练习是，打小怪，刷经验式练习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升级刷BOSS，让人看了就觉得江枫最近一反常态，还在努力奋斗积极向上。
孙继凯的练习是润物细无声式的练习，他仿佛把练厨当成了自己生活的日常，就好像他的生活本该是这个样子，每天就是要早起切菜，晚睡练厨。
有点像古力，江枫觉得孙继凯越来越像古力了，没有存在感，沉默，但却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却又不让人觉得他在努力。
孙继凯主动提出他要参赛，让江枫感到非常意外。
邱富却觉得非常好，十分赞同：“对啊，小凯比我合适。小凯面对镜头可自然了，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
如果邱富不参赛，孙继凯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他业务能力不算特别突出但他非常全面。
最关键的是他做菜贼快。
“行。”江枫当即答应下来。
其实刚才他和孙茂才商量的时候，孙茂才就和他说过四位参赛选手不一定要找四个业务能力都特别强的。一般的酒楼很难找出四个业务能力特别强的厨师，能有两个就非常不错了。
最好的配置应该是两个主厨两个助厨，两个打主攻，两个打辅助，如果想要拿第一就一定要搞这种配置。前期的积分赛不足为惧，有江枫和孙茂才这两块金字招牌立在泰丰楼闪闪发光，销量肯定是没问题的。
孙茂才觉得决定四强名单的关键，应该是节目组并没有标明具体内容的每周小测试。
孙继凯见江枫答应得这么爽快有点惊讶，他和邱富谁好他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不需要测试一下嘛？”孙继凯自己都觉得这么严肃的事情应该慎重考虑。
“测试？”江枫一愣，“怎么测试？你的水平我知道啊。”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你就在这儿多待会儿，我今天下午要做八珍海鲜汤，做好了你尝尝吧。”孙继凯提议道。
若是两个星期前江枫肯定要说自己没空，得回永和居学菜接受彭才平的指导。但今时不同往日，接管了周时的猫之后彭长平就忘记了小徒弟和江枫，教育模式也变成了散养和放养，下午去不去其实都一样。
今天江枫连彭长平的面都还没见到。
“行，你等等我发个消息……”江枫正要掏出手机发消息给周时，让周时告诉彭长平泰丰楼这边有点事，他可能要晚上再过去，然后就看见了周时给自己发的消息。
彭长平今天下午有点事可能晚上也不过去了，让他们两个自己看着办。
江枫：……
“我今天挺有空的，你继续做汤吧，我去包三十个馄饨。”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包点纯肉馄饨造福一下美院学生。
孙继凯继续做汤，邱富在边上盯着，江枫则去寻材料愉快地包起了馄饨。
区区三十个馄饨，加上剁馅调馅几十分钟就搞定了。包完馄饨后，江枫闲着没事干，见孙继凯还在忙又不好让自己闲着，可他今天偏偏没吃红烧肉工作热情并没有那么高涨。
想了一会，江枫决定煲粥。
他有些日子没煲过粥了，江湖上估计都已经快淡忘他粥王的传说了。
煲粥简单，准备好材料把控好火候，食材处理好，往锅里一放，人都能直接坐在边上玩手机，只要记住时间就行。
江枫在仓库里找到了尘封许久的煲粥专大锅，粥店同款，一锅煮出来的粥就能给泰丰楼全体员工当员工餐估计一顿都吃不完。江枫找出了两个锅，就决定煲两种口味的粥。
想了想，江枫决定回到最初的美好，煲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
一份甜粥，一份咸粥，恰好又是他所熟悉且擅长的，正好可以给大家当员工餐吃，今天晚上如果吃不完明天热热还能接着吃。既省钱又方便还美味，简直就是资本家梦寐以求的员工餐。
江枫美滋滋地煮起了粥。
一边煮粥，一边玩手机，时间很快就过去。眼看着两大锅的粥就要完成，孙继凯那边也到了收尾阶段，后厨开始陆续有人进来准备上班。大家见江枫出现在后厨，还以为他今天放松心情回来上班换换口味。
“枫哥，今天晚上要把你的名字上后台吗？”桑鸣问道。
“不用了，把纯肉馄饨上后台就行，今天晚上我不做菜。”江枫表示拒绝。
和桑鸣聊了一会天，得知今天中午的员工餐是姜卫生做的还不幸翻了车，大家吃饭的时候皆是苦不堪言，江枫顿时觉得心理安慰了不少。甚至开始宽慰桑鸣，告诉他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他和周时现在都挺习惯的。
正聊着呢，孙继凯的八珍海鲜汤好了。
这菜江枫没吃过也没见过，名字有点熟悉，可能是之前在聚宝楼的菜单上看见过。下午他看孙继凯做的时候就觉得这菜挺麻烦的，主要麻烦在食材的处理上。八珍海鲜汤嘛，自然是用了八种食材，大多为海鲜，还有一些用量不多的蔬菜辅料。
汤这种东西大同小异却又千变万化，做法就那几种，但是食材的变化和处理方式的不同会让味道差异巨大。
孙继凯做的八珍海鲜汤从卖相上看就非常好，摆盘更是尤为出色，一整锅汤里一共就两个鲍鱼，全都摆在明面上显得食材非常丰盛。
味道也还行，有海产品的鲜味，总体味道比较厚重，但不腻，稍咸，汤里的食材其实也挺多的。如果把这道汤当成炖菜来吃的话也未尝不可，多加一袋粉条就是了。
是一道能卖的上价的好汤。
中午才损失了不知道多少钱的资本家江枫表示肯定。
喝完汤，晚间营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虽然江枫目前不在泰丰楼上班，但每天依旧有抱着万一我捡到漏了的想法的美院学生以及艺术家们坚持来泰丰楼吃饭，中午吃晚上也吃，日渐发胖，钱包消瘦，灵感仍然不知所踪。
当这些简陋家们看到菜单上熟悉的纯肉馄饨的时候，他们的心沸腾了。
连带着冰冷的钱包仿佛也有了一丝温度。
泰丰楼的大厅出现了小规模的躁动，这份躁动让一些新来的食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比如说某桌的新生大学生们。
虽然大一新生通常不会在九月一号开学，但总有学校喜欢卡九月一号这个点，尤其是把军训定在开学前，压缩大家宝贵的高三暑假让大家提前感受大学军训的温暖的高校。
快乐的暑假已经远去，辛苦的军训也已然告一段落，第二天就是不知道愉不愉快的开学的日子，迷茫的大一新生们决定出来聚个餐吃个饭。
没钱的小餐馆，有钱的大酒店。
张茜显然就是那个有钱的，来泰丰楼吃饭还是她提议的。
“茜茜你说的那个面膜好不好用啊？我感觉你好像确实比前两天白了不少，什么牌子的呀？把链接给我呗，你是在网上买的还是找人代购的呀？”和张茜同桌的同学兼室友一直盯着张茜的脸。
“我就是在网上买的，我现在把链接发给你吧。”张茜道。
“我也要，我也要。”另一个姑娘积极响应，正在看菜单，“茜茜，咱们等下吃什么呀？你和我们讲的那两个厨师都不在菜单上啊，你还知道谁做的菜比较好吃吗？”
张茜想了想，一下子没想起来，伸手让对面女生把平板给她，自己看起了菜单。
“诶，季雪也在呀，如果不是重名的话那她做的菜其实也挺好吃的。章光航也在，他做的菜也好吃，他不光菜做的好吃，我跟你们讲他长得可帅了！”张茜一脸惊喜。
“你这是什么点菜的方法啊？难道不是点我们想吃什么菜吗？你怎么按人点呐？”坐在张倩边上的姑娘表示无语，探头看菜单。
“松鼠桂鱼，点松鼠桂鱼，松鼠桂鱼好吃！”
张茜开始点菜，点着点着就看见了纯肉馄饨，也看见了厨师名字。
张茜把平板转过去给对面的人看，指着江枫的名字：“不是有江枫嘛，你看，这个馄饨就是他做的，你干嘛刚才跟我说他今天不在菜单上。”
之前负责点菜的姑娘也很无辜：“我刚才看的时候没有啊，根本就没有馄饨好不好。他还有没有别的菜？”
张茜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摇头。
“那咱们就点馄饨，尝尝嘛！”对面的姑娘很是爽朗。
正好到了下单时间，张茜果断下单馄饨。
张茜有些失望：“我本来还想喝八宝粥的，结果连八宝粥都没有只有馄饨。”
她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笑了，有一个嘴快忍不住直接就说：“想喝八宝粥回学校喝呀，实在不行去外面的粥店喝，两块钱一碗的，三块钱一碗的，五块钱一碗的，十块钱一碗的，再贵也就是二十块钱一碗的，想喝什么样的八宝粥没有，来这种酒楼喝粥干什么呀？”
“你们不懂，江枫他做的八宝粥特别好喝，和外面卖的完全不一样。”
张茜伸手在空中比划着，努力想比出比赛那天江枫用的砂锅的大小，可是因为时间隔的有些久她不记得了。
“大概就是这么大，可能更大很深。你们不知道，只有四十分钟，他用这么大的砂锅煮八宝粥，我一开始都怀疑他可能会失败，结果他煮出来的粥特别好喝，现场有一个评委一口气喝了好几碗。我从来没有喝过那样的粥，后来我又去他店里喝了一次粥，他皮蛋瘦肉粥煮的也好喝，反正……反正他只要煮粥就煮得非常的好，你们只要喝过一次就肯定会懂那个感觉。”张茜脸上写满了它真的非常好吃，但是我就是形容不出来。
另外三个姑娘已经开始商量点什么菜了。
张茜：……
张茜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失望，现在她突然非常想向三人证明江枫做的八宝粥真的非常的好喝。
张茜招手引来一个服务员。
胡丽朝她走去：“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那个我想问一下，就是菜单上没有江枫厨师的名字，但是我看见了他的纯肉馄饨。所以，你们今天有八宝粥吗？”
胡丽：？
虽然没听懂张茜具体想表达什么，但她大概听出来张茜应该是想喝八宝粥。
“您稍等，我去帮您问下厨房。”胡丽快步朝厨房走去，正好撞上了一脸愉快地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回家咸鱼躺放松的江枫。
“小老板。”胡丽叫住了江枫。
“嗯？”
江枫停下步伐。
“是这样的，刚才有桌客人问咱们店里今天有没有八宝粥？今天后厨有人煮了八宝粥吗？”
江枫惊了，心想这位客人还真是有缘，他煮了八宝粥但没上架，原本是不准备拿出来售卖的。粥这玩意算主食占胃容量又卖不上价，王秀莲同志非常不喜欢这项主食，泰丰楼现在已经很少卖粥了，江枫先前都只是偶尔煮煮，有缘就卖。
没想到缘分来得这么快。
“哪桌客人点的？我刚熬了八宝粥现在已经好了，你让桑鸣去盛一碗，就按之前的粥价卖就行了。”江枫道。
“就那边那桌客人点的，四个小姑娘的那桌。”胡丽指向张茜那桌。
江枫现在稍微有点近视，隔得太远就看不清人脸，其实他压根儿就没看清张茜的脸也没认出来。但张茜一眼就认出江枫了，兴奋地冲他疯狂招手。
江枫有些迷茫，只能朝张茜走去。走近了几步才看清了张茜的脸，想了三四十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头发已经留长的姑娘，是之前在好味道厨艺大赛因为煲粥输给他的张茜。
“张茜？！”江枫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张茜应该还在A市上高中，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张茜应该是高考完来北平上大学了。
“你在北平上大学？”
“对。本来我早就想来你家店吃饭了，但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军训没时间来。今年元旦的《知味》我看了，你们真的是太厉害了每个人都有专访，泰丰楼还是封面，我爸都说你现在肯定比去年比赛的时候要厉害很多。”张茜开口就是彩虹屁。
“还好，是进步了些和去年比强多了。你们今天都点了什么菜？要不要我给你们推荐一下？”江枫也来了兴致。
“我们按人头点了四份你的纯肉馄饨。”
江枫：……
他觉得他该走了，他可是煮好了纯肉馄饨再出来的，按时间看现在桑鸣应该已经在帮着分装盛碗，端出来上桌了。
“这个，馄饨呐那可能有点不太适合你们，要不你们考虑点别的。”江枫笑容逐渐扭曲。
“可是我们已经下单了呀。”
说曹操曹操到，胡丽端着四碗纯肉馄饨走了过来。
小小的碗里装着一颗卖相极烂的馄饨，散发着绝望的味道。
“先别吃，馄饨刚出锅有点烫，你们凉两分钟再吃。”江枫真正想说的是你们等我走了再吃。
隔壁桌已经开始哭了。
四人：？
“对了，你学的什么专业呀？哦，还没问你哪个学校呢。”江枫果断转移话题，决定客套地寒暄两句就开溜。
“我考的外国语大学，学中文。”张茜道。
江枫：？
虽然感觉没啥不对劲，但这话连在一起怎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诶，八宝粥也来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这粥是我刚好好的，你们趁热吃哈。”江枫果断开溜，走到门口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张茜四人已经开始流泪了。
其中一个情绪特别激动的姑娘已经趴在桌子上，悲痛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江枫叹了口气。
哎，看来从这一刻起他又少了一个小粉丝。
他也不想这样的。
只希望张茜不要粉转黑。
想到这里，正好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季月，又折回去叮嘱季月。
“看见了桌了吗？张茜还记得吗？”江枫指向张茜那桌。
季月迷茫地摇头，显然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就是好味道厨艺大赛和我比过的，一起煮八宝粥的那个。”
季月还没想起来，但她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们那桌点了纯肉馄饨，现在正哭着呢。麻烦你等她们哭完了，去她们解释一下这馄饨是咱们店的特色，别让人家误会了，她们都是第一次来。”
说完江枫就溜了。
季月：？
？？？

第七百六十四章 密室探险
让江枫没有想到的是，张茜非但没有粉转黑，甚至没有粉转路，反而第二天晚上坚持来了。
当然张茜的味觉还是正常的，她来不是为了纯肉馄饨，她来是想喝八宝粥的。张茜来的时候江枫正在永和居，这事还是季月发消息告诉他的。
后面一连好几天张茜每天晚上都来泰丰楼，都没能吃到江枫做的八宝粥，张茜一来季月就要发消息告诉江枫，就连着来了四五天每天都没能喝到八宝粥张茜才不怎么来了。
江枫和周时在永和居学菜也不是007每天都上班打卡，和寻常厨师一样都是要休息的。只不过永和居的厨师休息是根据轮班表来休息，江枫和周时休息是根据彭长平今天想不想上班来定。上次彭长平没去永和居发消息给周时他俩自由活动也算是一次休息，隔了七天彭长平就又不想上班直接提前一天通知江枫和周时告诉他们明天放大假。
江枫因为之前吃红烧肉吃出了后遗症，对红烧肉有点阴影，即使Buff真的特别好用也不敢多吃。每周只吃一顿，一般定在星期一吃。恰好彭长平这次放假又定在星期一，这一周连红烧肉都免了。
若是吴敏琪还在的时候，江枫在不吃红烧肉的日子里得了一天休闲假期，肯定是快快乐乐在家里咸鱼躺，玩手机，看电视，吃零食，打游戏，好好享受一下虚假资本家奢靡的假期生活。
但现在不同了，吴敏琪回家努力奋斗闭关练厨，每天晚上还要和江枫打视频电话互相交换今天的练习成果，就跟写作业打卡一样。
只要一想到远在蜀地的老婆还在刻苦练厨，自己却在悠闲地吹空调吃西瓜连WiFi玩游戏，江枫就觉得有一股深深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但他又真的不想在假期还要工作。
前几次休息都是上午去永和居，由于彭长平不想工作临时矿工大家放半天假，这次休息是彭长平直接不想工作大家放一整天的假。
放假性质不一样，能做的事情也不一样。
江枫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得在没有懈怠之于娱乐一下，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江枫找章光航借了芬园的钥匙，带江隽莲，江隽清还有季夏去芬园开趴。
饭趴。
具体内容就是，三个小丫头点菜，他做饭。
江隽清和江隽莲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让人愉悦的party，如果有这种party她们愿意天天参加，会费多少她们都交，只要她们有钱。
章光航把钥匙交给江枫之前还热情的叮嘱了他一下，前段时间专门负责打扫芬园的保洁阿姨有事回老家，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章光航又懒得请新的保洁阿姨怕她不懂规矩弄坏东西，因此芬园已经有半个月无人打扫。
江枫如果想用芬园开趴的话，恐怕需要先把卫生打扫一下。
章光航平日里在芬园做菜只用厨房，可芬园作为曾经的北平第一私房菜馆厨房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除了食客用饭的饭厅之外，还有庭院景观以及两个用于堆放杂物的仓库。
章光航告诉江枫，由于夏穆苪生前很少扔东西，仓库里有三四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破旧玩意儿。夏穆苪走后这些无人打扫的东西章光航也舍不得人就都锁在了仓库里，如果江枫感兴趣有需要可以顺便把仓库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或者有用的物件单独理出来，他再找个地方专门放。
江枫：？
他觉得老章就是想让自己帮他免费打扫一下芬园的卫生。
果然，泰丰楼没有一个资本家的心是红色的。
都是24k纯黑的。
虽然愉快的休假眼看就要变成免费的义务打扫卫生，但江枫还是很快乐的拉着两个堂妹和一只徒弟去了芬园。
反正今天害怕他只需要负责做菜，打扫卫生的话……这里不是有四个人嘛！
江隽清和江隽莲对堂哥的计划一无所知，在地铁上还一直很兴奋的叽叽喳喳地拉着季夏在一起讨论今天中午可以吃什么，该吃什么，怎样吃才能将胃容量利用最大化。
从头到尾都是江隽清和江隽莲在那说，把季夏听的一愣一愣的，江枫偶尔听两句，发现听到的都是什么万福肉，肘子，红烧肉，羊排，尖椒牛肉，溜肥肠，糖醋排骨，酥炸里脊，糖醋带鱼这种纯肉，连菜名里都找不出几个和素有关的字来。
一点创意都没有。
江枫见季夏一直没说话，便主动问她：“夏夏，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季夏听江隽清和江隽莲报菜名听入了迷，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还有什么肉菜是刚才江隽清和江隽莲没说过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道她最近正在学的菜。
“鲜肉月饼。”
江隽莲一听鲜肉月饼眼睛就更亮了，仿佛一个五百瓦的大灯泡发出强烈的光芒。
“小哥，你现在都会做鲜肉月饼啦，你真是太厉害了！”
江枫：……
不，我不会。
江枫默默看了一眼地面，避免与三人中任何一人的目光对视：“鲜肉月饼太费时间了，麻烦，想吃可以直接点八宝斋的外卖啊，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卖鲜肉月饼了马上就中秋节了。”
“挑点别的。”
季夏开始认真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肉菜。
江枫也开始思考该给季夏颁布什么样的师徒任务。
上次他随便颁布了一个做一百次酥饼的被游戏吐槽极其敷衍毫无意义的师徒任务，季夏直到两天前才完成。这种随意的颁布任务方式也让他吃到了苦头——任务毫无价值还占位置，卡着没办法颁布其他任务。
季夏除了最开始学习酥饼的时候每一天都会做可能接近十次的酥饼，现在她一般每天就做一两次。这段时间她又一直在跟江建国学习做鲜肉月饼，酥饼的练习量就更少了。如果不是江枫中途因为任务进展实在太过缓慢，叮嘱季夏让她每天都要坚持练习酥饼不要懈怠以免手生，只怕那个无用的任务到现在都没法完成。
上一个失败的任务的教训，让江枫对下一个任务该如何颁布的有价值展开了思考。
他这个师傅能教给季夏的只有红案，可让季夏放弃这么好的白案天赋去学红案实属浪费。他原本除了给季夏塞点零花钱，让她去给大花切猪食练练基本功之外就没什么可做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可能能为徒弟做的事情，他当然得慎重考虑。
但什么样的任务才算是有价值的呢？
能看出季夏进步和成长的任务吗？
“夏夏。”江枫突然开口道，“你的鲜肉月饼学的怎么样了？”
“昨天试着上手做了一炉，结果……”季夏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说是失败了，看上去确实是月饼的样子，但是不好吃，皮的口感有点怪怪的，肉汁也没能锁得很紧。”
江枫觉得第一次会翻车会失败才是正常的，季夏才学了多久的鲜肉月饼了，鲜肉月饼和酥饼虽然名字里都有一个饼字，但难度系数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没事，你师父我原先第一次做菜不也老失败嘛，现在失败的次数就少很多了。都是有过程的慢慢来，等你像师父怎么大也会很好的。”江枫给季夏灌了一碗鸡汤。
季夏喝得很开心并表示自己会努力的。
芬园离江家也不是很远，做地铁半个多小时再走几分钟的路就到了。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都是第一次来芬园，就跟参观景点似的东摸摸西看看，看哪儿都新鲜。即使是半个月没人打理，导致有些长变形的花草景观也觉得很新鲜，好好感受了一把真正有钱人的日常生活。
真正的有钱人，下班之后只能在这样一座大大的四合院里独自的练厨。
四合院大到甚至要请专门的保洁阿姨专职打扫卫生。
江枫按照章光航之前跟他说的顺利地找到了仓库。
江枫之前来芬园一般都是直奔厨房，偶尔会去其他地方和厕所，这两个仓库是从来没有来过。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两间并在一起的屋子，很大，在角落靠近围墙的地方。可以看出来平日里确实没什么人来，保洁阿姨平时可能也不会打扫这里，杂草都直接长到路面上来了。
江枫打开其中一间仓库的门。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四人齐齐打了一个大喷嚏，然后迅速展开。
江枫怀疑章光航可能从来没有打开过这间仓库的门。
不过看到仓库里面江枫也觉得这间仓库应该没什么打开的必要，里面实在是太乱了。
什么东西都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桌子，椅子，板凳，还有被布包着的东西，瓶瓶罐罐，箱子，甚至还有生锈的金属条。
江枫屏气走进去看了看被随意丢在布上的落满灰尘的盘子，盘子裂了一块，应该是没用的废弃的。
江枫觉得夏穆苪应该没把这儿当仓库，而把这当特大号垃圾桶。
但这间屋子里也不只有这些看起来像垃圾的东西，江枫隐约透过椅子腿看见里边有了一个像是木制的玩具小车的东西，可能是章光航小时候的玩具，后来不玩了就被夏穆苪扔进来了。
还是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的，只不过需要整理。
江隽莲也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小哥。”江隽莲从木箱缝里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灰尘厚到都看不太出原先颜色和花纹的小酒杯，“这个酒杯好别致啊，跟古装剧里的那些酒杯一样。”
江隽清和季夏有些受不了，屋子里四处飞扬的灰尘，站在门口没进来。江隽清用手扇了扇鼻子边的灰尘，捂着口鼻问道：“小哥，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这里就是咱们今天开party的一部分。”江枫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三人：？
“这个仓库里装的东西有的甚至是三四十年前的老物件，你也看到了，地方很大，东西很多，虽然脏是脏了点，但里边有意思的玩意儿还不少。咱们今天不是开趴吗？光做饭吃饭算什么开趴，得有活动才算开趴。”
“密室逃脱知道吗？咱们今天活动的主题就是密室探险，等一下我去厨房做菜，你们就负责在这里边找你们觉得有用有意思的东西，找出来了清洗干净，等到菜做好了我来统计评判，优胜的有奖励。”
三人里面也就季夏对这个所谓的密室探险有点兴趣，毕竟她连密室逃脱都没有玩过。江隽莲和江隽清都不是小孩子对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探险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她们对江枫所说的优胜奖励非常有兴趣。
“小哥，奖励是什么呀？”江隽清问道。
“奖励就是后天晚上给优胜者带一份江氏参羹。”江枫笑眯眯地道。
他现在已经能够勉强做出完整版的江氏参羹了，由于不是很熟练的缘故，还是会犯一些小错误，评级在A级和S级之间波动不定，做出S级的也没有预想中的好，毕竟S级和S级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总之就是江枫目前做出来的江氏参羹，没有达到他预想的味道。
没有鸡豆花好吃，或者说没有鸡豆花给人的那种惊艳感。
江氏参可是江家真正的招牌菜，江枫作为江家菜的传人，如果不能把江氏参羹做到成为自己的招牌菜的程度，那又算什么江家的招牌菜呢？
三人其实都没有吃过江氏参羹，但她们都知道江枫这段时间跟彭长平学的菜就是江氏参羹。江隽莲顿时觉得仓库里的灰尘其实没有那么多，鼻子有些痒，但还是能忍住，少呼吸就行了。
“抹布在哪里？”
“你们进门看到的第一间小屋子就是清洁房，里面有清洁工具。”江枫默默把钥匙递给离自己最近的江隽清。
江隽清接过钥匙就跑，江隽莲和季夏紧随其后，俨然就是一副王牌保洁的架势。
等等，今天的主题不是密室探险吗？
江枫终于想起了刚才自己编的胡话。
管他的，反正又不是自己打扫卫生。
江枫轻松愉悦地朝厨房走去。

第七百六十五章 好堂哥
相比上次江枫来芬园的厨房时，厨房里又新添置一个大烤箱。
真的是大烤箱，江枫感觉这个烤箱比泰丰楼厨房里的那个都要大。不光大，造型也非常有特点充满了科技感，属于那种让你看了即使觉得是交智商税也想买的东西。
不过再好的烤箱与也与他无关，江枫做菜一般用不上烤箱。相对于这个新购置的大烤箱，江枫更关心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昨天晚上章光航跟江枫说芬园里里肉管够，但是蔬菜的种类有点少。江枫打开冰箱和冰柜后发现果然是肉管够，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肉类都有。小到鹌鹑，大到整条牛腿，大块的鹿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生龙活虎的海鲜应有尽有，江枫甚至还在水箱里看见了一只品质非常不错的张牙舞爪的大花龙虾。
厨房里肉品的种类多到让江枫不禁怀疑章光航是不是每天下班之后还有一份别的活，不然芬园里放这么多肉，章光航是练菜怎么可能用得完。
蔬菜的种类是有点少，主要是叶子太少，黄瓜，茄子，西红柿，土豆这种常见的蔬菜还是有的，香辛料的种类一如既往的非常多仿佛一个调料摊子。
江枫把所有食材和厨具全部都熟悉了一下之后，开始琢磨该做点什么。
虽然他之前口头上说着今天的party的内容主要是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点菜他来做，但实际上要做什么菜还是根据他的心情来定。
谁叫他是厨师，刀和锅铲掌握在他手里。
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真好。
红烧肉肯定是要做的，作为一个好师父和好堂哥，督促堂妹和徒弟努力学习工作是他应尽的职责。
江枫刚才在冰柜里看了，猪肉非常多。基本上各个部位都有，猪颈肉，猪头肉，前臀肉，后腿肉，猪蹄，排骨，里脊，梅肉等等一系列全都分好部位的冷鲜肉，甚至还有已经处理好的猪下水，就算是做一顿全猪宴也绰绰有余。
太多的食材让江枫一时犯了难，尤其是这种以肉类为主，蔬菜为辅的食材种类。
今天是休息日，江枫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只有食材没有高汤，很多高难度的菜品也做不了。
平时上班的时候他做的要么是为了练习而做的重复性机械性的菜品，要么就是客人们点单的同样重复性机械性的菜品。这么长时间以来江枫经常做的菜其实就那么几道，翻不出花来。
吃饭总吃一样的菜人都会感到厌倦，更别提烧菜的厨师了。
见到这么多食材，江枫突然有些不想做平时做过的菜，像整点新玩意儿。
反正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能吃，还不怎么挑，尤其是季夏。江枫相信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使做新菜只要难度不是太高也不会翻车，等待吃饭的三人想必是不会介意的。
江枫在厨房里晃悠着，左看看右摸摸，选择困难症发作不知道该用什么做菜才好。
然后他就看见了先前他一踏进厨房就看见的那个无比醒目，具有艺术和现代化气息的大烤箱。
这个烤箱实在是太好看了，而且一看就非常好用！
让江枫这个平时不怎么用烤箱的人，都想忍不住用它来做点菜。
等等，为什么不做点需要用到烤箱的菜呢？
江枫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既然要追求刺激不如贯彻到底，索性来点西式菜品。
先做什么呢？
江枫的Buff菜里，唯一一道能和西式菜品沾边的就是夏穆苪胡乱操作做出来的中式沙福罗鸡，还没有用到烤箱。
江枫作为一个正统的中餐厨师，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机会去做非常正宗的西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章光航天天在泰丰楼后厨里西餐中做，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着看着基本上的操作也看会了。
煎炸煮，准没错。
江枫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找菜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款号称米其林三星主厨菜品，价值三百八十八元一份的鸡蛋鱼子酱，顶层餐厅并没有卖过的菜品。
三百八十八一份！
光看价格就知道多么有排面。
然后江枫开始细细研究菜谱，看完之后发现如果不是网上的菜谱偷工减料又或者是制作这份菜品的厨师其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方，这道菜的本质就是一份炒鸡蛋配鱼子酱。
一份造型比较好看，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高端的炒鸡蛋配鱼子酱。
江枫：？？？
这就是米其林三星的世界吗？一份炒鸡蛋都要卖三百八十八。
这样一对比，江枫突然觉得其实顶层餐厅的菜价也没有那么贵。
至少他们家的菜是阿诺厨师是亲手做的。
研究了半个小时菜谱，江枫感觉自己已经领悟了西餐的真谛。
现在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先做沙福罗鸡，这道菜是夏穆苪做的品质有保障，还有视频教程，大概率不会翻车。网上搜的那些菜谱基本上都是照片好看，实际上的味道怎样没人知道，最关键的是他们的食材用量甚至是火候可能都是不太对的。
那些菜谱看看了解大致的做法就行，具体的火候，食材和调味品的用量还得靠自己来把控，属于探索式的做菜。
江枫给今天的party定的菜单是沙福罗鸡，迷迭香法式小羊排，黑松露油蒸蛋白豆腐，奶油土豆浓汤，奶酪焗通心粉，煎三文鱼和传说中三百八十八一份的米其林炒蛋。
菜不多但是量大，尤其是羊排，江枫准备煎一锅。
管够！
先坐沙福罗鸡。
这道菜江枫一直没有练习过比较生疏，先看了一下视频教程再开始着手做。可能是因为夏穆苪的做法本来就是中式的，只不过冠了一个沙福罗鸡的名，江枫感觉自己全程做起来都非常顺当，就是做了一道蔬菜炒鸡肉和香酥苹果。
剩下的也很顺利，迷迭香法式小羊排，就按照香煎小羊排的做法来做，只不过加的酱汁和撒的香料不同。
黑松露油蒸蛋白豆腐按照菜谱上来说需要把羊肚菌在水里泡发三个小时，江枫没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等它厨房里也没有羊肚菌，便直接把这项食材从这道菜里去掉。反正菜名里又没有羊肚菌，到时候多撒点松露就行了。
奶油土豆浓汤，焗通心粉和煎三文鱼就更不用说了，so easy。
唯一让江枫有点小翻车的居然是那一道传说中三百八十八一份的米其林炒蛋（鸡蛋鱼子酱），这道菜难就难到想要凿出一个好看形状的鸡蛋壳太难了。
看菜谱里做菜的那人是用专门的仪器来切割的，可他又没有工具只能靠手来敲，敲成什么样全靠运气，一连敲坏了二十几个鸡蛋才敲出四个满意的形状。
敲坏的鸡蛋江枫也没浪费，找出厨房里最大的碗蒸了一碗超大的芙蓉鸡蛋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做自助餐呢。
待到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红烧肉出锅之后，江枫把所有菜品装盘端到桌上，还很贴心的放上了四副碗筷，倒了四杯可乐。
虽说菜不多难度也不大，但他前后也花了两个多小时。如果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真的认认真真整理仓库整理了两个多小时的话，想必他们身上大概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
作为一个贴心的好堂哥和好江枫，江枫觉得为堂妹和徒弟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是他应尽的职责。
江枫抓起早就备好的干净抹布和洗手液，朝仓库走去。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两个记忆
不出江枫所料，他走的时候还是像个干干净净的姑娘，回来的时候就是三个收破烂的姑娘。
季夏稍微好一点，虽说她这段时间吃的多胖了一些，脸也圆润了许多，但毕竟底子还在身材还是个正常的青春期小姑娘。身材小就灵活，也代表在里面进进出出翻东西的时候与灰尘，接触的面积小。
江枫仔细观察了一下，季夏就是脸，手，胳膊肘，腿和背上的少数几个地方比较脏，其他地方稍微还好一点，衣服洗洗应该还有救。
江隽莲和江隽清就属于那种完全没救，直接可以扔进垃圾桶五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江枫都怀疑她们俩是不是刚才冲进去打了几个滚，才能让自己身上脏得如此匀称，一处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
最关键的是她们三个好像玩得挺开心，真的把这当成密室探险来玩了。江枫在仓库外面站了那么久，一个大活人杵在那三人愣是没发现。
“咳。”江枫重重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见还是没人注意到自己，只能扯开嗓子大喊。
“吃饭啦！”
这下三人都有反应了，齐齐跑出来。
江枫往每个人怀里塞了两块抹布，递给江隽莲一瓶洗手液，让三人赶快去把脸上手上等会吃饭可能会用到和菜品接触的地方洗干净，自己则开始打量她们都检出了些什么东西。
其实东西还真不少，江枫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墙边放着三摞杂七杂八的玩意，三摞东西都非常鲜明，种类也各不一样。
中间那一摞是最大的，都是一些瓶瓶罐罐，有的上面还有灰尘，有的已经被擦干净了。江枫走上去仔细看了看，基本上都是些漂亮的盘子和坛子还有碗，全部都是完好的明显是可以继续使用的，就是不知道这些好的餐具是怎么被扔进仓库。
最前面那一摞都是一些小摆设和小玩具，有香炉，瓷作的缺胳膊少腿的小动物。江枫甚至还看见了一个非常好看已经被擦干净的鼻烟壶，看上去材质可能是玉价格应该不菲。
江枫拍一张照片发给老张告诉他，你们家仓库里其实还有宝贝。
最里面的那一摞就非常杂乱了，什么都有。本子，挂历，书，手帕儿，还有小卡片，小铁皮盒，江枫还看见了一个明显已经坏掉的八音盒，以及一把非常醒目的锈掉的长刀。
这简直就是个危险品。
长刀虽然锈了，但可以看出来它在没锈之前应该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刀，但凡不小心划道口子就得去医院打破伤风。
江枫摇摇头，心想是哪个不省事的居然把这种玩意儿捡出来也不怕把自己划伤了。
江峰蹲下来，小心的把长刀从那一堆杂物中抽出来，捏着刀柄把它扔得远远的。
扔完之后他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又重新握住刀柄把长刀拿起来，准备找个严实的东西把它包住，免得清理垃圾的人一不小心被刀划伤。
“叮，获得陈石的一段记忆。”
诶？
江枫拿刀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生满铁锈的刀。
这样仔细看一看，这把刀好像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铁锈，在库房里少说放了二三十年，看上去跟出土文物似的。
不过，陈石是谁？
就在江枫小心握着刀研究它的时候，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已经把自己的脸和手洗干净回来了。衣服基本上是没救了，不过还好她们三个穿的不是裙子就是短袖，不影响吃饭。
江枫仔细盯着她们三个看了一下，发现这下季夏上才是最脏的，他虽然衣服没有另外两个脏但是她头发脏，也不知道钻哪去了，满头都是灰，刚才洗的时候也没洗掉。江枫只能拿已经不是很干净的抹布在季夏的脑袋上糊了几下，把表面的灰尘擦掉。
江枫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一摞，手上拎着刀一脸严肃地问道：“那是谁捡出来的？”
由于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严肃，一看就不像是来夸人的，导致季夏有些紧张，颤颤巍巍地举手小声道：“我……我捡的。”
“夏夏你捡些这些玩意出来干什么？别的东西都还好，这把刀上全都是铁锈，你要是不小心划伤了那可怎么办？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知不知道，你可是厨师，万一把自己手划了怎么办？”江枫宛如一个高中教导主任。
“我……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在里面都没有什么用，然后这把刀也挺危险的，所以才把它捡出来准备扔掉啊。”季夏解释道。
江枫：？
仔细问了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三个丫头密室探险的思路和方向是完全不一样的。
最中间的那些瓶瓶罐罐是江隽莲的，她是实用派，主要方向就是找出她觉得还能用的盘子，碗碟和罐子，她还抱了两个大花瓶出来，不过不在这里在另一边。
前面的一摞小玩意是江隽清的，她的主要方向是找出一些她觉得很有意思也还有用的东西，所以她找出来的东西就最值钱。
而季夏的思路是，把没有用的东西捡出来扔掉。
除了这里的一堆，另一边季夏捡了无数根烂木头和江隽莲抱出来的大花盆放在一起都是准备扔掉的。
江枫：……
他就说，谁闲着没事没事探险探出一堆破烂玩意儿。
江枫捡起杂物堆里的那个小铁皮盒，拿起来问季夏：“这是什么？”
“不知道。”季夏摇头，“我打开看了，里面都是一些纸条，上面写的东西我都看不懂。”
江枫把铁皮盒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像写废了的草稿纸一样的纸条，皱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准备扔掉，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它们整平了放进盒子里。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是有些年了，而且很显然这些纸条都是章光航写的。
因为上面都是法语，季夏能看懂就有鬼了。
江枫又看了看季夏那一堆东西，除了这个小铁皮盒子就是一些真的可以当作垃圾扔掉的杂物，要么就是没用的纸张，要么就是坏掉的东西。江枫拍了张照发给章光航问他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扔掉的，他可以帮他清理一下。
摸了一手灰，江枫笑着对辛苦了一个上午的三人道：“吃饭去吧，等一下再来看你们具体都整理出了些啥，菜都在饭厅的桌上，我去洗个手你们先去吧。”
三个小丫头就像是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提前下课就能抢占食堂的高中生一样朝饭厅飞奔而去。
江枫原本是准备把铁皮盒子放回那堆杂物里面的，但他又觉得这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的虽然是一些废纸，但废纸能如此细致地装进盒子里显然是有些作用的，就重新把铁皮盒子拿起来，打开拍张照给章光航。
前面发的消息章光航都没回，估计是在忙没看手机。
就在江枫准备把盒子关上的时候，正巧刮了一阵风，把最上面的一张纸给刮飞了。
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不然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江枫满院子追着一张纸跑。
“叮，获得章光航的一段记忆。”
今天的游戏，突然变得分外活跃。
江枫：？
夏夏捡的这是垃圾吗？这都是宝藏啊！
江枫当机立断把季夏的那一堆杂物全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没摸出来之后又绕到另外一边找到季夏捡出的那一堆烂木头，把每个木头都摸了一遍摸了满手灰后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
江枫不死心，又把江隽莲和江隽清捡出的那两摞玩意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还是一个记忆都没摸出来。
江枫看了一眼仿若宝藏库的仓库，想想又放弃了。
摸记忆这件事情得看缘分，缘分到了随手一摸就能摸出来，缘分没到把手都摸破了也摸不出来。
短时间内能摸出两个记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第七百六十七章 四张纸
一口气得到了两个记忆，江枫顿时就对吃饭没了兴趣只想看看新鲜出炉的记忆。当他去到饭厅时三人还没有开始吃，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桌上的菜，仿佛已经选定了即将袭击的目标。
“怎么还不吃？”江枫笑着问道，他刚才又是摸东西又是洗手的可耽误了不少时间。
“小哥你做饭这么辛苦，肯定要等你来了再一起吃啊！”江隽莲当即道。
江枫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多好的堂妹啊，即使知道她说的是鬼话依旧觉得很感动。
十分感动的江枫拿起筷子给江隽莲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笑着道：“多吃点，开饭吧。”
三人顿时大吃了起来。
江枫早上去楼下吃了一个煎饼果子加一碗汤粉，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饿，把桌上的菜除了红烧肉挨个尝了一圈。虽然他现在厨艺不错，做出来的菜味道也还行，但总觉得差点味道。
怎么说呢，明明他今天挑战的是西餐，但愣是没有一道菜吃起来有西餐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吃饭用的是筷子而不是刀叉。
“小哥，你这道苹果烧鸡做的真的是太好吃了！”江隽莲吃到一半，觉得是时候展现自己的才华了。
“对对对，我觉得边上这个炒蛋做的也好吃，用鸡蛋壳装特别好看，还有煎鱼也好吃。”江隽清表示赞同。
季夏是没有一边吃饭一边夸菜好吃的习惯的，但既然江隽莲和江隽清都夸了她也就入乡随俗，随便找了道菜夸赞。
“红烧肉好吃。”
江枫：……
谁能想到呢？这三个人里面居然只有看起来最敷衍的季夏夸对了菜。
吃饭吃到一半章光航给江枫回消息了，江枫便放下筷子开始和章光航起了天，渐渐忘记吃饭。
章光航告诉江枫，季夏清理出来的那些东西确实基本上都是没用的废物，江枫如果愿意帮忙扔掉的话也可以，只需要留下那个装了纸条的小铁皮盒就行。
至于江隽清找出来的那个看上去像是玉做的鼻烟壶，其实是一个比较高级的仿品。当年夏穆苪以为它是个珍品，花高价买来，找人鉴定之后发现被骗了又舍不得扔，一怒之下就把它扔进仓库不闻不问后来便忘了，没想到一直留到了今天。
章光航跟江枫说如果江隽清喜欢可以把它带走，那个东西其实不值钱，现在拿去卖的话最多也就卖个一两万块钱。
对此，银行卡，支付宝和微信余额加起来都没有两万块钱的江枫流下了贫穷的眼泪。
因为那个鼻烟壶，章光航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江枫其实那两个仓库里有不少像鼻烟壶那种高仿的文物，都是夏穆苪看着就生气却又舍不得扔的东西。当年古董文物炒起来的时候，夏穆苪也曾跟风买过不少，但由于不是很识货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熏陶被坑得很惨，仓库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夏穆苪当年交的智商税。
对此江枫只能说得亏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然若是搁夏穆苪年轻的时候，骗子只怕有命骗他没命花钱。
聊着聊着，江枫突然想起那个摸出记忆的刀可能不同寻常，毕竟能摸出记忆的物件都有一段让人刻苦铭心的回忆。
江枫：对了，夏夏还翻出了一把刀，上面全是锈。我看那把刀的样式挺特别的不像是寻常的刀，看上去年代也挺久的，要不要我给你留着？
章光航：？
章光航：拍来给我看看，刚才我没注意。
江枫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了，便留下一句你们先吃我去找点东西，径直朝仓库走去。
那把生锈的刀被他单独放在角落里，江枫走过去蹲在地上给刀来了五张连拍，全部给章光航发了过去。
章光航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把普通的生锈的可以扔掉的无用的刀，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但江枫又那么说了，他便让江枫先把这把刀留。
末了，章光航还特意叮嘱了一下江枫，把铁皮盒子放进厨房的柜子里，他晚上回去拿。
这才江枫真的是对这个铁皮盒子充满了兴趣。
如果那盒子里装的是整整齐齐的便签，没准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记忆的盒子，可那个盒子里装的分明是被揉皱后又铺开的像是废弃的稿纸，实在是看不出来里面的废纸能有什么美好的记忆。
但章光航竟然这么说，江枫便照做，拿着铁皮盒子进了厨房，准备把它放进第一个也是最显眼的放大料的柜子里。
即将关上柜门的那一刻，江枫又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虽然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太好，但还是把铁皮盒子重新拿了出来，想打开看看里边的那几张废纸到底有什么不同。
打开盒子之后，江枫惊讶的发现他居然看懂了上面的法文。
就像是在看一个字幕做的非常真实的翻译组做的字幕一样，原本纸上看不懂的法文下面好像自带了一串中文翻译，让江枫可以非常轻松的读懂上面的话。
江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沙福罗鸡的Buff。
一个看起来很鸡肋，但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发挥了一点小作用的法语Buff。
虽然看懂了，但纸上的字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一张上写的是做一个奶油蛋糕。
第二张上写的是写一首赞美诗。
第三张上写的是拍一张合照。
第四张是乱码。
第四张非常短，短到根本不成句子，江枫觉得可能章光航那时候就写了两三个词没有写下去，所以才会变成乱码。
单从前三张纸来看，这些纸上写的感觉就是一个国外小学生的家庭作业。
不要问为什么是国外小学生的家庭作业，江枫当年读书的时候看的那些不知真假的科普文令他一度觉得国外小学生的家庭作业都非常神奇。不是做风车就是摘土豆，除了作业什么都做。
江枫完全看不出来这几张纸有什么需要特别收好保存的必要。
在他看来这就是几张非常稀松平常写了字的纸，上面写的既不是希望也不是梦想，感觉就是几个简单的计划，很容易完成的小事。甚至于写字的纸摸上去都是那种简单廉价的草稿纸，江枫小时候写作业打草稿用得基本上都是这种纸。
江隽清，江隽莲和季夏还在吃饭，短时间内他们三个肯定不会跑到厨房里来。
江枫看完这几张纸后心中的好奇更甚，原本他是准备下午回去之后一个人在家里再看记忆的，但他现在实在是等不及了，就直接站在厨房里点开了属性面板，找到【章光航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一片迷雾。

第七百六十八章 礼物（一）
依旧是在芬园的厨房里。
如果不是这时的厨房还没有那么多现代化的厨具，也没有那个鲜明的无比巨大的烤箱，江枫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进过记忆。进记忆之前和进记忆之后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让他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这是十几年前的芬园，章光航还是个小孩，和上次江枫所看的记忆相比，这时的章光航应该要稍微大一些，看年纪应该差不多可以上初中了。
作为一个未来能够长到一米八八中法混血的大长腿，此时的章光航身高就已经非常高了，如果不是那张脸依旧青涩稚嫩能看出来还是个小孩，光看背影说他是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没准也有人信。
当然看这个打扮肯定是没人信的。
在夏穆苪独特的审美之下，章光航穿着一副标准的你爷爷奶奶最爱给你穿的花花绿绿的，既不像童装也不像老大爷老大妈衣服的怪异服装，认真切菜。
后厨很大，只有两个人。
章光航在切菜，夏穆苪在灶边，江枫凑过去看了眼锅里有一条鱼，看上去是在烧红烧鱼这种稀松平常的菜。
厨房外就是供客人用餐的饭厅，江枫站在厨房里就能听到外面客人高声交谈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听起来很热闹。
江枫穿墙来到饭厅，发现今天的客人还真不少，四桌客人全都坐满了，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人。看日头这时应该是中午，估计是夏天太阳正烈，饭厅内老旧款的空调制冷效果极好，就是噪声有点大轰隆隆的跟发动机一样，惹得靠近空调的那桌客人必须得扯开嗓子聊天才能确保对方听得见。
“老赵不是我说你，都来夏师傅的芬园吃饭你还点红烧鱼，真是糟蹋名额。这一个人只能点一道菜我都嫌不够，还偏偏被你这破红烧鱼占了个名额。”坐得离空调最近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大喊。
“我吃红烧鱼怎么了？搁十几年前你见了红烧鱼估计要流口水，我就好这一口，那我说你们才俗呢，天天吃这些鲍鱼鱼翅海参也不怕吃腻。”老赵显得非常不满。
“行了行了，争这个干什么？这家伙就是属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顿不吃鱼浑身难受。再说，夏师傅这大菜做得好，寻常的家常菜做得也好啊，有的吃就不错了。”桌上的另一个人出来打圆场。
离空调最近的中年男子也只是抱怨两句，没什么别的意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眯了眯眼睛，感叹道：“哎，要我说这夏师傅就该多雇几个人，每天一共就开八桌，抢都不好抢，每个人还只能点一道菜，这哪够吃啊。”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刚才打圆场的那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为什么夏师傅做的菜最好吃，就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弄的，要是雇了别人来打下手菜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就你懂得多，来喝酒。”
同桌三人互相碰杯，好不快活。
他们三个嗓门都大，饭厅虽然面积大，四张桌子之间隔得距离也够远，但他们的对话还是被隔壁捉的人给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肯定就要展开一系列讨论。
隔壁桌一个穿花花绿绿的衬衫，脖子上挂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链子，如果不是头发还是黑色，肯定要被江枫误认为是葬爱家族的成员的年轻男子好奇地问道：“二叔，我刚才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厨房往里瞥了一眼，还看见一个金头发的男的，那是谁呀？”
“我刚才听他们说夏师傅不是没请帮工吗？”
一听就知道是个新来的，居然连章光航是谁都不知道。
花衬衫的二叔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门：“他是夏师傅的徒弟，我记得好像是个美国人吧。”
“什么美国人，人家是法国人。”同桌的另一人道。
“法国人？夏师傅这么厉害啊，法国人都跑过来给他当徒弟。”花衬衫惊了。
“那可不是，我跟你们讲这法国人可讲究了，我记得他是几年前拜夏师傅为师的。前几年的时候夏师傅不是有一段时间满城的跑，找每天早上送鲜奶的吗，换了好几家，就是为了这小子。”那人道，“不过要我说这喝鲜牛奶没准还真有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小孩今年也就十三十四岁了，你瞧瞧那身高哪像十三，十四岁的小孩，我儿子都十六了还没他高。”
“夏师傅前几年满城跑的找牛奶是为了他？”花衬衫的二叔也惊了，“我还以为夏师傅是要做什么点心或者菜，嫌牛奶品质不够好才满城跑找鲜奶呢。”
“要我说，夏师傅把这个法国人当孙子养。”
同桌其他人赞成地点点头。
此时此刻，被夏穆苪当成孙子养的章光航在干什么呢？
他在被夏穆苪骂。
江枫进去的时候夏穆苪已经骂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搞不清楚章光航到底是为什么被骂，但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切错菜了，因为夏穆苪在回到灶边的最后一句话是：“话都听不明白。”
四桌客人，十几道菜，量一点都不大。不知道是因为这时候大家出来吃饭的风格都是如此，还是夏穆苪卖菜的风格是如此，江枫发现这十几道菜里除了那道红烧鱼，其它的居然基本上都是海参，燕窝，鲍鱼，鱼翅这种名贵菜品做的菜，就连蔬菜也是加了海参丝一起炒的。
做完客人的菜夏穆苪就开始做自己的菜，相对于之前做的奢华的菜肴，夏穆苪和章光航自己的午餐就要简单许多。
一份炒青菜，一份鸡蛋羹，一份回锅肉，还有一份冬瓜排骨汤，就在厨房里吃反正厨房够大。
让江枫觉得奇怪的是这师徒二人在吃饭的全程都一言不发，夏穆苪不说话将会觉得很正常，章光航此时只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孩，完全没有被夏穆苪刚才那一顿骂骂自闭的倾向。相反，他在吃饭的全程都显得很兴奋，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就是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章光航咕咚咕咚把一满碗灌下肚，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嗝，夏穆苪才开了口。
“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夏穆苪一脸嫌弃。
章光航露出一个和他的帅脸非常不符但和衣服非常相配的傻笑，张口就是一嘴标准的京片子：“因为师父菜做得好吃。”
夏穆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转而开始关心起章光航的学习：“你作业做了没？没做的话赶快去睡午觉，睡完午觉写作业。你这马上要回去了学习可不能落下，别到时候你爸妈反过头来怪我没监督好你学习。”
“要我说我这想监督也监督不了啊，你书上那些字儿我一个都不认识，一个个写得画符似的。”
章光航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回锅肉：“师父，你明天过生日有没有想好该怎么庆祝啊？”
夏穆苪摆摆手：“有什么好庆祝的，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生日，我们大人跟你们小孩不一样，我们不过生日，你哪年见过我过生日了？”
章光航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更大的疑惑，有些不解：“可是，隔壁的牛爷爷不就过生日了吗？”
“他那是六十大寿，我六十大寿早过了能一样吗？再说，我这又不是什么正经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夏穆苪没在意，起身收碗，“快去睡觉，睡完觉写作业。”
“哦。”章光航起身。
“可是，前几年我姥爷也过了生日，他过的也不是六十大寿啊。”章光航还是不太明白。
“他那是最……”夏穆苪差点把话说出了口，临时收住了，“你姥爷过的那个生日，也跟我的不一样。”
夏穆苪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了，想了想就编了个新理由来糊弄章光航：“我跟你姥爷不一样，你姥爷那是有正经生日的，我没有。”
“为什么？”
夏穆苪顿了顿：“我不记得我生日了。”
章光航：？
见章光航一副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夏穆苪索性就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人贩子你知道吧？”
章光航摇头。
夏穆苪：……
“不知道不重要，反正就是一种职业，卖人的，现在也有不过不合法，我小时候那是合法的。”夏穆苪完全不担心他和小孩说这种话会让章光航的三观变歪，“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妈养不起我，就把我给了人贩子，后来才来了北平被我干爹买下来。”
“所以我没有生日，我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是哪天生日。”
“可是上个月师父你不是说明天是你生日吗？”
“那是我干爹把我买下来的日子，不算正经生日所以没有过的必要。快点去睡觉吧，睡完觉写作业。”夏穆苪三句不离写作业。
“哦。”章光航还是没太弄明白，主要是他目前所接受的教育里并没有人贩子相关的内容，所以没弄明白夏穆苪口中的正经生日和不是正经生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弄明白夏穆苪话中含义的章光航一边琢磨着，一边离开厨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七百六十九章 礼物（二）
章光航的房间很大，准确来说芬园里就没有小房间。搁原先足以住下几十口人的宅子，现如今只住夏穆苪和章光航两个人实在是大得有些可怕，大得有些浪费了，即使很大一部分被改做了私房菜馆，剩余的居住面积依然十分富裕。
章光航一路走过去，穿过花园，石桥，正厅和走廊来到自己的卧室，这一路上江枫也发现了，芬园虽然大，家具却十分精简。章光航的房间可能还稍微好一些，有书桌书柜这种小孩儿卧室必备的家具，是间比较正常的房间。
江枫刚刚穿墙看了一间不知道是客房还是什么的房间，里面空落落的除了一张小床几乎啥都没有，看上去跟毛坯房似的。
章光航回房后没有照夏穆苪说的那样睡午觉，也没有积极主动地学习写作业，而是打开草稿本坐在书桌前发起了呆。
草稿本不是后面那种专门售卖打草稿的白纸草稿本，是夏穆苪用比较便宜且薄的纸张订起来的自制草稿本。章光航手上抓着笔，盯着白纸，想了想很久，终于动笔用法文在纸上写下了江枫之前在铁皮盒子里看见的那句话。
一连写了三句。
江枫好像有些明白章光航是在写什么了。
生日蛋糕，赞美诗，一张合照，再结合之前章光航问夏穆苪的话，不难猜出来章光航现在写的应该是他准备在明天夏穆苪生日的时候送夏穆苪的生日礼物。
就在章光航提笔准备写下第四句的时候，夏穆苪突然推门进来。
夏穆苪见章光航没有睡午觉而是在书桌前写东西，显得有些不高兴，皱眉道：“不是和你说了先睡觉再写作业了吗？写作业有什么好急的，不就是一点作业吗？肯定要先睡觉啊，不睡觉怎么长个子，不睡足了你那些牛奶都白喝了。”
“我在写任务表，写完了就睡觉。”章光航仗着夏穆苪看不懂法文开始睁眼说瞎话。
“那正好，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夏穆苪坐在床边。
章光航转过身来面对夏穆苪，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小航啊，我觉得你该回国了。”
“不是定了半个月后回去吗？”章光航没听懂夏穆苪的意思。
“我是说，你这次回去之后可以先不用过来了。”
章光航愣住了，问道：“为什么？师父我并没有学完呐，我还有很多菜都不会，你不是都说我现在其实还在练基本功的阶段吗？”
“基本功在哪里都可以练，你这都到了要上初中的年纪了，也该回去好好上学，和你爸妈待在一起。总不能老像现在这样成天不上学，一年就花两个月时间请那个什么家庭教师补课，这哪行呐？”夏穆苪虽然这样说着，但显然他自己说这话自己都不太高兴。
章光航没太弄明白夏穆苪为什么会这样说，在旁边看着的江枫却大概猜到了。
夏穆苪在顾虑。
因为关心，所以才会有顾虑。
章光航十岁不到就来北平跟夏穆苪，那时候他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子，夏穆苪成天带着他在外面走啊晃的街坊邻居都不会觉得奇怪。但章光航毕竟是中法混血，长起个来比同龄的东方小孩要快很多，短短几年的功夫就从一个小孩长成了少年的模样，便开始有不少搞不明白章光航和夏穆苪到底是什么关系的人，问夏穆苪为什么你家孙子看上去都不用上学。
知道章光航是夏穆苪徒弟的人偶尔也会在背后跟其他人嘀咕说，法国人真怪，这么小年纪不好好上学，跑到北平来和人学菜，爹妈心真大。
夏穆苪原先是从来不会在乎这些话的。
他这一生爱的人太少，爱人的时间也太短，几乎都集中在人生的前半生，在收章光航为徒之前他只是一个无情的赚钱机器，不在乎周边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有什么样的变化，唯一在乎的只有钱。
所以当他开始注意到这个世界改变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先他所了解的那样。
在他看来，章光航小小年纪为了一门手艺，离开家乡拜师学艺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已经和时代脱节是一个异类，他不想他的徒弟也和时代脱节成为一个异类。
他想让章光航过一个十三岁小孩应该过的生活，读书上学和父母待在一起，而不是离开家乡来做他的徒弟。
但章光航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我不要。”章光航摇头，“我不需要回去上学，请家庭教师就足以让我完成应学的功课。我不准备考大学，额外的课程也不需要学习。”
“而且我也不需要和我爸妈待在一起，他们也不需要和我呆在一起。”章光航的眼神中满是冷漠。
章光航看了一眼桌上刚刚写完的字条，非常生硬且强行地转移话题：“师父，我们明天去拍一张合照吧。”
夏穆苪当即非常配合的被转移话题，不再提刚才的事：“拍照片做什么？”
“明天是师父你的生日，当然要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呀，我姥爷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和我一起拍张照片的。”提起这个章光航突然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已经好几年没和姥爷拍过照片了，今年回去可能又见不着姥爷了。Grace阿姨说姥爷生病现在在医院治疗不能见人，不知道等我回去的时候姥爷会不会好一点。”
夏穆苪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你阿姨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的。”
“明天去照相馆拍照片，早点起来别赖床，买完菜就去。”夏穆苪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话题转换之快让章光航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也不给章光航反应的时间，留下一句快点睡觉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怒气冲冲的，不知道是什么惹怒了他。
章光航：？？？
章光航看了一眼桌上第四张还没有写完的不成句子的纸张，并没有继续往下写，而是乖乖起身上床睡觉。
江枫叹了一口气。
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叹的气。

第七百七十章 礼物（三）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无聊了，江枫已经在记忆里看过太多人睡觉，对于欣赏帅哥的睡姿没有任何兴趣。
趁着章光航睡觉的功夫，江枫测试了一下自己这次的活动范围，不算很大，也就五六米勉强能穿墙的距离。这么小的活动范围，注定江枫不能在章光航睡觉期间到处乱走，他就只能打量章光航的书架。
其实章光航的房间还蛮现代化的，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就是一个正常的十几年前的小孩的房间，床，书桌，书架，衣柜，除了房间大了点之外和其他人家小孩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章光航书架上的书基本上都是法文，中文书籍则是那些让人看了就头疼不想往下翻的《中庸》、《论语》、《周易》这种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看且能不能看得懂的书，唯一一本让江枫觉得比较正常的就是《史记》。
如果这本《史记》有批注的话，应该还是能当故事书看的。
章光航的书架上除了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书之外还有很多笔记本，便签，各种各样的本子和叠放在一起的草稿纸，非常干净整洁，整洁得不像是一个每天都要写作业的正常小孩应该有的书桌。
江枫依稀记得他在高三毕业整理书桌的时候，意外在将近半米厚的草稿纸和习题本底下，翻出了一包失踪一年的已经长毛的鱿鱼片。
当章光航终于睡醒时，江枫已经无聊到开始数墙上的污渍了。
章光航睡醒后就开始写作业，写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夏穆苪就进来检查他的学习进度。夏穆苪其实和江枫一样啥都看不懂，他检查进度的方式就是判断章光航写了多少个字，只要感觉字写得够多进度就OK。
对此江枫只能感叹，章光航能如此正常的活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写完作业就差不多到了晚间营业的时间，晚上和中午一样是四桌客人，就连点的菜都大相径庭。相较于比较简陋的午饭晚饭相对丰盛一点，有一道香菇炖鸡。
一整只鸡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章光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比较大，但也只是正常的同龄人的饭量。夏穆苪剩下的小半盘香菇炖鸡放进冰箱里，示意章光航可以去看电视了，江枫才反应过来章光航这一天之中好像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上午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根据之前的记忆来看上午的时候章光航应该是陪夏穆苪去买菜的。整整一天不是在练厨就是在学习，只有到晚上才去看电视，这样熟悉的生活让江枫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这不就是他小学和初中的寒暑假嘛！
电视在一个专门的屋子里，这时候江枫就不得不吐槽一下了，他完全不懂夏穆苪对房屋的分配和装修理念到底是什么。
按理来说芬园只住两个人，夏穆苪和章光航的屋子应该是邻着的。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夏穆苪和章光航的屋子之间隔了少说有五十米。
芬园的住宅部分除了正厅的摆设是正常的，有博古架，有装饰品，有桌椅板凳外，其余的屋子装饰古怪到让人根本就搞不懂那些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可能只是单纯的房子太大，房间太多不知道该做点啥，所以这个里面装点东西那个里面装点东西，弄得不伦不类的。
有的房间只有柜子，有的房间只有床，有的房间像是仓库，还有的房间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说看电视的那个房间，一间面积少说有四十平的房间里面居然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老款的四方电视机。那张桌子还不是放在椅子前的，那张桌子是用来放电视机的。
看完电视后章光航洗漱睡觉，夏穆苪则回房间里打电话——夏穆苪有一部手机。
夏穆苪打电话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的，只要电话讲得够长他甚至能绕芬园一圈。只不过这一次的通话似乎没有那么愉快，江枫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夏穆苪的怒吼。为了听清楚他在吼什么江枫特意走到了离夏穆苪最近的地方，半截身子都卡在墙里才勉强听清。
“放屁，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你让他自己去接受理解你是干什么吃的？他前两年吃糖葫芦都能糊在脸上你让他去接受，当年我回北平发现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二十多岁我都没法接受！”
夏穆苪的声音突然拔得老高把江枫吓了一跳。
“前两年能骗今年怎么就不能骗了？”
“瞒不住？我一个人一年跟他呆十个月我都瞒得住，你们那么多大人就管两个月你们都瞒不住。见不到怎么了？你们两个还活着他回去的时候见到你们吗？别跟我扯那么多屁话，我警告你们不许说。”
后面的话江枫就听不清了，因为夏穆苪骂着骂着走远了。
江枫能感觉出来，刚才那么一长串话里，夏穆苪有很多次骂人的脏话都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后具体的协商结果怎么样江枫清楚，想必是夏穆苪赢了。
因为夏穆苪打完电话后便臭着个脸去章光航房间里找章光航，告诉他半个月后不用回法国了，法国那边临时有些事决定把他的家教直接派到北平来，国际出差。
章光航问夏穆苪为什么，夏穆苪胡乱编了个理由说你那个什么阿姨还有叔叔吃坏东西，生病住院开刀去了。
这么扯的理由章光航都信了没有一点怀疑，可见此时的章光航还是非常好骗的，只不过要看骗他的人是谁。
不出江枫所料，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后，夏穆苪就领着章光航去买菜。一路上也碰见了其他遛弯的大爷和大妈，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他们看见章光航都是一副习以为然的样子，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惊讶的表情。关系淡一点的就冲两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关系好一点的直接招呼：“呦，买菜去啊。”
菜市场还是上次记忆中看见的那个菜市场，只不过门口没了卖糖葫芦的大爷，倒是有卖糖人的。夏穆苪看见有卖糖人的顺嘴问了章光航一句要不要买个糖人吃，章光航摇头表示拒绝。
买菜依旧是随心所欲买菜法，没有既定的目标，把菜市场逛一圈，看见什么好就买什么，买到了什么今天中午和晚上的客人就得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夏穆苪今天来得有点晚的缘故，生鲜类的他一样都没看上，只是象征性的买了几斤猪肉和一些蔬菜。最后还是觉得菜太少实在没办法，夏穆苪才找卖鸡的小贩订了六只鸡，让他晚点直接送到芬园去。
买完菜夏穆苪提着菜就回家，章光航却不愿意了，拉了拉夏穆苪的手示意他停下，提醒道：“拍照。”
夏穆苪这才想起来居然还有拍照这档子事。
反正菜也不多，夏穆苪就直接提着菜领着章光航去照相馆。
非常老旧的照相馆，江枫觉得这个时候北平城应该已经影楼遍地了，夏穆苪能寻到这样一个老旧款的照相馆可真是不容易。光看招牌和照相馆里面的样子，江枫觉得这照相馆和当年江慧琴与李明一拍婚纱照的那家照相馆几乎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相机不是当年那款古董相机罢了。
这样的一家古董款的照相馆，生意可想而知。
老板没想到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显得分外热情，问道：“老先生，带孙子一起来拍照呢。”
说完老板才注意到章光航不是一个纯血北平小孩，当即夸赞道：“哟，您孙子还是个混血呢，长得可真好看。”
夏穆苪在想别的事没在意老板说的话：“拍张合照。”
“要换衣服吗？我们店里有复古款的长衫，还有西装，换衣服的话只需要加二十块钱比其他影楼便宜多了。”老板热情地推销，“就是您二位来得太早化妆师还没来，不过您二位也不用化妆，您孙子长得这么可爱怎么拍都好看。”
江枫看了看店内，这家店的衣服非常少一眼扫过去大概就七八件，角落里还堆了一些劣质的道具，除了这个老板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让江枫不禁怀疑他口中的化妆师到底存不存在。
“不用整那些虚的，拍张合照就行。”夏穆苪道。
“好咧。”老板依旧热情，领着夏穆苪和章光航去拍照的地方，指了指道具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比较有质量和质感的太师椅，“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坐椅子上让您孙子站边上，这样拍出来比较好看。”
夏穆苪看了看椅子觉得可以，点头表示赞同，老板连忙把椅子搬过来示意夏穆苪坐上去。
夏穆苪和章光航定好了位置和姿势，老板用一副看起来貌似比较专业的姿势举起了照相机，正准备拍，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看夏穆苪和章光航放下了相机。
“老爷子您稍微笑一下，您表情太严肃了，您看看您孙子笑得多开心，稍微笑一笑，温和一点。”老板道。
夏穆苪勉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可能是因为拍照有些紧张的缘故，夏穆苪这个笑比哭还难看，和善笑成了核善。
老板：……
“您还是保持刚才那个表情吧，威严一点也挺好的。”
夏穆苪：？
夏穆苪当即收起了笑容，恢复之前木然中带着一丝严肃的表情。
章光航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中透露出一丝傻白甜色彩的笑，配上他这张可爱中带着一丝英俊的少年气息的脸，让江枫深深的觉得现在的老章果然是长残了。
章光航若是现在还能保持当年这张可爱中带着一丝英俊的脸，泰丰楼何愁没有生意。只需要把老章派到外面去做铁板烧，低头做菜的时候抽空抬头冲顾客笑一笑，泰丰楼还不客似……
等等，为什么不把老章派出去做铁板烧呢？
江枫陷入了沉思。
就在江枫沉思的时候，照片拍好了，夏穆苪钱都交完了。
老板跟夏穆苪说下午就可以来取照片，夏穆苪点点头提着菜领着章光航重新朝芬园走去。
路上，章光航没忍住好奇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第一次拍照片呐？”
“原先拍过。”夏穆苪道。
“为什么家里没有照片呐？”
夏穆苪看了他一眼：“好多年前拍的，拍的全家福，后来一把火烧没了。”
章光航不再说话了。
今天是夏穆苪的生日，但夏穆苪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庆生的意思，该营业营业，该干活干活，就连午饭也没有因为生日变得丰盛，吃的是简单的小炒和昨天晚上剩下的香菇炖鸡。
吃完午饭，章光航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缠着夏穆苪想让夏穆苪给他做一个派。
“派？”夏穆苪突然警觉，仿佛回到了被沙福罗鸡所支配的恐惧之中，“什么派？”
“苹果派！”
夏穆苪：？？？
江枫甚至能读出夏穆苪的心声。
你们法国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做菜用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和苹果杠上了。
“你会做吗？”夏穆苪问道。
苹果派章光航还真会做，这就是一道很简单的家常甜品，没什么难度。但现在的问题是芬园里面没有烤箱，章光航没办法做，所以他才想让夏穆苪来做。在章光航看来师父是无所不能的，即使没有烤箱肯定也能做出和苹果派差不多的东西。
夏穆苪：……
不，我不能。
徒弟都这么给面子了，夏穆苪觉得自己不做一个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徒弟的期待。他细细的地询问了一下苹果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终得出结论就是一个苹果饼。
还是个皮厚的烤饼。
章光航描述的苹果派是那种圆形的盘装的大派，江枫觉得那种派除了烤箱之外，用其他的厨具很难制作。如果是KFC卖的那种长方形皮薄的小派，没准拿锅自己煎煎炸炸也能糊弄。
夏穆苪开始有些犯难了。
烤饼他会做，但他做的都是肉馅烤饼，现在让他做苹果馅烤饼，他只怕饼他做得出来章光航到时候不敢吃。
“你让我研究研究。”夏穆苪丢下这句话就让章光航回屋睡觉，睡醒之后再写作业，自己则留在厨房里和苹果做斗争，研究这个厚皮苹果烤饼该怎么做。

第七百七十一章 礼物（四）
章光航同昨天一样回屋睡觉，睡醒之后写作业。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写作业的时间比较短，大概只写了半个多小时就又溜到了厨房。
夏穆苪已经琢磨出来了，他在厨房外边的平路面上搭了一个类似于野炊一样的篝火架，正在像烤肉一样烤饼。
真&#183;烤饼。
篝火搭得很大，火却燃得很小，只有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江枫能从边上散落的，烧了一截明显是被抽出来的木柴中判断，这么小的火应该是夏穆苪有意控制的。
夏穆苪坐在矮板凳上，身体向前，双手抓着厚皮的大饼，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饼，让饼在火苗上一点点移动慢慢地烤。
“师父。”章光航叫了一声。
夏穆苪这才注意到章光航，给了他一个眼神，很快目光又回到了饼上：“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正好，你去照相馆拿照片。”夏穆苪吩咐道，身子向上抬挪了挪屁股底下的板凳，换了个方向，接着艰难烤饼。
“师父。”章光航觉得夏穆苪手上拿的那个东西就是个饼不是派，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烤饼也不是这么烤的，“烤饼是这样烤的吗？”
江枫感觉夏穆苪翻了个白眼，可能是他想翻个白眼，这份想法被江枫察觉到了所以就觉得他翻了。
“我倒是想用锅来烤，你要的这个什么派那么大，皮又那么厚怎么用锅烤？”
“我去年都跟您说了让您买个烤箱您非说那玩意没用。”章光航表示委屈。
“那玩意儿那么贵好几千一个，我买它干什么？”夏穆苪没好气地道。
“我前天去百货大楼的时候看见烤箱降价了。”
夏穆苪：……
“降价了也没用，买那玩意儿干嘛？”夏穆苪冲章光航摆摆手，示意他赶快去照相馆拿照片。
章光航见自己卖安利失败，只能作罢乖乖，去拿照片，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夏穆苪叫住了。
“烤箱，真的有那么好用？”
江枫：？
章光航：！！！
“好用，师父真的特别好用，你要是买了烤箱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用火……”
“去拿照片。”
“哦。”
章光航朝照相馆走去。
芬园离那个照相馆其实不算远，今天早上从菜市场过去还算是绕了路，如果直走的话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
照相馆还是早上的那个样子，老旧的招牌，没精打采坐在门口巴巴等生意的老板，没有客人，也没有传说中的化妆师，只有几款还算干净但样式老旧没什么新意，看上去颇有些年代气息的衣服静静的挂在店里。
老板还记得章光航，见他来了，不等章光航开口便主动去帮他拿照片。
“来，这是你和你爷爷今天早上拍的照片，收好了。这照片拍得特别棒，很有感觉，下次你和你爷爷还想照相的话记得还来我家哈。”老板热情地道，努力为自己招揽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潜在回头客。
章光航接过照片，站在照相馆外借着夏日的阳光盯着照片看，江枫也凑上前去一起看。
其实老板没有说错，这张照片真的非常有感觉。
穿着深色系衣服面容严肃的老人家和一身花花绿绿乡土风笑容甜美的混血金发少年，一老一幼，一坐一站，在这张照片里居然莫名的和谐，莫名的有感觉。江枫觉得如果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再稍微做旧一点，绝对能登上教科书。
江枫注意到章光航一直盯着照片中夏穆苪的手看。
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江枫惊讶地发现夏穆苪的手居然因为过于紧张握成了小拳头，用看似很自然，实际上非常不自在的姿势放在腿上。
这种小细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章光航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回过头对照相馆老板道：“谢谢老板，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非常好，下次拍照的话我一定还来你这。”
听章光航这样说老板高兴极了，恨不得掏出点先进设备把章光航这一段录下来，摆个电视机放在店门口循环播放，证明自己的拍照技术贼牛逼，外国友人照完都说好。
章光航离开了照相馆。
离开照相馆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芬园，而是绕路去那一家装修看起来不错，像是杂货店又不像杂货店的店铺买了一罐草莓果酱，买完果酱后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芬园赶。
回到芬园后，章光航也没有第一时间直奔后厨，反而特意绕路避开了后厨那一段路朝自己房间走去。回到房间后章光航把果酱往书桌上一放，照片也往书桌上一放，翻过来背面朝上，拿起中性笔提笔就要往照片后面写字。
眼看笔尖就要落在照片上，章光航的手又停住了，放下笔，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支非常精巧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钢笔。
给钢笔灌上墨水，试了试能够正常书写，章光航才重新提笔往照片上写了一句话。
Avoir chaque anniversaire avec mon grand-p&#232;re。
江枫没看懂，他在记忆里呆了这么久沙福罗鸡的Buff早就过了。
写完之后章光航把照片拿起来，吹了几口气晾了一会儿等墨水干透，这才把照片揣兜里，拿起果酱，小跑着朝厨房奔去。
夏穆苪的苹果派已经做好了。
只不过这个苹果派看起来不太像个苹果派。
如果硬要说的话，江枫愿把它称之为艺术品。
可能是因为之前章光航的描述有些不是非常具体，让夏穆苪对苹果派的外表产生了错误的印象，误以为苹果派最上边的条条框框是刀花，于是，夏穆苪在把这一份苹果馅的厚皮烤饼烤完之后，用刀在表面开了刀花。
不是那种小孩子在馅饼上乱切乱砍劈出来的难看的条纹，是真的非常好看的像水果拼盘的那种刀花。
江枫看见这个苹果派的时候人都傻了。
章光航也傻了。
夏穆苪看章光航这个表情，以为是自己的苹果派做得非常成功非常出色，所以把年幼的徒弟给看傻了，甚至有点小自得。
“其实这个什么派也没有那么难，没有烤箱也能做，根本就不需要买烤箱。”夏穆苪一脸淡然地道，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章光航：……
见章光航迟迟不说话，夏穆苪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师父您这个苹果派做的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做的这么好看的苹果派。”
夏穆苪这才满意。
“这玩意儿怎么吃？是直接抓着吃还是切开吃？”夏穆苪问道。
“切开吃，但是吃之前师父你等一下，我要在上面写几个字。”章光航这才想起来自己准备做什么，把果酱放在桌上，自己去厨房里寻了一个小勺。
然后章光航开始用勺底蘸果酱，慢慢地在派上描字。其实如果想在上面写字的话用裱花袋更方便，但章光航没想到这一层，也可能是他原本想到了但被夏穆苪这个派惊艳到直接忘掉。
由于夏穆苪贴心地在派上开了好看的刀花，让章光航的勺底描字变得尤为艰难，描出来的字也格外抽象，基本上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一直到章光航彻底描完，夏穆苪才勉强分辨出这四个字应该是生日快乐。
认出这四个字的夏穆苪愣住了。
见夏穆苪认出来了，章光航这才露出一个高兴的笑，把派朝夏穆苪那边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照片放在桌上。
“师父，生日快乐。”
夏穆苪没想到章光航想吃派，想去照相居然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看上去有些无措，甚至还有些害羞，但他又不好在徒弟面前表露出这些，只能硬生生把自己面上的表情扳成淡然且严肃的样子。
可惜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你不是说这个派是切开吃吗？我去拿刀把它切了。”说完夏穆苪就去寻刀。
一把锋利的大菜刀，干净利落且有力的几刀，几息之间，桌上这个被称作生日蛋糕之用的派就和生日蛋糕一样被切成了几份。
刨除掉不怎么像派的外观，夏穆苪的这个派其实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在他切第一刀的时候，里边的苹果馅就迫不及待地顺这刀口淌了下来，浓稠粘腻，还冒着热气，仿若一个果酱瀑布奔涌而出。
这个场景做成动图深夜发朋友圈的话，估计会被不少好友拉黑。
章光航还想再说些什么庆祝夏穆苪的生日，就被夏穆苪递来的一块还在滴苹果酱的派给堵住了嘴，一边呼气一边大口的吃着，显然味道相当不错。
没有小孩会拒绝甜食。
尤其是夏穆苪做的甜食。
夏穆苪自己则切了很小的一块，那一块其中有大半都是饼皮，只有一点点果酱，拿在手上细细地嚼，慢慢地吃。
用小火慢慢烤出来的饼皮不会像真正的派那样外酥里嫩，吃起来口感比较软。夏穆苪做的这个派的饼皮更像是烤饼，还是厚皮的那一种，经过小火均匀地慢烤把麦子的香味全都烤了出来，非常有嚼劲。
这也就导致以他的牙口吃起来比较艰难。
就在夏穆苪艰难地嚼着大饼的时候，突然琢磨出味儿来了。
不对呀，今天是他的生日，章光航给他过生日，为什么拍照片花的是他的钱，派也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到底是谁过生日？
夏穆苪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今天我过生日，怎么这个派是我来做，照片也是我出钱呐？”夏穆苪看向已经吃了半脸果酱的章光航。
章光航冲夏穆苪露出一个笑，其实这个笑本身是不错的，但配上他那半脸果酱就显得有些傻兮兮的。
“本来我是想给师父做派的，可是咱们厨房里没有烤箱啊。”
夏穆苪没好气地看了章光航，深觉自己今天亏大了，伸手从章光航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些粗鲁地在他脸上擦了擦，把半脸果酱擦掉。
“都十三岁的人了，搞得还跟前两年一样吃东西糊一点，你也不嫌烫。”
烫那个字的音调格外的高。
起雾了，江枫开始逐渐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他看着章光航，直至看不清他脸上的笑。
少年人的笑。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七百七十二章 苹果烤饼
厨房还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但前一秒江枫还在十年前芬园的厨房里，后一秒就出现在了十几年后的厨房里。这种短时间内同一地点的时空交错，让他有几分梦境与现实，虚换与真实交织所带来的混乱。
这份混乱让江枫一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记忆里还是在现实中，下意识看了一眼大烤箱的位置，看到烤箱之后才放心。
嗯，确实是离开了记忆。
江枫这才点开属性面板，翻到菜谱一栏，果不其然，这次点亮的是夏穆苪的菜谱。
夏穆苪（3/4）
【苹果烤饼 A级】
制作者：夏穆苪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叫做苹果派，实为苹果烤饼的极富有创造力与想象力的菜品。制作者在有限的条件下，凭借自己超高的厨艺和十足的想象力在无意间创作了这一道虽然麻烦但是美味的甜品，只为哄小徒弟高兴。因为其背后的意义，使这道美味的烤饼成为使用者难以忘怀的味道，在生日当天食用可获得一整天的好运气。
一周可制作次数（0/1）
江枫：！
没想到啊，这居然还是一道玄学菜。
就是不知道这一周可以做一次的苹果烤饼，与一百天才能做一次的红萝卜炖牛肉的幸运Buff孰强孰弱。
江枫觉得应该还是红萝卜炖牛肉的幸运Buff好一点，虽然那道菜一百天只能做一次，但胜在啥时候吃都可以。这苹果烤饼属于生日限定，必须在生日当天吃才能触发Buff。
就在江枫琢磨着最近有谁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拿他当个小白鼠试试幸运Buff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章光航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章光航：你今天难得休息，等会就别专程来店里把钥匙和盒子给我了。钥匙你就放在厨房的柜子上，盒子还是不要放厨房，厨房的柜子有点潮，麻烦你把它放到我师父房间的床头柜上。等下我给你画张图把我师父房间的位置画给你，房间的钥匙在厨房进门左数三个储物柜里。
江枫根本不需要章光航给他画示意图，夏穆苪的房间在哪他刚才在记忆中都看见了。不等章光航把图发过来，江枫就按照他刚才发的消息在进门左数第三个橱柜里找到了放在最里边的钥匙。
钥匙虽然放在橱柜里，但看上去很新没有落灰，显然是经常使用。
抓着钥匙，拿着小铁皮盒，江枫朝夏穆苪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江枫一边感慨，不知道是后面那些年夏穆苪终于开始认真规划房子的结构，还是其实这些房子的结构是长大之后的章光航帮着规划的。现在芬园住宅区的设计比之前要合理很多，没有出现那么多奇怪的只摆一张床或者只放一台电视的房间格局，总体看上去非常正常和李宅差不多，是一座典型的简约中透露出奢华的豪宅。
再去夏穆苪的房间之前，江枫还特意绕去章光航的房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房间很整洁，小床换成了大床，不光墙面上贴了墙纸，书桌变成了电脑桌，墙上还挂着一个液晶电视，衣柜也由立着的柜子变成了嵌入墙体结构的柜子。
可以这么说，这个房间除了面积没变，里面的东西都变得差不多了。
反倒是夏穆苪的房间一点没变。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添置了些新的但是老家具没扔，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了很多年的，柜子上的木漆都有些斑驳。
虽然夏穆苪已经不在这个房间注定没有人住，但这个房间显然是每天都有人打扫，一尘不染，被子叠好放在床上仿佛随时等带一个人回来住。
江枫想了想，决定把这个铁皮盒子放到床头柜上。
十几年前夏穆苪的房间是没有床头柜的，现如今不光有床头柜，床头柜上的东西还不少。江枫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他熟悉的骨灰罐子，但里面的骨灰已经不在了。
这个江枫知道，夏穆苪去世前前嘱咐章光航把李芬的骨灰和他埋在一起。章光航寻了个新罐子将李芬的骨灰埋在了夏穆苪的墓中，让这个旧罐子留在床头。
除了骨灰罐子外，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照片，一个水杯和一个干净的塑料打包盒。
照片正是江枫在记忆中看到的夏穆苪和章光航合拍的那张。
照片和水杯会放在床头柜上江枫能理解，但是这打包盒怎么会放床头柜上，还怪眼熟的。
江枫越看越觉得这打包盒好像就是泰丰楼的。
王秀莲同志为了凸显泰丰楼的招牌打包盒都是特意定制的，盒子底下刻了泰丰楼三个字算是logo。江枫把打包盒拿起来特意看了一下，盒底果然有泰丰楼三个字，这就是泰丰楼的打包盒。
这好端端的把打包盒放床头柜上干什么？
江枫把打包盒放回床头柜上，轻轻的推回原位，推的时候摸到了盖子与盒子的交界处。
“叮，获得【夏穆苪的一段记忆】。”
江枫：？？？
江枫不禁又打量了一遍这个打包盒，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打包盒，而且是泰丰楼出品的没错。
就是不知道这个打包盒是章光航特意放这的，还是夏穆苪生前就在这章光航没动。
东西放好了，江枫也该离开把钥匙放回去了。
江枫又看了一眼相框里的照片。
他想起了在记忆中看到的，他看不懂的章光航写的那一句法文。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章光航到底写了什么。还特意用夏穆苪看不懂的法文，写在了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夏穆苪的照片的背面。
江枫把门轻轻的掩上，直奔饭厅。
季夏已经吃完了，江隽清和江隽莲还在打扫战场，正在清盘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江枫暗道一句不好，一个箭步向前拦住了正准备把沙福罗鸡的汤汁往碗里倒，准备泡饭的江隽莲。
“等等！”江枫大喝一句。
江隽莲端盘的手停在了空中不敢动。
江枫顺势从她手中接过盘子扫了一眼，发现里边确实除了汤汁什么都不剩了。苹果渣也没了，鸡皮也没了，骨头都在桌上堆放着，显然这姐妹俩把战场打扫得非常干净。
江隽莲：？
在江隽莲困惑的目光中，江枫咬牙一狠心，端起盘子就猛灌一口浓稠的汤汁。
三人：？？？
Buff下肚，江枫二话不说直奔厨房，把手上的油污洗干净水也擦干，再次杀回夏穆苪的房间，留下饭厅里的三人，一脸懵逼，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我们是不是吃得太急了呀？”江隽莲露出懊恼之色，“小哥是不是没吃饱回来想再吃点，然后发现没菜了只能喝菜汤啊。”
江隽清顿时恍然大悟，然后陷入绝望：“完了，今天小哥烧菜我们把菜全吃完了他都饿的只能喝菜汤，以后小哥会不会不给我们烧菜吃了呀？”
一时间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饭厅。
始作俑者江枫对此浑然不知。
他正在小心翼翼的把相框拆开，生怕把这个有些年头的相框给弄坏了。
还好，一切顺利。
江枫也终于看懂了相片背面的那一行字。
和爷爷过每一个生日。
他甚至看见了这句话后面的那个大大的笑脸。
青春，灿烂，阳光且快乐。

第七百七十三章 第二个教学任务
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要走的时候安静如鸡。就在江枫把相册重新放回相框，回到饭厅准备把两个堂妹还有季夏带回去，结束今天他很愉快就是不知道这三个愉不愉快的饭局趴的时候，江枫惊讶的发现三人居然很是沉默。
这可不是江家两个小姑娘的风格。
江隽清和江隽莲从小可是以叽叽喳喳一人能顶五千只麻雀而闻名的，在她们两个还是小胖团子肉乎乎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的时候，就经常有人感叹江家两个小姑娘可爱是可爱，可惜长了张嘴。
今天怎么把嘴缝上了？而且缝得这么突然。
江枫以为他又一回到饭厅，两个堂妹就会围着他缠着他，问他今天的优胜者是谁，谁才能吃到鸡豆花。
不对劲呐。
“你们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打了？”江枫觉得十有八九是这两个干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打，我们只是单纯的把碗洗了。”江隽莲连忙否认。
反倒是季夏，见江枫一开口就有些沉不住气，试探性地问道：“师父，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没吃饱啊？”
“没有啊，我吃的很饱啊。”江枫当即道。
季夏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刚才还饿到连盘里的剩菜汤都要喝呀？”
江枫：……
江枫抿着嘴，露出一个非常艰难且虚假的假笑：“我那不是饿。”
“只是有点渴。”
三人：？
回去的路上，江枫宣布今天的优胜者是季夏，季夏小朋友将在三日之内获得由师父亲手制作的精品鸡豆花一份。
江隽清和江隽莲还在担心之前江枫说的渴了的只是糊弄她们，真相其实还是她们把菜都吃完了导致江枫没饭吃，正处在今天这顿可能就是最后一顿的惶恐之中，全然没在意江枫到底宣布了什么。
一路上，江隽清和江隽莲一句话都没说。
这倒让江枫很不习惯，他已经习惯只要和两个堂妹在一起耳边就会百鸟争鸣，现在两只鸟王突然闭麦，令他这个饲养员怀疑鸟王是不是生病了。
一直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江隽莲和江隽清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季夏像是有事的样子没有回家里快乐咸鱼，跟江枫一起出了电梯。
“师父，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江枫：？
“我记得咱们店里，你之前的鸡豆花是卖一千二百八十八一份吧。”季夏问道。
江枫点头，自从他的鸡豆花火爆全城供不应求之后，黑心商人王秀莲就大肆抬高价格。
就这价格还有人嫌不够贵，竞争对手太多根本抢不到。
“我可不可以不吃鸡豆花？你把钱折现给我呀。”
江枫：？？？
？？？？？？
江枫盯着季夏仔细打量了一番，精神很正常没有黑眼圈，体型很正常没有暴瘦，怎么人就不正常了。
季夏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提钱的，她是属于那种没钱快快乐乐也能活，有钱更快乐还能去买零食——季夏从来不在意钱，主要是她没钱。
季夏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季夏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要钱。
他家夏夏居然缺钱，可是夏夏要钱做什么呢？
一千二百八十八，按照夏夏每天偷吃一个红薯，一份炸鸡柳，一根炸鸡腿，实在不行再加上一杯关东煮的量来说也够夏夏偷吃好一个月了。
“夏夏你最近缺钱？”江枫问道。
季夏点点头：“我最近在攒钱，但是根本就攒不到钱。师父你现在都不在店里，也不做蟹酿橙不炸炸酱，我的炸酱面也没有办法卖。酥饼也不能卖，我本来想等学好鲜肉月饼卖鲜肉月饼的，可是大师伯说我的鲜肉月饼也卖不出去。”
“夏夏你要钱干什么？”江枫不是很懂夏夏为什么会突然缺钱，如果是她父亲的病情出现了变故，也应该是由季雪来出面找他借钱或者预支工资，不应该让季夏开口，这不合情理也不正常。
“我想攒钱带婆婆来北平玩。”季夏的眼中闪着光，“上个星期婆婆打电话跟我说她们村里有一个人来北平看天安门了，我问婆婆她想不想来她说不想，但我觉得她还是想来看。”
“去年给你的压岁钱就花完了？”江枫问道。
他去年给季夏包了那么大一个红包，带她婆婆来北平玩上几天应该绰绰有余。
提起这个季夏就一脸悲伤：“去年的奖金工资还有师父你给我包的红包都被我婆婆收走存银行了，她说要存着以后给我当嫁妆，我都用不了。”
江枫：……
听起来就像他这些年有去无回的压岁钱，说好了上了大学就给你，江枫等到大学毕业负债三亿也没等到前些年的压岁钱。
虽然一千二百八十八会让本就贫穷的江枫雪上加霜，但他还是同意并把钱直接通过微信转给季夏成全徒弟的一片孝心——毕竟师父也在需要被孝顺的范围内。
季夏得了启动资金开开心心地离开，痛失一千大洋的江枫只能悲伤地坐在沙发上翻看道具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记忆。
他需要找一段没准可能八成会比较快乐的记忆看一看，让自己开心一下。
翻了一圈江枫觉得没一个靠谱的，毕竟谁的记忆都不能保证里面的内容一定是快乐的。看完道具栏后江枫又把其他功能栏全都点了一遍，连员工系统都看了一遍，看看泰丰楼最近有没有出什么忠诚度很低的叛徒。
没有。
大家的忠诚度都非常合格，全部都在六十以上，大多都稳定于七十至八十之间。最近泰丰楼生意红火，工资到位，奖金照发，员工餐又新进了孙茂才这一位大神，忠诚值想不稳定都难。
最后江枫点到了师徒一栏。
季夏的属性没什么变化，毕竟季夏没有系统，也没有特别好的师傅教，主攻的还是白案，白案玩意儿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才能从量变到质变。
教学任务那一栏空空如也。
之前那个做酥饼的废物任务在的时候，江枫看见这个任务栏就头疼。现在废物任务已经完成了，江枫看见任务栏还是头疼。
颁布什么任务呢？
他只是个玩家，又不是策划，也不是游戏开发者。颁布任务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游戏来完成吗？
游戏策划是离职了还是罢工了，怎么这年头颁布任务都要玩家亲自动手。
江枫躺在沙发上，一筹莫展。
冥思苦想。
捶足顿胸。
放弃治疗。
该颁布什么任务呢？
什么样的任务才算是有质量？
江枫思索了一下他得到游戏至今所接收到的任务，发现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那些任务基本上都是根据他的生活轨迹和决策来颁布的，少数看起来比较像游戏练级任务的就是做出十道A级菜，做出一道S级菜这种一看就很敷衍的任务。
话说回来，江枫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主线任务了。
江枫思考许久，觉得不能再拖了，他已经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出合适的任务，废物就废物吧，按照敷衍的方式颁布任务也挺好的。
按照传统游戏敷衍玩家的思路，江枫给季夏颁布了第二个任务。
【制作C级鲜肉月饼】：不负责任的师父在经过不负责任的思考之后，终于想出了这个稍微有一些负责任的任务，吸取上次失败任务的教训，颁布了这样一个追求质不追求量却同时不能给予任何指导的任务。制作出一份C级的鲜肉月饼，能对徒弟的厨艺进步起到一点点推动作用。
当前任务进度：（0/1）
江枫：……
我的思考很负责任好嘛！
我比你这个辣鸡游戏负责任多了，你颁布的任务才能不负责任！
辣鸡游戏！
江枫怒气冲冲地退出了属性面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气得他把自己的任务列表点开看，恨不得把游戏开发者拽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的任务列表给他看。
让你看看什么叫辣鸡任务，没有任务才叫辣鸡任务！
他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主线任务了！
气得江枫现在只想看段记忆冷静冷静。
江枫再次点开属性面板随便找了一段记忆，点击是，在进入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干嘛看这个不认识的人的记忆啊？
话说回来，陈石是谁啊？

第七百七十四章 逃（一）
“我跑不动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江枫才刚进记忆还在雾里，就听见一个陌生且沙哑的男声气喘吁吁地小声呐喊。小声呐喊这个形容词可能有些奇怪，但江枫觉得这位老哥的语气和用生命说出这句话的状态确实是在呐喊，就是声音实在是小得可怜。
可见此人离自己很近，而且确实是筋疲力尽。
除了这句话语声他还听见了衣服与树叶，草地摩擦的声音，以及类似于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可能这位哥们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跑，不想死就接着往里跑。”
雾散了。
是树林。
非常茂密的树林，周边都是树，有高有矮，更矮的还有杂草，灌木，几乎把每一个阳光能够透进来的缝隙都挡了个严严实实，以至于树林里的光线非常昏暗。
江枫就站在夏穆苪身后，此时的夏穆苪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比江枫第一次在记忆中看见满身血污的他更加狼狈。
江枫第一次在记忆中看见的夏穆苪虽然满身血污，但身上的血都不是他自己的，夏穆苪看上去是打劫别人的那一类所以算不上狼狈。现在的夏穆苪然没有满身血污衣服，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厚棉衣，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看上去像是正在被人追杀。
棉衣上划了不少口子，小口子明显能看出来是被树枝划开的，还有的口子像是刀口非常锋利，有的像是烫的有的像是被烧的，江枫都想不明白夏穆苪之前到底去干什么了才能让他的棉衣有如此精彩的遭遇。
夏穆苪的脚踝手腕处也都有冻伤，裂伤和划伤，小腿似乎也受伤已有血渗出来。身上虽然穿着棉衣却是不合身的，小了许多。
江枫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夏穆苪，另外一个肯定就是记忆的主人陈石了。
陈石一脸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怀里还揣着一个破烂的小布包，一副我真的走不动再走就要累死的样子显得极惨。他身上明显小一号穿起来紧绷绷的棉衣被划得稀烂，硬邦邦不知道还能不能起到保暖效果的棉花都从里面露了出来，脸上也有好几道伤口如果不及时治疗八成要破相。
江枫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就是一片树林，连小动物都没有，可这两人偏偏跟逃命似的，仿佛慢一步后面的阎王就要追上来索命了。
“早就没人追了，逃跑的人这么多他们不会追着我们抓回去了。”躺在地上的陈石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挣扎着爬起来指了指后面空荡荡的树林，“你看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这么急着跑干什么呀？”
“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就要天黑了，这林子里什么都有，狼，狐狸，老虎，没准还有熊，天一黑你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就算爬树上都可能被那些畜牲叼下来吃了，不在天黑之前跑出这片林子你也是死。”夏穆苪面无表情地道，“我们把姓钱的杀了，若是回去肯定要被枪毙，如果你想坐在这里等死或者回去找死请自便，我先走了。”
陈石被夏穆苪这一番话吓得直接一个激灵直接站了起来，纵使腿软也要挣扎着往前走。
“咱们慢点，慢点走好吗？还有三个时辰才天黑呢，而且就算天黑只要不是那么黑还是能看清一点路的，实在不行咱们就燃堆火然后爬高点。我原先就听我们村里的人说，晚上在树林里走不出去就找个高点的树爬上去，只要爬得高那些畜牲就不会把你扒下来。”陈石妄图跟夏穆苪打商量。
夏穆苪没说话，显然是不想多费口舌浪费体力径直往前走，速度不快显然是同意了。
夏穆苪在前面走，陈石在后面跟着。
都是走，两人的动作和状态完全不一样。夏穆苪只有一米七几，按理来说这个身高算不上高，但和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出头的陈石比就显得尤为高大。
山路不好走，这种树林里连路都算不上的路就更难走，地上不光有杂草，泥土，石堆，还有坑，十分不平坦，随便踏错一步都可能就会崴了脚或者跌倒摔掉半颗门牙。两人穿的都是老旧的布鞋，底下有洞的那种，穿了跟没穿一样，最多能保护脚底不被石子割破。
这么艰难的条件，夏穆苪走得如履平地，后面的陈石反而是正常的，因为脚步虚浮的缘故走得跌跌撞撞，非常小心谨慎。
江枫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两个，可能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缘故，江枫感觉他们两个好像有些迷路了。
这个林子光线很暗，抬头几乎看不到天空，全是树和杂草，有的杂草甚至能长到半人高，很难辨认方向。杂草的品种也是非常凶悍的那种，锋利，割人腿，如果不是冬天两人都穿着棉衣棉裤，只怕腿上早就被割得鲜血淋漓。
也正是因为冬天穿的多，所以才走得慢走得难。
果不其然，陈石和夏穆苪迷路了。
夏穆苪最先意识到他们两个可能迷路了，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天空，显然是想认清方向但是无果。
陈石早就累得分不清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见夏穆苪突然停了下来，陈石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一下断了，整个人一下瘫坐在地上也不顾屁股底下就是一块尖锐的大石头硌得慌。
夏穆苪低头看了一眼俨然是个废人的陈石，又踮起脚伸长脖子看向前方，似乎是想看看前面的地形如何。
“起来，再往前走一段路，到前面那个平坦的地方休息，你去拾点柴我去找水。”夏穆苪道。
“啊？哦。”陈石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了，麻木地站起来往前走两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休息？”
陈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感觉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变暗：“这不是马上就要天黑了吗？干嘛休息啊，我们不是要今天走出林子吗？”
夏穆苪已经开始向前走，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的语气告诉陈石这个悲惨的消息：“走不出去了，我们迷路了。”
“哦，我们迷……”
“我们迷路了？！”陈石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惊恐中带着绝望，绝望中带着今天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中又透露出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想死。
夏穆苪已经往前走了至少八米，陈石连忙快步追上，这大概是江枫进到记忆之后看见陈石跑得最快的一次。
“我们怎么会迷路啊？我们不是围着林子边走的吗？我们不会走到里面来了吧？完了完了，我听他们说这个林子可大了，这里面真的是什么都有，要是真走到里面就再也出不去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枪就一把刀，我们还没有吃的连水都没有，我们两个这次肯定死定了。早知道还不如走那条小路，至少不会饿死渴死，被他们抓回去枪毙都比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狼吃了强啊！”
夏穆苪皱了皱眉，显然是被陈石吵到了。
“水壶给我。”夏穆苪伸手。
“哦。”陈石乖乖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水壶递给夏穆苪。
江枫注意到陈石的布包里除了水壶，还有一把被厚布包着的刀，两串珠子，一点钱和两盒火柴。
“看见前面那块平地了吧，你去拾柴，然后燃火，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不用爬到树上去。”夏穆苪指了指前面的地，说是平地其实就是一小块没树的地方，地上有草还有石头，一点都不平。
“不爬到树上去万一晚上被狼叼走了怎么办？”陈石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被狼叼走了非常恐惧，“这狼吃人可是要开膛破肚的，到时候肠子流一地死都没法死成个好样子。”
“应该不会有狼，我刚才注意看了，我们确实是走错往林子里走了，但没有走得很深。这一路上别说狼了，连只兔子都没有，就算有，只要不是狼群燃了火那些畜牲也不敢靠近。你要是爬到树上去睡，晚上没睡好一头栽下来头朝地，不用等狼来你自己先把自己给弄死。”夏穆苪道。
“那怎么晚上怎么办啊？总不能盯火不睡觉吧。”
“轮着睡，一个人睡一个人守，还有把刀怕什么。连人都杀了，还怕几只畜生不成？”夏穆苪急着去找水源，不想跟陈石废话拿着水壶就去找水源了，让陈石留在这儿拾木柴。
夏穆苪走了之后江枫原以为以陈石刚才如此胆小的表现会害怕，结果没有，陈石非常淡定的开始拾起了木材，揣着包裹，熟练地搭了一个篝火把柴堆燃起来。弄好一切后还跑到周边去摸索看看能不能采些野果子吃，最终无果只能回到原地去夏穆苪并找水回来。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陈石不是胆小，相反他胆子大得很。其实从刚才夏穆苪跟他的对话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和夏穆苪这样狼狈的逃进林子里又不敢回头，十有八九是当了逃兵，而且他们俩当逃兵的方式还比较叛逆，是把上面的小头目给宰了才跑出来当逃兵的。
这种在战争年代上了战场又当了逃兵的人怎么可能会胆子小，胆子小的早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死了。
陈石只是单纯的怕死。

第七百七十五章 逃（二）
怕死的陈石坚守原位，怀里揣着包坐在火堆边等夏穆苪回来。
时间渐渐流走，光线越来越昏暗，陈石默默把包里的刀拿出来握在手上，刀口对外，一脸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脚边的火堆温暖且明亮，这份温暖衬得这片偌大的林子格外的寂静幽黑，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都会吓得陈石一激灵。尽管如此，他手中的刀依旧握得很稳。
江枫注意到，这把刀就是他在芬园看见的那边满是铁锈的刀。现在这把刀上没有铁锈，只有来不及擦拭的血污，在火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锋利和血腥。
终于，夏穆苪回来了。
揣着一壶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水源很远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陈石迫不及待地道。
“不算很远，我刚才去周边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果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夏穆苪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陈石不免显得有些失望，把离火堆最近最温暖最好坐的位置让开给夏穆苪，自己则走到另外一处不是很平坦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我刚才也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有能吃的。”
“没事，几天不吃死不了，有水源就行。”夏穆苪不是很在意食物的事，把水壶递给陈石让他喝水，“只要这两天能走出去就行。”
陈石接过水壶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停下，放下瓶子，小心翼翼的用非常脏的棉大衣擦了擦水壶上泥，很是珍惜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摸着这个铁水壶，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这个水壶肯定老值钱了。”陈石把布包打开，将水壶重新塞进布包里。
夏穆苪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空气进去使火燃得更大：“你包里的那两串珠子值钱。”
“夏哥你没骗我吧，这两串珠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值钱吗？我真的能用这两串珠子回我们村买几亩地吗？”陈石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我可是听你的话没拿那块金子拿了这两串珠子。”
“能。”夏穆苪惜字如金。
比起包里的珠宝值不值钱，夏穆苪更关心出去之后能不能顺利回到北平：“你确定穿过这片林子可以去星城吗？”
陈石点头：“绝对可以，我当初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我跟你说星城可大可繁华了，好多洋人，有好的客栈，船舶，码头，赌场，妓院，里面的姑娘跟天仙似的。”
“我家就在星城边上，不过咱们去的时候得小心着点，那边有土匪，走大路会被劫走，小路也会被劫。运气好的话只是没钱，运气不好的话连命都没了。”
夏穆苪看向陈石，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往上扯：“你还怕土匪？”
陈石知道夏穆苪指的是他连杀长官逃跑，抢钱，这种事情都敢干出来，怎么会怕土匪，解释道：“那边的土匪可凶了，穷凶极恶，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条甚至好几十条人命，还有枪，那些老兵都不一定杀过那么多人。”
“那你杀过几个？”夏穆苪用话家常的语气聊起了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
“不知道，可能两个吧，也可能三个，也可能一个都没有。”陈石道，“你别看我当兵时间比你长，我也就上过三四次，不过也挺多的了。”
“对了，你之前上过战场吗？”陈石好奇地问道。
夏穆苪摇头。
“那你那个动作怎么那么熟练？”陈石伸出手在脖子前划了一下，做出一个咔嚓的手势，“今天早上真的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呢，结果你一刀人就……”
“和杀猪杀鸡没什么区别。”
陈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屠夫呀，怪不得这么壮。”
夏穆苪：……
“不过你没打过仗也挺好，你是不知道，那战场上可吓人了。到处都是人，拿个刀乱砍，好多人第一次直接就被吓尿了，然后到处乱跑，跑到最前面就被乱刀砍死了，估计自己都死得稀里糊涂的。”陈石道，“还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北平那边都沦陷了，不打回去反倒在这里自己人跟自己人打。”
夏穆苪拨弄着火堆，头都没抬：“如果咱们去北平那边打，你就不逃了？”
“逃，肯定要逃啊。”陈石一脸坚定，“不逃除非残了废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回去。要是成了残废，人也就废了，跟死有什么区别？回去还拖累家里人。”
“我本来就是被他们忽悠进来的，一开始说什么管饭每个月还发钱，都没跟我说是要当兵打仗我就稀里糊涂的来了。结果现在只管饭，钱也没见着几个，还可能没命。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娶媳妇生儿子呢，我可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夏穆苪笑了笑，不说话。
“对了，夏哥你这么想回北平，是不是你爸妈也在北平等你回去娶媳妇。我跟你说我算看出来了，现在打仗的地方都危险，尤其是北方，你回北平之后赶快把爸妈接走吧，南方还安全一点。”陈石劝道。
夏穆苪没理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过了几分钟，夏穆苪突然睁开眼：“我先睡，你要是困了撑不住了就把我叫醒换我来守夜。”
“哦。”陈石抱着包裹乖乖守夜。
一夜无话。
夏穆苪睡上半夜，陈石睡下半夜，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睡好，只不过是为了第二天赶路必须休息。
江枫晚上一直在篝火边盯着，很安静，别说豺狼虎豹了，连兔子这种小东西都没有靠近，树林里寂静的可怕。
但相对的，这份寂静也能给人安心。
第二天天一亮，夏穆苪先把火堆灭了，再去河边装水，装完一壶水才把陈石叫醒，两人继续赶路。
依旧迷路。
在江枫看来这个树林各个地方长得都一样，除了树还是树，看品种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夏穆苪和陈石也差不多，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荒野求生的高手，最多辨个方向，在这种情况下连东南西北都不好分辨。
夏穆苪稍微强一点，他至少可以通过土地的颜色和湿润度寻找水源，根据树的茂密程度来判断他和陈石是不是越走越深。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夏穆苪的陈石和能力并不能帮助他们顺利从这片树林里走出去。
两人又走了整整一天。
陈石的鞋已经完全磨破了，他舍不得扔就把鞋踹在怀里抱着破鞋走。还好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地上并没有积雪，不然以他这个状态光脚走，只怕再走上半天脚脚被冻伤冻烂。
在这样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没有导航，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路，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没有食物没有动物，只有水，是极为可怕的。
如果夏穆苪和陈石心理脆弱一些，光是恐惧和绝望就足以杀死他们。
这两人虽然不是荒野求生的高手，但绝对是求生的高手，就算是十分惜命怕死的陈石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放弃崩溃。两人一边走一边寻找可食用的果子，没有果子陈石就找可食用的树皮，用怀里的刀把外面的老树皮割掉，刨里面嫩一点的能嚼得动的分着吃。
第二天过去，夜幕降临。
和前一天晚上比起来，此时的夏穆苪和陈石明显要疲惫很多。将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只喝水，又在不停地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还有点绝望，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使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几乎是火堆一搭好，陈石就瘫在了地上起都不想起，只是把脚靠近火堆烘着，免得冻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林子呀？怎么啥都没有啊？”陈石有些绝望地抱怨道，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子使劲往树上一砸，激得树上的两只鸟扑腾着飞走。
“除了鸟，连个活物都没有，可是咱们又没有弹弓连鸟都打不着。”
“现在是冬天活物本来就少，外围的估计早就被附近的人逮了吃了，想找活物肯定要走到深处去，进去了就真出不来了。”夏穆苪道。
陈石颓然地放下胳膊。
“我记得不是有个故事吗？什么猪什么兔的。就不能有只兔子现在跑过来，在咱们边上撞死吗？这里这么多树。”陈石随手指了指边上一颗最大最粗的树。
“你也知道那是故事，都是别人编的，怎么可能会有兔子傻到自己撞树撞死。”
“你要是累了就你先睡，我守夜等下晚上再叫醒你。”夏穆苪道。
没有回音。
陈石已经睡着了，显然真的是累极，有的时候心理上的疲劳比生理上的疲劳更加可怕。
夏穆苪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刚才陈石指的那棵树。
江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对兔子的渴望。
很显然，即使是人狠话不多，砍人如杀猪一般的年轻版的夏穆苪在饿极累极的情况下，也会对他嗤之以鼻的寓言故事报以一定的期望。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只符合他期望的傻兔子往树上撞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 逃（三）
事实证明，这天底下或许没有会傻到自己撞树上的兔子，但会有别的动物傻到自己撞树上一头撞死。
比如说小羊。
守夜是极其无聊的，尤其是黑暗和光明交接的那段时间。天空刚朦朦亮，一半是黑暗，一半是光亮，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昏暗，连天都是昏沉沉的更别说迟迟不敢睡觉的人。
陈石负责守下半夜，没有人和他讲话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没有睡够，守夜的时候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半打瞌睡的状态。到了临近天亮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浅睡，属于那种非常不靠谱的守夜者。
其实别说陈石，就连江枫这种不需要睡觉的人都觉得有些无聊，坐在石头上发呆。
“碰。”
一声巨响，不光把江枫惊得从地上跳起来，就连沉睡的夏穆苪也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警惕地打量周围。
最夸张的还属陈石，直接跳起来大喊：“有狼，有狼！”
喊完之后才发现周围根本就没狼，陈石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是高兴还是遗憾地舔了舔嘴：“原来没狼啊。”
夏穆苪抓起掉在地上的刀从地上爬起来：“你应该庆幸没狼，你觉得现在我们两个还打得赢狼吗？”
“那是什么呀？那么大一声，总不会是打雷吧。”陈石纳闷。
夏穆苪指了指树桩边上，江枫和陈石这才注意到，树桩边上趴着一只不知道是撞死了还是撞晕了的小羊。
守株待兔是真的！
就是等的不是兔子是羊！
别说陈石，就连江枫都惊了，这得是怎样的运气才能让一只羊恰好撞死在自己边上啊。
真的是只小羊，一只小山羊，看上去连毛都没长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脱离羊群跑进这林子里，还恰好撞死在夏穆苪和陈石边上。
陈石已经满心满眼都是羊了，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理智他现在就想抱着这只羊开始啃。
陈石激动地搓手，转头问夏穆苪：“夏哥，你是屠夫，要不现在就把这羊宰了咱们烤了吧。”
夏穆苪：……
现在也只能吃烤羊，陈石和夏穆苪什么烹饪道具都没有，就算想吃炒羊肉和炖羊肉也没那条件。两人只有一把刀，连烧热水的锅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夏穆苪只能把羊带到河边先宰了。
宰完羊之后夏穆苪把内脏和血水全都埋进土里盖住血腥味，免得引来其它凶猛的食肉动物。
羊处理干净，夏穆苪又面临另一个难题。
没有调料。
准确的来说是什么调料都没有，连盐都没有。
众所周知，羊是一种非常难处理的食材，膻味重，一般情况下来说南方的羊，香味比北方的严重，而野生的羊膻味肯定比养殖的羊重。即使现在这只羊只是一只小羊羔，在膻味上也不属于任何一头成年羊。
夏穆苪决定去找点调料。
“你先去找根长点的木头把它串起来，然后重新搭个火，我去采点东西很快回来。”夏穆苪道。
陈石按照夏穆苪的话去找木头，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就用夏穆苪留给他的刀砍了一截。那刀虽然不是专门用来劈柴砍树的砍刀，但胜在足够锋利，多费些劲也能看砍些细木头。
待陈石把火堆重新架好，夏穆苪也带着他采的东西回来了。
夏穆苪采了很多茱萸叶子。
可能是因为气候适宜的缘故，这片林子里有很多茱萸。茱萸是个好东西可以入药，也可以当调味料，还能直接当果子吃就是有点酸。可惜现在时节不对，茱萸的果实只在九，十月份成熟，即使这里有漫山遍野的茱萸灌木也没有一颗茱萸果子。
陈实昨天下午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还采了两片茱萸叶子嚼着吃，味道非常令人窒息，以至于他现在看见茱萸叶子都有心理阴影。
“夏哥，你采这么多茱萸叶子干什么呀？”陈石以为夏穆苪采这些叶子是要吃，“这玩意一股怪味比树叶还难吃。”
夏穆苪没说话，用刀在羊身上划了许多口子，沉默着把他采来的那些叶子全部揉碎，均匀的涂抹在羊表面和切开的刀口里，可能是想用这些捣碎的叶子当作腌制的酱料。
陈石不明白夏穆苪在干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夏穆苪看上去好像很专业的样子，乖乖在旁边看着。夏穆苪捣碎的叶子涂抹完成之后，就让陈石一起帮着把羊架在火堆上，如同野炊烧烤那般，只不过他要烤的是全羊。
条件非常简陋，夏穆苪努力控制火候，慢慢旋转木棍，挪动木棍，慢慢烤制着。
烤全羊是个漫长的过程，对于夏穆苪和陈石这种两天没吃饭还一直在赶路的人而言，这个等待的过程尤为漫长。渐渐的，肉香从羊身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种混杂着奇妙香腥味的肉香，让陈石差点没收住即将从嘴角流下的口水。
从他的表情江枫就能看出来，陈石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上去抱着羊大啃一口。
陈石作为一个平凡的吃不起饭的，从小家里就有很多兄弟姊妹的处于战争年代的穷困家庭，即使上过战场打过仗，当了逃兵杀过长官，也依旧无法改变他没怎么吃过肉的事实。
“夏哥，好了吗？我觉得应该可以吃了吧，咱们先吃点吧！”陈石的眼中写满了对肉的渴望。
“再等等。”
陈石耐着性子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
“夏哥，现在可以……”
“再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
“夏哥，现……”
“等等。”
“夏……”
“等！”
在陈石的疯狂催促下，夏穆苪依旧坚持一个厨师的基本操守——要把肉烤熟，完全不理会陈石的话语，自顾自的烤肉。
终于，羊烤好了。
不漂亮。
这绝对不是一只漂亮的烤全羊。
表面充作香辛料的叶子已经完全烤干，变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随便用手掸掸就会从羊身上消失。没有酱汁，没有佐料，甚至没有孜然，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它是羊并且烤熟了。
这样一份放在全羊馆里卖可能会让客人气到掀桌子的烤全羊，成了夏穆苪和陈石的救命稻草。
夏穆苪开始切肉，一人一个羊腿。
两人大嚼起来，嘴里都是肉，身上破破烂烂，脸上洋溢着幸福。
吃着吃着，陈石突然抱着半个羊腿哭了起来。
呜咽着，眼泪像喷泉似的往外涌，说的话也含糊不清因为他嘴巴里还有没嚼完咽下去的羊肉。
这是陈石这两天以来第一次哭。
他是那种看上去很脆弱胆小怕死，但实际上胆子很大哪怕死到临头也想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不用死的人。
先前又累又渴迷路找不到方向，没有希望的时候陈石没有哭，现在吃到了烹香的羊肉陈石就哭了。
“呜，夏哥你烤的羊肉真的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羊肉，我都不知道羊肉居然这么好吃。”陈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我现在也觉得我们死定了，但是我觉得这样子也挺好的，至少还吃了顿饱饭。我听他们说有的人断头饭也就能吃口肉，咱们现在吃这么多就算上路了应该也没有那么惨，至少咱们这顿断头饭比他们丰盛。”
夏穆苪：……
夏穆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感觉突然一下没那么想吃东西了。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
夏穆苪把剩下的羊肉切成大块，让陈石塞进布包里，把布包塞得满满的差点没能包住。
两人手中的羊腿都还没啃完，一边走一边啃，就连迈的步子都比昨天大了很多。
这一走又是一整天。
天开始渐渐变黑。
江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感觉这一片的林子比夏穆苪他们早上带的那一片要稀疏很多，光线也要好上不少。
夏穆苪和陈石准备找个地方先休息。
就在夏穆苪规划好地方，准备像前两天那样陈石搭篝火他去找水源的时候，陈石突然看着远方，默默伸出手朝前方指了一下。
“夏哥，前面的林子是不是着火了呀？我怎么感觉好像看见烟了。”陈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夏穆苪顺着他指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激动起来：“什么着火，那是炊烟！咱们走出来了，快点，前面有个村子。”
原本都已经坐下休息的陈石，连忙站起来，拔腿就要跑。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穆苪，默默打开布包掏出两块已经冻得梆硬的羊肉。
“夏哥，咱们吃块肉庆祝一下吧。”陈石咧嘴露出一个笑。
夏穆苪：？
还没等夏穆苪反应过来陈石这是什么操作，陈石就高兴地咬了一口羊肉，没咬动，又用力地咬了一口，费了老大的劲才咬下一点点肉，快乐地大嚼起来。
“夏哥等下出去了，咱们把这肉也分一分，我要把这些肉带回去给我爹妈也尝一点。”
“我跟你讲，我觉得肯定是这肉在保佑咱们。这肉可神了，我今天早上吃时候就有感觉，等肉吃完了我要把骨头供着，肯定是这包肉保佑咱们走出来的。”陈石乐呵呵地道。
夏穆苪：……
夏穆苪默默从陈石手中接过肉，学着的他的样子用力咬下一口。
“嗯，走吧。”
江枫想跟上，却发现自己已经在雾里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完全看不清。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七百七十七章 绝处逢生的幸运
离开记忆之后江枫没有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非常漫长的真人版荒野求生。
开头就是荒野，中间则是求生，结尾正是求生结束，起承转合非常连贯，故事脉络完整，起因经过结果，时间地点人物全都有。如果有专业摄影师跟拍全程，光纪录片就能剪三集。
就是最后那头羊有点假，会让观众觉得是节目组刻意安排的。
江枫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果然每个能在战争年代活下来的人都是天选之子，默默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菜谱一栏。
夏穆苪的最后一道菜也解锁了。
夏穆苪（4/4）
【烤全羊（极简） D级】
制作者：夏穆苪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用算不得上乘的食材，近乎没有的调料，极其简陋的烹饪条件之下制作出的无法称之为美味，却又十分美味的奇妙菜品。因为特殊的环境和近乎绝妙的巧合，这道烤全羊成为陈石此生最难以忘怀的菜品与信仰，使他一生都对羊肉无比尊敬，食用后十五天内有一定几率获得绝处逢生的幸运。
30天内可制作次数（0/1）
江枫：？？？
绝处逢生的幸运？
这是哪种幸运？
他可以理解为什么知道烤全羊的Buff是绝处逢生的幸运，在记忆里这份烤全羊确实有一定的玄学色彩。夏穆苪和陈石都快饿死的时候，一只羊羔莫名其妙地撞上来不请自来，吃完后两人当天就走出了林子，说是绝处逢生完全不为过。
可绝处逢生的幸运是哪种幸运？死到临头拉你一把让你不用死的幸运？
这触发条件也未免太过严苛了吧。
虽然烤全羊的幸运Buff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江枫很清楚这道菜根本不适用售卖。三十天才能做一次的Buff限制暂且不提，一道只有D级连盐都没有的烤全羊绝对能让客人掀桌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道烤全羊居然能有D级着实让江枫有点小惊讶，江枫还以为它的评级会跟纯肉馄饨一样是F级呢。
一天之内看了两个记忆，虽然不是连续看的江枫也有些累了。掐准时间和吴敏琪进行了每日的视频通话后江枫就早早睡了，第二天还要去永和居学菜没有熬夜修仙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江枫开始真正忙碌了起来。
江氏参羹是一道需要花时间去磨的菜，学会了学好了之间有一段十分遥远的距离。长时间只学一道菜会显得十分单调乏味，对于厨师自身的进步本身也是一种阻碍。彭长平秉承着教一个徒弟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的原则让江枫一起学了不少难度不算很高的新菜，可以说是相当无私了。
一晃，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江枫在永和居学了一个多月的菜，吴敏琪也在蜀地的吴家酒楼呆了一个多月，就连吴敏琪过生日两人也只是晚上在视频电话里说了两句话。吴敏琪告诉江枫吴爷爷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吴妈妈给她买了一个生日蛋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江枫感觉他和吴敏琪就像是临近高考正在全力冲刺的高三考生，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很累，但同时每天也很充实，有一个勇往直前并且能为之不断努力奋斗的目标。
除了不能见面，吴敏琪依旧没有找到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其实不光吴敏琪遇到了无法找寻记忆中的味道的瓶颈，江枫也遇到了一个新的瓶颈。
他做不出S级的江氏参羹。
准确的说是他无法稳定的做出S级的江氏参羹。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现在能够轻易做出很多S级的菜品，S级的鸡豆花，S级的拔丝山药，S级的李鸿章杂烩，S级的鸽吞燕，甚至有的时候状态好全力以赴，超常发挥，S+级的菜也能做出来。
可他的江氏参羹的评级却非常不稳定。
有的时候是S级，有的时候是A+级，有的时候甚至会跌到A级。就算是S级的江氏参羹，江枫吃起来也觉得它和其他S级的菜品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说，就像是注了水的S级菜。
明明它显示的评级是S级，但吃起来总觉得它离真正的S级还差了那么点，只是勉强接近才评了个S级，是个水货。
每每做江氏参羹的时候，江枫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劲没处使，虎落平阳被犬欺七的无力感。
他可是三宗师的厨师啊，怎么会连一道不注水的江氏参羹都做不出来。
对于江枫的困惑，彭长平有自己的一套解释。用彭长平的话来讲，江氏参羹原本就是一道极复杂难度极高的菜。虽然现在因为高压锅这项神奇的厨具的诞生让它的制作时长缩短了很多，但也是因为高压锅让它的制作难度同时提升了不少。
江氏参羹不光需要厨师的水平，更需要厨师的经验。
江枫还太年轻，经验不够。
经验这种东西不靠天赋，也没法走捷径，它需要时间的积累，日积月累的练习。这是很多厨师最不缺的东西，却是江枫目前最缺的东西。
当然在彭长平看来江枫现在的江氏参羹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江氏参羹这么难的菜学成这样，彭长平觉得江枫已经可以很自豪的向阿诺厨师喊出老子天下第一，论天赋比你强一百倍这种嚣张的反派话语了。
但江枫觉得不行。
江氏参羹是唯一一道，从名字到做法完完全全属于江家的真正的江家菜。江枫希望当这道菜登上泰丰楼的菜单的时候，是一道完美到无可挑剔，让所有人都要惊叹并且吃过就会记住，不光要记住这道菜名更要记住江家菜这三个字当之无愧的招牌菜。
现在的江氏参羹，完全不行。
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它行。
不知不觉间，江枫和吴敏琪一样陷入了一个毫无头绪，找不到方向也摸不到出口，寻不到终点的死循环。
就在江枫和吴敏琪努力在各自的死路里闯出一条明路的时候，那党已经完全被他们遗忘的真人秀，终于确定参赛餐厅，参赛人员，比赛录制时间和具体规则了。
就连名字和国内的冠名商都确定了。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一次的冠名商被韩贵山以绝对走后门的方式用好味道的名字拿下了。
据说一开始是许成想拿的，但许成名下的产业除了《知味》实在是没有什么和食品行业相关的——他名下的产业基本上都是房地产和高新科技。
最后许成非常爽朗且仗义的把这块金山拱手相让给韩贵山，让这个明明可以把名字取的十分高大上的真人秀的中文名变成了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好味道厨王争霸赛出番外篇了呢。
知道名字后的江枫：……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退赛。
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会运转得很快，江枫感觉自己前一天才搞明白到底都有哪些餐厅参赛，连对手餐厅的资料都还没摸清，第二天就接到通知让他赶紧准备准备别天天在永和居混，下个星期就要开始录制了。
最终决战要拉开序幕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销量第一
国内的参赛餐厅有八家，国外的参赛餐厅也有八家。由于顶层餐厅在北平，阿诺厨师只想和泰丰楼battle，节目组的经费都是因他而来，他是这个节目名副其实的金主爸爸，比赛赛制变成了七加一。
国内的这八家餐厅分别是顶层餐厅，泰丰楼，永和居，八宝斋，知味居，八珍馆，程记酒家和淮扬楼，八家餐厅有四家都在北平，剩下四家餐厅要数八珍馆和知味居比较有名。
知味居作为国内罕见的以白案闻名的酒楼，其地位自然不言而喻。八珍馆曾经有粤省第一酒楼的称号，但由于粤省酒楼众多一直没有决出真正的第一，有点北平群雄争霸的意思。不像聚宝楼，虽然主打的也是粤菜，但由于不在粤省所以很轻松地就拿到了FJ第一酒楼的称号。
程记酒家和淮扬楼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牌酒楼，主打的皆为淮扬菜。裴盛华现在就在淮扬楼工作，淮扬楼早些年还承接过国宴，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样一对比，就显得空有名声却没什么实力的八宝斋是个花钱买进来的混子，江枫严重怀疑这个参赛名单是凌广昭走后门花钱买来的。
实际上这个名单确实是他花钱买来的，原本节目组属意的是吴家酒楼。奈何吴敏琪她爸和吴爷爷对于参加一档真人秀节目完全没有兴趣，吴家酒楼在蜀地称雄这么多年也不需要任何宣传。吴老爷子不想一大把年纪还出来折腾，反正吴敏琪又不会代表吴家酒楼参赛，索性就直接拒绝了。
这才让凌广昭寻到机会斥巨资买了个名额。
也不知道凌广昭哪来的底气赶来参加这档神仙云集的比赛。八宝斋虽然生意不错，但要论能打的厨师单拎出来一个都没有，参加这种性质的比赛，若是垫底陪跑只怕会输得很难看。到时候别说宣传了，只怕大宝在这些年所剩无几的口碑要一次性全部消耗殆尽。
但这是凌广昭的事，江枫也没有过多的关心。
国内的参赛酒楼江枫稍微花了点时间关心了一番，国外的八家参赛酒楼江枫就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反正一家都不认识。
其实还是认识一家的，因为比赛赛制是七加一，北平这边混进了一家顶层餐厅，美国那边就注定会混进一家中餐厅，而这家中餐厅就是彭长平的餐厅。
Chinese Food Restaurant
从彭长平对餐厅的取名江枫就能看出来，他真的不会取名。
比赛开始时间定在了十月十五日，星期一，江枫拿到这份参赛名单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十一日。可能是为了保持新鲜感和神秘感，同时为了防止几家酒楼互相刺探对手的情况或者出阴招，节目组只公布了比赛流程和参赛酒楼，没有公布参赛厨师人员名单。
但名单其实也没那么难猜，每家酒楼牛逼的厨师就那么一两个，就算闭着眼睛猜都能猜对一两个，只要猜对最重要的剩下两个是谁也无所谓了。
虽然比赛方式变成了七加一，但具体赛制还是没变。依旧和之前说好的那样四位厨师每人抽一道菜，以一周销量和顾客的好评与差评记分。
因为是真人秀，节目组提前派人和泰丰楼方面签订了合约，在泰丰楼和几位参赛选手家的各处安装摄像头，除了卧室和厕所能装的地方都装了。除了安装摄像头，节目组还会每位参赛选手派一位摄影师随时跟拍，可以说是斥巨资了。
装摄像头这件事情还在泰丰楼内引起了一定范围的轰动，即使知道真人秀还没有开始录制，大家路过摄像头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过去瞄啊看的。桑鸣还一直在后厨碎碎念，琢磨着要不要斥巨资去烫个fashion的发型，这样如果被拍到会好看一点。
结果碎碎念了两天的桑鸣没花钱去烫头发，王师傅和邱富倒是斥巨资烫了个根本看不出来的头发，可见泰丰楼的中年厨师偶像包袱有多重。
江枫觉得如果不是他亲爹江建康同志实在没有头发可以烫，他没准也会去烫个头发。江枫这两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看见江建康举这个黑屏的手机照啊照的，似乎是在照自己的光头好不好看。
其他人关心的都是自己的发型好不好看，自己的化妆技术过不过关这种跟偶像包袱有关的事情。江枫这几个参赛选手关心的则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了。
菜品的选择。
第一阶段的积分方式是好评差评和销量，好评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销量，质再好量堆不上去积分肯定不会高。在这个赛制的下，江枫觉得国内这八家酒楼中最有利的应该是知味居，他们家主打白案销量最好的就是糕点，那量绝对是蹭蹭的往上堆。
既要质又要量，江枫有很多菜就不能上，尤其是Buff菜。
可江枫最有名的偏偏就是那几道Buff菜。
为了防止酒楼打价格战作弊，节目组特意调查了各大酒楼之前的菜品和价钱，在比赛规则里特意标注了不允许新增菜品，不允许恶意降价。
看起来最容易的一个阶段，却成了江枫最难的一个阶段。
他没有十道菜。
准确的说他没有十道可以堆量的菜。
十五日正式开始录制，最迟要在十三日中午十二点之前把菜单报上去，现在已经是十三日上午八点了江枫还没有敲定菜单。
要知道，孙继凯只花了十分钟就把菜单敲定完了。
眼看还有四个小时就要截止，江枫的菜单上目前只有鸡豆花，八宝栗香鸽这两道菜，剩下八道菜还没有着落，也没有思绪。
江枫只能翻着泰丰楼的老菜单，一边看菜单一边阿巴阿巴，宛如一个痴呆。
他为了这场比赛，在永和居刻苦训练了那么久，苦练江氏参羹，没想到居然败在了一开始。
“老孙啊，我真是羡慕你啊，菜单都不用想直接就能报上去。”江枫绝望地放下手机，对着孙继凯发出羡慕的声音。
孙继凯：？
我怀疑你在骂我。
“枫枫，你的拔丝山药这些菜真的不能多做几份吗？”吴敏琪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枫就不愿意把这些限量的菜改成不限量。
“不能。”江枫坚定地拒绝，Buff菜要有Buff最后的坚持。
“把地三鲜和辣椒炒肉添上了，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两道菜之前的销量也还不错。”孙茂才认真研究过菜单和销量后道。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下，把蟹酿橙添上了。
蟹酿橙要和炸酱面一起卖才能触发Buff，单卖完全可以当做一道普通的菜。而且蟹酿橙时令菜现在正是吃蟹酿橙的时候，销量应该会不错。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四人终于艰难敲定了江枫的菜谱。
鸡豆花，八宝栗香鸽，地三鲜，蟹酿橙，辣椒炒肉，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蛋，椒盐河虾，肉末茄子和纯肉馄饨。
连纯肉馄饨都上菜单了，可想而知江枫的菜有多难找。
在截止时间之前把菜单报上去，江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托泰丰楼后腿的人就肯定是他了。
如果抽到鸡豆花，八宝栗香鸽，纯肉混沌这些稳定的菜还好办，万一抽到个西红柿炒蛋或者清炒土豆丝，泰丰楼估计就和出线说再见了。
十二点截止，江枫十一点四十七分才把菜单报上去，一点钟节目组就把第一周的比赛菜品告诉大家了。
孙茂才：上汤娃娃菜。
吴敏琪：麻婆豆腐。
孙继凯：干炒牛河。
江枫：清炒土豆丝。
江枫：……
收到消息的时候，四人正好在一桌吃饭。
江枫给了孙继凯一个肯定的眼神，甚至还热情的给孙继凯倒了一杯不要钱的白开水。
“老孙加油，咱们这周就靠你了！”
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卖得比季雪便宜，这段时间他在厨艺上又有精进干炒牛河的质量其实已经和季雪不相上下，深受泰丰楼食客们的喜欢。
最关键的是他炒得贼快。
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可是上个月泰丰楼单品销量第一名呐！
孙继凯：？？？

第七百七十九章 备采
十月十五日正式开始录制比赛，十三日出各位参赛选手的菜品，十四日大家也不能闲着，得去备采。
所谓备采就是大家很熟悉的，在综艺节目正式开始之前对嘉宾的一些有的没的对话。这个江枫熟，当初参加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时候大家都录过备采，算是见过世面的。
只不过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时候的备采是每个参赛选手跑到电视台录制，这次是节目组上门，在各自的酒楼里专门腾出一个用于配采的小房间，还可以让各位参赛选手和各自的摄像师先熟悉熟悉。
由于是美国那边的制作组，摄影师全是清一色的外国人，而且都是壮汉，可能他们这种需要扛着摄影师到处跑，运动量堪比长跑运动员的工作必须要壮汉才能胜任吧。
江枫的摄影师是一位大胡子壮汉，乍看背影还有些像阿诺厨师险些没把江枫看出一身冷汗。很是高冷，见着江枫之后只是礼貌的点点头，连句Hi都没说，显得说了一句Hi的江枫有些尴尬。
则备采的编导倒是国人，可能是为了方便和参赛选手沟通的缘故，看上去非常专业。到江枫进到备采小房间之后编导就微笑着示意他坐下来让他放松，只不过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而已不要紧张。
江枫不光不紧张，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节目组。自从收到节目马上就要开始的消息之后，他的日程被排得很满，基本上每天都有事情要做。结束永和居的学习回归泰丰楼，琢磨菜单，昨天定下来清炒土豆丝之后又在头疼该拿这道菜怎么办。
自从江枫厨艺等级往上涨之后，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蛋这种人人都会的，连桑鸣都能炒不差江枫一个的小炒菜品就很少上菜单。尤其是后面江枫听了孙茂才的意见，把他的菜单改成了不稳定性的，卖得比较好的流动性菜都是糖醋排骨，地三鲜，酱肘子这种要么有点特色，要么是荤菜的菜，清炒土豆丝根本就是个摆设。
能抢到江枫的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会把这种宝贵的名额浪费给清炒土豆丝呢？
就在江枫在心里疯狂吐槽清炒土豆丝有多坑的时候，编导已经笑着发问了。
编导见江枫面容严肃，眼神空洞，以为他是因为过于紧张所以整个人都显得很紧绷不自然，便想着先说些题外话来缓解一下气氛：“江师傅，你其实也不用太紧，然后我们就是问一些简单的小问题。这样吧，咱们先来聊点别的。你……”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江枫道。
编导一愣，道：“当然可以，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明天就要开始录制了，虽然我们几个参赛酒楼的厨师在前两个星期是不会相互见面的，但我觉得至少也应该把其他参赛选手的姓名告诉我们吧。就算不公布菜品也该告诉我们比赛对手是谁，为什么到现在节目组都不给我们任何消息？”
编导：“啊？”
“还有啊，我看流程相关文件上面明确写了星期一到星期六为积分日，星期日进行小测试，根据排名及积分。可是这个测试的范围是什么，具体内容有什么也没有跟我们讲。既然我们相互不会见面，那测试肯定是单独进行的，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怎么能够明确的知道排名有没有作假。”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等到工作的时候我们后厨不会像现在这样人少。酒店的后厨你们是知道的，不会有太大的空余位置。你看这些摄像师傅人高马大的还扛一个这么大的摄影机，后厨估计都没有位置可以让他们扛着摄影机跟着我们。我觉得一个就已经很够呛了更别提四个，塞估计都塞不进去，万一摄像师傅不慎打翻了什么调料或者已经腌制好的菜品，那是很影响我们正常生意的。”
江枫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嗒吧嗒吧，打了一连串子弹出来把编导都打蒙了。
编导心想我只是一个负责钱财的编导，具体的节目策划或者内容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些事情问她她也没法解决，只能保持微笑客套的道：“你刚才的这些问题我会和节目组反映的，相信很快就会有回复。”
江枫：……
我觉得你还差一句：祝您生活愉快。
“我觉得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吗？”编导算是看出来江枫一点都不紧张，他刚才只是在想事，当即转移话题。
江枫见他的问题没法得到回答和解决，便点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江枫原以为，备采会很随意很温和，就像之前好味道厨艺大赛那样，把大家叫到电视台去也只是录一下自我介绍和参赛宣言。除了季雪把自我介绍录成了招聘广告之外，大家都很正常。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问的问题应该是对酒楼的介绍，对自己的介绍，对这场比赛的想法和是否有信心，备采就可以这样愉快的结束了。但他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上来就非常的犀利，甚至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
“我们这档节目的竞争非常激烈，是以积分赛的形式只有排名前两位的才能进入决赛。我刚才看了一下泰丰楼四位厨师第一周的菜单，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优势，你觉得在第一周就这样劣势的情况下，泰丰楼还有机会能够出线吗？”编导笑着问道。
江枫：？
搞事？
不过编导的话其实也提醒了江枫，他们抽到的菜确实不咋地。
或者说，有的餐厅抽到了非常有优势的菜。
“当然可以。”江枫自信的扬起了头，难得拿出了他三宗师的自信和气场，“只有没有优势的厨师，没有处于劣势的菜。”
“不愧是今年登上《知味》封面的酒楼，果然自信，想必接下来我们应该可以看到泰丰路非常出色的表现。”
“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在第二阶段的交换赛中，你有非常想去的餐厅吗？”
江枫想了想：“永和居吧。”
永和居他熟。
“为什么？”
“不是说刚才那个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编导：……
编导就当江枫是不想回答，笑笑，起身送江枫离开。
四个人的备采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备采结束后四人互相交流问了问，发现大家被问的问题都是一样的，节目组果然就是想搞事情。
“枫枫，你觉得等第一周的积分赛结果出来，咱们国内这八家餐厅哪一家会排第一？”吴敏琪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知味居，如果单堆数量的话其他餐厅应该都堆不过他。”江枫道。
“确实，第一轮赛制优势最大的应该就是知味居，但第二轮劣是最大的也是他们。”孙茂才赞同地点头，“第二轮交换后得按照餐厅原有的菜单做菜，咱们这些餐厅除了八宝斋的糕点稍微有些名气之外，其他的餐厅有的甚至都不怎么做白案。”
“别想第二轮了，现在咱们第一轮好像就不太行。”江枫苦笑，虽然他备采的时候说的话很嚣张，但清炒土豆丝究竟有没有竞争力他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按照正常操作，明天他的菜单将会是鸡豆花，八宝栗香鸽，蟹酿橙，拔丝山药，纯肉馄饨，李鸿章杂烩，姻缘套餐，黄焖鳝段，溜肥肠和清炒土豆丝。
明天的客人得多想不开才会点清炒土豆丝啊！
同理在孙茂才身上也是一样，明天的客人得多想不开，能点孙茂才的菜点上汤娃娃菜啊。
吴敏琪的麻婆豆腐还稍微能打一点，她做的麻婆豆腐贼麻贼辣，一般客人可能有些接受无能，但也有一部分客人非常好这一口。
最能打的就是孙继凯，这一周泰丰楼会不会垫底就看孙少爷的表现了。
“老孙，加油！”江枫一脸沉重的拍了拍孙继凯的肩，“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咱们这周真的得靠你了。”
“还好你的干炒牛河比季雪便宜八块钱啊，我都想把季雪的干炒牛河直接下架了。”
孙继凯：？
虽然他明白江枫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江枫在讽刺他。
我觉得我的干炒牛河可以涨八块钱，谢谢。

第七百八十章 拖后腿
十月十五日早上七点十分，江枫同往日一样被烦人的闹钟惊醒，顶着标志的鸡窝头穿着睡衣抓着头发一脸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廊上悬挂着无比醒目的摄像头，当场就被吓清醒了。
电光火石间，江枫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江枫闪现回了房间，紧闭房门，两分钟之后一个头发只是稍微有些凌乱，已经换上昨天晚上精心挑选的帅气中不失庄重，庄重中不失活力，活力中不失青春，青春不仅贵气的生日套装的江枫，迈着轻快的步子颇具偶像包袱的进入卫生间洗漱。
甚至还花三分钟吹头发。
来到客厅，江枫发现吴敏琪和自己一样，不光精心打扮过甚至还拿卷发棒卷过发梢，正在喝粥。
可见无论性别，无论性格，只要在摄像机面前，大家都是偶像包袱的。
“枫枫快点吃，刚才孙师傅在群里说了，今天早上他开车送我们过去。”吴敏琪扬了扬手机，示意江枫赶快坐下来吃饭，别研究造型了。
为了这档真人秀，江枫，吴敏琪，孙茂才和孙继凯还特意拉了个四人小群。
没想到还有蹭车这等好事，江枫连忙坐下来吃饭。小米粥已经在桌上放了些时候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烫，他就直接端起碗咕噜咕噜把一碗粥灌下肚，再开始吃饼。
看见江枫喝粥的样子，吴敏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枫枫，为什么你前天报菜单的时候不把粥报上去了呢？”
泰丰楼刚开业的时候江枫的粥的销量还是可以的，便宜又好喝。
“你没看附加条款吗？节目组不让菜单里报粥，可能是因为觉得粥不算菜吧，一熬一大锅。”江枫道。
吴敏琪点头表示理解。
迅速吃完早饭，江枫看了眼手机，发现孙茂才和孙继凯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连忙下楼。楼下等他们的除了孙茂才和孙继凯还有一个摄像师，孙茂才告诉他们另外三个摄像师已经在泰丰楼了。
其实江枫昨天问编导的那个有关摄像师的问题有些多虑，节目组确实是给每人配了一个摄像师。但这些摄像师并不是一对一跟拍，泰丰楼各处都安装了摄像头，跟拍厨师的只需要一到两个，其他的摄像师会去拍顾客或者其它人。而且摄像师傅一直扛着巨大笨重的摄像机很累，大家都是会休息轮班的。
“我昨天晚上得了一个消息，八宝斋这次的参赛选手好像有佟德晏。”孙茂才道。
“佟老师？”后排三人异口同声。
“佟老师不是早就离开八宝斋自己开私房菜馆了吗？他怎么会代表八宝斋参赛？”江枫一脸震惊，他真正想说的是佟德晏怎么可能会代表凌广昭的餐厅参赛。
他们两个不是一见面就掐，坐在一起就撕逼，同桌吃饭宛如人间地狱吗。
“好像是凌广昭为了这次比赛特意把他请回来的。”孙茂才道，“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凌广昭会去请佟德晏我不觉得奇怪，佟德晏会答应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我记得咱们这个节目是边录边播，这周拍完了下周就会播，等下周咱们看节目不就知道了。”
江枫：……
谁能想到呢，他们想了解参赛选手居然还得跟普通观众一样定期追更。
虽然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但江枫觉得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凌广昭会如此自信，不惜斥巨资走后门买来一个参赛的资格。
现在八宝斋红案有佟德晏，白案有郑思源，一下子就从倒数第一的有力竞争者变成了有望出现的强者餐厅。江枫原以为第1周再不济也有八宝斋垫底，这下垫底的餐厅没了，泰丰楼就危险了。
虽然现在小说和电视剧都很喜欢出现看主角从倒数第一逆袭，一步步装逼打脸在一片喝倒彩的声音中变强。
但如果能拿第一或者拿第二或者拿第三或者拿倒数第二，谁又想拿倒数第一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到底是主角还是炮灰还是反派。
江枫坐在后座上，突然一下变得很紧张。
摄像师傅坐在副驾驶，他不太听得懂中文，但看出来江枫情绪上的巨大变化，摄像机瞬间对准江枫，搞得江枫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不该紧张。
再紧张抽签结果也已经注定，除了希望顾客手抽手滑点到清炒土豆丝，江枫也不能做什么。
到达泰丰楼之后，大家和以往一样先去更衣间换衣服，然后去厨房备菜。一开始节目组还想在更衣间装摄像头，可能和平民主美利坚的综艺就是这么大尺度，但是被泰丰楼全体员工拒绝和抵制——谁也不想被镜头拍到自己的小肚腩和啤酒肚。
面对随处可见的镜头，高冷专业的摄像师傅，大家都有一些紧张，但再紧张还是要工作的。一开始大家还因为厨房里多了个摄像师傅有些偶像包袱，切菜的时候恨不得切出电视剧特效。但很快大家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渐渐开始无视摄像师，甚至还会隐隐嫌弃他挡路挡头。
江枫发现，摄像师傅最爱拍的是章光航。
江枫在切肉，摄像师傅在拍章光航。
吴敏琪在挑花椒，摄像师傅在拍章光航。
孙茂才在和两位老爷子商量两个星期后泰丰楼的菜单变化，摄像师傅在拍章光航。
孙继凯在一脸绝望地清点王秋莲同志给他准备的河粉，摄像师傅在拍章光航。
江枫：？
道理他都懂，但是老章不参赛啊！
就在江枫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摄像师傅，这个厨房里究竟哪几个才是参赛选手的时候，孙继凯一脸绝望地抱着一盆河粉走到江枫面前。
“你有没有觉得这盆河粉有点多？”孙继凯觉得他可能不是在一家高档酒店工作，而是在一家大排档专职炒牛河。
江枫看了一眼大盆：“多吗？我特意叫我妈准备两盆，怎么就一盆？”
孙继凯：？
孙继凯抱着河粉回去继续怀疑人生，江枫则在处理完自己应该处理的食材之后，开始愉快地洗起了土豆，削起了土豆皮，切起了土豆丝。
他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以给清炒土豆丝做宣传，就只能让他炒出来的土豆丝从削皮开始就是由他亲自负责的。三宗师的能在名厨录上排到前10的厨师来亲力亲为炒一盘售价仅12块钱的清炒土豆丝，这一行为无异于彭长平亲自下海在永和居门口摆摊卖8块钱一份的烤冷面。
江枫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11点30分，泰丰楼准时开始营业。
从这一刻开始，泰丰楼后厨内所有的事都要给江枫，孙继凯，吴敏琪，孙茂才4人让路，为此大家特意派出嗓门最大的桑鸣候在点菜系统边上大声报菜。
“孙师傅，3份鼎湖上素，4份上汤焗龙虾，还有一份鼎湖上素，1份龙井茶皇骨，2份芥味果脯虾球。”
“有一份上汤娃娃菜！”
“孙师傅，你这边单时排的得太长了，我先给您停止接单吧。”桑鸣大声喊道。
孙茂才的这些菜都是需要花时间的，尤其是上汤焗龙虾，龙虾都是现杀的。
孙茂才点头同意，能有一份上汤娃娃菜他就已经很欣慰了，果然这个世界上不乏手滑的顾客。
“琪琪姐，4份麻婆豆腐，2份菊花鱼，6份宫保鸡丁，两份水煮肉片，你这边要不要我先给你停单呐？”
“不用。”吴敏琪开始取食材。
“孙哥，12份干炒牛河！”
众人：！！！
这一刻，大家觉得孙继凯的身上有光。
孙继凯直接把那本盆河粉抱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厨艺台上，抓起一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问道：“还有呢？”
“没了呀，哦，又来了一份牛河，还有一份菜心。”
孙继凯：？
明明是他业绩最好，为什么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枫哥，你……”桑鸣终于看到了江枫的菜，正要张口说话，突然又止住，伸出手指在点菜系统上数了起来。
“老几样，八宝栗香鸽的客人基本上都到了17份，鸡豆花10份，蟹酿橙9份，姻缘套餐2份，黄焖鳝段6份，溜肥肠10份，枫哥你这个单都已经排满了呀，等待时间都到两个小时必须停单了。”
“一份土豆丝都没有？”江枫问道。
桑鸣又数了一遍。
“没有。”
江枫：……
“停单吧。”虽然江枫不想停单，但排队时长两个小时，如果真有客人不怕等硬要点的话，只怕等午间营业结束他手上的单都做不完。
没办法，他手头上原本就预约出去和每天固定要做的单实在是太多了。
王秀莲已经把八宝栗香鸽的预约单砍了很多还是于事无补。
果然，他还是拖大家后腿了。
清炒土豆丝实在是太窒息了。
江枫叹了口气。
桑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江枫边上。
“枫哥，没事的。你中午菜本来就多，拔丝山药李鸿章杂烩，姻缘套餐，鸡豆花都排在了中午，中午营业时间又短，等到晚上就可以了。”桑鸣安慰道。
“嗯。”江枫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远处的摄像老师突然转身，将镜头对准江枫，拍下了这一幕。

第七百八十一章 处罚
江枫四天只卖出了两份清炒土豆丝。
大家都猜到了他的清炒土豆丝可能会拖后腿，但没想到这么拖后腿。
即使这两份土豆丝分别获得两个好评，江枫四天也才赚了四个积分。
截止到星期四晚上十一点，泰丰楼一共只获得了525分。
其中江枫4分，孙茂才16分，吴敏琪87分，孙继凯418分，江枫和孙茂才的分加起来才堪比孙继凯的零头多两分。
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人人都觉得孙继凯可能是拖泰丰楼后腿的那个人。可等到比赛真正开始，大家才发现孙继凯其实是真正carry全场的人。
怎么说，就算是一拖三，这三个猪队友也太难带了。
其中最难带的肯定要数江枫，几乎是从第二天下午开始，驻扎在后厨的摄像老师就不怎么拍章光航了，几乎全程都对着江枫拍。拍他的手拍他的脸，试图捕捉他细微的面部表情。
这样江枫怀疑这群摄像老师可能有一个专门的群，每天晚上都会交流一下自己拍的人战绩怎么样。江枫大概是倒数第一，就连摄像老师都觉得他实在是太惨了所以多给他点镜头。
也可能是摄像老师只是单纯的想拍出江枫绝望愤怒，甚至发飙撕逼的场景，来增加一点节目的爆点。
但是江枫没有，江枫这四天一直非常平静。
平静得想砍人。
江枫曾经想过很多办法来力挽狂澜，其中包括一些不是很正当的手段让顾客去点清炒土豆丝，但最终都被他在心里否决了。
但凡客人脑子正常点，谁闲的没事能点江枫的菜点土豆丝啊。
“哎。”江枫叹了一口气。
明明他才是拿了小说主角模板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挂都不顶用啊。
自节目开始录制，江枫和孙茂才的比赛菜品销量一路惨淡，吴敏琪稳定发挥，孙继凯险些过劳，泰丰楼后厨内的氛围就一直很微妙。
大家都觉得泰丰楼要输。
可熟是分方式的，如果是因为孙继凯拉垮泰丰楼输了，大家会觉得这是很正常，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短板没有办法逆转。可现在拉跨的偏偏是江枫和孙茂才，这就让大家有些无法接受。
若要说具体感觉是什么，那大概就是——
就这？
就这？！
这就要输了？？！
吴敏琪给江枫倒了一杯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上方的摄像头。
“今天的分数统计应该出来了吧。”吴敏琪坐到江枫身边。
“出来了。”江枫猛灌半杯水，“还是我太拖后腿了。”
“枫枫你别这样说。”对于现在的情况吴敏琪也觉得很无奈。
抽签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学上的事情，玄学上的问题就只能用玄学上的能力来打败，可惜泰丰楼也没人会占卜算命逆天改命的，没法给江枫转转运。
一开始江枫觉得，就算第一周泰丰楼运气不好，两大主力抽中的菜都很窒息，分数注定不高可能还会垫底。但只要第二周运气没有第一周这么差，稳住一个还不错的成绩，第三周第四周开始打逆袭，未尝没有得胜的可能。
这种稳扎稳打一步步打逆袭的剧情还非常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第一周分数不能太低。
虽然大家不知道其他七家参赛酒楼的分数如何，但肯定都比泰丰楼要高，没准还会高很多。
只有前两名才能出线，如果第一周分数实在太低，那基本上就告别出线了。
现在泰丰楼的状况就是，明面上有四个参赛选手，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在参赛。江枫和孙茂才两个人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全程被迫划水，全靠孙继凯一个人在撑。孙继凯这段时间炒干炒牛河都快炒出干炒牛河PDST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枫都能感觉到孙继凯的右手在以一个炒牛河的频率抖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少爷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帕金森。
厨师第一比赛第二，泰丰楼不能为了一个破比赛把厨师给搭进去。
“我觉得孙继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知道他今天接了多少单吗？我感觉他都没停过，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他那个手臂感觉都在抖，这还有两天呢，别到时候把手给弄废了。”江枫道。
“可是，只有他接单有用啊。”吴敏琪显得有些丧气，“他的干炒牛河正好这段时间打出了名气，客人点他的菜点的基本上都是干炒牛河。”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开门，发现是孙茂才和孙继凯，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江枫将二人迎进来，见两人的面色就能猜出来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刚才打你们电话你们没接，你没看刚才节目组发的消息吗？”孙继凯问道。
“公告？”江枫连忙掏出手机，他刚才正在和吴敏琪忧心积分的事情，确实没怎么注意手机。
因为是真人秀节目，有的时候节目在录制期间可能会出现一些临时状况和问题，所以节目组负责各个酒楼拍摄和录制的工作人员分别给每个酒楼的参赛选手拉了一个微信群。
这个群一般不会有消息。
但现在有了。
是一则公告和一份文件。
八珍馆因为违规操作涉嫌作弊，经节目组商议，最终决定取消其比赛资格，并公布参赛人员，现获得积分和作弊实情。
作弊！
江枫连忙点开公告下面的文件。
其实八珍馆也不傻，没有干明显刷单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场就被抓获的啥事。他们的作弊还挺有技巧的，甚至可以说差一点就没发现。
八珍馆推出了特惠套餐。
推出特惠套餐是餐馆营销的正常操作，八珍馆也没有特意把所有菜品全部集中在一个特惠套餐里，甚至于六个特惠套餐里只有一道参赛菜品。这些套餐的折扣力度都非常一般，所以一开始节目组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正常的营销。
但实际上八珍馆还是在套餐里动了手脚。
明面上来看，含有参赛菜品的三人套餐的优惠力度很小，原价二百八十八的套餐优惠之后只卖二百五十八。可实际上，八珍馆通过其他暗地里的渠道，像是城市内部优惠群，内部优惠公众号，内部优惠APP，发放了大量六十八就可以迟到的三人优惠套餐。
虽然刷单的方式很高明，但还是被节目组发现了，以至于被取消参赛资格。
文件里含有大量废话，江枫几乎是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大概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就算看完。文件的最后是八珍馆目前的数据，八珍馆会用这种方式刷单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这次的抽签结果非常不好，第一天的积分非常惨淡，所以这才铤而走险用这种方法来刷单，结果刚刷两天就被发现了。
而八珍馆目前的总积分是1342分。
节目组还很贴心的提供了一个参考分值，也就是除掉八珍馆这两天刷单菜品数据的积分，是972分。
江枫：？
你们正常比都有972分你们还刷分？
大哥你们有点过分吧。
江枫最后看了一下节目组公布的八珍馆的参赛人员名单，其中有两个都是在业内非常有名的粤菜师傅，这一次可以说是被餐馆连累的脸都丢尽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节目播出的时候，节目组是完全不给情面直接说他们作弊，还是给点面子说八珍馆有事退赛了。
明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江枫却有一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怎么说，人家972分的都觉得自己要凉要完，迫于无奈，铤而走险，同时也心思不纯的开挂作弊了，他们这五百多分的明显就是死定了。
“这次八珍馆丢脸丢大了。”孙茂才道。
他和孙继凯都是粤菜厨师，对粤菜圈子比较了解，和八珍馆的厨师基本上也认识，感触比江枫和吴敏琪要深很多。
“他们家老板确实是有些喜欢投机取巧，会用这种方式作弊，肯定也是觉得国外的节目组没法查的这么深。但如果不是真的形势不好。估计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作弊。”孙茂才感叹道。
“我觉得就是赛制有问题。”这几天炒牛河都快炒出心理阴影的孙继凯道，“一开始看节目规则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到真的比起来了才发现这个赛制根本就是有问题的，用这种抽签的形式来抽不确定性太大了，根本不适于用作比赛。”
“但菜单毕竟是我们自己报上去的。”吴敏琪道。
“但我们很清楚，没有谁有十道特色菜，一个酒楼都不一定能找出十道热卖的菜。”孙继凯显得有些激动。
孙茂才点头：“确实，赛制很有问题。”
江枫也赞同的点头。
果然，参加综艺和看综艺完全是不一样的，一模一样的综艺，看阿诺厨师参加的时候就觉得很爽很好看，等到自己亲自参加的时候就只想弄死节目组。
等等，阿诺厨师。
江枫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
“琪琪，这个真人秀第一季我记得你是补完了的吧？”江枫扭头看向吴敏琪。
“啊？”吴敏琪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江枫突然问这个，点头，“对啊，我……补完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这个节目第一季会红是因为阿诺厨师骂了节目组，你还记得他是为什么骂节目组吗？”江枫问道。
吴敏琪不假思索地道：“因为最开始节目组定的赛制有问题，对那个擅长做甜品的姑娘非常不公平，所以阿诺厨师录到一半大发雷霆大骂节目组。”
吴敏琪想了想补充道：“后来节目会红也是因为节目组修改了赛制，重新比了第一场比赛。”
可以这么说，这档节目的赛制有问题属于传统艺能。
大家突然反应过来江枫是什么意思了。
“枫枫，你的意思是……”
江枫默默在心里给阿诺厨师比了一个大大的赞，如果不是阿诺厨师开创了骂节目组让节目组改赛制的先河，估计从还没有人能想到综艺节目还能这么玩儿。
赛制有问题，就应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如从根源上解决节目组。
“节目组不是给咱们留了电话嘛，这公告是二十分钟前刚发的，他们肯定还没下班，谁英语好？到时候沟通肯定是跟美国那边的人沟通的，肯定要讲英语。”江枫扬起手机。
三人齐刷刷看向孙继凯。
孙继凯：……
孙继凯只能掏出手机，在拨电话之前还有点犹豫，毕竟江枫这路子太野了，他也没见过还有这种操作。
“有用吗？这比赛规则都是直接定好的，七家酒楼呢，总不可能临时改规则吧。”孙继凯觉得这电话打了也没用。
“怕什么呀？阿诺厨师不也参赛了吗？咱们不打个电话，阿诺厨师到时候肯定也要骂，没事的，节目组都习惯了。”江枫鼓励道。
孙继凯：？
其实江枫没有猜错，节目组确实已经习惯了。
因为阿诺厨师现在就在骂人。
shit开头的那种。

第七百八十二章 黑幕
节目组的电话号码就存在孙继凯的通讯录里。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拨通这个电话号码，还是以骂人和投诉的方式。如果不是聚宝楼已经不属于他，他也早已不再是聚宝楼的少东家而是泰丰楼的员工，这次他也是代表泰丰楼参赛的，他都怀疑江枫是想弄死他。
孙继凯的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已经切换到了通讯录。
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呀，再不打人家没准就睡觉了。”江枫催促道。
孙继凯心一狠，按了下去。
正在拨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手机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孙继凯如释重负：“在通话，估计已经有其他选手提意见了，要不咱们就……”
“过两分钟再打吧。”孙茂才笑眯眯地道。
孙继凯：？
而此时，这个仅有的热线电话正在被谁使用呢？显而易见，是阿诺厨师。
作为这个节目最重要的参赛选手，同时也是半个金主爸爸，阿诺厨师的地位有多重要想必不用多说。重要到什么地步呢，阿诺厨师不想挪地这个赛制就是七加一，如果阿诺厨师不仅不想挪地儿还想找家餐厅来陪他，这个赛制就是六加二，如果阿诺厨师不想参加这个节目就不存在。
为了充分满足阿诺厨师的要求，这个节目组的一大半骨干都留在了北平。
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等待阿诺厨师来骂人。
因为他们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赛制有问题，准确来说是从比赛第一天积分排名一出来，他们就发现赛制其实是有问题的。
虽然赛制有问题，但节目组不想改。毕竟有问题的赛制和比赛中的不公平现象才能引发观众的讨论，有讨论才有争端，有争端才有矛盾，有矛盾才有爆点，有爆点才有收视率。
由此可见，这个节目会越做越烂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节目组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但等到阿诺厨师的炮弹真的朝自己袭来并且炸开的时候，接电话的人还是有些慌张的。
他是新来的。
阿诺厨师火遍全美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喜欢阿诺厨师的普通观众，怀揣着对阿诺厨师的喜爱从事这个行业，并且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进到了这个节目组。
一开始他接电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听到那声熟悉的shit的时候，甚至有些感动。
然后他就不敢动了。
“可是……阿诺师傅，赛制是之前已经定好了的都给你们看过了，你们也是点头同意了的呀，现在如果您需要改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改了。我们也知道现在的赛制有问题，对一些酒楼不太公平，比如说现在泰丰楼积分垫底也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但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既然已经制定了游戏规则而且大家都同意了就必须遵守。”新来的员工小声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非常沉着冷静，仿佛一个讲道理的人。
“我说既然已经制定了……”
“上一句。”声音依旧沉着冷静，俨然一个讲道理的人。
“上一句，泰丰楼现在积分垫底我们也没有想到，但是这……”
“FUCK！泰丰楼垫底？how dare you！you are such a bitch！what are you thinking？”阿诺厨师张嘴就是脏话骂人三连，沉着冷静荡然无存，重新回归自己暴躁老哥的身份，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shit shit shit！”
接线小哥已经吓傻了。
电话是外放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怎么说，阿诺厨师虽然喜欢骂人，但是他一整句话全部都是骂人的情况还是蛮罕见的。
但很显然，这些基本款的英语骂人完全不能满足阿诺厨师，他这么多年苦练其他外语为的就是增加自己的词汇量。于是阿诺厨师又用西班牙语，法语，德语，日语和中文把他所熟知的差不多意思的话全都骂了一遍，给接线小哥以及旁听的人上了一堂生动形象的外语课。
上课的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刚才接线小哥的哪个词触怒了阿诺厨师。
“可是……”接线小哥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
“可是个屁，你们还有脸在这给我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地里搞什么勾当，狗屎一样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警告你们，拿了这么多钱就给我办好事，出了问题就给我解决它。还什么制定的游戏规则就要遵守它，放屁！游戏规则是你定的吗？你也配！”
“可确实是我们……”
“签合同了吗？”
“签……”
“合同里有写比赛规则不能修改？别翻了，我告诉你们当时我都看了，没写！”
“给我改，改到公平合理为止！”
“shit！”阿诺厨师挂了电话。
节目组那边鸦雀无声。
有美国那边本土来的核心成员，也有来北平之后为了语言交流沟通方便新雇的北平本地的工作人员。
大家都沉默了，齐齐看向总负责人。
接线小哥有些失望，甚至对阿诺厨师有些粉转黑：“阿诺师傅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就算赛制有问题也是各家酒楼的运气问题，怎么能全怪我们呢？”
总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我记得当初抽签是电脑随机抽的。”
“对。”一人附和道。
“这个抽签结果明显有问题，查，谁做的。”一锤定音。
正如阿诺厨师刚才说的，有的人在背地里都干了什么勾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不只是阿诺厨师，有一部分人也很清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泰丰楼的抽签结果有问题，有实力的两个厨师都抽到了极倒霉的菜，实力平平的厨师抽的菜也一般，只有实力最差的那个抽到了最好的签。
就算运气差，也不可能差成这个样子。
要知道，在比赛开始前节目组为了防止各大餐馆作弊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和人力去调查了各大餐馆参赛选手的信息，拿手菜，菜品的价格以及菜品的销量。可以说即使他们对这些菜的味道不了解，但对这些菜的受欢迎程度是非常了解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想动点手脚，让某个餐厅或者某几个餐厅吃点哑巴亏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各大参赛餐厅对其他餐厅的情况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等到第一周的结果出来一切都无法挽回，就算是哑巴亏也只能认栽。
如果不是这次八珍馆因为作弊被取消比赛资格，必须公布他目前的情况结果，泰丰楼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差。
非常差。
积分连第一名的零头都没有。
阿诺厨师作为参加过一整季真人秀比赛，从赞助商到导演到工作人员到赛制到参赛选手全都骂过一遍的资深真人秀评委及参赛选手，非常清楚这些所谓公平公正的真人秀比赛中的猫腻。
所以当工作人员说漏嘴说泰丰楼目前积分赛排名倒数第一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的时候，阿诺厨师就知道有人在比赛上动了手脚。
十有八九是在菜单上动手脚，因为这个手脚实在是太容易动了。
就连动手脚的原因阿诺厨师都能想到。
八家餐厅能出线的只有两家，除非是节目组疯了或者是他手断了，舌头失灵了，狗血剧开拍了顶层餐厅才不会出线。顶层餐厅既然稳了，这边的七家就只有一家能出线。
因为是中美厨王争霸赛，无论出于什么方面的考虑，最终的决赛必须是两家中餐厅对两家西餐厅，而美国那边的赛区彭长平的中餐厅也肯定会出线。
彭长平所经营的中餐厅，在彭长平还担任主厨的时候可以说是全美最能打的餐厅没有之一。但在彭长平退休并且不再参与餐厅任何事宜之后，餐厅的质量其实就下降了不少，如果不是彭长平还活着，并且余威犹在，可能全美第一中餐厅的名号都要易主。
可以这么说，这是一家水分很足的中餐厅。
一家完全不可能打败顶层餐厅的中餐厅。
而阿诺厨师作为现役的第一西餐厨师，全美没有任何一家西餐厅会是他的对手。
这场比赛，无论是观众还是节目组，其实都是想看阿诺厨师夺冠，因为只有阿诺厨师夺冠才是收视率唯一的保证。
而在阿诺厨师夺冠道路上唯一的变数就是泰丰楼。
人的名，树的影，江枫凭借鸡豆花短时间内在北平乃至全国范围内名声大噪，更是其他人眼中彭长平的关门弟子，孙茂才又是公认的现役第一中餐厨师。
这种双精英组合的泰丰楼，绝对是顶层餐厅在夺冠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巧的很，现在这个绊脚石虽然又大又坚硬，但它名气还没打出来。
虽然孙茂才是公认的现役第一中餐厨师，但也是公认的打不赢阿诺厨师的中餐厨师。
江枫就更不用说了，短时间内名声大噪却没来得及登上名厨录，具体实力和排名大家心中其实还没有数。
最关键的是泰丰楼还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金主爸爸。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节目组不杀出来动点手脚，用运气不好这几个字来解释提前把泰丰楼做掉，让泰丰楼出师未捷身先死，实在是太对不起这样的巧合了。
所以阿诺厨师很清楚，节目组就算在动手脚也是为他动了手脚，他才是最大的获利人。
但不代表他高兴他接受。
恰恰相反，他现在非常不爽。
不爽到还想再打一个电话，再骂一遍。
阿诺厨师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极度自负，极度自信，一辈子力争上游，只想证明自己是世界第二，然后找个机会挑战世界第一。
节目组用这种方法给他清理绊脚石，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侮辱他要当世界第二的决心。
他阿诺厨师可是要成为名厨录排名第二的厨师！
如果用这种肮脏猥琐的方式赢了江枫，那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枫面前抬起头。要知道江枫连彭长平的关门弟子都不是，他如果在江枫面前抬不起头，那岂不是这辈子都在彭长平面前抬不起头了。
阿诺厨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shit，越想越想骂人。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阿诺厨师再次拨打节目组的热线。
另一边，孙继凯恰好也在拨打节目组的热线。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
孙继凯：？
“还在通话中，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孙继凯提议道。
江枫也只能作罢：“那就明天再打吧。”
“没事的。”孙茂才安慰道，“反正也不会更糟糕。”
三人：……
另一边，依旧是那个新来的小哥接电话。
“喂。”年轻的小哥心情很复杂。
就在刚刚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想到了很多。
一开始他是愤怒的，他觉得他的偶像阿诺厨师是无理取闹。
然后经过同事隐晦的提点和总负责人奇怪的反应，小哥突然意识到他们节目组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干净，阿诺厨师其实也没有在无理取闹。
他这一声喂，带着三分愧疚，三分心虚，三分害怕和一分崇敬。
真不愧是他的偶像，一句话就能听出那么多信息！
“shit！”

第七百八十三章 绝处逢生
阿诺厨师能通过一句话就看出来的猫腻，泰丰楼四人组看完一整份报告愣是没看出来。即使大家都觉得赛制有问题，第一轮比赛对泰丰楼确实是有点不太公平，但是没有人往他们的不公平和运气不好，其实是有人在背地里做了手脚这方面想。
就连比赛经验丰富的孙茂才，也只是在看到八仙馆的分数之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才赞成江枫提议让孙继凯打电话质问节目组。
当天晚上没打通，自然是第二天白天接着打。
这也导致孙继凯电话拨通的时候，两位摄影师傅正齐刷刷的举着摄像机对着他。
孙继凯：……
“喂？”这次接线的不是昨天晚上负责接线的新来的，那位新来的小哥昨天晚上已经被阿诺厨师的第二通电话骂到自闭了，现在负责接线的是北平这边的工作人员。
孙继凯一听对方说的居然是中文，愣了一下：“I need to talk to your supervisor.（我需要和你们的负责人谈）”
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参赛选手的电话号码节目组那边都有记录，接线员知道打电话的是泰丰楼的参赛选手，心虚，理亏，害怕和踢到铁板这几种复杂的感情混杂在一起，导致他只能跟孙继凯说一句请您稍等，然后就到处去找人，并且五分钟也没有找到能够通话的人。
北平这边的工作人员包括节目的负责人，基本上都是一夜未睡。
阿诺厨师就是这档节目的风向标，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牵动着投资人的心。
昨天阿诺厨师两通骂人的电话，骂人的目的还非常明确，几乎是不到一个小时美国那边的金主爸爸就打电话过来问候节目组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金主爸爸也不是来主持正义的，只要阿诺厨师没有被动手脚，谁被动了手脚他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节目组哪几个傻逼工作人员动了这么明显的手脚，还被阿诺厨师一句话就听出来，并且大发雷霆。
消息这种东西一旦被超过三个人知道，就会像风一样从各个角落吹出去，越飘越远越散越广。远在大洋彼岸的美方金主爸爸都能在一个小时后收到消息，就不用说近在北平的中方金主爸爸熬夜达人韩贵山韩老板了。
中方这边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韩贵山和许成安排进去的人。
一开始韩贵山听说有人在比赛的时候动了手脚是没有在意的。动手脚嘛，他觉得很正常，毕竟这年头的资本家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呢。
然后，他的助理就告诉他被动手脚的是他的食堂。
韩贵山怒了。
美方那边的金主爸爸隔着太平洋只能电话问候，韩贵山和节目组就隔一百公里不到，当即就驱车杀到工作地点当面问候。
作为金主爸爸，韩贵山的问候方式很简单。
要么解决，要么撤资，钱和黑幕你们只能选一个。
许成也非常隐晦的打了个电话来暗示节目组，如果韩贵山撤资，他有办法让他们在亚洲境内拉不到任何一笔大额赞助。
一开始节目组根本没把韩贵山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韩贵山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土大款。韩贵山因为拥有丰富的举办厨艺大赛的经验，所以从最开始只是看了一下节目组给的策划书，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就放到一边没太关心，不参与任何事情也不提出任何意见，只出钱，给人一种特别好糊弄的印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韩贵山之所以不管是因为有许成帮他盯着，中方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许成的人，再加上他还有个特别可靠的助理，何须自己亲自关心过问。
韩贵山的突袭着实给这群缺钱又傲慢的工作人员上了一课，你金主爸爸还是你爸爸。
现在的泰丰楼，已经不再是那个好捏的没背景的软柿子，它是闪着金光散发着金钱的芳香的金柿子。
它和顶层餐厅一样，后面都站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主爸爸。
孙继凯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他只当是正常的程序，所以当他等了差不多四五分钟才等到所谓的负责人来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也觉得很正常，和平民主美利坚的办事效率他还是很清楚的。
孙继凯昨天晚上江枫说的观点转述了一下。
“好的，您的建议我们现在已经收到了，关于赛制的问题我们这边也发现了，确实是让泰丰楼吃了很大的亏。所以这周我们会尽力补救，并且在下周修改部分赛制，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创造出一个公平公正的比赛环境。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意见或者想法，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我们一定会及时商讨并改正，祝您生活愉快。”
孙继凯：？
他打的真的是节目组的热线？
为什么最后那句话是如此的熟悉。
“怎么样？”江枫问道。
孙继凯还有些愣神，觉得是挺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那边说他们已经在修改赛制，并且会尽力补救。”
江枫：？
“态度这么好？”江枫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吴敏琪歪着头想了一下：“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就有很多参赛选手打电话提了相关意见，所以才导致我们电话打不通一直占线，于是节目组就连夜开会讨论修改比赛规则。”
江枫和孙继凯齐齐点头：“有可能。”
孙茂才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没有明说，笑着道：“既然节目组已经说了会尽力补救，那咱们就不要担心等结果吧，今天还是正常营业。”
三人觉得有理，不再想这些即使他们想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回归后厨正常工作。
星期五的销量非常不好。
可能是因为星期六就是休息日，大家都想趁着即将休息放松的时候出来吃顿好的缘故，孙继凯的干炒牛河销量非常不好，只有往日的一半销量。吴敏琪的麻婆豆腐的销量倒是涨了一些，但也无法弥补孙继凯干炒牛河低销量所带来的积分损失。
江枫和孙茂才同原先一样，销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晚上十点，江枫和吴敏琪回到家中，和以往一样在节目组出积分统计之前估算当日获得积分，估算完了之后发现，果然，泰丰楼要凉。
即使今天售出的菜品好评率百分之百，所获积分也不到一百分。
这个数据可以说是相当凉了，简直是凉透了。
江枫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商人，每天晚上看一看惨淡的财务报表就觉得自己离破产更近了一步。
“枫枫没事的，还有下周呢，而且节目组不是说了会出补救措施嘛。”吴敏琪安慰道。
“可咱们这也差太多了。”江枫又叹了一口气，“我估计咱们离第一名可能会差一两千分，怎么补救也不可能一次性补上两千分呐。”
吴敏琪知道是这个理，但她也没有办法，甚至在心里还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麻婆豆腐的销量没有孙继凯的干炒牛河好，如果她的麻婆豆腐的销量能和孙继凯持平，泰丰楼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吴敏琪越想就越埋怨自己，仿佛钻了牛角尖又不想让江枫看出来，干脆就直接起身跟江枫说自己先去洗澡了，去浴室冲个热水冷静一下。
吴敏琪去浴室洗澡，江枫坐在沙发上重新再算一遍积分，看看能不能多出两分来。
虽然多两分也不能改变什么。
就在江枫想方设法给自己找补不可能不存在的两分的时候，沉寂多日方服已经停服老板跑路的游戏提示音突然响了。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
！
主线任务！
江枫为之一振，连忙点开属性面板。
要知道，游戏已经很久没有颁布过主线任务了。
一开始江枫以为等比赛开始，游戏就会颁布类似于让泰丰楼进入决赛，或者取得第几名的这种之前同之前的好味道厨艺大赛差不多的主线任务。结果等合同签好，备采录完，游戏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又因为泰丰楼积分太过惨淡，江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游戏终于叮了一声，也让江枫终于想起来，对哦，他是个有外挂的人。
他可是跟主角一样拥有外挂的人。
在这种关键时候游戏叮了一声，颁布的还是主线任务，江枫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是为什么。
果不其然，主线任务跟他预想的一样。
【绝处逢生】：中美厨王争霸赛第一阶段的比赛已经开始，泰丰楼以大比分落后眼看就要出线无望。身为主角怎么能在如此重要备受瞩目的国际赛事中，第一轮就以极低的分数出局呢？力挽狂澜，绝处逢生才是主角应有的剧本，请玩家把握机会，绝处逢生，让泰丰楼顺利晋级决赛。任务进度：（0/1）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提示：如果维持现状，以目前的积分和倒数第一的排名泰丰楼必将在第一轮就淘汰出局，这周日是泰丰楼唯一的机会，请玩家把握好机会，合理利用自己能够利用的每一分资源。
周日？
江枫把任务提示又看了一遍，感觉游戏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却又没有那么明显。
很显然，如果泰丰楼还是维持现在的死样子，接下来的三周再怎么力挽狂澜都没有办法顺利出局。
只是周日是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江枫想了想，没有记错的话，每周日是传说中并没有公布详细情况的小测试的日子。
靠小测试翻盘？
这也太扯了吧！
就在江枫思索该怎么靠未知的小测试翻盘，和如何把握好机会，合理利用自己的每一分资源的时候，浴室中传出了吴敏琪的惊呼。
“枫枫，快看微信群，看微信！群节目组发公告了！”
声音无比高昂和尖锐，突破浴室的门和墙，清晰的传入江枫的耳朵里。
吴敏琪可以说是相当激动了。
江枫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发现节目组在十点三十分发布了公告。
和昨天的公告不同，这次的公告事关每一位参赛选手。
节目组修改了赛制。
准确的说是补充了赛制。
泰丰楼翻盘的机会来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补丁
关于吴敏琪明明在洗澡，为什么会第一时间看到节目组发在群里的公告这一事暂且不论，节目组发布的这一则公告完全就是他们的补救措施。
吴敏琪有多兴奋呢？她兴奋到头上泡沫都没有冲干净就裹着浴巾出来了，兴奋得宛如过年时候老爷子给加餐的江家小孩。
由于吴敏琪过于兴奋，手机不光进水还往地下摔了一下，把屏幕摔坏了看不了公告，她就只能顶着一头没冲干净的泡沫跑到客厅来和江枫一起研究公告。
“由于节目组考虑不当，导致第一阶段赛制存在部分漏洞是个别餐厅参赛成绩受到巨大影响，为了补救，下周菜品选取范围将缩减至五选一，参赛选手可以重新提交菜单。”江枫一字一句地把第一段念完，吴敏琪在边上点头，还顺便甩了江枫半脸泡沫。
江枫默默把泡沫抹掉，接着念：“本周赛制将出现临时改动，明日不记分，各位参赛选手可自行休息。本周测试将于周日上午十点开始，请各位参赛选手按时抵达测试场地。”
“测试场地？之前不是说在各自的餐厅进行测试吗？这次怎么好像是集中到一个地方，那外地又怎么办？”吴敏琪问道。
江枫接着往后看：“后面写了，外地餐厅的参赛选手会在星期六赶到北平，住宿和餐饮由节目组提供，怪不得明天不记分。但对咱们挺有利的呀，他们要赶路我们还可以休息。”
“有高铁和飞机过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吴敏琪道，“咱们去哪参加测试啊？能从场地看出来是什么类型的测试吗？”
“春……诶，这里不是咱们这一块最有名的小吃吗？我记得许先生和韩老板在这小吃街上还投资了店铺，最近好像挺红的，出了好几家网红店每天都有人过去打卡拍照。”江枫认出来测试地点。
“小吃街？”吴敏琪凑上去，又糊了江枫半脸泡沫，“去小吃街？难道是要我们，不对啊，经营摊贩算什么测试啊。”
江枫再次把脸上的泡沫敷料，别过脸去：“琪琪。”
“啊？”吴敏琪扭头。
“你还是先把头上的泡沫给冲了吧。”
拿洗发水洗脸真的扛不住，明天还要上镜呢。
吴敏琪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奇特的姿态出现在客厅里，客厅里还有那该死的摄像头，顿时就慌了，脸瞬间涨红，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回浴室。
即使回到浴室，吴敏琪的心依旧在公告上。
“枫枫，你去楼上孙师傅家跟他们商量吧，我等下就过去，千万别让他们再下来！”
“好咧。”
江枫听吴敏琪的话上楼去孙茂才家，发现孙继凯也在孙茂才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孙继凯居然在孙茂才家贴膏药。
“你们看了节目组刚刚发的公告吗？”江枫从进门那一刻开始，视线就没有从孙继凯手臂上的膏药挪开。
“看了，我刚想让小凯在群里@你们提醒你们看公告，没想到你就上来了。”孙茂才正戴着老花眼镜，“明天休息，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休息。”其实这些天三个人基本上都没累着，唯一累着的应该就是孙继凯。
大家虽然身体上没累着，心却着实累的厉害，周日是翻身测试日，周六当然应该好好休息。
提到这个，江枫觉得话题就应该往孙继凯手臂上的膏药挪一挪了：“你手怎么了？今天炒牛河的时候扭到手了？”
“没，就是有点酸胀，贴个膏药缓解一下。”孙继凯道，“吴敏琪呢？”
“她在洗澡，等下上来，咱们先讨论就行了。”
然后三人就节目组发布的公告开始展开讨论。
首先，这则公告从头到尾对泰丰楼都是非常有利的。
因为有任务提示，江枫很清楚下周修改赛制对泰丰楼目前的状况而言并没有太大帮助，真正的转折点就是后天的测试，可偏偏节目组只说让大家跑到小吃街去集合，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测试。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致方向也可以猜到，要么是做，要么是尝，总之肯定是和厨艺有关的。
由于许成和韩贵山在小吃街有店铺，所以三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做。
可具体是做什么呢？做小吃吗？江枫觉得目前仅剩的七家参赛餐厅，其中还有一家西餐厅，厨师应该都不会很擅长做小吃。
毕竟术业有专攻，平时没做过，现在冷不丁要你做肯定不行。
当吴敏琪洗完澡上来加入讨论之后，四人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议觉得十有八九是定主题做菜，做的肯定是简餐，毕竟是在小吃街。就是不知道积分是怎么算的，江枫对测试的积分还是非常有把握的，应该非常高，如果不高也不可能让现在的泰丰楼绝处逢生。
最终大家经过激烈的讨论得出结论，星期天一定要早点去。
早去早准备，有任何突发情况都可以解决，如果真的卡点到的话，一旦出了事就不好处理了，现在的泰丰楼绝对不允许遇到任何意外。
讨论完这些事情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不过明天可以休息，大家都可以畅畅快快睡个懒觉，晚上晚一点睡也就无伤大雅。但孙茂才作为一位中老年人在熬夜这件事情上没有三位年轻人在行，十二点一到便把三人赶走表示自己要睡觉了。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算能睡懒觉也不要睡得太晚太晚起床，人会懒散，而且生物钟乱了对后天的比赛也不好。”孙茂才叮嘱道，“其实如果可以，咱们明天下午可以约着去公园散个步，或者去郊外看看风景，换一下心情，呼吸新鲜空气，应该会对后天的测试比较有利。”
三人离开孙茂才家，孙继凯其实已经有点困开始打哈欠，没和江枫，吴敏琪多聊就直接回家睡觉。
电梯停在了江枫住的楼层，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江枫摸钥匙开门。
家里的门锁这两天出了点问题，开门的时候格外费力气，本来应该早换锁的师傅上门看看的，但由于比赛太忙的缘故江枫和吴敏琪一直都没有时间。
自从看了公告之后吴敏琪心情就显得格外的好，即使江枫开门受挫拧了好几次也没把门拧开，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枫枫，你把钥匙拔出来一点，我发现如果把钥匙拔出来一点点的话会好开一点。”吴敏琪道。
江枫按照吴敏琪的话把钥匙稍微往外拔了一点，一拧，门开了。
门开了之后吴敏琪显得更高兴了。
江枫不由得笑了：“琪琪，你今天晚上好像格外兴奋。”
“是吗？”吴敏琪高兴得睁大了眼睛，“好像是有点，就是我觉得……觉得……”
“我觉得，现在我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不对，不是柳暗花明，是绝处逢生。”
“就是绝处逢生！”吴敏琪一脸肯定，“我一开始觉得咱们肯定没希望出线，第一周分数这么低，其他餐厅分肯定比我们高很高，没准前几名会比我们高一两千分。”
“虽然我也不知道后天的测试是什么，但我就觉得咱们能翻盘，就像是拍电视剧一样，可不就是绝处逢生嘛！”
江枫点头，绝对是绝处逢生，他主线任务的名字都叫绝处逢生。
等等，绝处逢生。
怎么觉得这四个字有点熟悉啊。
这一刻，江枫终于想起了他最新获得的菜品，烤全羊的Buff可不就是绝处逢生的幸运吗？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们这种主角就算走到了绝路上，也能从天上掉下个斧头重新再凿一条路出来。
这种时候不吃一口烤全羊压压惊，简直对不起夏穆苪和陈实当年的荒野求生。
“琪琪。”江枫叫住了正准备倒水喝的吴敏琪，“我觉得孙师傅说得挺有道理的，明天下午咱们应该去外边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吴敏琪先喝了几口水：“可以啊，你想去哪里走？”
“琪琪你想吃烤全羊吗？”
吴敏琪：？
刚才说的不是下午去外面走走的事情吗？
虽然江枫话题的跨越度太大，吴敏琪还是勉强跟上了，点点头：“如果说你想吃的话可以啊，但是我们四个人吃烤全羊是不是有点浪费？要不要再叫几个人？”
“不用，咱们四个吃就行了，那就这样。明天我去找老章借钥匙，下午咱们去芬园烤全羊，上次我去芬园的时候都看过了，芬园里还有柴可以搭篝火。”
吴敏琪：？？？
枫枫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她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

第七百八十五章 烤全羊
对于江枫要借芬园来烤全羊的行为，章光航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默默把钥匙塞给江枫，并且奇怪地打量了他两眼。可能在他看来江枫应该是因为最近泰丰楼比赛成绩实在是不理想，精神都不正常了。
比江枫行为更不正常的是摄像师。
难得的休息日，江枫睡了个懒觉，是在中午两点也就是休息时间才赶到泰丰楼找章光航借芬园的钥匙。钥匙交接的那一幕，有足足三名摄影师站在不同的角度拍摄下了这一幕。
知道的这借钥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交接仪式。
“羊你定了吗？”章光航顺嘴多问了一句。
“定了，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供货商定的，让他今天下午送到芬园去。上午的时候打电话告诉我差不多三点多送到，现在我该过去了。”江枫看了眼时间。
章光航看看三位摄像师傅又看看江枫，觉得在这种奇妙的气氛下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说安全防火意识也该说两句。
章光航想了想，道：“如果你要烤全羊我建议你在厨房门口烤，那一片达那一片路比较平，也不会烧到边上的草和花木。木头的话仓库里应该有，上次你整完仓库之后我让陈阿姨整理了一次，但是只清了一个仓库出来，还有一个仓库没清出来的。”
话说完了，章光航发现两个摄像老师还在拍自己，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章光航拍了拍江枫的肩走了。
江枫：？
他怎么觉得最后那句话那么奇怪。
去芬园烤全羊这项活动只有江枫和吴敏琪参与，孙茂才作为一名看手机需要戴老花眼镜的中老年人，对于四合院BBQ烤全羊这种高级而又古怪的活动没有兴趣。他的兴趣爱好是茶楼和公园，据说懒觉也没睡，一大清早就收拾行装去公园野餐了。
至于孙继凯，他这一个星期天天炒牛河都快炒出心理阴影，一觉睡到十二点，据说一点钟又跑去睡午觉了，连饭都没吃。
江枫到的时候吴敏琪已经到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尽职尽责的摄像大哥，一来芬园就对着芬园一顿猛拍，觉得自己成功从一个穷酸的美食竞技类节目的摄影师变成了富有的旅游类的摄影师。
江枫和吴敏琪一起进去把柴火从仓库里捡出来，按照章光航说的地方搭了一个临时火堆。其实章光航说的地方就是之前，夏穆苪烤苹果烤饼的地方，确实很适合BBQ。
万事俱备，只差小羊，为了符合菜谱的要求，江枫特意强调要定一只年纪较小的幼羊，还点明了要山羊。
其实烤全羊最适合的羊是绵羊，和绵羊相比山羊的膻味要重很多，多用幼羊的原因除了肉嫩也是因为幼羊的膻味比较淡。由于江枫点名要山羊，商家还特意提醒了他烤全羊最好用绵羊，但是江枫执意要山羊商家也没办法。
搭火架的时候吴敏琪还有些不放心，她觉得野营BBQ在四合院里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BBQ的方向还是烤全羊而不是普通的烤肉串。她不会烤全羊，甚至没吃过烤全羊，而且她也不清楚江枫会不会烤全羊。
“枫枫，你会烤全羊吗？”吴敏琪有些不放心。
“会的，琪琪你放心，等下等着吃就行。”江枫非常自信，夏穆苪版的烤全羊实在是太简单了。
“咱们真的不需要准备调料和酱汁吗？你确定芬园的厨房里都有？”吴敏琪还是不放心。
“我准备了。”江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他事先买好的茱萸叶子。
吴敏琪：？
就在吴敏琪想问茱萸叶子和烤全羊有什么关系的时候，送货的人来了，江枫接了电话后立刻到门口去接羊，导致吴敏琪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羊供货商已经提前宰杀好了，内脏也处理干净江枫没要，省了很多事。
在江枫去取羊的时候吴敏琪回厨房里拿了很多她觉得应该用的上的调料和香料，待江枫把羊抱到厨房门口，用木棍穿起来，划好刀口才开口。
“枫枫，你看一下我拿的这些调味料够吗？”
江枫看都没看，又从兜里掏出一包夏穆苪同款树叶，这年头这些树叶可不好找，比茱萸叶子难找多了，江枫为了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些树叶特地发微信向韩贵山求助，托韩贵山的助理买来的。
“够了。”更把茱萸叶子和树叶捣碎，抹在羊的表面，点火，开烤。
吴敏琪：？
见江枫这么轻易结，草率地就开始烤全羊了，吴敏琪有些懵逼，缓了一伙才呆愣地问道：“烤全羊……不需要孜然吗？”
“不需要。”江枫非常坚定。
“不用酱汁？”
“不用！”
“其他的香辛料也不要？”
“不要。”
“盐总要吧，我没拿盐，我去厨房给你拿盐去。”
“不用，烤全羊不需要盐！”江枫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D级的烤全羊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妖艳女。
吴敏琪：？？？
吴敏琪开始怀疑她家枫枫是不是因为比赛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江枫就这样，除了叶子什么都不加，慢慢地烤起了全羊。
烤着烤着羊肉的味道就逐渐散发了出来，除了羊肉本身的味道，还有羊肉本身的膻味。
怎么说呢，很奇妙。
江枫之前在记忆中看见夏穆苪烤全羊的时候就觉得这股味道莫名的神奇，这是一股让你闻着就觉得这份烤全羊很失败，但在失败中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成功，一闻就知道这是一头原始的，野性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充分发挥食材本味的烤全羊。
现在由他亲自来制作，这份奇妙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这是一种你明知道这份烤全羊应该会很难吃，但是就想尝一口的作死的奇妙。
两位摄像师傅也发现了不对劲。
作为资深美食节目的摄像师傅，他们在这些年见识过很多美食。有看起来很好看实际上很黑暗，也有看起来不咋地实际上很美味，更有看起来很好看实际上也很美味的食物，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份食物。
一份看起来很失败，不用尝就知道它确实很失败的食物。
简直就不像是给人吃的。
连盐都没有。
两位摄像师傅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直到他们加工资走向人生巅峰的时候来了。两位摄像师傅，一个拉近景拍烤全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这一份极其失败的烤全羊。另一个拉近景拍江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制造出这一份令人窒息烤全羊的厨师。
偶尔镜头还会扫到懵逼中透露出绝望，绝望中透露出惶恐，惶恐中还带有一丝小小担忧的吴敏琪。
无论其余几人怎么想，江枫都在专心致志的烤全羊。
虽然这份烤全羊没有加任何调味料，香味也不是很尽如人意，但是火候把控的非常到位。
这可是三宗师的厨师尽心尽力烤出来的烤全羊。
绝地求生的烤全羊。
终于，当天色开始渐渐变暗，篝火被天色衬得越发明亮，江枫的脸在光线和篝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的黑，格外的粗糙，一看就是平时连洗面奶都不用的绝佳角度的时候，烤全羊好了。
【烤全羊 D级】
一份能够改变泰丰楼命运的烤全羊好了。
江枫左手按羊，右手拿刀，小心翼翼的从羊腿上片下两片他觉得烤的火候恰到好处，口感应该没有问题，味道八成也挺窒息的羊肉，并将其中一片递给了吴敏琪。
“琪琪，快趁热尝尝。”
等冷了就更难吃了。
吴敏琪接过羊肉，不知为何觉得觉得她的手好像有点抖。
“你确定不要弄点调料吗？我记得吃羊肉应该可以蘸佐料的吧。”吴敏琪觉得手上的羊肉还能再抢救一下。
“不用，琪琪我跟你讲烤全羊就要吃原汁原味的，这样烤出来才好吃。”江枫开始睁眼说瞎话。
吴敏琪：？
吴敏琪看着手中的正散发着膻味的羊肉，又看了看男朋友，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一口包住。
没味道，全是羊味。
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吴敏琪觉得如果江枫愿意在烤之前把羊先腌制一下，遮盖一点它过于浓郁的膻味的话，即使不加盐和任何香辛料烤出来应该也还不错，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一份充满野性的烤全羊。
就是有点太野了，野过头了。
与此同时，江枫也把自己手中那片肉吃完了，并且也不想再吃第二口。
怎么说，D级菜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能入口，至少比纯肉馄饨好吃，但是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去吃这种玩意儿呢。
“琪琪，估计现在孙继凯和孙师傅还没吃晚饭吧，咱们把烤全羊带回去给他们吃吧。”江枫提议道。
“好啊，咱们现在就回去吧。免得等会冷了不好吃了，你把羊处理一下，我来收拾这些木材。”吴敏琪表示赞同。
两人再次分工合作，一个切羊，一个清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芬园就恢复如初，只不过院子中的膻味依旧徘徊在原地，迟迟不肯散去。
就是不知道等章光航晚上下班回家，有没有机会闻到这股独特的味道。
如果他能闻到这味道的话，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把芬园借给江枫用了。
收拾好东西，江枫和吴敏琪打车回家，因为有摄像师傅的缘故两人分开打车，司机见江枫后面有摄像师傅跟着还很好奇地问江枫他是不是在录综艺。
江枫告诉司机师傅他是在拍纪录片。
司机师傅：……
“美食纪录片吧，你们这餐厅找的也忒烂了，这全羊烤的，全是膻味咋吃啊？”
江枫：……
摄像师傅非常尽职尽责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回家之后江枫把羊分了分，吴敏琪去给孙茂才送，他则去给孙继凯送。在送羊之前江枫千叮咛万嘱咐，让吴敏琪一定要亲眼看着孙茂才吃下去，一口就够了。
吴敏琪怀疑孙茂才是这段时间哪里得罪了江枫，江枫蓄意报复。
江枫当然不知道吴敏奇在想什么，愉快地端着一盘烤全羊往孙继凯家走去。
出电梯的时候，电梯里都是一股羊膻味。
孙继凯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人看上去倒挺精神的，很显然他今天没出门，痛痛快快的睡了一天。
“吃了没？”江枫走进去。
“没。”孙继凯盯着江枫手上的盘子，“刚叫了外卖，你这盘子里是什么，烤羊肉吗？”
“烤全羊啊，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下午我和琪琪去芬园烤全羊，你说你要睡觉所以就没去，人没去没关系，我这给你带了点，还有点温度，快趁热吃。”江枫表现得非常热情。
孙继凯没吃过烤全羊，也没见到江枫烤全羊的全过程，只是觉得面前这份羊肉实在是不咋地，味道有些太重了。
“你用的羊是不是不好啊？膻味也太重了。”孙继凯一天没吃东西，不想吃这种看上去就很窒息的食物。
“没有，烤全羊就是要吃本味，原汁原味才好吃快，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枫表现的一脸真诚。
孙继凯将信将疑，擦了擦手，拿起一块羊排咬了一口。
当场呆滞。
如果不是江枫是他老板，现在这肉他就要吐出来了。
孙继凯艰难地咽下羊肉，脸上是难掩的悲伤：“这是你烤的吗？”
“是啊，今天是我第一次烤全羊，怎么样？”江枫此时的表情，就像每一个一脸真诚的问员工你觉得加班棒不棒，快不快乐的该死的黑心老板。
孙继凯：……
“第一次就能烤成这样挺好的。”孙继凯道，“要是能加点佐料就好了。”
孙继凯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哎，当社畜好难。
等等，他不是富二代吗？按照资产来算他比江枫有钱呐，为什么他要当是江枫的社畜呢？
孙继凯陷入了沉思。
江枫以为孙继凯是被刚才那口羊肉难吃伤了，委婉地道：“老孙，你要是不喜欢吃羊肉就倒了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咱们早点去小吃街那边。”
“哦。”

第七百八十六章 选店
十月二十一日，晴，南风四级，气温22℃~28℃，湿度64%，宜翻盘逆袭。
前面的信息是江枫查手机天气看到的，后面的信息他心中所想。
吃了绝地求生烤全羊之后江枫非常膨胀，觉得自己今天稳了，泰丰楼也肯定稳了——虽然剩下的羊已经进了垃圾桶。
实在是太难吃了。
节目组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钟之前集合，为了做好充足的准备江枫四人早上七点多就出发了，八点钟不到就到了小吃街。
早上的小吃街很冷清。
这很正常，毕竟才八点不到，就算是星期天休息日社畜们也都在家里睡懒觉。十月中旬秋老虎还未褪去，外面又热，就算要逛街吃饭放松那也得是下午和晚上的事情。
江枫几人来得确实是早，早到他们的摄影师傅们都没来，但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并且认得四人，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你好，四位应该是泰丰楼的参赛选手吧，今天来得挺早的，其他餐厅的菜钱什么都还没来呢，别在这里站着咱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主动跟江枫四人打招呼的是一位年轻貌美，声音还很甜美的小姐姐，非常热络且自来熟。
“我一开始还以为章光航会参赛呢，方便问一下为什么他没参赛吗？”小姐姐问道。
江枫一惊，没想到这不光是自来熟，这简直就是自己人呐。
仔细打量了一下工作人员小姐姐，江枫发现这位姐姐确实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好味道厨艺大赛时候的工作人员吗？”吴敏琪率先开口。
“对啊。”小姐姐笑着道，“你们可能不记得我了，半决赛的时候就是我负责接待的，你们每个选手都是我领进去的。”
孙继凯默默低下了头，他没杀进半决赛。
小姐姐浑然不知这里面还有一个半决赛落榜生，有点兴奋地跟吴敏琪说：“你是不知道，半决赛的时候你男……江枫选手在台上跟你表白的时候，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在底下差点都跳起来叫出声了，那个场面真的……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真的是太浪漫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浪漫的事情！”
小姐姐激动得仿佛参加了爱豆见面会。
江枫当即转移话题：“咱们这是去哪啊，还有今天测试规则到底是什么呀？总不可能让我们在这干等，等到十点钟再宣布吧。”
小姐姐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控制住表情，恢复成铁面无私的工作人员。
“当然不会，我现在就在带你们过去，到了那里再给你们讲解今天测试的具体规则。”
四人跟着工作人员小姐姐一直走，走了差不多八百来米停在了一家装修的非常小资的咖啡馆门口，走了进去。
咖啡馆内的桌椅基本上已经全部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摄影棚一样的录像器材。有许多工作人员，本国的外国的都有，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摄影棚专属的小矮板凳和塑料椅子。
小姐姐一进去就高声道：“泰丰楼的参赛选手已经到了。”
说完之后还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人群顿时就躁动了起来，江枫清晰地看见一个一看就不是本国人的外国小哥原本正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咖啡，听完小姐姐的话就跟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咖啡都泼了半杯在衬衫上。
四人：？
四人当然不知道在座的工作人员有超过半数都因为他们经历了提出方案，打回修改方案，打回，再修改，再被打回，如此循环往复，不能睡觉疯狂加班的地狱时光。
虽然是自找的，但也不乏有一部分人是无辜的，比如刚才那个泼了自己衬衫半杯咖啡的外国小哥。
总负责人顶着苍白的面容，又黑的眼圈，脸上写满了我离猝死只差再熬一天夜，挂着虚假又热情，痛苦又快乐，无奈又心酸，活该再活该的笑容朝江枫四人走去。
泰丰楼代表团派出孙继凯和总负责人进行对话。
经过一段略带口音的英语交流之后，江枫四人算是弄清楚了这次测试的具体情况。
游戏没有说错，这次测试确实是泰丰楼最后翻盘的机会。
这条小吃街是这两年新建的，经过不断的改造和宣传，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网红小吃街。经常能吸引许多不知情的外地游客和闲得蛋疼的本地人，闲着没事来逛逛，买点东西购购物，拉动国民人均GDP。
这次测试的内容很简单，在这条小吃街上许成和韩贵山一共持有二十二家店铺，这些店铺有的生意红火，有的生意惨淡，有的面积大，有的面积小，有的黄金地段，有的犄角旮旯。卖奶茶的，卖肠粉的，小炒菜馆，小吃店，糕点铺，甜品店，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参赛选手要做的，就是根据目前的积分排名，从第一名开始依次选择七家店铺进行经营，菜单可以进行适当改动但必须符合店铺的类型。
比如说奶茶店可以卖甜品，但不能卖包子。肠粉店可以卖粥，但不能卖麻婆豆腐。甜品店可以卖奶茶，但不能卖清炒土豆丝。
测试时间为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总计十二个小时，期间卖出的所有菜品都列入积分，外卖都算。所有产品三倍积分，一道菜品可以积三分，同时取消好评积分，但如果收获一个差评将扣十分。
可以这么说，在这场测试中，店铺至关重要。
这明显是一个要走量的测试。
总负责人介绍完测试规则，就让刚才领江枫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姐姐再领他们去看可供选择的二十二家店铺。
店铺的地段怎么样，环境怎么样，面积大不大，都是决定积分的重要因素，必须要实地考察看完之后才能更好的做决定。
江枫四人这么早来还真是来对了，如果来得晚一点，可能二十二家店铺都看不完就要开始选店经营。
江枫几人就跟着小姐姐一家一家店铺这样看下去，二十二家店铺中有四家的地段和原先的生意都相当不错，其中生意最好的是一家西式甜品店。
地段好，店内有六张桌子，装修非常不错，冷气也很足，布丁，蛋糕，咖啡，果汁，奶茶都卖，堂食，边走边吃和打包带走的人都非常多，简直就是为顶层餐厅量身打造的一家店。
另外三家店生意都差不多，分别是奶茶店，饼店和一家糕点铺，单从走量的角度来讲这三家都非常能打。江枫四人一致觉得这四家店基本都没戏，只要剩下六家店有四家店的人智商在线，思维正常，存有理智都会挑这四家店。
他们可是倒数第一，在挑店的时候首先要排除六家，再在剩下的16家里挑。
看完二十二家店已经过了九点，这二十二家店分布的很散，几乎遍布整条小吃街，江枫四人几乎每个人都有看中的店，一路上都在争论不休都觉得自己的眼光应该不错。
孙茂才看中了一家肠粉店，他觉得肠粉店可以卖肠粉，可以卖炒粉还能卖点心，他们这四人里面有两个都是粤菜厨师，非常符合他们的风格，江枫和吴敏琪也可以做炒粉炒饭之类的。
肠粉店的缺点是地段不咋地，而且店面很小，就是那种普通的小吃店，据工作人员说这家店原先的业绩就很一般，想靠这种小店打翻身仗几乎不可能。
吴敏琪比较倾向炒菜馆，她觉得四人都是红案厨师，炒菜的话可以各炒各的就跟原先经营健康炒菜馆一样。
炒菜馆的缺点跟肠粉店差不多，地段不行，店面倒是比肠粉店大点，但业绩也很一般。
孙继凯的角度就比较清奇了，他看中了一家炸串店，还兼卖臭豆腐，铁板豆腐，冰粉之类的小吃，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小吃综合体。
这家店生意一向火爆，因为卖的实在是太多总有一款能戳到游客的点。店面很小，不能堂食，属于那种只要理论上，顾客够多，做得够快，一天就能卖出成千上万份的理想中的刷分小吃店。
炸串这玩意儿快了炸不熟，而且四人都没有做炸串的经验，估计做出来的炸串还没有普通的街边路边摊好吃。
所以孙继凯这个提议一出来就被大家全票否决了。
江枫则选择了二十二家店铺中最大的一家，一家已经不能够称为小吃店，就是一家饭店，而且是一家大饭店的两层粥铺。
轮面积，这家粥铺比之前江建康开在A市后街的健康小吃馆还要大上一点。
江枫选粥铺的理由很简单，他堂堂粥王当然要选粥铺啊。同时他选粥铺的理由和孙茂才还有点像，这是一家粤式粥铺，什么都能卖，小炒，点心，凉菜，基本上就和普通饭馆没区别。
但这家粥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不属于小吃街。
原本这个上下两层的店铺是卖字画的，后来这个铺被韩贵山买了下来，也不知道韩老板心里在想什么，非要把它改成粥铺。
原先字画店的生意就已经很惨淡了，改成粥铺后的生意还不如原先的字画店。
在江枫看来，粥铺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不管是装修，菜品，还是冷气都非常OK，但似乎就是和小吃街八字不合，生意不行，外卖也很一般。但据说外卖生意比堂食生意要好不少，附近有一部分居民还是很喜欢这家店的粥的。
这一部分居民大概不超过二十人，可想而知这家粥铺平日里的生意有多么不行。
大家都是在餐厅工作的，关于这家粥铺为什么不行其实心里都很清楚。这是小吃街，还是网红小吃街，卖的都是小吃，大家都是逛一逛打个卡，拍个照片，吃点小吃图一乐呵，谁闲着没事来小吃街喝粥吃炒粉呐。这一行为和在泰丰楼吃饭抢到了江枫的菜，点的却是清炒土豆丝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这家粥铺的地理位置非常有问题，粥铺在小吃街的中间位置，这条小吃街非常长，全长大概有四公里。一个正常人的胃，只要是准备来小吃街吃点东西的，从无论从哪边开始走，走了两公里来到粥铺门口的时候都差不多都有六七分饱了。
一般人是不会在左手奶茶右手炸串，肚子已经吃了六七分饱的情况下，走到粥铺门口看见粥铺的招牌，跟同伴说：“哎呀，有粥铺我们就去喝碗粥再走吧。”
总的来说，就是店是好店，但开错了地方。
四个人都觉得对方的提议不行。
哪怕孙继凯的提议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被全票否决了，他也觉得其他三个人不行。
谁都没法说服对方。
“要不这样吧。”眼看就要走到咖啡馆门口，吴敏琪决定退一步，“其他人会不会选我们看中的店还不知道，其实我觉得枫枫选的店和孙师傅选的店的类型都差不多，我们就把这两家店列为第一考虑，然后我的店列为第二考虑，孙继凯的店列为第三考虑。”
“到时候看他们选怎么选，如果没有人选我们看中了这四家店，就在枫枫的店和孙师傅的店之间做选择，如果选了的话再看怎么样。”
三人同意，也只能这样了。
要不是好的没得选，谁会在这四家一眼就能看出明显缺点的店铺里做选择呀。
甜品店大家都想选，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工作人员小姐姐见气氛突然有些低迷，笑着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们可以的，今天中午我就去你们店吃饭给你们增加销量。”
江枫：？
还能这样。
吴敏琪也惊了：“这样……不会算作弊吗？”
“当然不会，我们本来今天中午就是要吃饭的呀。再说，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分，三分到顶了。韩总昨天都说了，你们这七家参赛餐厅的店，他今天全部都要吃一遍，好像韩总夫人和他儿子也会一起过来吃。”
江枫：……
韩老板……最近饭量见长啊。
真有他的，投资什么美食比赛节目都能做成食堂。

第七百八十七章 韩老板的胃口
咖啡馆里依旧是原先那些工作人员，还少了不少，估计是领其他参赛选手实地考察看餐厅去了。
总负责人见江枫他们已经看完回来，热情的上去打招呼，还让人端了四杯咖啡给他们。如此热情的态度让江枫几人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一些莫名其妙感觉。
知道的他们是倒数第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总负责迎接的是正数第一。
咖啡有点烫，江枫只是象征性的端在手上没喝，反倒是孙继凯喝了几小口。
“我怎么觉得他们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孙继凯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感觉从今天早上我们进来的时候态度就有点怪怪的。”吴敏琪点头附和。
就当江枫和孙茂才要加入讨论，就总负责人的奇妙态度展开深入探讨的时候，门开了。
阿诺厨师带着不存在的乱世巨星的BGM走了进来。
雄赳赳气昂昂，俨然一副黑帮大佬，意大利教父的姿态，衬得后面的工作人员和顶层餐厅的厨师跟他的打手小弟一样。
阿诺厨师看见了江枫。
江枫也正在看他。
目光对视。
阿诺厨师露出了一个非常轻蔑，但有些自得，甚至还有些小骄傲的表情。
江枫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还不快点过来谢谢我的意思。
江枫：？
就在阿诺厨师要朝江枫走去的时候，负责人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热情地开始和阿诺厨师交谈，并且让人送上一杯热腾腾没有加糖的苦咖啡。
两人之间的交流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很快，其他餐厅的参赛选手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咖啡厅，最晚的一组也在九点五十赶到了，可以提前开始挑选餐厅。
其实在场的厨师有很多都是江枫的老熟人，永和居的四位厨师就不用说了，熟得跟同事一样，一进来就热情的跟江枫打招呼话起了家常，还问了一下江枫最近在练习什么菜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枫和他们是一组的。
八宝斋的厨师江枫也认得一半，佟德晏和郑思源。
淮阳楼是裴盛华带队，虽然江枫和吴敏琪的表白和恋爱是自发性的，但在需要冲业绩的裴盛华看来也这单也算是他的业绩。只要看见江枫和吴敏琪同框就止不住的满意，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两人，还时不时的点点头，看得江枫和吴敏琪背后发麻。
另外一位老熟人有点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古力是知味居的参赛选手之一。
古力自好味道厨艺大赛上向厨艺界展示了他不是一个只会刻苦的庸才，他只是一个学习很慢进步，也比较慢的白案厨师后，仿佛被踹下山崖的张无忌，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没有像爽文男主角那样厨艺一日千里，进步非凡，但也算是融会贯通多年不懈的努力终得回报，如今也是知味居有头有脸的白案厨师了。
古力有参加大赛夺冠的经验，实力尚可，代表永和居出赛也很正常。
见参赛选手都到齐了，主办方便重申了一下本次测试的规则，也没有说太多的废话，没有整真人秀节目的节目组都喜欢弄的弯弯绕绕的东西，直入主题，让大家开始挑选店铺。
由于挑选顺序是按积分排名定的，虽然节目组不会向大家公布各个餐厅的积分，能看出来排名。不出大家所料，排名第一的是知味居，作为一家主打白案的餐馆，他们在这种走量的环节实在是太有优势了。
知味居挑选了被江枫几人评为生意最好的四家店中的糕点铺，选完店铺就走人，干净利落。
有知味居开了这个头，余下参赛选手也有样学样，不多话不废话，选完就走，争分夺秒。
顶层餐厅排名第二，不出所料选了那家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甜品店。
八宝斋有些出人意料的排名第三，更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居然选了孙继凯看中的那家炸串店。
一支拥有顶尖白案厨师和顶尖红案厨师的队伍选择了一家炸串店，着实是让了解他们的参赛选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淮扬楼排名第四，选了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不愁生意的奶茶店。
永和居排名第五，选了饼店。
没什么存在感的程记酒家排名第六，把孙茂才看中的肠粉店给选走了，江枫猜测应该是他们四个厨师中有人会做肠粉，而且擅长煲粥。
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排名第六，不对晋级抱有期望，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选了一家。
孙茂才看中的肠粉店被选走了，泰丰楼就只能选江枫看中的那家超大粥铺。
选定店铺之后，店铺原先的工作人员会全部撤走，只留下参赛选手。为了不影响真实成绩，摄影大哥今天休息，没有摄影师跟拍。相对应的就是每家店铺及店铺周边都被安了不计其数的摄像头，尤其是粥铺。
来到粥铺，江枫莫名有一种回A大上学时的感觉。
仿佛这不是小吃街的粥铺，而是A大后门的健康炒菜馆。
“江枫，你现在开始赶得上午饭时间吗？”孙茂才看了一眼手表。
“赶得上，熬粥快得很，不需要花几个小时时间慢慢煲，估计到了十一点就全部都可以了。”江枫道，仰头扫了一眼墙上菜单，“简单的凉菜咱们还是照常卖，这些卤菜要不要先贴上条子不卖了，咱们也没时间卤。这十几种粥倒是可以一次性全都煮上没什么问题，干炒牛河炒饭这种小炒给老孙和琪琪，孙师傅你就专门负责点心吧。”
孙茂才和孙继凯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咱们可以卖冰粉和凉粉，凉粉现做来得及，对了，这边有做冰粉和凉粉的食材吗？”吴敏琪问道。
“我刚才问了工作人员，如果没有食材的话可以打电话找他们要。”江枫道，走进一楼的厨房。
这个粥铺的厨房还是透明玻璃的结构，可以清晰的看见里边的环境和厨师的状态，厨房非常干净。如果不从生意红火的角度上来看，这家粥铺其实是相当OK的。
厨房里的蔬菜都是洗好的，肉也是新鲜的，需要厨师自己加工和处理。孙茂才负责点心，活比较多，孙继凯给他打下手帮他处理部分食材，江枫和吴敏琪则各自处理各自的食材。
四人各有分工，各有活干，如果客人走进来，透过玻璃窗看到厨房里的景象，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家非常专业和严谨的粥铺。
就是没有服务员。
很快，处理好十几种粥所需的食材，并且将食材入锅加水开始炖煮，清闲下来的江枫发现了这一问题。
其他的店没有服务员很正常，他们要么干脆就无法堂食，要么就店内的桌子不多，不需要服务员。
可他们这家是一家两层的粥铺啊。
没有服务员也显得太怪异了，而且他们确实也需要服务员来清盘子。
江枫当即打电话联系节目组告诉他们这一事情，节目组表示态度很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疏忽了，当即派了两个不专业的工作人员来充当服务员。
其中有一个就是领着他们看店的工作人员小姐姐。
被临时抓来加班的小姐姐脸上写满了高兴。
十一点十分，所有的粥已经熬制完成，各项食材处理完毕，第一批点心也上笼蒸制，粥铺已经做好营业准备。
只待顾客上门。
只可惜，只待顾客上门这六个字之间可能隔了好几个索马里海沟。
一直到十二点，店里才来了两桌客人，总计三人。
这两桌客人，还不全是来吃饭的，其中一对情侣显然是逛累了走热了，想找个可以坐着乘凉的地方进来乘凉，只是象征性的点了两杯酸梅汤，没有点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由于准备时间不够，酸梅汤不是现熬的，是拿廉价的酸梅粉冲出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区区两杯酸梅汤并不能吸引这对情侣。
另来吃饭的是一位老大爷，很显然是附近的居民，看样子是熟客，点了一笼虾饺和一份青菜粥。吃完后大爷热情地跟服务员夸赞了一下今天的厨师手艺特别好，虾饺和蔬菜粥的味道都好极了，并且表示晚上要带着老伴一块儿吃来。
江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惋惜大爷只能有一个老伴。
十二点之后，客人和外卖单都开始渐渐多了起来，但也没有很多一楼都没有做满，更别提二楼。虽然每个客人吃完之后的反应和评价都很不错，甚至还有的吃完后意犹未尽打包带点走，但基数实在是太小即使打包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这场测试不是十二个小时，而是三四天江枫有信心可以在接下来的两三天让这家粥铺的生意客似云来盆满钵满。
只可惜，只有十二个小时。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粥铺迎来了韩贵山一家。
这个时间段粥铺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江枫几个人都开始闲着就在大堂里讨论是不是该贴个海报在外边吸引顾客，节目组刚才也没说不让在店外面贴海报。
就在四人研究这海报上应该用什么字体，江枫犹豫着该不该避开节目组的摄像头找个机会从道具栏里把宣传立牌掏出来的时候，韩贵山左手串串，右手酥饼就这么走了进来。
王静一只手抓着半块桂花糕，另一只手牵着韩攸信，韩攸信正抬头大声叫嚷着他想吃糖人，不想喝粥吃包子。
“吃啥糖人？你这孩子真不懂吃，我告诉你粥和包子才好吃，这家的粥和包子都是你江枫哥哥做的，你江枫哥哥做的菜团子多好吃呀！”韩贵山道。
韩攸信更不想吃了。
这一家三口还在店外边江枫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正要起身韩贵山就进来了，一进来就愣住了。
韩贵山显然没想到江枫他们这一组的业绩这么差。
从韩贵山的反应江枫四人也看出来，他们这一组的业绩可能真的不是一般的差。
很快韩贵山就调整好了表情和心态，毕竟是当老板的又是投资人，他很清楚自己这次进来是干什么的。
一家三口找了处靠窗的桌子坐下，韩贵山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高声道：“一笼烧卖，两笼虾饺，两个叉烧包，一碗云吞面，再来份拍黄瓜和一份凤爪。”
说完韩贵山就扭头问老婆孩子：“你们想吃点什么呀？”
众人：……
孙继凯一时没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韩老板这胃口，不做吃播真是可惜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这也行？
韩贵山再能吃也不能挽救粥铺萧条的生意，十二点正值午餐生意高峰的时候粥铺的生意都平平，更别提两点这个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歇业打烊休息的时间段。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坐在大堂和韩贵山聊起了天。
“韩老板，我刚才在储物间看见了一个宣传立牌，这个宣传立牌我们能用吗？就写几个字放店门口。”江枫在生意不行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这家粥铺上下两层基本上每个地方都装了摄像头，唯独厕所和储物间没装。
厕所没装是为了保证大家的隐私，储物架没装完全是因为太小了。这家粥铺的储物架小到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去拿东西，转身的幅度大一点都会碰到两边的架子，空间小且矮还十分压抑，没有装摄像头的位置。
虽然江枫对烤全羊的抱负有信心，相信他们四个人吃了四份Buff一定可以让泰丰楼绝地求生。但中午的生意实在不像是会绝地求生的样子，如果再不做出点努力只怕天降的凿子要被系统卡Bug给卡没了。
宣传立牌就是江枫最后的挣扎。
“立牌？”店虽然是韩贵山的但他对店内的配置一点都不了解，江枫说有他便觉得是有，“既然店里原本就有那就用啊，但是上面不能写打折信息，也不能试吃和促销。”
韩贵山表示自己是一个守规则的金主爸爸，和某些大洋彼岸的金主爸爸完全不一样，他是有原则的。
韩贵山都说可以了那肯定是可以的，江枫当即杀进一楼的储物间弄出一些动静，搞得好像自己确实是在翻宣传立牌。实际上，江枫只是眼疾手快的点开属性面板，找到道具栏，把宣传立牌取出来，取出来后还不忘给宣传立牌上抹点灰再擦一擦，做旧。
两分钟后，江枫抱着做旧的宣传立牌走了出来。
吴敏琪盯着江枫手中的宣传立牌，觉得这个立牌有点眼熟：“枫枫，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宣传立牌特别像原先你在健康炒菜馆用的那个。”
江枫没想到吴敏琪记忆居然这么好，险些惊出一身冷汗，但精湛的演技让他控制住了自己面部的表情，没有被其他人察觉出来。
“这宣传立牌不都一个样吗？长得像很正常，没准还是同一批厂家生产出来的，我当初买的就是个便宜货。”江枫开始打哈哈，拿起抹布把刚才做旧的灰尘擦掉。
宣传立牌弄出来了，在上面写点什么呢？
就在吴敏琪，孙继凯和孙茂才还在思索该在不打折不促销不试吃的基础上写点什么的时候，江枫早就想好立牌上该写什么，从收银柜上寻了一只油性笔，大笔一挥在宣传立牌上写了起来。
刚写下一个粥字，江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一手字真的很不适合用来做宣传。
“琪琪，你来。”江枫默默把笔递给吴敏琪。
吴敏琪接过笔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一脸困惑地看着江枫，更加困惑的盯着宣传立牌上的粥字。
“就写粥，小炒，各色点心，冷饮，凉菜有售，空调开放。”江枫道。
吴敏琪：？
“就这？”吴敏琪和孙继凯异口同声。
“就这些就够了，相信我。”江枫非常自信。
吃过烤全羊的三人表示一点都不信。
虽然不信，吴敏琪还是这么写了，甚至在最后加了一个笑脸和一个爱心，深得季月写宣传立牌的精髓。
写完之后，江枫找了一个非常好的角度，把宣传立牌立在了店门口确保过往的行人能一眼就看见他。
韩贵山一家已经吃完了，都没有挪窝。可能是因为店内的冷气真的很足，座椅也比较舒服，王静又加点了一碗冰绿豆汤，一边喝一边看电视剧，韩攸信则在边上小声嘟囔着他想玩手机。
然后就被韩贵山以他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没有考好为由拒绝了，从韩攸信的表情中江枫可以看出来，这孩子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能玩手机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一场四个月前的期末考试。
要知道，一个学期短一点也就四个多月。
孙茂才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店里没客人他也不能去路上拉别人进来硬吃，干着急没用，便干脆自己给自己舀了一碗冰绿豆，学着王静的样子一边喝绿豆汤，一边玩起了手机。
孙茂才咸鱼的精神感染了吴敏琪，孙继凯和江枫，三人有样学样，喝酸梅汤的喝酸梅汤，喝可乐的喝可乐，纷纷一边喝着冰饮一边玩起了手机，仿佛不是来参加测试而是来悠闲度假的。
这个场景把两个被临时抓过来打工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也加入其中，快乐玩起了手机。
粥铺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推门进来的小情侣都傻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原本只是来小吃街逛吃逛吃，因为中午太热便想着找个可以坐的地方喝点冰的休息一下。结果路过粥铺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就被上边的冷饮和空调开放吸引住了，脚跟不受控制一样走进了粥铺。
见有客人进来了，吴敏琪连忙起身放下手机：“二位要吃点什么吗？”
“吃……吃点……”正挽着男朋友手的妹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原本是想着去奶茶店买杯甜甜的奶茶喝的，压根没想进粥铺。
都怪宣传立牌上的空调开放四个字太诱人了，搞得她一不小心就走进来了。
“来碗绿豆汤吧。”妹子看见了孙茂才面前的半碗绿豆汤，觉得这绿豆汤看上去还挺不错的，最关键的是凉丝丝的还冒着冷气，肯定很清爽解暑。
说完妹子还拽了拽男朋友：“你呢？”
“啊，我……”男朋友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进来了，好像他刚才是跟你女朋友一起进来的，便发挥了人类的本质，“我也来碗绿豆汤吧。”
绿豆汤是江枫上午熬粥的时候一块熬的，三宗师出品的绿豆汤和寻常街边小店熬出来的绿豆汤肯定不一样。但要具体说哪里不一样其实也很难断言，这种冰凉爽口，微甜细腻，清热解暑的奇妙滋味一定要亲口喝了才能感受到。
吴敏琪将两碗绿豆汤端到小情侣面前。
妹子显然是有些被热到了，端起碗就咕咚喝了一大口，几乎在绿豆汤入口的瞬间，眼睛跟动漫人物一样十分夸张的瞬间睁大。在她自己都没有怎么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咕咚咕咚把一满完绿豆汤一口气全干了，只留下底下一层已经被炖煮得十分软烂的绿豆。
“喝这么急干什么，小心呛到。”男朋友被女友喝绿豆汤的动作吓到了。
一碗绿豆汤下肚妹子只觉得意犹未尽，拿起小勺舀了一满勺绿豆，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咀嚼着冰凉和清甜的绿豆，觉得整个人都凉爽了起来。
“她们家绿豆汤特别好喝。”妹子一脸惊奇，“真的是绝了，好喝得都不像绿豆汤。”
妹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之情。
男友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喝的不像绿豆汤是什么绿豆汤，红豆汤吗？”
妹子有些恼怒的轻打了一下男友的手臂：“真的，她们家绿豆汤真的特别好喝，不信你尝一下。那个，再给我来一碗绿豆汤。”
男友这才意识到女朋友没在骗他，有样学样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大口，一饮而尽，意犹未尽。
“给我也再来一碗！”
就在这对情侣强烈要求表示要再来一碗的时候，一位领着两个小孩的妈妈走进了店里。
小孩总是活泼外向，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和欲望的。两个小孩一进店里看见孙茂才在喝绿豆汤，就伸手指向他面前的绿豆汤，高声叫道：“妈妈，我也要喝绿豆汤！”
小孩喝绿豆汤又不是什么坏事，又不是奶茶炸鸡这种家长避如蛇蝎的垃圾食品。
年轻的妈妈领着两个小孩坐到了小情侣隔壁桌，轻声道：“服务员来两碗，不，来三碗绿豆汤，再来一笼虾饺。”
目睹了全程的孙继凯：？
他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些客人会走进店里，但他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客人会走进店里。
“这也行？”孙继凯惊了。
“当然行。”江枫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去厨房熬绿豆汤去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上午熬的两锅只怕是不够卖呀。

第七百八十九章 还差一点
事实证明如果你想在炎热的下午吸引顾客到粥铺来，只需要在门口的宣传立牌上写下空调开放的四个字就够了。
凭借这四个富有独特魅力，摄人心魂的字，粥铺的一楼很快就坐满了，连二楼都陆续坐了不少客人。韩贵山一家在客人渐渐多起来之后便悄然离开，把空桌留出来给后面的客人。
下午时间，卖得最好的自然就是绿豆汤和各种果汁冰饮。
煮一锅绿豆汤只需要二十分钟，直接加冰冷却最多半个小时就可以变成冰绿豆。进来的客人大多是点一到两碗冰绿豆，最多再加两份点心，边吃边聊，吹吹空调，悠闲惬意的度过愉快的下午茶时间。
也有一部分客人在走之前会再打包几份点心和两杯绿豆汤，绿豆汤边走边喝，点心带回去吃，既不占用座位又增加销量，争当优质顾客。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江枫四人心里很清楚，他们和其他餐馆之间的差距不是区区几百分是几千分，可能一两千也可能三四千，差距到底有多大他们心里也没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们今天能够做到比其他店铺高出一两千分拉平之前的差距，就有极大的把握能够做到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出线。
高出一两千分，不是拿到一两千分。
那也就代表今天大概需要卖出将近千份菜品。
江枫算了，算截止到四点二十，算上外卖和打包店内一共卖出了一百六十余份冰绿豆，四十余份点心，七份凉菜，十九份小炒，二十四份粥和十几份其他饮品。
绿豆汤能卖这么多主要是人均喝的多，平均一个人都喝了两碗以上的绿豆汤。
其实这个销量已经非常不错了，按三倍积分来算的话现在泰丰楼就已经获得了七百多分，基本上是前面几天所获积分的总和了。
但还是不够。
江枫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二十六分。
距离测试结束还有五小时三十四分。
还有一个晚高峰。
但是。
江枫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店内，非常热闹，为了维持正常生意节目组又派了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充当服务员，现在粥铺是楼上和楼下各有两名服务员。
粥铺，要坐满了。
翻台率大概是每一个走量的中式饭馆最头疼的问题，店家不能赶客人走，但他们真的很想让客人走。
黄金的用餐时间就那么点，若是一个客人在饭馆里坐上一两个小时，一个高峰用餐时间段只能翻一次桌，那这家饭馆十有八九是很难盈利的。
江建康早年在z市开健康小吃的时候，初期因为资金不足店里没装空调，只有几个老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吹出来的风可以忽略不计。在炎热的夏天店内的翻台率那叫一个高，基本上没有一个客人能在健康小吃里撑到十分钟。
江枫一度觉得如果不是那时候江建康的手艺在z市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健康小吃早就破产了，哪能等到江建康攒出买空调的钱。
江枫都有点想把空调关了，就说是空调故障。
但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做，店里的客人都是被空调开放吸引过来的，要是空调不开放了他也就没客人了。
“枫枫，绿豆汤还要再煮两锅吗？”吴敏琪问道。
“煮一锅就可以了。”江枫道。
“二楼应该也快坐满了吧。”一直在安静包点心的孙茂才突然道。
江枫点头：“应该快了。”
“咱们现在卖了多少菜品算了吗？”孙茂才又问道。
“差不多七百来分，还有一个晚高峰，估计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天应该能卖个两千分左右吧。”江枫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显得多开心。
生意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自宣传立牌摆出去之后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没准现在节目组已经开始暗暗调查泰丰楼是不是花钱买客人了。
但江枫总觉得还差了点东西。
不应该啊。
绝地求生的幸运，目前的生意离绝地求生还差得远呢。
按理来讲幸运Buff不可能这么弱呀，理论上来说幸运Buff应该是最牛逼的Buff了。
就在江枫琢磨到底差了点什么，该怎么才能做到绝地求生的时候，又有两个客人走了进来。
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短头发微胖的女生正端着手机好像在看视频，一进来就特别夸张大声说了一句：“哇，好凉快啊！”
声音大到隔着一层玻璃在厨房里边的江枫都听见了。
短发女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抓着手机仰头看了看菜单，又偏头看看其他桌的客人，道：“两碗绿豆汤，楼上还有座位吗？”
“有的。”服务员笑着道。
“让我再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点心啊？你们店的特色是什么呀？”短发女生放下抓着手机的手，手指无意间碰到屏幕，导致手机界面上的直播切到了另一个直播。
“今天的虾饺和蛋黄烧卖卖得都不错。”服务员笑着道。
“那就再来一笼虾饺。”短发女生爽朗的道，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结账。
发现直播界面切到了，另外一个短发女生皱了皱眉，正要退出去，就被边上的姑娘制止了。
“哎，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吃播吗？她现在就在北平，她上次去吃的那家馆子我也去吃了，还挺好吃的。”边上的姑娘指着手机屏幕一脸兴奋，“她现在正在直播哎，要不咱们看一下等下就去她吃的店吃晚饭吧。”
短发女生退出了直播界面扫码付钱：“吃播有什么好看的？我觉得最无聊的就是吃播了，没看现在那些新闻吗？假得狠，不是假吃就是催吐，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可是我感觉她吃得也不是很多呀，就比我们正常人的饭量大一倍吧。她之前还因为吃撑上过热搜，应该是真吃呀。”同行的姑娘表示自己还蛮喜欢这个吃播的，所以辩解了两句。
“都是作秀的啦，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吃撑就上热搜，肯定是买的。”短发姑娘一脸笃定，重新点开直播界面，切回她先前看了带货直播。
其实如果她在刚才的直播界面停留个几秒钟，就会发现这个所谓的吃播离她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
粥铺外面——
刘倩举着手机抬头看了看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貌似里面客人很多，门口的立牌看着还非常眼熟，上面的字也很眼熟的粥铺。
“今天下午真的是太热了，在这个小吃街逛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都不太能吃得下东西，要不咱们进粥铺里喝点东西凉快一下吧。”说着刘倩就抬脚往粥铺走去，进去之前还不忘说一句。
“其实这个门口立牌上的字还有点像我原先社团的同学的字，那个粥字挺像我们社长的字的。不知道直播间还有没有小伙伴记得我们社长，我跟你们讲我们社长熬得粥可好喝了，从来没有粥铺熬粥能有我们社长熬粥那么好喝。”
“来，让我们进去看一看这家粥铺的粥熬的怎么样。”

第七百九十章 人形锦鲤
“哇，这家店的冷气果然很足，我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和外面比起来真的是……社长！”
“琪琪！！！”
刘倩原本正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说话，看见江枫和吴敏琪后顿时就激动了起来，直播也不管了手机也不顾了，兴奋的朝厨房玻璃窗边跑去，手机的镜头瞬间移到了地面，直播间观众能看见的只有形形色色的脚。
观众：？？？
原本热闹的弹幕，罕见的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
许久之后，一位老粉发出感叹。
“有那味了，我当年粉的气人主播又回来了。”
虽然刘倩很激动的扑向了玻璃窗，但江枫和吴敏琪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面前这个短发姑娘是谁。
倒不是因为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见过，刘倩不记得长相了，江枫和吴敏琪的记性还没这么差，主要是刘倩这两年长胖了。
还不只是胖了一点点，原先的瓜子脸都长成一张小肉圆脸，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人长圆了脸也变圆了。
得亏吴敏琪和刘倩是高中同学，刘倩现在的这张圆脸和高中时的小圆脸有一点点相似，但高中时的刘倩比现在要稍微瘦一点。
“倩倩？”吴敏琪一脸惊讶，声音从玻璃窗里透了出来，“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刘倩：……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老友重逢，对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更让人感到绝望和尴尬的事情呢？
“我前两年不是做直播吗？一开始和平台签约也签了工作室，但老吃一些我不喜欢也不咋地的东西后来就解约了。这不是今年开始流行做自媒体了，我就重新做直播剪视频，没想到赚得比前两年还多。然后今年又正好实习，北平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不留神就……”刘倩的小肉圆脸上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
江枫＆吴敏琪：……
懂了，口袋里的钱多了人就飘了。
“你到底胖了多少斤呐？”江枫好奇的问道。
这时候刘倩想起来自己是在直播了，用手势跟江枫比了一个二十了。
江枫点点头，感觉就是个正常的斤数，区区二十斤而已，江家人正常的一年体重波动。
吴敏琪作为一名女生深知二十斤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尤其是这二十斤肉还是纯吃出来的。吴敏琪默默看了江枫一眼，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刘倩身边小声叮嘱。
“倩倩，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刘倩点头：“我知道，我其实也没有怎么暴饮暴食，主要是我刚来的时候没找到实习单位天天闲着没事，才天天出来探店剪视频吃胖了。我现在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以后工作日都是正常饮食，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出来探店。”
吴敏琪这才放心，自从夏夏日渐发胖之后吴敏琪就开始关注周围人的饮食健康问题。
“你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粥都是江枫熬的，点心是孙师傅做的，都可以放心吃没问题的。”
刘倩抬头看菜单：“江叔今天不在店里吗？我可想吃他做的肘子了，自从健康炒菜馆关门之后我感觉学校的饭菜都不好吃了。我感觉社长家的店好大呀，这家店应该比健康炒菜馆还要大吧，之前上热搜的是这家店吗，我怎么记得社长家的店是三个字的，是改名字了吗？”
刘倩不记得泰丰楼的名字，即使是上热搜，上的也是江枫和鸡豆花的热搜，只是在内容里出现了泰丰楼。刘倩只记得江枫因为一道菜上了热搜却不太记得热搜的具体内容，毕竟过了些时间忘了很正常，一道菜而已，估计不认识江枫和没怎么听过泰丰楼的人早就忘了还有这个热搜了。
吴敏琪没回答刘倩的问题，只是说厨房还忙让她自己看着点菜便回去了。
刘倩研究了一下菜谱，记住了吴敏琪说的粥都是江枫熬的以及点心非常好吃这一宗旨，把所有的点心都点了一份，又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八宝粥和一份鲜虾粥，当然，粥都是小份的。
江枫＆吴敏琪：？
说好的正常饮食呢？
先前刘倩因为吃了六斤把自己吃撑送进医院洗胃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枫生怕刘倩重蹈覆辙，盛粥的时候特意偷工减料，每碗都只盛了七分满，就差跟孙茂才强调一下包点心的时候偷工减料，每份只放三分之二的馅料。
就在刘倩和吴敏琪聊天的时候，一楼靠窗的一桌情侣正好离开，刘倩就顺势坐到了那一桌去，摆好手机支架重新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聊起了天。
在直播看地面和脚的那段时间直播间的一些老粉开始科普起了刘倩前两年直播的光辉历史，人气虽然有所掉落但也不多。
虽然直播间很多观众都是在近一年才开始关注刘倩，对于刘倩先前在以健康炒菜馆为中心，以A大小吃街为半径的直播时期不是很了解，但他们对社长，琪琪和江叔这三个字非常了解。
因为这三个词分别代表了刘倩对美食评级的三个单位。
辣菜的评级是琪琪，粥类的评级是社长，荤菜的评级是江叔。
一般在吃一道菜的时候，刘倩的第一形容词就我觉得这个肉烧的比江叔还要差一点，或者我觉得虽然这道菜的辣度和琪琪做的菜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距。
现在，主播要开始吃计量单位了。
虽然缺少了江叔这个计量单位让观众觉得有些失望，但是能吃到另外两个计量单位已经足够让观众们兴奋了。
点心有一部分已经蒸好了可以直接上，还有一部分正在蒸制需要等一会，粥盛出来非常快，不过两分钟，刘倩前面就已经摆满了食物。
虽然分量不算很大，但是胜在数量多。
刘倩最先吃的，当然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皮蛋瘦肉粥。
刘倩端起皮蛋瘦肉粥，拿勺子舀了一满勺，一口包住。
感觉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还有些烫的粥就被她咽下去了。
刘倩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就下意识的咽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然后她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前几口还是拿勺子舀的，后面就嫌勺子舀的太慢直接端起碗来开始大口喝。喝完之后再用勺子把碗壁上附着的粥刮下来，一连刮了好几个次刮得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全程都没有看手机一眼。
刘倩长舒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满足。
紧接着，她把空碗挪到一边，再次端起八宝粥，延续刚才的动作一气呵成。
喝完八宝粥后又是鲜虾粥。
全程沉默，只有吞咽的声音。
直播间观众：？？？
弹幕上飘过一连串问号，也有性子急的观众直接发弹幕催促主播说两句点评一下，怎么只吃不说话。但更多的观众是不发问号也不打字，只是默默的看着手机屏幕咽口水。
该死，这三碗粥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吃。
隔着屏幕闻不到味都觉得好吃。
开了千篇一律的滤镜都觉得好吃。
刘倩依旧没有看手机，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此刻她八成已经忘了自己在直播，只是意犹未尽的咂巴了一下嘴，开始打量起桌上的点心。
点心是一笼一笼的，每笼的分量其实不多也就三个。但吃过粤式点心的人都知道，点心刚端上来的时候通常会给人造成一种太轻松了，我能吃二十笼的想法。但吃下肚之后就会发现其实这些点心很填肚子，如果单吃面点的话正常人吃个七八笼就能饱，十笼能吃撑。
刘倩点了十几笼点心，三碗粥，再加上先前直播的时候吃了点东西，这个分量绝对是能让她吃饱的。
刘倩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所以即使她真的很想再来三碗粥，但还是止住了，开始拿起筷子吃点心。
先吃虾饺。
刘倩惊了。
再吃烧卖。
刘倩呆了。
来口凤爪。
刘倩飘了。
刘倩仿佛忘记了嘴巴其实还有可以说话这一功能，化成了无情的吃饭机器，一口又一口，一个又一个，恨不得自己的胃是一个通向异次元的黑洞，钱包是一个放在桌子上就能吐钱的聚宝盆，让她坐在店里吃到天荒地老。
就是这样沉默的直播，直播间的人数却在不断增长。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些点心真的很好吃！
虽然他们闻不见，吃不着，摸不到，但是刘倩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咀嚼，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大家展示，这些，真的很好吃。
计量单位级别的好吃！
厨房那边，江枫他们也发现外卖单在不断增加。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快到饭点了属于正常的增长，但很快外卖单的数量就开始暴涨，瞬间达到一个峰值又慢慢往下跌，跌的速度非常慢，系统提示有新单的机械音都快刷成了回声。
要知道，当初健康炒菜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午间营业高峰时间的外卖单数量都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厨房里只有四个人，孙茂才和孙继凯包点心，江枫熬粥，吴敏琪盛粥，生意一忙起来本就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处理如此可怕的外卖单。
所以江枫打电话给节目组，让他们又派了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专门处理外卖单。
节目组：？
节目组派过来的十有八九是好味道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单据这方面很有一手，很快就把外卖单按序号排列整齐，并且标注好每单是什么，甚至做好了统计。
点心的销量比较均衡，粥类基本上全是皮蛋瘦肉粥，八宝粥和鲜虾粥。
江枫再傻也知道为什么外卖单会突然暴增了。
江枫看向坐在窗边的努力吃饭的刘倩，除了人胖了一点之外，表情和行为都和当初在健康炒菜馆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倩倩一点都没变啊。”吴敏琪感叹道，“我记得她两年前就是这么做直播的，那时候不就有很多人是因为看了倩倩的直播才大老远来健康炒菜馆吃饭和点外卖的嘛。我记得王姨跟我说过，王浩他们送过一单特别远的，坐地铁送的。”
江枫赞同的点头，健康炒菜馆前期会声名远扬刘倩功不可没。
这么想想，刘倩她……还真是一条人形锦鲤呐。
就是现在胖了点。
怎么感觉好像更锦鲤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在线气人
作为一个很清楚自己饭量极限，曾经因为第一次吃撑没经验而上过热搜的气人主播，在面对能够刻进脱氧核糖核酸里的美味的时候会怎么选择呢？
她选择再来一点。
六斤是有点多会有吃撑进医院的风险，但刘倩觉得5.7斤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字，实在不行5.5斤也行，讨价还价5.3斤也可以勉强接受，反正总而言之就是麻烦请再来几份点心。
因为讨价还价，刘倩直接弃手机于不顾，充分相信当代社会的治安环境，让直播间观众们看空盘，自己则跑到传菜口跟江枫和吴敏琪讨价还价。
“社长我真的没有饱，你要相信我！刚才那些只是看着多，实际上分量……我不是我不是说你们家偷工减料，我的意思是分量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再来一点也是可以的！”刘倩眼巴巴的看着在厨房里舀粥的江枫，见江枫不为所动又眼巴巴的看着同样在舀粥的吴敏琪。
“琪琪~”
“不行。”吴敏琪当场拒绝。
“想都不要想。”江枫进行补充说明。
在一旁包点心的孙继凯和孙茂才：……
两人看了看不远处属于刘倩那张桌子上高高叠起的笼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那再来一份虾饺行不行？虾饺不行凤爪也行，凤爪不撑肚子的。”刘倩表示她是一个很好商量的人，可以退一万步，只要给自己留一步就行了。
吴敏琪看向孙茂才，孙茂才无奈地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排外卖单子：“点心至少都要等一个多小时。”
刘倩见点心是没戏了，只能睁眼说瞎话：“那再来一小碗皮蛋瘦肉粥行不行？半碗也可以，我真的没有吃撑，我只是刚刚吃饱而已。”
江枫：……
刘倩这两年没都吃饱吗，那她身上的二十斤肉是怎么长出来的？
“皮蛋瘦肉粥，八宝粥和鲜虾粥都没了，外卖上这三种粥还有所有点心全部都下架了。”江枫道，指了指后面的粥桶，“新的都还在熬。”
“我可以喝别的，什么时候都可以！”
江枫：？
最终在刘倩的软磨硬泡下，江枫勉为其难的用最小的碗给她盛了半碗香菇青菜粥，刘倩美滋滋地端着半碗香菇青菜粥回到座位上，让看空碗空蒸笼半天的直播间观众终于重新见到了主播。
见刘倩终于回来，直播间里开始疯狂刷起了弹幕。
有人问主播那么长时间是去干什么了，有人问主播是不是去上厕所了，还有人催主播赶快点评一下刚才的菜品好不好吃，有人说他已经点好外卖就等着粥和点心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吃，也有人疯狂刷主播刚才消失那么久实际上是去厕所催吐了，假吃，催吐，浪费粮食，恶心，但很快就被房管禁言了。
刘倩只剩下这最后半碗香菇青菜粥了，所以喝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生怕喝快了就真的没得吃了，难得看起了弹幕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起来。
“当然好吃啊，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们社长熬的粥特别好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有两年没有喝过的原因，今天突然觉得，哇，真的是太好喝了，感觉比前两年喝的时候还要好喝。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我们社长这两年厨艺又有进步了，我觉得应该是社长的厨艺进步了，毕竟他们家现在开的是粥铺，社长肯定天天熬粥。”刘倩一脸笃定，舀了小半勺粥。
“其实啊，我原先一直觉得虽然社长熬得粥好喝，但是粥本身其实也就那样，粥再好喝也没有肘子好吃，没有红烧肉香，没有麻辣小龙虾够味。但是刚才喝的时候，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空腹一盏粥，饥食有余味’，可能和那些荤食比起来味道有点寡淡，口感也就那样，不可能肥而不腻，也不可能劲道有嚼劲，但是……真的很绝妙！”刘倩毕竟是学中文的，虽说不是文采斐然，但在形容食物美味的时候也不会单纯的用哇塞，牛逼，卧槽，好吃这种简单的词语来形容。
“八宝粥是甜丝丝的，吃进嘴里的时候你能很明显的吃出里面的食材，直接吞咽从舌头上划过去会觉得顺滑温热，甜丝丝的，很舒服很温暖。细细咀嚼的话都可以嚼出不同食材的不同口感，就米都觉得是有韧劲的。”
“皮蛋瘦肉粥当然就是香啦，其实没有很重皮蛋的味道，米很粘稠，肉味也很浓郁。其实我觉得皮蛋瘦肉粥味道都差不多，社长熬的皮蛋瘦肉粥其他店里卖的其实也都是一个味道，但是社长熬的皮蛋瘦肉粥就是比其他店里都要香，不光是肉香，反正就是……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就是粥香。”刘倩又喝了一口青菜香菇粥，看了一会儿弹幕。
“鲜虾粥也好喝呀，只不过我觉得虾饺更好吃一点所以没有说而已。”刘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跟你们讲，社长家店的点心真的是太好吃了！包点心的师傅是一个中年大叔，没有江叔那么壮看上去挺和蔼的，我刚才过去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包点心。”
一提起这个刘倩就激动了：“真的是太厉害了，我感觉他包点心就像是在跟变魔术一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点心就包好了，又快又好看。用料也很足，一个虾饺里足足有两个虾仁啊。”
“这些点心真的是太好吃了，每样都很好吃。凤爪很软烂很入味，基本上一嗦进嘴里就化了，也不是化了，就感觉瘫在了你嘴里，那种感觉你们懂吗？叉烧包不光里面的馅很好吃，外面的面皮也很劲道，就是那种一咬就感觉停不下来，想多咬几口。尤其是靠近里边沾了汤汁的面皮，那个味道真的是绝了，光吃面皮的话我感觉我都能再吃两三笼。”
“其实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虾饺，鲜虾本来就很好吃的，里面还有笋丁和猪肉，应该还加了猪油，我吃虾饺吃得不是很多没有办法确定。很鲜，皮也很棒，晶莹透亮的，不光好看口感也非常好，配上里面的馅料那个感觉真的是……真的是‘饕餮世间味，最是此物鲜’。”
“哎呀，我刚才吃的时候忘了给你们看了。”刘倩叹了一口气，“可惜现在没法给你们看，不知道怎么回事，店里刚才一下来了好多外卖单。我去问了，社长说点心的话至少都要等一两个小时，我之前喝的三种粥也都卖完了现在只能喝香菇青菜粥。”
“而且现在其实店里客人挺多的，一楼都坐满了二楼，据说二楼也坐满了，我感觉店里服务员好像不太够都有点忙不过来。这样吧，今天直播也够久了，而且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多社长也不让我吃就剩这小半碗香菇青菜粥了。我就不跟大家聊了，我去帮社长他们忙帮他们端菜打包了。”
“就这样，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再见，我先下播了，拜拜。”刘倩冲镜头挥挥手，果断结束了直播。
原本正听得起劲，已经在咽口水，翻箱倒柜寻找家中的可食用物品的直播间观众：？？？
就这？？？
结束直播后刘倩快速把面前的粥喝完，跑到传菜口主动申请帮江枫他们的忙打包外卖。
原先在健康炒菜馆的时候，刘倩有的时候吃完饭也会留下来帮季月一起打包外卖，顺便再蹭一下员工餐，在打包外卖这件事情上也算是熟练工种。
有人帮忙，江枫四人自然乐意，给刘倩找了个围裙围着，让她洗手进厨房。
虽说厨房和大堂只隔了一扇玻璃窗，但温度绝对是冰火两重天。
虽然没有开火只是在煮粥和蒸点心，也有冷气，但冷气基本无效，厨房只要一忙碌起来温度就噌噌地往上升。刘倩一进去就感叹了一下厨房好热，然后就开始麻利的盛粥打包。
有刘倩帮忙，江枫和吴敏琪的工作大大减轻，开始处理食材补货。在江枫看来，既然节目组到现在都没有阻止，想必是允许刘倩这种乱入的人来帮忙的，毕竟刘倩只是帮忙打杂打包又不是帮着下厨。
刘倩在直播的过程中没有提及店名，只是在最开始进店前拿手机拍了一下粥铺的招牌，因此点外卖的一半以上都是小吃街附近的居民，了解小吃街的结构，才能如此快速地锁定店铺。
这也导致基本上每个踏进粥铺的外卖小哥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就算江枫跟他们说可能要等两分钟脸上的笑意也没有褪去。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一个小区挂八单的幸福吧。
粥铺门口独属于外卖的小蓝车，小黄车直到六点以后以后才开始慢慢减少。
但外卖单子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回升。
晚高峰开始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竞争激烈
北平天黑得晚，原先江枫在z市的时候如果是十月中旬，基本上七点不到天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而北平这边到了七点天依旧还很亮堂，但温度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到达晚上的气温，是一个非常适合逛街外出的时间点。
也是空调开放显得最没有魅力的时间点。
外卖单在晚高峰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有所回升，但也只是一个正常水平，毕竟刘倩的直播已经结束了她也不是一个优秀的带货主播。如果刘茜不是吃播而是一个带货主播的话，估计此时泰丰楼已经被判定作弊取消比赛资格。
然后江枫他们就会申诉，然后双方就会展开调查，撕逼，再调查，再撕逼，节目就会有爆点。
等等，这样想想剧情还有点小带感。
刘倩在后厨任劳任怨的充当一个打工小妹的角色。
此时粥铺内的食客早就换了一批，下午的那些客人可以说是来吃下午茶的，基本上都是以吃点心，喝冰饮为主。而晚上的这些客人都是正儿八经来吃晚饭的，粥的销量开始提升，孙继凯的干炒牛河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江枫，吴敏琪和孙继凯都是在时而做粥点，时而炒小炒之间来回切换，只有孙茂才一直坐在厨房里包点心，一直包一直包，孜孜不倦，任劳任怨，俨然是一个无情的包点心机器。
刘倩干了一年年自媒体，嘴皮子和社交能力都大有提高，虽然直播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但好歹有了一点主播的样子，无论在什么场地和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尤其是做饭好吃的人。
这不，才在厨房干了两个小时，对孙茂才的称呼就从孙师傅变成了孙叔。
“孙叔怪不得你点心做的这么好吃，原来你原先在粤省那边工作的呀。那你的点心做得肯定很正宗，没有想到正宗的粤式点心这么好吃，看样子下次有机会我还是要去粤省那边吃一顿正宗的早茶，我原先一直觉得这些点心好吃归好吃，但也就那样，是普通的好吃。今天我吃了您做的才知道什么叫真的好吃，居然可以比江叔的肘子做得还好吃。”刘倩嘴上动作不停，嘴皮子也不停。
江枫搅拌粥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倩，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她并不是粤省每一个人做的点心都有孙茂才那么好吃。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粤省没有人的点心做得有孙茂才的点心做得那么好吃。
算了，还是给刘倩留一点对粤省的美好想象吧。
孙茂才对刘倩也很有兴趣，主要是他先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干主播的人，尤其是干吃播。今天先是被刘倩的饭量惊了一下，然后又觉得刘倩口才不错便多聊了两句，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中年北漂。
试问谁家的中年北漂穿的鞋子是Silvano Lattanz的，这个厨房里大概也就刘倩这个不认识牌子的会信，当然江枫也不认的牌子，但他知道孙茂才的鞋肯定很贵。
毕竟人家喝的茶都不是商场买的，是拍卖会上拍的。
“对了，社长，今天我在店里帮忙晚上包不包晚饭呐？”勤勤恳恳了几个小时的打工小妹刘倩终于图穷见匕，露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江枫：……
他就知道，刘倩怎么可能会放着这么长一条小吃街不去吃，跑到这里来给资本家免费干活。
“包啊，但是估计得等到晚上十点了，你想吃什么？”江枫觉得等到晚上十点刘倩下午吃的应该也能消化一部分，再吃顿正常的晚饭应该没有关系。
“什么都可以。”刘倩喜滋滋地道。
刘倩这样一问倒让江枫想起来，她今天其实是一路吃过来的，那么刘倩肯定见着了其他餐馆所经营的店铺，没准还吃过了。
“刘倩，我问你一下，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的小吃街？”江枫问道。
“我上午就来了，十点钟就开始直播了。因为明天要上班嘛，我便想着今天直播时间长一点，也来小吃街吃点好吃的。”刘倩道。
“那你都吃了些什么呀？你看见这里有哪些店比较火的吗？”江枫不动声色的问道，其余三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刘倩，只不过刘倩在低头带打包盒没注意而已。
刘倩以为江枫是在打探自己之前都吃了多少，连忙解释：“其实没有吃很多，主要是今天太热了，十点多来的时候还好一点，等到十一点就已经非常热了，我一开始就喝了两杯奶茶。街头有一家奶茶店还挺火的，我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买了两杯奶茶，感觉味道还挺一般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排队。”
江枫点头，淮阳楼选的那家奶茶店就在街头，刘倩说的应该就是那家，看样子生意还不错。
但奶茶店的生意再好也不会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上限非常有限。
“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想去这边很有名的那家网红糕点铺买点心吃的，但是他们家排的队太长了，真的是长得有点夸张了，我估计排到的话肯定要排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天太热了我就没有排。”
知味居挑的糕点铺生意会这么好也不奇怪，店铺底子本就不错是网红店，再加上知味居那些顶尖白案厨师的加成，生意想不好都难。
“我记得小吃街应该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吧，你吃了没？”江枫开始打探顶层餐厅的生意。
刘倩摇头：“没，我本来是准备去的，但是不是看见了社长你家的粥铺吗？然后我就进来了，再也没出去过。”
“难道你就喝了两杯奶茶？”江枫表示不信。
“没有，我中午的时候还吃了两份肠粉，一盒凉糕还有一小份炸糕。其实那家肠粉店的肠粉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生意不是很好。”刘倩开始为肠粉店抱不平，江枫估计刘倩说的肠粉店应该就是程记酒家挑的那一家，看来程记酒家的运气没有他们泰丰楼这么好，生意没起来。
少了一份烤全羊。
“对了，我还看见一家店的生意特别好，社长你知道是什么店吗？居然一家炸串店！”
江枫：？
这也行？
八宝斋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凌广昭真的没有作弊吗？
“哇，你是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那个炸串店门口那个队排的呀。我准备等一下再过去看一下排队的人多不多，闻着真的好香啊，而且他们家不光卖炸串，好像还卖其他小吃，看上去都超好吃。”刘倩显然是对八宝斋的炸串店念念不忘。
听刘倩这样一说，江枫突然惊觉其实其他店的生意也都还不错，这导致江枫只能赶快再看一遍外卖统计单，在心里估算一下积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得亏有下午突然爆表的外卖单撑着，不然泰丰楼还真是有点悬。
“对了社长，你们家店每天几点钟开始营业啊？我看门口没有写营业时间，其实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近的，上班也顺路，我想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你们开业早吗？”刘倩已经开始为明天的早饭做规划。
江枫想了想：“不早，而且我估计你不顺路。”
泰丰楼离小吃街可是有些距离的。
刘倩：？

第七百九十三章 逆袭
截止到晚上十点，粥铺的菜品基本上都卖的差不多了。
剩了一些粥和绿豆汤但不多，全被刘倩喝了。点心基本上都是现包的，一点没剩下，到了快十点的时候店里依旧有客人在等，想要打包多带些点心回家。但孙茂才忙了整整一天，精力有点跟不上，江枫便出面跟那些客人说粥铺十点钟就要打烊，不再营业，让客人们早些离去。
几乎是十点一到，江枫几人就停下了手中的活，把停止营业的招牌挂上，收工不干。
实在是太累了。
哪怕是干了几十年厨师的孙茂才，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累的一天。
孙茂才其实是最累的，从中午宣传立牌摆在门口开始孙茂才就没停过，一直在包点心，各色点心跟流水线生产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中诞生。
就算是机器这样连续运转近十个小时也得停下休息维护，更别提人。结束手上的活之后孙茂才连手机都不想玩，静静地坐在大堂的桌子上发呆，等待工作人员统计结果，宣布第一周各大餐馆的积分与排名情况。
其余三人也没好到哪去，也就江枫稍微好一些，有刘倩帮着打包外卖他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时候江枫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厨，收拾完后厨后才惊觉其实自己现在饿得厉害。
他们四人今天一天基本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早上随便吃了点，中午因为生意不好没胃口，后面是直接忙得没空吃饭。就在江枫琢磨着要不要出去买点东西给大家垫垫肚子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他们去咖啡厅集合，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叫我们去咖啡厅。”江枫高声道。
疲惫的众人顿时打起精神，起身准备去咖啡厅。
“什么咖啡厅？我们现在去咖啡厅吃饭吗？”刘倩没搞清楚状况，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去咖啡厅。
江枫这才想起来刘倩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简单的同她解释：“嗯，其实今天我们是在录一个综艺节目，今天是一个测试，我们现在要去咖啡厅那边，等结果排名出来。”
刘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咱们等下还吃饭吗？”
江枫：？
不愧是你。
刘倩忙了这么久，于情于理江枫都该请她吃顿好的：“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咖啡厅，你在外边等一下，等结束了，我在请你吃饭。”
“好呀。”刘倩跟着江枫他们一起去了咖啡厅。
此时的咖啡厅和早上的咖啡厅又有一些不同，里边的仪器还有一些杂物，甚至很多占地的装饰全都被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张圆桌。每张圆桌边上都有四把椅子，显然是给七家餐厅的参赛选手准备的。
江枫注意到，咖啡厅里多了很多人。
有很多他没见过的生面孔，也有一些从来没有来过但他认识的人，比如许成，彭长平，凌广昭和卢晟。凌广昭正笑呵呵地同许成还有彭长平套近乎，这个场景被刚迈进咖啡厅的佟德晏看到了，发出了非常不屑的冷哼，很显然他和凌广昭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只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回来帮八宝斋站台帮忙。
虽然佟德晏依旧是老样子，凌广昭却态度大变，一见佟德晏便热情的迎上去嘘寒问暖，问他今天有没有累着，问完佟德晏问郑思源，然后在关心另外两个不配拥有姓名的八宝斋厨师，俨然一个当代好老板。
凌广昭突然从黑心资本家变成了当代好老板，这使得在场的另外一个老板卢晟显得有些尴尬，便有样学样地上前对永和居的厨师嘘寒问暖，问完之后还顺道来关心了一下江枫。
“恭喜啊，我一开始听说你们挑了那家粥铺还以为你是出了一记昏招，没想到居然是绝杀，看来这次你们泰丰楼有望出线了。”卢晟笑着道。
他这么说江枫顿时就明白今天泰丰楼的测试成绩应该相当不错，实现了来自倒数第一的惊天大逆转。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江枫问道。
“刚来不久，这不是想来听个结果嘛，想看看永和居有没有戏，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戏了。”卢晟有些无奈。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各个摄像的机位已经架好，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也拿小喇叭喊了两句，示意大家坐好安静下来现在要宣布结果了。
看过综艺节目的人都知道，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主持人的说话速度都会变得特别慢，该停顿的时候不停顿，不该停顿的时候仿佛失了声，用这种大家都非常不爽的方式来制造紧张焦灼的氛围。
宣布结果的主持人有两个，一个说中文，一个说英语。
“经过为期一周的积分赛和今天单周测试，目前第一周的积分和排名情况已经统计出来，现在由我宣布排名第一的餐厅。”主持人在宣布排名的时候旁边有一个贴了纸的白板，每宣布一家餐厅就会揭开一条，上面会有测试积分，周一至周五的经营积分以及总积分。
“本周排名第一的餐厅是知味居，总积分8762分，恭喜知味居的四位参赛选手。”
江枫看了一下，知味居先前五天的经营积分非常高，足足有6300多分，也就是说今天知味居测试的分数只有2400多分，连一千份糕点都没有卖到。
其实仔细想想也正常，测试是从上午十点开始的，但白案糕点所需的准备时间很长，到了晚上糕点铺的生意反而不会有白天那么好。寻常早餐包子铺如果五六点钟开始卖包子的话，凌晨一两点就要开始准备，糕点蒸制也需要时间，今天孙茂才包了那么久点心其实也不过百来笼——越到后面速度就会越慢。
但无论如何，8762分绝对是一个超高的分数。
“本周排名第二的餐厅是顶层餐厅，总积分6197分，恭喜顶层餐厅的四位参赛选手。”
顶层餐厅的经营积分是3700多分，测试分也是2400多分，作为一家西式甜品店这个积分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江枫觉得顶层餐厅能有这么高的测试分，应该是因为天热卖出了不少饮品的缘故。
甜品的制作时间也不短。
话说回来，性价比最高的要数粥了。一熬一大锅，卖能卖很多，最关键的是能同时熬，只要锅和灶够多想熬几锅熬几锅。
“本周排名第三的餐厅是八宝斋，总积分5313分，让我们恭喜八宝斋的四位参赛选手。”
江枫：？
？？？
八宝斋？？？
江枫下意识看了一眼凌广昭，凌广昭已经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和月亮肩并肩。
八宝斋的经营积分为2300多分，测试积分足足有近3000分，很显然他们今天的炸串生意真的很不错，八宝斋这四位厨师中绝对有一个是炸串高手，凌广昭也是真的走了狗屎运。
“本周排名第四的餐厅是泰丰楼，总积分4999分，让我们恭喜泰丰楼的四位选手。”
泰丰楼的积分纸条一揭开现场就发出了小声的惊呼声，原因无他，泰丰楼的测试积分太高了，足足有4380分，这个分数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泰丰楼能拿到这么高的分主要归功于外卖满减，这年头的人为了凑满减，什么菜都能点出来，从怡宝到可乐到橙汁到绿豆汤，只要能凑满减，不管爱不爱吃什么都敢点。原本可能只想点份点心点份粥，点完之后发现居然还差六块钱满减，于是乎饮料和小菜就安排上了。
江枫离开粥铺之前简单的估算了一下，今天光矿泉水和碳酸饮料就卖了不下两百瓶。
其他店可能就输在了他们不卖矿泉水和碳酸饮料上。
毕竟今天是按份算钱，只要卖出去了，哪怕是一瓶水，都算三个积分。
知道了自家店的积分后江枫对剩下的餐馆的积分就没那么在意了，淮阳楼排第五，永和居第六，程记酒家第七。也难怪卢晟刚才跟江枫说话的时候笑容有些苦涩，永和居第一周就排第六，十有八九是出局了。
公布完积分和排名也就完事儿了，大家忙了一天都挺累的，只想各回各家吃饭休息。
节目组最后宣布了下周的比赛时间，由于今天的测试比较劳累，所以周一定为休息日，比赛时间为周二到周六。外地餐厅的参赛选手周一还要赶回去，在休整方面多少要吃点亏。
说完这些话，大家也就都散了。
“恭喜啊。”
“真是恭喜了，下周加油。”
“恭喜恭喜。”
在场的基本上和江枫还有孙茂才认识的，都会跑过来跟他们道一声恭喜，泰丰楼一下从板上钉钉的出局组变成了有望出线组，参赛选手的实力又是有目共睹的强，在这种时候大家自然要锦上添花，多说一句恭喜也不会少点什么。
“社长你们好厉害呀，那个什么测试积分居然有四千多分是最高的。”刘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跑进来了，也没人拦着她，可能是节目组的人把她当成了好味道的工作人员，好味道的工作人员把她当成了节目组的人。
“多亏了你今天帮忙，不然我们哪能有这么好的生意。”江枫笑着道。
“是啊，今天我们都要谢谢你。”孙茂才现在缓过劲来了，露出笑容，“我知道你饭量大今天点心没吃够吃过瘾，改名儿有时间来泰丰楼，我给你做一桌正宗的粤菜，管饱管够绝对让你吃过瘾。”
刘倩此时还不知道孙茂才的这个承诺有多诱人多让人羡慕，高兴地道：“好啊好啊，谢谢孙叔，我也想尝尝正宗的粤菜是什么味，我还没去过粤省呢。”
“我叫我爸明天寄两罐泡菜过来给你，倩倩你现在不是上班了吗，要是觉得公司附近的外卖不好吃就在吃饭的时候配点泡菜。”吴敏琪笑着道。
“哇，琪琪你太好了！”刘倩欣喜若狂。
孙继凯和刘倩完全不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粤菜手艺在孙茂才面前不值一提，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犹豫了许久才道：“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干炒牛河。”
江枫：？
老孙你变了，你曾经最引以为豪的可是你的文昌鸡啊！
虽然老翻车。
大家的承诺都很诱人，但那毕竟都是以后了，做人最重要的还是要专注眼前，刘倩就是这样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那我们现在吃什么呀？”刘倩问道。
江枫看了眼手机，主办方做事比较磨叽，现在都十一点了。除了烧烤店，炸鸡店和少数会营业到凌晨的饭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比较好吃的饭店正在营业。
“我爸应该还没睡，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炒几个菜在炒点炒饭，咱们凑合凑合垫吧吃了。刘倩你现在住哪？我看一下距离远不远。”江枫提议道。
“不远的，不远的。”刘倩连江枫家住哪都不知道就表示不远，“我明天九点上班，公司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可以八点钟再起床，今天晚点睡也没关系，到时候我打车回家就行了。”
“累了一天吃什么炒饭，晚饭我都做好了，本来是想着某些人今天忙了一天肯定辛苦了得吃点好的，但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没那么辛苦，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去永和居一起吃吧。”彭长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枫身后，笑眯眯地道。
韩贵山和许成这两个本该日理万机的大脑，非常淡定地坐在不远的桌子边，脸上写满了我要蹭饭。
“当然不介意，能蹭您的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那就走吧。”彭长平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你们录个综艺节目可真是太累了，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连饭都没工夫吃，也难怪有人饿到脑子都不清醒，明明不会做饼非要选饼店。”
这显然是在骂徒弟了，永和居的参赛选手里有一位就是彭长平的徒弟，只不过没教几年彭长平就出国了。
不曾拥有姓名的徒弟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社长，咱们现在是去永和居吃饭吗？”刘倩问道。
“对，去永和去吃大餐。”江枫一时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还是多嘴叮嘱了一句，“你到时候少吃点，别吃多又吃撑了。”
他实在是有点困了，不想这么晚还要送刘倩去医院洗胃。
刘倩：？

第七百九十四章 哦吼
彭长平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虽然现在年纪大了，退隐江湖，天天喝茶养猫，过每一个有钱悠闲老头应该过的修身养性的生活，最近还收了个关门弟子，但这都无法改变他骨子里的争强好胜。
彭长平如果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当年就不会选择放下国内的一切远渡重洋重新开始。
一开始，他对这个综艺性质的厨艺比赛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比赛嘛他见得多了，综艺他也看得多了，不用参加比赛，只是单纯的当评委他觉得也挺好挺有意思的。哪怕是最开始积分赛的时候永和居排名第五，处于中下游彭长平也没有太过在意，在他看来永和居只是运气不是很好没抽到好签，排这个名次很正常。
后来节目组有工作人员在抽签上动了手脚，故意让泰丰楼抽了极差的签这件事被彭长平知道之后，彭长平还小小的怀疑过永和居的签是不是也被动过手脚。
在知道周日的测试很忙的情况下，彭长平特意抽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备菜，做了一桌算不上多金贵但绝对用心绝对丰富的好菜，用来鼓励参赛的徒子徒孙们。
然后彭长平就看见了永和居糟糕的测试成绩。
尤其还有隔壁绝地逆袭的泰丰楼做对比，就显得永和居的测试成绩更糟糕了。
彭长平瞬间就从徒子徒孙们辛苦忙碌了一周，虽然成绩不理想，还是应该鼓励一下的宽和长辈的心态变成了你们也配吃饭？
测试成绩这个鬼样子你们也配吃饭？？
然后这段原本给徒子徒孙们准备的丰盛大餐就进了泰丰楼四人组，刘倩，许成和韩贵山的肚子里。
如果不是江枫和吴敏琪看得紧，刘倩这顿饭没吃完就得进医院。
星期一休息，这次休息江枫没再提大家出去爬个山逛个公园放松心情的鬼话，和周六的孙继凯一样在家整整睡了一整天。
但江枫还是要比孙继凯强一点的，他点了两顿外卖吃了两顿饭。
两顿饭分别是早饭和晚饭，早饭江枫点了离家七公里的一家挺有名的早餐店，光配送费就要十三块。吃完早饭江枫和吴敏琪就各回房间躺着，聊天全靠微信，只想动手指，不想动嘴，说话实在是太累了。
不光是身体累，最主要的还是心累。上周他们为积分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周，一直到星期天晚上十一点才放下心来稍微轻松了点，现在终于得了一天休息，搁谁谁都要在床上躺一天。
江枫就这样在床上躺着半睡觉半玩手机的度过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七点多钟因为要下楼拿外卖才重新起床。
江枫出房间的时候吴敏琪已经在客厅吃晚饭了，不是在餐桌上而是在茶几边，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江枫出来的时候吴敏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江枫出来了。
江枫扫了一眼电视，发现……
诶，这不是我吗？
再定睛一看，电视里的自己正一脸失落的站在厨房里，连BGM都没有却让人觉得无比悲凉。
“咱们不是昨天才结束第一周测试吗？第一期就剪出来了，他们这工作效率也太快了吧。”江枫惊了。
“他们把一周的内容剪了两期，现在播的应该是前几天的内容。”吴敏琪解释道，低头嗦了一口粉，江枫注意到吴敏琪吃的是绵阳米粉，还是肥肠粉。
“你点的哪家的绵阳米粉？”
“一家新开的，我感觉他们的底料没用好，吃起来有点咸。”吴敏琪又嗦了一口粉，指了指茶几上的奶茶，“枫枫你要不要喝奶茶？”
江枫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根本就不止绵阳米粉和奶茶两样食物，还有一盒已经开了吃了一半的炸鸡，一碗冰粉和吴敏琪早上没吃完的显然是用微波炉热过的酸菜粉丝包。
“琪琪你怎么点这么多外卖？”江枫有点小惊讶，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挺甜的，珍珠奶茶，就是珍珠没啥嚼劲。
“点多了，今天睡了一天起来的时候觉得特别饿，什么都想吃，点的时候都没想那么多，送到了才反应过来点太多了。”吴敏琪放下米粉，往边上挪挪给江枫挪出一个可以看电视的好位置，“枫枫你点外卖了吧？要不就吃我的吧。”
话音刚落，江枫的电话就响了，外卖到了。
江枫倒是没有像吴敏琪那样一口气点了好几家店的外卖，他就点了一家店的外卖。
他点了鲜肉月饼，白糖发糕，定胜糕，蟹黄壳，半只烤鸭，凉拌西芹，葱爆羊肉和四喜丸子。
顺带一提，他点的是八宝斋的外卖。
吴敏琪：？
她刚才好像听见某个人问她怎么点了那么多外卖。
江枫把来自八宝斋的还冒着热气的外卖往茶几上一放，瞬间将茶几剩下的空隙全部填满，塞得满满当当的，满到奶茶都没地方放只能先放地上。
然后江枫和吴敏琪就开始一人一个鲜肉月饼大嚼了起来。
虽然凌广昭是一个黑心资本家，在第一周的积分赛里成为了泰丰楼的有力竞争对手，但是八宝斋的白案点心是无辜的。
反正今天卖的菜品又不记积分。
江枫和吴敏琪就这样，一边吃晚饭一边看起了自己的综艺。
整期综艺的时长非常长，足足有三个小时，但由于有八个参赛餐厅，其实给到每个餐厅的时长并不算长，而且各个餐厅的时长长短不一。
长的像泰丰楼，顶层餐厅还有知味居足足有半个多小时，特别短的像是还没有播到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八仙馆，只有十来分钟。
就算是各个餐厅，每位厨师的出镜时间也是不相同的。拿顶层餐厅举例，基本上所有的镜头都是给阿诺厨师的，其他人都是陪衬。这很正常，大家来看就是看阿诺厨师的，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是陪衬。
再比如说泰丰楼，仔细算下来给章光航的镜头其实是最多的。然后就是江枫和孙茂才的镜头，这两个相比江枫的镜头比较多。可能是为了给第二期最后泰丰楼的逆袭进行良好的铺垫，以达到极度反转引发爆点的效果，在第一期里泰丰楼的出场都非常丧。
气氛很低沉，拍摄出来的成片里若有若无的在强调泰丰楼的积分有多低，还时不时切到其他餐厅进行强烈对比。尤其喜欢和知味居超高的积分进行对比，显得知味居不是几千分而是几万分，泰丰楼不是几百分而是几十分。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人在看自己的综艺，尤其是那种有特写镜头，且特写镜头总是低迷，低沉，失落，自责，愧疚的综艺的时候，通常会很尴尬。
但江枫没有，他非常淡定的把这当成普通的其他人的综艺来看，该吃吃该喝喝，一时顺嘴把吴敏琪剩下的那半杯珍珠奶茶全喝了。
开玩笑，他可是在记忆里都看见过自己的人，区区综艺而已怎么可能会觉得尴尬。
他可是看过全息立体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自己。
“怪不得八宝斋的分那么高，他们的签抽的是挺好的。”吴敏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躺在沙发上手上抓着白糖发糕当零食吃。
江枫正在吃吴敏琪吃剩的绵阳米粉，在嗦粉的间隙抬头看了眼电视，正好看见郑思源在一连认真的揉面团。
洁白的面团，修长的手指，干净的厨房，认真的厨师，画面和构图都好看得不像话，仿佛一个良心面点纪录片一样。
江枫觉得郑达可以把这个画面保存用作郑思源的相亲视频，成功率应该会大大提高。
“他们的签是挺好的，郑思源正好抽中了鲜肉月饼，八宝斋的鲜肉月饼是按时节限定的，而且马上就要下架了，这段时间卖得好的很。”江枫一边嗦粉一边略有些嫉妒地道，“其实我觉得顶层餐厅的签抽得也不错呀，虽然没有特别好的但都不赖。那个连海报都没上过的厨师抽的签正好是套餐里的前菜，我记得他们餐厅的那个套餐最便宜，销量也最好。”
“我觉得和我们比他们的签抽的都挺好的。”吴敏琪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显然是有新消息。
“不过我觉得这次中文字幕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之前看的第一季。阿诺厨师明明说的是shit，他都不翻译，你做的什么狗屎菜品明显比你做的什么鬼菜品要有意思多了。”江枫继续和吴敏琪讨论综艺，一扭头发现吴敏琪正在仔细看手机。
“枫枫，这周的菜单抽签出来了，你看一下你抽到了什么菜。我抽到的是菊花鱼，还可以。”吴敏琪扬起了手机，她菊花鱼的销量一直挺稳定的，比麻婆豆腐强点。
菊花鱼是甜的。
江枫连忙开始在沙发上摸手机，节目组之前让他们重新提交菜单，把抽菜的规则改成了五选一。江枫吸取了之前乱选菜单，导致清炒土豆丝严重翻车的教训，精挑细选了五道销量肯定不会太差的菜品。
这周他肯定不会翻车！
江枫摸到了手机。
“哦吼。”江枫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吴敏琪：？
吴敏琪凑上去看了一眼，发出了和江枫一样奇怪的声音。
江枫这周抽到的菜品是——
纯肉馄饨。

第七百九十五章 饥饿营销
纯肉馄饨这个菜谱其实是不差的。
虽然它的Buff很令人窒息，但至少在销量上十分有保证的。每天稳定售出三十份，基本上也能稳定收获三十个好评，除非有追求艺术以外的人吃了它。
每天六十分，五天就是三百分，这个分不高，绝对也不低。
这次报五个菜谱，江枫报上去的菜分别是纯肉馄饨，八宝栗香鸽，蟹酿橙，鸡豆花和红烧肉。
当然，红烧肉是没有办法的那种。
这些菜的销量基本上都是固定的，鸡豆花是预定菜，每天固定出售二十三份，再多了江枫也卖不了——在保证正常经营的前提下，每天精心吊制一锅清汤是他的极限，再多真的吊不出来。
八宝栗香鸽也是预定菜，销量稍微多一点，江枫如果拼一拼的话每天最多也就做七十来份，做到看见鸽子就想吐的地步的那种。
蟹酿橙的销售量波动比较大，少的时候一天可能只有十几二十份，多的时候也能卖到四五十份，这菜费时间，主要是废徒弟，拆蟹肉的工作一般都是由季夏来做的。
红烧肉则是在江枫研究了自己这一个月菜单数据销量之后，得出的最应该放上去的非主打菜。家常菜，价格不算贵，荤菜，只要上了菜单销量就不会太低，是一道求稳的菜。
纯肉馄饨在这五道菜中虽然算不上是最好的菜，但也绝对不是差的。
江枫的菜就是这样，他的主打菜太多了，每一道都很受欢迎，绝大部分工序都很繁杂，费时长难度高。他不可能像孙继凯那样拥有一道像干炒牛河那样销量又好，速度又快，超级适合刷分堪比白案点心的产品。
从上周的积分情况中可以看出来，大多数餐厅都是这个样子，永和居就是输在了这点上。
知味居分会高是因为他们开了销量挂，白案和红案拼销量，红案只能站在叹息举白旗投降。同样的，如果知味居能杀进决赛进入正常的厨艺比赛阶段，白案跟红案拼食材丰富性，烹饪技巧和烹饪方式照样也只有举白旗投降的命。
各有所短，各有所长。
顶层餐厅分会高，是因为他们抽了两个好签。一个是销售爆表套餐里的前菜，销量高，容易，没有技术含量还不费时，另一个则是罗兰抽中的甜品，那道甜品是顶层餐厅的网红菜，基本上慕名前去钱又不是很到位的人，都会点一道尝尝鲜。
八宝斋为什么分会高就不用说了，全靠郑思源，他们店还有外卖，抽签抽到鲜肉月饼这谁扛得住啊。
排除掉这三天经营积分在两千分以上的，其它餐厅的经营积分都在两千分以下。江枫觉得泰丰楼这周只要保证经营积分在两千分左右，周末测试的时候不拉胯，在第二阶段赛程的时候，泰丰楼就可以真正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无论换到哪家餐厅去，只要不是知味居，江枫都有信心刷出一个报表的销量来。
而且作为一个资深的综艺观看者，江枫觉得的第二阶段抽到知味居的肯定是八宝斋，不然这比赛根本没法打，其他餐厅的厨师都没有会白案的只有郑思源才行。
孙茂才和孙继凯倒是会做粤式点心，但知味居是卖苏式点心的，专业不对口。
吴敏琪不知道江枫的思路已经从现在跑到了下一周，他以为江枫是对纯肉馄饨这个签有点失望，连忙安慰道：“枫枫，我觉得抽到纯肉馄饨挺好的。”
“你看，每天都有三十分的稳定销量，而且你也可以不限量啊，我记得去年最开始的时候你的那些限量菜不就是分限量和不限量的吗？价格还都不一样。”
江枫还在研究下周他们得抽到哪家餐厅才会比较有利，就听见吴敏琪在跟他讲限量不限量的事，随口问了一句：“什么限不限量的？”
吴敏琪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江枫突然一下觉得他们稳了。
对吼，节目组又没有规定原先的限量菜不可以变成不限量的。
想把菜做的好吃可能有些难，但想把菜做得难吃简直不要太容易。
“琪琪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现在就打电话问节目组能不能把限量菜改成不限量的。”江枫兴奋得一拍大腿，开始打电话。
节目组那边可能早就料到宣布菜品后会有选手打电话过来询问或者提意见，电话几乎是秒接，还没等江枫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清脆的，标准的，中式客服腔的英文。
“Excuse me.May I help you?”
“能说中文吗？”江枫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会说，但他就是不想说。
“好的，是江枫选手吧，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吗？”电话那边秒切中文，很显然，接电话的是好味道的工作人员。
“是这样的，我这周抽到的菜是纯肉馄饨。如果按照以往的售卖方式的话，我的纯肉馄饨是每天限量三十份的，我能把它改成不限量吗？”江枫问道。
“好的，您的问题我这边会记录下来，很快就会给您结果，最多半个小时。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有。”
“好的，请您稍后对我的……哦，不是，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
江枫：？
你们好味道的工作人员到底原先都是干什么的呀？
电话挂断后，江枫和吴敏琪在微信群里同孙茂才和孙继凯讨论了一下各自抽到的菜，都还不错。孙继凯抽到了他曾经的得意之作文昌鸡，这道菜泰丰楼只有孙继凯做，季雪不会做孙茂才不愿意做，平日的销量和干炒牛河当然是没法比的但也还可以，客人如果想吃的话只能点孙继凯的。
独家垄断就是这么自信。
孙茂才这周的签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好了，他抽到的是鼎湖上素，是孙茂才在泰丰楼的主打菜之一。一般来说，只要这道菜上了菜单，能抢到孙茂才的菜的人肯定会点这一道，除非是啥也不懂的和完全不爱吃素的。
而且鼎湖上素还有一个优势，出菜快。
和江枫的八宝栗香鸽，鸡豆花还有蟹酿橙比，鼎湖上素的出菜速度简直就是嗖嗖的，比红烧肉还快。
可以这么说，泰丰楼这周两千分基本上是稳了。如果江枫的纯肉馄饨不限量，广大追求艺术的学子们也不介意吃点缺少灵魂投工减料的，泰丰楼都有望冲击三千分。
很快节目组就给江枫回了电话。
抽中了限量菜，想让限量菜变成不限量，这并不是什么过分或者无理的要求，节目组当然同意。但节目组同时有一个要求就是，江枫除了预定菜之外的所有限量菜都必须改成不限量。
然后，双方就产生了矛盾。
在节目组看来，限量改成不限量只不过是一个字的问题。
但在江枫这里，限量和不限量可是一个Buff的区别。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能让人哭能让人笑。
节目组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枫非要执着于特意标注几份为限量，剩下的才是不限量，江枫没有办法让节目组搞懂。
他总不能跟总导演说你来尝，你尝一口你就知道有什么区别了。
最终还是节目组让步，让江枫把菜单改成泰丰楼刚开业时的那样，但是得反过来。泰丰楼最初的菜单是同样名字的菜，限量的要比不限量的贵，但这次江枫必须不限量的限量的贵。
比如说现在拔丝山药卖九十八一份，那么不限量的就要卖，一百零八甚至一百二十八。
纯肉馄饨卖一块钱一份，不限量的就要卖两块钱甚至三块钱。
这样听起来纯肉馄饨更有优势。
给菜定价不是江枫的活，是王秀莲的工作，将会让亲妈和节目组交涉，双方在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拉锯战后，重新确定了菜价。
拉锯战的最后，电话交换到了江枫手中，好味道的工作人员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这些菜要定成限量的呀，馄饨和拔丝山药定成限量的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啊。”
这个问题还真把江枫问住了。
江枫想了想。
“饥饿营销知道吧，就是饥饿营销。”
“那为什么要饥饿营销一块钱一份的馄饨啊？这也不赚钱啊。”工作人员小姐姐还是不懂。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不赚钱才要饥饿营销，不然销量太好都没利润。”
工作人员小姐姐：？
这是我理解的饥饿营销吗？
“对了，这段不能播哈。这是我们泰丰楼的商业机密，我告诉你们绝对不能播哈！”

第七百九十六章 第一
虽然没人能懂江枫的饥饿营销，就连江枫自己也不懂自己的饥饿营销，但他还是凭借这个扯淡的说法说服了节目组，至少表面上说服了。
第二周的比赛注定是不平静的。
因为综艺已经开播了。
中美厨王争霸赛，中方这边的八家餐厅是在每周一晚八点作为网综更新，因为是网综所以比较任性，可以把一期剪出三个小时的超长版本。美国那边是电视付费播出，像电视剧那样按集播，每集只有四十多分钟，一周更新两集，由于时差的缘故播出时间为星期天晚上八点。
由于翻译和重新制作字幕需要时间，中方这边会在每周三晚上更新大洋彼岸的综艺，美国那边也会在每周三晚上更新中方这边的综艺，同样是以网综的形式。
江枫和吴敏琪在星期一晚上已经第一时间看了更新的综艺，在他们看来这档综艺虽然算不得是多么精彩绝伦，但绝对不是一道难看的综艺。
爆点还在后面第一期没有播出来，第一期所播出的只不过是八家餐厅的经营日常和后厨的一些小摩擦。原本应该是很无聊的，但凭借摄影师独特的镜头捕捉感，把各位厨师做菜时的场景拍得如画一辆美妙。
基本上每一个完整看过第一期的观众脑子里浮现的画面都是食物。
还是美食。
滋啦作响的香煎小牛排。
如云朵一般柔软，小巧精致，洁白可口，一口就可以包下的精致小点。
青翠欲滴，在沸水中焯一遍就可以出锅，淋上酱汁分外鲜嫩的新鲜时蔬。
浓油赤酱，在铁锅里不断翻滚，被酱汁牢牢包裹着的大块的表面还飘着漂亮的油花肥瘦相兼的五花肉。
根根豆腐细如发丝，散在碗中如盛放的雏菊，捞起怕断，进嘴即化，一看便知需要让人精心呵护，小心食用，用心品味的文思豆腐。
形如琥珀的松鼠桂鱼，在勾芡完成后宛如一道艺术品，闪闪发光，无比耀眼。
鸡豆花，两色大虾，油爆双脆，蟹粉狮子头，拆烩鲢鱼头……
那些听过的，没听过的，吃过的，没吃过的菜全部都出现在了第一集的综艺里。
主要是事情进展太平淡，没有撕逼，没有斗争，就连生意不佳的泰丰楼也只是能拍一下江枫的垂头丧气，和背景板中孙继凯的奋力炒牛河。
故事上没有什么可拍的，就只能在菜品上下点功夫。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基本上一个普通人一想到美食第一反应会呈现在脑海里的食物，这八家餐厅都有。
甚至能给他们更好的，想都想不到的。
试想一下，一个普通的周一，普通的上班族结束了忙碌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小区门口买的便宜的炒饭回到家中。本想放松一下，一边吃饭一边看综艺，然后一不小心就点进了这个综艺。
白净的面点，热辣的菜肴，修长的手指，喧嚣的厨房。
人间风味，尽在此处。
看综艺的上班族顿时觉得炒饭不香了，火腿肠不香了，远处的泡面也不香了。
只有屏幕里看得见，摸不着，闻不着，却想得到的菜肴非常香。
香极了。
妈的，好想吃。
什么都想吃。
即使看起来都吃不起，还是想吃。
靠，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看起来这么好吃的东西！
参赛选手当然没想到这个厨艺真人秀会被观众们看成美食纪录片，就连节目组也没有想到。由于国内的综艺没法上星只能以网综的形式播出，他们前期宣传的侧重点一直是美国那边。毕竟这档真人秀是美国本土的老牌真人秀，有着积攒多年即将没有的口碑和稳定的受众群体。
韩贵山虽然是中方这边的主要投资人，但主要的资金还是由美方那边提供的，毕竟美国综艺的制作成本单集太高，主要是人工费贵。韩老板也不是冤大头，没那闲情雅致一己之力全部承担全部费用，然后因为不懂行被对方坑得血本无归。
专业的出大头吃肉，他在后边投点钱喝汤就行了。
这就导致节目组花了大笔资金在美国那边宣传，国内的宣传只不过是提前一个星期买了视频网站的相关推荐位。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只不过是在宣传方面没有美国那边那么上心而已，也有不少人都看见了相关宣传，只不过没有点进去。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不是一档吸引人的综艺。没有明星，纯素人，既不是谈恋爱，又不是高智商竞赛，厨艺类的综艺本就没有其他类型的综艺受众广，不被关注不受重视也是正常的。
阿诺厨师距离上次大火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他在美国的人气就很高，但在国内就非常低迷了。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中美双方的口碑居然出现了及其严重的两极分化。
中方这边的网综虽然点击量频频，第一天上线之后点击量甚至没有破千万，只有区区三百多万，但口碑非常好。底下的评论全部都是清一色的，想吃，看着好好吃，真的有那么好吃吗？餐厅在哪里？现在还在营业吗？之类的话，显然没有把这当成一档综艺看，而是当成了美食纪录片在看。
美国那边的口碑就非常的低了，相对应的是收视极高。节目组拿着阿诺厨师的名头虚假宣传了那么久，早就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星期一的晚上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齐聚在电视机前，就为了听阿诺厨师的那一声shit，结果看完之后发现别说shit了，阿诺厨师都没有。
就这？
就这？？？
一时间恶评如潮，评分跌到历史最低点，评论全部都是骗子，恶心，虚假宣传，垃圾以及很多不能写的****。
后来还是节目组及时放出消息，说阿诺厨师的部分会在星期三晚以网综的形式播出，才稍微平复了全美观众的怒火。
为了更好的补救，节目组决定再给每位选手录一段备采，以预告的形式播出，以求能够拉回观众老爷们的喜爱和收视率。
江枫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星期二早上七点，那时候他刚起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顶着鸡窝头两眼无神的刷牙。看完消息之后顿时就精神了，刷完牙连脸都没洗就杀进房间挑衣服。
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精挑细选后，江枫最终选择了和上次备采时一模一样的服装。
穿好衣服，洗完脸，甚至重新洗了个头又吹了一下，江枫看着镜子中人模人样的自己觉得非常OK，已经有了一个胜利者应有的姿态。
新的面貌，新的开始，这周他必将带着泰丰楼接着逆风翻盘。
然后江枫就在客厅看见了穿着今年新买的根本没有穿过几次的淡黄色长裙，还在腰间专门系了一个江枫没有见过的蝴蝶，头发上夹着根本没有必要加上去的樱桃发卡，化了妆但高光没有打好的吴敏琪。
江枫走近后注意到，吴敏琪这条黄裙子的领子好像跟之前长的不太一样，难道她又买了条新裙子？
“琪琪，你这条裙子是新买的吗？”江枫指向吴敏琪的领子。
“还是原先那条裙子呀。”吴敏琪低头看了眼领子，恍然大悟，用手提了提它表示这个是会动的，“这个是假领子，专门用来搭我今天的发卡的。”
江枫：？
“是嘛，看起来真搭。”江枫脸上写满了真诚。
吴敏琪原本是准备早起做早餐的，看到消息后就变成了早起挑衣服配饰，导致她和江枫今天早上没有饭吃只能去楼下买包子。
两个打扮得不像是要去上班而是去参加晚宴的人坐电梯下楼，刚一出电梯口就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截住了，拦截他们的有两个实习生，一个编导，一个策划和三个摄影师。没给江枫和吴敏琪反应的时间，他们两个就被拉上了车，直奔电视台。
一到电视台才发现孙茂才和孙继凯早就被拦截过来了，一问才知道孙茂才最惨，他是在晨跑的时候直接就被拦截了，如果不是他宁死不从非要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他现在可能就是穿着晨跑服被拉到电视台来了。
江枫：？
节目组是被观众拿枪指着要看备采吗？怎么这么着急？
其实跟被拿枪指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时差的缘故，江枫和吴敏琪昨天晚上在看综艺的时候，美方那边的制作组就已经被愤怒的网友攻陷了。口碑跌到历史最低点，差评如潮，电话都被愤怒的观众打爆，金主爸爸不明情况，他也不需要明白情况。
他只是单纯的通知节目组，解决它或者我撤资。
由于事关资金，节目组对这次备采非常重视，即使时间仓促也准备充分，为每一位参赛选手量身打造了被踩问题，和上次近乎敷衍的备采完全不同。
从这次备采一定要专门到电视台来就可以看出来。
江枫问了一下工作人员他们是不是最早来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顶层餐厅都已经录完走了。阿诺厨师起得早，他每天早上五点钟就会到餐厅查看食材的新鲜情况，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可以第一时间退换和骂老板。
现在后期那边都已经在制作和剪辑了。
孙茂才和孙继凯的备采都已经完成，他们两个没有离开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可以在这儿一边吃早饭一边等江枫和吴敏琪。
电视台准备了四间备采室，是可以让四名参赛选手同时进行节约时间。
负责江枫备采的是一位金发碧眼，面容姣好就是脸上的皱纹有点多，显然是工作操劳导致的东欧美女，还有一个翻译。
在确定江枫的英文水平足够听懂所提的问题，并且告知江枫他可以用中文回答，这样跟贴切中方这边的比赛主题之后备采就开始了。
“经过第一周的比赛，我相信江枫选手已经对比赛有了一个比较良好的适应。从比赛成绩可以看出来泰丰楼第一周的经营积分是非常惨淡的，但是最后一天的测试实现了逆风翻盘，你觉得最后一天的测试是因为运气好还是你们实力强？”
江枫一听这个问题就愣住了，他感觉这不是备采而是专访，想了想道：“是因为我们一开始的运气不好，把好运气都积攒在了最后。”
东欧美女点点头，这个问题就算是过了。
“现在第二周的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觉得这周你们餐厅的运气好吗？”
“还不错。”江枫笑笑。
“那你觉得这周你们餐厅在积分赛上能排第几？”东欧美女可能是不太会说泰丰楼三个字，所以对餐厅的代称全部都是你们餐厅。
“前三吧，我觉得前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第一吗？”
江枫连忙摆手：“第一我们是不敢想的，这周第一肯定还是知味居，要争最多也就争个第二。”
“那你觉得你们餐厅能够在这四周比赛结束后出线吗？”
“当然。”江枫无比自信。
“所以你应该是很期待能够在半决赛阶段和阿诺厨师相遇。”东欧美女笑着道。
江枫顿了一下，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不太对劲：“为什么这么问？”
翻译小姐姐可能翻译的时候有些问题，东欧美女以为江枫是没听清她的问题，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江枫直接拿英文问她，为什么要提起阿诺厨师。
这下换东欧美女愣住了，她用耳麦和工作人员交流了一下，显然是在询问能不能说原因，然后才告诉江枫。
“是这样的，因为在刚才备采的时候我们问阿诺厨师，他最想和哪位厨师在决赛的时候相遇，他说的人是你。”
江枫没想到阿诺厨师居然这么耿直，那他这下风头倒是出大了，节目组但凡标题党一点，他的称呼就会变成阿诺厨师此生最想战胜的人。
四舍五入一下他就和彭长平成了同一等级呀。
“是吗？那我很荣幸。”
“那你觉得你能打败阿诺厨师吗？”
江枫觉得这个问题八成是个坑，笑而不答。
“好吧，换个问题，假如你们餐厅能出线的话，你希望最终，泰丰楼，在这场比赛中能取得一个怎样的名次呢？”东欧美女说泰丰楼三个字的时候显得有些艰难。
“第一。”

第七百九十七章 你觉得哪个不正常
录完备采后节目组把江枫四人送回了泰丰楼，节目组这样大清早堵人虽然有些不妥，但出发点是好的，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正常工作。
四个人到泰丰楼的时候才八点十分，连上班时间都没到。
“枫枫，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两个女生好像是在和门口的招牌合影。”吴敏琪换好衣服回到厨房后没忍住还是说了。
“和招牌合影？”江枫完全没注意到，“可能只是在自拍吧，咱们店都营业一年多了，不可能还有人觉得是景点合影呐。”
吴敏琪有点不确定，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和泰丰楼的招牌合影：“可能是我搞错了吧，枫枫，你今天准备做多少份纯肉馄饨啊？”
“500份！”
由于纯肉馄饨的定价实在是太便宜，一块钱一颗，节目组担心泰丰楼用这么便宜的价格刷销量。在昨天晚上王秀莲同志和节目组进行的菜价拉锯战中，经过激烈的讨论，纯肉馄饨的非限量价格定成了五块钱一颗的超高价格，属于那种看了就觉得黑心，吃完觉得商家的心简直是黑透了的价格。
为了防止泰丰楼刷量作弊，主要是馄饨一颗一份的卖法太过刷量，要是刘倩来吃她一个人一天就能刷出一千份的量来，不限量的纯肉馄饨其实也是限量的，每人每顿限购六颗。
江枫觉得无所谓，每人每顿限购六颗，他对美院学子有信心。
对美院学子的钱包同样也有信心。
江枫除了大量准备纯肉馄饨之外，同时也让张卫雨今天上午多切点山药。纯肉馄饨因为难吃受欢迎，拔丝山药是因为好吃受欢迎，一旦拔丝山药不限量，江枫相信它的销量也是爆表的。
不过也可能没有那么爆表，不限量的拔丝山药定价为一百一十八一份，这么贵的拔丝山药点的人应该不是特别多。
价格贵了味道却下去了，江枫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黑心资本家了。
当资本家的感觉真好！
江枫在后厨忙碌了一上午，丝毫没有注意到今天上午驻扎在后厨的摄像师傅从两位变成了一位。
因为网综的口碑爆表，让节目组意识到当故事剧情不太行，没有爆点，泪点和笑点的时候，可以用美食本身来弥补它。
后厨里的这些菜上周各大餐厅的摄像老师基本上都拍过了，再拍再播就会显得略有些俗套。这周节目组决定反其道行之，主要拍客人的反应和评价，重点放在客人吃菜时的表情和反应上。
上周节目组基本上没有拍客人的表现，主要是怕暴露餐厅正在录制综艺的事实，导致餐厅虚假繁荣比赛成绩掺水分的现象。现在第一期综艺已经播出也不怕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了，节目组相信有了八仙馆的前车之鉴，其他餐厅如果还想动些什么歪脑筋在做之前肯定会反复思量。
至于肖像权的问题，节目组的摄影师会自行跟客人沟通，如果客人不同意也不会进行拍摄。
当然，这个沟通是带翻译的沟通。
不需要的制作经费又增加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节目总缺钱的原因。
这次，所有摄影师接到的任务就是好好抓拍客人的反应和表情，最好能拍到那种有爆点的表情。
其他组的摄影师都觉得很头大，在心里不知道大骂了多少遍傻逼导演，傻逼老板，傻逼领导，客人反应能怎么可有爆点，大哭和大笑吗？
难道真的会有人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崩溃的大哭起来，或者跳起来大吼：“太好吃了，我爱厨师！”
负责泰丰楼的摄像师傅会告诉他们，后者不一定会有，但前者真的有。
天知道他们上周有多想扛着摄像机就冲出去。
现在，他们升职加薪的机会来了。
厨房外的三位摄像师傅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知道今天中午他们该拍的到底是什么。
馄饨！
中午十一点二十，泰丰楼同以往一样坐满了客人，大堂和往日一样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搞艺术的和美院的学生。硬要说有些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大堂里多了三个扛着摄像机，十分明显的摄影师傅。
网综虽然口碑不错，但看的人少，截止到今天早上八点才四百万播放量，在座的来吃饭的根本没几个是看过综艺的。见大堂多了三个一看就很专业还不是国人的摄影师，有不少客人没忍住好奇，开始问服务员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服务员就告诉他们泰丰楼在录综艺，这些是拍外部环境的摄像师傅。
客人们顿时就来兴致了：“录综艺？有明星吗？谁来了，在哪儿呢？”
服务员只能笑着回答：“没有明显，是我们店的几名厨师师傅录综艺。”
客人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有明星能要个签名啥的呢，你刚刚说的应该是纪录片吧，纪录片就纪录片说啥综艺啊。”
服务员：……
呈现出这个反应的客人不在少数，有人表示他们不介意被拍，甚至还主动要求上镜，也有人介意被拍。服务员把介意被拍的客人告知给摄像大哥，让他们拍摄的时候小心一点避开人家。
在A区靠窗的一桌，桌上的两名女客人正一脸激动地打量着在大堂的边缘游走的摄像师傅。
“毓芳，真的有摄影师诶，你没有猜错他们这个综艺还在录。”
“我都跟你说的就是这一家，每天都要路过的你还非不信，陈琪你真得去换副眼镜了。”
如果吴敏琪现在在大堂她肯定能认出来，这两位女客人就是今天早上对着泰丰楼招牌自拍的那两个。
“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两个每天早上上班路过的店居然在录综艺。”陈琪一脸感叹，“成绩还这么差。”
“不过咱们今天中午为什么要来这吃饭，难得调休我本来还想睡个懒觉的，一大早就被你拉起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家店的菜可贵了，如果真的要吃顿好的话估计得去了咱俩半个月的工资。”被称作毓芳的姑娘还是有点心疼钱，“咱们点些便宜的就行了。”
“你想点什么随你，我主要是想吃鼎湖上素，我昨天晚上看综艺的时候就超级想吃这道菜，简直就想疯了。我跟你讲，我之前跟经理去港城出差的时候，那边的客户请我们吃饭，就在一家特别高级的餐厅，名字我不记得了，反正是做粤菜的，其中就有鼎湖上素。哇，那个味道，真的是绝了。”
“有钱真好！”
毓芳失笑：“就是一道素菜能好吃到哪里去？八宝斋和永和居不是也在北平嘛，我觉得八宝斋的那位佟师傅做的油爆双脆一看就特别好吃，这周六咱们去八宝斋吃吧。”
“行。”陈琪表示同意，“我也想吃那位郑师傅做的糕点，哇，他的手真是太好看了。”
“我觉得论好看还是泰丰楼后厨里面的那位金发帅哥好看，可惜后厨不是开放式的，你说他们怎么不做开放式的呢？”
陈琪和玉芳两个人一边讨论昨天晚上看的综艺，一边点菜，很快就选好了想点的菜。
鼎湖上素，葱爆羊肉，麻婆豆腐和纯肉馄饨。
11点30分一到，泰丰楼抢菜比赛正式开赛。
今天的参赛选手和往日一样优秀，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限量的拔丝山药和纯肉馄饨就已经全部售罄，给陈琪和毓芳生动形象地上了一堂什么叫手速决定命运的课。
“馄饨没有了。”陈琪在下单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纯肉馄饨早就售罄了。
“这么快。”毓芳惊了，“那这个馄饨应该很好吃，怪不得非限量的都要卖五块钱一份，要不咱们点两颗尝尝吧。”
陈琦再次下单的两颗馄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和手速慢的两个新人不同，陈琪她们隔壁那一桌是美院的学生，也是第一批吃纯肉馄饨的人。在这么长时间的厮杀下，早就练就了非凡的手速，成功抢到了限量有Buff的馄饨。
他们这种专业抢馄饨的都是第一批只点馄饨，抢到了再点别的菜。
“总算抢到了，咱们今天吃点好的，让我看看江师傅的菜还能不能……诶，怎么还有馄饨啊？”负责点菜的小哥惊奇的发现菜单上居然还有馄饨。
“还有？是不是不一样啊？你看错了吧。”同桌人凑了过去。
“没错啊。你看，纯肉馄饨，图片都一样，也是江枫做的，每人每顿限量六颗，就是贵了点五块钱一颗。”
隔壁人连忙拍他：“快点啊，不就是五块钱一颗吗？咱们四个人，四六……二十四！二十四颗点满。”
小哥连忙下单。
其他桌也差不多也都是这个反应，抢到馄饨的表示越多越好，没抢到的觉得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一时间馄饨的订单如雪花一样飘进后厨，如果不是江枫准备充足，准备了五百颗那都不够用。
江枫下馄饨的时候在心里估量着，觉得下午还得包点，晚上还有一批客人。
有Buff的馄饨和没Buff的馄饨是分两批煮的，主要是江枫怕搞混。虽然食材和手法是一样的，都非常糟糕，一看就很难吃，很敷衍，很不像话，很值得被投诉给差评，但有Buff和没Buff之间的区别还是巨大的。
难吃也是分有灵魂的难吃和没灵魂的难吃的。
在第一批馄饨端出去的时候，大堂里的摄像师傅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扛起摄像机，稳稳当当地对准经过询问后同意拍摄，并且同意拍摄面部特写的抢到限量的纯肉馄饨的食客。
其实摄像师傅们也搞不清楚限量和不限量有什么区别，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限量的比较值得被拍。
事实证明，他们的直觉是正确的。
抢到馄饨的食客激动地端起小碗，在镜头下一脸陶醉的张开了嘴。
勺子动了。
馄饨被送进嘴里。
一口包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表情从陶醉变成了悲伤，变成了痛苦，可这份痛苦里居然还夹杂着几分扭曲的快乐与激动。
摄像师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真的不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复杂和令人费解的表情。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蹦了出来，很快就淌成了一条线，唰地一下从脸颊上划过，一直流一直流。
摄像师傅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他知道，自己升职加薪的机会来了。
这一段要是都不行，他回去就锤爆导演的狗头，拿摄像机锤！
“我找到感觉了，我找到感觉了，对了，终于对了！”同桌的一个人突然兴奋的叫了起来，一时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兴奋的同时眼泪还没有断。
对于这种宛若神经病的行为，周围的客人们见怪不怪，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有人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
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欢欣雀跃，表情扭曲，肢体兴奋。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单凭这个演技不拿奥斯卡，就是节目组有史以来最大的黑幕。
他这句话衬的边上的人更悲伤了，一边悲伤的痛哭流涕，一边悲伤的扪心自问：“为什么我还没有找到感觉？难道我这幅画真的就不行吗？”
“难道我真的就不行吗？难道我真的就不配拥有灵感吗？”
说完就悲痛得难以自已的趴在桌上痛哭起来，哭了差不多两分多钟猛然抬起头抬起头来，哭已经停住了只不过脸上还有泪痕端。
摄像师傅连忙将镜头转向他，对着他的脸部表情拍特写，果然，这位小哥没有让摄像师傅失望。
他端起碗把小碗中的馄饨汤一饮而尽，喝完眼泪就再次顺着之前的泪痕流了下来。但他觉得还不够，感觉还没来，就把旁边那人的馄饨汤也抢了一饮而尽。
隔壁桌的陈琪和毓芳已经看傻了。
她们觉得自己今天进到这家餐厅可能是一个错误。
太可怕了，可怕的不是旁边这座人突然变成这样，而是除了她们没有人对于他们变成这样感到奇怪。
陈琪打了个寒战，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就连声音都有点抖：“毓芳，你觉得是他们不正常，还是，刚才，那，碗馄饨不正常。”
陈琪说话都有点结巴。
毓芳也打了个寒战。
“我觉得都不正常，那个摄影师最不正常。”

第七百九十八章 客人就好这口
有了隔壁桌的前车之鉴，陈琪和毓芳在面对新端上来的纯肉馄饨的时候是紧张的。
紧张，恐惧，甚至还有点点小期待。
毓芳不敢伸手。
“要不咱们……别吃了吧，反正也就五块钱一份，浪费就浪费了。”陈琪提议，她今天是来是鼎湖上素的不是来送命的。
“不行。”毓芳当时就急了，“花了钱的怎么能不吃？当然得，吃五块钱一颗呢，一颗就这么点哈根达斯都没它贵！”
一向勤俭持家，节约每一分钱的毓芳当即端起小碗，视死如归的喝了一口馄饨汤。
诶。
毓芳愣住了。
虽然很难吃，但是……不想哭啊。
毓芳又喝了一口馄饨汤，嗯，果然很难喝。
咸咸的，除了咸之外就没什么其他味道，感觉就是一碗加了盐的面粉水，喝着甚至还有一点肉的腥味。大概也就刷锅水比它更难喝，还得看是什么情况才能刷锅水。
“怎……怎么样？”陈琪见毓芳一切正常，有点犹豫。
毓芳砸吧了下嘴，虽然是在回味刚才难喝的馄饨汤：“是挺难吃的，但感觉没有那么夸张，能吃。”
然后毓芳就用勺舀起馄饨一口包下。
嘴里含着馄饨，毓芳含糊不清地对陈琪道：“确实挺难吃的。”
陈琪：？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小庆幸。
陈琪觉得现在毓芳也不正常。
另一边，决定抓住这次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机会的摄像师傅依旧在敬职敬责地跟拍隔壁桌。纯肉馄饨的Buff时效一般不会很长，通常在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之间，一般情况下哭个七八分钟差不多了，此时隔壁那一桌四人的哭声已经渐渐停息，第二波馄饨也上了。
已经得到了灵感的小哥，十分大度的把属于自己的那六份馄饨让给了身旁正在怀疑人生，思考难道真的是我不配吗？为什么我没有灵感？都多少次了，我手速明明这么快，为什么他们都有我却没有的纠结痛苦与煎熬之中的点菜小哥。
“师兄，我那六份馄饨你来吃吧，都让给你。”
师兄非常感动，端起一碗馄饨，连汤带馄饨全部吞咽下肚。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摄像师傅都开始拉特写了。
没有眼泪。
师兄没有哭。
连他自己都困惑了。
师兄不信邪地连吃六碗，依旧没有反应。
同桌人都惊了。
“师兄，你这……”
突然，师兄激动的站了起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感受到了，我知道我要画什么了！”
“我爱江师傅！！！”
说完师兄就激动地跑了，对，就是跑了。头也不回，直接跑路，扬长而去，帐都没有结。
摄像师傅：？
翻译：？？
同桌的人：？？？
摄像师傅觉得这一段可以深挖，毕竟傻逼导演要求的是拍到丰富的情绪，大喜或大悲，越浮夸越好。之前他一直以为只能拍到大悲，没想到现在大喜也拍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食客吃着吃着突然跳起来大喊我爱厨师。
摄像师傅扭头小声问了一下翻译，翻译再问同桌的人：“他刚才是怎么了？”
大方让出馄饨的小哥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面对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和之前极端扭曲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我师兄这几个月一直在筹备作品，画了很多副都觉得不对劲，只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可能是终于吃到灵感有点太过高兴，现在应该是回画室画画了。”
翻译好奇地问道：“他的作品的主题是什么？”
“惆怅。”
……
毫无疑问，江枫纯肉馄饨的不限量售卖方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售出了319份，收获了147个好评和78个差评，直接刷新7家餐厅单日所收获差评最高纪录。
泰丰楼由于是平板点单给好评和差评特别容易，许多食客在吃完饭后都会习惯性的点个好评。由于是按份点的，只要客人想，点了六份纯肉馄饨就能给出六份差评。
像点菜小哥那种恰到好处吃出乌龙灵感的是极端个例，大多数食客吃完都是——
嗯？
不够难吃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馄饨啊！
太过分了，价格贵了五倍居然还没有之前难吃，差评！
午间营业结束之后，江枫仔细察看了每一个差评，有的只是单纯的点了个差评，有的则给出了相关评语。在江枫看差评的时候他身边有三个摄像老师对着他拍，大家都是专业的摄像师知道什么该拍什么不该拍。
吴敏琪，孙继凯和孙茂才跟江枫坐在同一桌帮他研究产品。
一个中午卖出319份，虽然收获了78个差评扣了很多分，但相应地也收获了147个好评，所获积分非常可观。如果江枫能够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努力挽回这些给差评的顾客把他们转化为好评，这周泰丰楼没准都有希望跟知味居battle一下谁才是周冠军。
147个好评说明还是有一部分纯肉馄饨的忠实顾客对于这样一份翻了五倍价格，却没有那么难吃的纯肉馄饨给出了鼓励性的好评。
只要江枫能挽回这些给出差评的顾客，泰丰楼就很有希望勇夺第一。
主要是他害怕晚上给差评的人更多，一般情况下晚上的客人会比中午多很多，因为晚间营业时间要长。要是晚上反过来147个差评78个好评，泰丰楼就要跟这周的积分说再见了。
纯肉馄饨的差评评论呈现严重的两极分化。
一部分客人的评论是正常人应该给出的评论，内容也非常简单。
太难吃了！！！
另一部分的评论一看就是追求艺术的，艺术家们给出的评论。
不够难吃。
不是原先的味道，差评。
没有让我有流泪的冲动，这不是我想要的纯肉馄饨。
还有一些评论是让江枫摸不着头脑的，比如说毓芳的。
店里的摄像师太吓人了，客人也很吓人。
江枫：？
不光是江枫，其余三人也对这条评论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沟通好，其实那桌客人不想被拍，但是他们点了馄饨，摄像老师以为他们可以拍，让他们不高兴了才给他差评呀。”吴敏琪大胆猜测。
“有可能。”孙继凯点头，“如果是年纪比较大的客人的话确实是会很介意这些事情，还有一些比较注重隐私的客人。我等下等一下跟摄像老师说一下，让他们注意一点，确定要沟通好再拍。”
大家果断把这条差评的锅甩给摄像老师。
面对口碑如此两极分化的差评评价，江枫一时也不知是该把馄饨做得好吃一点，还是该做得更难吃一点。
难吃会被骂，不过难吃也会被骂，现在做厨师真的是太难了。
客人的心，海底的针。
孙茂才把所有评论全部看了一遍，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底，对江枫道：“江枫，你今天晚上煮馄饨的时候再煮老一点，口感变得更差一些。”
“纯肉馄饨的受众群毕竟和其他菜不一样，味道上就不要有追求了。既然客人们觉得不够难吃就让它更难吃一点，要是有其他客人一不小心点了给了差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道菜……有差评也挺正常的。”
道理江枫都懂，但他真的很为难。
“孙师傅真的不能再煮久了，煮得再久一点就变成肉沫面皮汤了。”江枫为了让纯肉馄饨有客人们喜欢的那位已经非常努力了，在保留原本的味道上实现了最大化的难吃，想要再难吃就只能用变质肉把客人吃进医院了。
“没事，客人就好这口。”
江枫：？

第七百九十九章 8997分
让江枫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改进纯肉馄饨的味道，纯肉馄饨的口碑就得到了提升。
中午的时候是售出319份得到了78个差评，晚上售出了672份，只有117个差评，虽然差评比中午多但是比例明显有所下降。
孙茂才让江枫把馄饨再煮老一点，即使煮成肉沫面皮汤也没关系。但江枫觉得他卖的毕竟是馄饨，要给混沌最后一点追求和自尊，至少让它看起来是个馄饨而不是肉末面皮汤，一直没有按照孙茂才说的去做，保留原本的做法。
他都做好了接下来的几天差评暴增，客人们发现他们点的纯肉馄饨根本就不是他们想吃的，泰丰楼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活成了八宝斋的模样。
但是并没有，而且恰恰相反。
好评没有增多，好评率依旧不到销售量的百分之五十，但差评直线下降，从那么多既没有给出好评，也没有给出差评的账单中江枫可以看出来，大多数客人的心情都是极其复杂的。
星期三江枫总计售出1241份馄饨，收获274个差评。
星期四江枫总计售出1093份馄饨，收获138个差评。
星期五江枫总计售出891份馄饨，收获64个差评。
星期六江枫总计售出996份馄饨，收货获37个差评。
很明显，从星期四开始江枫的差评率就在一直在往下降的，降得很不科学的，降得难以置信，降得令人费解。甚至值得做一个曲线图来研究分析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离奇的曲线波动。
如果不是泰丰楼后厨没有学数据分析的厨师，江枫没准就让他来做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两件和自己专业对口的事情。
这个不科学的差评率，直接导致星期六晚上节目组发消息告知江枫泰丰楼目前积分是8997分的时候，江枫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区区8997分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吗？
不就是第一吗，他江枫凭借纯肉馄饨拿到第一名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可是单日售出1241份馄饨的人啊，虽然同时是收获274个差评，刷新单日收获差评最高纪录。
江枫在研究，吴敏琪也在研究，只不过江枫研究的是纯肉馄饨的差评率怎么一直在往下掉，吴敏琪研究的则是接下来两个星期泰丰楼交换到哪家店比较有优势。为此吴敏琪还专门做了个表格，分析了各家店的菜肴主打风格，厨师技能情况，甚至连如果没抽中北平的这几家餐厅要去其他地方，该去哪里住上班比较方便都开始研究好了。
两人完全没有在意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测试。
实在是没有在意的必要，经营积分8997分，不管明天是什么测试，哪怕泰丰楼拿倒数第一，周排名也肯定是前二的。
但如果节目组通知的话还是要在意一下。
比如吴敏琪就在意了一下。
“诶，枫枫，节目组发通知了。”吴敏琪手上还抓着纸笔，知道江枫肯定没看便大声读了出来。
“本周测试为室内测试，各位参赛选手须在明天下午三点钟之前抵达各自所在餐厅，届时将会有工作人员公布测试内容并陪同各位参赛选手完成测试。本次测试公平公正公开，当测试全部结束之后将会公布本周个家餐厅的积分情况及排名，请各位选手按时抵达餐厅，不要迟到。”
“又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测试，不过既然是明天下午三点钟再去的话应该不会很累。”吴敏琪对测试的考量已经从能不能翻盘变成了累不累。
吴敏琪还在看手机，把节目组的公告又重新读了一遍，看完之后才发现江枫一直没有给自己回音。扭头一看发现江枫也在看手机，但很显然他不是在看节目组的公告，因为他正在疯狂打字发消息。
“枫枫，枫枫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吴敏琪高声问道。
“啊？”江枫猛然抬头。
“节目组发公告了你自己去看吧，你刚才在看什么呢？我说了那么多你居然都没有听见。”吴敏琪无奈地道。
“我不是前两天让季月去打探一下为什么纯肉馄饨的差评率变低嘛，季月已经打听出了点东西。”江枫介绍道。
季月虽然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美术生，理论上来讲也是搞艺术的，但他这些年最接近艺术的时候大概就是前两年穷到没钱吃饭的时候，贫穷使她离艺术非常接近。尽管如此，作为泰丰楼唯一的美术生，江枫还是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季月，让季月用她并不存在的人脉去打探一下纯肉馄饨圈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差评率突然蹭蹭的往下掉。
经过数天的多方打听，季月终于有了眉目。
还是因为星期二中午那个吃没Buff馄饨吃出灵感的哥们。
他其实已经不是美院的学生，前两年已经毕业，因为家里有钱自己开了画廊，颇有些才华，老师是业界大能，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他还真吃出灵感来了。
他这次主题为惆怅的作品，不是为了参赛而是为了他老师六十岁的生辰。虽然老师过六十岁生日送一幅主题为惆怅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但毕竟是艺术家，惆怅一点也是正常的。
为了这幅画他已经做了将近半年的准备，画了无数稿，都觉得不对少点感觉差点劲。这半年时间他几乎每天都驻扎在泰丰楼，凭借自己非凡的手速抢了不知多少纯肉馄饨，掉了不知道多少眼泪，但始终都找不到他想要的灵感。
其实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虽然纯肉馄饨在美术圈子里被传的神乎其神，前有《毁灭》作者不知名美院学生，后有国际艺术大奖获得者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画家薛绍恒为其背书，但能通过馄饨吃出灵感的还是少之又少。
其中还有不少是虚假灵感，就是那种他觉得他吃出来了其实没有，但只不过是恰好画出了一副颇具灵气的画而已。
在听歌，旅游，吃馄饨都无果之后，青年画家已经有些绝望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画惆怅应该画绝望。
结果峰回路转，恰到好处的一碗馄饨，让坐他隔壁的老哥吃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灵感，六碗让他哭都哭不出来的馄饨，让他终于领悟了惆怅的真谛。
他悟了。
虽然画还没有画成，但稿图就已经让他的老师大加赞赏，称赞他灵气逼人。
这就是江枫纯肉馄饨差评率急速下降的原因。
优秀的艺术家，总是擅长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别人身上。
两种馄饨，同样难吃，一种哭一种不哭，但不管是哭还是不哭的，总有人能吃出灵感。为什么你不能？肯定不是馄饨的问题，一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破案了，江枫也傻了。
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难道馄饨……
真的能够给人带来灵感吗？
“枫枫你在想什么呢？”吴敏琪也看完了季月发来的消息，在她看来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巧合，就和先前那个美院学生一样。
“琪琪，按理来说咱们这周比赛结束，不限量的菜就该取消了。”江枫道。
“是啊。”吴敏琪点头，“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而且其他菜的销量也不好，那些客人都觉得拔丝山药实在是太贵了。”
“可是，万一有客人强烈要求吃五块钱一份的馄饨怎么办？”
江枫可不希望以后有人提起他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哦，是那个做菜很好吃的江枫师傅吗？而是，哦，是那个馄饨做的很难吃的江枫师傅吗？
纯肉馄饨这种东西，一天三十份满足追求艺术的人和美院学子江枫觉得就够了。要是真卖成泰丰楼销量第一的菜，别说他了，泰丰楼都扛不住。
吴敏琪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想：“先看着办吧，反正接下来两周咱们不在店里，而且晋级的话还要准备半决赛和决赛，估计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正常营业。到时候再看吧。”
“节目组公告你看了没有？快去看，等下孙师傅和孙继凯肯定要在群里讨论的，我先去洗澡了你快点看。”
“哦哦。”江枫点头，点开了周三就更新了的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综艺。
哎，这段时间太忙了综艺都没时间看，是时候看个综艺放松一下了。

第八百章 八个小萝卜头
关于周日的测试，江枫其实并没有过多关心。
有8997分的超高经营分数打底，江枫完全可以不把任何测试放在眼里。只要测试不倒扣分，泰丰楼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因为节目组说了测试是在个店内完成，时间还定在了下午三点以前，显然不是多么难多么累的测试。江枫在睡前还思考了一会儿星期天的测试内容可能是怎样的，在他看来能在店里完成的测试无非就几种，调味，刀工方面的单人能力测试，还不能有评委的那种。
事实证明，是他想少了。
江枫还是太年轻，综艺经验不够丰富，哪怕是在各自餐厅单独进行的小测试，节目组也能给你玩出花来。
为了收视率和爆点，节目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当江枫四人于下午两点半赶到泰丰楼，看到了一串小萝卜头时，内心是懵逼且崩溃的。
尤其是这八个小萝卜头里面还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萝卜头，韩攸信！
下午两点半店内没有客人，大多数员工也都趁着休息时间去外面逛街，吃东西或者在咖啡厅里坐着。空荡的大堂里只有零散的两三个服务员，三个节目组工作人员，四个摄像老师和八个萝卜头。
八个小萝卜头的威力有多大江枫心里是很清楚的，他可是去贵族小学做过义工的人，尤其是在厨房这种危险的地方，只要没有人看护你，让他们熬粥他们都能把自己熬了。
“咱们今天的测试该不会是教他们做饭吧？”吴敏琪喃喃道。
很快节目组就给出了他们答案。
今天的测试内容当然不是教小孩做饭，如果是教小孩做饭的话，这档竞技类的厨艺节目就会变成和谐友善充满欢笑的儿童类节目，这不是节目组想看到的。
江枫他们今天的测试内容是做出这八个小萝卜头想要的料理。
这八个小孩都是泰丰楼常客的孩子，经节目组调查来泰丰楼吃饭频率最高的几位客人家里的小孩，在征求这些客人的同意之后，借用他们小孩一下午时间让他们来点菜。
这也难怪韩攸信会出现在这里，韩贵山绝对是来泰丰楼吃饭频率最高的客人没有之一，他直接把泰丰楼当成了食堂，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泰丰楼吃，如果泰丰楼提供早餐的话。
“今天测试的内容很简单，这八位小朋友会说出他们想要吃的料理的类型和大致范围，但不会给出具体的料理名字。请四位参赛选手根据八位小朋友的需求做出对应的料理，然后这八位小朋友会给你们打分。打分规则为百分制，而这些小朋友的打分的三倍将会作为本次测试积分计入本周总积分。”
“本次测试的时间为三点至五点，四位参赛选手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制作料理，请大家抓紧时间。现在是两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可以提问。”负责宣布规则的小姐姐道。
“其他餐厅也是这个样子吗？”孙茂才问道。
“是的，其他餐厅也是用同样的规则和标准挑选了八位小朋友。”小姐姐点头，“我们本次挑选的小朋友年纪都在六周岁至十一周岁之间，不会出现特别大或特别小的情况。请大家放心，本次测试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
六周岁至十一周岁的小孩已经基本可以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节目组要求的又是不能指定菜品只能说范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增加了表达难度。
小孩的口味和大人有很大的差异，一般情况下小孩会比较喜欢酸甜口的东西，喜欢吃油炸类的家长一般不让他们吃的垃圾食品。江枫四人里只有孙茂才一个人是有小孩的，其余三人带小孩的经验几乎为零，对于六岁至十一周岁的小孩喜欢吃什么类型的食物并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单从娱乐性和节目的效果性上来看，这个测试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测试。
节目组想看的可能也就是成名已久的名厨大厨们被一群小孩搞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做饭。
就是不知道阿诺厨师会不会当着小孩的面说shit，如果说的话会不会被消音啊。
“这些小朋友有什么食物过敏的情况吗？你没有调查过他们的过敏史吗？”孙茂才想了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事先已经调查过了，这是清单，只有几个孩子对少数食物过敏。其实这个就算您不问，等到测试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会把这个清单给你们。”工作人员小姐姐递给孙茂才一张清单。
江枫几人也凑过去看，其实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小孩海鲜过敏，还有一个小孩花生过敏，除此之外就没了。
“那忌口呢？”吴敏琪追问道。
“这个我们就不能说了，但你们可以自己问他们。”工作人员笑而不语。
孙茂才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到三点：“那我们现在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流吗？”
小姐姐摇头：“嗯，必须得等三点钟才可以进行交流。”
江枫懂了，节目组就是有意增加测试难度。
两个小时的时间，既要问清楚八个小朋友想吃的菜，口味和忌口还要做出相应的菜肴，可以说是时间紧迫。
八个小朋友满分八百分，三倍积分也就代表这次测试能够拿到的最高积分是两千四百分。如果是成人打分，可能无论如何都会象征性的给个六七十分，即使不满意也会给一个不是很难看的分数。但小孩通常不会有这种顾忌，尤其是这八个小孩里面有两个小姑娘明显是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年纪很小，肯定是想给多少分就给多少分。
虽然两千四百分并不能影响泰丰楼的最终排名，但分数太低了面子上终归不好看。
四人都沉默起来，开始琢磨，该怎么分配这八个小朋友。
五分钟后，孙茂才拿着刚才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表格，指着表格道：“这样吧，这五个年纪偏大的小孩都由我来负责，剩下这三个六岁、七岁和八岁小孩你们三个一人一个。”
孙茂才这是要一个人包揽下五个小孩。
“孙师傅，你负责的会不会太多了呀。”吴敏琪有些担心孙茂才应付不过来，指了指名单上的韩攸信，“这个小朋友是韩老板的儿子，我和江枫都认识，不如我和江枫负责三个，你负责四个。”
孙茂才倒是不知道韩攸信居然是韩贵山的儿子：“也可以，其实只要能够和孩子交流的话不管是几个都应付的来。”
“对了，这次测试有规定只能给每个孩子做一道菜吗？”孙茂才突然扭头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摇头：“没有这种规定，最后的打分权是在孩子们手里。”
“你们如果来得及，就按照他们说的范围能做几道做几道。”孙茂才道。
三人齐齐点头。
三点到了。
四人按照之前孙茂才分配的那样，把八个小孩瓜分殆尽。孙继凯很不擅长应付小孩，江枫和吴敏琪就包揽下了年纪最小的两个小姑娘和韩攸信，因为江枫和韩攸信比较熟，所以暂且韩攸信归江枫。
为了防止出现一个小孩说我想吃这种类型的，其他小孩纷纷附和表示俺也一样的尴尬情景，四人分别把自己包揽的小孩拉到了厨房的四个角落，蹲下来和他们一样高，轻声细语的询问。
能经常来泰丰楼吃饭，就算不是大富之家也至少是中产阶级，对小孩的教育都非常不错，至少不怕生，哪怕有的胆子比较小也愿意交流，甚至还有点小好奇。
江枫负责的小女孩就是一个胆子比较小的丫头，说话声音很小，软软糯糯的，江枫问她一句她要想十几秒才能作答。
“你叫妙妙是不是呀。”江枫用上了只有和小孩说话时才会用的比较做作的声音和语态。
“是。”妙妙满满地点头。
“告诉哥哥你今天想吃什么样的菜好不好呀。”江枫温声细语地道。
“我……”妙妙想了很久，显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和主意的小孩，甚至还把求救的目光抛给韩攸信，“我想吃好吃的。”
江枫：？
和小孩交流果然很困难，真是苦了孙茂才了。
“甜甜的。”妙妙进行补充说明。
很好，把菜品范围缩小到了甜。
一瞬间江枫大脑中闪过很多菜肴，甜口的菜实在是太多了，其中最拿手的就是拔丝山药，除此之外还有咕噜肉，糖醋鲤鱼，糖醋排骨，糯米藕，还有很多糕点，甜粥，都是甜的。
可以做的菜实在是太多了。
“那妙妙告诉哥哥你想吃什么样的甜甜的菜，是猪肉呢？还是鱼，或者是蔬菜，粥也可以，哥哥都可以给你做。”
江枫给的选项太多，让妙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选择，很显然她自己心里也没有一道具体的她想吃的菜肴。
江枫估计这里有很多小孩都跟妙妙一样，心里没有一道确定的菜肴。
见江枫在看着自己，妙妙显得很紧张，显然是很想给江枫一个答案却给不了。
“就……就是甜甜的，其实，不是甜的也可以。”
江枫：……
江枫只能换种方式问：“那妙妙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不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
这次妙妙回答得非常快：“葱，姜，蒜，胡萝卜，洋葱，芹菜，苦瓜，茄子。”
很好，是个挑食的小孩。
江枫心里大概有数了，把耗时不长的甜菜全都做一遍就行了。
江枫扭头看向韩攸信，露出和之前看妙妙时一样的糊弄小孩专属笑容。
韩攸信：……
不等江枫开口，韩攸信就非常配合的地主动回答。
“我要吃肉。”
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瞧韩老板把孩子饿的。
“什么肉都可以？”
“只要不是羊肉就行，我爸最近天天晚上点羊肉串外卖，家里到处都是羊肉味。”韩攸信无意间暴露了韩老板最新的夜间爱好。
“有什么不吃的吗？”江枫追问。
“菜团子。”
江枫：……
“江枫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菜团子了，我这次给你打满分好不好？”韩攸信妄图公然贿赂厨师。
“不行。”江枫当即拒绝，区区三百分他根本就不稀罕，“菜团子多好吃啊，粗粮又健康，我记得你原先可喜欢吃了，每次来都要吃。”
韩攸信：？？？

第八百零一章 橘汁糖果的威力
并不是每一组都像江枫这般顺利。
孙茂才擅长应付小孩，一人对这四个小孩都尚有余力。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继凯，江枫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他时能让他的脸上读出生无可恋和臣妾真的做不到。
吴敏琪那边进展也算不得很好，她负责的那个小女孩没有江峰负责的这般配合，表达方式很是天马行空。江枫只不过顺便听了几句，就觉得那个女孩想吃的可能不是菜，是艺术和想象。
江枫开始烧菜。
他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拔丝山药，今天没有营业，拔丝山药还能做出Buff的效果。这是江枫唯一一道能做成S+级的甜菜，好钢自然要用到刀刃上。
山药去皮洗净，滚刀切块，炒糖，看准时机倒入山药，拔丝，一系列动作江枫早已无比娴熟，一气呵成。由于他是最早开始做菜的，四个摄像老师都抓着摄像机对着他拍，让江枫产生一种他其实不是在做菜，是在拍厨艺主题的偶像剧的幻觉。
他就是男主，现在已经到了镜头最关键的部分，只需要他帅气且夸张的一个颠勺，锅中的拔丝山药就会甩在空中，三千六百度旋转完美降落在出一台上的盘子中。
当然他没有怎么做，他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这个厨房里至少有三个人今天要因为被热油烫伤进医院。
拔丝山药出锅了，江枫很满意。
但妙妙显然没有那么满意。
在江枫殷勤的目光下，妙妙有些纠结，还有一点小害怕地咬着手指，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也想吃肉。”
江枫：？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妙妙先尝一下拔丝山药，虽然不是肉，但拔丝山药也是甜的呀，香香脆脆的可好吃了。”江枫劝道。
妙妙看了看面前的拔丝山药，果断摇头。
倒是韩攸信看见了拔丝山药眼前一亮主动，表示他要吃，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随便蘸了下凉水把糖丝弄断便不顾烫吃了起来。
“怎么样？”江枫一脸期待。
韩攸信显然很满意，也显然很记仇，故作矜持：“就那样吧。”
江枫：……
果然，熊孩子没一个好搞定的。
妙妙想吃肉，不愿意吃拔丝山药江枫也不能强逼着她吃，难以参透小孩们的古怪心思本就是这次测试的难点之一。
既然妙妙想吃肉，江枫就做肉给她吃。
咕噜肉，糖醋排骨，糖醋鲤鱼，江枫一连做了三款甜味的肉妙妙吃完之后都显得不是那么满意，反倒是韩攸信，吃得比谁都高兴。
江枫算是看出来了，韩攸信跟韩贵山真不愧是亲生父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要是好吃的都喜欢吃，不挑。
时间已经过了大半，眼看只剩五十分钟，江枫依旧没有做出人让妙妙满意的菜品。此时江枫也终于意识到应该是沟通上出了问题。
小孩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沟通，尤其在节目组明令禁止说出想吃菜品的时候，表达受阻，更加难以沟通。
江枫甚至怀疑妙妙根本就不是想吃甜的。
只剩五十分钟，如果他还搞不清楚妙妙想吃什么，恐怕过两周就换他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了。
“妙妙，你告诉哥哥，你到底想吃什么样的甜食好不好？”江枫重新回到询问环节。
“就……就是甜的，甜丝丝的。”妙妙显然很想直接把菜说出来，可惜她不能。
“什么样的甜食可不可以告诉哥哥呀？比如说妙妙想吃甜的肉，虽然不能说菜名，但妙妙可以告诉哥哥你想吃什么肉啊。”江枫开始哄孩子。
“就……就是肉啊，甜的肉。”妙妙面露难色，憋了很久才憋出来，“甜的肉啊。”
江枫：？？？
“具体是什么肉妙妙可不可以告诉哥哥呀？”
妙妙非常小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像是鼓起了勇气，仿佛要帮助江枫作弊一样，特别小声的凑到江枫耳边说了一句：“烧肉。”
江枫：……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难搞吗？
江枫看了一眼边上的韩攸信，已经被完全忽略的韩攸信在正拿着筷子大吃特吃，拔丝山药已经空了，糖醋排骨仅剩几块。韩攸信的吃相算不得好，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不会吃得袖子上领子上全都是。
注意到江枫正在看自己，韩攸信愣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吃的有点太欢了。当即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显然平日里写作业上课的时候没少拿这一套来糊弄家长和老师。
“我就是有点饿了。”韩攸信解释道。
江枫撇过头去。
韩攸信顿时就急了，高声道：“我真的是饿了，我今天早上起晚了都没吃早饭，其实你做的这些我都……嗝。”
江枫一脸微笑。
韩攸信生无可恋，然后开始自暴自弃，接着大吃特吃。
时间只剩五十分钟，江枫估计也做不了两道菜，妙妙那里又问不出什么特别明朗的线索。
烧肉，甜的，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广了，鸡鸭鱼肉只要是烧的哪种不能做成甜的，万一妙妙想吃的其实是甜皮鸭江枫也不会做，就算会做时间也来不及。
在这种时候，江枫觉得只能再随便做两个菜撞运气，然后相信自己的实力和妙妙的宽容。
唉，小孩的心思可真难猜呀。
就在江枫想着要不要做点炸鸡之类的，基本上是小孩都喜欢的万金油产物来随便混混的时候，一道菜涌上了心头。
其实也不能算菜，就是零食。
他会想到这道菜，是因为孙茂才那边的四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闹腾了起来，颇有哄小孩经验的孙茂才随手抓了一块红糖塞进小孩嘴里，便轻松化解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糖是甜的呀！
最关键的是，糖有Buff呀。
针对九周岁以下儿童的食用后二十四小时内维持好心情，获得最原始的快乐的Buff，不就是最适合于现在的吗？
大爷们都是高兴了，再随便给点高分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橘汁糖果并不难做，五十分钟的时间差不多够了。在获得这个菜谱之后，江枫也试着做了几次，菜做腻了偶尔做点这种像小零食一样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那时候江枫还不是三宗师，成功的几率比较小经常翻车，但现在他已经是三宗师了。步骤什么的也很清楚，翻车的可能性不大。
原材料后厨里的都有，橘子的话水果吧台那边就有新鲜的。
鲜榨的橘汁能给小孩最好的橘汁糖果体验。
想到就去做，江枫很快便找齐材料，开始专心制作橘汁糖果。
和视频教程中孙茂才的做法一样，江枫是拿平底锅做的。
大家都在做菜，江枫突然开始用平底锅熬糖，这种怪异的行为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孙茂才也注意到了。
孙茂才也看出来江枫是要做糖，而且十有八九是水果糖。让他觉得有点小惊讶的地方在于，江枫熬糖的器具居然和他是一样的，都是用平底锅。
“孙叔叔，孙叔叔，菜好了没有啊？”一个小朋友在催促。
“孙叔叔，那个哥哥在做什么呀？”一个小朋友在询问。
孙茂才非常有耐心，一一回答：“不要急哦，菜还要等一会，等菜做好了大家一起吃好不好？至于那个哥哥呀，他应该是在熬糖吧，等他做好了你们也可以过去找哥哥要一块，要的时候别忘了说谢谢。”
“好的。”四个小萝卜头齐声道，其中有一个嘴里还含着一块未化的红糖——他偷吃的。
做橘汁糖果的时间比江枫预想的要久，主要是等糖凉等了很久，几乎是卡着时间完成的。糖果冷却后，江枫拿小锤子敲了一块糖出来。
形状不规则，显得卖相很不好。
江枫把糖递给妙妙。
妙妙接过糖，默默把它含进嘴里。
“好吃吗？”江枫问道。
“好吃。”妙妙小声道，显得很开心。
虽然这不是她想吃的，但是她很喜欢。
两个小时的测试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残酷的打分时间。
江枫做的菜多吃掉的也是最多的，这主要靠韩攸信，在光盘这件事情上他功不可没。最后熬出来的那一锅橘汁糖果也被厨房里的八个小朋友分完了，以至于在打分的时候基本上每个小孩嘴里都含着糖，显得非常快乐。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韩攸信出于不知道怎样的心理，可能是对江枫厨艺的热爱和对菜团子的厌恶，打出了九十九分这样一个明明是高分却让人看着总觉得有点不自在的分数。
妙妙则给了江枫八十分，不算高也不算低，很显然江枫并没有做出他真正想吃的菜。
江枫在妙妙打完分之后悄悄问了一下她，问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妙妙告诉江枫她想吃的是加糖的红烧肉。
江枫：……
孩子真的尽力了，想吃的是红烧肉连烧肉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可惜他并没有领会到她真正的意思。
吴敏琪负责的那个小姑娘给她打了七十二分，很显然吴敏琪也没有做出她想吃的菜。
最惨的还要数孙继凯，他负责的小男孩只给他打了六十分这样的一个及格分。当工作人员问他为什么打六十分的时候，小男孩的回答居然是虽然菜不是他想吃的，但是糖挺好吃的。
江枫觉得如果哪一天孙少爷和他割袍断义，起因肯定是一块无辜的橘子糖果。
孙茂才那边的小孩都很给面子，最高的直接打了满分，最低的也有八十八分，从侧面证明了孙茂才和小孩的沟通交流能力以及哄小孩的实力水平。
绝对的哄小孩大师。
测试结束之后八个小孩都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各自安全送回家，江枫四人则留在店里等待剩下的工作人员宣布本周的积分和排名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期待的，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泰丰楼果不其然拿了第一，还是以破万的史无前例的高分勇夺第一。
第二名是知味居，总分为7613分，其实不低了，但和第一名总分破万的泰丰楼比起来就显得非常的寒碜。
第三名是顶层餐厅，总分6888分，非常吉利。
第四名是永和居，总分4936分，基本无缘半决赛。第五名的八宝斋只比永和居低二十多分，八成也无缘半决赛。
光看第一轮比赛结果，有希望出线的只有泰丰楼，顶层餐厅和知味居，在第二轮比赛中知味居一定会处于前所未有的劣势的情况下，泰丰楼和顶层餐厅基本上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两家出线餐厅。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突然觉得在第二阶段比赛中节目组肯定会搞事情。既定结果的竞技类比赛是注定不会好看的，为了增加节目的可观性，第二轮比赛肯定没有第一轮这么轻松。
“第一阶段为期两周的比赛现在已经结束，首先我要恭喜泰丰楼的四位参赛选手获得第一赛段的总积分第一名。”在宣布完第二周的积分和排名情况后，工作人员开始笑着进行总结发言。
笑容甜美，声音清脆，很显然这一段八成是要被剪进综艺里的。
“为了让四位选手可以获得更好的休息，第二阶段的比赛将在一周后举行。下周为自我调整及休息的时间，关于第二阶段比赛交换餐厅的抽签将会在三天后进行，相关的规则也会在本周内告知大家，希望四位选手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做出相应的调整以更好的状态迎接第二阶段的比赛。”
就在工作人员宣布成绩的同时，韩攸信回到了家中。
韩贵山今天没去公司，在家里办公顺便陪老婆聊天，见儿子回来了，韩贵山把手中的橘子分成两半，将多的那一部分递给韩攸信。
“嗝。”韩攸信看着橘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嗝，感觉把最后吃的橘子糖的味道又打出来了。
“爸，我吃不下。”韩攸信表示拒绝。
韩贵山把手收了回去，自己吃了起来：“怎么样，今天吃了什么？”
“拔丝山药，糖醋排骨，咕噜肉，糖醋鲤鱼和橘子糖。”韩攸信开始数自己刚才都吃了些什么。
韩贵山都听傻了。
今天的这个测试其实是他提议的，他原本的提案是挑选各家酒楼前八名常客当评委，其实主要就是他想吃。但这个方案被节目组否决了，改成了八位常客的小孩。
韩贵山觉得孩子去也行，韩攸信吃到了也是赚到，便同意了。
现在韩贵山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倒不后悔让韩攸信去，只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去。
“那攸信觉得那道菜最好吃呀？”韩贵山问道。
“橘子糖！”韩攸信斩钉截铁地道，无比坚定。
韩贵山：？？？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王静：？？？

第八百零二章 搞事情
对于节目组给出的一周休息和调整的时间，泰丰楼四人组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咸鱼。
虽然理论上两周的比赛过程和平日的工作是没有区别的，但平时工作不会有业绩上的压力，无论成绩是好是坏比赛期间承受的精神压力总是巨大的。现在终于得了可以喘息的时间，大家都不想上班，只想快快乐乐咸鱼一周。
虽然江枫和孙茂才这两个招牌厨师没上班，生意却一如既往的红火，甚至有了《知味》刚发布那段时间的架势。
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的原因很简单，第二期《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火了，莫名其妙的火了。
第一期虽然口碑不错，但播放量一直平平，上线一周播放量也才堪堪破千万还是在买了推荐位的情况下。和现在市面上动辄播放量破亿破十亿的综艺播放量相比，这简直是扑街扑到姥姥家了。
第二期节目里泰丰楼凭借周日的小吃街测试逆风翻盘，确实很有爆点，甚至有一点爽文的节奏。但第二期节目爆了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很多观众发现——
卧槽，那天我在小吃街呀！
没有什么，是比亲自参与却又失之交臂更让人感到痛心的了。
可能是因为参赛的八家餐厅有四家都在北平的缘故，《好味道厨王争霸赛》为数不多的观众和粉丝有一大半都是北京本地人。小吃街作为北平新晋的网红打卡圣地，哪怕本地人表示很嫌弃，但该打的卡还是要打，该发的朋友圈还是要发，周末该拉着女朋友去逛吃逛吃秀恩爱还是要秀。
所以有不少观众看综艺看着看着就发现，诶，那天我是不是在现场。
再看一看就发现，诶，这家店我路过了呀，但是当时我嫌排队的人太多我就没排。
也有一部分幸运儿看着看着就发现，卧槽，我吃了呀，怪不得我觉得那么好吃。
这个节目的后期也很有意思，第一期的时候在每位厨师出场时会有五秒钟的停顿，然后闪出字幕介绍这个厨师的情况。
比如说裴盛华就是淮阳楼主厨，曾担任过国宴厨师长。孙茂才则是泰丰楼主厨之一，曾担任过国宴厨师长，名厨录排名第十一，《知味》第三期专访人物之类的一看就很牛逼，实际上是真牛逼的人物介绍。
但普通观众根本不吃这一套。
绝大多数观众连《知味》是什么都不知道，介绍某某厨师曾经是国宴厨师长，也只是哦一下觉得还挺厉害的，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感觉。尤其在这个节目里有好几位国宴厨师长的情况下，更显得国宴厨师长这个明明很牛逼的称号显得很一般。
内行当然知道这短短几句话的介绍含金量有多高，但真正的内行根本不需要直接介绍，你把名字放出来他们就知道这些人有多牛。而外行们，你说再多他们也觉得就这样。
隔行如隔山，大概就是如此吧。
第二期，节目组吸取了第一期失败的经验教训，用更直观的方式让普通观众感受到这些参赛选手们都有多牛逼。
他们直接把菜价打上去了。
比如说各位参赛选手选定了餐厅，进入到选定的餐馆里面进行菜品制作，在制作的时候节目组就会切个特写，然后贴心的打上字幕。
假如是江枫正在熬粥，江枫身边的字幕就会是——
江枫：招牌菜鸡豆花，售价1288一份，需提前三天预定。
下面还会浮现出正在熬的粥的价格，皮蛋瘦肉粥，10元一碗。
多么直观的差距，多么震撼的体验。
江枫这还不算什么，要震撼还得是阿诺厨师，这么多参赛选手里就他卖的套餐价格最贵。12888元的套餐和35元一块的蛋糕进行鲜明对比，试问谁看了不觉得靠，真值，我怎么没吃到。
没吃到的觉得自己亏了12888，吃到了就觉得自己赚了12888，不管是迟到了的还是没吃到的，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世纪网络冲浪战士，总是要把欢喜和遗憾在朋友圈和微博上逼逼两句。
然后就莫名其妙逼逼上了热搜。
这个热搜的名字也非常的莫名其妙。
＃12888＃
一开始路人还以为这是一个组合的名字，点进去之后发现是价格。最开始大家是愤怒的，心想又是哪家无良餐厅居然推出了12888一块的蛋糕，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三十五块钱吃出了12888的效果。
综艺终于火了之后，就开始有阿诺厨师的十年老粉不请自来，就开始有一些之前不知道去哪了的业内人士开始科普参加这个综艺节目的厨师们都有多么的牛逼。节目组再适当的花点钱炒炒热度，综艺的总播放量就蹭蹭地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一亿大关。
虽然第二期逆风翻盘的是泰丰楼，但最终爆红全网的是阿诺厨师。
只能说，江枫输给了12888。
这次阿诺厨师不是凭借自己的shit，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他的菜价，他精美的点心，和节目组花钱买的热搜。
无论过程怎样，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不管是谁红了，大家或多或少都受益，热度有了，生意自然也就好了。好的生意对泰丰楼，永和居和顶层餐厅这三家原本就不愁生意的餐厅而言，自然是锦上添花，但对于八宝斋这种险些被顶层餐厅挤兑得要倒闭的餐厅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顺带一提，八仙馆因作弊被取消比赛资格的事情在综艺里面没有播出，可能是塞了钱的缘故，被节目组用精妙的剪辑手法轻飘飘地剪辑成了八仙馆因事退赛。本身他成绩就不咋滴，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和讨论，其他餐厅也无心落井下石，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江枫也呆在家里静静咸鱼，等待节目组通知。
测试结束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的是，周三进行抽签，本周之内通知相关规则。江枫原以为通知规则一定会在抽签之后，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节目组工作效率还可以，没等到周三，周二上午就公布了第二赛段的比赛规则。
江枫也没有猜错，节目组确实是要搞事情。
第二赛段的比赛规则非常有意思，准确的来说是难度非常大。
第二赛段是交换竞赛，现存的七家餐厅进行抽签，抽中哪家就去哪家餐厅。交换期间，四位参赛选手只能做抽中餐厅原有菜单上的菜，不能任意删改。除此之外，在交换之前每位选手可以选定一道自己菜单上的菜，作为必做菜品。
参赛选手每周必须售出一百道必做菜品，并获得至少五十个好评，如果没有完成将倒扣积分两千分。
抽签时间为周三晚上八点，必做菜品提交时间为周三晚上七点，也就是说大家必须在抽签之前选好给对手的难度。
每家餐厅都有几道属于自己的特色菜，都是外人学不来的，狠一点选五道特色菜，绝对是修罗场。
节目组果然在搞事情。

第八百零三章 萝卜排骨汤
给对手选菜是一件很有讲究的事情。
如果想要放水做慈善，江枫完全可以选一道家常，容易，大众且好卖的菜，比如说红烧肉，糖醋里脊，宫保鸡丁之类的。如果我想要痛下杀手，鸡豆花，八宝栗香鸽和蟹酿橙都是不错的选择。
再狠一点甚至可以选纯肉馄饨，不管是做的好吃还是难吃，都有同等的获得差评的权利。
好吃也给差评，难吃也给差评。
节目组发公告的时间是周二上午十点，季月正好星期二调休，一大早就和吴敏琪约了出去逛街吃饭做美容。江枫看公告后发消息问吴敏琪她有什么想法，半天都没得到回信，估计吴敏琪逛街逛得正开心根本没看手机。
然后江枫又在微信群里问了一句，只有孙茂才回消息了，孙继凯也没有音讯八成是在睡觉。
孙茂才的意思是等吴敏琪和孙继凯都回消息之后，大家再商量讨论。
节目组给出的规则是四人每人出一道菜谱，这四道菜一周内累计销量要达到一百，所获好评要五十个以上。孙茂才觉得泰丰楼现在已经是总积分第一，没必要下死手，出四道惨绝人寰一看就知道要对手倒扣两千分的菜。但也不能太过慈善，万一顶层餐厅抽到泰丰楼，他们出了四道菜慈善菜岂不是给顶层餐厅送分。
这四道菜得搭配着来。
两道绝不可能，两道可以挑战，给对手留一条生路的同时在这条路上铺满尖锐的石子。
和孙茂才聊完之后，江枫把手机往沙发的角落里一塞，翻身把一直压在屁股底下硌了他半天的电视遥控器摸出来，打开电视。
他已经这样咸鱼躺在沙发上躺了一上午了，连外卖都没有点。
实在是不想动，咸鱼使人颓废。
昨天江枫看了一整天电视，不光把新的一期中美双方不同版本的综艺看完了，还看了一点最近这段时间蛮火的电视剧，但都觉得一般没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
手举着按了几分钟遥控器，江枫也没找到什么值得一看的电视。
他想看点有意思的。
等等，有意思的。
江枫一个鲤鱼打挺，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道具栏里还躺了好几个记忆没看啊。
这眼看比赛都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道具栏里其实还有不少记忆，【江卫国的一段记忆】、【赵兰花的一段记忆】、【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和江枫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完成了支线任务获得的【欧阳杨的一段记忆】。除了欧阳杨剩下都是老熟人，爷爷奶奶和泰丰楼最能打的厨师长。
江枫打算趁这几天休息把这四段记忆全看了，万一爆出了什么好菜对未来的比赛也是一个助力。
江枫想了想，选择了【孙茂才的一个记忆片段】，点击是。
一片迷雾。
还是充满坏话的迷雾。
江枫进了这么多记忆，早就习惯了先听声音判断自己在哪，然后等雾散确定自己在哪。但像这次记忆中这种充斥了声音，还是那种即使小声却非常清晰刺耳，在背后议论人的声音，身处迷雾，听起来更有感觉听声音江枫还是第一次体会。
“孙师傅怎么想的，居然收一个贼做徒弟。”
“就是，这事儿传出去还了得，以后怎么会有客人敢来我们聚宝楼吃饭，简直要把咱们店的名声都败坏了。”
“以后你们可得小心着点，他现在可是孙师傅的徒弟，到时候丢了东西没证据你还扯不清了。”
“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要我说他之前肯定是故意偷东西被江师兄发现的，就是想用这种方法留在店里。小小年纪心机比谁都重，这种在外面混的没爹妈野孩子心思可深了。”
随着议论的话语越来越难听，雾也越来越淡，江枫渐渐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也能看清在他身边的孩子。
十岁的孙茂才。
这时候的孙茂才虽然已经被孙哲然收为关门弟子，但依旧很瘦弱，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的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说是七八岁的都有人信。
孙茂才穿着一身廉价老旧，沾着水污和青菜叶的长袖灰衣服，站在门边上，门是半开的，和屋里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令人生厌的闲话的几人仅有一墙之隔。
孙茂才没有进去，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外，听别人这样议论自己。
江枫穿墙进去看了一眼，屋子里只有五个人，其中有三个人在说闲话，另外两个人明显不赞同这三人的观点但没有出声，皱着眉沉默的吃饭。
五人正围聚着一张桌子边，桌子上有几盆菜，菜色还可以，一荤三素。只不过昏的那一盆里面几乎已经看不到肉了，只能从盆底的一层油来判断这盆中原本盛装的应该肉。另外三盆素菜看上去就很普通了，没什么油水，菜是挺新鲜的就是火候有点老，看着没什么食欲。
饭都堵不住他们的嘴的三人还在继续议论。
“我听说呀，他前段时间洗碗的时候就一直在偷学，洗碗都洗不老实，那眼睛一直盯着别处看，贼兮兮的，一看就知道……”
“行了。”一个一直在边上沉默吃饭的中年男性终于听不下去了，“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背后这样议论你们也不怕烂舌头。”
有人出言阻止，三个一直肆无忌惮觉得所有人都赞成自己的观念的嚼舌根的男子终于住嘴，面色显得有些难看。
“刘师兄……”刚才那个说的最欢的弱弱地道。
“我可不敢当你师兄，我可不想万一哪天我运气好被孙师傅看中收为正式弟子，再被几位好师弟在背后品头论足的。”刘师兄把碗往桌上一放走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一直站在墙边的孙茂才，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孙茂才又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没有再敢继续讨论，他也不进去，就这样默默的走了。
刚才那间屋子显然是聚宝楼的员工吃饭的屋子，江枫也不知孙茂才到底吃没吃饭，孙茂才就这样回了后厨，开始洗菜。
洗萝卜。
洗完萝卜切萝卜。
此时的孙茂才显然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学习和训练，刀工非常的外行，切出来的萝卜片薄厚不一，仅比一般的家庭主妇要好上一点。
此时显然是休息时间，后厨里只有孙茂才一个人在沉默的切萝卜，估计也没有人知道孙茂才此时在后厨切萝卜。
江枫就这样看孙茂才在后厨切了半个小时的萝卜。
半个小时，小半框白萝卜就没了。
“你这切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切萝卜都能切成这个样子，你现在这水平还想切薄片，你先切厚片，把厚片切好了再切薄片。”就在孙茂才专心致志切萝卜的时候，孙冠云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说来也奇怪，孙冠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个时候说话居然带点北方口音，老爷子显然功不可没。
被孙冠云这样一说，孙茂才拿着刀有点不敢接着往下切了。
“接着切呀，你现在要练刀工就是要从切萝卜练起，接着练啊，你萝卜切成这样还好意思不练吗？”孙冠云道。
“哦。”孙茂才接着切萝卜。
刚切两刀，又得孙冠云喊停了。
“不对不对，我爹没教你吗，他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这拿刀的姿势都不对。”孙冠云直接上手，手把手指导孙茂才该如何正确握菜刀，“你看我切，我现在给你切厚片。”
孙茂才专心盯着孙冠云手上动作。
“看会了吗？”
“没。”
“你怎么这么笨？我爹是怎么看上你收你做我小师弟的，我爹都多少年没收过徒弟了。”孙冠云的话语中充满了嫌弃。
“师兄你也就演示了一遍。”孙茂才弱弱地道。
孙冠云：……
孙冠云只得又给孙茂才演示一次。
“你自己练，两个小时之后我来检查。”孙冠云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两个小时之后也没回来检查，孙茂才却扎扎实实的练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半下午要准备晚间营业的时候，孙冠云才回到厨房，此时孙茂才已经切完整整三筐萝卜了。切完的萝卜片都堆成了小山，依旧是薄厚不一，但比起中午的时候明显有了一定的进步。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在刀功上获得肉眼可见的进步，这绝对是近乎妖孽的厨艺天赋。
反正江枫是看傻了。
这等天赋，难怪孙哲然会动心收他为关门弟子。
孙冠云也傻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孙茂才这个小师弟一样。但年轻时的孙冠云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虽然年老时的孙冠云也有点。
孙冠云装作一副我觉得你还可以，但也就那样just so so的表情：“还行吧，还需要多加练习。”
“那师兄我现在切萝卜的方法是对的吗？”孙茂才问道。
“当然是对的，我教的还能有错？”孙冠云一脸自得，抱起孙茂才切出来的其中一筐白萝卜就走了。
孙茂才＆江枫：？
孙茂才切了一下午的萝卜，基本上都是用不到的。晚间营业期间他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跟着孙哲然听他讲解。
孙哲然对于新收的小徒弟显然非常有耐心，无论他讲的内容此时的孙茂才用不用得到，他都非常细心的讲解。一道菜从食材的选取，刀工的讲究，调味的细节到火候全都事无巨细的，一一掰开来给孙茂才讲透讲通，让他先知全貌，再从头开始学。
孙哲然无疑是一个好师傅。
教学完成之后，孙哲然还不忘关心孙茂才的切萝卜进度。
“今天下午冠云有没有指点你的刀功？”孙哲然笑着问道。
“孙师兄指点了我一下午该怎么切白萝卜。”
“他有那个好性子指点你一下午？只怕是随便教了教就走了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吧。他是你师兄，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全都问他，这是我给他派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
“你别看他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人还是很心善很热情的，不要怕，该问的问。”
孙茂才点点头。
“饿了吧，我拿你今天下午切的萝卜给你炖了萝卜排骨汤，在隔间的小厨房里，自己去盛点汤喝先垫吧垫吧。”
“我不饿。”孙茂才道。
“中午没吃饭怎么可能不饿。”孙哲然拆穿了孙茂才的谎言。
孙茂才愕然。
“今天中午我让冠云去找你，他在吃饭的地儿找了你一圈都没找到你人，又跑去你屋里找你也没见到人，最后在厨房找到你的。他猜你可能中午没吃饭就回厨房练刀功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你现在正值长身体的年纪怎么能不吃饭呢？厨师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副好体格，如果没有好体力和力气，是当不了好厨师的。”孙哲然开始解释。
“你的这些衣服太旧了，而且有点小平时穿着也不方便，我让冠云把他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了，虽然都是些旧衣服但是耐穿结实，都是你师娘当年亲手做的，所以舍不得一直留着，没想到现在还派上用场了。本来我想让他亲自给你，也正好借机增进一下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结果他没找着你人，嫌麻烦直接扔你屋里了。”
说到这里孙哲然又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就是这脾气，没什么耐心，性子又急。”
孙茂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微低头看着地上，不怎么敢看孙哲然：“谢谢师父。”
“好好学，等到过年我让你师娘给你做一身新衣服，去喝排骨汤吧。”
孙茂才听话去了隔间的小厨房，萝卜排骨汤还在灶台上煨着，很香，很软烂，最关键的是很多肉。
肉多到不像是萝卜排骨汤而是萝卜肉汤，排骨根本就不应该有这么多肉。
一份合格的萝卜排骨汤是不应该有这么多的肉，但在这个肉尚且比较珍贵的年代，这一份不合格的萝卜排骨汤比大多数合格的萝卜排骨汤更加让人心动和诱人。
试问有谁不喜欢大块诱人且喷香的肉呢？
汤显然炖了有段时间，整个隔间里都飘散着萝卜排骨汤诱人的香味。孙茂才切的薄厚不一的萝卜片漂浮在汤上上下浮动，隐隐有些快要被炖烂的趋势。
很显然，这锅汤虽然是孙哲然炖的，但他并没有看着。
孙茂才寻了个小碗，给自己舀了一满碗肉。
非常从心，一片萝卜都没有。
此时的孙茂才显然没有太多吃肉的机会，面对这样一碗碗喷香诱人的肉没有任何犹豫，不顾烫，大口大口的吃着，大口大口的嚼着，大口大口的吞咽。
狼吞虎咽，根本不带停，一碗又一碗，甚至显得有几分凶狠，像是饿了好些天正在扑食的饿狼。
画面就这样定格在了孙茂才张大的嘴上。
起雾了。
江枫离开了记忆。
离开记忆后的江枫，唯一的感想就是——
这也太短了吧！
果然不愧是一个记忆片段啊，真的就只是片段啊！
就这？

第八百零四章 留点余地
虽然记忆是短了一点，但至少没有偷工减料，该给的都给了，江枫点开属性面板之后还是发现了新增的菜谱。
孙哲然（3/9）
【萝卜排骨汤 C级】
制作者：孙哲然
菜品详情：这是一份无论从选料还是火候，都堪称糟糕的菜品。萝卜处理不当食材，配比不匀，炖煮时间过长，都使得这道菜注定不会成为一道优秀的萝卜排骨汤。菜品中其中蕴含的关心，使这道菜品成为照亮孙茂才人生的第一缕阳光，让他真正读懂师徒二字的含义，食用后五分钟内会使人忆起与师父相处的美好时光，增进师徒感情。
一天可制作次数（0/6）
友情提示：如果使用者没有师父，Buff将无效。
增进师徒感情？
江枫看着这道只有C级的萝卜排骨汤的Buff，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所获得过的最无用的Buff菜了。
徒弟还是有的，但若要增进师徒感情，根本就不需要用这款Buff菜。炸鸡，烤红薯，甜甜圈，冰淇淋，蛋糕，烤鸭，哪个不能增进师徒感情？
他如果想要增进师徒感情简直太容易了好吧，现在还给夏夏点一份炸鸡外卖，师徒感情绝对蹭蹭蹭地往上增进。
就在江枫觉得索然无味，琢磨着要不要再看一段长一点的记忆的时候，之前被他塞进沙发缝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孙继凯醒了，显然是刚刚看了公告在群里发消息问他的那道菜该怎么选。
江枫替他想了，发现孙继凯的菜还真不好选。
孙继凯会的菜多，基本上都是粤菜。但他会的粤菜都不是那种非常难非常有特色的，例如八宝栗香鸽这种超高难度粤菜，他会的基本上都是那种比较常见的，即使不是粤菜厨师努努力也能做的。
哪怕是文昌鸡，江枫相信其它餐厅肯定也有厨师会做。
现在江枫和孙茂才负责封路，孙继凯和吴敏琪负责在没封的路上撒石子。孙继凯准备洒石子了，一摸兜发现全是鹅卵石，一块带角的都没有，不光不膈人，还自带按摩效果。
孙茂才：菜的事情等晚点再说，你们两个吃午饭了吗？我在家做了点简单的小菜，要是没吃饭的话来我这吃吧。
孙茂才在群里邀请江枫和孙继凯去他家吃饭，江枫在沙发上瘫了一上午，连早饭都没吃也没点外卖。现在孙茂才主动邀请他自然不会推辞，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抓着手机就去了。
江枫到孙茂才家的时候孙继凯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正在喝汤，萝卜排骨汤。
见到此情此景，江枫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来了呀，先喝碗汤吧。”注意到江枫来了，孙茂才笑眯眯地从厨房里盛了一碗汤端到餐桌上。
这份萝卜排骨汤绝对不只是C级的，汤熬得非常好，萝卜是切成块状的大小正合适，排骨一看就知是孙茂才早上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被剁成小块沉在碗底。
汤很清，杂质和多余的油脂都已经被撇去，香味浓郁，白萝卜的鲜香和排骨经过长时间被炖煮出的肉味相得益彰。
这是一碗简单，平凡，家常但又绝对好喝的萝卜排骨汤。
江枫坐到餐桌边开始喝汤，一边喝一边问：“孙师傅，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炖萝卜排骨汤了？我感觉你平日里没做过这汤吧？”
孙茂才把菜端到桌上来，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小菜，两素两荤，顺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我喜欢喝这个汤，虽然在店里不会做，但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如果有空经常会给自己炖一锅，方便又简单，不需要花太多功夫。”孙茂才解释道，偏头看了一眼黑眼圈愈发明显的孙继凯，“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吗？”
孙继凯打了个哈欠：“是没怎么睡，昨天晚上和我爸通了一晚上电话。”
孙茂才的表情当即严肃起来：“怎么了吗？”
孙继凯连连摆手，示意孙茂才别误会：“没什么，就是我家那边的事情基本上处理完了，然后我爸也不想在那边呆着就想来北平找我。可咱们这不马上就要出去比赛了吗，在不在北平还不一定呢。我也不知道他最近精神状况好不好，万一他一个人在这边呆着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他出意外。”
这是孙继凯的家事孙茂才也不好过多发言，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喝完汤三人便开始吃饭。
孙茂才虽然看着年轻的年纪也有五十多岁，口味偏清淡，做的菜也很清淡。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淡，再加上他高超的厨艺才能更好的保留食物的本味，食材越新鲜，菜品越可口。
“对了，咱们那个菜该怎么挑啊？”孙继凯心里还惦记着挑菜的事。
曾经的挑菜困难户是江枫，现在变成了他。
江枫夹了一筷子蒜蓉菜心：“我想挑个狠的，就是不知道是该选鸡豆花还是八宝栗香鸽。”
这两道菜绝对是绝杀菜，江枫有把握只要他选了就没人能做。
“你的两道菜都是预约菜，最好还是别选，万一他们真敢做坏的是泰丰楼的口碑，而且这样对客人也不公平。”孙茂才提议道，“我觉得蟹酿橙就不错，其他餐厅应该没有卖蟹酿橙的，这菜其实也挺罕见的。”
“那就蟹酿橙了，孙师傅你呢？”
“我也选到简单点的，就鼎湖上素吧，没准有人会做呢。”
江枫＆孙继凯：？
简单？
“那我该选什么呀？”孙继凯有点迷茫，没想到大家目标都这么明确。
孙茂才想了想：“咕噜肉，沙茶鸡和文昌鸡你随便选一个吧，总要给他们留点余地。江枫，晚上等吴敏琪回来了你也跟她说说，别挑太难的。”
孙继凯想了半天决定选沙茶鸡，原因很简单，沙茶鸡销量不太行。
一顿简单的午饭很快就吃完了，江枫和孙继凯帮着把碗洗了，准备告辞各自回家接着躺的时候，孙茂才突然叫住了孙继凯。
“小凯，既然你爸准备来北平这边找你，那他有打算在做些什么吗？”孙茂才问道。
“做些什么？”孙继凯其实真没想过这些，他们父子俩完全不缺钱，相反他比较担心的是亲爹现在的精神状况。
父亲去世，兄弟反目，妻子背叛，孙常平的中年危机，简直是超级加倍版的中年危机。
“您的意思是，让我父亲去找份工作吗？”孙继凯问道。
虽然孙常平是他爹，但孙继凯并不觉得孙常平适合去工作。
从孙常平出生开始孙家就已经能称得上是富裕人家了，他在一个绝对优渥的环境下长大，从小到大除了现在的中年危机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和挫折，就连工作都是在自家的酒楼，不会受到任何的刁难和苛责。
孙常平没有经商头脑，没有特别突出的技能和特长，也没有超凡的管理能力，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的话，大概就是脾气特别好和记性特别好，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
“也不一定要找工作，但总得做些事情保证最基本的人际交往不是吗？”孙茂才一副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要不要听一下的表情。
“难道让我爸在这边开个店吗？”
孙茂才摇头：“那也没有必要，如果你爸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有份工作推荐他来干。”
“什么工作？”
“让他来泰丰楼做领班怎么样？我记得前段时间房经理说泰丰楼需要再招一个领班了。”孙茂才笑眯眯地道。
江枫＆孙继凯：？？？
孙常平是不是早些年哪里得罪孙茂才了。
孙茂才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非常真诚地继续道：“真的，找个时间和你爸说说，相信我，他不会拒绝的。”

第八百零五章 暗示（一）
吃饱喝足回到家后，江枫坐在沙发上挑了许久，最终在道具栏剩下的三个记忆里挑选了【赵兰花的一段记忆】。
点击是，江枫顿时被迷雾笼罩。
雾来得快，散得也快，江枫感觉就是迎面来了一阵风然后雾就散了，散得有点迫不及待。
“兰花呀，上次你妈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你妈她们都挺着急。我觉得你和小江处得也挺好的，从婶子领你去国营饭店的第一天婶子就发现小江对你不一般了，小江平日里可没有对女同志那么有耐心过。”
“我知道你面皮薄，但小江这孩子家里没个长辈，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到，平时也没人催着可能没意识到。这该定的事儿得定，你得暗示他，这种事总不能你先开口。你看今天正好是你生日，过了今天你就18了，婶子在你这年纪儿子都会走了，该抓紧的还是要抓紧。”
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配方，雾一散江枫就看见了上次在江奶奶集中撮合江奶奶和老爷子相亲的大婶。
大婶还是那个微胖的大婶，但赵兰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骨瘦如柴的赵兰花了。
脸上有肉了！
江枫把正低着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赵兰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实是胖了准确的说是养好了不少。瘦还是瘦的，但至少是正常人的手，脸颊上开始和正常人一样有肉，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得跟鸡爪一样只有一层皮包着。脸色也好了不少，除了枯黄的头发依旧显示着这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姑娘之外，大体看上去跟健康的苗条的姑娘没有什么区别。
“婶，这样不好吧，我和卫国也才处了半年。”赵兰花小声道。
“有什么不好的？当然好，都半年多了，半年多还不久吗？我还从来没见过小江能和哪个姑娘能处半年呢，别说半年了，半天他都处不到。你相信婶，到时候啦，你和小江第一次相亲回来我家老黄就跟我说你俩有戏，你黄叔的眼光你还不信吗？他说有戏就准没问题。”微胖的大婶顿时激动起来，“也是小江家没个长辈主持这种事情，小江这孩子肯定也是不懂，哪有处了半年一点表示都有没有的。”
“兰花呀，这是你的事情你得上心呐，今天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小江提一下。”
听了这么老半天江枫才算是听出来，赵兰花同志她们这边是要催婚呐。
“对了，你们今天有约好在哪见面吗？婶送你过去。”
“约了下午三点在国营饭店见面，卫国说他要给我过生日。”赵兰花小声道。
她是一大早动身从村子里出发的，中午才到的市里。
“下午三点呐，这时间都快到了咱们走吧。小江也真是的，每次都约在国营饭店见面也不晓得换个地方。”微胖的大婶起身，没有先出门，而是先走进厨房抓了个鸡蛋递给赵兰花，“还没吃吧，先吃个鸡蛋垫垫。”
“谢谢婶。”赵兰花接过鸡蛋抓在手里，还不忘小声替江卫国辩解一句，“我觉得国营饭店见面也挺好的。”
微胖的大婶没听见赵兰花后面的那句，带着她出门了。
依旧是和上次记忆中一样的路线，两人穿过筒子楼，走了一小段路便来到国营饭店门口。和上次记忆里不同的是，这一次守在饭店里面的不是正在看报纸的微胖的服务员，而是穿着明显干净了很多，可能还拿熨斗熨过的工作服的江卫国。
“小江啊，兰花我顺路给你送过来了，我还要去给我家老黄买药我就先走了哈。”
“谢谢枣花婶了。”江卫国冲枣花婶微微点头。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两个小年轻好好处着。”枣花婶乐呵呵的道，给了赵兰花一个眼神，可能是想提醒她提一提催婚的事情，然后就走了。
就在赵兰花握着鸡蛋纠结该不该提，和如果要提现在该不该提的时候，江卫国先开口了。
他注意到了赵兰花手中的鸡蛋。
“还没吃饭？”
“吃了，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早上我妈给我蒸一碗蛋，我还吃了一个饼，路上又吃了一个饼，这个蛋是刚刚婶给我的。”赵兰花解释道，思路完全被打断。
江卫国点头，领着赵兰花进了厨房。厨房还同先前一样，基本没什么变化，多了一个新搭的炉子，厨艺台上还有不少新鲜蔬菜显然是为了晚间营业准备的。
一进厨房赵兰花就自在多了，荷花婶的叮嘱完全抛诸脑后，一脸兴奋地问道：“卫国，咱们今天吃什么呀？”
江枫：？
您二位当年约会的内容都这么朴实无华且单调吗？
很显然，赵兰花和江卫国的约会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单调。
江卫国扫了一眼厨艺台：“烤鸭。”
“烤……烤鸭？”赵兰花吓得都结巴了，一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是……是你之前跟我讲的那种烤鸭吗？”
江枫也有点震惊，他不知道老爷子居然还会做烤鸭，他一直以为老爷子不会做。
江卫国点头，把放在厨艺台上的一个倒扣的大盆掀开，里面是一只已经处理好的鸭子。
非常肥美的鸭子，肥且大只，白白净净地摊在厨艺台上显得分外诱人。
但很快鸭子就不白净了，因为江卫国开始给他它刷酱，把鸭子刷成酱色，再用钩子把它钩起来放进炉子里烤制。
全程赵兰花都在边上看着，一直到江卫国把鸭子放进炉子里开始烤，才忍不住好奇问道：“卫国，你们这个炉子是专门为了烤鸭子搭的吗？”
“不是。”江卫国道，“我们店不卖烤鸭，这个是用来烤羊肉的。”
“为什么不卖烤鸭呀？我觉得烤鸭听起来挺好吃的。”赵兰花表示不解。
“麻烦。”江卫国言简意赅，“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会做，如果要卖的话我得一直在店里守着。”
就像现在这般，鸭子挂进了烤炉里江卫国就得在边上看着，不能离开太太久。赵兰花显然已经习惯了，不光把先前荷花婶给她的鸡蛋敲了吃了，还非常自觉的倒了两杯水，她一杯江卫国一杯，又从外面搬了两把椅子进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厨房里坐着等烤鸭烤好。
水和椅子都齐了，约会也就开始了。
赵兰花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卫国：“卫国，你能不能先讲你之前没讲完的你在魔都学螃蟹的事情。之前你没讲完就去FJ了，一去就是一个月，然后你就再也没有提过，我想听那个。”
江卫国先喝两口水润润嗓子：“螃蟹，什么螃蟹？”
很显然，故事讲多了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就是把螃蟹抓了，活的就放缸子里再加酒还是什么东西封起来，你之前没讲完，后面我们不是去看电影吗？就没讲。”
江卫国点点头，他有点印象了。
“我应该跟你讲的是醉蟹吧，那时候我刚到魔都找不着活干，身上又没什么银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管饭的活，是在一家小馆子里，那家馆子主卖河鲜，其中醉蟹特别有名。我那时候干的是打杂的活，什么都干，洗碗，清理桌台，处理河鲜，刷螃蟹，每次离开的时候，衣服上都是一股腥味，可我偏偏就两身衣服。那时候我身上脚上哪怕怕是头发上都是一股鱼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打鱼的渔夫，走在路上人们都要躲着我。”江卫国开始讲故事。
江枫和赵兰花在他边上专心听故事。
炉子里的炉火不紧不慢地烤着烤鸭，烤鸭的香味开始逐渐充斥整间厨房，就如同江卫国低沉平缓的声音一般，平淡且舒适。
还带着淡淡的甜蜜和温馨。

第八百零六章 暗示（二）
江卫国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的语气很平淡，即使讲到精彩处也依旧是平淡的语调，低沉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甚至没有关键处必要的停顿。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这些故事都是真实的，而不是编造的，真实到比某些编造的故事更加精彩。
江枫和赵兰花听得很认真。
赵兰花听得尤其认真，专心致志，全神贯注，一刻都没有分神。江卫国可能是她人生中这十八年来唯一一个会给他讲故事的人，倒不是其他人没有耐心，而是其他人没有故事。在这个年代，想拥有像江卫国这般丰富阅历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赵兰花不出声也不问问题，一直到整个故事画上了句号，才开始问自己没听懂的地方。
赵兰花问问题的角度也非常清晰。
“这螃蟹也不煮，就活着放进缸子里加东西腌制能好吃吗？”赵兰花十分不解，“我觉得螃蟹本身就不好吃，又小又没肉吃起来还费劲，最关键的是还不好抓。我们村只有那种年纪特别小，不用干活也不用拾柴的小孩才会去河里抓这些东西。”
江卫国的解释也非常简单：“下次有时间我给你腌一坛。”
说完江卫国就起身去拨弄炉子里的烤鸭了，挂炉烤鸭是把鸭子的内脏剔除后灌水抹酱汁烤，放进炉子里后需要时常调换鸭子的位置让它受热均匀。
江卫国波弄鸭子的时候，果木的香味也一并散了出来。
赵兰花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好香啊，烤的鸭子居然是这个味道。”
“这不是鸭子的味道是木头的味道。”江卫国偏头看了一眼挂炉中的鸭子，确定位置没问题就坐回了原位，“现在燃着的木头是枣木和梨木，果木本身就自带香味，底火旺燃烧时间也长，这样长时间烤制，最后出炉的鸭子上也会带有一层淡淡的果木香。”
赵兰花虽然没听懂，还是不明觉厉地符合点头。
醉蟹的故事讲完了，江卫国一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就沉默地坐着，赵兰花正在偏头看挂炉里的烤鸭没注意到气氛已经变得沉默。
“卫国，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最后会来这儿啊？”赵兰花问道，“你是北平人，去过魔都，去过省城，还去过隔壁的省城，我觉得那些地方都挺好的，肯定比我们这儿好。”
江卫国想了想：“这里招工。”
他会在z市定居的原因很简单，他来z市的时候国营饭店刚设立正在招工。他原本是想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先干几年然后离开的，结果干着干着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还想听什么？”
赵兰花想了想：“五花肉。”
江枫：？
然后江卫国就给她讲自己当年学东坡肉的故事。
江枫：？？？
这也行？？？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江卫国化身说书先生给赵兰花讲了一个下午的菜，每讲完一个菜就去挂炉边拨弄一下烤鸭。随着菜越讲越香，烤鸭也越来越香，烤一只鸭子一般只需要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出炉。
江卫国的烤鸭技术不错，片鸭技术更好，江枫还是第一次知道老爷子居然还是一个片鸭熟练工，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只鸭子不太行。
烤鸭需用体躯肥壮，皮薄脯大鸭子烤制最为合适，江卫国选的这只鸭子虽然大看上去也挺肥美的，但显然不达标，最关键的是鸭种不达标。鸭种属于地域问题，z市在南方很难寻到北边专门用做烤鸭的鸭种。尽管如此，现在摆在赵兰花面前的每片都片呈柳叶片状的烤鸭也绝对是一份合格且出色的烤鸭。
“现在就可以吃了嘛？”赵兰花已经开始对着片好的烤鸭悄悄咽口水了。
“等一下。”江卫国从锅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馒头递给赵兰花，“本来应该是用荷叶饼包着吃的，但是店里的面粉用完了要后天才能送到。这是昨天剩的馒头，现在也没大葱我去给你切点黄瓜条，单吃太腻了。”
赵兰花：？
她有些不解的看着盘中还冒着热气，看上去就知道油水很足泛着油光的烤鸭片。
腻？
怎么可能会腻呢？
面前这盘烤鸭一看就很好吃，鸭皮被烤至呈枣红色，白色的鸭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打色用的是糖水，甜香中还伴随着果木香。赵兰花觉得面前这盘油水很足的烤鸭，比家里过年才能吃到的炖肉看上去好吃多了。
家里过年吃顿肉的时候，她一连吃两块都觉得不够，可惜再多也没得吃。现在一整只鸭子都是她的，怎么可能会觉得腻呢？
当然，赵兰花没说，她只是挑了一块看上去，皮最厚，油水也最足，没有带肉的鸭皮，加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一嚼。
江枫站在她边上，都能体会到脆的鸭皮在口腔中炸开，温热的，带有一丝丝甜味和烤鸭香味的充斥着有物质的汁水见到舌头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江枫太懂了。
属于前两口惊为天人，第三口觉得不太对劲，第四口第五口就被腻到不想再吃了的感觉。
赵兰花显然不存在这种问题。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这种好吃的，喷香的，还带有一丝丝甜味的，最关键的是油水充足的感觉。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得到巨大满足的感觉。
赵兰花一连吃了三块，每块都是肥厚的鸭皮，等江卫国拿着甜面酱和白糖还有切好的黄瓜条回来的时候，赵兰花手上的馒头一口未动，盘里的烤鸭已经少了七八片。
江卫国：？
“你不腻吗？”江卫国惊了。
如果是初次见面时赵兰花被江卫国这样一问，肯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她已经和江卫国处了半年的对象，完全放飞自我，人也胖了不少。
“这么好吃怎么可能会腻！”赵兰花一脸赞叹，终于看见了手上的馒头咬了一口，“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比你上次给我吃了那碗黄豆烧猪蹄还好吃。”
听赵兰花这样说江卫国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多吃点，剩下的鸭架我给你熬汤。”
赵兰花用力地点头，狠咬了一口馒头，咀嚼了两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把馒头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噎着。
“这只烤鸭这么大，我们不要给黄师傅他们留一点吗？”
“不用。”江卫国果断拒绝，“你快点吃，在他们回来之前把鸭子吃完别被他们看见了，不然被领导知道肯定会要求我做。”
江卫国脸上写满了他不想每天做烤鸭。
赵兰花连连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两口鸭肉。
虽然没有荷叶饼，赵兰花这种吃烤鸭的方式也显得太过粗犷，江卫国把黄瓜条和酱递到她面前：“蘸酱吃，吃的时候再加点黄瓜条会好吃一点。”
赵兰花没吃过甜面酱，也没见过甜面酱，看着小碗里黑黑的甜面酱有点不太敢沾，怕酱不好吃破坏了美妙的烤鸭。犹豫了一下赵兰花，伸筷子蘸了一点甜面酱放进嘴里嗦了一口。
赵兰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甜的！
对于还处在嗜甜如命，觉得红糖水是无上美味之一阶段的赵兰花而言，甜味中夹杂着其它美妙滋味的甜面酱，绝对是一种新鲜好吃，前所未有的美妙甜食。
“这个酱是专门用来蘸烤鸭的吗？”赵兰花舔了舔嘴唇，把嘴唇上剩余的甜面酱舔掉。
“不是专门，但一般吃烤鸭都会用到。”
“太好吃了。”赵兰花匮乏的词汇让她没有办法发出更多有文化的感叹，“比红糖水还好吃。”
江卫国笑笑，指了指白糖：“把鸭皮放在白糖上蘸一下，等糖化了再吃会更好吃一点。”
赵兰花照做，一吃就停不下来，又一连吃了三四块纯鸭皮，几乎把盘里比较肥的鸭皮全都吃了才停筷子。
赵兰花又啃了小半个馒头，吃了差不多半根黄瓜，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饱了。
她的饭量其实没这么小，若是在家里喝稀饭，赵兰花能一口气喝五六碗再吃两个饼子都不觉得饱，还是农村吃饭的那种大碗。当然一般情况下她是没有机会吃这么多饭的，常年处在半饥半饱的状态，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谁家有喜事办酒才有机会一口气吃到饱，还是那种油水充足的饱。
自从和江卫国相亲之后，赵兰花每次都是半饱的来，撑到打嗝的走，走的时候还要带点回去。有的时候赵兰花都觉得她不是来城里处对象的，她就是来城里蹭饭的，吃不完还要打包带回家的那种。
她看别人处对象都是逛街，看电影，或者去湖边去公园，可是轮到她了就是饭店见面进厨房，吃饭，吃饭再吃饭。每次都是吃饭，把自己都吃胖了，赵兰花这段时间在家里听的最多的就是别人说她长胖了，看上去有福气多了，果然是处了城里的对象就和原先不一样了。
赵兰花觉得这样挺好的，她觉得这种吃饭听故事的处对象方式比看电影什么的实在多了。
看电影有什么用啊，又没有肉吃。
赵兰花突然想起了之前荷花婶跟她说的话。
那些话在家里的时候她妈也跟她说过，她都和江卫国处了八个月对象了，她大姐才和大姐夫出了四个月就结婚，她这都处了八个月还是在处对象，一点额外的消息都没有。
她妈都催了她好几次了，让她把江卫国带回家，江家没有长辈，甚至没有亲戚。只要她把江卫国带回家和家里的长辈们见一面，吃顿饭事情基本上就能定下来了。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呢？
赵兰花顿时苦恼起来，本来还想再吃两块烤鸭的现在连烤鸭都吃不下去了。
江枫和江卫国都没看出赵兰花的内心戏，可能是她的内心戏实在是太丰富的面部表情不足以传达。在江枫看来，赵兰花是吃着吃着突然愁眉苦脸起来，在江卫国看来，她是终于被烤鸭腻到了。
早该腻了！
江卫国走到这边看了一眼正在煮的鸭汤，差不多了凑合凑合也能喝，原汤化原食，被烤鸭腻到了就应该用鸭架煮出来的汤解腻。
“汤差不多了，要喝汤吗？”
“要。”赵兰花下意识道。
江卫国给赵兰花盛了一碗汤，汤还是滚烫的隔着碗都有点烫手。赵兰花的手上有一层薄茧并不觉得烫，就那样端着碗看着汤又开始发呆。
赵兰花觉得她实在是太难了。
村里其他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早就嫁人当妈了，她却还在处对象。
村里其他姑娘嫁的都是同村或者隔壁村的，她处的对象确实市里的。
市里其他人处对象处了八个月也早就见家长，双方的事情都敲定开始准备只等结婚了，她处了八个月还是在处对象。
明明她的对象这么好，为什么她处对象的过程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赵兰花觉得荷花婶说的没有错，她是该暗示了。
可是该怎么暗示呢？
难道要直接说，咱们都处了八个月对象是不是该见家长结婚了？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急切了，会不会直接把好不容易处了八个月的对象给说没了啊？
赵兰花小姐的脑怀路百转千折，就连读脸大师江枫都难以读出几个字，更别提读脸困难户江卫国。
他以为是因为汤太烫喝不了，赵兰花是因为一次性吃多了被烤鸭被腻着了，有些生理上的恶心所以才会一脸纠结和难受。
“要不要我再给你削半根黄瓜？”江卫国提议。
“啊，不用不用，我真的吃不下了。”赵兰花连连拒绝，继续发散思维。
江卫国终于意识到，赵兰花现在的表情可能真的不是因为烤鸭，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了？”江卫国问道。
“啊？”
“你有心事，想说，但不敢对我说。”江卫国非常直白地道。
“那个，我，其实……”赵兰花现在就有点被赶鸭子上架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委婉的暗示，又怕太过直接直接把对象给说没了，“就是，我们，也处了，八个月，对象了。”
赵兰花一紧张，说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江卫国有些不解。
“我爸妈他们都还没有见过你，就想找找个时间，不是不是，是等你有空的时候，让你和我一起回去让他们看看你长什么样。”赵兰花用她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方式道。
“我下周日休息。”江卫国没听出话里的真正含义。
“不是普通的见见，是那种见见。”赵兰花紧张得手都在抖。
“哪种见见？”江卫国有点糊涂了。
“就是那种……双方家长……就是，也没有家长，咱们不是，不是，我的意思就是双方家长的那种啊。”赵兰花说得舌头都要打结了，江卫国还是没听懂。
脸上写满了迷茫。
赵兰花只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年没有去读书，搞得现在连话都说不明白。
咬咬牙，心一横，手上热热的鸭汤仿佛给了她力量，赵兰花拿出第一次见面破罐子破摔，破釜沉舟想要喝一口糖水时的勇气和精神，深吸一口气。
“就是我爸妈想要见一下你，然后谈一下我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勇气没了，赵兰花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卫国愣住了。
赵兰花还想再补救一下：“我其实没有这个意思，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处的也挺好的，主要是我爸妈，也不是我爸妈，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就是这样。”
“现在不行。”
赵兰花低下头，心想完了，果然，她把自己对象给说没了。
“我还没买到收音机。”江卫国道。
“啊？”赵兰花猛然抬头，她万万没想到，让她处了八个月对象一点后续进展都没有的罪魁祸首居然是收音机。
这关收音机什么事啊！
赵兰花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结婚不是要四大件的吗？”江卫国反问赵兰花，“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缝纫机我已经托人买到了，自行车凑不够工业劵就买了二手的，手表前两个月去福建的时候托人买到了，现在就差收音机。如果要结婚至少还得再等三个月，等我把工业劵凑齐。”
赵兰花已经傻了。
“谁，谁告诉你结婚要这四件东西的？”赵兰花弱弱地问道。
江卫国皱了皱眉：“不够吗？孙冠云跟我说的就是这四个。”
别说赵兰花傻了，江枫都傻了。
三转一响，哪怕搁六七十年代都是顶配了，老爷子和江奶奶结婚可是五十年代的事情，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以一己之力，拉高整个z市的婚嫁市场啊。
“不用啊，谁家结婚要这种东西啊，我们整个公社也就一辆自行车。”赵兰花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不用吗？”江卫国也是第一次结婚，来到z市之后也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家里没有长辈哪晓得这些，他有印象的结婚就是江慧琴的婚礼，还有大哥的婚礼。
江慧琴的婚礼就不用说了，结婚直接是登了报的。他大哥的婚礼因为是江家小辈中第一个结婚的，又是长子，江承德当年也是花了价钱办得很隆重。在江卫国看来，结婚的要自行车，收音机，手表和缝纫机是很正常的，这些都是好东西，买了也不亏很实用。
“不用的！”赵兰花高声道，一边觉得很荒谬一边又止不住的开心，“结婚其实就亲戚朋友们吃个饭就可以了，我大姐结婚就是这样的，你出了这么多聘礼我也陪不起那么多嫁妆啊。”
“我大姐结婚，我们家就陪了两床被子还有一身新衣服。”赵兰花越说越小声，“还有二十斤红薯和二两红糖。”
赵兰花头越来越低，差点都低进汤碗里，索性就捧着碗开始喝起了鸭汤。
喝着喝着，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
江卫国还处在结婚到底需要什么的迷茫之中：“那这些东西是要还是不要？”
“下周日我需要去你家吗？”
起雾了，江枫开始渐渐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要。”赵兰花小声道，“我让我妈给你做炖肉吃。”
江枫：……

第八百零七章 烤鸭 A级
江枫觉得，如果没有赵兰花同志最后那句话，这个记忆绝对是一个甜蜜的爱情故事，可是有了最后一句话，就有点像是一个爱情恐怖故事。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吧。
江枫点开属性面板，找到菜谱一览，果不其然，老爷子又多了一个菜谱，终于扬眉吐气是一道A级菜。
江卫国（3/4）
【烤鸭  A级】
制作者：江卫国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历史悠久的北方名食，制作者凭借其出色的厨艺和罕见的耐心，使这道菜品在原材料稍显逊色的情况下也不失美味。因为食用的特殊时机，使这道菜品成为赵兰花一生难以忘怀的菜品，是她对婚姻最初也是最美好的向往，食用后一个小时内有一定几率回想起有关婚姻最美好的回忆，实乃增进夫妻感情的绝佳菜品。
一天可制作次数（0/3）
友情提示：本菜品需烤鸭和鸭汤一并食用才能触发Buff。
谁能想到呢，江奶奶对婚姻的向往居然是一只烤鸭。
让江枫真正感到惊讶的是老爷子的这份烤鸭居然有A级，不是他看轻老爷子，先前他在记忆里以为这份烤鸭八成是B级，会看上去很好吃应该是年代加成的缘故。
没想到居然是A级，老爷子最擅长的菜品之一居然是烤鸭，但是他从来都不做。
江枫思考了很久为什么老爷子会从来都不做烤鸭，甚至于全家人都不知道老爷子居然还会做烤鸭。联想到记忆中老爷子说的让江奶奶赶快吃，别被黄师傅他们发现他会做烤鸭，因为他不想每天都对着炉子烤鸭，江枫猜测老爷子可能真的是因为不想做才不做。
老爷子其实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倒也不是咸鱼，他只是不喜欢做没有挑战枯燥乏味的事情。挂炉烤鸭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不停的拨动，让烤鸭受热均匀，老爷子当年如果暴露自己会做烤鸭的事情，那肯定会成为国营饭店的烤鸭一把手，天天做烤鸭，毕竟在南方地界想找到一个能做出A级烤鸭的烤鸭师傅还是比较难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就装自己不会，确实是老爷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江枫开始思考，如果明天他向老爷子提出自己想学烤鸭，会不会被按在地上一顿暴捶。
他已经很久没被老爷子骂过了，还怪想念的。
想到这里江枫打了个哆嗦，把这种可怕且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继续研究道具栏。
以往江枫最多一次性看两个记忆，看记忆虽然不累跟看电影似的，但看多了也会有些恍惚，尤其是两个记忆跨越很大，或者记忆里的时间很长的时候。
毕竟谁家看电影一看一个星期，晚上还得坐在台阶上看月光。
但这次不一样，江枫准备接着看第三个。
看哪个他都挑好了，就看老爷子的那个！
以江枫对游戏的了解，老爷子的这个记忆十有八九就是炖肉，肯定是炖肉，不会有错的。
这个游戏就喜欢播连续剧。
哪怕已经有两年没吃过炖肉了，江枫只要想起它还是会忍不住发抖。
那可是炖肉啊，江家哪个铁骨铮铮两百斤以上的汉子没在炖肉面前折过腰，都不用说，只要想起来就脸色发白，回忆涌上心头，胃酸涌上喉头。
也就老爷子没折过了，他从来都不吃，舅老爷也不会劝他吃。
现在，江枫觉得自己有机会看见老爷子折腰了。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江枫点击【江卫国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一片迷雾。
“自行车的车头还可以换的吗？”雾还没散，江枫就听见了赵兰花女士的声音。
“可以，但是这个车头也不是我换的，我买来的时候就已经换好了。”这是低沉的江卫国的声音。
声音很清晰，雾也很浓郁，就在江枫努力听声，辨位判断江卫国和赵兰花女士在哪个方位的时候，他被空气墙给撞了。
雾都还没散，他什么都看不清就被空气墙给撞了。
撞得猝不及防，江枫一下就给撞趴下了。由于空气墙来得太突然，这一撞直接把江枫给撞蒙了没第一时间起来，导致他趴在地上被空气墙撞着往前挪了几步的距离才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往前快跑两步。
路还不平。
江枫：？？？
玩我？
还好赵兰花走得不快，即使雾迟迟没有散江枫啥都看不见，有了准备之后也能撞一下跑两步，不至于惨到撞一下摔一跤。
“还有多远？”江卫国问道。
“快了，还有二里地吧。”
“我今天早上出来晚了，你坐上来我带你骑过去。”
“不行不行，后面的路全部都是田埂，凹凸不平的，你要是骑车得把自行车骑坏了。”赵兰花声音突然变大，“这可是你刚买的新的自行车呀，怎么能骑坏呢？”
“本来就是旧的，车头都是换过的，没事的。”
“都换了车头当然是新的，咱们就这样推着走也很快的，很快就能到不会耽误事的，我们家吃饭晚。”
雾散了。
江枫第一个看清的是江卫国那张写满了问号的脸。
雾散之后，江枫发现他现在在乡间的小路上。不是语文书上画的那种路旁野花开，石子路，充斥着恬静和美好的乡间小路，是真正意义上的窄，凹凸不平，田垄边的，充满了尖锐硌脚石子与黄泥巴的非常难走的乡间小路。
赵兰花说的没错，自行车确实不适合在这种路上骑，倒不存在把车颠坏的问题，主要是人可能受不住。
就这路，二里地估计得摔十几次直接把人摔进医院里去。
看完周边的环境，江枫才注意到今天的赵兰花和江卫国有些不同。
非常有精气神。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件衣服虽然不能改变人的气质但真的可以改变人的外表。因为年代和物资匮乏的缘故，江枫在先前的记忆里看见的赵兰花和江卫国穿的衣服都是灰色或者黑色的，而且都是旧衣服。
不是现在所谓的去年买了今年穿就是旧衣服的旧衣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穿了很多年，有缝补的痕迹，料子都磨薄了，洗褪色了的旧衣服。
赵兰花穿了一身江枫先前没见过的衣服，看料子应该是刚做好的，全新的之前没舍得穿过，藏青色的，依旧是很耐脏的颜色。
江卫国也没有穿他那件已经有点洗褪色的工作服，他穿了一件款式有点像是工作装，但明显不是工作装的有领子的衬衫，黑色长裤，即使是放在几十年后也是一身挺正常纠不出错处的搭配。
江枫还特意看了一眼江卫国的鞋，是布鞋不是皮鞋。
很显然，现在应该是上个记忆中所说的周日，江卫国休息，特意骑自行车来赵兰花家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江卫国の炖肉初体验。
江枫连这个记忆标题都想好了。
“卫国，这个是什么呀？”赵兰花指着挂在自行车上的布包问道。
“一瓶酒。”江卫国道，“我前两天问了黄师傅，问他今天来你家应该带点什么？黄师傅说不用带特别贵重的东西，带瓶酒就行了。”
“白酒吗？”
江卫国点头。
“是你自己酿的吗？”
江卫国摇头：“去年在FJ的百货商店买的，本来是买来送人的后来忘了。”
“哇。”赵兰花发出了没进过百货商店的感叹，“我爸和我哥肯定会喜欢的，他们都超喜欢喝酒的。”
“那咱们快走吧，我帮你推车，这块路你不熟等下把车碰了。我要是知道你今天是骑自行车过来的，我就找二牛叔借他家牛车了，这样你的自行车就可以放在牛车上。”
江卫国：？
江卫国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逻辑。
赵兰花没注意到江卫国的表情，继续推着自行车一脸乐呵的道：“昨天隔壁村杀猪，他们知道你今天来我家特意留了最好的肉卖给我们，我妈一口气买了三斤，原先过年家里也才炖两斤的。都是特别好的肉，我妈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炖肉了，等一下你一定要多吃几块。”
“之前都是你给我做肉吃，这次的肉虽然不是我做的但至少是我剁的，本来我想做的但我妈怕我把肉做坏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做顿肉吃。”
“嗯。”江卫国低声道。
年轻的江卫国还不知道他接下来要经历的是什么。
年轻的江枫知道。
“哎。”江枫替江卫国提前叹了一口气。

第八百零八章 一代目炖肉
半个世纪前的赵家村和现在赵家村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格局都是一样的，江枫隔着老远就认出了村口标志性的建筑——小卖部。
现在应该是供销社，是后来供销社倒闭被私人买下来才变成了小卖部，房子一直都没变，现在看着算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
江卫国是骑自行车来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辆算不得太旧换过车头的自行车在农村所造成的轰动效应，不亚于江枫上学的时候有人是坐直升飞机来的。
大轰动。
人人都很想看，最好还能摸一摸，可江卫国偏偏又是第一次上门，还没和赵兰花定下亲事的板上钉钉的赵家女婿，村里人即使再想也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
赵兰花都十八了，好不容易谈了这个对象，要是被他们给弄黄了赵家父母非提刀上门剁了他们不可。
所以大家只能看。
还不能近看，得远着看，不把江卫国给吓到的那种方式看。这也导致江卫国发现这个村里的人都特别奇怪，到了饭点每个人吃饭都是坐门口吃的，端着个饭碗盯着自己。
江卫国：？
赵兰花：……
赵兰花当然知道为什么大伙今天都不在家里好好吃饭，而是跑到门口吃。如果不是今天骑自行车来的是她对象，她肯定也会端着饭坐门口吃一边吃一边看自行车长啥样。
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成了热闹就有点尴尬。
赵兰花现在就有点尴尬。
“前面那栋就是我家，我看见我妈了她就在门口。”赵兰花指了指前面的平房。
江枫跟在赵兰花后面，一路东张西望打量着村里的房屋。他能通过这些房屋的位置大概判断出哪栋是谁家的，这时的房子和后边的都不一样，这些都是老房子还是半个世纪前的，基本上都已经被推平重建了平屋变小楼。
赵家的老房子也早在江枫出生前就推倒重建过，这还是江枫第一次看见赵家的老房子。
小。
其实单论面积是不小的，但现在赵家人多，从老到小都有。赵兰花的奶奶，也就是江枫的太外婆还健在。再加上赵兰花的父母，大哥一家，包括赵兰花在内还未出嫁的三姊妹，算上最小的全家一共九口人挤在一间只有四间住房的屋子里，就显得这间原本挺大的房子很小。
包括赵兰花的奶奶在内，八个人都在门口守着，穿着自己最体面同时也是最新的衣服，赵兰花的嫂子牵着话还说得不是很利索的赵壮实，伸长脖子远远的瞧着江卫国的自行车。
从江卫国和赵兰花一进村他们就收到消息了。
这个村别名叫赵家村，现在叫下河生产大队，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沾亲带故，同宗同族，大伙儿也都知道赵三河家那个十八岁还在谈对象的三闺女今天要带对象上门。
顺带一提，赵兰花她爸叫赵三河。
这可是大事，赵兰花女士的婚姻大事一直牵动着全村人的心。主要是现在村里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也没别的事情好操心的，操心一下别人的婚事是最省心又不伤神的了。
只要说说就行，什么都不用付出。
赵兰花在当下的婚嫁市场里也很不紧俏，这时候大家娶媳妇都想娶身体好的，壮实的，有力气能干活的，像赵兰花这种年纪偏大又瘦不拉几，甚至之前还有点瘦到脱形的是最不受欢迎的。她之所以会阴差阳错跑到城里去和江卫国相亲，完全是因为黄师傅惦记着给江卫国介绍对象，赵枣花女士又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策略，一直在自家亲戚这个范围里搜索。
赵兰花虽然在乡下的婚嫁市场不紧俏，但长得还算周正。枣花婶是琢磨着江卫国应该不喜欢太壮实的，也不喜欢太小的，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赵兰花介绍给了江卫国，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赵家人很紧张。
江卫国也很紧张。
江卫国和赵兰花一步步走向赵家。
近了，更近了。
到了。
“爸，妈，奶奶，这是江卫国同志。”赵兰花小声道。
无需过多介绍，双方的情况大家都很了解只不过还没见过面罢了。江卫国被热情的迎进屋落座，就坐在赵三河边上。
桌椅碗筷都已经齐全，菜基本上也都上桌除了炖肉，大家纷纷落座，赵兰花贴着她妈，赵奶奶和两个小孙女坐一边，赵兰花的大嫂抱着赵壮士和年轻时就长得很一般的舅姥爷坐一起。
小小一张方桌愣是坐下了十个人，虽然有一个是抱在手上的。
江卫国把他带的酒拿出来放在桌上，精致的酒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炒蛋的赵家两个小闺女都不再看炒蛋，转而看酒瓶。
“赵叔，这是我先前去FJ时买的酒，第一次来也不知该带点什么，就只带了瓶酒希望你别介意。”江卫国虽然不太说话，但一般的场面话和客套话还是会说的。
“FJ的酒啊？那我可得尝尝够不够味！”
其实赵三河连FJ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枫对酒桌上的这些场面话没兴趣，他如果真想听过年走亲戚的时候能听一大箩筐不带重样的。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炖肉。
这次江枫可移动的范围也不算太大，不过还好赵家也不算太大，能勉强进到厨房，虽然没法凑到炖肉跟前但至少能看见闻个味。
炖肉还在锅里，白花花的大块的肥肉在锅中翻腾。赵兰花没说错，隔壁村确实是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他们家了，这时候最好的肉就是肥肉。在这种猪普遍不能吃的太饱的时候，想找到这样一块目测少说也有二八分的五花确实不容易。
现在的炖肉，是赵家最传统也是最正宗的炖肉。
江枫之前吃的炖肉都是田琳做的，在见识到了一代目的炖肉之后，江枫发现其实田琳做的炖肉还算是不错的，至少她料放得足。
田琳做的炖肉虽然肥腻且难吃，但至少是有味道的，是加了葱段姜片和酱油，做出来的炖肉至少是染了酱色的。现在江枫看到的这锅炖肉是纯粹的白水煮肉，看上去除了盐什么都没加，白白的肉，不清澈的汤，散发着死亡的味道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代目炖肉居然恐怖如斯。
看得江枫只能默默在心里给老爷子点个蜡。
近距离欣赏完炖肉后江枫重新回到正厅，正厅这边已经喝上了，舅姥爷看上去都已经有点醉了，拿着酒杯，杯里只剩小半杯酒，不舍地小口小口的嘬着仿佛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妹夫，你这酒多少钱买的呀？我感觉这后劲儿挺强的，我现在都有点晕乎了。”确实是晕乎了，江卫国和赵兰花还没结婚呢，舅姥爷这妹夫就叫上了。
“应该是13块。”江卫国道，清醒得很。
舅老爷也清醒了，吓清醒的。
赵三河也被吓了一跳，村里的供销社卖的散装白酒两三块钱已经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非常高昂的价格了，结果江卫国告诉他这小小一瓶一斤不到的酒居然要十三块。
这哪是喝酒，简直是喝钱呐！他们家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就攒个十几块钱，还不一定能攒出来。
赵三河突然觉得桌上的菜不够看。
为了欢迎江卫国的到来，赵家今天的午饭可是下了血本。炒白菜，炒土豆片，炒野菜，炒河虾，炒蛋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和管够的白米饭，连红薯和玉米都没煮，再加上厨房里的炖肉，这饭食比过年时吃的都要丰盛。
但这一切和一瓶价值十三块的白酒都没法相提并论。
“炖肉好了吗？”赵三河突然拔高了声音。
赵妈妈原本正在小声跟赵兰花说话，听赵三河这样一叫唤连忙起身：“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好了就先给小江盛一碗。”赵三河大声道，扭头笑着对江卫国说，“兰花她妈这炖肉是做的最好吃的，在咱们村都是出了名的。昨天刚割的肉，今天一大早就炖上了，等下你别客气多吃点。”
“好，谢谢赵叔。”江卫国点头。
刚才江枫去厨房看的时候炖肉就已经差不多了，没过多久赵妈妈就端着一大盆炖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三斤肉全在盆里，堆得满满的跟小山一样。
肉是好肉，新鲜的，纯天然的，精心饲养的猪肉，经过一个上午的漫长炖煮，最终成了现在这副令人窒息的模样。
白花花的，油腻的，令人绝望的白水炖大肉。
江卫国惊了。
年轻的江卫国把惊讶写在了脸上，不只是惊讶，还有一丝隐藏于惊讶里的恐惧。
和江卫国的来自正常人的反应不同，桌上的其他赵家人看见炖肉眼睛都亮了，话还说不清楚的赵壮实一看见炖肉就兴奋起来。可能是之前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他也不敢太闹腾，只能不停的小声对她妈说他想吃肉。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炖肉上，黏在最上面的最大最肥的那一块，除了赵兰花。
江枫注意到，赵兰花女士的表现有点奇怪。
赵兰花女士显得有点惊讶，还有点失望，甚至有点困惑。
赵妈妈把炖肉端出来后又进厨房，拿了一碟酱油，很显然，由于调味料的严重不足，一代目的炖肉不是加酱油一起炖着吃的，而是炖好之后蘸酱油吃的。
赵三河热情地给江卫国盛肉，给江卫国盛了一满碗。就像江枫先前每次去舅姥爷家时，舅姥爷热情的给江家每一个孩子盛肉一样，赵家人的热情总是让人有些承受不来。
主要是胃承受不来。
“小江，吃肉，我跟你说这喝完酒之后畅畅快快的吃一碗肉是最舒服的事情，你看兰花她妈今天这肉炖得多好，又大又肥，简直……哎呀，我忘了小江你是国营饭店的厨师，你手艺肯定比兰花他妈好。”赵三河把酱油挪到了江卫国面前。
肉在面前不得不吃。
江卫国有些犹豫。
他迟疑了。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赵妈妈已经给其他人分好的肉。炖肉是今天这顿饭里最宝贵的菜，必须得掌管分菜大权的赵妈妈亲自来分。每个小孩两块，赵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也只分了两块，赵三河和舅姥爷因为是男丁每人得了大半碗，赵兰花因为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也得了大半碗，其余人每人小半碗。
大伙都已经吃上了。
赵壮实筷子使的不是很好直接上手，他妈心疼他把自己碗里最肥的那块肉夹给了儿子，一整块白花花的肥肉赵壮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吞下了肚，只在嘴唇上留下了一些油花。
“小江你怎么不吃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赵三河以为江卫国是不好意思，催促道。
江卫国只能艰难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碗里看上去最不肥的，蘸了些酱油，咬了一口。
然后快嚼两下，果断吞咽下肚。
这种状态江枫太懂了，他们当年都是这样吃炖肉的。
由于实在是不好吃又很腻人，炖肉在口腔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腻人，细嚼还能吃出猪肉的腥臊味。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横竖都是死，吃得快一点死亡的体验也会好一些。
炖肉穿肠过，肥腻口中留。
就是不知道蘸酱油的会不会更难吃一点。
江卫国快速吃完了一整碗炖肉。
如果说最开始江卫国的表情还有些破绽，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他的痛苦，他的抗拒，他的绝望，到了中后期他的表演就已经非常无懈可击找不出错处。表情自然，动作快速，狼吞虎咽的样子还会给人一种他是觉得这碗炖肉很好吃，才吃得这么快的错觉。
毕竟是社会阅历丰富的人，演技自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小江怎么样？兰花妈炖肉手艺不错吧！”赵三河显得非常自豪。
江卫国吃了两口炒野菜冷静了一下，淡定地道：“挺好的，伯母炖肉手艺真的很好，之前兰花就跟我讲过，果然名不虚传。”
“要不要再来一点，盆里还有呢。”赵三河乐呵呵地道，盆里最后那点炖肉是赵妈妈特意给江卫国留的，就怕他不够吃。
江卫国果断转移话题：“赵叔，谢谢你们今天的款待，居然特意为我做了一桌这么丰盛的菜。来，我敬你一杯。”
起雾了。
起雾的同时江枫注意到赵兰花碗里的炖肉其实没吃多少，还剩很多。
赵妈妈也注意到了。
“兰花，你怎么不吃啊。没事的不用害羞，你看小江和你爸聊的也挺好的。等下你不用出面，剩下的事情我跟小江说。”赵妈妈以为赵兰花是因为江卫国在所以不好意思吃这么多。
她不知道赵兰花每次去城里约会都是在吃饭，赵兰花也不好意思回家跟爹妈说今天去城里处对象吃了，烤鸭，红烧排骨，烧鸡，红焖大虾，粉蒸肉……
“不是，妈，你今天炖肉是不是没炖好啊？”赵兰花小声问道。
“嗯？”赵妈妈懵了，江枫倒是蛮想知道赵妈妈此时是什么表情的，可惜已经起雾了他看不见，只能听。
“我觉得今天的炖肉没有原先的好吃。”赵兰花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挺好吃呀，我这一大早就炖上了，守了整整一个上午，不会出问题的，别瞎想了。”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八百零九章 选定
离开记忆后江枫第一时间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新获得的菜谱。
菜谱栏里又点亮了一个人。
吕桂芝（1/1）
【炖肉 F级】
制作者：吕桂芝
菜品详情：这是一份无论从刀工还是调味上都极其糟糕的菜品，尚且的火候是它的亮点，同时也是其难以忍受的腥骚味的源头。在缺衣少食难见荤腥的年代，一份纯粹的炖肉无疑是无上美味，却也是食用者一生难以磨灭的噩梦，使用后有100%的几率可获得准岳父的欣赏。
一天可制作次数（0/1）
友情提示：需吃下一满碗且不少于半斤的炖肉才可触发此Buff。
江枫：？
游戏策划做个人吧。
你知道一满碗且不少于半斤的一代目炖肉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他还等不到准岳父的欣赏，就要直接送医院了！
江枫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做这道菜，即使准岳父不欣赏他，他也不会做。
欣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一口气看了三个记忆，江枫没有获得一道就目前而言非常有价值的菜谱。
C级的萝卜排骨汤，A级的烤鸭和能和纯肉馄饨比比谁才是最窒息的黑暗料理的F级的炖肉。
这三道菜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应该都起不到什么作用，相应的Buff应该也没什么用。其实单单就菜品质量而言，A级的烤鸭还是不错的吧，Buff也还可以属于美好系的，增进夫妻感情。
但江枫不会做烤鸭。
对于现在的江枫而言烤鸭本身没什么难度，如果真的要学，从上手到做出成品江枫觉得最多一个星期自己就可以搞定，但片鸭不行。
片鸭是很讲究技巧的。
烤鸭是烤鸭，片鸭是片鸭。
一百零八片荷叶边状可不是那么好片出来的，刀功再好底子再佳也得一只只鸭子练，想速成门都没有。
与之配套的还有荷叶饼，记忆中老爷子给张奶奶做烤鸭的时候，国营饭店里没有面粉了所以没做荷叶饼是直接拿馒头代替的，是没有荷叶饼的教程的。
现实生活中江枫总不能一份烤鸭给客人上上去了，然后跟他们讲，今天店里没有荷叶饼你们啃个馒头凑合一下吧。
一套好吃的有灵魂的烤鸭，需要有烤制极佳鸭子，完美的片鸭技术，新鲜的大葱，黄瓜条和面饼，好的甜面酱，白糖，还有其他一系列各家餐馆都不同的配料，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速成的。老爷子在记忆里片鸭技术如此娴熟，估计小时候没少打下手帮着片鸭子。
这也是为什么泰丰楼不卖烤鸭的原因，泰丰楼没有专门的烤鸭和片鸭师傅。
江枫现在需要的，是像两色大虾和扒大乌参那种难度高有技巧，最好技巧高过难度，不常见，能在几个星期内学到八分样子好菜。
八分样子再加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Buff，一道菜也就差不多了。
等第二轮比赛结束就是半决赛，紧接着就是决赛，传统的厨艺比赛比拼的都是菜本身。江枫现在还不知道比法，如果只比两轮他这些压箱底的Buff菜没准还够用，但如果比积分赛车轮战或者主题赛，他压箱底的那几道Buff菜可能就不太够了。
他想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可对上阿诺厨师，想要赢得漂亮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阿诺厨师可能在为人处世方面不太行，但在做厨师这件事情上几乎完美到不可挑剔。
想到这里江枫重新翻阅起菜谱了，琢磨着哪些菜可以拿出来撑撑场面。
菜谱栏里的菜很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平时不怎么做的，有成本的原因也有Buff的原因，还有个人喜好的缘故。但有一点无法否认，菜谱栏里只要是大师出品的A级及以上的菜都是非常有前景的好菜，只要能做到S级都是能让许成写稿子的等级。
江枫把这些菜重新梳理了一遍。
江氏参羹他想放到决赛时再做，这道菜他还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只要用心且发挥正常基本能稳住S级。这道菜是真正完全属于江家的江家菜，来路正统，彭长平所教，如果江枫能用这道菜在决赛上打败阿诺厨师，绝对能让江家菜这三个字重新扬名北平。
这是江枫想做到的，也是他准备去做的。
其实金玉白菜也可以用作杀手锏，但那道菜费时太久，尤其是汤得花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守，不可能成为比赛菜品。而且这菜江枫根本没练习过，只是看了很多遍视频教程，能不能做到S级还不知道。
除此之外，鸽吞燕，清蒸青鳝，上汤焗龙虾，两色大虾和佛跳墙都是非常适合用作杀手锏的。
可惜佛跳墙江枫还不会做，这菜老爷子一直说要教江枫也一直说要学，奈何这段时间实在是事太多没抽出时间来。
其余菜品江枫最不熟的要属清蒸青鳝，没怎么练过，鸽吞燕，上汤焗龙虾和两色大虾他都短暂的练习过，也都确定能做成S级，可以用作半决赛。
如果条件合适的话，能做到S+级的拔丝山药也可以用于半决赛。
明明第二轮比赛还没有开始，江枫就已经在规划决赛和半决赛要做什么菜品怎么比了。
盘算起这个来，江枫顿时就有精神了，也终于找到事做了。拿起笔和纸来写写画画列菜单，盘点各道菜的优缺点，制作难度，制作时长和是否适合用于比赛。一写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吴敏琪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逛街回来江枫才意识到，他居然琢磨这玩意儿琢磨了三四个小时。
“枫枫你在写什么呢？”吴敏琪放下袋子好奇地凑上去，发现纸上写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拔丝山药 S+（半决赛√决赛？）
素菜，甜食，耗时短，惊艳，摆盘难。
……
吴敏琪：？
这都是些啥？
“我在琢磨决赛和半决赛应该做的菜。”江枫解释道。
吴敏琪指了指纸上的S：“那这些S是什么意思？还有sS+。”
“这是我给这些菜打的分。”江枫道。
吴敏琪不理解江枫的脑回路，返回去把她给江枫带的晚饭拿到茶几上：“这是上次我们逛街的时候你吃着觉得还可以的烧饼，我猜你应该还没点外卖，就买了两个，一个猪肉的一个牛肉的。”
江枫接过烧饼啃了起来，吴敏琪顺势坐到他身边拿起纸仔细看起了江枫写在纸上的东西，发现果然还是看不太懂。
好好的一个赛前准备，愣是被她家枫枫写得跟游戏攻略一样。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微信群里说，选菜的事情，你们菜都选好了吗？”吴敏琪准备谈点正事。
江枫就把大家各自选定的菜告诉吴敏琪，吴敏琪听完后直点头，显然是觉得大家选的菜都还不错。
“挺好的，今天下午我和阿月也商量了一下，我的话就选红油抄手吧。”吴敏琪道。
泰丰楼的四道菜就这样定了下来。
江枫的蟹酿橙虽然制作难度不算太高，但刁钻，抽到泰丰楼餐厅的厨师不一定会做。孙茂才的鼎湖上素难度虽然高，但只要愿意基本上都能做出来，只是很难做到孙茂才的水平拿到好评的可能性很低。吴敏琪和孙继凯的菜属于放水菜，难度不高且常见，唯一不太行的地方就是销量不佳。
这样的配置，既没有太狠也不会太容易，主要得看抽到泰丰楼的是哪家餐厅。
除去这四道菜，吴敏琪看完公告后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枫枫，你不觉得第二轮的比赛规则其实有点问题吗？如果是寻常餐馆交换后做对方的菜当然没有问题，可咱们点菜是厨师配菜的模式，如果我们四个换走了那我们四个的菜怎么办？我们的菜一旦下架客人们不就很容易看出来我们不在店里吗？”
江枫还真没想到这一茬，他已经完全略过的第二轮比赛开始琢磨半决赛和决赛了。
“节目组肯定会考虑到并解决的吧，而且有这个问题的也不止咱们，顶层餐厅不也是吗？所有阿诺厨师的菜后面都有标注，我没记错的话淮阳楼也是，裴盛华的菜也是有标注的。”江枫道。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应该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还是等明天出抽签结果，看我们抽到哪家店吧。”

第八百一十章 抽签结果
星期三晚上，节目组准时公布了抽签结果。
在抽签这件事情上节目组合力运用了现代化科技，线上在线抽签，每组参赛选手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来掌控——派一个代表来抽。
最终抽签结果如下：
顶层餐厅抽到泰丰楼。
泰丰楼抽到永和居。
永和居抽到淮阳楼。
淮阳楼抽到程记酒家。
程记酒家抽到顶层餐厅。
知味居和八宝斋互相抽到对方。
这个抽签结果是不会变的，也就是说江枫四人接下来两个星期要去永和居给卢晟打工，而阿诺厨师要带领他的团队来泰丰楼给江枫打工，这样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和抽签结果一同公布的是每家酒楼递交的菜谱。江枫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大家的思路都是相同的，两道难的，两道容易的估计销量不太好的。他对永和居很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了永和居给出的四道菜中的猫腻。
两色大虾，银耳烩素，蒜蓉开背虾和蚝油生菜。
两色大虾和银耳烩素都是谭家菜的招牌菜，在永和居的VIP菜谱上，还是这段时间因为比赛才将这些菜暂时放在了普通菜谱上。蒜蓉开背虾虽然看上去是一道不错的菜，容易做也容易获好评，但是这道菜在永和居的销量非常差，因为永和居和虾有关的招牌菜实在是太多了。
宫爆虾球，油焖大虾，百合炒虾仁，还有前段时间刚刚推出且大受好评的泰式咖喱虾，到了河虾最鲜美的季节爆炒河虾和椒盐河虾也很受欢迎。永和居有这么多能拿的出手在食客圈子里响当当的虾菜，他们却偏偏选了这道非常没有名气，且不受欢迎的蒜蓉开背虾，可见其良苦用心。
蚝油生菜和蒜蓉开背虾的处境也差不多，永和居主打谭家菜，谭家菜在做素菜方面，尤其是做清淡口的素菜非常有一手，这也导致永和居的厨师大多数都非常擅长烹饪素菜。蚝油生菜在永和居的素菜圈里实在算不上数，若是除了泰丰楼以外的餐厅抽到永和区，面对这样一份菜单着实是要吃些苦头，有很大的可能每周得到扣两千分。
但泰丰楼不存在这个问题。
因为江枫会两色大虾。
非常难得且久违的，江枫体会到了挂逼的快感。
这就是开挂的感觉吗？真的是太爽了！
抽签结果一出，大家就要各做准备。尤其是即将远赴外地的，所需的准备就更多了。
住宿虽然节目组号称会帮忙安排，但总归要自己打听清楚，如果最基本的住都没法保证的话肯定不能更好的工作。换了新环境，面对新同事，无论是谁发挥都要受些影响。
江枫不存在这个问题。
永和居就是他第二个工作单位，他对这位单位里的每一位同事都了如指掌，知道他们的喜好，知道他们擅长的菜品，甚至知道他们的排班和他们的工资情况。
第二轮比赛还没有开始，江枫就觉得他可以吃庆功宴了。
有同样感觉的不止是江枫，还有卢晟。作为永和居的老板，虽然永和居出线无望，他还是第一时间关注了抽签结果。
毕竟永和居是他的店，若是抽来的厨师水土不服发挥失常，到时候砸的可是他永和居的招牌。
对于泰丰楼抽到了永和居，永和居的厨师却得南下前往淮阳楼一事，卢晟又是羡慕嫉妒又是有些小庆幸。
泰丰楼实力强盛，江枫和孙茂才这两位厨师无论放在哪儿，都是能让食客们趋之若鹜的存在。永和居主打谭家菜，理论上是鲁菜馆，泰丰楼主打不知道是什么菜，虽然厨师长是粤菜厨师但理论上也是鲁菜馆。
泰丰楼的厨师去永和居打两个星期白工，理论上是可以非常好的无缝衔接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顶层餐厅要来泰丰楼打两个星期白工，江枫觉得如果阿诺厨师他们对中餐没有过于深入的研究的话，那他们这两个星期能做的恐怕就只有章光航的菜了。
章光航的菜光看名字基本上是清一色的西餐，像是沙福罗鸡，迷迭香香煎小羊排，法式浓汤，但实际上只要吃进嘴里就知道全都是正统的鲁菜做法。
真正的中西结合。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江枫就一直和卢晟在微信上聊天，这两位老板甚是虚伪的互相吹捧了一下，然后更加虚伪的互相称赞了一下对方，分析每家餐厅抽的签如何，最后不怀好意的感叹了一下如果不是八宝斋倒了血霉抽到知味居，没准他还有希望跟顶层餐厅battle一下谁才是积分第二。
第一肯定是泰丰楼。
话说回来，如果顶层餐厅真的被八宝斋给锤下去连半决赛都没进，那这比赛可就有意思了。估计美方那边的投资人会暴怒撕了节目组，就是不知道节目组敢不敢这么玩了。
顶层餐厅抽到泰丰楼其实是一个好签，至少泰丰楼有章光航，从菜单上看是卖西餐的。
除了泰丰楼之外，顶层餐厅抽到任何一家餐厅都得歇菜。当然要是阿诺厨师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尝胆，励精图治，苦练中餐，表面上看上去是现役西餐第一人，实际上却是隐藏的鲁菜大佬，就当江枫没说过上面那句话。
真正倒霉的是八宝斋。
八宝斋在第一轮积分赛中的表现其实是相当不错的，总积分排名第四。他们红案有佟德晏，白案有郑思源，如果是八宝斋抽到泰丰楼或者永和居的话，这第二轮比赛没准还真的会有一些看点，只可惜八宝斋抽到的是知味居。
四个厨师顿时废了三个。
同理废掉的还有知味居，八宝斋鲜肉月饼的售卖在这周已经结束，本季最受欢迎的限定产品已经下架。知味居的厨师都是正统的白案大佬，郑思源的点心虽然是苏式点心，但和知味居售卖的那些还是有差别的。
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八宝斋的点心走的是高档高价的路线，从今年已经丧心病狂卖到一百九十九一盒的鲜肉月饼中就可以窥见一二。反正他们只有郑思源一名白案师傅，一天做不了多少点心不需要追求高销量。
而知味居的点心大多平价，高价点心是不可能卖出平价点心的销量了。
江枫和卢晟在微信上对于今天的抽签结果一通分析，分析到最后卢晟对江枫哀叹他心爱的主厨得南下。前一秒刚哀叹完，江枫正准备发消息安慰他只不过是两个星期而已，两个星期后回来依旧是你的主厨，卢晟下一条消息就发过来了。
卢晟：话说回来，我记得你高汤和清汤都吊得不错，有没有兴趣这两个星期来我们店挑战一下黄焖鱼翅和清汤官燕，我们店已经好久没有开过完整的燕翅席了。
江枫：……
江枫默默给卢晟回了三个字母。
gun
老子不会！

第八百一十一章 考虑一下嘛
星期四上午十点节目组又发布了一条最新通知，告知大家从现在开始，各位参赛选手就可以前往各自抽到的餐厅，熟悉餐厅人员，厨房结构，菜单菜谱等一系列相关事宜，尤其是那些要出发前往它地的参赛选手。
这个通知一发，就代表江枫愉快的咸鱼生活结束了。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好熟悉的，但孙继凯，吴敏琪和孙茂才对永和居都不熟，提前过去认识一下未来两周的新同事，熟悉一下永和居的厨房，研究一下永和居的菜单和菜品口味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为了让各位参赛选手更好熟悉新环境，节目组还专门给每组参赛选手配了一名工作人员处理他们的问题。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菜品问题。
除了选定的四道菜品，永和居菜单上所有的菜，理论上江枫四人都是可以制作售卖的。要知道，永和居一本菜谱足足有六十多页，虽然其中有很多页都是一页一菜严重掺水，但总菜品数量绝对不少。
如何选择，怎么选择就是一个大问题。
江枫四人算好时间，卡在了下午三点多还在休息，但厨师们基本上都已经回到酒楼的时间点赶到永和居。
“选定之后难道不能改吗？”永和居的菜单江枫是很熟的，在他看来菜单上除了谭家菜之外的所有菜他们都能做，只不过孙茂才和孙继凯可能有一点水土不服，因为永和居朱主打鲁菜粤菜很少。
“当然可以更改，我只是建议你们先选定可以制作的菜品，毕竟后厨还有这么多师傅，如果提前没有沟通好出现混乱可能会对餐厅经营造成一定的影响。”工作人员道。
这些道理江枫他们都懂，厨房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分工，切配的，炒菜的，摆盘的，基本上每位师傅都有自己固定的菜品，只不过菜单上没有标注出来，只有泰丰楼把这些事情明晃晃的标注在了菜单上并且算做的每位厨师的业绩而已。
孙茂才，孙继凯和吴敏琪在研究菜单，江枫直接跑进后厨和其他师傅聊，天问问永和居最近的生意情况，周时的情况和彭长平的情况。
周时的猫已经被他送回老家，彭长平没猫可养只能安安心心每天来永和居教徒弟。周时也早就过了贪玩不学叛逆少年的阶段，每天勤奋练厨进步巨大，据说现在谭家菜的基本功已经练得非常出色了。
现在周时和彭长平不在店里，彭长平领着周时去逛菜市场了。
“这段时间什么都好，就是菜谱一下全都放出来了搞得有点麻烦。”辈分最低的小伙子啃着苹果跟江枫抱怨。
“麻烦？”江枫一愣，“谭家菜的菜谱放出来再加上节目播出，生意应该非常好啊，怎么会麻烦呢？”
这点昨天晚上江枫和卢晟聊天的时候卢晟跟江枫提过，永和居虽然主打的是谭家菜，但谭家菜的菜单先前一直是不对外公布，这导致很多普通客人都不知道永和居卖谭家菜。
主打是谭家菜却又不卖谭家菜。
谭家菜不上普通菜单的原因卢晟也跟江枫讲过，主要原因就是太贵了。
谭家菜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鲍鱼，鱼翅，海参，燕窝这种高档奢侈菜品，菜价自然非常昂贵。最早的时候永和居甚至都没有菜单，每天卖什么菜完全看当天有什么货，如果食客要订宴席须提前把食材备好。这样的经营模式持续了很久，甚至于国营饭店时期也是这样的模式，菜单上只放家常小菜和下酒菜，想吃到真正的好菜还得看运气。
后来国营饭店转型被私人购回，这种模式还是没改，只不过把菜单上的菜品种类丰富了不少。最初能吃得起谭家菜的客人就那么一小批，后来经济繁荣大家钱包都鼓了起来，能吃得起谭家菜的客人们也多了，永和居这才推出了所谓的VIP菜谱，依旧不对大众开放。
这些年餐饮业蓬勃发展，八宝斋在凌广昭的经营下口碑败得差不多钱却是大把大把的捞，让口碑还不错，钱却没凌广昭捞得多的卢晟很是羡慕。
在不败坏自家店的口碑的情况下，谁会跟钱过意不去呢？
卢晟这些年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让谭家菜变得不那么高端走进大众视野却一直未果。
卢晟找不到机会，一个是因为彭长平离开永和居多年，当年教出的徒弟基本上都因为年岁已大已经退休在家含饴弄孙了，厨师不行，连完整的燕翅席都弄不出来，怕冒冒然推进让永和居成为第二个八宝斋。
另一个则是因为谭家菜的菜品菜价太高，很难推广，上菜单普通客人也不一定愿意点，还不如像原先那样作为隐藏菜单还能隐隐抬高永和居的逼格。
就算是银耳烩素这种原材料便宜的素菜，单价也是一千往上走的。
真要比菜价，永和居可能都不会输给顶层餐厅。
这次的真人秀比赛其实是永和居一个转型的机会，从比赛一开始永和居就把银耳烩素，葵花鸭子，两色大虾，干贝冬瓜，小枣核桃酪之类的相对便宜又没有那么麻烦的菜上了菜谱。
借着综艺火爆的东风，这段时间永和居这些价格高昂的谭家菜销量不晓得有多好。
当然卢晟会跟江枫说这些事情，主要是想让江枫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内挑战一下燕翅席中几道大菜，类似于黄焖鱼翅，扒大乌参之类的。
卢晟真的很想永和居有朝一日能重开一次完整的燕翅席。
毕竟燕翅席才是永和居的巅峰，代表着永和居的辉煌。
彭长平这些日子也花了些时间和功夫调教除周时外其他的徒子徒孙们，大家也都有所进步，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进步到重开燕翅席的程度，除非他们跟江枫一样人手一个游戏。
“就是生意太好了才麻烦。”辈分最低的小伙子愁眉苦脸的道，“这段时间不是把部分谭家菜放出来了嘛，本来生意好工资也涨了是好事，但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说我们店把这些谭家菜放出来是因为要重开燕翅席。”
“重开燕翅席？”江枫想了想，“燕翅席不是一直都开吗？”
虽然是偷工减料少了两道难度最高的菜的燕翅席，但永和居这些年做的也是燕翅席啊。
就算卢晟没说过名字，食客们不都默认他们吃的是燕翅席吗？
“不是开着的。”辈分最低的小伙子压低声音，“这些年虽然燕翅席一直在做，但每年只做一两桌还都是去客人家里做。如果是重开燕翅席，就得像当年那样每月开两次，月初一次月中一次，月底拍卖，价高者得不定价。”
江枫惊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吃饭都是靠拍卖的。
“那为什么现在不那么做？又不是做不了，只不过少两道菜而已，你们都做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客人指出来。”江枫问道。
辈分最低的小伙子声音更低了：“不只是少两道菜，其实味道上也不行，和十几二十年前的根本就没法比。但也没办法，彭师傅离开店里这么多年，几个太师傅基本上都退休了，徐师傅其实也快退了。”
徐师傅就是这次代表永和居参赛的主厨。
“徐师傅的厨艺本来就是几个太师傅里面最差的，如果不是这次彭师傅回来，估计等徐师傅一退家宴的燕翅席都没法做了。”
江枫恍然。
他只吃过彭长平亲自做的燕翅席，没吃过永和居偷工减料版的燕翅席，自然不知其中差距。
他知道偷工减料版的掺水，但没想到水分这么足。
也难怪卢晟这么多年会心心念念想开一次完整的燕翅席，又如此急切的想要谭家菜转型，确实是形势所迫。
只可惜他也爱莫能助。自家的菜都还没学完，哪有时间去学谭家菜，再说，就算他想学彭长平也不一定愿意教，他又不是周时，没有拜彭长平为师。
“我说外面怎么就三个人你不见了，原来跑厨房里来聊天了。”就在江枫感叹的时候，卢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
“我又不需要研究菜单，当然是跑到厨房里来聊天。”江枫笑道，发现卢晟头发有点乱，衣领有点皱，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十有八九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睡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高中生呢，上课睡觉睡出红印子。
“研究的怎么样？”卢晟问道。
“还能怎么样？哪道菜都行呐，有什么难的。”在朋友面前江枫要狂妄不少。
“是吗？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清汤官燕，黄焖鱼翅不想考虑的话我觉得扒大乌参也可以啊。”卢晟满面笑容。
江枫：……
“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枫当场告辞。
“考虑一下吧，这段时间不止一个老客人来找我问燕翅席的事情了。你知道的，我们店之前燕翅席的主厨一直是徐师傅，现在徐师傅换走了换成你，你是不是应该充当一下徐师傅的角色。考虑一下呀，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家菜，你都在我们这儿呆这么久了，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一样嘛，实在不行蚝油鲍鱼……”
卢晟追了上去。

第八百一十二章 【卢晟的心愿】
江枫最后勉强同意考虑一下卢晟的请求。
倒不是因为卢晟态度诚恳，主要是他离开厨房，卢晟去追，他走，卢晟追，这一走一追中游戏提示音就响了。
【卢晟的心愿】：作为永和居的老板，卢晟无缘见证永和居最辉煌的时期，只能从父辈口中听闻当年的光辉岁月。现今永和居新老交替，最后一位老一辈的厨师即将退休，小辈厨师却还没能成长起来，燕翅席眼看就要成为历史。恰逢故人相托，永和居的老食客想要再次品尝完整的燕翅席，卢晟既不好推脱又不能答应，一直为此焦虑纠结。请玩家帮助卢晟，与永和居的厨师一起制作出完整的燕翅席，完成卢胜的心愿。
任务进度（0/1）
任务奖励：未知
江枫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过卢晟，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跟他聊了那么久天都没怎么跟他有过交流，自然不知道卢晟这段时间居然会因为一位客人的请求而焦虑纠结。
这让江枫十分好奇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客人，居然能让卢晟既不好推脱又不能答应。
江枫借口去厕所看完支线任务并接受之后，回到大堂告诉卢晟如果我有缘他自身实力又允许的话，自己很乐意帮永和居做一桌完整的宴席。
前提是自身实力允许。
说白了，宴席那些招牌菜，江枫一道都不会！
那可都是谭家菜真正的招牌菜，曹桂香的菜谱里又没有，如果说扒大乌参和葵花鸭子将江枫记忆中见过做法，那黄焖鱼翅和清汤官燕则是见都没见过。
江枫觉得八成是没这个缘分了，这个支线任务十有八九也完成不了。
任务名是卢晟的心愿，但实际上这是客人的心愿，客人不可能总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等酒楼来完成一桌菜。可能半个月，也可能半年客人的心愿就消失了，这个任务也就永远都完成不了了。
江枫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只不过是想给卢老板一个面子，而且就算任务失败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万一完成了呢？
“什么燕翅席？”孙茂才原本正坐在大堂研究菜谱，已经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显然是有了规划，听到江枫和卢晟的对话不由得插了一句嘴。
先前彭长平做燕翅席的时候孙茂才还没到北平，他又不是北平人不知道永和居真正的招牌菜是什么，自然是不知道燕翅席的。
卢晟便跟孙茂才简单解释了一下燕翅席，顺便告诉他两色大虾就是燕翅席中的一道菜品。
“黄焖鱼翅和清汤官燕的名号我倒是听过，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没有酒楼卖正宗的谭家菜了。”孙茂才道，划掉本子上的一个菜名，转头看向江枫，“燕翅席上的菜你都会？”
江枫想了想：“就两色大虾和葵花鸭子稍微会点，可能扒大乌参努努力也会，其他的就……”
江枫尬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菜可都不是短时间内练练就能行的。”孙茂才给卢晟泼了一盆冷水，“宴席竟然是永和居最高等级的宴席，那上面的菜肯定就不是做出来就行，一定要做好做精。就算是我们想要把一道菜从头学起做好做精，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恐怕也不行。”
孙茂才说的没错，江枫都已经三宗师了，江氏参羹苦练了几个月也没能到做好做精的地步。
会做，做好与做得特别好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孙茂才这样一说江枫就琢磨出不对劲了，卢晟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句实在的，他虽然跟彭长平学了这么久菜，可学的都是江家菜也没学谭家菜。从卢晟的角度来看江枫应该是两色大虾和葵花鸭子都不会的，卢晟又怎么会找江枫帮忙做燕翅席呢？
卢晟经营永和居这么久又不是外行，不可能不知道跟着彭长平学厨也不代表就会谭家菜的这个简单浅显的道理。
“卢老板，你有问题啊。”江枫眯着眼睛看向卢晟，把他拉到角落里。
“你怎么就觉得我行啊？”
就在江枫觉得卢晟可能是在打一些不可告人的小主意，怀揣着阴暗的小心思的时候，卢晟却显得非常坦荡。
“你能行！”
江枫：？
卢晟对上江枫的眼神：“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
“我你上半年来店里跟彭师傅学厨的时候，你做的菜我又不是没尝过，就那样，还比不上徐师傅呢。才多久啊，你才跟彭师傅学了多久啊！你看看你现在这厨艺，天差地别！”
“你就是天才！”
“而且你刚才都说了，两色大虾和葵花鸭子你其实也会一点，这两道菜彭师傅肯定没教过你，你绝对是这段时间在店里看会的。”
“我……”江枫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又不是偷学的，而且我相信你就算学会了也不会在你们泰丰楼售卖，你也不差这两道菜。”
说到这里卢晟不禁叹了一口气：“你们这种天才可能不会懂，我前段时间跟彭师傅聊的时候他也不懂。你们学厨练一道菜，再难的菜可能几个月半年，最多一年的功夫就能练成，但是寻常厨师哪有那么简单。十年基本功才只是一个开始，从头培养一个厨师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根本就出不来。”
“徐师傅马上就要退了，我们店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其他厨师的水平你肯定也了解。徐师傅要是退了就没人再能挑大梁了，我就是想趁徐师傅退之前重开一次燕翅席，好歹让那些老客人知道我们永和居的底子还在，这样就算以后永和居真的不行了得走八宝斋的老路，好歹也算是最后风光过。”卢晟这话说得伤感无比，如果不是江枫太过了解永和居的情况知道他这话是夸大其词，还真的要以为永和居快不行了。
不行个屁！
徐师傅的大徒弟天赋也还可以，正值壮年，再练个几年未尝不能到达徐师傅的水平甚至更好。这段时间经过彭长平的调教，永和居厨师们的厨艺整体上都进步了一大截。现在彭长平主要在教周时，等周时教好了到时候也是要回永和居的，这都是说好的。
还什么不行了得走八宝斋的老路。
我呸！
江枫默默在心里啐了一口。
永和居现在简直就是蒸蒸日上，形势一片大好，卢晟完全就是上次见识到了真正燕翅席之后一直心痒难耐，总琢磨着让永和居再创辉煌。
江枫和卢晟关系好，懒得陪他接着演，直入主题：“那也不应该找我呀，这种事情要求你应该求彭师傅，万一彭师傅心情好，亲自主厨让你开一次燕翅席呢。”
“因为我相信你！”卢晟一脸郑重，“你想想看，高汤你从零开始短短一两个月就入门了。这谭家菜最难的是高汤你已经搞定了，鸡豆花你都是几天速成的我觉得黄焖鱼翅肯定也没有问题。我记得你们江家菜有一道招牌菜是清汤柳叶菜你应该会吧，都是燕窝菜清汤官燕你肯定也没有问题。”
江枫：……
我不会！
“而且。”卢晟话锋一转，“难得你来永和居给我打白工，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珍惜让你挑战一下自我多可惜啊，万一成了呢？”
江枫：？？？
他就知道，当老板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梦里吧，鱼翅菜我做都没做过还想几天速成，不可能。”江枫摇头，去看孙茂才他们研究得怎么样。
卢晟也跟了上去。
孙茂才几人研究的好与坏，直接影响这两个星期永和居的生意，他可得好好注意着。
最近永和居二楼准备重新装修，他实在是有点缺钱。

第八百一十三章 巧遇
孙茂才三人其实已经分析的差不多了，也都挑选好了他们准备负责的菜品。永和居主打鲁菜，其它菜系的菜也略有涉猎，像是粤菜，苏帮菜，本帮菜甚至连东南亚菜也有几道，只不过做得都不是很好销量平平罢了。
江枫看完三人选定的菜品之后，帮他们去掉了几个平时销量特别不好，只不过是印在菜单上凑数的，就算是确定接下来两周的菜单了。
这就是对交换酒楼了解的好处，如果江枫四人对永和居一无所知，前两天肯定要踩雷，然后再进行菜单上调整，这样就会浪费几天刷积分的时间落于人后。
彻底定好菜单已经是下午五点，卢晟本来想留江枫四人在永和居吃顿晚饭，但今天的包厢已经全部预订出去。这段时间综艺热播，北平本地人看过综艺的人不少，江枫四人单独一个在街上走可能不会被认出来，但四个人凑在一起难免会有观众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之后，卢晟领着江枫四人去城中村的一家苍蝇小馆吃晚饭。
苍蝇小馆虽然卫生不太好，但厨师手艺不错，用吴敏琪的话来讲是很有江湖菜的气息，这家餐馆主打的也是川菜。
具有江湖气息的江湖菜，在这种苍蝇小馆吃比在大饭店里吃更有气氛。
卢晟请四人吃饭其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其他三人熟悉一下，永和居已经和出线无缘，他和泰丰楼关系又好没必要使绊子，这次机会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四人每天都在非营业时间去永和居，在不打扰永和居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和永和居后厨的其他厨师，熟悉熟悉，了解厨房的结构和一些厨具。江枫没有熟悉的必要，每次去永和居的时候只要彭长平在，就会被逮去展示一下江氏参羹和凤凰蛋做得如何，看看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因为综艺比赛而荒废了厨艺。
没有荒废，但也没有进步。
比赛间隔的休息期属于综艺空窗期，永和居的摄像头照常拍摄但没有摄影师傅跟着。这个星期所拍到的素材节目组会剪个半个小时的作为日常生活和赛后休整来播出，很多事情江枫也不介意被拍到，反正很多事情拍到了也播不了。
泰丰楼进度良好，顶层餐厅进度也不错。江枫虽然人不在泰丰楼，但季月，季夏还有王秀莲同志每天都会热情的向他转达阿诺厨师今天来泰丰楼做了什么。
星期四阿诺厨师和江枫他们一样，去泰丰楼确定了菜单。阿诺厨师四人把章光航所有的菜单全都承包了，这些导致章光航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可以放一个长假，因为他没有菜可以做。
对此章光航表示很开心，订了回法国的机票回家探亲去了。
江枫觉得探亲是假，不想见阿诺厨师是真。
除了章光航的菜，阿诺厨师的团队还承包了部分甜品以及孙茂才和孙继凯的部分粤菜，很显然这四位纯种的外国厨师中有人对粤菜有所涉猎。
周五周六和周日，阿诺厨师都领着他的小弟们呆在泰丰楼，像江枫他们一样没有影响泰丰楼的正常营业。如果是营业时间他们不会动手，只是在旁边看着观察每位厨师的情况，在非营业时间阿诺厨师会用泰丰楼的食材和厨具制作他们星期四所敲定的菜品，确定每道菜品都没有问题可以顺利制作配合无误。
可以说是相当专业了。
至于为什么顶层餐厅四人组的称呼是阿诺厨师和他的小弟，据季月观察后描述，阿诺厨师在厨房就是一个绝对的暴君，说一不二，非常擅长指挥人，可以很顺利的把三个人指挥的团团转。给人的感觉就是阿诺厨师带着他的三个小弟来给泰丰楼打白工。
语言不通是阿诺厨师团队的问题，但也不是个问题。理论上来讲，参赛选手交换到对方餐厅是需要和对方餐厅后厨里的厨师打配合的，江枫四人走的就是这个路子，他们这几天在和永和居的厨师熟悉就是要熟悉他们的方法和习惯，这样可以在经营的时候更好的配合。
阿诺厨师走的是另一个路线，他也是打配合，但不是和泰丰楼的厨师打配合，是让他的三个小弟配合他。
据线人来报，阿诺厨师这个路子也挺好用的。有三个出色且熟悉的小弟打配合，阿诺厨师不需要泰丰楼其他厨师的帮助也可以快速出菜，质量还高。唯一的缺点就是四个厨师变成了一个半，罗兰也算半个厨师。
不过他们的问题本来就是语言不通，沟通不便，直接选择不沟通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所有人都在积极筹备第二轮比赛，无论是有望出线的还是无望出线的，但结果看上去已成定局的情况下态度就变得尤为重要。
哪怕注定是输，只要输得有态度也是虽败犹荣。
在这样积极向上的态度和进度里，第二轮比赛开始了。
此时的食客们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心仪餐厅的主厨已经悄然换人。有一些看了综艺特意跑去支持自己所喜欢餐厅的客人们也没有意识到，他们支持的可能并不是他们所喜爱的厨师。
他们是在资敌。
比如说刘倩和张茜，她们就在非常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跑到泰丰楼来资敌了，资还是泰丰楼的死对头顶层餐厅的敌。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综艺因为需要剪辑后期和审核等一系列问题，播出时间和拍摄时间之间是有较大的时间差的，只不过很多观众并不能意识到这个时间差是多久。
总也是在小吃街那期播出，节目组用真金白银告诉观众他们请的厨师有多牛逼之后才开始真正火的。刘倩作为直接受益人，在节目播出并火了后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原来江江枫他们那天录的综艺是一个比赛，而且比赛持续周期很长估计现在还在比。
她倒是很想立刻就去泰丰楼支持江枫的身影，奈何刚实习很多工作还没有上手，前两周忙得焦头烂额就连休息日也抽不出时间来。一直等到第二轮比赛开始了将近一个星期，到了周六，才抽出时间来跑到泰丰楼去吃饭。
然后就撞上了同样是因为周末学校不上课才有时间跑到泰丰楼吃饭支持江枫的张茜。
张茜原本是想拉着室友一起来的，奈何上次江枫纯肉馄饨的影响力太大把她的三位好室友吃出了心理阴影死活不肯来，导致她只能一个人来。
泰丰楼生意火爆，张茜和刘倩来的都晚而且都是一个人，偏偏又只剩一张四人桌，服务员便建议她们拼桌，两人也欣然同意。
刘倩先前没来泰丰楼吃过不了解菜单，别让张茜先点菜。其实这两人早就见过面，好味道厨艺大赛结束后，张茜去正常炒菜馆吃饭的时候刘倩就见过她，只不过只有几面而已，又隔了这么久两人早都记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张茜一开始点菜就发现菜单有点不太对劲。
她爸也是厨师，还是大酒店的主厨，张茜一看菜单就知道江枫和吴敏琪十有八九今天没有上班。
为了防止被食客们看出来厨师进行了调动，泰丰楼的菜单也进行了战术性调整，取消了按厨师点单的方式变成了传统的按菜点单，对外宣称是系统出了点问题正在调修和调试，所有的限量菜暂时全部取消。
这年头不管是什么系统都能出问题，大部分食客们暂时还没察觉出什么端倪，小部分食客们猜到了江枫不在店里也没在意。
江枫又不是第一次不在店里了，他今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店里。
张茜倒没有想到是厨师换人，张茜以为今天是休息日大家不工作，有些失望就随便点了几道菜，其中就有法式香煎小牛肉。
点了两道菜之后张茜就将平板递给刘倩，刘倩点起菜来就不像张茜这般正常了，一口气点了四道大菜，三道素菜，还有四份甜点，一边点还一边到底哪几道菜是江枫他们做的。点到后面她就不苦恼了，在刘倩看来只要她点的够多就一定能够点到江枫四人的菜。
殊不知点的全是阿诺厨师的菜。
刘倩点菜的架势把张茜给吓到了，然后她就发现刘倩好像看着有点眼熟，想了一下就想起来刘倩是综艺里播出叫江枫社长的那个。
“你是……上期综艺里播的那个美食主播吗？”张茜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刘倩点头，“我早就想来支持我们社长家店的生意了，不过这两个星期也是挺忙的今天才有时间出来吃饭。”
张茜笑笑：“我也是来支持泰丰楼生意的，只不过今天可能支持不了，他们今天应该是休息没有上班。”
“你怎么知道？”刘倩不解。
“你从菜单上就可以看出来，江枫的招牌菜和主打菜都没有，很显然主要厨师不在。”
刘倩恍然：“你好厉害啊，居然能从菜单上看出来。”
“因为我爸也是厨师，所以我稍微了解一些。”
听张茜这样说，刘倩盯着张茜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想了很久才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之前和我们社长参加厨艺比赛煮粥的那个选手。”
张茜没想到刘倩居然知道自己，大方承认：“对，是我。”
“我当时就在现场看比赛，那时候我就觉得其实你的厨艺也很厉害，年纪是最小的，做的菜看上去挺好吃的，可惜我没机会尝到。”刘倩开始商业互吹，“真的是好巧啊，没想到拼桌竟然和你拼在一桌。”
说着刘倩就掏出了手机：“就这样吧，我们俩拍张合照我发给社长，他肯定也很惊讶！”
张茜同意了，和刘倩一起拍了一张合照，还互加了微信。
“诶对了，你是在北平上大学吗？”刘倩记得张茜参加比赛的时候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对。”张茜点头，“我是学中文的。”
“哇，那真的是太巧了，我也是学中文的。”刘倩惊叹道，开始和张茜深入交流，聊一些有的没的。
可能是因为两人确实有缘，聊得也很投缘的缘故，张茜还真跟刘倩说了不少事情。两人说的都是近况，刘倩讲的是实习，张茜讲的是入学，正好是大学一头一尾的两个阶段。
“其实我们这个专业还真的没有一些工科专业那么好找工作，但也不是那么难找，你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吗？”短短十几分钟，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就已经上升到了未来工作这种畅想未来关乎梦想的事情。
张茜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一开始报的也不是中文，是分不够被调剂的。”
张茜想了想，笑道：“我想做我喜欢的事情。”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煮粥。”
“那你可以开一家粥铺，我觉得粥铺挺好的，空调冷气又足生意也不错。”刘倩说的完全就是她在小吃街见到的江枫选的那家粥铺，“我觉得粥挺好的，我们舍长煮的粥都特别好喝。”
“对。”张茜赞同地点头，“他煮的粥确实很好喝。”
等到上菜了两人就停止聊天，刘倩菜多吃得慢，张茜显然下午还有事就把她的菜钱转给刘倩自己先走了，两人还约好如果下周有时间的话再来泰丰楼一起拼桌吃饭。
吃完饭刘倩把照片p了一下，把自己脸p小了一点发给江枫。
刘倩：社长，我今天来你们店吃饭支持你们生意，你猜我拼桌的时候遇到了谁？~(≧▽≦)/~
刘倩：[图片]
刘倩：[图片]
刘倩：我全部都给了好评！
第一张图片是她和张茜的合照，第二张图片是结账的单子。
刘倩给江枫发微信的时候江枫那边正好结束午间营业，第一时间看见了刘倩发来的消息。
江枫一看照片就愣住了。
刘倩和张茜。
这俩人怎么凑一起了。
然后江枫就看到了第二张结账单的图片。
鼎湖上素，黑森林蛋糕，法式香煎小牛排，沙福罗鸡……
靠，全是阿诺厨师的菜。
江枫默默给刘倩回了个表情。
江枫：(o皿o｀)
刘倩：？
社长是不是发错了表情了？
她要不要把她的表情包分享给社长？

第八百一十四章 自己的风格
积分赛第二轮的第一周度过得十分平静，就连周日的测试也非常简单，一反之前折磨人的路线风格变成peace and love，只是简单的考教味觉。
测试模式和江枫参加的那一届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测试模式有点像，两杯果蔬汁，每杯都由十五种不同的水果和蔬菜榨成，答对一种食材得一百分答错扣两百分，必须填写三十种食材，少填算答错。
由于先天优势摆在那儿，泰丰楼这周的比赛太过顺利以至于测试的时候江枫都不想开挂作弊，品尝全程都是闭着眼睛就为了不看上面的提示。
凭借自己的实力，泰丰楼这一组总计答对二十七种材答错三种，总计得分两千一百分。
第三周泰丰楼最终得分为7413分，依旧位居总积分榜第一。
知味居由于严重水土不服，本周积分非常惨淡，而且没有完成八宝斋指定的四道菜品共计售出一百道并获得五十个好评的任务，倒扣了两千。虽然在总积分上知味居依旧位列第二，但和顶层餐厅之间只相差不到两千分，按照他这个架势，第四周肯定要被顶层餐厅反超。
顶层餐厅倒是出乎意料的完成了任务没有倒扣两千分，据线人来报，罗兰意外的擅长粤菜，鼎湖上素做得非常地道，虽然不如孙茂才旦也唬住了大部分食客收获了不少好评。
只能说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法餐厨师除了法餐之外还擅长些什么。
和知味居一样没有完成任务被倒扣两千分的还有八宝斋和程记酒家，程记酒家显然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在倒数第一呆久了都呆习惯了，俨然一副不在意的态度积分惨淡。程记酒家的老板也挺无所谓的，因为在这七家餐厅中实力最弱的本就是程记酒家，拿倒数第一实属正常。
先前表现一直不太好的永和居反而状态不错，不光完成了任务经营积分和测试积分也都非常可观，位列本周第三，再次把八宝斋踩在脚下。
比赛进行到这一步，两家出线的餐厅已经非常明显了。
除非有一家餐厅能够像前两周时的泰丰楼那样出现惊天大逆转，不然出现的两家餐厅肯定是泰丰楼和顶层餐厅。而且按照目前的积分情况来看，即使有一家黑马餐厅在最后一周横空出世，挤兑掉的也是顶层餐厅，节目组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不会有黑马。
没有悬念的比赛，让最后一周的积分赛显得非常索然无味，异常peace and love。
仿佛这不是一个真人秀竞技类厨艺节目，而是一个真人秀休闲类吃饭节目。比赛已经比了一个月，大家都非常习惯比赛的氛围，也越来越没有比赛的感觉。即使不在自己的餐厅，状态也和先前正常营业时无意，哪怕旁边有摄像师傅在提醒着他们这是一个真人秀，大家还是在做菜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觉得只是单纯在上班应付任务而已。
江枫甚至开始在空闲时间向彭长平请教厨艺上的问题，显然恢复到了前几个月在永和居学菜时的状态。
当然江枫请叫彭长平的片段是不能播出的，可都是厨艺机密，不光不能播出摄像师傅也不能在旁边拍。
可能是节目组也意识到最后两周的比赛实在是有点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素材，除了第三周一向很猛的知味居遭遇重挫积分严重下滑第二即将易主之外，没什么可以播出的点。
大家都在认真做菜，认真经营，认真做好一个厨师应做的事情。
阿诺厨师都不怎么说shit了。
他们原本设计的应该非常有意思，非常有冲突，非常有爆点，非常有看点的桥段，变得平淡且温馨。
这不是节目组想看到的。
他们想看到的是，冲突，撕逼，暴躁，奔溃，骂人，大哭，大笑。
而不是文明，民主，富强，和谐，友善，爱岗，敬业。
经过几天的紧急商讨和会议，节目组决定在这个注定不能更改结局的前提上，搞一个比较有看点，不一定会撕逼但没准会有撕逼，不一定会冲突但万一发生冲突了的测试。
他们把七家餐厅的参赛选手聚在了一起。
在积分赛结束之际，弄一个真正的厨艺比赛。
节目组这临门一脚的操作把江枫都搞蒙了。
他原本以为最后一周的测试应该是随便弄点什么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反正不管你弄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最后的结局。之前他问过工作人员，积分赛结束后大概有二十天的休息期，然后再开始半决赛和决赛。
他都做好未来一个月的规划了，如果节目组告诉他不好意思你还要准备准备，我们还有一个小爆点。
因为是中美厨王争霸赛，最后的半决赛和决赛定点都定在北平，美方那边的参赛选手要远渡重洋过来，签证住宿等一系列手续问题需要时间。
按照节目组原本的设定决赛是要直播的，美方是电视直播中方是网络直播，电视直播的相关手续比网络直播要复杂很多。原本都商量好了，但好像临时又出了幺蛾子美方那边正在扯皮，决赛和半决赛估计都要延期。
中间的那段空窗期，江枫是准备留在永和居继续和彭长平学习江氏参羹，争取把它练好练精，其他的菜就不管了。
不管是什么记忆，什么Buff菜都不管了。
江氏参羹虽然是菜谱栏里的菜，但它没有任何Buff，江仲恒的做法和彭长平的做法有一定的区别。彭长平的做法是在江承德改良江仲恒做法的基础上再次改良的，但这不代表彭长平的做法就比江仲恒的要好。
做法的改良，有厨具的原因也有厨师自身习惯的原因。每个厨师擅长的点都是不同的，有的厨师擅长刀工，有的厨师味觉灵敏擅长调味，也有的厨师在火候上有超出常人的直觉。就比如江枫，他是三宗师，最薄弱的就是调味，因为他在味觉上和其他大师相比是比较烂的。
这个是先天的问题没有办法改变。
即使江枫有游戏，可以通过鉴定看到很多舌头尝不出来的东西，但对于厨师而言，最直观，最方便同时也是最有用的体会和改良方式还是自己的舌头。
江枫最好的其实是刀工。
但大多数顶尖菜品侧重的都是调味，江枫的优势很难得到充分发挥。提起考教刀功的顶尖菜品，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文思豆腐，但就算是文思豆腐刀功也只是炫技的部分，如果真的想吃好吃的文思豆腐还是要看火候和调味。
脍倒是完全依赖刀工，只可惜江枫对生食不感冒，不想在这方面有所发展。
而在永和居打白工的这两个星期里，江枫发现了永和居厨师真正的魅力或者说独特之处。
先前他在永和居学菜，虽然和大家混得很熟但在营业时间都是各做各的，不会有交流也不会有配合，更不会去打扰别人做事，对永和居后厨的管理模式只是见过但没有体会过。
这两周体会过之后，江枫才知道为什么卢晟敢在和他吹牛逼的时候说永和居当年就是北平的无冕之王。
确实是无冕之王。
每个厨师之间配合的太好了。
永和居不同于其他老牌酒楼，他的厨师基本上是不流动的。永和居从零开始培养一个厨师，从基本功练起一直到学成掌厨，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厨师的整个厨师生涯都是在永和居度过的。哪怕是非谭家菜系的老厨师，也都是在店里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员工，现在永和居这种老员工已经非常少了，小辈员工全部都是师兄弟。
因为是同门，所以非常了解。
大到厨艺上的缺陷，小到做菜时的习惯，厨房里的每个人都对其他人了如指掌。给每个人分配他们最擅长的事情，让他们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做到最好，用无数个最好拼成一道最好的菜，就是永和居的厨师能给客人最好的菜。
这个理念是当年彭长平留下来的。
彭长平觉得一个厨师并不需要把每一项技能都练到好，只需要有一项技能非常出色，其他技能都合格就是一个优秀的厨师。然后这个优秀的厨师在做菜的时候只要竭尽所能疯狂展现自己的特点，自己的优点，自己的独到之处就行了，把菜做成自己的。
这种理念江枫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过，许成其实也是这个理念的支持者，这也是为什么许成欣赏吴敏琪而不看好古力的原因。
即使吴敏琪的辣菜还没有大成，甚至还没有成，但是她有自己的风格。相对应的就是即使古力看上去风格成熟，但他一直在模仿自己的师傅，看不到自己的风格。
道理江枫都懂，但这两个星期在永和居的白工让他第一次看见道理变成现实的样子。
非常有用，令人心动。
江枫很清楚，他一直都在模仿。
他一直都在按照游戏的菜谱和教程学习别人的菜，100%复制，最开始是为了Buff，后来是因为习惯了。而且他觉得游戏给出的教程没什么问题还不错，不需要有任何改动，无论是鸡豆花还是拔丝山药都是如此，因为这些Buff可以让菜品本身锦上添花。
他的菜看上去风格多变，菜系古怪，只不过是因为这都不是同一个人的菜，当然会风格多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古力是一样的，他们都在模仿，只不过古力坚定的模仿他师傅，而他在同时模仿很多不同的人以至于其他人看不出来他在模仿。
这样很好，但也不好。
就像江枫很清楚他的调味是薄弱项，真正出彩的是刀功，但是他没有拿得出手响当当的刀工菜，反而是注重调味的鸡豆花让他名声大噪。
江氏参羹明明是江家菜中最响当当的存在，亦是一道S级的菜，可是它却没有Buff，也不限制做的次数，就像是一道平常普通的菜，只不过恰好出现在了菜谱栏上。
江仲恒，江承德，彭长平，他们三个人的制作方法都不完全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风格。
江枫先前一直觉得，他做江氏参羹不如做其他菜稳定，最后的成品质量总是参差不齐，是因为这道菜太复杂，可以犯错的点太多。
可现在他觉得，可能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游戏从来不主动告诉他什么，却总喜欢在他发现之后再告诉他，恭喜你，你发现了这个你对了，而且在发现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个游戏先前给过非常隐晦的提示。
没有Buff，不限制制作次数，其实就是最好的提示，只不过江枫先前一直没有意识到。
江氏参羹，不能一味的模仿。
他需要做出一道，真正拥有自己风格的菜。
扬长避短的菜。

第八百一十五章 没有人比他更懂皮蛋瘦肉粥
最后一周的测试不光打乱了江枫的计划，也打乱了很多参赛选手的计划。对于这些知道自己一定是来陪跑的参赛选手，他们原本以为已经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愉快结束这一场没有钱但是可以让自家酒楼生意变好的真人秀节目的时候。节目组突然告诉他们，恭喜你们多了一个真正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请大家把握好机会，来一场真正的厨艺比赛。
为了让各位参赛选手充分调整和准备最后一场测试，测试时间由周日改为了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是一个江枫没听说过的比较偏远的场馆，据说是为半决赛和决赛时准备的场地，提前拿出来用作这场测试。
这样一来，这最后一次测试就搞得有点像半决赛和决赛的前热身赛了。
也挑起了大家原本没有的斗志。
既然无缘出线，为何不在最后一次测试的时候得个好名次。这样也可以告诉大家不是老子实力不行，只是老子运气不好。
抱着这样的心态，七家参赛餐厅总计二十八名参赛选手，全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态度准备这一场并不影响最终结果的测试。
周三上午十点。
江枫四人准时到达比赛场地。
这个比赛地点实在是太偏了，偏到江枫一直以为这里不属于北平。因为离的远，即使节目组派了专车接送早上七点钟出发，泰丰楼四人依旧是到的最晚的一组——路上堵了一个小时的车。
刨除掉地段，如果单单以比赛场地来审核节目准备的地方的话，江枫觉得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打九十分以上的场地。
大。
这个场地非常大，大到可以同时容纳七组参赛选手，七套完整配置的价格昂贵的厨艺台，水产区，冻品区，果蔬区，各色干货调味料，仿佛一个超级豪华的大型菜市场。
可以让每一位厨师尽情发挥。
比赛正式开始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截止时间是下午五点，总计五个小时。这么长的比赛时间，如果愿意且不太追求质量的话，临时吊一锅高汤出来都是可以的。
开始前的两个小时是选手的准备时间，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选手们需要挑选食材，确定菜谱，商量分工，甚至还可以给食材做一点最基本的处理。
如果其他参赛选手不介意的话，有一组真的想要调高汤，也可以开始吊高汤。
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似很长，但如果真的要精心准备一份菜肴的话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本次测试为积分赛最后一次测试，测试的主题是招牌菜，菜品种类不限，数量不限，只需符合主题体现各自餐厅的招牌即可。”工作人员最后重申了一遍比赛规则。
“那评判标准是什么，谁来担任评委？”裴盛华问道。
“很抱歉，因为相关规定在比赛结束之前我们无法公布评委名单，但请大家相信，这次比赛的评委都绝对专业绝对公正，我们也相信他们会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来评判各位的菜品。”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比赛将在十二点正式开始，下午五点结束。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进行食材的挑选以及做一些准备工作。如果有选手需要提前吊制高汤的话请联系工作人员，我们将询问其他参赛选手的建议并讨论是否可以。”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大家就开始各自讨论或者直接走向食材区挑选食材。
阿诺厨师就是其中的行动派，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到水产区去挑龙虾了。
比赛场地很大，每个参赛选手都有各自的厨艺台和各自的区域。江枫和孙茂才先是把厨艺台上的餐具和调味料全都研究了一遍，基本上都是好味道出品的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很熟悉，这才开始讨论菜品的相关事宜。
“这次的主题是招牌菜，大家有什么想法吗？”孙茂才笑着问道，显然是一点都不着急。
“既然是招牌菜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您和江枫主厨，我和孙继凯给你们两个打下手就可以了。”吴敏琪道，孙继凯在边上点头附和。
在泰丰楼若是提起招牌菜，那肯定是孙茂才和江枫。
孙茂才看向江枫。
江枫茫然地摇摇头。
他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不是谦虚，他现在真的是大脑空空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若是以往让他做一道泰丰楼的招牌菜，江枫会觉得自己有很多选项，鸡豆花，八宝栗香鸽，拔丝山药，蟹酿橙，甚至是剁椒鱼头和李鸿章杂烩。
但是自从前两天有一点明悟之后，江枫开始有点茫然了。
在他看来，泰丰楼真正的招牌菜只有一道，就是江氏参羹。
但这是他留给决赛的杀手锏，不可能拿到热身赛来做，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把江氏参羹做道招牌菜的水平。
江枫知道，这个测试其实是节目组给各大餐厅一个展示自己真正才华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他们剪素材炒话题热度的机会。隔壁永和居的徐师傅在工作人员说完话就去找他们聊天，并且吩咐自己的徒弟去找吊高汤的相关食材，很显然是要做高汤菜。
从现在开始到下午五点满打满算六个多小时，时间虽然有点紧但还是能勉强做出一锅鸡豆花的。
只要他想，鸡豆花绝对是给这场测试泰丰楼交上去的一张可以让很多人非常满意的答卷，不说能拿100分，但至少也能拿90分以上的高分。
但是他不想。
江枫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和想做什么。
他已经三宗师了，按理来讲这世上没有任何一道菜能够拦住他了。他不需要模仿，现在轮到别人来模仿他了。
他想要做自己。
听起来有点像一些莫名其妙小说里莫名其妙的话语，但江枫现在就是想要做自己。
这样想着，江枫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开始有点放空，直到孙茂才的话语把他又拉回比赛上。
“一点想法都没有？”孙茂才追问道。
“确实是没什么想法。”江枫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又没有招牌菜了。”
孙茂才：？
孙茂才搞不明白江枫突然抽的什么风。
一个充满了招牌菜的人现在突然跑出来说我没有招牌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招牌菜，如果不是孙茂才是一个宗师，同时也是一个天才意识到江枫可能陷入了什么瓶颈，或者在寻找一些他搞不清楚的迷失的自我，他现在可能就要跳起来锤人了。
“让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吧，我刚看了一下食材区没有蛇，太史蛇羹是肯定做不了的。如果要说大家觉得招牌菜，可能鼎湖上素比较合适，但这个菜出现的频率太高，我觉得已经没什么新意，而且硬是要选招牌菜也不一定要选鼎湖上素。”孙茂才道。
“那选什么？”孙继凯问道。
“文昌鸡和上汤焗龙虾。”孙茂才道。
孙继凯愣住了。
不光是他，江枫和吴敏琪也有点吃惊，这两道菜虽然是好菜，但如果由孙茂才来做又觉得似乎不太像招牌菜应有的逼格。
太常见了。
如果孙茂才说鸽吞燕或者鲍汁扣辽参的话江枫都觉得稍微有逼格一点，至少原材料贵。
“为什么是这两道菜？”江枫问道。
“因为这两道菜在四十年前是聚宝楼的招牌菜。”孙茂才笑道，看着孙继凯，“这是你太爷爷的招牌菜。”
见大家都不说话，什么孙茂才继续道：“是不是觉得很吃惊，一代粤菜大师的招牌菜居然不是鲍鱼，鱼翅，海参，鱼肚，花胶，而是上汤焗龙虾和文昌鸡。”
“其实这两道菜也是好菜，只不过难度没有那么高，成本也没有那么贵所以很大众。师父做得最好的菜其实并不是这两道菜，但这两道菜却是最受客人们欢迎的菜，渐渐的就成了聚宝楼的招牌菜。”孙茂才开始解释自己选这两道菜的原因，“更好的菜并不是不能做，但是更好的菜对高汤有更高的要求。”
“我们只有六个多小时，从挑选食材到出菜，没有人能保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吊出符合要求的高汤。上汤焗龙虾相对的对高汤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不容易失误。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们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现在还在讨论阶段，我们最好在二十分钟之内商讨出结果。”
其他人当然没意见，吴敏琪和孙继凯都做好了全程打下手的准备，另外一个理论上应该出主意的江枫正处在寻找自我的迷茫人生阶段。
经孙茂才怎么说，迷茫了好几天的江枫突然有了点想法。
“我们做套餐吧。”
“套餐？”三人异口同声。
“他没有限制菜品，也没有限制种类，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做一个荤素齐全，主食，荤菜，素菜，汤品，甚至于甜点都有的套餐呢？”江枫提议道。
孙茂才撑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为了方便顾客点餐，基本上每家餐馆都会有对应的套餐出现，比如泰丰楼曾经就出过春季限定套餐，现在还挂着的套餐就是江枫的姻缘套餐和炸酱面套餐。
如果要说套餐是招牌菜的话，也不算跑题。
“这个想法不错，如果是套餐的话有文昌鸡和上汤局龙虾这两道荤菜就足矣，一道家禽，一道海鲜，那么我们就还差汤品，素菜和甜点。”
“还有主食。”江枫强调。
“对，还有主食。”孙茂才不明白为什么江枫要强调还有主食。
“其实老孙和琪琪可以各负责一部分，除去吊制高汤，六个半小时我们制作一份套餐绰绰有余。今天只是一场测试又不是正规的半决赛或者决赛，没有必要让他们给我们打下手，就算今天的测试输了在决赛和半决赛的时候找回场子不就行了。”江枫道。
孙茂才没想到江枫居然还有这个想法，他其实也不是一个太过在意输赢的人，毕竟他这么多年在外的厨艺比赛只要对上阿诺厨师就没赢过，都输习惯了。
“我觉得挺好的。”孙茂才表示赞成。
这样一来决定权就到了吴敏琪和孙继凯的手里，看他们想要负责哪个部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犹豫。
他们都有点怕，怕拖后腿掉链子的人会是自己。
孙继凯想了想，率先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负责汤吧。”
为一名粤菜厨师，煲汤自然是他擅长的事情。
“有什么想法吗？”孙茂才觉得在汤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虽然他平日里在家里喝得最多的是萝卜排骨汤。
孙继凯摇头。
做套餐，菜品的搭配至关重要，要和谐，要统一，要独特，又不能突兀。
一份套餐不可能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但也不能全是甜全是咸或者全是辣让人吃到生厌。
“四神汤怎么样？”孙茂才道。
“四神汤？”江枫不由得出了声，他没听过这汤。
“算是一道食疗汤，清火解毒还养颜，味道非常清淡，用茯苓，淮山，莲子和芡实煲的汤。”孙茂才解释道。
江枫听完之后觉得还行，孙继凯也表示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皮球就踢到了吴敏琪面前，她必须在素菜，甜品和主食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当然，她也可以不选。
吴敏琪犹豫了很久。
“那我就……负责素菜吧。”吴敏琪道，“你们觉得鱼香茄子怎么样？”
“还不错，还算相配。”孙茂才依旧表示肯定，最终看向江枫。
他也是主厨之一。
江枫心里早有答案。
“我做甜品和主食！”
“主食？！”这下孙茂才是真的惊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主食列到套餐里，因为套餐的主食通常是白米饭，就算是用上好的白米，上好的山泉水煮出来的饭，那也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白米饭。
孙茂才以为江枫再添一道荤菜或者素菜，然后负责甜品，又或者让这个套餐直接没有甜品，中式套餐是可以没有甜品的。
江枫肯定地点头。
“你打算做什么？”孙茂才问。
“甜品的话，其实先前我在永和居跟彭师傅学过一段时间的杏仁露，做的还算可以，用来当餐后小点很不错。”
“主食的话，我打算做——”江枫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皮蛋瘦肉粥！”
就在他刚才提出要做套餐的时候，早上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是有拥有自我的菜品的，从一开始就有。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拥有。
最初得到游戏的时候，他最先受到陈秀秀肯定的菜品是皮蛋瘦肉粥，制作出的第二份接近完美的菜品是皮蛋瘦肉粥（第一份是八宝粥），好味道厨艺大赛的决赛菜品是皮蛋瘦肉粥，让他在A大美食街小有名气的亦是皮蛋瘦肉粥。
几曾何时，他也是一代粥王。
只不过后面厨艺进步了，得到了记忆多了，要学的菜也多了，拥有了越来越多比粥更加出名的菜掩盖了他粥王的称号，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江枫很少去煲粥。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记得江枫煲的粥很好喝。
张茜记得，刘倩也记得，很多A大学子都记得。
不是，鸡豆花很好吃，也不是蟹酿橙很有特色，更不是八宝栗香鸽很有聚宝楼的味道。
是江枫煲的粥很好喝。
前缀是江枫。
他早就拥有自己的风格，只不过有点跑偏而已。
而现在——
江枫自信一笑。
他要让大家知道，他江枫，粥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拿的！
没有人比他更懂皮蛋瘦肉粥！

第八百一十六章 这菜我吃过
熬皮蛋瘦肉粥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所有识字的人都可以告诉你，皮蛋，瘦肉和米。
如果硬要说的很详细的话，大约就是将大米洗净，皮蛋去皮切片再改刀切丁，瘦肉切丝腌制再切丁，下水焯一遍就可以把上述食材全部扔进锅里开始煲粥。
步骤简单到韩攸信都可以做。
但是粥王江枫可以告诉大家，在这些步骤之外其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步——
直觉！
煮粥这件事情上直觉是很重要的。
一锅粥，放多少米，多少水，多少皮蛋，多少瘦肉，煮多久，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什么时候闷，什么时候搅拌，什么时候出锅这些都得凭直觉。没有人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就算给了你答案也不会真的有人去量多少毫升的水，再称多少千克的米，切多少克皮蛋，放多少克瘦肉。
江枫把这些东西称为煮粥的直觉。
他在这方面的直觉一向非常好，可能这就是粥王的天赋吧。
江枫开始去找食材。
就在江枫挑米的时候，工作人员跑来询问他是否同意其他参赛选手此时开始调制高汤。江枫自然是同意的，因为孙茂才也要吊汤。
想猜一个人要做的是什么菜，其实只要看他们选的什么食材就可以猜出大致范围。
至少江枫在挑食材的时候就看出来淮阳楼，程记酒家和永和居都要吊高汤，再加上孙茂才，四家餐厅的主厨差点在老母鸡那一块打起来。
节目组准备的食材是很丰富，但特别好的老母鸡就那么几只，可遇不可求。现在吊高汤时间有限，如果想在品质上有所追求自然要用最好的食材，在高汤中起到决定性质作用的老母鸡自然就成为几位主厨争抢的对象。
徐师傅年纪大，反应慢动作也慢，即使挑中了母鸡也被裴盛华捷足先登，气得徐师傅只能叫自己的徒弟帮自己一起来抢鸡。原本只是四个主厨在抢老母鸡，因为徐师傅请外援的恶劣行为变成了四个主厨加四个年轻酱油抢母鸡，一时间家禽区鸡飞鸭叫，孙茂才回来的时候头发上都有两根鸡毛。
除了在母鸡上发生了必要的争抢，各组参赛选手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各做各的各挑各的，有时路过食材区看见其他组的参赛选手在挑菜还会提醒他们另外一处有更好的。
总体氛围非常温馨和谐友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每个人都在做菜，每组风格也都各不相同。泰丰楼做套餐，每个人都要完成自己独立的菜品，除泰丰楼外只有八宝斋是如此。
顶层餐厅依旧延续了一个阿诺厨师带三个小弟的政策，三个厨师给他打下手，罗兰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了钱是多么的重要，以及没钱是多么的可怕。
其他餐厅基本上都是两个主力两个辅助，这也就显得泰丰楼和八宝斋的模式格外奇怪。
这种奇怪的配置自然也就引起了场外工作人员和场外围观人员的注意，也就是彭长平和许成的主意。
“江枫今天只负责煲粥吗？”如此重要的比赛，如此丰富的盛宴许成怎么能缺席呢，从节目组定下这个最终测试的那一天开始，许成就让助理推掉了今天全部的行程和工作，吃完午饭就赶到比赛现场来近距离观察今天的晚饭。
“看上去好像是这样。”彭长平也有些纳闷，搞不懂江枫在想什么。
但很快他就不想了，转而去关注徐师傅的动向，毕竟徐师傅才是他的亲徒弟，虽然前段时间被他嫌弃得厉害。
在场选手太多，江枫煲粥只能称得上是奇怪，在这二十八名厨师中一点都不夺目。那些排名靠后的餐厅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趁着这最后的机会一展才华。
最醒目的其实要属裴盛华。
淮扬菜作为中国传统四大菜系之一，对刀工的讲究和追求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除了炫技的文思豆腐还有更加有名的瓜雕。裴盛华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淮扬菜大师，又曾担任过国宴厨师长，在这二十八名厨师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厨师，同时也是刀工最为出色的厨师。
不是摄像小哥夸张，他在拍裴盛华切菜的时候一度怀疑他是在练中国功夫。
能把普通的蔬菜和肉切得跟电视剧特效一样，国内的这么多厨师里除了裴盛华没几个人能做到。
裴盛华在做三套鸭。
这菜江建康也会做，但江建康三套鸭和裴盛华的三套鸭完全是两种鸭，江建康那叫硬套，裴盛华这才是真套。
泰丰楼的厨艺台和淮扬楼是临着的，江枫只负责煲粥和甜品清闲得很。由于比赛五点才结束，江枫准备最后卡点做杏仁露，这样新鲜做出来的味道和口感都是最好的。皮蛋瘦肉粥入锅之后并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在旁边守着盯着，在帮吴敏琪处理完食材之后，江枫干脆站在离淮阳楼厨艺台最近的地方开始看起了裴盛华做三套鸭。
明目张胆的偷师。
却也不算偷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三套鸭对刀工的要求比文思豆腐还要高很多，比一块豆腐切三千根豆腐丝还要难的刀工，其门槛可想而知。
刀工不行的人，还真偷不着这师。
江建康会做三套鸭，也只是会做法不代表他真的能做出来，所谓的做三套鸭也就是挂个名字图一乐，真要较起真来裴盛华绝对不承认江建康做的三套鸭是三套鸭。
家鸭野鸭菜鸽，一层套一层，去骨后还要有形，必须得套得严丝合缝，表皮不能有破损，让没有规定型号的三种家禽像有固定型号的俄罗斯套娃那样一层套一层，其难度可想而知。
最难得可贵的是，在三套鸭中刀功不是炫技而是美味的钥匙。
这菜要好吃还真就得刀功好。
江枫在看裴盛华塞鸽子。
菜鸽得从野鸭的刀口塞进去套入腹中，然后再将冬菇火腿片之类的食材塞进鸽腹里，刀口不能大越小越好，不然很难锁住汁水和味道，也就失去套的价值。
塞鸽子的过程其实不难，因为菜鸽就那么大，脱骨后的鸽子更小，只要控制好力道，哪怕刀口非常小，也能在不破坏鸽子和野鸭的情况下将鸽子完美套入鸭腹中。
这一步相对容易，但下一步将野鸭套入家鸭里难度就非常高了。
此时的野鸭可不是刚才那只脱了骨的软趴趴的鸽子，即使此时的野鸭也是脱骨的，但是他鸭腹里可有一只肚子填满的鸽子，他是鼓鼓囊囊的。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家鸭上开一个小口将整只野鸭套入腹中，难度绝对是呈指数增长的。
更别提升华为了炫技，开得那个口还挺小。
然后……
裴盛华就发现自己的技术好像还没有那么好。
他套不进去……
其实这也不能怪裴盛华，他的刀功已经非常出色了，可以说他的刀功比江枫还要强。可能是之前从几位主厨手里夺得了最好的老母鸡让他有点膨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所以口开小了导致野鸭套不进去。
裴盛华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有点湿了。
不光如此，他的鼻尖和额头也都开始冒汗。
有点尴尬啊。
裴盛华尴尬地抬头扭扭脖子，决定把口子划大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了江枫，江枫正盯着他看，并且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裴盛华：？
嘲笑我？？？？
裴盛华默默把口子划大了一点，成功将野鸭套入家鸭腹内。
这次三套鸭难度最高的部分已经完成，江枫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扭头离开去帮吴敏琪打下手了。
终于完成最难一步的裴盛华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准备去洗手，顺便扭头看了一眼江枫，发现江枫根本就没有在注意自己而是在帮吴敏琪打下手，一对小情侣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即使是在做菜都做出了秀恩爱的味道。
裴盛华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媒人的微笑。
江枫这一对四舍五入一下可是他促成的呀，怎么着他也算是半个媒人呢。
真是太开心了。
裴盛华和江枫之间这小小的互动，落在外人眼里就显得格外奇怪。
像是某种神秘的交流，只不过他们都没看懂。
站在许成的角度，是裴盛华做菜的时候遭遇了瓶颈，江枫发现了然后给了裴盛华一个眼神的暗示，裴盛华恍然大悟终于解决这个难关，在完成之后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江枫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裴盛华：？？？）
“彭师傅，刚才裴师傅的三套鸭是有什么问题吗？”许成好奇地问道。
“他口子划小了所以没塞进去，又加了一刀估计最后锁味不会太好，算是一个失误。”彭长平解释道。
许成恍然。
许成扫了一眼场上的所有厨师，以他专业的美食评论家的角度，他觉得最后成品会非常出色的应该是徐师傅和阿诺厨师。
徐师傅从一开始就在调制高汤和泡发鱼翅，很显然是要做高汤鱼翅菜，谭家菜中最为精华的就是燕菜鲍鱼和鱼翅。无论徐师傅做的是哪种鱼翅菜，最终的成品应该都相当不错。
这就是原材料的优势。
阿诺厨师做的菜许成几乎一眼就分辨出来，实在是太有名了，阿诺厨师做的是他的招牌菜之一，同时也是他的成名菜——牛肉塔。
名字听上去比较平平无奇，但直译过来这道菜的菜名就是牛肉塔，菜如其名，这道菜就是用牛肉搭成的一座小塔。
不同部位的三块新鲜牛肉，经过腌制等一系列处理，在用最原始的方法于炭火上煎烤，煎烤成三块不同火候不同熟度牛肉。然后再将这三块牛肉根据部位和纹理切块，再切成薄片，依次叠成一做高度在五厘米到八厘米之间的小塔，放进烤箱再烤上十分钟，淋上酱汁和切牛肉时切出来的汁水，才算完成。
这道菜其实还挺考验食客的，因为这道菜公认的最美味的吃法就是把它从高到低切下一块，然后一口包入嘴中。
吃这道菜注定不可能拥有优雅的吃相，而且嘴小的人也不方便一口全包。
阿诺厨师当初就是凭借这一道把区区三块牛肉做出了堪比千层饼口感，层层叠进妙不可言的菜品，横扫全美，一菜成名。
当然，后来阿诺厨师在西餐界站稳脚跟之后这菜就不怎么做了，因为实在是太麻烦了。
又费时又费力。
许成原以为阿诺厨师会把这道菜当成杀手锏，在决赛的时候做，没想到连半决赛都没到阿诺厨师就做了。
让许成不知道是该感叹阿诺厨师自信，还是该感叹阿诺厨师杀手锏很多。
现在阿诺厨师还在煎牛肉。
“阿诺要做什么菜你知道吗？”彭长平突然问道。
许成愣了：“牛肉塔吧。”
“牛肉塔？”彭长平很显然不知道这道菜，阿诺厨师横扫全美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养猫呢。
许成没想到彭长平居然不知道阿诺厨师的成名菜，便跟彭长平解释起这道菜的美妙之处。
就这样，在场外人员小声的讨论声，场内的切菜声，脚步声，煎炸声，炒菜声和咕咚咕咚冒泡声中，比赛终于进入到了尾声。
漫长的比赛是很折磨人的，尤其是在大家都很认真都很接近全力全神贯注的情况下。
当然，江枫还挺摸鱼的。
他甚至还有时间重操旧业，拿萝卜雕了一些用于装饰的小造型，不忘初心雕了佩奇全家。
雕萝卜只是中间闲暇的插曲，到了四点也就是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江枫已经开始干活做起了杏仁露。先前雕好的萝卜雕在厨艺台上摆成了一排，俨然成为泰丰楼处于台上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妈妈，快看，佩奇！还有乔治！”卡在饭点来的韩攸信一进场就看见了泰丰楼出厨艺台的一排萝卜雕，并且在萝卜雕中精准锁定了佩奇和乔治。
即使他已经过了喜欢佩奇和乔治的年纪，看见如此熟悉的萝卜雕还是不免有点小激动。
“小点声，不要吵到台上的叔叔阿姨。”王静道，和韩贵山一起牵着韩攸信走到许成和彭长平前，冲两人微笑着点点头。
许成和彭长平早就猜出韩贵山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拖家带口蹭饭的机会，许成甚至有点怀疑当初韩贵山会从他手里接下投资这个节目的活，完全是为了现在的蹭饭。
当然，从目前节目的反响来看，韩贵山绝对没有亏就是了。
这货不知道为什么，从做生意开始运气就特别好，基本就没怎么亏过，白手起家能赚到韩贵山如今身价的也没几个。
“怎么样？”韩贵山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来得还挺准时，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许成道，“你看，徐师傅那边的柴把鸭子都已经好了。”
柴把鸭子亦是谭家菜中的一道比较有特色的菜品，是将鸭子蒸熟后去骨，在保证鸭皮和鸭肉完整的情况下再将其切成宽度一致的三条进行后续的制作。
这菜的样子非常有趣，所有的食材都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冬菇条，冬笋条，鸭肉条和火腿条最后会用菜苔捆在一起再勾芡，看上去就跟一捆柴一样，所以叫柴把鸭子。
“柴把鸭子？”韩贵山顺着许成的话冲永和居的厨艺台看去，发现这菜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应该没吃过柴把鸭子吧，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这菜可是徐师傅的拿手好菜，又不在任何宴席里，有的时候我想吃去永和居赶上徐师傅没空都吃不着。”许成笑道。
韩贵山是把泰丰楼当食堂吃，去永和居吃的少，很多谭家菜都没吃过。
“我见过。”韩贵山一脸肯定，但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信心的，“我应该很多年前吃过但是不记得在哪吃的了。”
许成失笑：“还能在哪吃？现在全国除了永和居你还能在哪吃到正宗的谭家菜，你应该是前些年在北平谈生意的时候吃过吧。”
韩贵山摇头：“不对，我好像是在南边吃的。”
“在你家那边吃的。”王静突然开口，“你忘啦，二十多年前你第一次带我去你家的时候，在你家边上的一个县城的饭馆里吃的。”
“县城的饭馆？”许成懵了，刚想说怎么可能会有县城的饭馆会做谭家菜，然后就愣住了，随即意识到韩贵山吃的是谁做的。
曹桂香做的。
彭长平也反应过来了。
许成非常复杂地看着韩贵山。
“老韩。”
“啊？”
“你下次要是吃到什么好吃的店自信点，告诉我带我一起去。”
“啊？？？”
许成在心里默默流下了嫉妒的泪水，甚至有一点小庆幸。
还好韩贵山这是运气好，饭量大但不会写。若是韩贵山决定当美食评论家，美食评论界哪还有他许成的事。
他这些年听说传闻，慕名前去，寻找未果的店满打满算就两家，一家是江卫明当年在蜀地工作的国营饭店，另外一家就是曹桂香在粤省工作的县城小饭馆。
他没吃到的韩贵山全都吃到了。
仔细想想，江枫这棵好苗子也是韩贵山最先发现的。
“哎。”许成叹了口气。
嫉妒啊。

第八百一十七章 再来一碗！
四点四十七分，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三分钟。
所有参赛选手都已经进入到了最后收尾阶段，时间没有把握好了现在已经停下来开始琢磨摆盘的问题。江枫的杏仁露已经做好，皮蛋瘦肉粥也到了最后的滴两滴香油再闷会儿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江枫用的是中号的砂锅而不是具有江家特色的特大号砂锅。
场外的看客们早已食指大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很难想象得到此时的场景，就连许成也是第一次见。
浸在高汤里，根根鲜明透亮软烂，仿佛被染上了高汤的金黄色的蟹黄鱼翅。鱼翅上还浮着大块饱满诱人流油的咸鸭蛋黄制成的素蟹黄，鱼翅下则埋着饱吸汤汁的干豆腐，胡萝卜，冬笋和香菇。一整份蟹黄鱼翅摆在厨艺台上宛如一碗闪闪发光的黄金，无需任何摆盘便十分夺目。
出锅的三套鸭看似其貌不扬，一大盆如白水的鸭汤里漂着一只完整的白净的四脚朝天，肚皮上还打着结的肥鸭子，与他相伴的只有几根最新鲜鲜嫩的小白菜心，甚是寒酸。但只需一刀，划开鸭腹，展现出其内藏的乾坤，寒酸就成了低调的奢华。
更不要提高达八厘米的牛肉塔，用黄油，鱼高汤，奶油，蟹黄，奶酪烹饪出来的高卡路里盛宴龙虾，刚刚爆炒出锅还热气腾腾的油爆双脆，摆盘精致好看宛如盛放的胖花的蟹粉狮子头，有开国第一宴头道热菜美誉的白袍虾仁，与三套鸭一样炫耀刀功技巧的文思豆腐和知味居厨师与郑思源出品的花团锦簇般的各色白案点心。
就算是看似最为敷衍的只追求量不追求质的泰丰楼，上汤焗龙虾和文昌鸡也是相当不错的菜。
菜香早已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也走进了他们的心里。
韩攸信已经开始没骨气的咽口水了。
五点整，比赛结束。
七组参赛选手的菜全都在各自的厨艺台上。
所有参赛选手都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好像没有评委。
不是他们瞧不起彭长平，许成和韩贵山，这三个人分别是金主爸爸，第一厨师和最强美食评论家，当评委当然有资格，只是……
他们的表现不像是来当评委的，反而是像单纯的来蹭饭的。
比赛都结束了，三个人还站在很远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完全没有要走近的意思。
大家都觉得很懵逼，并且开始窃窃私语。
“各位，请大家安静一下。”就在大家讨论并且都表露出有一丝不满和不爽的时候，工作人员终于跳出来主持大局。
“shit，今天的评委到底是谁？”阿诺厨师看了一眼远处的彭长平，非常不满地道。
听到阿诺厨师说shit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归常态，大声解释道，“现在我将宣布积分赛最后一场测试的评选规则。”
中文说完之后还有一个英文翻译对阿诺厨师那组用英文翻译一遍。
“本场测试为的评价方式为交换点评，请各位厨师相互品尝其余六组的菜品，并在五点四十分之前给出对应排名，之后我们将会统计分析各组给出的排名，公布最终的排名情况。”
一片哗然，没人想到最后一场测试居然是交换互评。
阿诺厨师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那份牛肉塔可不够二十四个人分。
别说二十四个，六个人分都够呛。
看着场上各位厨师的反应，韩贵山一脸遗憾：“其实节目组应该一开始就宣布是交换点评，这样没准做菜时候的分量还会多一点。就是不知道等自评结束了咱们还能吃到点啥。”
“如果一开始就说是交换点评不就没意思了，你放心，不会每个人都尝的。”许成笑道。
许成没有说错，在节目组宣布本次点评的规则为交换点评之后，各组就展开了讨论，每组都只派出一到两个厨师去尝其他组的菜品。
会这样选择，完全是因为大家都没有想到是这种点评方式，一般的美食比赛评审都是三到六人，六个人已经算是非常多的了。这次比赛虽然时间很长，但大家都把这么漫长的时间用来做前期准备工作了，比如吊高汤，食材的浸泡和腌制，除了泰丰楼每组做的量都不大。
泰丰楼也仅仅是管饱而已——粥管饱。
中号的砂锅煲出来的粥也不少。
量不大就注定了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吃到，而且各个人口味不同，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如果同组之间因为排名发生了争执最后也不好确定总排名。每组派出一到两个代表，把实力最强的人派出来进行点评就行了。
很快大家就达成了一致，每组指派一个人品尝菜品，最优秀的那个。
泰丰楼派的是孙茂才，江枫只能略带遗憾的盯着几道他想吃的菜看。
牛肉塔，蟹黄鱼翅和三套鸭他都想尝尝看味道，牛肉塔八成是没啥指望了，蟹黄鱼翅和三套鸭估计还有点戏。
七位被选出来的厨师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开始绕着圈尝菜，摄像师傅只能扛着摄像机，默默咽口水在后面跟拍。
因为旁边有摄像师傅跟拍的缘故，大家的面部表情都很克制，唯有阿诺厨师在做自己，基本上每尝一口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声的吼着——
就这？
垃圾！
都没有我做的好吃！
就连吃三套鸭和蟹黄鱼翅的时候，阿诺厨师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
直到他走到了泰丰楼的厨艺台前。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位厨师都在刻意避开泰丰楼的厨艺台。明明泰丰楼的厨艺台在中间位置，不管怎么走都会路过，但大家仿佛都跟约定好了一样就是不路过，即使绕路绕到淮扬楼的厨艺台都不从泰丰楼的厨艺台前过。
阿诺厨师是第一个停在泰丰楼厨艺台前的厨师。
他品菜速度最快，基本上是吃完停两秒就走人，都不带回味的，别的厨师还在尝第三家或者第四家餐厅，阿诺厨师就已经尝完了五家餐厅。
阿诺厨师走到了江枫面前，和江枫四目相视。
江枫自信且从容地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然是胸有成竹。
吴敏琪和孙继凯站在后面吃瓜。
阿诺厨师看了看桌上的菜，和其他餐厅的顶尖大菜比起来，泰丰楼的这些菜只能说是家常小菜，除了孙茂才的两道荤菜之外其它的确实也只是家常小菜。
四神汤，鱼香茄子，杏仁露和皮蛋瘦肉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小菜。
吴敏琪和孙继凯的厨艺在阿诺厨师看来也就是做家常菜的水平。
阿诺厨师拿起筷子不屑的吃了起来，越吃越不屑，脸上写满了嫌弃，即使是吃上汤焗龙虾和文昌鸡的时候也只是减少了脸上的嫌弃并没有消失。
江枫总觉得阿诺厨师其实还想说出一些讽刺尖酸刻薄嘲讽的话语，只不过他还没有完全吃完所以暂时忍住了。
“这是什么？”阿诺厨师指着还没掀开的砂锅，用中文问道。
“皮蛋瘦肉粥。”江枫说着，掀开了砂锅。
瞬间，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从砂锅里迸发了出来。
对，是迸发不是飘。就像是一颗用皮蛋瘦肉粥制成的炸弹在厂内炸开了一样，被香油所激发出来的香味几乎在江枫掀盖的同时就席卷了整个场地，盖住了其他所有菜品的味道。
如果说先前的比赛场地，是各国菜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那么现在的比赛场地就是皮蛋瘦肉粥一家独大。
徐师傅吃着三套鸭，闻的却是皮蛋瘦肉粥的味，以至于吃三套鸭吃出了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江枫。
他知道在粥成之后滴几滴香油盖上盖闷着，可以更好的激发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没想到这次这么夸张，简直跟加了特效一样。
从皮蛋瘦肉粥好了之后，江枫就一直非常胸有成竹。
即使其他人的菜是蟹黄鱼翅，三套鸭，文思豆腐，油爆双脆，牛肉塔，他也非常胸有成竹。
因为他看到了游戏对今天这份皮蛋瘦肉粥的评价。
【一份完美的皮蛋瘦肉粥】
完美。
游戏在对于非菜谱里的菜式不会出现等即性质的评价，而是会用味道尚可，味道极佳，接近完美这些让你很难判断他真正等级的词来进行评价，然后再用更加详细的查漏补缺告诉你，这道菜其实还充满了缺点和改进的空间。
这些评价里的等级波动其实是很大的。
就拿接近完美来举例，江枫发现接近完美的范围应该是B+到S，这个范围非常广也非常迷惑，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做出过评价为完美的菜品。
有的时候他觉得一道菜应该到了S级，游戏所给出的评价依旧是接近完美，只不过改良的条件更为苛刻更难以达成。
这让江枫一度怀疑完美是不是S+级才可以做到，或者根本就没有完美这个评级，因为他很难想象一道完美的菜品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菜品。
直到十分钟前游戏告诉他，是的，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菜品。
完美的皮蛋瘦肉粥。
正是完美这两个字，让江枫胸有成竹。
阿诺厨师都有些傻了，他盯着面前的皮蛋瘦肉粥久久无法言语，过于用力的呼吸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阿诺厨师觉得面前的这份皮蛋瘦肉粥简直颠覆了他的厨艺观。
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他也喝过粥，自然喝过咸粥界的扛把子皮蛋瘦肉粥。
但面前这份粥怎么可能会是皮蛋瘦肉粥？！
或者说皮蛋瘦肉粥怎么可能会煮成这个样子！
这不科学！！！
这当然不科学，S级甚至是S+级的菜虽然罕见，但并不代表没有人能做出来。阿诺厨师能做出来，彭长平也能做出来，其他的厨艺精湛的大师们做拿手菜的时候也能做出来。
S+级的牛肉，羊肉，猪肉，海参，鱼翅，鲍鱼料理好做，不代表S+级的粥好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道菜原材料的质量和数量对于菜品的美味程度能够起到一定的决定性的作用。食材越丰富，原材料越鲜美，最终的成品味美味的几率自然就越高。
用普通的皮蛋，质量好的瘦肉和上好的大米煮出完美皮蛋瘦肉粥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种挑战不可能的事情，也就只有江枫这种在粥品上天赋极佳，拥有良好的直觉同时又开了挂的粥王才能做到。
你吃过S+级的黄焖鱼翅，可你也尝过S+级的皮蛋瘦肉粥吗？
江枫的这一份完美的皮蛋瘦肉粥，说是能让人重塑对粥品的三观也不为过。
简直是重新定义皮蛋瘦肉粥。
如果江枫不是和大家一起起完成的菜品，食材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拿的，阿诺厨师几乎要怀疑江枫是不是在粥里加了什么新型的食品添加剂或者化工制品，甚至是迷幻剂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皮蛋瘦肉粥。
一份仅仅是闻见了味道甚至都没有尝过就生出无限食欲，激发内心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胃在灼烧并且大喊着它要喝十碗，多少它都能喝得下皮蛋瘦肉粥。
阿诺厨师此时只想对他的胃大吼一句，shit，你闭嘴争点气。
但他不能，因为他真的很想尝一下面前这碗粥的味道。
前所未有的想尝。
江枫在给给阿诺厨师舀粥。
说句有点不太争气的话，他在舀粥的时候想着的不是把这碗粥递给阿诺厨师，而是拿勺子自己先来一口。
这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的厨艺超出你的想象。
完美的皮蛋瘦肉粥的诱人程度确实超出了江枫的想象。
但他还是很有原则的把第一碗粥递给了阿诺厨师。
大半碗粥，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小块的皮蛋和顺滑的瘦肉丁交错，浓稠得恰到好处的大米颗颗饱满，香味四溢。
除了可能会有些烫嘴，这碗皮蛋瘦肉粥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就连皮蛋和瘦肉丁看起来都是切得那么好。
不要问为什么煮熟后的皮蛋和瘦肉丁还能看出来切得很好，问就是能看出来，不光眼睛能看出来，鼻子和舌头也能看出来。
阿诺厨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在看他。
“shit！”
众人：？？？
阿诺厨师：烫死我了！
有了第一口被烫的教训，阿诺厨师学会了先吹两口再喝粥的这个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大家依旧在看着他，等着他发出评价。
阿诺厨师盯着碗，沉思了许久，像是在回味。
终于，他的嘴唇动了。
“shit！”
“再来一碗！”
江枫：？？？
？？？？？

第八百一十八章 管够！
当阿诺厨师像一个三天没吃过饭的孩子一样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准确的说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你喝这么多我却尝都没尝过啊。
裴盛华放下了碗中的鱼翅，徐师傅咽下了嘴里的鸭肉，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地齐齐朝泰丰楼厨艺台奔去。远方的韩贵山也意识到此时就是展现他的金主爸爸特权的时候，把自己伪装成参赛选手快步朝泰丰楼厨艺台走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摄像大哥很想罢工。
醒悟过来的江枫凭借着地理优势眼疾手快舀了两碗粥，自己一碗吴敏琪一碗，果断退出战场把场地留给其他人。
“裴盛华你盛大半碗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要太过分，你刚才吃了那么多你盛那么满干什么？”这是徐师傅的声音。
“我年轻，我能吃！”这是裴盛华的高喊。
“给我留一点！”这是韩贵山的无奈。
“老韩，帮我盛一碗！”这是许成的计谋。
“爸爸，我也想喝粥！”这是韩攸信的渴望。
场面混乱到让在场的摄像师傅一时不知是该抓住这个升职加薪的机会，记录下这些宝贵的镜头和素材，还是该遵从自己内心对美味最原始的渴望让该死的钱走开。
你们这些该死的美金快走开，老子要罢工喝粥！
当然，最后所有的摄像师傅还是选择了敬业，因为他们就算去也抢不到。
孙茂才都抢不到。
一直在给阿诺厨师打下手的罗兰表示，如果不是他真的缺钱，他都想直接从顶层餐厅跳槽到泰丰楼去给江枫打下手，给谁打下手不是打呢？
裴盛华也表示，如果他不是淮扬楼的股东他铁定就跳槽去泰丰楼了。
等等，为什么他是股东就不能跳槽？
裴盛华在深思熟虑之后觉得为了一碗粥跳槽还是有些草率，放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淮扬楼的老板并不知道，他险些因为一碗粥失去了他的主厨兼股东。
可以这样说，这锅并不平凡的皮蛋瘦肉粥让场上所有可以被称为珍馐的菜品全都黯然失色。
明明只有两只脚却被称为四脚朝天的三套鸭都哭了。
馋哭的。
江枫这次煮粥用的是中号的砂锅并不是特大号的，容量有限，这也就导致场上并不是每一个厨师都喝到了粥。
喝到的觉得只有区区一小碗，只是尝了个味连回味的空间都没有，没喝到的就更惨了，他们连回味的机会都没有。
粥喝完了。
理智也回归了。
大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该吃菜吃菜，该点评点评，只不过后面吃的菜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文思豆腐吃起来还没一碗皮蛋瘦肉粥好吃，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家很快就给出了排名并将表格提交给节目组，趁着节目组统计并进行总排名的时候，大伙开始互相交流。没去尝菜的也趁着这时候抓紧机会去品尝自己想尝的菜品，仿若一个大型厨艺交流会。
许成，彭长平还有来蹭饭的韩贵山一家三口，也在这个时候加入到了尝菜的队伍中。几人之中唯有彭长平是真正来点评菜的，他把每到还能吃的菜都品尝了一遍，然后给予相对中肯的意见，算是让大家都体验一下决赛和半决赛的待遇。
只有在决赛和半决赛的时候，彭长平才是评委，会品尝每道菜并给予评价。
所有人都在动，唯有阿诺厨师没动，他从喝完第三碗粥开始就一直捧着碗站在泰丰楼的厨艺台前，盯着煮粥的砂锅沉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舔锅。
阿诺厨师在想什么江枫看不出来，也不是很关心，他现在关心的三套鸭和蟹黄鱼翅是什么味道，同其他没有参与尝菜的厨师一样奔向永和居的厨艺台吃蟹黄鱼翅。
可能是因为刚才江枫用一碗皮蛋瘦肉粥重塑了在场所有厨师对粥品的认知的缘故，大家此刻对江枫都是非常尊重的，无论辈分和年纪都同样尊重。
江枫要吃蟹黄鱼翅，其他同样想尝蟹黄鱼翅的人就在旁边等着，等江枫尝完了再去吃。
这份排面恐怕阿诺厨师都没有，当今厨艺界可能也就彭长平能有这份排面了。
江枫很顺利的尝到了他想吃的三套鸭和蟹黄鱼翅。
说句实话，他有点失望。
他吃到的三套鸭和蟹黄鱼翅，还不如今天自己煲的皮蛋瘦肉粥。
但仔细想想也情有可原，三套鸭和蟹黄鱼翅都存在明显的缺陷和失误。三套鸭由于裴盛华对自己实力的判断问题，在套鸭的时候补了一刀导致最后的锁味在一定的缺陷，汁水和味道在蒸煮的时候没有得到最充分的存留，最后吃起来一定是美中不足的。
蟹黄鱼翅的缺点就更明显了，时间太短鱼翅没有完全泡发。
拿永和居最招牌最惊艳的黄焖鱼翅举例，理论上来讲如果想做出一道真正完美的黄焖鱼翅，鱼翅是需要提前七天泡发的。彭长平有那个实力可以用泡发时间不足的鱼翅做出让人惊艳的鱼吃菜，但徐师傅显然还没这水平。
只能说他尽力了，做出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来的最好的蟹黄鱼翅。
这两道菜都没有达到S+级的水平。
可能同样等级的菜品皮蛋瘦肉粥会稍微逊色一些，毕竟在原材料上吃亏。但在等级压制的情况下，皮蛋瘦肉粥的美味会被无限拔高，一道如此名贵难度系数贼高的菜还不如一道皮蛋瘦肉粥，在专业的美食评论家在点评的时候有失公正偏向皮蛋瘦肉粥。
江枫觉得，这些菜品里除了皮蛋瘦肉粥外唯一一道可能达到了S+级的，应该就是阿诺厨师的牛肉塔。只可惜菜的分量太小，他都没能吃到。
但无论阿诺厨师今天做的牛肉塔有多么美味，都不能掩盖皮蛋瘦肉粥的风采，也不能胜过它。
太惊艳了。
江枫的皮蛋瘦肉粥实在是太惊艳了。
如果大家不是第一次吃这种等级的粥品可能还不会这么夸张，但正是这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将皮蛋瘦肉粥的美味无限拔高。
尝完三套鸭和蟹黄鱼翅后，江枫搜索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他没吃过的柴把鸭子。江枫走到柴把鸭子跟前的时候韩贵山也在柴把鸭子前面端着盘子吃，见江枫来了还给他挪了个位置留了两块肉。
江枫说了声谢了便夹起一块鸭肉。
“叮，获得【韩贵山的一段记忆】。”
几乎是在江枫夹肉的同时，游戏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江枫看了看筷子正夹着的鸭肉，块肉刚才韩贵山的筷子也碰过。是鸭腿肉，原本是韩贵山看中的，见江枫过来才把筷子挪开让给他。
这也行？！
江枫看了韩贵山一眼，韩贵山正在专心吃饭，显然是真的饿了。
真有你的韩老板！
吃饭都不忘送记忆！
江枫在心里默默给韩贵山点了个赞。
就在大家交流和品尝菜品的时候，测试排名出来了。
毫无疑问，泰丰楼第一，顶层餐厅第二，根据节目组所公布的数据，就连阿诺厨师也投了泰丰楼第一。
可以这么说，泰丰楼这个积分赛排名第一拿得当之无愧，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就在节目组宣布泰丰楼为本次测试的第一名的时候，全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大家第一次鼓掌，但并不是第一次围聚在一起测试。
之前小吃街测试的时候泰丰楼也是第一，同样是以大比分优势拿下第一，但没有人鼓掌。因为当时大家并不觉得泰丰楼并不是完全靠实力取得第一的，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
而这一次的第一完全是实力。
江枫的实力。
江枫carry全场。
所有人都输得心服口服。
这场持续了将近三分钟的掌声，给为期一个多月的积分赛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泰丰楼和顶层餐厅晋级，将与美国赛区晋级的两家餐厅进行冠军争夺。其余五家餐厅来打了个酱油，尤其是不在北平的几家餐厅更是不远千里过来打了个酱油。
但每个人都很高兴。
他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共同见证了一位未来定不会输给彭长平的真正的中餐大师的崛起。
可能是气氛到了，当掌声结束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打酱油的程记酒家的一位酱油厨师突然喊了一句。
“泰丰楼积分赛拿了第一，是不是该请我们这些没晋级的厨师吃顿饭啊！”
此话一出大家就精神了，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这拿了第一得请客呀！”
“我们这大老远跑过来，如果既没晋级又没吃到饭岂不是太亏了！”
“请客，必须请客。”
按理来讲孙茂才是泰丰楼的厨师长，江枫只不过是少东家兼幕后老板，这种时候应该由孙茂才出面回应，江枫也没相关经验。
但孙茂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身为泰丰楼的主厨却没喝到皮蛋瘦肉粥的悲愤，一直笑着看江枫等着他说话。
江枫只能赶鸭子上架无奈道：“当然得请，就是不知道大家想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
“你做的！”
得了，都是刚才一碗粥没喝够的。
“皮蛋瘦肉粥当然没问题，但是现在也六点了，咱们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熬粥需要时间，等粥出锅估计得到晚上九，十点，咱们也不能这么饿着，要不先去吃点别的垫吧，垫吧，明天我再熬粥让大家喝个痛快。”江枫提议道。
江枫说的没错，但大家都被皮蛋瘦肉粥勾起了馋虫，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皮蛋瘦肉粥，即使是饿着也要等皮蛋瘦肉粥。
大伙都不同意，江枫也没办法，只能现场熬粥，还是被一群人盯着熬。
江枫用了现场七个厨艺台上的所有灶一口气熬了十几锅粥，全是皮蛋瘦肉粥。用上了节目组准备的所有大号砂锅还不够，搞得韩贵山打电话让人去最近的商场又买了两个大号砂锅送过来。
必须得是大号的，中号的大伙都不干。
摄像老师第一个不干。
这天晚上，包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蹭饭的人，参赛选手和摄像师傅在内的所有人，都喝皮蛋瘦肉粥喝了个痛快。
喝到撑，喝到过瘾。
喝到晚上做梦都在皮蛋瘦肉粥里游泳！
这天晚上，所有参赛选手不约而同的发了一条相似的朋友圈。
一锅皮蛋瘦肉粥。
配置是大拇指之类的表情或文字。
后来这些朋友圈被节目组截图，播出的时候当做彩蛋一并塞在了片尾。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全国各大粥店的皮蛋瘦肉粥险些脱销，江枫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全国皮蛋瘦肉粥的GDP。
泰丰楼从此开启了皮蛋瘦肉粥都需要预订的粥品预定新时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积分赛结束之后，江枫开始闭关。
钻研江氏参羹。

第八百一十九章 江枫精神状况评估专题日
积分赛结束后节目组一直没有通知半决赛的时间，只是告知江枫美方那边晋级的两家餐厅——彭长平的中餐厅和阿诺厨师跳槽到顶层餐厅前的老东家，美国老牌知名米其林三星西餐厅纽约之光。
不要问为什么这家餐厅叫纽约之光，它的英文直译就是纽约之光。
非常和谐的，晋级半决赛的餐厅是两家中餐厅和两家西餐厅，要说节目组没有在后面暗箱操作江枫是一万个不信。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江枫而言，是不是真的暗箱操作已经不重要了，泰丰楼能不能进决赛甚至于能不能拿到冠军也不重要了。
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江氏参羹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什么比提升自己的厨艺水平更加重要。
而在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江枫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第一轮积分赛结束之后，所有参赛选手都痛痛快快喝了一顿饱粥，各回各的餐厅迎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节目播出红利带给他们的名与利。
永和居的谭家菜重新杀回大众视野，八宝斋在赚钱的同时居然意外的挽回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口碑，知味居彻底坐稳了国内白案餐厅龙头老大的位置，顶层餐厅成为成为国内西餐厅的标杆与模范，就连比赛时表现不佳的淮扬楼和程记酒家也都生意兴隆。
泰丰楼是积分赛的第一，虽然目前节目才播到一半，泰丰楼的表现依旧是其中最抢眼的，所收获的名利也是最多的。
按理来讲泰丰楼的生意应该是最红火的，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泰丰楼的生意是七家餐厅中变化最小的。
不是因为泰丰楼原本生意就饱和了，这世上就没有饱和的生意。在这个买奶茶都愿意有人排上两三个小时队的时代，只要客人不介意就没有生意人会嫌自己家客人多，客人永远不嫌多。
泰丰楼生意没什么变化，是因为他们的招牌同时也是在综艺节目里表现最强也，参赛选手们公认的未来中餐界最闪耀的明星的江枫先生，比赛一结束就罢工闭关了。
这次是真正的闭关，不像先前每日按时去永和居打卡，仿佛跳槽了的那种闭关。自积分赛结束之后，江枫就没怎么出过家门，家里厨具齐全，食材每日泰丰楼的供货商或在早上凑一起派专人给他送过来，连楼都不用下送到门口的那种，这样足不出户在家练出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多月。
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住在江枫家对门的邻居描述，这半个月来每每推开家门都会闻到对门门缝里飘出的高汤香味，又香又浓，光是闻着就能想起过年回家妈妈炖的鸡汤（当然，妈妈炖的鸡汤可能没有这么香）。有的时候若是家里的门没关好在家里就能闻到味道，孩子闻着这高汤的香味每天饭都要多吃两碗，半个月已经胖了八斤。
隔壁家的小孩都馋胖了。
隔壁家的小孩馋胖了，江枫却要愁哭了。
可以这么说，他这半个月来每天早起吊高汤，上午炒菜中午煮粥，下午刻苦练习江氏参羹，晚上还会抽出时间练习瓜雕做一份水果拼盘等吴敏琪晚上回来一起吃。
在这样刀工火候调味粥品全方面发展的情况下，江枫煲粥都刷到了大师级，自我探索自我能力展示方面依旧是毫无进展。
江氏参羹还是老样子，是江仲恒的江氏参羹，也是，彭长平的江氏参羹，但就不是江枫的江氏参羹。
大师级的煲粥是什么概念？
煲粥和刀功，调味，火候这些基本功不同，煲粥算特长，甚至可以算技能。把煲粥练到大师级等同于把一道菜刷到了大师级，在三宗师的基础上把一道菜研究到了大师级，说旷绝古今可能有点夸张但如果说世间罕见绝对算是中肯。
江枫如果现在放弃红案专供粥道，摒弃江家菜开创江家粥，自立门户，白手起家，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击垮全国各大粥铺，把拥有和沙县小吃一样江湖地位的港粤粥铺踩在脚下，从此开宗立派一统粥界，成为当之无愧的粥王。如果江枫有点商业头脑有资金充裕并且有一定的运气的话，成立江氏粥品集团，有生之年还可能做到世界第一大餐饮上市集团。
然后被老爷子捶死。
江枫当然不会这么干，他是疯了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如果他真的想要在粥道上有所进展，他完全可以在闲暇之余再开一家粥铺，把韩贵山在小吃街的那家粥铺盘下来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照样可以一统北平粥界。
12月21日，冬至，北平的冬天早已到来但各家各户还是会在这个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全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大家其实感受不出来的日子中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江家原先是不吃饺子的，老爷子是北方人但没有冬至吃饺子的习惯，江奶奶是纯种南方人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江家如果想吃饺子可以找很多个借口完全不用特意等到冬至，今年大家之所以会破天荒的聚在一块吃饺子完全是给江枫一个和大家见面的机会。
江建康同志作为江枫的亲爹，已经有16天的时间没有见过自己亲儿砸了。
谁能想到呢，作为一个就住在亲儿子楼下的亲爹，他居然有16天的时间没有见过儿砸。
他喝了很多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红枣粥，小米粥，八宝粥，青菜粥，鸡肉粥，海鲜粥，每碗粥都是他亲儿砸做的，但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儿砸。
江建康也没有想到，他有生之年想要见自己亲儿砸一面居然要提前预约，而且还预约不上，就连吴敏琪也只是每天都能见到江枫和他一起吃顿水果，吃水果时聊的话题都得是白天和季月还有王秀莲同志讨论筛选后确定的。
现在的江建康，老婆，亲妈，亲爹的预约都排在自己前面，甚至连侄子（医生有优先见面权），大嫂（大伯母擅长安慰人）和儿砸的徒弟也能排在自己前面这次冬至全家聚在一起吃饺子，就是江家人跟江枫提前七天预约的，让他21号这天晚上不要给自己安排任何练习，全家人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吃顿饺子。
其实见江枫需要提前预约这件事情不是江枫提出的，准确的来说江枫到现在都不知道大家要见他居然要提前预约。自积分赛结束后江枫就没有关心过其它事情，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做出属于自己的江氏参羹，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风格。
风格这种东西和灵感一样，虚无缥缈甚至还可能反着学过墨菲定律。墨菲定理的怕什么来什么，风格是想什么就不来什么，江枫即使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到准备，但一连几天没有进展的看似规律实则盲目的练习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江枫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知道他在做菜的时候不应该模仿别人，不应该模仿江慧琴，曹桂香，三爷爷等一系列菜谱制作人，但他当初就是那么学的。他的学的时候就是在百分百模仿，不光是做法，还有做菜时的习惯，江枫都在模仿。
现在让他不模仿做自己，他就有点不太会了。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不知道哪些算模仿那些算做自己。
炒土豆丝这种简单的菜他能做自己，能稍微发挥自己没什么风格的风格。可一旦做菜谱菜，他就只会模仿。
偏偏他会的，难度高的擅长的菜品基本上都是菜谱菜。就连非菜谱菜的八宝栗香鸽也是在模仿孙冠云，吃过的食客都说泰丰楼的八宝栗香鸽有聚宝楼的味道。
江枫现在只有在煮粥的时候才能完全做自己，凭着感觉走，放松，愉快，感受来自自己三宗师和大师级煲粥的超凡实力。
只有在煮粥的时候才是快乐的。
做其它的菜时，无论是拔丝山药还是江氏参羹，江枫就感觉自己在解题，还是问答题计算题这种大题。在会解并且知道解法的情况下，必须要写出一种新的解法才算正确。
学霸听了会流泪，学渣看了会心碎。
太痛苦了，也太折磨人了。
江枫的内心历程大家并不知道，但他这种状况大家熟。
从最早的研究蘑菇汤的煮法开始，江枫每次研究东西的都是都有点不疯魔不成活的味道。
最开始是别人疯，后来变成自己疯。
王秀莲和大伯母一行人曾经一度怀疑江枫得了精神疾病，苦刷熟练度却升不到宗师后靠李鸿章杂烩发泄大哭，最后过劳住院也一直是王秀莲和江建康最耿耿于怀的事。
江枫的厨艺研究探索之路，前科满满。
这一次他比其它几次更夸张，连门都不出了。虽然现在的江枫已经是今非昔比，厨艺和心理承受能力和过去相比都有了明显的提高，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江守丞甚至已经开始给仁医的医生打招呼，确定江枫一旦倒下就能有病床。
也正是因此，江枫的安全和保护级在他开始闭关的那一刻起就升至了最高级，哪怕是亲爹闲着没事也别去打扰，吴敏琪每天汇报最新动向，大伯母和王秀莲开始研究心理学，江建党重拾医书（儿子的课本）开始看起来神经学。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江家迎来冬至。
全家团员吃饺子的日子。
又名，江枫精神状况评估专题日。

第八百二十章 开宗立派
12月21日晚上六点，江枫端着刚刚做好的一大盘三斤重的超大份水果拼盘沙拉走楼梯去楼下的江建康家，正好在门口撞见了刚从医院下班回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味穿着厚羽绒服的江守丞。
江枫看了看江守丞身上那件比自己手中的水果拼盘还要重的羽绒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线衫，即使楼道里没有风，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同时还有点小高兴。
暖气真好！
“丞哥，刚下班呐？”江枫笑着问道。
“跟主任请了假提前下班回来的，今天科室不忙。”江守丞敲了敲门，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吨位起码在二百四十斤以上，不是江建国就是江建康。
门开了。
果不其然，是江建康。
“儿砸！”江建康激动地大喊，完全无视了面前根本就不可能忽视的侄子，一个箭步走到江枫跟前，接过他手中的水果拼盘满脸关切，“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点，就算只有两步路你好歹披件外套啊，万一被风吹着了冻着感冒了怎么办？”
原先江枫去A市上大学，江建康半年见不着他都没这么激动过，可能这就是预约的魅力吧。
如果不是要预约，江建康都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想见自己的儿砸。
说完江建康扭头看向江守丞：“丞丞啊，你正好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丢一下。”
江守丞：？
大门无情的关上，江守丞被挡在门外，手中多了两袋垃圾，江枫则被迎进了温暖的家中，重新拥抱美好的暖气。
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老爷子还在茶几边包饺子，只有他一个人在包，很显然今天的饺子是由老爷子全权负责，绝不容许其他人插手的。江奶奶在厨房里煮饺子，王秀莲，大伯母，还有江建国都围在餐桌边切水果，大伯母边上放着一个克数电子秤，还有一个计算器，一直在敲敲算算估计是在计算卡路里。
大伯母的减肥总是很认真，科学和严谨，就是没有效果。
江建党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研究江守丞的课本，没什么事可做的江建业和江建设，四婶和江卫明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个时候可能就有细心的读者要问了，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几乎被开除出江家族谱的江然呢，他和江枫可是同一届的呀。
江然之前想出国深造读硕，后来觉得某国的炸鱼薯条实在是不好吃就留校保研了，现在还困在魔都头悬梁锥刺股，在读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江枫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吴敏琪居然不在。
今天冬至吃饺子，但泰丰楼还要正常营业，聚在一起的都是江家人。吴敏琪因为是江家板上钉钉的孙媳妇所以也算是江家人，按理来讲冬至吃饺子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撇开她。
“爸，琪琪晚上不来吃饺子吗？”江枫问道。
“琪琪去拿蛋糕了，要晚点再过来。”江建康乐呵呵地道。
“蛋糕？”江枫惊了，只吃过冬至吃饺子还没听说过冬至吃蛋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西结合？
话题聊到这里，一直在专心看电视的江卫明就有话要说了。江卫明无奈的看了一眼还在包饺子的老爷子，开口解释道：“都是他们要弄的，说今天冬至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要给我补个生日。”
去年江卫明九十九岁寿辰的时候江枫曾说过等江卫明百岁所以要大办，可真的到了江卫明百岁生日，恰逢泰丰楼多事之秋，中美窗争霸赛激烈开赛，大家都很忙。江卫明也不想大办，用他的话来讲江家的传统就是寿辰不过百岁，一直都是九十九，只是吃了碗长寿面就算是过了生日，甚至没有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江永同去年一样在蛋糕店给江卫明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当然应该给您补个生日，您说的不要大办大伙儿在一块吃个饭就好了，咱们今天在一块吃个饺子，全当是给您补生日了。”江枫笑道，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很显然江守丞垃圾已经倒完回来了，江建康去开门。
“练得怎么样了？”老爷子突然问道。
“啊，就……还行吧。”江枫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这半个月的进度，要说一点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粥熬得越来越好了，果盘切的也不错。
要说有进度还真没有，江氏参羹的进度条就跟粘在地上一样，踹都踹不动。
“还行是什么？”老爷子显然很不满江枫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
“行了，大过节的搞得跟期末检查成绩一样，小枫又不是小孩了他自己心里肯定有数。再说，以他现在的水平，就算遇到问题了，你觉得我们两个有把握给他解决吗？”江卫明笑道。
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专心包饺子。
家里人多又能吃，不多包点到时候根本不够吃。
“不过小枫，三爷爷有些事情想问你。”江卫明话锋一转，从温和家长变成了询问期末成绩的糟心亲戚。
“你是不是在做江氏参羹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江卫明看着江枫。
他这个问题直接把江枫给问懵了。
江枫没想到江卫明居然看出来了。
他这半个月来每天做的菜都很丰富，按理来讲其他人是看不出来他真正研究的菜是江氏参羹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为什么突然闭关，只是说想专心练习找找厨艺上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江卫明这半个月只来家里见过他一次，和江枫聊了半个多小时，聊的还都是江卫明这些年在厨艺上的心得，算得上是一次经验交流。
“没……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江枫一个震惊说话都有点结巴，彻底暴露了。
江枫很清楚他的问题不好说。
他如果跟别人说他现在遇到的最大的瓶颈就是发现自己做菜没有风格，那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在外人看来，江枫做菜的风格那叫一个多变，可以说得上是超级有风格的，全国这么多大师里就数江枫做的菜风格最独特。
如果江枫这么说那别人肯定要问他的其它菜怎么没有风格了，倘若江枫照实回答他之前做的菜都是在模仿，必将引发更加严肃并且难以解释的问题。
模仿谁？
怎么可能会模仿那些他见都没有见过面的已经去世的大师。
所以江枫选择隐瞒，因为他不觉得照实说能得到其他人的帮助。
可现在，江卫明居然看出来了。
江枫看着江卫明，江卫明略显浑浊的眼睛深处是满满的慈爱和关心，像是在鼓励他，仿佛一道坚硬的石墙，可靠且可以依靠。
这个眼神仿佛有一种魔力，有一种让江枫把实话说出口寻求爱他的长辈的帮助的魔力。
江枫犹豫了一下，说了。
“确实……遇到了点问题。”江枫努力组织语言，让这一切听起来不是那么荒谬。
“我感觉……我不是在做自己的菜。”
老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江枫眯了眯眼，有些迷茫：“我觉得我只是在照着参考答案抄答案，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东西。不管做什么菜，感觉都不是自己的。”
“那些拿手的菜都不是自己的，可炒土豆丝，辣椒炒蛋这种菜又好像是自己的。可属于我自己的并不出彩，只有在煲粥的时候感觉才不一样，觉得非常顺畅自在，不需要想那么多，只需要凭着自己感觉做一切。”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让那些菜属于我自己，我觉得我擅长刀工，可是刀工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没有办法改变味道，没有办法让他更出色，甚至有的时候还不能让它更好看。”
江枫说完后，看上老爷子和江卫明，希望他们两个能稍微听懂一点。
江卫明可能稍微懂了一点，老爷子则是一脸茫然脸上写满了你说的都是些啥。
江枫久久没有得到回音。
“我去倒杯果汁。”江枫决定用喝果汁来缓解尴尬，跑到餐桌那边找大伯母讨果汁喝。
大伯母热情地拿出了橙汁，橘子汁，葡萄汁和苹果汁供江枫选择，并表示如果他不介意等的话可以当场给他调一杯果茶。
江枫当然不介意的，扎根在了餐桌边，大伯母化身果茶茶艺大师，开始现场调配。
“小枫刚才说的是啥？”老爷子把在手上捧了许久的面皮往案板上一扔。
“他在找寻属于他自己的路。”江卫明笑得很高兴。
老爷子：？？？
今天他在吃饺子前能听到一句他能听懂的人话吗？
见老爷子没听懂，江卫明笑着换了一种表述方式同他解释：“小弟，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爹经常拜访其他酒楼的师傅，一去就是两三天，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经常忘了时间到了点也不去泰丰楼，弄得卢先生经常跑到家里来找他。”
老爷子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算是江承德厨艺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就是从那之后江承德真正做到了集百家之所长，把江家菜真正发扬光大。
“我记得那个状况持续了应该有两三年吧，我还经常趴在厨房的窗子上看爹到底在厨房里干什么。”老爷子道。
“你还记得他在干什么？”
“就是做菜，还能有什么？”老爷子不明白江卫明为什么要说这个。
“小枫现在在做和他当年一样的事情。”
老爷子愕然。
只觉得不可思议，扭头看向正等着喝果茶的孙子，两只眼睛充满了对果茶的渴望，怎么看怎么不争气，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在做如此惊天动地大事的人。
“你确定？”老爷子觉得是江卫明想多了，就算江枫这两年的进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和理解范畴，但开宗立派这四个字离江枫还是太远了。
如果江枫真的在做和当年江承德一样的事情，那他可是在开宗立派。
谁家开宗立派把自己一个人关屋子里研究啊，又不是王阳明天天在家里对着竹子格物致知。江承德当年好歹也是这位大师聊一聊，那位大师唠一唠。
“等着瞧吧。”江卫明笑眯眯地道。
“我不会错的。”

第八百二十一章 你爷爷就是你爷爷
年轻的江枫并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在江卫明看来居然是可以和当年江承德相提并论的开宗立派，就算他知道也只会呵呵一笑，对江卫明说一句三爷爷你想多了。
还开宗立派呢，现在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在中美厨王争霸赛的决赛上锤爆阿诺厨师。
虽然这个节目半决赛都还没有开始，主办方长达半个多月仿佛人间蒸发，决赛遥遥无期，江枫还是希望他能在决赛前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江氏参羹，然后指着阿诺厨师做的菜默默说一句shit。
诚然，他和阿诺厨师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只有一点小小的误会连结怨都算不上，但是能当着阿诺厨师的面说shit怎么想怎么爽。
“小枫，一个芒果够不够啊？”大伯母笑呵呵的问道。
江枫看了一眼果茶，半杯芒果汁半杯芒果，最上面还有一颗切成两半插在杯沿上的葡萄。
全国的奶茶店都应该跟大伯母学学，这才叫芒果多多！
“够了够了。”江枫忙道。
“那就好，大伯母再给你做一杯葡萄汁。”大伯母显得十分高兴，当即又做了一杯半杯葡萄汁半杯葡萄，最上面还有一块切成两半插在杯沿上的芒果的葡萄多多。
江枫：？
最后江枫喝到了芒果多多，葡萄多多，桃子多多和鲜橙多多，饺子还没吃上一口就已经喝果汁喝到打嗝。不出意外的话，他前四口饺子应该分别是葡萄味，芒果味，桃子味和鲜橙味的。
就在江枫开始捞芒果多多里的芒果吃的时候，吴敏琪终于提着蛋糕回来了，和她一同回来的还有江载德，两人应该是在楼下撞见的。
结束了一天辛勤工作的江载德全副武装，整个人穿的跟南极科考队队员一样，一进屋看见江枫正在喝果茶顿时眼睛一亮，冲到亲妈面前大声说出自己的渴望。
“妈，我也想喝芒果汁！”
“自己榨！”
江载德：QAQ
江载德满是嫉妒地看了一眼江枫面前的四杯果茶，看得江枫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我帮你榨一杯吧。”
“不用不用。”江载德连忙拒绝，“小弟你天天呆在家里那么辛苦，我不过是刚刚下班回来怎么能让你帮我榨果汁呢？我自己榨，自己榨！”
江枫：？
吴敏琪一回来放下蛋糕就进厨房帮江奶奶煮饺子去了，江枫继续捞着芒果慢慢的吃着，看着屋子里的亲人，听亲妈和大伯母话家常，聊减肥，聊护肤聊，冬季新款大衣。听江载德同江守丞抱怨傻逼甲方，江守丞同江载德报怨医院琐事，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江枫有点恍惚。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个样子了。
感觉甚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家了。
他这些日子每天都是起床做菜，做菜，睡觉，好像都没有怎么跟人交流过。即使跟琪琪同住一个屋檐也只是早上一起吃早饭，晚上吃果盘的时候聊两句，处得完全不像男女朋友连大学室友都不会这么生疏。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晚上吃果盘的时候也并没有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连泰丰楼的日常都没有聊过。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听大家说过生活的琐事了。
没有听王浩炫耀自己又做出了什么杰出的成就让领导刮目相看，没有听亲爹念叨哪里哪里又出了一款特别好的菜刀真的好想买，没有听季月在看完自己的支付宝微信和银行卡余额后大惊小怪高呼自己要破产了，没有听夏夏念叨隔壁便利店关东煮里的萝卜又卖完了，甚至没有听琪琪跟他讲家里的餐巾纸又用完了让他去超市多买几提回来。
他离大家很近，却又离大家很远。
但很显然，他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伴随着江奶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江家一年好几度的不定期不定时不定量不限人数聚餐吃饺子活动正式开始。
今天的饺子从揉面，制作饺子馅，擀皮，到最后的包饺子全部都由老爷子一个人全权负责，只有煮的部分由江奶奶完成。对此江奶奶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她觉得自己的饺子包得挺好的，又大又紧实，和她包出来的粽子一样，一个顶俩绝对管饱。
江家虽然没有全员到齐，但饭量大的几个基本上都到了。为了让大家今天这顿饺子吃得尽兴，老爷子特意包了多个口味，猪肉大葱，羊肉大葱，韭菜鸡蛋，白菜猪肉，白菜香菇和白萝卜馅的饺子，荤的素的都有，只不过数量上荤的肯定比素的要多。
老爷子包的时候是一盆盆不同的馅分开包的，江奶奶煮的时候可就没管这么多了，一股脑全扔锅里煮了。煮了好几批，都放在一个盆里一次性端出来，这也就导致盆里的饺子最底下的是温的，表面的都是烫嘴的，怕烫的人还得把底下的饺子翻上来吃。
当然，温度不是大家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馅料才是。
江奶奶是混着煮的，除了韭菜鸡蛋这种能直接看出来的饺子，没有人能在咬下第一口前知道自己碗里的是白菜猪肉的还是白萝卜的。
一大盆饺子，稳稳当当地往餐桌上一放，哐的一声，餐桌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开饭啦，吃饺子啦！”江奶奶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大伙儿纷纷闻声而动，仿佛今天的饺子是她做的一样。
老爷子默默放下了手上还没来得及包的饺子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找碗吃饺子去了。
饭桌不大，江建康家的饭桌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具店售卖的便宜饭桌，能放下一盆饺子缺容不下吃一盆饺子的人。但大家也不介意，只要手上有碗，碗里有醋，醋上有饺子，在哪里吃不是吃呢。
饭桌边，沙发上，茶几边的小圆凳，再不济站在客厅的边缘或者蹲在窗边也能吃。在这种情况下，饭桌边早已不是最佳的进食位置——柔软的沙发上才是。
“小弟，坐这儿，这儿宽敞！”江载德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好的沙发位置，热情地冲江枫招手。
“小弟，这个饺子绝对是猪肉大葱的，你不是最喜欢猪肉大葱的饺子嘛！这个给你！”江守丞选择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给江枫。
“儿砸，你没倒醋吧，爸去给你拿醋。”江建康另辟蹊径。
“崽呀，这是妈刚刚和你大伯母学做的果茶，快来尝尝！”王秀莲递给江枫一杯芒果不多的芒果多多。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江枫才是江家的中心。
坐在餐桌边静静吃饺子的老爷子：？
老爷子突然觉得碗里热腾腾喷香的饺子索然无味。
这个场景，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大家殷勤的态度，陌生的是大家殷勤的对象。
老爷子：……
注意到老爷子的情绪变化，同样坐在餐桌边静静吃饺子的江卫明笑着放下了筷子：“怎么，不习惯？”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群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习惯了就好了。”江卫明一脸看戏状。
“不可能。”老爷子一脸正色，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楼下厨房里焖的扣肉和肘子现在应该好了，谁去拿一下？”
整个客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刻，大家都沸腾了。
“爸，我去，我现在就去！”江建康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就要往外冲。
“三伯，你今天辛苦一天了你就歇着吧，我去！”江载德拦住江建康，变成拦路虎。
“崽呀，你才刚下班就别去了，扣肉和肘子那么重端上来太累，爸去就行。”江建国心疼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大哥，还是我去吧！”江建业已经拿到了钥匙。
……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江建国以绝对的吨位优势和老爷子家的备用钥匙取得了胜利。
江卫明已经傻了。
等江建国迈着快乐的吃扣肉的步伐出门之后才缓过神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扣肉和肘子？”
“一早一起来就准备了。”老爷子一脸得意，还不忘看一眼同样一脸懵逼坐在沙发上的江枫，那眼神仿佛在说：
孙子，你还嫩着呢！
注意到老爷子眼神的江枫：？
ヽ(゜▽゜)~

第八百二十二章 好像有点懂了
吃完饺子，吹完蜡烛，分完蛋糕，就到了激动人心的谈心时间。
这次冬至聚餐吃饺子活动，吃饺子，补过生日，吃蛋糕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举办这次活动的核心就是和江枫谈心。
虽然谈心这种事情本质上是没有用的，每次江枫一不正常大家就要和他谈心，虽然每个人都觉得谈心的过程没啥屁用，但总能在谈心后不久收获一点小小的作用——江枫自己想通了。
正是因为有前几次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的成效，让大家坚信该谈的心还是要谈，万一有用呢。
介于这次江枫病症比较严重，谈心代表也从了王秀莲和大伯母变成了老爷子和江卫明，江家最重量级的两位有人说亲自下场谈心。
这些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步骤流程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当蛋糕吃完，碗筷也洗干净，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椅子上，沉默着享受一顿美餐后带来的饱腹感与美好的回味时，走剧情的人就要开始表演了。
“哎呀，吃的好饱呀。”新人演员吴敏琪业务还不是很熟练，演技略显浮夸显得非常突兀。
所幸老戏骨王秀莲接住了戏。
“是挺撑的，琪琪咱们下楼走走散步吧。”王秀莲道。
“老婆，我也去！”江建康抢戏。
“我也去我也去。”群众演员开始卖力表演喊台词。
短短两分钟屋子里的人就空了，除了江枫，老爷子和江卫明全都下楼遛弯散步去了。
江枫：？
现在天冷到小区人工湖都冻成冰小孩能在上面滑冰玩弄得物业特意拦了围栏，这种温度大家居然大晚上吃饱了要下去遛弯。
他家琪琪不是最怕冷的嘛！
见该离场的人都离场了，戏也演到这个份上了，江卫明觉得不需要过多的表演到直入主题谈正事的时候了，便起身给倒了三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坐在江枫对面正好和两人形成一个三角形把茶几框住。
“小枫，你难得有时间可以坐下来和我还有你爷爷谈谈，不如咱们就聊聊你最近钻研得怎么样吧。”江卫明把茶推到江枫面前。
老爷子一言不发，显然在谈心前期不想发表任何言论，可能是因为他至今还不相信江枫正在干的事情是和江承德当年一样伟大的开宗立派之事，想听完后再判断。
江枫有一种今天自己来吃的其实是鸿门宴的感觉，顿时紧张起来，坐直身子，甚至还不忘清了清嗓子再说话。
“就……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就是想做出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没什么进展。”江枫道。
江卫明点头，笑得愈发温和：“关于这个，刚才在吃饺子的时候我和你爷爷也聊了两句。”
江枫坐得更直了，准备认真倾听。
“我们帮不了你什么。”
江枫：？
“其实你现在厨艺已经非常好，在某些地方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过我和你爷爷了。技巧上的事情我们没什么可教的，如果你困惑的是经验上的东西，我们两个练了这么多年厨可能还可以给你指点两句，但若是更深一层的事情，我们两个都还没有摸到，又谈何来指点你呢？”
此时的江枫还没有意识到江卫明说的更深一层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你用现在这个方法是肯定琢磨不出来东西的。”江卫明画风一转，“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闭门造车，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能研究出来什么？”
“现在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和机会，问我们问不出东西你可以去楼上问孙师傅，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永和居问彭师傅。我相信彭师傅肯定不会介意在这方面给你一些指点，而且彭师傅也绝对能够给你指点。”
江枫很想说他不是闭门造车，他也在跟大师深入学习，只不过他学习的大师是江仲恒和曹桂香，甚至是彭长平的亲爹上一代彭师傅。
菜谱的视频教程他每天都看，看了好几遍，熟悉到甚至晚上睡前闭上眼脑海中就能闪过那些切菜的画面。不光是视频教程，回溯功能他也有在好好使用，只要使用CD一到就进到曹桂香的记忆里跑到几十年前的永和居厨房吸取谭家菜的经验。
可以这么说，江枫觉得他现在做黄焖鱼翅上手学习只要两三天，很快就能出师，而且全是谭家菜的惯用手法。
他每天看这么多视频，就是为了寻找可以改进，可以不同，可以填入自己元素的地方。
但是不行。
他的天赋点在了刀功上，可是到了S级的菜，刀工对菜品的增益已经到了很微弱的地步，就算他在江氏参羹的海参上雕花也不会改变这道菜的最终味道。只会让吃的食客觉得这个厨师可能是太闲了，都闲出病了。
而在调味和火候上寻求不同，突破和自我也非常难，因为先前太过依赖视频教学的缘故江枫已经很难修改了，有的菜脱离视频教学本身的方法就感觉有点不太会做了，换个方法从S级做到A级这换个锤子。
菜谱里大多数的菜都是出自名家，这也就代表这些菜本身的手法和技术都已经非常成熟且没有太多的改进的空间，江枫一直都是这么学的，而且是用模仿的方法来学的，想要探索出属于自己的新方法就显得尤为艰难。
他很想怎么跟江卫明说，但他不能。
他只能说——
“三爷爷其实我也有交流，不是在家里闭门造车。”
“那你都在和谁交流？孙师傅没跟我们提过，难道你每天都打视频电话给彭师傅？”江卫明问道。
江枫：……
江枫咬咬牙：“我每天都在网上看视频教程！”
江卫明：？
江卫国：？？？
不知为何，老爷子觉得有那么一刻手很痒特别想打孙子。
江卫明这下是彻底蒙了，他也搞不明白江枫的脑回路了。放着那么多好端端，活生生，非常乐意教他的大师不请教，跑到网上去看视频教程。
这是什么极限操作？
江枫连忙补救：“我其实也不是跟他们学，我就是想看看网上那些视频教程有没有什么新方法可以借鉴或者启发一下。我有几道菜都是跟着彭师傅学的，完全照着他做的，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做出来的菜不是我的是彭师傅的。”
“所以我故意不去请教彭师傅和孙师傅，就想去弄点新的。”
江卫明点点头，好像有点懂了。
老爷子则是怒了，他原本还想再听一听的，这下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没有直接上手锤孙子已经是他对孙子最大的爱了。
“放屁！”
“胡扯！”
“无稽之谈！”
“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脑袋里的水没放干净，你要不要现在晃晃你脖子上顶着的鱼缸数数看里面养了几条鱼？”
许久未听，老爷子骂人的句子又丰富了。
“不想和彭师傅做的菜一样，就故意不去请教彭师傅跑到网上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换换思路。你怎么不想吃饭就别吃饭，跑到猪圈里去躺着和猪抢点饭吃换换口味啊！”老爷子显然是被江枫的言论气狠了。
“咳咳。”江卫明轻咳两声，示意老爷子骂人归骂人，不要一直骂人要讲重点。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这个脑子当初是怎么学会切菜的？怎么没有第一刀就把自己手当萝卜给切了呀！”老爷子气不过又骂了两句才开始讲重点，“我小时候教你练厨跟你说过学厨最重要的是什么？除了天赋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师父！”
“没有一个好师父，天赋再好都白搭。没有师傅给他领进门，难道给个萝卜给把菜刀就能把萝卜雕出花来？给口锅就能把青菜炒出仙草味来？给一只老母鸡就知道高汤怎么吊？”
“别人都是空有天赋，苦于没有名师指点。你倒好，你反过来了，身边那么多大师不去请教，跑到网上去看那些破视频。别人能得一两句指点受用一生高兴得要死，你天天受指点还反倒给我矫情起来了。”
“你知道什么叫技多不压身吗？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还没学透就想参悟，就想弄自己的，凭什么？你配吗？凭你长了张脸，凭你比别人会想，你脑子里水多能养鱼。”
“你知道为什么你没参透吗？因为你本事还没到家！你还没学透学精学会，你才学了多少啊？你就是从我这学的手艺，然后你三爷爷教了一点，彭师傅教了一点，孙师傅可能平日里也指点了你一两句。怎么着，现在做了几道好菜，听别人吹了两句就膨胀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就想开宗立派，就想当大师，就想名垂千古了。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才会多少道菜呀，你每道菜都学精了吃透了吗？你真以为做菜会吊高汤就行了？清汤调得好就天下无敌了？大翻勺练会了吗？先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搞清楚摸透了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吧。”
“你真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蠢都蠢到一块去了。跟你爸真是一个德行，还没学会跑就想飞，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还敢做佛跳墙，真是糟蹋好东西。”老爷子在骂孙子的同时还不忘顺便再骂两句儿子。
在外面遛弯实在冷得受不了，提前溜回家，一开门就听见亲爹在骂自己的江建康：？？？
见老爷子骂完并且已经开始进行无差别攻击，江卫明开始收尾。
“你爷爷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有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要多请教。厨艺嘛，就是要同厨艺高的人多交流，多探讨，多切磋，这样才能有进步有收获。”
“你说的那些其实我能理解，但这种东西没法强求，有的时候还得看运气。运气好可能很快感觉就来了，运气不好没准会磋磨很多年，调整好心态最重要。别再像之前那样了，把自己天天关家里像什么话。从明天开始还是每天去店里吧，就算不上班也要换个环境和大家多交流多说话。”
江枫还有些懵，刚才老爷子那一串炮语连珠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虽然是骂自己的，但他好像真的明白了些什么。
见江枫还在思考，江卫明就知道刚才老爷子那一顿骂有效果骂对了，笑一笑，示意老爷子别出声打扰他，两人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下楼回去。
江建康还站在门口不敢动。
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风特别大，楼道的窗户是开着的，呼啸的北风呼呼地对着江建康的后背吹，倒是没吹进屋里全吹江建康后背上了。
一面是温暖，一面是寒冷。
江建康很想进屋，但他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蹭一点温暖的暖气。
见老爷子和江卫明要回去，江建康连忙让开连暖气都蹭不到，非常委屈的叫了一声爸，想问自己现在可不可以进屋外面真的太冷了。
“闭嘴！”老爷子低声斥道，把门关上，顺便把江建康也关门外了，然后进电梯扬长而去。
江建康：QAQ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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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溜了溜了
这老爷子从头到尾骂了一通之后，江枫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清醒也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他先前纠结的那些说白了都是在瞎操心，老爷子说的没错，他确实因为三宗师有点膨胀觉得自己在技术水平的层面没有任何问题，可实际上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基础归基础，技术归技术，有很多厨艺上的技法江枫其实还不够娴熟。就拿江家菜绝学之一油底沉糖举例，江枫会但不精。
当初为了学这个，他不知道挨了老爷子多少顿骂，孙继凯也跟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这玩意儿属于入门难，上手难，后续精进更难，从头难到尾，不给人一点说它很简单的余地。
当然，大翻勺更难。
翻勺属于烹调类的基本功之一，对厨师的基本技术，力气，火候的掌控程度都有一定的要求，对菜品的质量更是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翻勺的种类有很多，小翻勺，大翻勺，助翻勺，转勺，手勺等等，如果真要细细道来分解步骤详细讲解甚至能出一本书，废话多点还能出一个系列。
在江家菜的翻勺系统里，大翻勺是最难的。
江家菜在出江承德这个妖孽之前全是鲁菜，江承德横空出世将各大菜系融会贯通后江家菜主打的依旧是鲁菜。在鲁菜中扒类菜和烧类菜占很大的比例，大翻勺也正适用于这两类菜。
在江枫开始学习江家菜之后，相关的技法基本上都是江卫明教的。江卫明曾经系统的跟随江承德学习多年，对江家菜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和老爷子这种靠，回忆和想象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江卫明在传授江枫相关技法的时候也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其中大翻勺就是最后一个教的，准确的来说是五个月之前教的。
因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江枫只学了很短一段时间的大翻勺，仅仅是学会知道技巧和发力点之后就再也没有怎么练习过，因为江氏参羹真的不需要翻勺。
煮粥也不需要翻勺。
该死，他擅长的东西怎么都不需要翻勺。
江枫想了一个晚上，发现虽然很多菜不需要翻勺，尤其是他擅长的和最想练好的几道菜都不需要，但大翻勺依旧是一个很不错，值得下苦功夫，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练习精进的一项技艺。
大翻勺需要合理运用腕力和臂力，需要厨师能够精准把控食材的重量，把握食材的火候，可以有效减少食物本身水分的损失，最关键的是大翻勺可以让锅里的食材在经过一百八十度的翻勺之后不散不乱，即使是带汤汁的也是如此。
堪称一项神技。
练好这个技术，可以帮助江枫更加精准有效的掌控锅里的食材。
老爷子骂的没错，江枫把自己关在家里琢磨十五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他水平不行，他的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把他想琢磨出来的东西琢磨出来。即使他是在看名师教程不是网上视频，但老爷子有一句话说的是非常在理的。
放着那么多活生生的愿意指教的可以提点的大师不去询问，把自己闷在家里看视频，是不是傻？
是不是脑子有泡？
视频教程再好，菜谱栏里的大师再厉害，他们也不能解答江枫的问题。
但江卫明能，孙茂才能，彭长平也能。
大师之所以是大师，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厨艺有多高超，还是因为他们经验丰富，阅历深厚，能够一眼就看出来许多人死命钻研许久也看不出来的问题。
12月22日，江枫想通了。
他就是菜，他就是技术还不到家，他就是有很东西还没有练好，所以他做不出属于自己的江氏参羹。
他不需要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遍看视频，不需要研究曹桂香的做法，江仲恒的做法，孙哲然的做法。他只需要去学习去练习，忘记自己的三宗师把自己当成原先的那个菜鸡，虚心请教，然后只等这一切自己融会贯通。
曾经的他，会因为自己好菜啊吃李鸿章杂烩哭到撕心裂肺，现在的他可以很自豪地高声喊出：
我好菜啊！≧▽≦
菜，不是原罪，不知道自己菜才是。
……
江枫重新营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泰丰楼老食客的圈子，尤其是纯肉馄饨圈子。
纯肉馄饨圈子的艺术生们苦啊。
最开始纯肉馄饨还只是在美院小范围火的时候，他们的竞争对手都是本校学生，竞争压力不大，只要查好竞争对手的课表一个星期总能抢到那么一两回。
后来因为薛绍衡的一幅画横扫各大奖项，纯肉馄饨在国内美术圈子里火了，尤其是北平这边。他们的竞争对手一下就从本校同学变成了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本校老师，初出茅庐的青年画家和知名画家。有一些外地的找不到灵感的画家，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还会不远千里来到北平租个房子，天天在泰丰楼就为了蹲一份纯肉馄饨。
僧多粥少啊。
后来江枫为了积分赛开辟出了没有Buff的纯肉馄饨，这使得纯肉馄饨的群体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痛哭流涕党，一部分是普通难吃党，另一部分同时也是最多的部分为两者都要党。
就在美院的学生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迎接每天都能吃上纯肉馄饨的春天的时候，江枫罢工了。
一罢工就是一个多月。
从外地赶来房子都租好了的画家都哭了。
泰丰楼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江枫罢工是因为录综艺节目的需要，导致这部分吃不到馄饨的美院学生只能愤怒的按时追综艺，想看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狗屎综艺竟然让他们最心爱的厨师没有办法在店里做纯肉馄饨。
然后大家在追综艺的同时顺便被种草了皮蛋瘦肉粥。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江枫的回归，重新带动了泰丰楼的纯肉馄饨生意。
同时也让泰丰楼后厨的其他员工坚信，江枫这半个月没有回来上班是因为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实在是太反常了。
“姜伯你能再给我讲讲你怪味汤最后的勾芡手法吗？我原先没发现，那我现在觉得挺特殊的，我今天中午看见你把汤勾芡得特别浓稠都有点像羹了，但又不是羹。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子勾芡出来的汤口感会更好吗？”江枫原本在厨房煨海参，见姜卫生进来了连忙把他叫住问道。
姜卫生：……
“我就是中午的时候手抖失误了……”姜卫生弱弱地道。
“手抖失误吗？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要不要往那方面研究一下？我觉得如果用这个方法改进一下也是不错的。”江枫接着道。
“客人还给了一个差评。”姜卫生的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江枫：……
“姜伯你看见老章了吗？我想问一下他那个牛肉是怎么烤的，本来想吃完饭就问的，结果一吃完饭他人就不知道跑哪去没影了，发消息也没回。”
姜卫生仿佛一个误入江家饭桌的瘦子，弱小可怜又无助还没地方去：“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回来倒杯果汁喝，我老伴让我多喝果汁别加糖。”
江枫只能把姜卫生放走，让他去水台喝果汁。
远在大堂里，透过后厨的一道门以及货架的完美角度看清楚江枫一举一动的江卫明正用右手撑在桌子上，手指无规则的敲打着桌面，表情不是很好显然正在研究江枫现在的状态。
“小弟，你冬至那天晚上是不是骂得有点太过了？我觉得小枫现在这样好像也不是很正常。”
老爷子非常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因为江枫现在勤学好问，不懂就问，逢人就问，哪怕没什么也想问两句的极端好学状态，他和江卫明现在午休时间已经不能去茶楼喝茶了，只能在大堂喝茶以防江枫随时有问题冲出来问他们。
老爷子叹了口气。
哎，都是自己造的孽。
“本来就不正常，不正常就对了，谁在正常的情况下研究出东西。我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挺对的，昨天下午你不是还夸他大翻勺精进得很快吗？”老爷子死鸭子嘴硬，起身，“哎呀，不行了，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硬了坐不住，在这坐久了腰疼。三哥你先坐着喝喝茶，我出去晃两圈很快就回来了。”
江卫明：？
你觉得挺正常的你别跑啊，我也想出去遛弯好嘛！
奈何老爷子嘴上说着，身子骨硬了脚上的动作却很快，江卫明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走到门口了，拦都拦不住。
正好和小跑着进来的孙继凯擦肩而过。
“江师傅，江枫在里面吗？”孙继凯顺嘴问了一句。
江卫明点点头：“怎么了？”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自投罗网在休息时间找江枫，简直是不想休息了。
“节目组刚才打电话通知我们说半决赛的时间和场地定了，让我们现在去看一下场地，确认一下器材有没有什么问题，顺便还要录个备采。他们打江枫电话没打通，我估计江枫没看手机，吴敏琪和孙师傅他们已经过去了。”孙继凯道。
听孙继凯这么说江卫明顿时就精神了，背也直了手也不撑桌子了，还不忘装模作样的捶两下腰。
“哎哟喂，年纪大了真是站不是坐也不是。我出去走两圈，小枫就在厨房里，你自己进去跟他说吧，晚点回来哈不要急。”
说完江卫明就溜了，从背影能隐隐看出来他溜的动作和老爷子一样迅速。
孙继凯：？

第八百二十四章 最佳的点
江枫就这样直接被孙继凯从后厨里拽走了，煨海参的火都没来得及关，还是上车之后想起来才打电话给姜卫生让他帮忙把火关了。
“是不是晚上就要开始比半决赛，咱们这么急着过去干什么呀？”上车后江枫不解地问道。
“场地在郊区，打车过去就得一个多小时，如果路上堵车来回估计都要三个小时。现在已经三点半了，过去先备采，然后再检查场地，咱们如果不抓紧时间赶在顶层餐厅前面去，备采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得耽误好多功夫呢。”孙继凯解释道。
江枫恍然，他没接到电话很多信息都不知道，只能趁着在车上的时候先问孙继凯。
“咱们是换场地了吗？之前最后测试的时候他们不是说那场地是用来比半决赛和决赛的吗？我觉得那地儿挺好的呀，厨艺台不错场地也大。”
“我也觉得那地儿不错，但是好像出了点问题，不知道是消防还是哪里不合格，反正就是一直在扯皮就那样拖着，这才换了新地方。”孙继凯道，叹了一口气，“听说半决赛之所以拖了二十多天才给我们消息不光是因为场地出了问题，美国那边有个选手受签证还出了问题，要换人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江枫顿时来了兴趣，不管是什么时候八卦总是最有趣的：“签证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难道他从事一些不法的事情？”
“好像酒驾被抓进去了。”
江枫：？
你们管这叫签证出了问题？这是人出了问题好吧！
江枫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孙继凯把他知道的能回答的全都回答了。这些日子江枫对比赛可谓是一点都不上心，对与比赛相关的事情的了解程度甚至还没有那些已经淘汰了的选手知道的多。
由于半决赛迟迟没有消息，就导致各种小道消息和流言满天飞各种版本都有。有说美方那边的金主爸爸撤资了，也有说许成和韩贵山得罪人了导致场地不能使用，还有人说其实是韩贵山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撤资了。介于韩贵山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投资是小吃街的那家粥铺，江枫觉得最后一条肯定是谣言。
两人就这样一路交流着信息，待快到达场地的时候，江枫终于想起来他中午的时候就一直想问孙继凯后面又忘了问的问题。
“对了老孙，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一下，你觉得八宝栗香鸽勾芡的手法可以用在其他菜上吗？”
“啊？”孙继凯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从小道八卦变成了如此严肃的厨艺探讨。
还是他没法回答的厨艺探讨。
“这个……”孙继凯想了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你觉得我用八宝栗香鸽勾芡的手法去勾芡江氏参羹，能给江氏参羹带来质的改变吗？”这些日子江枫向无数人问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问的多了练的多了，自然学到的也就多了。
他自己的当初能悟出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手法，是因为看了曹桂香给扒大乌参勾芡。相应的，江枫觉得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手法非常的巧妙，这种靠温度和感觉上的细微变化来直接决定菜的最终质量的勾芡手法，理论上来讲应该是适用于江氏参羹的。
当然，要改。
孙继凯：？
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没，没准可以吧。”孙继凯虽然还没有完全学会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手法，但听江枫这样一说突然一下觉得还挺有可行性的。
虽然他也不会江氏参羹，但他看江枫做过啊。
“我也觉得可以，这样吧明天下午你别走，咱们在厨房里讨论一下。”江枫一拍大腿。
孙继凯绝望地看向了窗外。
母亲的，他既不会勾芡也不会江氏参羹，讨论个屁呀！
孙继凯还没绝望地看两分钟窗外，他们就到了。
新的比赛场地虽然是临时决定的有些仓促，还在比上一次场地更加偏远的郊区，但很大。
真的很大。
大到江枫觉得如果他们四家餐厅一家组建一支拉拉队，比赛的时候在各自参赛选手出一台后面跳啦啦操场地都不会显得很拥挤。
虽然场地是临时弄出来的，但舞台，灯光以及各方面设备看上去都很不错，都很专业，让江枫有一种来到电视台演播厅的感觉。
厨艺台和上一次测试的时候相比也更大，光灶台就有四个，两个洗菜池，两个烤箱，可以说是非常豪华可以直接拉去酒店后厨。
江枫都想把烤箱打包带回家，节目组准备的烤箱可比泰丰楼的烤箱看上去高科技多了也贵多了。
孙继凯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比赛场地虽然很大但备采间只有两个，吴敏琪和孙茂才先到已经在备采间里备采了，江枫和孙继凯就先去看厨艺台检查各项设施。
两个人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对着节目组准备的一系列厨具大呼小叫。
“哇，老孙这烤箱绝对是最新款的吧，我感觉我可能都不太会用，有没有说明书？你那里有没有说明书？”江枫一脸惊叹地抚摸烤箱。
泰丰楼用烤箱的次数不多，主要都是章光航在用，季夏做点心的时候也会用，烤箱是很简单便宜实惠性价比高的款，和节目组准备的一看就是交智商税的款完全不一样。
孙继凯在他那边的烤箱边找了半天：“没有。”
江枫招手唤来一个工作人员：“能不能麻烦你们把烤箱的说明书给我看一下，我好像不太会用。”
工作人员：？
研究完烤箱之后，江枫和孙继凯又把灶台，洗菜池，砧板之类的东西全都研究了一遍。可能是为了凸显这档节目的高端，新场地的厨艺台明显是秉承了只选贵的也选对的原则，单看造型都非常拉风，就连洗菜池都和江枫还有孙继凯平日见的洗菜池不太一样。
这是有造型的洗菜池。
怎么说呢，这样的厨艺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在这个厨艺台上做菜的不应该是厨师。
应该是机器人。
端出来的不应该是菜而是营养液。
东西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江枫和孙继凯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出厨艺台里里外外全都摸了个遍，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放过，连高压锅都试用了一下，非常好用。
甚至想买一组带回泰丰楼如果后厨里放得下的话。
吴敏琪和孙茂才比江枫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出发，按理来讲也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到。江枫研究出厨艺台研究了一个多小时，吴敏琪他们的备采都没有结束，化完妆之后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工作人员才来通知他和孙继凯去备采间备采。
这样粗略的估计一下，一个人的备采大约有两个小时。
时间长得有些可怕了。
进到备采间后，江枫发现这次屋里的工作人员比前几次要多很多。也不像前几次那样屋内只有桌子椅子这样简单的道具，摄像老师是直接怼人脸拍。
这次屋内的装修很精致，给江枫准备了一张小圆桌和一个沙发椅，远处摄像机应该不会拍到的地方有一排柜子，柜子上有各种各样的饮料和果汁。除此之外屋内还有很多微不足道，但可以凸显清新的小装修，壁纸，盆栽，窗台边的假花，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很放松。
“江枫先生是吧？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快做吧，想喝点什么？这次备采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小采访。到时候十六位参赛选手的采访我们会专门剪成一期短的节目播出，时长大概在一个小时，你可以当成半决赛前的预热。”江枫一进去，负责提问的工作人员就热情的招呼他坐下来。
江枫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喝东西。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这里有很多问题，如果你觉得有的问题不太妥当或者不好回答可以直接不用回答，就当做是普通的聊天就行了。”工作人员小姐姐笑笑，开始了。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半决赛的开始时间拖了很久，在上一次测试结束到现在有二十多天的空档期，而在这个时间里我们了解到很多选手都为半决赛做了不少准备。但十六位选手中你所做的准备是最独特的，据我们了解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好像是在家里练习厨艺，可以告诉我们是为什么吗？”
江枫一愣，没想到节目组对他们这些参赛选手的近况还挺了解，消息打探得很灵通，一上来就问这么有目的性的问题，显然是准备充足。
江枫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把先前糊弄老爷子和三爷爷的言论稍加润色和修改，十分顺当地说了出来。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听起来是不错的赛前准备战术，可以冒昧的问一下，这十五天对你的厨艺有很巨大的提升吗？在心境方面有没有很明显的进步？”工作人员接着问道。
“没有。”江枫道。
工作人员：？
“没有？”工作人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江枫点头：“对，一点都没有，我浪费了十五天的时间探索出了一条完全错误的路。”
工作人员出现了非常短暂的愣神，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并抛出下一个问题：“所以说你其实耽误了宝贵的十五天赛前准备，那你觉得在其他选手都进行了非常有效的训练的情况下，这十五天的浪费会不会直接导致你半决赛的失利。”
江枫摇头：“我觉得我进决赛还是没问题的。”
工作人员笑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工作人员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关联性的，一环扣一环全部都串联在一起，即使江枫对少数几个问题选择不答跳过，下一个问题也能和之前的问题扣在一起。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次非常有诚意的小采访。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伴随着工作人员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采访结束了。
就在江枫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他最开始最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回答了两个小时的问题，他脑子现在都有点晕。
“对了，你们一直没有说，半决赛究竟定在什么时候？现在场地都已经定了，半决赛的时间还没定吗？”江枫问道。
“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但肯定是在近期。美国那边来的八位选手会在明天抵达北平，他们肯定会面临一些水土不服和倒时差之类的问题，等他们调整好状态之后我们就可以确定半决赛的时间。”工作人员解释道。
江枫点头表示理解，离开屋子，走之前还不忘拿瓶水走。
讲了两个小时渴死他了。
怪不得他一进去工作人员就问他要喝什么。
就在江枫一边往外走，一边咕咚咕咚大口灌水的时候，阿诺厨师朝他迎面走来显然是要去备采间。
二十余天不见，阿诺厨师看上去更壮硕了。
两人越来越近。
阿诺厨师放慢了脚步，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江枫也放慢了脚步，将瓶中的水一饮而尽捏在手上。
擦身而过。
突然，江枫停住了。
阿诺厨师也停住了，脸上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写满了我就知道他有话要对我说。
“阿诺厨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江枫转头。
阿诺厨师得意的扬起了头，俯视江枫，显得既得意又轻蔑。
“上一次测试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吃到你的牛肉塔，但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在片牛肉的时候是怎么控制薄厚的？是越薄越好还是有一个限度？是不是不同熟度的牛肉最佳的薄厚程度也不一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口感可以直接影响味道的层次的话，刀工就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我身边的厨师都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我觉得这之中应该是有关联的，因为我记得你做牛肉塔的时候切每一块牛肉的手法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测试的时候江枫因为太闲，基本上都在看别人做菜。
阿诺厨师：？
比江枫早出来几分钟一直在门口等他的孙继凯：……
孙继凯已经开始思考如果下一秒阿诺厨师和江枫打起来，他是应该先冲上去拉架还是应该先喊吴敏琪和孙茂才过来再冲上去拉架了。
阿诺厨师的表情明显出现了几秒钟的呆滞，很快呆滞就变成了疑惑。
他盯着江枫。
盯着江枫看了半分钟。
“不同熟度的肉最佳薄厚程度当然不一样，不同部位的都不一样，准确来说每一块肉都不一样，根本就找不到最佳的那个点。肉怎么可能越薄也好，刀工本来就是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彭长平连这个都没教你吗？”字正腔圆的中文。
孙继凯：？？？

第八百二十五章 水土不服
中美厨王争霸赛无疑是一档非常专业的美食竞技类真人秀节目，专业到半决赛甚至还需要提前彩排。在通知江枫他们去查看比赛现场和备采后的第四天，节目组再次通知他们去现场进行一次彩排。
与此同时半决赛的日子也确定了，十二月二十八日，一个听起来非常吉利的日子。比赛时长也非常长，整整十二个小时，这也代表选手们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菜品，无论是吊高汤还是对菜品进行冷冻后烹饪都可以，除了时长过长太过折磨评审和工作人员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值得一提的是，半决赛和决赛同其他综艺不一样，舞台虽然很大但没有观众，毕竟厨艺比赛不需要观众投票，也不需要观众的反馈和掌声。现场如果人太多过于嘈杂的话反而会影响厨师的比赛状态，有些厨师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沉静下来做美食。
比赛前的彩排所有选手和评委都会到场，这是大家在赛前最后一次认识和熟悉对手的机会。在此之前，江枫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恶补了一下对手的信息，然后就发现其实这次晋级半决赛的四家餐厅之间是有关联的。
泰丰楼和顶层餐厅之间的关系就不用说了，说是一生之敌也不为过，如果让北平的厨师说哪两家餐厅的老板最有可能打起来，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顶层餐厅和泰丰楼，然后才是顶层餐厅和八宝斋。
美国赛区晋级的两家餐厅，一家是彭长平自己的餐厅，Chinese Food Restaurant也就是中餐馆。参赛选手分别是彭长平倒数第二小的徒弟也就是周时的师兄，彭长平的女婿和彭长平的两个徒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江枫未曾谋面的熟人。
纽约之光就更不用说了，阿诺厨师的老东家，在阿诺厨师跳槽之后并没有进行任何人员变动。参赛的四名厨师全部都是阿诺厨师的前小弟，而且还当了好多年的小弟。属于那种阿诺厨师打个喷嚏就要抖一下，阿诺厨师说一句shit调味料可能就会撒错的忠实小弟。
评委的阵容也很豪华，许成，彭长平和两位美国本土的知名美食评论家。
在这里就不得不多说一句题外话了，现在都已经到十二月，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名厨录的评选结果还没有出来。坊间都已经开始传言阿诺厨师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千里迢迢跳槽来北京，就是为了堵许成，让许成把自己在名厨录上的位置排到第二名。
在这种情况下，许成还有闲情雅致来当节目评审而不去操心名厨录排名的事情，只能说鸽王真不愧是鸽王。
但无论怎样评审核，参赛选手的第一次完整会面，还是非常愉快的。
尤其是评审之间，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两位美国本土的评审一位严肃精瘦叫亨利，一位胖乎乎的长了一张和蔼的笑脸叫戴维，都是非常普通大众的名字，除了名字大众之外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年岁都不小，头发皆有些花白。
戴维显然和许成很熟，在比赛场地一见到许成寒暄都没寒暄上来就问：“许，现在都十二月底了，你们名厨录排名怎么还没出来？往年这时候早就该公布了。”
许成当了这么多年鸽王，对于这种找上门来的催促应对也显得十分自如：“还没出来当然是因为还有争议，放心，今年肯定会出来，过两天肯定出来。”
“争议？”戴维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对许成的不信任，“不是我说你，你这两年真的是越发的怠惰了。前些年你就算在不愿意写，每隔一两个月也会有那么一篇。你看看你今年，只写了一篇，去年你都写了好几篇专栏。”
“好的文章总是需要时间来磨练的，又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写出好的美食点评，难道要像现在某些点评家一样把美食点评写成商业广告或者心灵鸡汤吗？”许成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反正他有钱他是老板，他不急没人能催他。
就在几位评委相互寒暄的时候，十六位参赛选手已经大致了解了机位。其实这一次彩排非常简单，只需要大家知道和了解各个机位所在的方向，上台和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要找不到机位就行。
当然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位也没关系，机位会去找他们，该拉特写的时候自然会拉特写。
导演让各个参赛选手走了几遍，确定最佳站点，多叮嘱了几句就算结束。评委那边相对麻烦复杂一点，但四位评委都有丰富的上节目经验，镜头感良好，问题并不大。
彩排完了就可以各自离去，阿诺厨师几乎是一彩排结束就赶回餐厅，不知道的还以为欠钱的不是罗兰是他，在敬业方面阿诺厨师是真的是没的说。
泰丰楼那边为了更好的备战半决赛，王秀莲直接给他们放了大假。虽然放假但休息的只有孙茂才一人，吴敏琪和孙继凯都被江枫拉着一起研究该如何把八宝栗香鸽的方法套到江氏参羹上，这可苦了吴敏琪和孙继凯了。
当初他们三个一起研究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方法的时候，江枫的厨艺虽然比他们好但也没有好很多，三人的厨艺还能勉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现在江枫在厨艺上已经把两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境界和水平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同，在讨论的过程中吴敏琪和孙继凯经常跟不上江枫的思路，但两人还是愿意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和江枫一起研究。
因为这样真的能学到很多。
即使学的时候很苦，很吃力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傻子，但进步速度真的很快。
孙茂才跟三人说了一句就先离开了，他今天还安排了别的事情不可能在这里逗留太多的时间。江枫三人没有先回泰丰楼研究勾芡是想留下来和中餐厅的几位厨师寒暄几句，虽然江枫却不是他们的亲戚，也不是他们的师弟，更不是他们的故友，但总有几分奇妙的关系，于情于理都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彩排的时候他们两组人不站在一起，隔着一段距离不好打招呼，彩排完了总得打个招呼。
“盛师傅。”江枫笑着走到彭长平的女婿盛鸣面前，笑着道。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彭长平作为公认的世界第一的中餐厨师，他的子孙们虽然都很争气，在各行各业皆有不错的成绩，但在厨艺上显然没有太多的天赋。反而是他的女婿盛鸣，同时也是他的徒弟继承了他的手艺。现在中餐馆厨艺上的事情都由盛鸣负责，经营上的事情则由彭长平的儿子负责。
盛鸣显然也提前做过功课看过江枫的照片，知道江枫同彭长平的关系，热情地回应：“You……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盛鸣就行了，这段时间我经常听爸提起你，果然是气度不凡，少年英才。”
盛鸣显然是在国外呆了太多年，自己的母语都不太熟悉，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想参杂英文单词又强行忍住导致逻辑有些混乱，并且被江枫看出了这份混乱。
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之后，彭长平的另一个徒弟也加入了客套的行列。经过几分钟艰难的交流，就在江枫觉得可以结束这套寒暄，愉快地回泰丰楼继续研究勾芡的时候，盛鸣终于说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想说的话。
“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我师叔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想见你。”盛鸣道。
“师叔？”江枫说完就反应过来，盛鸣口中的师叔应该是秦贵生。
秦贵生不是把腿摔断了吗？怎么也来北平了。
江枫又仔细想了想，秦贵生把腿摔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按理来说现在应该也养好了。
“对，我师叔是秦贵生，你应该知道他。”盛鸣道。
江枫点头，但还是不太明白。
秦贵生是个急脾气，这点上次在云吃饭的时候通过张之蕴的转述江枫就深有体会。可以这么说，秦贵生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脾气就没变过，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忍不了也不想忍。
按照秦贵生的脾气，如果真的想要见见自己，既然前两天就到了北平不应该忍到现在才让盛鸣出面相约，下飞机的时候就会让彭长平把自己约出来。
江枫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盛鸣也不隐瞒，照实相告：“师叔其实是想一下飞机就去见你的，但师叔的腿伤才刚养好身子还有点虚弱，长途飞行本来就有些吃不消一下飞机就去酒店休息了。”
“本来以为休息一天就会好，没想到师叔又是水土不服，又是时差倒不过来，才在酒店住了一天就去医院，今天上午才出院。”
一出院就想见江枫，可以说是非常急切的。
江枫：……
谁能想到呢，秦贵生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平人，时隔多年回到北平之后居然会水土不服。
“没问题，能和秦师傅吃顿晚饭是我的荣幸。”江枫笑着答应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无题
秦贵生只请了江枫一人，吴敏琪和孙继凯不好和他一同前去，江枫便先同两人说之后让他们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等彭长平他们彩排完后蹭车走。
对于江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回去继续研究勾芡之事孙继凯和吴敏琪皆表示非常遗憾，当场就掏出手机滴滴了一辆车溜了。从背影看两人的脚步皆非常轻快，仿佛到了学校之后被学校临时通知今天不用上课，放假快乐回家的学生一样。
江枫留在彩排现场，和盛鸣几人一起远远地看台上正在走流程的几位评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对了，我听说米其林的最新评定会在1月份公布，想必到时候泰丰楼必会榜上有名，我在这里先提前恭喜你了。”盛鸣突然道。
“1月份公布。”江枫乍一听这个消息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他们北平的这些餐馆里所谓的米其林圈子太远的缘故，得到的消息都十分有限。
如果我说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家还关心过所谓的米其林评定，伴随着顶层餐厅的开业，阿诺厨师的强势到来，大家的目光基本上都被顶层餐厅吸引走了，甚至忘记，最初顶层餐厅为什么要开在北平。
大伙全去看热闹或者直接和顶层餐厅呆头了，早就没人关心所谓的米其林评定。
“他们评定了吗？”江枫一脸茫然。
“早就评定完了，你放心，据说评委都是一些很公正的风评很好的美食评论家，我相信他们会给出一个公正客观的评价。”盛鸣笑道，见江枫还是一脸错愕连忙解释，“你可能没有太多相关的经验，这些评选都是这样的，名厨录的评选也是如此。评选的过程之所以搞得如此神秘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防止我们早做准备。”
江枫也能理解，点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名厨录的评选应该也结束了。
不知不觉，今年也没剩几天了。
彭长平几人的彩排非常顺利，江枫只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彩排就顺利结束。值得一提的是，亨利也就是那个精瘦严肃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也不怎么说话的评委似乎对江枫非常有兴趣。
在几人寒暄准备各自离去，江枫走向彭长平的时候，他主动走向江枫并且伸手握手打招呼，虽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话但态度非常好，显然十分欣赏江枫。
这一点让彭长平都感到非常诧异，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跟江枫吐槽他很少见亨利对一个厨师表现都如此友善的态度。
在彭长平介绍之后，江枫才知道原来这位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亨利评审是真的不好相处，而且是出了名的点评犀利刻薄，写文章的时候一点余地都不留因此得罪了很多厨师。在这一点上亨利和阿诺厨师显然非常有共同语言，而且亨利最欣赏的厨师就是阿诺厨师，前些年还经常写文章给阿诺厨师站台，声称以他的厨艺不应该在名厨录上连前5都挤不进去。
算得上是阿诺厨师的忠实粉丝。
“对了，我听说你这两天在琢磨勾芡上的事情。”彭长平突然问道。
“对，我做江氏参羹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导致做出来的菜时好时坏。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琢磨这方面的事情，觉得可以从勾芡入手所以就想试试。”江枫道。
彭长平赞许地点头：“江氏参羹属于羹汤类的菜，从勾芡方面入手确实是非常好的切入点。我先前一直不知道你那么擅长煲粥，见你做江氏参羹那时候时常找不着感觉也没太在意。现在看来江氏参羹应该是你非常擅长且熟悉的那一类菜品，从自己擅长的点去寻找突破是一个很好的角度。”
“那您觉得在勾芡的方面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吗？”江枫问道。
彭长平摇头：“恐怕这个我没法帮你，勾芡本来就不是我特别擅长的类别，若是我师妹还在世她应该能提点你一二。她非常擅长勾芡，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就是注入灵魂。”
“对了。”提起曹桂香彭长平就有额外的话要叮嘱了，“我师弟他这两天一直水土不服，今天上午虽然出了院但饮食方面还是要注意。如果他要求你把先前给我们做的那一顿婚宴再做一遍，你千万不要答应他，他那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那么折腾。”
江枫点头表示记下了。
晚上的见面，彭长平并没有跟江枫一起回到永和居后不久便离开，显然他还有其他事要做。和江枫一起的是盛鸣和彭长平的另一个徒弟，两人会加入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看着秦贵生让他不要乱来。
一位辈分高年纪大的老人一旦放飞自我，对于辈分而言确实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
彭长平的叮嘱十分有必要，秦贵生几乎是一见江枫客套的寒暄几句之后就直入主题，提出让江枫给他把他们吃的那顿饭再做一遍，菜要全，味要正，不要担心吃不完，他饭量大而且可以多吃两顿。
“师叔，爸走之前特意叮嘱过让我们看着您不要乱吃东西，您这才刚出院，医生不都说了让你这两天注意饮食，按照食谱上的菜来调整吗？”严格的督查员盛鸣，赶在江枫没有开口之前先做了这个恶人。
秦贵生无所畏惧，仿佛这两天因为水土不服和时差倒不过来被折腾掉小半条命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怕什么？我不就吃一顿吗？一顿不按照食谱上来没关系的。”
“您刚才还说要多吃两顿。”盛鸣一步不让。
“你听错了！”
眼看师门要因为一顿饭爆发巨大矛盾，江枫连忙跳出来当和事佬：“秦师傅，今天确实是做不了，而且过两天就要半决赛了我可能也没有什么时间给您做。要不这样吧，半决赛后还有很长的休整时间，等半决赛结束了我再找个时间给您做上一桌，保证味道上和之前给彭师傅他们做的那一桌一模一样。”
秦贵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只是有点叛逆，年纪越大越叛逆总是忍不住和人对着干。
“行，但是时间不能太晚，最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褚那老小子每天睡的也忒早了，9点就睡，真亏他睡得着。”
“到时候吃饭的时候我还得跟他视频呢。”

第八百二十七章 无题
回到家后，江枫发现吴敏琪正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一边敷面膜一边听音乐，电视上正在播放上个星期更新的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美方版。在护肤的同时还不忘了解敌情，这份精神非常让人感动。
江枫看了一眼电视，画面正在给到一个看上去长得还可以的正在往松饼上挤奶油的小哥，只可惜他今天下午并没有在彩排现场看见这个小哥，很显然他被淘汰了。
“枫枫你怎么就回来了？你吃饭了没有？”吴敏琪绷着嘴问道，伸手抓住放在茶几上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声惊呼，一个鲤鱼打挺，一片匆忙被撕下来的面膜。
“我忘定闹钟了，多敷了两分钟。”
江枫：？
虽然他不理解面膜多敷两分钟能出什么事情，但他能看出来现在显然不适合同吴敏琪讨论八宝栗香鸽的勾芡方法挪用到江氏参羹的可行性，这一他们已经讨论了好几天的话题。
待吴敏琪洗完脸，做了一遍江枫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步骤的护肤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还没，秦师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得按照医嘱吃饭，所以我就没在永和居吃。本来想回来在小区门口买煎饼果子吃的，没想到今天那对夫妻没出摊。”江枫道，坐在沙发上不想起来，“我等会自己煮碗面条就行了。”
吴敏琪点头，打了个哈欠：“今天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困，感觉彩排的时候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们在台上走了几遍，哎，太累了，我过会儿就得去睡觉。”
“对了，你今天下午没做完的参羹姜伯帮你把它放冰箱里去了，然后明天孙继凯估计去不了店里，他爸来了。”
“孙伯伯来了？”如果不是吴敏琪提起来，江枫几乎都忘了还有孙常平这个人了。
“晚边上到的，孙继凯把1楼的那间一居室的房子租下来了，1楼还带个小院子，他说如果他爸实在是找不到事情干还能在家里种种花种种菜。”吴敏琪道。
江枫回忆了一下1楼的那个仅有几平米的小院子，觉得如果孙常平真的想在家里种菜的话估计也只能种两颗白菜。
“孙伯伯有什么打算吗？”江枫问道。
“不知道，我也没问。”吴敏琪又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显然是真困了，“不行了，我真的是有点撑不住了，我先去睡觉了，枫枫你等下记得煮面条。”
说完就一边揉眼睛，一边迈着困极甚至有点恍惚的步伐回房间了。
失去了和女朋友聊天机会的江枫瘫在沙发上，看了看电视觉得没意思，一档拥有米其林星级餐厅主厨参赛的经纪人美食节目，里面的选手居然不说shit，这档节目还有什么意思？
也难怪美国观众对于美版的恶评如潮，看惯了阿诺厨师的观众们怎么能忍受这群厨艺技术不到家，骂人技术也不到家的主厨们呢？
江枫瘫在沙发上久违的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手机也没意思。王浩已经三天没发朋友圈了，显然生活磨平了他沙雕的棱角，偶尔发朋友圈也都是一些公司要求必须转发的毫无灵魂的朋友圈。他现在事业顺利的都不需要周末来泰丰楼当服务员寻找灵感，不光还清了所有爹的钱头发也日渐稀疏，肚腩越来越大，越发有成功人士的模样。
江枫给王浩发了条消息王浩也没有秒回，这让江枫不由得感慨看来他真的失去这个逆子。
江枫躺在了沙发上。
江枫翻了个身。
江枫又翻了个身。
好无聊啊。
电视不好看，手机不好玩，没人能聊天，厨房食材不够还不能做菜，菜谱哪里的教学视频都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回溯功能的CD冷却期也没到。
好无聊啊！
终于，江枫点开了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栏，开始研究起道具栏里仅有的两个还没看的记忆。
【欧阳杨的一段记忆】
【韩贵山的一段记忆】
对于这两个记忆，江枫的心里早有决断，他伸手点击【韩贵山的一段记忆】，点击是。
一片迷雾。
韩贵山的记忆，不知道为何总是充斥着浓浓的年代感。上一次江枫进到韩贵山记忆的时候看见的是1987年蜀地省城的火车站，见到了1987年的江卫明和1987年的王静。
这一次，他见到的是1990年的韩贵山和1990年的王静。
雾一散江枫就看见了拖着一个巨大蛇皮袋，拿着一份不知道多久以前已经被翻皱的报纸的韩贵山，韩贵山身边就是同样拖着小一号的蛇皮袋，背着一个巨大双肩包，不知为何被晒得黝黑，皮肤也糙了不少，完全没有当初那个白净漂亮模样的前国营饭店服务员王静。
“老韩，咱不是去你家吗？怎么在这儿就下了。”正值夏天，烈日当空，王静又带着这么多东西早就汗如雨下，就连看上去挺新的棉质的白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去我家还得再坐半天车，而且下了火车还得转班车，在这里也可以坐班车就是时间久一点。咱们在这吃顿饭找间旅馆休息一天，都坐了两天火车了，再这样做下去人都要坐散架了。”韩贵山道，拿着报纸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王静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时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坐两天火车怎么了？前两年咱们跑货两天驴车都坐过，带这么多东西还要这么折腾你也不嫌累的慌。”
“你看什么呢？我现在也不饿，今天早上啃的馒头太硬了感觉也没消化，太热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吧。”王静不住地拿手扇风，只可惜这点微弱的风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豆大的汗珠还是像水一样不停的从脸颊上趟过。
“太热了，真的是太热了，我以为我家那边已经够热了，没想到你们这更热。”
韩贵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衣服早就被汗浸湿了，只不过他脸上出汗没王静那么严重所以看上去没那么夸张而已。
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喝碗茶，歇歇脚之后，韩贵山终于放弃研读那份产自1990年5月29日的不知名报纸，领着王静找了个小茶馆喝杯凉茶冷静冷静。
两杯凉茶下肚，王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小茶馆设施非常简陋，没有空调，甚至没有电扇，还是老板看王静和韩贵山大包小包，灰头土脸又热得要命才给了他们俩一人一把大蒲扇自己摇着扇风。
王静坐在椅子上疯狂扇着扇子，韩贵山在边上给他扇扇子，这个场面看上去莫名的有些心酸又莫名的励志。
“咱们现在去哪儿，在这附近找个旅馆先住下吗？”这边是韩贵山熟悉的地方，王静没来过也不了解，什么都得听韩贵山。
“不在这住，今天晚上咱们去县城住，市里没有去我家那边的班车县城才有。”韩贵山道，又开始研究起他那份报纸。
这样江枫对韩贵山手中的报纸不由得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也凑上去看了几眼。
报纸的排版很密，一块一块的，每一天报道都只能站到豆腐块一样的大小。小小的黑色铅字全都挤在一起看的人脑壳疼，就连江枫看的都有点头疼更别提目前识字不算特别多的韩贵山，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比天上的烈日还要折磨人。
很快江枫就找到了韩贵山一直反复研读的那篇报道，非常小的一个板块，在角落里，说是豆腐块都抬举它了。文字也不优美，读起来有点像小学生写的记流水账，讲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
大概讲的就是某个县城在改革春风吹满地的情况下变得繁荣富裕了起来，许多外来的经商者会路过那个县城，卡车司机也会选择在县城落脚，所以县城开了很多饭馆，其中某某路的一家饭馆生意异常红火，经常会排起长队。
就这点内容，干巴巴的，放到现在UC震惊部估计都懒得为这样一篇报道取标题，难怪只能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版面。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版块，韩贵山盯着它研究了十几分钟，看他的架势还要继续再研究十几分钟。
这有什么好看的，十几分钟都能把这篇报道抄一遍了。
“你在看什么呢？从在火车上起我就看你一直看这份报纸都看了两天了，还没看完，有什么好看的？”王静也很困惑。
韩贵山把报纸递了出去，指向那个板块中倒数第三行的一个字：“静啊，这个字念什么呀？”
王静看了一会，想了想：“虬（qiu 二声）吧。”
王静粗略地报道扫了一眼，露出了和江枫一样困惑的表情：“你看这个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以为你研究了两天是在看什么商铺信息广告呢，你不是说咱们买个铺安定下来做生意吗？感觉现在到处跑也挣不到什么钱了，都在修路村子里的人都能出去，也不稀罕我们专门带进去的货。”
“我不打算在深城这边买，太贵了，如果在这边买的话咱们这几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万一赔了就血本无归了。”韩贵山收起了报纸。
王静抬手示意老板再来一碗凉茶：“不在这边买？可是这边生意据说不是很好做吗？大家现在都在这一块做生意，不在这边买咱们去哪买？难道回我家那边买？省城那边其实生意不好做，你还记得我前几年工作的那个国营饭店吗？江师傅退休回乡下了，现在店里生意更不景气，先前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妈还在跟我念叨幸亏我辞职跟你出来跑生意，店里其他两个服务员都半年没拿到工资了。”
王静一次性问的问题太多韩贵山也不知道从哪儿答起，只能先捡他记得的回答：“我本来准备过两天跟你们商量的，我觉得去A市或者直接去北平买商铺都是不错的选择。北平是首都，机会其实不比深城少，A市这两年发展的很不错，而且我打听到过段时间会有一批位置非常好的商铺出售。”
“我觉得A市挺好的。”王静给A市点了个赞，把老板刚端上桌的茶一饮而尽，光看其喝茶的动作倒颇有些女中豪杰的风范，“我感觉现在好多了，这里离你说的那个县城远吗？要不咱们先走吧，免得耽误时间。”
“我这袋子里装的可都是我妈腌的腊肉，耽误的时间久了等下到你家的时候都坏了。”
韩贵山起身付钱，想帮王静拿他的那个蛇皮袋被王静拒绝了。
“你大老远的带这么多腊肉来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腊肉不值钱一样，搁前些年腊肉还是个稀罕物只有过年才能吃的好不好？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我家那块做生意，把我家那边的亲戚都混熟了我还没见过你家这边的亲戚呢，就听你说过你哥哥还有你妹妹，都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王静倔强地拖着蛇皮袋走到外面，开始疯狂出汗。
“你家在深城，稀罕玩意儿肯定都见过，太稀罕了我又买不起，就只能带点土特产。”说完王静还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背包，“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吗？都是泡菜！还有1罐是江师傅做的，我从他徒弟那儿讨来的！”
一听泡菜是江卫明做的，韩贵山眼睛都亮了。还没等他说话，王静就用下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想都不要想，这是给你哥哥们还有妹妹们带的。”
韩贵山：……
汽车站离茶馆有点远，韩贵山叫了三辆人力三轮车，人两辆，东西一辆，蹬了差不多30分钟才等到汽车站。
这个汽车站和江枫小时候见到的z市的汽车站没什么区别，上车买票，没有固定的发车时间，人满了就发车，汽车站里面还有提着袋子卖玉米，卖茶叶蛋的小贩。王静不知道是嘴馋了还是怎么的，买了两个茶叶蛋，上车之后她一个韩贵山一个，两人快乐地剥起了茶叶蛋，惹得前面的小孩一直回头一脸渴望的看着她手上的茶叶蛋。
王静非常无情地当着小孩的面一口一口地把茶叶蛋吃完了。
“妈妈我也想吃蛋蛋。”小孩小声对身旁的母亲喊着诉说内心的渴望。
“车已经开了买不到蛋蛋了。”小孩的母亲脸上洋溢着庆幸的笑容。
车上的环境算不得太好，老旧的小巴车基本上都这样，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里面实际上也是破破烂烂的，遇到路段不好的地方后面的人就跟坐蹦蹦床一样，一个不慎就会嗑到头碰到手。
车上像王静和韩贵山这样带了一大堆东西的人还有几个，都挺黑，全是晒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饱经风霜久经历练的老生意人。其中有一个黑胖的大婶估计是做饭店生意的，江枫猜她应该是卖卤味的，提了一麻袋瓶瓶罐罐的调味料和各种香料，弄得一车的香料味让人闻着就想吃茶叶蛋。
一路上颠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到县城，下车后韩贵山拦住了黑胖的大婶，掏出报纸指了指上面报道，问道：“姐姐，请问你知道报纸上写的这家虹虬路上的饭馆叫什么吗？”
这篇报道最坑的地方就在于它根本就没有写饭馆的名字是什么。
韩贵山的一声姐姐让大婶心花怒放，眉开眼笑，眯着眼睛看了几十秒报纸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认字，大声道：“我这也不认字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虹虬路那边靠近公路全是饭店，如果你要找特别好吃的应该是隔壁是面馆摘了招牌的那家，他们家好像要搬走前两天把招牌都摘了。”
“谢谢姐姐了啊。”
“不客气，要是他们家关门了你可以去他们隔壁的面馆吃，又便宜又好吃。这家太贵了，去的都是做生意的老板，不划算。”大婶叮嘱道。
王静在韩贵山问路的时候顺便买了根玉米，正抓着棒子喀吱喀吱的啃玉米，见韩贵山问完路回来了就把玉米递给他。
“不甜，感觉没啥味道。”这是王静的点评。
韩贵山也不嫌弃，接过玉米接着啃：“嗯，是没什么味道。”
“咱们现在去哪？”
“这附近我记得有不少旅店，咱们找家干净的先把东西放好，然后冲个澡换身衣服，歇一会儿去吃晚饭。”韩贵山道。
刚才韩贵山和大婶的对话王静都听了个清楚，她一边跟着韩贵山往外走找旅馆一边吐槽：“我怎么觉得你非要来这个县城坐车就是想去那家店里吃饭，那家店里的菜有那么好吃吗？有江师傅做的好吃吗？”
“不知道。”韩贵山摇头，“那家店挺有名倒是真的，除了是报纸上报道的我也听不少人提起过。上次咱们进货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杨老板你还记得吗，杨老板就跟我跨过这家店。”
“对了，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王静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菜是什么口味的，听说挺清淡的。如果有海鲜的话就吃海鲜吧，都到了海边不吃海鲜感觉有点可惜。”
“这里其实没临海，但是离海挺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近找了家小且破，但看上去还挺干净的旅馆开了两间房，价格还挺贵，比隔壁的旅馆将近贵了一倍。就在韩贵山开房的时候，江枫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韩贵山还没和王静结婚。他们俩这一路上老夫老妻的交谈状况，王静一口一个老韩，江枫还以为两个人都结婚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还在处对象没结婚。
房间挺小，就一张床连柜子都没有，但有厕所有浴室可以洗澡。韩贵山把东西放好后去前台买了两壶热水，把热水送到王静房里去后才回房简单地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换身衣服，非常随意。
换了身衣服同时也清爽了不少的韩贵山在简单地休息之后开始整理东西，打开了他一直拖着的那个巨大的蛇皮袋。
江枫其实一直都很好奇韩贵山这个大号蛇皮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一开始以为韩贵山和王静是来倒货的，听完他们先前的交谈之后很才反应过来韩桂山是回来探亲的。
王静的蛇皮袋里装的是给韩贵山亲戚的土特产，韩贵山的蛇皮袋里装的居然全是衣服。
新衣服，什么样的都有，单是在颜色上就非常丰富。有比较常见的，白的，黑的，灰的，还有一些比较罕见的，紫的，绿的，上衣，裤子，裙子都有，甚至还有帽子，腰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不怎么值钱，不用摸就知道这些衣服的布料并不好。
除了衣服之外还有一些布鞋，看模样应该是手工做的，没有皮鞋。
布鞋里面藏着钱。
每只布鞋里都藏着钱，拿针缝住的，如果不把鞋垫扣开绝对想不到最底下还塞着一打钱。
很多钱，一叠，韩贵山只从一只布鞋里把钱掏了出来，江枫估计那一叠少说有1000，如果每只布鞋里的钱数是一样的话，这个蛇皮袋里少说放了一两万的现金。90年代的万元户即使已经没有七八十年代那么罕见了，但一两万现金绝对是一笔巨款，也亏韩贵山敢把钱放在蛇皮袋，不怕被人偷被人抢。
也可能这就是韩贵山的策略，一蛇皮袋不怎么值钱的衣服和布鞋，又重又不好拿，小偷估计都懒得偷。
韩贵山数了几张钱，大概有两三百的样子，把其余的钱又塞了回去，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针线重新缝上。动作娴熟，显然原先没少干。
大额钞票塞进裤子口袋，几分几毛的纸币和硬币放进上衣口袋，蛇皮袋就这样大剌剌的放在房间的地上。
整理好这一切，韩贵山出去敲隔壁王静的门。
王静不光洗澡还洗了头，换了一身稍微鲜亮点的干净衣服，头发湿哒哒的披在肩上。
“走，吃饭去。”
“等等，我再擦下头发，不然太湿了等下出去不好干。”王静又拿干毛巾擦了一会儿头发才跟着干出去，出门前还不忘看一眼韩贵山的房门，确定门是否关紧。
“咱们就这样出去没事吗？现在小偷特别猖狂都敢直接撬门偷东西，你忘了上次我去拿货住旅馆那次，东西全被偷了，我都怀疑是不是里面的人干的。”王静显然是知道韩贵山的蛇皮袋里都放了些什么的。
“放心，这家旅馆的老板有关系，一般的小毛贼不会碰。”
这种时候本地人路子熟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韩贵山和王静并排走着下楼，王静一边走一边念叨她晚上想吃什么，无外乎是鱼虾之类的，虽然她连具体鱼的品种都说不出来。
江枫跟在他们后面，正好听见坐在柜台后边儿嗑瓜子的前台的小声嘟囔。
“还说不是夫妻。”
小县城的晚上非常热闹。
正如韩贵山说的，这个县城因为地理位置良好，属于交通要道游非常多的外地人和卡车司机，一到晚上就非常热闹。尤其是虹虬路那一带，全部都是饭店和旅馆，还有不少推着小推车卖，凉菜，卤菜和小吃的摊贩，仿若夜市一条街。
司机为了省钱一般都睡车上，这些旅馆是给经商者准备的。
旅馆是小旅馆，店也都是小饭店，一家人经营一间饭店，老板娘热情的站在店门口揽客，一遍又一遍的问来往的路人吃饭不。街市上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哪怕是不准备在外面吃饭的人，无意间路过这条街，只怕也会忍不住就近走进一家饭馆点上一两个小菜尝尝。
这条长长的小街实在是太有吃饭的氛围了。
在这么多家店的情况下，韩贵山想找的那家店其实不好找。
没有招牌的店太多了。
可能是不愁生意也可能是随意的缘故，很多店都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店，里面两张桌子，外面两张桌子，夫妻俩忙前忙后，有时还能在外面的桌子上找到几个正在写作业的小孩儿。
没有招牌，在面馆隔壁，这个选项实在是太过宽泛了一些，韩贵山和王静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好几家符合要求的选项，但哪家都不像。
主要是装修不像。
眼看一条街就走完都没有找到韩桂山想找的那家店，王静有点想随便找家店吃饭了。
她没吃午饭一路上只吃了半根玉米和一个茶叶蛋，现在实在是饿得厉害。闻了一路的菜香的她现在只想找一家小店坐下来随便吃点，哪怕是一碗素面都行。
“老韩，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吧，其实也不用吃鱼虾哪怕吃碗面也可以。”王静指向面前的面馆，“要不咱们就在这家吃吧。”
面馆隔壁是一家没有招牌的饭店，店很大，比这条街上80%的店铺都要大，店铺外面也没有桌子，门是半开着的没有亮灯。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这家店既没有亮灯里面看上去也没有客人，根本就不像是要营业的样子。
“静啊，你觉得这家店像不像？”韩贵山指着没亮灯的那家无名餐馆。
王静把这家餐馆的外部装修和她能看到的一部分内部桌椅研究了一下，点点头：“看上去挺像，装修还蛮讲究的，价格应该不便宜，但是这家店好像没开门，里面都没人。”
“应该有人，门都没关。”韩贵山不死心，“你在外边等会吧，我进去看看。”
说完韩贵山就走进店里，王静在外面等他，江枫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其实是开了灯的，厨房里开了灯，只不过厨房在最里边光没透出去。
没客人倒是真的，店里很空，偌大的店里只摆了四套桌椅，很显然有一部分桌椅被清走了。墙上很空，没有任何装饰，从色差上江枫可以看出来这家店的墙上之前应该是挂过画的，窗台上之前应该也有盆栽。
这家店应该是要被转让出去，老板都开始清东西了。
“有人吗？”韩贵山高声喊道。
“谁啊？”
回话的是一个女声，从厨房里出来的却是个男人，还是江枫认识的人。
张褚。
这是曹桂香当年工作的店！
如果江枫在最后一次测试的时候听见了韩贵山和许成的对话，就能猜到韩贵山的这段记忆肯定是有关曹桂香的。但他没听到，昨天当他看到张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心中是狂喜的，想都没想就穿墙冲进来厨房。
曹桂香在厨房里做菜。
从厨房里浓郁的高汤味中，江枫可以闻出来曹桂香现在做的绝对是好菜。
厨房里除了曹桂香，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小孩就是张赤远和张思雨。此时的张赤远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看年纪差不多也该上初中，张思雨则还是一个小萝卜头，脸肉嘟嘟的显然养得极好。
初中是小孩接受教育的关键时期，也难怪曹桂香会急着搬到市里给张赤远换学校。
另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很显然就是曹桂香的老板。
“桂香啊，你这么好的手艺去市里之后真的不考虑再继续干这行吗？你如果不想给别人打工的话可以自己开店啊，钱不够我借你啊，现在不是很流行入股吗？我直接当股东就行了，吃饭照给钱的。”老板苦口婆心地劝道。
江枫：？？？
还有这种操作。
“石老板，我是真的不准备再干了。你看我这两个小孩都这么大了，思雨马上就要上小学，我想多花点时间陪孩子。”
“你再考虑考虑。”石老板显然不是第一次劝，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
曹桂香笑笑没说话，走到隔壁锅前掀盖看了看，锅里是正在小火慢炖的黄焖鱼翅，看样子鱼翅中的胶原蛋白已经完全炖入汤中，鱼翅根根分明，饱满金黄，显然是品质极佳的鱼翅。
曹桂香只看了一眼就把锅盖重新盖了回去，走到案板开始处理鸭子，一边处理一边问：“石老板，这鸭子你想吃什么菜？”
“你看着做就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石老板回答得异常熟练。
“小远，你想吃什么？”曹桂香转而问儿子。
“啤酒鸭！”张赤远大声道。
“妈妈，我想吃烤鸭！”张思雨用更大的声音道。
“烤鸭好，烤鸭好。”石老板不住点头。
“这鸭子不够肥不适合做烤鸭，让我想想……”就在曹桂香琢磨该用这鸭子做的什么菜的时候，张褚从外边进来了。
“石老板，外面来了个客人想吃饭，外地的、看了报纸慕名前来的。”
“你没跟他说咱们店要关门，现在不营业了吗？”石老板不解。
张褚无奈的扬起手中的蓝色的百元大钞，不新，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足足有三张，格外耀眼夺目。
“我说了，但门外那个客人说他不挑菜，随便做什么都行，还直接把钱给了。”
石老板也傻了，他开饭店时间不长，见过有钱的客人也很多，这种操作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啊？”石老板觉得钱多也不能这样啊，300块够把他们店菜单里所有的菜点一遍了。
要知道，他们店里的菜单可是有鱼翅，燕窝，海参，鲍鱼的。
“那个客人就一个要求，他今天好像要求婚，想让桂香把戒指做到菜里让他未婚妻吃菜的时候吃出来。”
石老板又惊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给曹桂香，仿佛曹桂香才是这家饭店真正的老板。
曹桂香无奈地道：“张褚你先让那个客人进来吧，我跟他聊一下，今天店里其实也没什么其他食材了，就这几道做好的菜。要不咱们把鱼翅……”
“不行！”在场的所有人异口同声。
曹桂香：……
张褚先把韩贵山从外边叫进来，韩贵山做了几年生意嘴皮子利索了很多，一进来就刷刷刷地把他的想法和要求全都说了一通，把石老板都听傻了，开始反思同为做生意的为什么自己这么失败。
瞧瞧人家的生意人，多会说。
他就只会吃。
最终曹桂香同意了韩贵山的要求，答应他会把戒指做到菜里，但不会包进去而是放在表面上，如果包进菜里曹桂香怕王静吃菜的时候直接把戒指吞进肚子里。
但菜只有两道，一道是现在还没开始做的鸭肉菜，另一道就是还在锅里的黄焖鱼翅，曹桂香可以匀两碗给韩贵山。
石老板还想给韩贵山找钱被韩贵山拒绝了，韩桂山留下戒指就出去叫王静来，张褚也出去帮他们倒水放餐具，顺便把灯给开了还要把门给关严实——黄焖鱼翅就一锅可不能再放别人进来了。
“妈，昨天来的那几个客人你都没给他们做菜，为什么今天这个你就答应了？”张赤远表示不解。
曹桂香正在看韩贵山留下的那颗钻戒，不大，但很稀罕，这时候可没几个人会用钻戒来求婚，准确的来说没几个人会求婚。
用戒指求婚这一招，估计也是韩贵山在跑生意的时候和其他的出过国的生意人学来的。
“因为爱情是无价的。”曹桂香笑着道。
张赤远：？
张思雨：？
石老板：我的鱼翅QAQ
曹桂香把戒指放在干净的地方，盯着处理干净的鸭子思考了几分钟果断把整只鸭子放进锅里蒸，蒸好后去骨斩成三段。
看到这一步江枫已经明白，曹桂香要做的是柴把鸭子。
也难怪这个记忆是在韩贵山吃柴把鸭子的时候摸出来的。
很显然柴把鸭子曹桂香不常做，她的手法有些生疏，远不如江枫先前看徐师傅做柴把鸭子时那样熟练。但熟练归熟练，技术好归技术好，只要技术足够好，哪怕不够熟练也能做出极为出色的菜品。
此时曹桂香的厨艺应该正处于巅峰状态，中年，精力，专注度，力气和手腕上的灵活性都处在极佳的状态，经过几年职业的厨师生活技术上和各方面也都到达一个峰值。虽然在小县城的饭馆工作，但老板爽朗大方，食材丰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端，从锅里的黄焖鱼翅就可以窥见一二，大菜，名贵菜想必没少做。
此时的曹桂香绝对可以说是站在了中餐金字塔的顶端，哪怕是大洋彼岸的彭长平也不一定会比她更强。
虽然这样说感觉有些对不起徐师傅，但江枫还是想说，曹桂香做的柴把鸭子和徐师傅做的柴把鸭子真的是两种柴把鸭子。
徐师傅做的柴把鸭子会让人把关注点放在造型上，这道菜的造型实在是太奇特了，第一次见到它的人一定会觉得很吃惊。但曹桂香做的柴把鸭子绝对会让人把关注点放在想吃它，甚至可能会忽略造型。
造不造型都无所谓，主要是想尝尝味道。
柴把鸭子做好后，曹桂香在立起来凹凸不平的柴把的尖端铺了一层豆芽，将干净的戒指放在上面。这样一来戒指就成了这道菜的中心，只要菜一端上桌，桌上的人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菜上的戒指。
鸭子做好，另一边锅里的黄焖鱼翅也差不多了。谭家菜做法的黄焖鱼翅不需要勾芡，汤的醇厚完全靠鱼翅自身的胶原蛋白，所需的只是时间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掌控。焖制一锅黄焖鱼翅所需要的时间大约在6~8个小时，漫长的时间和时间带给黄焖鱼翅醇香厚重的浓汤是它的精髓。
曹桂香现在做的这锅黄焖鱼翅就非常精髓。
江枫吃过彭长平做的，当从样子上来看一时间竟无法区分高下——他们看上去都不像是正常的菜，更像是小当家中的一掀开盖子就会冒金光的菜。
黄焖鱼翅本就是金黄的，更有小当家的感觉了。
菜都做好了曹桂香没有急着上菜，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有菜没完成。
果不其然，简单的刷锅后曹桂香开始用厨艺台上仅剩的小半碗瘦肉做瘦肉羹。
做羹汤是需要勾芡的。
江枫谨记彭长平跟他说过的曹桂香非常擅长勾芡，一直盯着曹桂香手上的动作越到后面越不敢眨眼。
很快就到了勾芡的时候。
非常简单的勾芡，不是像八宝栗香鸽那样用鸽架煮出的鸽汤勾芡，瘦肉羹也没有原汤，就是简单的用淀粉水勾芡。
薄薄一层。
非常简单，非常和谐，非常快，也非常轻松。
勾芡水沿着顺时针方向贴着锅的边缘缓缓倒入锅中的时候，仿佛是在拥抱，亲密接触，搅拌，融为一体。
和谐。
自然。
明明是非常简单的步骤，却把江枫看愣了。
他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有一种名为灵感的东西，就在勾芡水倒入锅中的那一刻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思雨，你把这道菜端出去给外边的客人，亮闪闪的这一面要面向那个姐姐，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让上面的戒指滑掉了。”曹桂香把柴把鸭子端给张思雨，张思雨接过柴把鸭子，胖嘟嘟的手臂非常有力，端得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门外走去。
张赤远先她一步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江枫也穿墙走了出去。

第八百二十八章 别开生面的求婚
韩贵山和王静就坐在最靠近厨房的那一桌，一个搓手，一个喝水。
张思雨端着柴把鸭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可能是因为太矮了，直到走到王静跟前，王静才注意到端菜的居然是一个小孩。
前国营饭店服务员王静非常熟练的从张思雨手中接过柴把鸭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
“这是柴把鸭子。”张思雨大声道，小跑着回厨房了。
王静没看鸭子，或者说她根本没注意到鸭子，她一直在偏头看张思雨，直到她跑进厨房连背影都看不到才把头扭回来。
“那个小丫头真可爱，胖嘟嘟的比我侄女还可爱。”王静感叹道。
韩桂山依旧在紧张的搓手，期待王静看见柴把鸭子上的戒指时兴奋，感动的表情。
遗憾的是，王静并没有看到戒指。
她先前的注意力一直在张思雨身上没关注菜，就连喷香的才把鸭子的香味都没怎么注意到。还是同韩贵山感叹完后，才猛然发现空气中好像弥漫了一股非常好吃的味道。
王静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
“好香啊，柴把鸭子是什么菜？是你们那边的特产吗？你们这边的特产居然闻起来这么香，哇，真的是太香了。”王静注意到了菜，但只注意到了菜，对最上面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bulingbuling的钻戒视若无睹。
“啊，可能是吧，我其实也没吃过，应该是这家店的特色。”韩贵山努力想把王静的注意引到钻戒上。
其实王静早就看见钻戒了，那么闪的钻戒怎么可能看不到。
但她没反应过来。
韩贵山求婚的方式太过超前，超前到被求婚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戒指是用来干什么的。
王静把戒指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笑着对韩贵山道：“这应该是钻石戒指吧，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上去挺真的，就算是假的估计也挺贵的，这老板心还真大，居然敢用这种东西摆盘，好看是挺好看的，也不怕被客人拿走。”
韩贵山：……
江枫：……
不知道为什么，江枫突然挺想给韩老板点根蜡。
就……挺惨的。
注意到韩贵山有点龟裂的表情，王静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脸茫然：“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呀？”
韩贵山：……
此时此刻，如此场景，如此境遇，就算是这几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韩贵山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默默把捆着笋条，菇条，火腿条和鸭肉条的菜苔解开，默默给王静夹菜。
“吃菜。”
“你没有点饭吗？”王静伸筷子夹起一根鸭条。
“大哥，可以帮我们盛两碗饭吗？”韩贵山抬手。
王静咬了一口鸭条。
王静忘记了米饭。
忘记了戒指。
甚至忘记了坐在她对面的韩贵山。
仔细的咀嚼。
不停的咀嚼。
牙齿与鸭肉条的摩擦碰撞，牙齿与牙齿间的摩擦，鸭肉在舌头上翻滚跳跃，胃在这下面疯狂催促上面的牙齿和舌头快点把食物放进来。
王静先是单吃鸭肉条，然后吃火腿肠，笋条，菇条，把碗里刚才韩贵山给她夹的全都吃干净，再迫不及待的自己夹，各种条混在一起吃，连捆绑用的菜苔都吃，碗顿时变成了摆设。
多重美味，多重快乐。
韩贵山有点被王静的状态吓到了。
他第一次见王静吃饭吃成这个样子。
前两年有一次他们两个跑货的时候遇上大雨，泥石流被困在了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带的干粮也不敢吃，生怕下不来，到时候命大没被泥石流弄死被困在山上活活饿死。
后来好不容易下了山，两个人一个星期总计只吃了6张饼子，吃饭的时候王静也没吃成这样。
韩贵山就这样看着王静一口接一口，一条接一条，张褚把饭端来了都没反应，搞得他都不敢说话。
王静一口气吃了大半盘，一直吃到胃里有饱腹感，胃开始大声对舌头和牙齿吼：你们嚼慢点，吞慢点，我有点扛不住了才停下来。
王静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了个男朋友，男朋友一口都没吃。
“老韩吃菜呀。”王静热情地指着盘里的柴把鸭子，“怪不得你一定要来这家店吃饭，我跟你讲这道菜简直是绝了，简直比……比……比江师傅做的还好吃你知道吗？”
“真的，我觉得江师傅都做不出这样的味道，哇，真的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不愧是深城附近的小县城，真是藏龙卧虎！”王静对曹桂香的这道柴把鸭子极尽赞美之词。
韩贵山其实还在琢磨该怎么告诉王静其实那戒指是自己的，他想跟王静求婚，听王静这么说就顺势加了一根鸭条。
一口包下。
韩贵山忘记了戒指。
忘记了求婚。
这种事情有那么重要吗？还是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贵山开始重复王静刚刚的状态。
王静扒了两口饭，发现饭确实没有菜好吃，有限的胃容量不能吃这么不好吃的饭，又重新吃起了菜。
就在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眼看一整盘柴把鸭子就被一扫而空的时候，曹桂香端着两碗黄焖鱼翅出来了。
之所以黄焖鱼翅出来的这么晚，是因为石老板在对于一碗黄焖鱼翅应该有多少量的时候和曹桂香发生了巨大分歧。这大概是曹桂香给石老板打工以来，两人爆发过的最大矛盾和分歧。
石老板觉得一个合格商人定义的一碗应该是半碗，曹桂香觉得他在扯淡，今天是韩贵山和王静的大日子怎么能一人只吃半碗黄焖鱼翅。
最终还是曹桂香赢了，因为今天的菜是她做的，而且她已经不给石老板打工这两天完全是友情管饭。
曹桂香端着两满碗金黄，软糯，隔着好几米都能闻见香味的小当家版黄焖鱼翅走向韩贵山和王静。
在她的想象中，此时韩桂山应该已经求婚成功，小两口正在一脸幸福的吃菜，戒指在王静的手上会变得更加闪耀。
然后曹桂香就看见了放在桌角无人问津的戒指和吃菜吃得正开心的韩贵山和王静。
曹桂香：？
这是求婚失败了？
可是看两人现在吃饭的状态也不像是感情破裂的样子。
曹桂香满脸问号，默默把黄焖鱼翅放在桌上也不敢多问，离开去吃自己的饭。
“这是黄焖鱼翅。”曹桂香不介绍韩贵山来介绍。
“哇！”王静发出了一个正常人第一眼见到黄焖鱼翅应该发出的感叹。
“这道菜看起来也好吃啊！”
和黄焖鱼翅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的还有桌角的钻戒。
韩贵山终于想起了他的钻戒，也终于想起他今天要干什么。
王静端起鱼翅狠狠闻了一下，一脸满足，放下鱼翅正要拿勺子先喝口汤。
然后她的左手就被韩贵山握住，抬高。
韩贵山拿起戒指，将戒指戴在了王静的手上。
非常合适，大小正好。
王静下意识伸手看了眼戒指，显然是有些疑惑。
她默默收回了手，舀了一勺汤喝。
然后忘记了戒指。
韩贵山：……
“王静。”韩贵山一脸正色。
“嗯？”听韩贵山居然叫了自己全名，王静意识到韩贵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说，连忙放下勺子看着他。
“我们结婚好吗？”
“好。”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戒指其实是我买的。”
“嗯。”
“很合适。”
“还好看。”
江枫离开了记忆。
顺便打了个饱嗝。

第八百二十九章 疯
非常罕见的，江枫在离开记忆以后第一反并不是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最新得到的菜谱，而是沉默的半躺在沙发上。
他在进入记忆之前是躺在沙发上闲鱼翻身，离开记忆之后自然还是躺在沙发上。曹桂香普通，简单，大众却十分和谐，融洽，自然的勾芡给了江枫一种无法言喻的启发，哪怕是在后面看狗粮的时候，江枫脑子里想的还是曹桂香先前给瘦肉羹勾芡时的画面。
就是最简单的，每个会勾芡的人都能做到的勾芡，但却又不那么简单。
不是区区厨艺高和熟练就能办到的，江枫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曹桂香的勾芡跟大家不一样。
她的勾芡更加融洽。
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和整道菜融为一体，难以分离抽出单独论步骤。
曹桂香的勾芡一定有过人之处，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地方。
江枫觉得他好像领悟到了，又没有。
奇妙的灵感已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去，只带他去发现去触碰去学习，可他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寻起。
所有人都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就是灵光乍现的一道光，犹如夜空中坠落的一颗流星，亮眼，短暂。如果不能及时抓住就会稍纵即逝，连尾巴都握不到。
江枫感觉他已经握住了灵感的尾巴，但他还想要更多。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融洽，和谐。
为什么会那么简单呢？
江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盘着腿，从背面看像是打坐的僧人，一动不动。如果绕到正面来看就会发现江枫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空洞，偶尔会露出些许困惑和不解，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仿若武侠小说闭死关正处于悟道关头即将突破的剑客，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成则武功大成，败则走火入魔。
突然，江枫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厨房打开冰箱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前天剩的肉丝。
一碗肉丝，半根胡萝卜，一小袋冷冻玉米粒，做一锅三丁瘦肉羹绰绰有余。
胡萝卜切丁，食材依次入锅，不过10多分钟就到了可以勾芡的时候。水淀粉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一到就开始勾芡。
勾芡水沿着顺时针方向贴着锅的边缘缓缓倒入锅中，几乎是刚入锅的那一刻江枫就暗道不好。
他又习惯性的百分百复制曹桂香的步骤来勾芡了。
倒不是这样不好，在这段时间得请教学习中江枫意识到模仿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在完全没有吃透的情况下模仿是最快速的学习方式，最后那一步，将模仿的变成自己的才是最关键最重要同时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模仿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感觉不对。
勾芡水一入锅的那一刻，江枫就知道不是这样的。
步骤看上去一模一样，动作看上去也一模一样，就连勾芡水乍看上去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就是不对。
完全不对！
这不是他抓住的那个尾巴。
果断舍弃这一锅，江枫又开始了第二锅。
第三锅。
第四锅。
……
一直到冰箱里，所有可以做羹汤的食材全部用完都没有找到他先前在记忆里抓住的那根尾巴。
他很清楚，感觉还在就是没找到。
他还有机会。
他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抓住这根稍纵即逝的灵感的尾巴。
家里没食材了大伯母家还有，有大伯母这样一位算卡路里达人，江建国家最不缺的就是各色食材。虽然现在吴敏琪大概率已经进入梦乡，但时候其实还早连9点都没到。
江枫急匆匆下楼敲响了江建国家的门，江建国和大伯母都在家里，就连江载德都在，正坐在沙发上快乐地吃香蕉看电视。
“大伯我家没食材了我来借点食材。”江枫一进屋就直奔冰箱。
“随便拿。”江建国乐呵呵地道。
然后江枫就大包小包地提着搬空了大半个冰箱。
粗略估计起码拿了30多斤的食材走。
江建国：？
江载德：？？？
“小弟今天晚上是在家里办party吗？”江载德懵了。
扛走30多斤蔬菜和肉是没什么，但大晚上的扛这么多走还要用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没听说啊。”江建国也没想明白。
江枫用从江建国家借来的蔬菜和肉，练起了各种各样的羹汤。
没有固定的食材搭配，看见什么就煮什么，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简单，快速，几分钟至十几分钟就能出锅，绝对不耽误时间。
一遍又一遍的勾芡，让江枫觉得他离心中的那个感觉越来越接近。
勾芡出的跟汤也越来越融洽。
江枫觉得他快要握住这根小尾巴了。
第2天一早，天还没亮吴敏琪就醒了。
太早睡的代价就是第2天醒的也早，但相应的早睡会使人非常精神，清醒，甚至是有活力。吴敏琪醒来后看了一眼还黑着的窗外，又看了看手机发现才4点多，就决定起来去客厅做点简单的运动冲个澡再去厨房煮小米粥。
冬日的早上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最是自在不过。
一出房门吴敏琪就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客厅有动静。
还有光。
有人！
家里进贼了！
吴敏琪顿时警觉起来，随手抓起一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扔在浴室里的木棍轻手轻脚的走向客厅，甚至没有想过第2种可能，比如说江枫一晚没睡在厨房刻苦练习勾芡。
然后吴敏琪就看见了一夜没睡，满脸油光，头发都油得一撮一撮的粘在一起，衣袖上沾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污渍，看起来非常邋遢的江枫。
和一片狼藉的厨房。
真的是一片狼藉，吴敏琪第一眼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家厨房。
脏，乱，差，这三个字在此时的厨房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动形象的体现。
厨具随意摆放，盆，碗到处都是，甚至地上都有两个盆，盆里还有羹汤。客厅的垃圾桶也在厨房里，里边塞满了厨余垃圾，洗手池里还有很多一看就是煮熟的食材堆在里面没有清理，汤汁水渍遍布厨艺台。
此情此景让吴敏琪不禁抓着木棍脱口而出。
“我家枫枫终于疯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用终于这两个字？
这句话是吴敏琪的呢喃，江枫没听到，他甚至没注意到吴敏琪正抓着木棍站在他身后，他就知道他离他想抓住的那个感觉更近了。
每做一份羹汤，他都觉得更近了一步。
他都不知道近了多少步，可依旧没有触碰到。
所以他只能不停的做，一遍又一遍，一碗又一碗，争分夺秒生怕误了时间，盆和碗盛满了就只能倒掉，倒掉的食材又没工夫清理。一锅羹汤做好平均只需10分钟，江枫一个晚上数个小时基本上没有停过，这才让厨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枫枫！”吴敏琪大喊一声，终于引起了江枫的注意停下切胡萝卜丁的动作，回头看上他。
“你该不会一个晚上都没睡吧？”
即使江枫把厨房弄成了这幅模样，吴敏琪最关心的还是他晚上有没有睡觉。
“我不困，琪琪我好像找到勾芡的感觉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你先不要跟我说话，让我继续找下感觉，我真的快找到了。”江枫说完又继续切胡萝卜。
吴敏琪沉默了，没有再说话打扰江枫，任由他继续切菜，自己走进厨房开始轻手轻脚的收拾残局。
收拾好大半后，吴敏琪就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子看厨房里的江枫做羹汤。
一遍又一遍，一碗又一碗。
做好一碗她就给江枫收拾一碗。
一直到天明。
……
从江建国家借来的食材已经完全被江枫用完，江枫一夜未睡顶着个大油头已经困到不行，即使心情依旧有些亢奋，但身体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从手到脚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冲大脑高喊你个傻逼快点睡觉。
在吴敏琪的劝说下，江枫选择先停一停洗澡睡觉，反正到了这个时候灵感已经抓在手里，十有八九是跑不掉了。
江枫去洗澡睡觉，吴敏琪接着收拾厨房。
收拾完厨房后，吴敏琪掏出手机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分别发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吴敏琪：江爷爷，我感觉江枫他好像快要悟了。

第八百三十章 悟
江枫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还是深夜。
不光是身体上的休息，精神上他其实也需要充分休息。一晚上的亢奋和精神高度集中不亚于一份有Buff的红烧肉的功效，如果说江枫在睡觉之前还有些昏昏沉沉找不着北，那一觉醒来后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活力十足，大脑清醒。
是的，他清醒了。
也意识到，抓灵感不是和时间赛跑，跑得越快抓得就越紧。
还是得有规划，不能出现像晚上那样不停的做，只知道做，都没想好该怎么收尾，做好的羹汤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全倒水池里的情况。
醒了之后江枫觉得有点饿，就爬起来去厨房找吃的。很可惜，冰箱里所有能吃的食材基本上都被他糟蹋完了，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冰箱和被吴敏琪打扫干净的厨房。
有面条，却没有鸡蛋和葱花，连一碗简单的鸡蛋面都没法做。
江枫只能默默掏出手机点外卖，特意叮嘱外卖员不要敲门打电话就行——吴敏琪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点完外卖，江枫就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朋友圈。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凌广昭一如既往的在朋友圈里发广告宣传八宝斋的新菜，王浩一如既往的没有更新朋友圈，大伯母一如既往的打卡健身餐，陈素华一如既往的晒大花最新美照——大花又胖了。
曾经的大花就是一只胖胖的大粉猪，这两年在陈素华的精心喂养下变成了一只更胖的，但看起来颇有些健壮的大粉猪。每当大家觉得大花已经够胖了不能再胖的时候，陈素华又能让他再胖一点。
今年上半年的时候，陈素华不知道跟谁学的，可能是看多了大伯母的朋友圈，突然说要健康养猪。
就在江枫要给陈素华的朋友圈点一个小小的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有一个绝佳的找灵感练菜地点。
李宅！
李宅面积大，厨房也大，基本厨具都有，最关键的是李宅有大花。
现做现吃。
还能顺便刷经验。
完美！
顿时江枫再也不点了，开始给陈素华编辑消息，把自己这两天想要去李宅练厨的意愿表达清楚后正好电话响了，外卖送达，就去拿外卖，等第二天陈素华给他回消息。
吃完外卖饱餐一顿，江枫又看了会儿电视，大概在4点多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就收到陈素华的回信。
对于江枫想在李宅练厨的事情陈素华和李教授都非常欢迎，邀请他这两天就干脆在李宅住下省得两边跑麻烦。江枫觉得有理，就收拾衣服拖着行李箱去了李宅。
他已经有差不多半年多的时间没来过李宅了。
房子还是原先的房子，大，空旷，有钱。一定要说有些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大花不在猪圈里呆着在院子里闲逛，仿佛在巡视他的花园。
这年头猪都能在二环有自己的花园。
无数社畜包括江枫流下了嫉妒的泪水。
照片其实拍的不真切，大花看上去比陈素华拍的照片上要大非常多，可能陈素华拍照的时候开了美颜给大花瘦脸瘦身了。
江枫记得大花刚来北平的时候应该是300斤出点头，老爷子和江奶奶养猪一般不会养的特别重，两百七八十斤就会杀了，在他们看来这是最适合吃的体重。
现在的大花，江枫觉得少说也有500斤。
真的是一只超级大猪。
站在厨师的角度，江枫光是看看已经开始思考该拿它做些什么菜了。当然，只是思考，他还等着大花活到寿终正寝完成隐藏任务呢。
“小枫来了呀，哎哟，好久不见感觉精神了不少呀。”提着水壶从正厅里出来的陈素华看见江枫，连忙迎上去热情地道，同时把江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瘦了。”这是陈素华的结论。
其实江枫今年胖了10斤——吃得太好了。
“没瘦，倒是您现在气色看上去不错，精神头才是真的好。”江枫笑着道。
听江枫这样说陈素华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这孩子会说话，不像我家老李，天天只晓得看看那些期刊杂志和书，连话都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李教授现在家吗？”江枫顺势问道。
“一大早就出去了，去见他现在哪个在哪个大学任教的学生，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是哪个。他最近倒是快活，天天都有人找有事忙，不像我，只能呆在家里让大花陪我，是吧大花。”陈素华看向大花。
“哼哼。”大花居然还真的应了。
还真是成精了。
江枫只能暗暗称奇：“我先把行李放房间里了，今天您就别给大花做主食了，这几天的猪食都由我来做。”
“我知道，小枫你做的肯定比我做的好吃，大花吃的也高兴。”陈素华从江枫手中接过行李箱，“这行李我给你放进屋里，我记得你过两天就要比赛，现在肯定赶时间得抓紧时间去练习。房间就是我和你李教授隔壁那间，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枫确实赶时间，没几天就要半决赛了，他想在半决赛之前把勾芡方法悟出来。
倒不是半决赛要用，主要是练几天勾芡然后被打断跑去比一天赛，江枫到时候再练会找不到感觉。
一连三天，江枫都住在李宅，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地练习勾芡。
甚至都不需要吃红烧肉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每一次勾芡后那种离成功更进一步的快感，足以让江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认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专注。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终于，在12月28日早上9点，离比赛还剩三个小时的时候，江枫发现他好像懂了。
最完美的勾芡，就是最简单的勾芡。
勾芡本身就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技法，勾芡的目的是运用淀粉在糊化状态下具有的吸水粘附和光滑润洁的特点，让卤汁浓稠，增加卤汁对原材料的附着力，使汤汁更浓，色泽和味道更佳。
但没有难度，往往是最大的难度。
就像切菜很简单，想切好很难，调味和火候也很简单，但想真正做好难如登天。
这几天大量机械重复的勾芡，让江枫第1次理解为什么倚天屠龙记里张三丰传授给张无忌剑法的时候，会说忘了就好。
真的是忘了就好。
忘记技巧，忘记曹桂香，忘记想要追求的东西，只记得勾芡，一遍又一遍原始简单重复的勾芡。
忘了都忘了。
会了全会了。
此时此刻，江枫可以自豪大声坚定的对每个人说，我懂了，我会勾芡了，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勾芡。
“小枫，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说你今天的比赛是在中午12点吧，现在都9点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一直帮江枫盯着时间的陈素华走进厨房，发现厨艺台上还放着三碗正冒着热气的羹汤，就准备把这些羹端去猪圈倒进大花的食槽里。
“是该走了，陈奶奶，我现在叫车。这几天在这里真是麻烦您和李教授了，等比完赛回来我就收拾东西搬回家。诶，车正好就在门口，我先走了。对了，最里边的那碗瘦肉羹是刚出锅的，您可以尝一尝。”江枫指了指最新出锅的他的悟道之作，匆匆溜了。
“这孩子跟我们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再多住几天也挺好的。”陈素华还没反应过来江枫是悟了，笑着摇摇头，端起冒着热气还有些烫的瘦肉羹喝了一口汤。
陈素华眼睛一亮。
“诶。”
这几天江枫做的各种羹她也吃了不少，味道都挺不错的。陈素华和李教授都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对食物的要求并不是很高，相对应的，即使吃到美食也不会有太多反应。
但这份瘦肉羹让她诶了一下。
陈素华能吃出来，这份瘦肉跟和前两天吃的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看着都差不多，但这一份就是要比之前的好吃。
口感好，味道也好。
格外地好。
陈素华就这样站在厨房里拿着勺子，在已经吃过早饭的情况下一口气吃了半碗瘦肉羹，然后心满意足又有些失望的打了个嗝。
可惜了，剩下半碗实在是吃不下。
陈素华端着瘦肉羹小跑着朝书房走去，路上正好遇见在院子里散步的大花，大花有些委屈地朝陈淑华哼哼，很显然是早饭还没吃够想再来一点。
陈素华养了大花两年，自然知道大花哼哼的意思。
“猪猪啊，咱们先等一下好吧，等一下奶奶再去给你弄吃的。”
“老李，老李，老东西！快来客厅把这半碗瘦肉羹吃了，别在书房吃到时候弄桌上又是我来擦。我跟你讲今天小枫煮的这碗特别好吃，特别有味道，你快来尝尝，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给大花吃了！”
李教授一脸不情不愿的从书房里走出来。
然后一吃就停不下来。
陈素华在边上笑道：“怎么样，我都跟你说了好吃，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不愿的。”
“又不是你做的你得瑟什么？”李教授无语。
陈素华就当没听到，继续感慨：“要我说江枫这孩子还真有当厨师的天赋，我还记得头两年爸还在的时候小枫做的养胃粥。那时候怕吃不完不全被我吃了吗，一顿两顿还没什么天天吃就觉得有点恶心。”
“要是让我天天吃这个，我怎么吃也吃不够！”
“美的你，小枫现在不少菜都要提前一两个星期预约，你还想天天吃。”李教授笑道，“小枫是去比赛了吗？”
“嗯。”陈素华点头，“我本来还想去给他加油呢，结果他跟我讲他们那个比赛居然没有观众席。”
“哎，要是有观众席就好，到时候我找人定个横幅，拉一条横幅给小枫加油。”陈素华一脸失望。
李教授：……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挺庆幸江枫参加的这个厨艺比赛没有观众席的。

第八百三十一章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枫是最后一个抵达比赛场地的参赛选手，甚至没有时间化妆，随便打了个底就被拎到后台去准备上场比赛。
其实化不化妆都一样，反正镜头是自带美颜效果的，而且同场竞技的并没有如章光航那般的不化妆都不好意思上台的劲敌，有的只是阿诺厨师这种，让人看着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大胡子壮汉。
相同感觉纽约之光的那四名参赛厨师已经有点想走了。
阿诺厨师今天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大家并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阿诺厨师每天都有非常多的理由可以让他心情不好。食材不新鲜，傻逼老板又给他打电话，大洋彼岸某个脑残美食评论家又写文章喷他了，亦或者是早餐不好吃，工具人不好用这种小事情都能让他生气。
原因不需要知道，大家只需要知道阿诺厨师今天不高兴就行了。
阿诺厨师不高兴，节目一定很精彩。
摄影师傅们都准备好了，只待比赛一开始就用镜头完整记录下阿诺厨师指着旗下几个小弟破口大骂，shit频出的场面。
“怎么样？刚才工作人员有说比赛规则吗？”江枫因为来得晚，一来就被领进化妆间匆忙画了个根本看不出来的妆，错过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发言。
“说了，比赛规则挺简单的。”吴敏琪道，“主题不限，只限制了每组只能出两道菜，一道主菜，一道甜品，比赛时间还是之前说的12点到下午6点整整6个小时。”
江枫点头，确实挺简单的。
一道主菜，一道甜品，4名厨师，6个小时，绰绰有余，就是不能吊高汤会小小的限制场上中餐厨师的发挥。
只要时间充足，哪个中餐厨师不想做一两道炫技的高汤菜，让对面的大胡子厨师看看什么叫汤的奥义。
时间长有时间长的好处，很多美食和美味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炖煮出来，中餐如此西餐也是如此。长时间的赛制虽然会影响观看效果，但能更大限度的给厨师发挥的空间。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节目组选择这么大的场地却不设置观众席的缘故。
所有参赛的厨师都在后台等着，评委们已经坐上评审席。主持人也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演播厅装做台下有观众的样子，声情并茂的向大家介绍本次参赛的16位厨师和4位评委。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本次参赛的评委和选手都很牛逼，厨艺比赛我们是认真的。
一通长达十几分钟，最后估计会被剪成几分钟的介绍后，16位参赛选手按照先前彩排的那样，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登上舞台（同时也是比赛场地），走到各自的出厨艺台前，等待比赛开始。
伴随着大屏幕上巨大的电子时钟开始进入倒计时状态，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半决赛正式开始。
食材区在舞台的左侧，比起上次测试半决赛的食材更加丰富，可以说一个普通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食材这里全都有，江枫可以清晰地看见第2排的竹筐里装的是鲜活的菜蛇。
比赛开始，没有人动。
每组参赛选手都在各自的厨艺台后围在一起，讨论半决赛应做的菜品。
半决赛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比赛主题是临时通知的，所有参赛选手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决定要做的两道菜品。一道主菜，一道甜品，看上去范围很大，但如果想赢得漂亮，赢得利落，就必须拿出点看家本事来，又不能完全拿出来。
还有决赛呢。
杀手锏得留到决赛再用。
“甜品我来负责，主菜江枫你来决定。小凯来帮我，吴敏琪你去帮江枫”孙茂才一锤定音。
虽然一提到甜品，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西餐，但实际上论真的要论花样，论吃法，中餐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中餐的甜品，以粤菜最盛。
由孙茂才来负责甜品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您打算做什么？”江枫问道。
“冰糖金丝燕窝。”
江枫：？
虽然冰糖燕窝无论怎么看都能算是甜品，但他还是觉得孙茂才在开挂。
别的厨师做黑森林，布朗尼，布丁这些甜品的时候最多也就加点鱼子酱，或者撒点金箔来提高价格。
孙茂才倒好，直接把燕窝当主菜做甜品。
这就是顶级粤菜厨师吗？爱了爱了。
确定了一道能打十道的甜品后，江枫开始有些头疼主菜。
江氏参羹他现在非常有信心，但这是他的杀手锏，一定要留到决赛的时候才能拿出来亮瞎全场。甜品都是冰糖燕窝了，主菜不拿点能镇场子的，不说镇不住别人的菜，连自家的甜品都镇不住。
做点什么好呢？
孙茂才和孙继凯已经去时才去挑菜了，江枫还蹲在处理台后边琢磨该做什么。
吴敏琪也不说话，她今天的任务就是给江枫打下手，江枫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江枫不说他就不做。
在思考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后，江枫终于有了决断。
他要做凤凰蛋。
论难度，凤凰蛋的难度非常高远在冰糖燕窝之上，对厨师的火候以及其他各方面的要求都非常高。论稀罕度，这绝对是一道不亚于各大餐厅主厨拿手彩的稀罕菜，现在市面上基本没有中餐馆售卖这道菜，就是因为太麻烦又不赚钱，若是做出来绝对能让四位评委眼前一亮。
江枫先前跟彭长平学过，也在记忆中看江承德做过，知道这道菜最大的难度就在于翻勺。
他前段时间正好苦练了江家绝学大翻勺，大有突破。
熟练的大翻勺绝对能让凤凰蛋锦上添花，惊艳全场。
比赛嘛，除了味道，最重要的还是效果。一道大家没怎么见过又好看又很新鲜又好吃的菜，可比大家都见过听过好看又好吃的菜，要来的有吸引力有优势多。
“琪琪，我们做凤凰蛋。”江枫决定了。
“好。”吴敏琪点头，“需要用什么食材你跟我说，咱们分开去挑。”
“额。”江枫沉默了。
凤凰蛋什么都好，就是出菜太快。
哪怕从原材料准备弄起，速度再慢两个小时也能弄完。
比赛时间可是有整整6个小时。
“咱们先等等，看看其他人做什么菜。”江枫道，看了看四周，发现厨艺台底下居然还塞了4把椅子。
他之前彩排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出厨艺底下有椅子，难道是节目组怕大家做菜时间太长站累了，所以贴心的准备了给大家休息的椅子？
不管节目组为什么会准备椅子，有就是好事，江枫默默抽了两把椅子出来，他一把吴敏琪一把，示意吴敏琪先坐会儿。
“凤凰蛋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弄完，而且得趁热吃，咱们等3点多再去拿菜，到时候正好出锅。”江枫解释道。
吴敏琪表示理解，一屁股坐了下来。
江枫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看其他参赛选手在食材区挑选菜品，有的甚至急得满头大汗。
看见这一幕的摄影老师：？
这是什么最新的战术？
这一届的参赛选手真让人看不明白。

第八百三十二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让人看不懂战术的江枫，正在更加让人看不懂的围观其他参赛选手做菜。
真的是围观。
江枫和吴敏琪仿佛两个误入台上的场外观众，坐在小板凳上撑着脑袋看看其他厨师做菜，时不时还要挪一下凳子给孙茂才和孙继凯让路。
注意到江枫和吴敏琪状态的其他厨师：？
看不起我们？
江枫不光围观看热闹，他还要和吴敏琪讨论。
“琪琪，你看那个纽约之光的主厨。你有没有发现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敢看阿诺厨师一眼，瞄都不敢瞄。”江枫悄悄指向纽约之光的大胡子主厨。
同样是大胡子，同样是壮汉，怎么就这么怂呢？
“纽约之光的主厨负责的是甜品。”吴敏琪显然发现了更多。
“甜品？”江枫不由得看向这位大胡子主厨眼前的食材，非常丰富鸡蛋，肉，蔬菜，水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可能是香辛料，调味料或者是色素之类的东西，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如此丰富的食材，吴敏琪居然说他负责的是甜品。
一个高端的，江枫所不了解的词语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分子料理？”
“可能是吧。”吴敏琪也不了解分子料理，顶层餐厅的菜单在阿诺厨师的带领下都比较粗狂，狂野，原始，不存在分子料理这种精致文雅的料理。
在阿诺厨师那边，鲜嫩多汁，或炙烤或慢炖的肉才是料理的真谛。
场上的这4家餐厅的参赛选手，就数纽约之光的四名厨师压力最大。
像江枫这种队友牛逼自己开挂，半决赛还没开始比就开始琢磨决赛该做什么菜的人，根本就没把半决赛放在眼里过。
阿诺厨师同上，但他不是没把半决赛放在眼里，他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中餐厅的几位厨师知道自己就是来陪跑的，心态非常好，完全是抱着回国看一看逛一逛，顺便接祖师爷回家的心态，把半决赛当作公费旅游来比。
纽约之光就不同了，他们觉得自己能进决赛。
作为全美菜价最贵的餐厅，纽约之光这两年在阿诺厨师的带领下隐隐有全美第一西餐厅的称号，在阿诺厨师跳槽后这个称号暂时也没有易主。在全美第一的光环的笼罩之下，纽约之光的大胡子主厨自然认为他们餐厅将是夺冠热门。
当然也仅仅是夺冠热门，他再膨胀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和阿诺厨师相提媲美。毕竟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阿诺厨师的小弟，在厨房里只有挨阿诺厨师的训和被指挥干这干那的份。
大胡子主厨觉得自己是要进决赛的。
泰丰楼和中餐厅才是陪跑的。
为了最大程度的展露自己的才华，同时也向老板证明他虽然比阿诺厨师要差，但你绝对比餐厅里的所有厨师要强，当这个主厨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关键的是他脾气比阿诺厨师好从来不会骂老板，明年最好给他加工资，大胡子主厨在半决赛前做了很多赛前计划。
最终选择了plan F。
半决赛全力以赴，赢得漂亮顺利晋级，决赛马马虎虎，直接惨败，举白旗投降。
大胡子主厨决定在半决赛就掏出自己的杀手锏，绝地反杀分子料理，葡萄汁鸡蛋布丁。
这是一道平时即使老板拿枪指着他的头让他做，他也要据理力争几句才会去做的，超级复杂超高难度，顶配奢华分子料理。
这道菜里，葡萄汁不是葡萄汁，鸡蛋不是鸡蛋，布丁不是布丁，甚至连点缀用的酱汁也不是酱汁，装饰用的柠檬也不是柠檬叶。
这一道甜品所需的材料总计超过60种，用时在5个小时以上，做菜的过程不像做菜反倒像化学实验，量杯，试管，针筒，胶头滴管一个都不少，时时刻刻都需要测量，每时每刻都需要专注。
大胡子主厨堪比化学实验的做菜过程，让吴敏琪想起了自己短暂大学时光中一些难以忘怀的痛苦回忆。
“枫枫，你吃过分子料理吗？”吴敏琪突然问道。
“没。”江枫摇头，他哪有钱吃那个，“但我觉得分子料理还挺有意思的，用视觉上的欺骗来达到味觉上的极致享受，和鸡豆花其实有点像。还有那些素斋不都是一样吗？用豆腐做成肉的样子，还能做出肉的味道。”
“但我觉得这看上去不像做菜像做实验。”吴敏琪突然觉得有点渴了，四处张望后发现厨艺台这边准备的凳子却没准备水。
“怎么了？”江枫问道。
“本来想找一下有没有水，我发现咱们这边好像都没有水，只有评委那边才有水。”吴敏琪有些无奈。
“没事，琪琪你在这坐着，我去水果去那边给你拿两个橙子回来榨橙汁。”江枫起身去拿橙子。
江枫一起身，摄像老师就注意到了他，立刻把镜头切换到他身上，密切跟踪。
然后摄像师傅就看着江枫挑了几个橙子回去榨了两杯橙汁，他一杯吴敏琪一杯，仿佛真的是观众来看比赛一样继续做着若无其事地喝橙汁。
摄像师傅：？？？
这两个真的是来比赛的？
当江枫开始喝橙汁的时候，比赛才开始一个小时。
也不能怪时间过得慢，主要是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就江枫和吴敏琪两个人坐着没事干跟吃瓜群众一样，甚至开始喝起了果汁，还问孙茂才和孙继凯要不要喝果汁。
别人的忙碌衬托了他们的闲。
别人的争分夺秒衬托了他们的虚度光阴。
江枫只觉得大屏幕上的时钟走得有些慢，滴答滴答的，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半让他起身去食材区那边找食材开始做凤凰蛋。
最关键的是江枫有点饿了。
他没吃午饭。
早饭也没怎么吃。
这几天江枫啥都没做尽做羹汤了，早上喝个瘦肉羹晚上喝牛肉羹，一连喝了好几天。他今天早上看见自己做的瘦肉羹就不想喝全喂大花了，自己就吃了两口。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一天不吃饭也不要紧。最关键的是他刚才去挑橙子的时候路过了阿诺厨师的厨艺台，m厨师这样一个肉食狂热爱好者，不管什么比赛都要做大肉，江枫路过的时候阿诺厨师正在煎牛排。
新鲜细嫩多汁雪花分布极其漂亮的牛排，还是用黄油煎的。
那叫一个香啊。
江枫路过的时候差点都想走过去向阿诺厨师讨一块，让他先尝两口。
比赛开始一个多小时，各组厨师基本上都开始烹饪。
调酱汁的，腌肉的，提前过水煮的，上锅蒸的。
食物的香味开始，从各组参赛选手厨艺台的灶台上散发出来了。
鸡鸭鱼牛羊，各种禽类肉类争奇斗艳。
江枫饿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这比赛还有4个多小时才结束呢，他要是再饿4个多小时鬼知道最后做出来的凤凰蛋会是什么亚子。
节目组也没说做出来的菜一定要给评委吃，参赛选手不能先吃。
反正他时间有的多，只要前期材料准备好了，别说一份，20份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
江枫决定了。
他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惊得吴敏琪差点把橙汁只给泼了。
“琪琪，咱们去挑食材！”
“啊，可是我橙汁还没喝完呐。”吴敏琪以为江枫还想再喝别的果汁，因为江枫面前那杯橙汁已经喝完了。
“不是榨果汁，咱们去挑凤凰蛋的食材。你去菌菇那一片把所有你能看到的非常新鲜，现摘的菌菇还有笋全都拿来，在拿几个鸡蛋，我水产那边挑鱼肉。”
江枫和吴敏琪兵分两路，开始各自挑选食材。
他们俩刚走到时才去的时候，摄像师傅还没啥反应没拍他们在拍其他人。主要是江枫有前科，摄像师傅以为他又是想弄点什么自己吃，等到吴敏琪开始认真挑菌菇挑了半筐菇子，江枫也在水产区翻来覆去的挑选鲜鱼的时候，摄像老师终于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这俩人终于要开始比赛了，连忙将镜头转向他们。
凤凰蛋的食材其实很有江家菜和谭家菜的特色。
江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的缘故，他发现很多谭家菜和他目前所知道的大部分江家菜，都非常喜欢将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结合在一起。
山珍海味是曾经的人们对美味的诠释，也是因为运输不便，无法将相隔千里两地的珍稀食材汇聚一桌制成菜肴的无奈。
凤凰蛋是王府年夜饭都要吃的菜，自然要汇聚山珍和海味。
新鲜菌菇和新鲜鱼肉。
江枫最开始学这道菜的时候彭长平就跟他说过，这道菜的食材其实并不固定非常灵活多变。丸子是用剁成茸状的鱼肉和切得非常细碎的菌菇拍打揉搓制成的细腻的手工鱼丸，菌菇和鱼肉的材料并不固定，可以适河鱼也可以是海鱼，可以一种也可以多种，什么好就用什么，什么新鲜就用什么。
这是一道可以随时间而变化的菜。
因为这道菜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里面的丸子，是最后快要出锅的时候裹上的那一层鲜嫩无比的鸡蛋液。
丸子提供鲜美，鸡蛋液提供灵魂。
彭长平在做的时候就告诉过江枫，传说中最完美的凤凰蛋就是江承德所做的凤凰蛋，只可惜他从未亲眼见过。
完美的凤凰蛋，从鸡蛋液入锅到裹匀前后不过的几秒时间，在这几秒的时间内鸡蛋液需要均匀的裹在每一粒丸子的表面，半熟，然后勾芡翻勺出锅盛装，在整个过程中丸子表面的蛋皮不能有破损，锅内不能有任何鸡蛋液的残余。
彭长平一直觉得这只是一个传说，因为他做不到。
江枫那个时候就特别想告诉彭长平这不是传说，是真的，因为他亲眼看见过。不光好看还做得贼快，嗖嗖嗖的，一锅连一锅都不带停，乍看上去比江建康炒西红柿炒蛋还利索。
当然，彭长平做不到是有原因的，他不会大翻勺。大翻勺是江家绝学，在没有掌握大翻勺的真正技巧的前提下，想要做到蛋皮不破，蛋液不留，勾芡完美是非常难的。
江枫觉得是时候给彭长平展现一下做凤凰蛋的真正技巧了。
他没办法做到像江承德那么完美，顶多做到蛋皮不破，勾芡凑合，蛋液不留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他可以向彭长平展示如何用大翻勺来给凤凰蛋收尾。
顺便展示一下自己今天上午刚刚悟出来的勾芡技巧。
是时候让大家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勾芡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枫愉快地剁起了鱼茸，顺便在心里哼起了小曲。
他怕直接哼出来跑掉被其他人听见。
“枫枫，这些菌菇是切好后单独分开还是混在一起？”吴敏琪端着一盆已经洗尽的菌菇走到江枫边上。
“单独分开吧，我还没想好用哪几种呢。”
吴敏琪：？
吴敏琪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
比赛只剩下4个小时了，她家枫枫还没有想好做菜该用什么食材。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家枫枫刚刚喝橙汁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东西不应该提前想好吗？

第八百三十三章 先让选手吃一会儿
并不需要提前想好，因为江枫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做同一种口味的鱼丸。
既然凤凰蛋里鱼丸的材料不限，只要好吃只要鲜美就行，那为什么要让一碗里的鱼丸仅限于相同的材料呢？节目组给了如此丰富的食材选择，自然要进行多种多样的搭配，才能让评委们感受到凤凰蛋的魅力。
同样的鲜美只是美味，殊途同归的鲜美才是珍馐。
节目组在食材上确实是下了血本，可能是为了向金主爸爸展示他们赞助的钱没有白花，水产区鱼类的种类之多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鲜活的，冷冻的，冰鲜的，这个时节所能找到的所有鱼类基本上都出现在这个舞台上，其中不乏一些价格高昂，随便做做在普通饭店一盘菜就能卖到4位数以上的。
江枫凭着感觉做了7种不同的鱼丸，每种鱼丸各做了6颗。
因为所用鱼肉的品种和菌菇不同，对应的配比也不同，每种鱼丸之间的口感和味道上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江枫也不确定到底适不适合，因为7种鱼丸里有4种都是他从来没有用过的配比。
正好先做一遍自己尝尝，尝完之后就知道拿上台的菜应该用哪些鱼丸了。
搓好鱼丸就该下锅。
煮鱼丸的过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江枫让吴敏琪帮她看着自己去调勾芡水和打鸡蛋液。吴敏琪在边上看了全程，到鱼丸入锅为止都没有看出来这道菜和凤凰蛋有什么关系。在她看来江枫只是在做普通的手打鱼丸，和季雪做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江枫在鱼丸里加了菌菇，鱼肉敲打得更加细腻。
“枫枫，鱼丸差不多了。”吴敏琪见锅里的鱼丸差不多可以捞出，一边捞出一边提醒江枫。
江枫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将捞出的鱼丸重新下锅准备加鸡蛋液再勾芡。
评审席那边彭长平和许成早看出来江枫是准备做凤凰的，许成甚至还看出来江枫做了很多种不同的鱼丸，眼看就要到最关键也是最为炫技的步骤，许成不由的转头跟彭长平说起悄悄话。
“彭师傅，看不出来江枫胆子还挺大啊。”许成说的胆子大，是指江枫敢在这种关键的比赛上做凤凰蛋这种容易翻车的菜。
是的，凤凰蛋非常容易翻车。
这道菜是对火候拥有精准要求的菜从某种方面来看，和油爆双脆有点像。都是成败只在瞬息之间，不到最后关键一步你永远不知道知道他会不会翻车。
但凤凰蛋又比油爆双脆要难，因为油爆双脆需要的仅仅是对火候的掌控，火候对了就赢了。凤凰蛋除了对火候有极高的要求之外，对翻勺也有很高的要求，勾芡有一定的要求，属于油爆双脆的加强版。
彭长平听出了许成的言外之意，笑道：“时间还早着呢。你没看他刚才搓了那么多鱼丸，一盘凤凰蛋的鱼丸数一般在8~12个，他说的那些鱼丸做两盘绰绰有余。况且厨艺台上还剩那么多材料，如果失败了再做几盘不就行了。”
许成没有太多当美食比赛评审的经验，听彭长平这么说顿时觉得有理。厨艺比赛出现一点失误，一时翻车把还没做好甚至是已经做好的成品弃之不用纯属正常。只要时间充裕，重做多少遍都行。
许成看了一眼大屏幕，还剩两个小时多，时间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充裕了。
“这样想是没错，但凤凰蛋这道菜需要趁热吃，最好出锅后立刻端上来。要不咱们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说等菜做好就直接端过来给我们尝，放凉了多可惜，还影响比赛成绩不公平。”
彭长平：……
我觉得你就是单纯的想趁热吃。
听许成这样说，彭长平和另外两位评委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行。比赛规则就是在倒计时结束后各组参赛选手才提交他们各自的菜品，掌控出菜的时间也是制胜的关键之一，如果江枫连这点都没有办法做到的话输了也是活该。
就在彭长平和其他几位评委商量的时候，凤凰蛋已经出锅。
非常漂亮，乍看上去没有任何失误点的一份凤凰蛋。
薄而细嫩金黄的蛋液均匀的裹在鱼丸上，看上去Q弹可破，一层薄薄的芡汁时本就金黄的凤凰蛋闪闪发光，分外诱人。
高超的勾芡技巧真的是有用的。
江枫的大翻勺虽然精进了不少，但并没有到达江承德那样出神入化的水平。鱼丸表面的蛋皮是很均匀，看起来也挺薄，但总是有火候没有顾全出现一些小瑕疵的地方，只不过这些原本只要细心观察就能看出来的瑕疵被完美的勾芡所掩盖了。
只要勾芡勾得好，不光会让菜品的味道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就连外观都会增色不少。
小小的勾芡，大大的魔力。
彭长平没看见江枫勾芡时的状态，只是远远的看着觉得刚出锅的凤凰蛋看上去品相不错，质量奇高，以为是大翻勺的功劳，还在心里暗暗感叹江枫的学习速度真的很快，一日千里，让人望尘莫及。
这才专心练大翻勺多久啊？竟有如此进步。
这样一份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凤凰蛋，自然也吸引了隔壁厨艺台大胡子主厨的目光。
正在拿着量杯滴管仿佛做化学实验的大胡子主厨，见江枫就把菜做好了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时间预估错误马上就到了教菜时间，手一抖多滴了几滴葡萄酒，功亏一篑。
看完大屏幕上的时间，大胡子怒而瞪了江枫一眼。
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的江枫：？
“枫枫，咱们做菜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吴敏琪觉得江枫做出来的这份凤凰蛋非常完美，非常诱人，什么都好就是做得太早了。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浇菜，这菜就算是在保温箱里放两个小时口感和味道也会大幅度下降。
江枫递给吴敏琪一双筷子。
吴敏琪：？
“不早。”江枫夹了一颗凤凰蛋塞进嘴里，开始吃午饭。
“琪琪你不知道，我今天中午没吃饭，刚才坐在这里喝橙汁越喝越饿，这不是交的菜，我就是想先做一份垫垫肚子。”江枫一边吃一边说，说的话都有点含糊不清。
听江枫这样说，吴敏琪原本准备加凤凰蛋的筷子顿时缩了回去：“枫枫你没吃午饭啊，那这一盘你都吃了吧。只是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单调，要不要我去给你炒个青菜？那个柜子里我记得是有电饭煲的，要不我给你煮碗饭吧。”
离两人只有两米不到，正在旁边厨艺台兢兢业业清洗已经煮过一道的燕窝的孙继凯：？
你们两个对这个该死的比赛到底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尊重？
孙继凯看了一眼厨艺台的凤凰蛋。
该死，看起来真好吃。
他今天中午也没吃饭好吗！
“那个，江枫。”孙继凯把燕窝装回碗里，“我好像也有点饿了能给我来一颗？”
最后，就连远在厨艺台的另一端，全组唯一一个在认真做菜的孙茂才都加入了吃凤凰蛋的行列。
你一颗我一颗，很快一盘凤凰就见了底。
他们不光吃，他们还讨论。
“这个。”孙茂才舌头好，一吃就知道丸子是用哪几种鱼肉做的，指了指最前面小盘里的两颗鱼丸，“这个搭配不行，我吃的时候感觉鱼肉有点松散，菌菇的味道太突出不适合。”
“我觉得鳕鱼的不错。”孙继凯道。
“哪个鳕鱼的？我有三种鱼丸里都加了鳕鱼。”江枫追问。
孙继凯被问住了。
江枫砸吧一下舌头，觉得刚才没吃够。
原本他做一盘凤凰蛋12颗，他和吴敏琪分着吃差不多能吃个六分饱。后来变成了4个人分着吃，原本预计的六分饱变成了三份饱，也就是不饱。
时间还很充裕，鱼肉和菌菇都已经做好，如果要做新的鱼丸重新搓就行了，剩下的鱼丸完全可以再烧一盘吃个够。
“这样吧，我把剩下的鱼丸全烧了再烧一盘咱们再尝尝看看哪种比较好，选定了我再搓，最后交菜的时候就用下一批搓好的鱼丸做。”江枫提议道。
三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很棒。
大家都想再来一盘凤凰蛋。
孙茂才的冰糖金丝燕窝已经到了最后炖煮的步骤，只需要把燕窝和其他材料放进小盅里，隔水小火炖着就行。
于是接下来所有的评审，工作人员和摄像师傅就看见了更加神奇的一幕。
泰丰楼的四名参赛选手在把疑似用作比赛的菜品吃完之后，原本在干活的两名厨师突然罢工不干了，搬着小板凳和另外一名女厨师一起排排坐喝橙汁，只留一名参赛选手在灶前做菜。
然后他们把新出锅的菜又吃完了。
一点没剩，吃完后那个做菜的厨师还跑到水果区抱了一堆水果回来，切了个水果拼盘给其他三人吃。
四名评委都还饿着呢，参赛选手就已经吃上餐后水果了。
摄像师傅：？？？
这四个真的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入半决赛的？
靠吃饭吗？

第八百三十四章 good
“滴，滴，滴。”
伴随着最后三声机械，清晰，间隔规律，宛如催命符的滴声结束，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彻底清理。
时间截止。
所有参赛选手也都完成了菜品，还有一组参赛选手甚至吃完了晚饭。
看着刚出锅的，经过大家严格筛选的，金黄喷香，但因为自己已经饱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诱人的凤凰蛋，江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嗝。
“嗝。”
一个在机械音结束，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厨艺台后等待工作人员来端菜的情况下的，算不上非常大声，但格外瞩目格外清晰的嗝。
大胡子主厨：？
大胡子主厨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在场所有的参赛选手，发现只有自己对江枫的这一个嗝感到奇怪，惊讶，不解和疑惑。
其他人的反应都很正常，仿佛没听到一样。
大胡子主厨甚至还偷偷瞄了一眼阿诺厨师。
作为阿诺厨师曾经的得力小弟，被阿诺厨师骂的最多甚至把胡子留成了阿诺厨师的样子，大胡子主厨非常了解阿诺厨师的脾气。
那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眼睛外也容不得沙子的主。
别说一个嗝，就连一声小小的咳嗽可能都会惹来阿诺厨师的斥骂。泰丰楼四人组在比赛的时候不好好比赛，中途吃起了饭，喝起了果汁，最后还吃了餐后水果，比赛结束居然还打了一个嗝这样恶劣的行为，阿诺厨师看见了怎么可能不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阿诺厨师没有反应。
“嗝。”江枫又打了个嗝。
阿诺厨师注意到了江枫。
他朝江枫看去。
大胡子厨师内心激动雀跃，但脸上的大胡子很好掩饰了他的表情让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终于，终于要骂人了是吗！
大胡子厨师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嗝。”江枫又打了一个嗝。
江枫发现今天这嗝真是奇怪了，一打就停不下来，不就是多吃了点嘛，至于嘛，显得他对半决赛一点都不尊重。
是的，他在做第三盘的时候略微有一点点翻车，所以他们把第三盘又吃了抢着时间做出了第四盘当做比赛菜品。
阿诺厨师张嘴了。
“water？”阿诺厨师扬起了手中尚未开封的矿泉水，意思很明确。
“谢了。”江枫伸手接住阿诺厨师抛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吨吨吨吨吨就喝了大半瓶。
“嗝。”嗝打得更加响亮了。
大胡子主厨：？？？
喝完水江枫还觉得奇怪，偏过头跟吴敏琪小声嘀咕：“为什么阿诺厨师有水咱们没有？”
江枫觉得节目组是在搞歧视。
“其实食材区有矿泉水，冰镇的，放在最角落的箱子里里面还漂着浮冰，我去拿菌菇的时候发现的。”吴敏琪解释道，“应该是阿诺厨师特别要求的，我刚才看见他做菜的时候用了冰镇矿泉水。”
江枫恍然大悟。
另一边，四组参赛选手总计八道菜品已经全部摆在了四位评审面前。
菜不多，四道主菜，四道甜品，基本上都是卡着时间完成的。摆盘出色，单从外观上来看每一道都是精致的好菜，八道菜品摆在一起会给人一种皇帝在逛御花园的感觉。八位各有特色，环肥燕瘦，肤若凝脂皆是十分美貌的妃子在你面前争奇斗艳，只待陛下伸出筷子去临幸。
许成现在就有一种当昏君的快感，他觉得以后这种美食比赛可以多弄。能同时集齐阿诺厨师，孙茂才，江枫，纽约之光的主厨，中餐厅的主厨的美食比赛，绝对要多办几场。
如果不是有这比赛，谁能让他们的菜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上。
四位评审里就属彭长平年纪最大，身份最高，品菜得有个先后顺序，这顺序自然得由他来决定。
彭长平面前摆的是大胡子主厨的分子料理，看着非常精致，小小一份布丁刚打了柔光特效一样，从果酱到装饰的绿叶都在泛着柔和的剔透的光。哪怕不是甜食爱好者，看见这样一份看起来普通却又说不出来诱人的葡萄汁鸡蛋布丁，也会忍不住想立刻掏出小勺舀一点尝尝。
布丁就放在彭长平面前，他第一个看到的当然是这道菜，大胡子主厨在厨艺台后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他们这一组的菜居然正好摆在彭长平面前。
这四位评委最德高望重的是彭长平，在美食点评方面最不专业的也是彭长平。他只是公认的第一厨师，并不是一位专业的美食评论家。
大胡子主厨虽然看着很粗犷，心里的小算盘一点不比别人少。半决赛持续时间很长，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到晚上六点几乎横跨了整个午饭和晚饭的时间段。为了尊重参赛选手，四位评委除了中途要上厕所全程都没有离开过评委席，除了喝水之外更是没有进食过任何食物。这样敬业的精神，和旁边某四个比赛比到一半，突然吃起了晚饭的家伙形成鲜明对比。
这么长时间不进食，人肯定是会饿的。
众所周知，人在饥饿的情况下吃的食物比饱腹时候吃的要香。大胡子厨师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彭长平在正常时间没有进食的情况下，第一口吃的就是自己的料理，心中对自己料理的评价一定格外的高。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天助他也，大胡子主厨觉得自己这次进决赛一定稳了，回去就跟老板提加薪的事情。
然后彭长平就把筷子伸上右边许成面前的凤凰蛋，稳稳当当的夹了一颗还冒着热气，表面挂着和蛋皮一样均匀的芡汁，处于最佳品尝时间段的凤凰蛋。
大胡子主厨：？
“大家要是不介意，咱们就先尝尝这道菜吧。江枫这小子还挺坏的，原本我没多想吃，刚才坐在这一直看他吃，弄得我也非常想吃这道菜。”彭长平这话是用英文说的，此话一出就连两位来自大洋彼岸的评委也心照不宣的笑了。
很显然，彭长平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刚才泰丰楼四人吃得有多开心，评委席的四人就有多馋。
明明他们今天才是来当评委来吃饭的，结果菜没吃着反倒先看别人吃了一遍。
彭长平坐在评委席的最左边，许成把凤凰蛋挪到右边的两位评委面前示意他们先夹，因为他们筷子用得不熟练夹个蛋估计要用很久，自己则不动声色的舀了小半碗冰糖燕窝。
在许成舀燕窝的时候，彭长平已经把刚才讲的那颗凤凰蛋吃完了。
一口包下，两嚼下肚，一百多岁的彭长平在吃饭的时候吃出了比自己小一半的韩贵山的气势。
许成尝了一口冰糖燕窝，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我一直觉得孙师傅做炖品才是真的有一手，只不过他可能是嫌花的时间多又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一直很少做，真是太可惜了。”说罢许成又低头吃了一口。
“厨师总是有个人好恶的，这个你要理解。即使做得再好，菜品的类型不喜欢当然不愿意做。”彭长平笑道，没有舀燕窝。
许成注意到彭长平已经把刚才讲的那颗凤凰蛋吃完了，伸手想端他的碗帮他舀点燕窝被彭长平摆手拒绝。
“我等会儿再尝，你让我再回味一下。”彭长平笑道。
许成愣了：“回味？”
他认识彭长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彭长平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有……这么美味？”
彭长平摇头：“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但确实是一道难得一见的好菜，我回味的是这道菜的勾芡。”
“勾芡？”许成越发听不懂了。
“这道菜还是前段时间我教给江枫的，真要说来这菜其实是江枫他太爷爷江承德的招牌菜之一。当初我父亲教我的时候，一直在告诉我江承德做出来的是怎样的。我一直以为这道菜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蛋皮不能有破损，锅内不能留蛋液。”
“锅内不能留蛋液？”许成在心里暗暗称奇，“若真能做到这个地步，那这可真是一道……完美的菜。”
“那可不一定。”彭长平摇头，闭了闭眼睛，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三四秒，“还有其他的方向可以让它变得更好，我没有想过，他做到了。”
许成没怎么听明白，这时候戴维和亨利两位使筷子不专业户终于艰难且倔强的一人夹起了一颗凤凰蛋，把菜盘重新递回到许成面前示意他可以开吃。
什么都没有自己亲口尝一尝来的直接。
许成果断夹起一颗凤凰蛋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鱼肉很鲜，蛋液很嫩，勾芡得恰到好处，芡汁仿佛和整道菜融为一体。
有一点小惊艳，但也称不上多么惊艳。
许成那根挑剔的舌头第一时间帮他分析起了嘴里的凤凰蛋的各项优缺点，只不过因为刚才彭长平的言论分析的时候稍微有些偏颇。
重点分析了一下勾芡，使凤凰蛋在原本好吃的基础上显得更加好吃了一点。
许成是吃过凤凰蛋的，没有第一次见这道菜式的新鲜感。戴维和亨利则是完全没有见过凤凰蛋，连听都没有听过，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现在品尝的是一道全新的，富有魅力的，充满新鲜感的神秘菜品。
一道期待值拉满味道也不逊色的菜。
“Amazing。”亨利感叹道。
“Unbelievable！”戴维更加夸张一点。
玩过某消除游戏，曾经还一度沉迷的许成：……
你们俩搁这玩开心消消乐呢。
许成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good。

第八百三十五章 又一个猛男落泪
除去凤凰蛋外桌上其实还有不少好菜，孙茂才的冰糖金丝燕窝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虽然不能让人感到惊艳，但以他的厨艺单单是做出一道中归中矩的菜就比场上绝大多数的厨师都要强。
对于孙茂才的冰糖金丝燕窝表现不佳，江枫要付一部分责任，孙茂才做菜做一半跑去吃饭了燕窝最后的成品能惊艳吗？
中餐馆的那两道菜都是标准的谭家菜，葵花鸭子和南瓜酪，其中南瓜酪还是这些年中餐厅通过改良其它甜品，同时也是为了迎合美国人民口味推出的新品。两道菜都不是谭家菜中非常有代表的菜，甚至不是难度很高的菜，中餐厅四位厨师的划水之心由此可见。
四位评审在吃菜的时候，也吃出了菜中浓浓的我不想晋级的渴望。
于是四位评委非常贴心的打了四个都不算很高，也不会很难看，但一定不会晋级的分数。
这样一来就显得纽约之光很尴尬。
因为纽约之光真的很努力。
从大胡子主厨花费五个小时，全神贯注，用尽各种精密仪器做出了一道平时给钱他都不愿意做的最高难度分子料理就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想赢。
但有的东西不是你想就可以，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
是你真的不可以。
大胡子主厨就属于那种不可以的。
诚然，他的分子料理非常精致，真的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各位评委，也不由得为他精彩的分子料理拍手道好，赞叹这是他们所吃过的最精致最逼真，最具迷惑性的分子料理。
但它只是一道分子料理。
它味道上不如别的菜呀。
可能和南瓜烙比起来还不错，但和泰丰楼的冰糖金丝燕窝，和顶层餐厅的欧培拉比起来就是一普通的布丁。
顶层餐厅的欧培拉是罗兰做的，作为前米其林星级餐厅的主厨，罗兰虽然因为缺钱不得不给阿诺厨师当小弟，但他自身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欧培拉法国知名甜点，历史悠久，罗兰做的是传统的欧培拉，一共有六层，最上面淋一层极薄的巧克力酱，还洒了些金箔片做点缀之用。六层中有三层海绵蛋糕浸过咖啡糖浆，最里面的馅是用牛油鲜奶油和巧克力奶油做的，是一份甜而不腻，口感绵密的卡路里炸弹。
巧克力和咖啡爱好者绝对会为这道甜品癫狂。
哪怕是不怎么爱吃巧克力的彭长平也觉得罗兰这份甜品做得非常有水平，这让他更加好奇罗兰到底是欠了多少钱，才不得不跑到顶层餐厅来给阿诺厨师当小弟。
是的，罗兰因为欠了一屁股债不得不给阿诺厨师当小弟这件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中西双方厨师皆略有耳闻，甚至还有好事者私下做盘点分析罗兰到底欠了多少钱。
“我觉得罗兰这一年来厨艺精进了不少，看来能给阿诺厨师打下手还算一件好事。”戴维在吃完欧培拉后由衷地感叹道。
亨利不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那块欧培拉全部吃完。
欧培拉是他们品尝的最后一道菜品。
相对于这一道堪称惊艳的甜品，顶层餐厅的主菜其实做得有一点小敷衍，阿诺厨师做的是他擅长的牛肉菜。通过炙烤和煎炸充分发挥牛肉的本味，大块的牛肉需要淋上酱汁大口吃才有感觉，是一道不同于牛肉塔的非常粗狂且具有野性的菜品。
相对应的味道上也要比牛肉塔稍微逊色一点。
虽然给人的感觉有点敷衍，毕竟阿诺厨师在测试的时候都做了牛肉塔这种费时费力难度极高，多重口感多重享受全力以赴的菜品，到了半决赛反而还没有测试时那么认真，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憋着大招准备在决赛的时候放。
但有一点无法否认，这是一道好吃的牛肉菜。
比纽约之光的羊肉菜肴好吃。
和江枫的凤凰蛋不相上下。
菜已尝完，究竟是哪两家餐厅晋江各位评委心里都有数，即使大家互相不知道其他人都给四家餐厅打了多少分的，结果已然板上钉钉。
工作人员将四位评审的打分拿去统计，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结果。
一家餐厅有两道菜，但分并不是分开的，而是统一打分。四位评审会综合两道菜的总体质量给出一个评分，并且在分数公布之后对菜品进行点评，说出自己给分的理由，也算是给参赛选手一个交代。
最关键的是给节目播出之后看节目的观众一个交代。
若是个一般的美食比赛，这些评委才懒得每道菜都给点评呢。每道菜都要想形容词，夸得换着花样夸，骂的时候也不能骂得太狠，累不累呀。
最终的得分结果是顶层餐厅9.6分，泰丰楼9.4分，纽约之光8.7分，中餐厅8.5分。
大胡子主厨重拳出击，最终取得了比倒数第一名高0.2分的好成绩。
分数已经出来，自然就要给各位参赛选手一个交待。在名为推让实际上是词还没有想好的一番长达三四分钟的推让之后，许成作为全球最知名的美食评论家，无奈的拿起了话筒，第一个发表点评。
“首先我很高兴，今天能有幸来担任这个美食比赛的评委，这大概是我有生之年见到过的，阵容最豪华的半决赛了，各位参赛的选手无论是哪一位，我相信都有在其他比赛中夺冠的实力……”许成上来先说了一通假大空的废话，以显得自己说的很多。
值得一提的是他说的是英文，接下来的每位评委的点评都将是英文，因为说中文注定会有一部分人听不懂，而说英文大家都可以听懂。
“这八道菜品里让我感到最惊艳的其实是罗兰厨师的欧培拉，层次丰富，口感绵密，甜度也恰到好处。能吃到这样一份甜品是每一个食客的幸运，在我看来中式甜品和西式甜品虽然对甜味的表达方式不同，但目的都是相同的。甜可以让人品尝出快乐和幸福，我相信即使是很多年后让我回忆起，今天的这道甜品我依旧会感到甜蜜和幸福。”
“至于阿诺厨师的火焰牛肉，虽然在水准之上，但说句实话我稍微有一点失望。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有幸品尝了阿诺厨师做的牛肉塔的缘故，在我的心里牛肉菜阿诺厨师可以做得更好，期望很高所以导致并没有那么满意。”
“至于纽约之光所呈现的两道菜，都是非常精美的菜，尤其是甜品巧夺天工但味道上稍有逊色，主菜我其实也有点失望，并没有把羊羔肉应有的口感做出来，酱汁上……”
还没有从8.7分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大胡子主厨：？？？
巧夺天工但味道上稍有逊色。
大胡子主厨自闭了。
许成的点评其实很水，除了着重夸奖了一下江枫的凤凰蛋和罗兰的欧培拉，其他的菜即使他觉得不太行的也没有用特别激烈的言辞去批评。
这毕竟是一档综艺节目，到时候是要播出去给别人看的。夸可以夸到位，但骂绝对不行。如果在节目上把这些餐厅主厨的得意之作批得一无是处，播出后肯定要影响餐厅生意，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淘汰已经很惨了，就不要再伤人家自尊了。
其余三位评委也延续了许成点评的风格，只不过他们的心头爱和许成不太一样。彭长平很显然，最喜欢的菜是江枫的凤凰蛋，但他表达的比较含蓄，表达对江枫的凤凰蛋喜爱的方式只不过是夸的时候多夸了两句。
亨利喜欢的则是阿诺厨师并没有全力以赴的牛肉菜，戴维和彭长平一样都非常喜欢江枫的凤凰蛋。
但他没有彭长平那么含蓄，在点评的时候夸张极了，语气很激动，肢体动作也很大，词语里充满了amazing，unbelievable，fantastic，genius这种常见的初高中英文词汇。
听着江枫都怀疑江家是不是有人在赛前偷偷给这位胖胖的评审塞了钱。
瞧这夸的。
真想让人再多听两遍。
半决赛就这样结束了。
和大家所预料的一样，和大胡子主厨所预料的不一样。
比赛结束后，晋级的两家餐厅的参赛选手需要到后台稍微等待一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会跟他们沟通决赛的具体事项。
决赛日期暂定为下个星期，具体时间还没有定，既然要商量肯定就可以提要求。江枫敢打赌，阿诺厨师看上去那么冷静肚子里肯定塞了一肚子要求。
其实对于阿诺厨师在半决赛的表现，节目组是有点失望的。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阿诺厨师。
他们所预想的点评环节应该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当许成说他觉得阿诺厨师的菜不理想的时候啊，阿诺厨师就应该跳起来跟许成对喷。结果阿诺厨师很平静，很平静的接受了别人觉得他的菜不理想这一事实。
这让导演大失所望，摄影师傅也有点失望，他升职加薪的机会没了。
但导演和摄影师傅加起来的失望，也没有大胡子主厨的失望多。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努力了五个多小时，换来了一句菜很精致但味道一般。
大胡子主厨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被阿诺厨师所支配的恐惧之中，每天勤勤恳恳上班认认真真做菜，然后给阿诺厨师骂一句shit，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这个有问题那个也有问题，这个要重做那个也要重做。
他就是这样一句一句shit被骂上了主厨之位。
在阿诺厨师还没进纽约之光的时候，他只是纽约之光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助厨，后来因为被阿诺厨师骂的多了，渐渐的越骂职位越高，一直到阿诺厨师跳槽之后直接变成了主厨。
最开始当主厨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忐忑的，他感觉自己难以胜任。后来果不其然，阿诺厨师一跳槽纽约之光的口碑就急速下滑，但也没多少人骂他。后来大家渐渐习惯吃不到阿诺厨师的菜之后口碑还稍微有点回升，这给了大胡子主厨不少信心。
然后今天一下回到解放前。
比赛结束了。
摄像师傅都准备关机器收工回去吃饭。
江枫他们已经开始朝后台走了。
大胡子主厨还站在原地默默自闭，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人生阴影阿诺厨师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做的是什么狗屎玩意儿？”一张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菜做得再好看再精致有什么用？首先得好吃，你是不是被你那个狗屎老板洗脑，真当贵的菜就是好菜？”
“白痴。”
“就你也配当主厨？”
“我就知道呆在那家狗屎餐厅没前途。”
“那个狗屎老板比我现在的老板还傻逼！”
“那个狗屎老板工资都不愿意涨，至少现在这个老板钱给的多。”
大胡子主厨有点想跳槽了。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失落，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加工资无望，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信用卡账单怕是没有还完的那一天。
大胡子主厨猛男落泪。
还没关摄影机的摄像老师差点兴奋的跳起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大家所期待的情节终于来了。
“shit！”

第八百三十六章 延长时间
阿诺厨师骂完shit就拂袖离去，跟之前所有大家能看见的阿诺厨师骂shit的综艺一样，果决，干脆，只留下一个雄伟的背影和一个正在哭泣的猛男。
“拍下来了吗？都拍下来了吗？”导演已经激动到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给大家表演一段杂耍。
“拍下来了，都拍下来了！”摄像师傅也很激动。
两人就这样在原地一直激动，直至阿诺厨师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阿诺厨师是最后一个进到后台的参赛选手，由于刚刚喷完前任小弟心情非常愉快，进门之后甚至还非常友善的冲泰丰楼四人点点头，搞得吴敏琪和孙继凯都有点受宠若惊。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就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决赛的内容和要求。”
“本次决赛的时间还没有确定，按照我们的原定计划，决赛应该是以直播的形式呈现给观众，但由于美方那边和电视协商一直不是很顺利，所以目前还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目前暂定的方案是比赛时间六个小时，和今天的半决赛一样，是中午十二点至晚上六点，菜品种类不限。”
“总而言之，决赛和今天的半决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如果各位参赛选手有什么意见和想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由于决赛时间未定，只要是合理的我们能够做到的，都会想办法满足大家的要求。”
“我有一个要求。”江枫和阿诺厨师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是中文一个是英文。
两人齐齐看了对方一眼，江枫对阿诺厨师做出一个请的手式，示意他先说。
“比赛时间太短了。”阿诺厨师道，“六个小时完全不够。”
江枫一愣，没想到阿诺厨师的意见和他一样，他也觉得比赛时间太短。如果只有六个小时的话没有办法吊高汤，江氏参羹根本就没法做。
“我也觉得比赛时间太短，最好延长到八个小时。”江枫道。
“八个小时也不够，至少十二个小时。”阿诺厨师一开口就在原定的比赛时长上翻了一倍，直接把工作人员听愣了。
“十二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这样会增大录制难度，也会对你们这些参赛选手还有评委造成很大的负担吧。”工作人员下意识的反驳道。
十二个小时确实很久，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适合用于终极厨艺对决的时间。
十二个小时足够一位优秀的厨师调出一锅出色的高汤，并且用高汤做菜。时间虽然很长，但并不会长到让厨师精神和身体上都崩溃，是一个处于临界点的时长，正常情况下江枫他们一天工作时长差不多也是这么久。（如果休息时间不休息的话）
“我没有意见。”江枫对阿诺厨师的提议表示肯定。
“我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像今天一样在厨艺台底下准备椅子就行。”孙茂才笑道。
双方的主要人物都没什么意见，这下工作人员有些慌神，不知该如何回答。感觉好像同意也不行，直接拒绝也不行。
犹豫之下，工作人员留下一句我去请示一下领导就直接把几人都留在休息间里开溜了，做法很不妥当，也能突出他真的是被阿诺厨师的这个要求给弄懵了。
几人在休息室里面面相觑。
江枫悄悄打量着阿诺厨师，思考，他究竟是要做怎样的菜，居然需要十二个小时的制作时间。
就算是高汤菜，需要十二个小时制作时间的也不多。
除非是那种需要经过长时间冷冻，冷藏或者放置的菜，但应该也不至于，因为如果要做这种菜的话十二个小时又不太够。
江枫的思绪百转千回。
阿诺厨师则要直接多了。
其实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阿诺厨师在泰丰楼吃了江枫的纯肉馄饨，猛男落泪，吐露真情，把自己的黑历史全都一股脑的告诉江枫之后，两人之间像是产生了奇妙的革命友情。
也不能说是朋友，但阿诺厨师对江枫的态度确实和对其他人不一样，要友善很多，从刚才阿诺厨师见江枫打嗝或问他要不要喝水就能看出来。若是其他人在阿诺厨师身边不停的打嗝，阿诺厨师只会骂他让他闭嘴，告诉他他打嗝的声音吵到他的耳朵影响到他发呆了。
“你要做什么菜？”阿诺厨师突然开口。
他这一开口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问蒙了。
此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相同的话——
还能这样？！
还有这种操作！
这世上居然还有在比赛前直接问对手，你准备做什么菜这样精妙绝伦的操作。
“江……江氏参羹。”江枫也不怕说，反正就算他说了阿诺厨师也不知道是什么。
彭长平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即使当初做承诺的是他的父亲。他会江氏参羹，但只是作为一道菜来学习，从来不在餐厅售卖也不会做给其他人吃。
当年吃过江承德亲手所做江氏参羹的人现在只怕早已作古，这道菜就同江承德这个名字一样，曾经声名显赫，现在鲜有人知。
“江氏参羹？”阿诺厨师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重复了一遍江枫的话，露出了一个略显疑惑的表情显然是在脑中思索这是一道什么菜。
阿诺厨师思索了几分钟，无果。
“就是你们的家族的菜。”阿诺厨师是一个聪明人，单从名字就能猜出这道菜和江家的关系，明明应该是个疑问句却被他说成了肯定句。
“对。”江枫道，“这是我太爷爷的成名菜，当年他在厨艺交流的时候把这道菜教给了彭师傅的父亲，彭师傅的父亲又教给了他，今年彭师傅把他教给了我。”
听江枫这样说阿诺厨师眼睛顿时就亮了，眼底仿佛正在燃烧着一团火焰，一团斗志高昂名为好胜的火焰。
“我准备做的菜也是我家族的菜，是当年我父亲教给我的，可不是像今天的火焰牛肉和上次牛肉塔那样小打小闹。”
“到时候你可要全力以赴，不然我怕你输的太难看。我一定会在决赛上以绝对的优势打败你，让你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不知为何，江枫觉得阿诺厨师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候的表情有点像传说中的邪魅一笑。
一个一米九，浑身肌肉，大胡子的壮汉冲自己邪魅一笑。
江枫表示有点害怕，甚至想劝阿诺厨师少看点小说。
说完阿诺厨师就像每一部影视剧里对主角放完狠话的终极大反派一样，不屑，骄傲，自信地转身离去，走路带风，仿佛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根本不管工作人员到底有没有回来回复比赛时长能不能延长到十二个小时这一关键事情。
江枫都呆了。
等门砰的一声关上才如梦初醒。
“阿诺厨师居然有父亲。”江枫喃喃道。
他不是在变着法辱骂阿诺厨师，而是阿诺厨师平日里给人的感觉真的不像是有家人的样子。
别说是不像有家人，他看上去都不像有师父。感觉这个人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身的厨艺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他父亲居然也是厨师，原先都没听说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江枫连忙改口。
孙茂才其实也有点小吃惊，他这些年和阿诺厨师在不少厨艺比赛中相遇，也算是被阿诺厨师按在地上捶了很多年的手下败将。就算是他也没听说过阿诺厨师的父亲是厨师，他其实也不知道阿诺厨师师从何人。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有父亲。”孙茂才点头。
众人：？
“各位，我们刚才商量过了，我们觉得十二个小时的比赛时间其实是可以……”就在孙茂才准备解释的时候，刚才仓皇而逃的工作人员激动的破门而入，然后迷茫的发现提问题的主人公不见了。
“阿诺厨师呢？”工作人员懵了。
“走了。”江枫面无表情地道。
“啊……”
“你可以跟他们解释。”江枫指了指被阿诺厨师抛下的，罗兰和另外两位不曾拥有姓名的小弟。
这三个人因为听不懂中文一直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知道为什么阿诺厨师突然一下变得很激动很自信，然后就走了。
“哦，好。”工作人员显然对阿诺厨师所有不同于常人的行为都接受良好，继续说商讨结果，“我们觉得如果你们大家一致同意延长比赛时间的话，为了更好的比赛，也为了让大家能够有更好的发挥，十二个小时也未尝不可。但相对应的，我们可能会对决赛的其他情况进行调整，决赛的时间也可能会延期，预计会延期一到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好好准备，一旦有任何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对于比赛延期这种情况大家都表示适应良好，半决赛又不是没有延期过大家都习惯了。
阿诺厨师都走了大家也没什么问题和意见，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不管是参赛选手还是工作人员其实都已经很疲惫，于是就这样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备战决赛，幸福你我他。

第八百三十七章 第六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绝处逢生】，获得任务奖励：【江家老宅的一段记忆】。”
“叮，发现一条可选主线任务，请玩家自行选择。”
在半决赛结束快两个小时，江枫坐在孙茂才的车上都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向反应迟钝的系统终于再次在江枫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江枫原本在和孙继凯聊天，被系统提示音这么一打断直接忘了他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什么叫【江家老宅的一段记忆】。
什么叫老宅的一段记忆？
房子成精了？！
不是说好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不对，如果硬要算起来江家老宅应该是在建国前就建好成精。
不对，就算建国前也不应该成精了呐！那狐狸，豹子，狮子，兔子，小鸡，小猫，小猪，小狗都没成精，一栋宅子凭什么先成精！
“江枫！”孙继凯见江枫话说着说着就没声，眼神开始变得飘忽，面容开始变得呆滞，一看就是发呆去了顿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听别人讲话听着听着发呆的他见得多了，自己讲话讲着讲着突然发呆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啊？”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宅子凭什么先成精。”江枫下意识地道。
三人：？
正在开车的孙茂才不由得轻笑出声：“看来小枫确实是累了，也是，今天比赛时间这么长大家肯定都累了。等会回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别玩手机，早点洗澡上床睡觉好好休息。”
孙茂才把江枫的走神定义为比赛实在是太累也算是能勉强接受，虽然大家仔细想想也想不出来江枫到底累在哪。是吃累了吗？毕竟整场比赛吃到打嗝的只有他一个，评委都没打嗝。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江枫问道，他确实是忘了系统提示音响起之前他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问孙继凯他爸现在都在家里做什么。”吴敏琪提醒道。
“哦，对。”江枫想起来了，“你爸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就真像咱们开玩笑说的那样，天天在家里种地吧，也没地给他种啊。”
除非孙常平买一座像李宅那样的三进四合院。
“我也不知道。”孙继凯显得有些无奈，“这几天他都没出门，我有时候早上让他出去晃晃，哪怕去超市买点东西我爸都不太愿意出去。不过我爸倒是养了两盆兰花，天天在家里盯着花看，我怕他再这样看下去都把自己看傻了。”
“孙伯伯是该出去走走和人交际，像我们一样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不然他一个人这样天天呆在家里一直压抑下去，精神状况肯定会出问题的。”吴敏琪道。
孙继凯苦笑：“我爸这一辈子的工作都在聚宝楼里，先是当大堂经理，然后是公司的相关管理工作，你让他做其他普通的工作他也不会做。他现在能做什么？北平的这些高档酒楼听了我爸的名字，谁敢让他去店里当大堂经理，哪怕是服务生都不敢吧。”
“上次我的建议你没和你爸说吗？”孙茂才突然开口。
孙继凯愣了一下，想起来上次孙茂才就跟他说过让孙常平去泰丰楼工作，但孙继凯没放在心上也没当回事因为他觉得这实在是不可能。
见孙继凯没回答，孙茂才就知道孙继凯肯定没把上次的话当真，便再强调一遍：“我上次没有在说笑也不是说客套话，你等会回去不妨去一楼跟你爸提一下这事，他会答应的。”
“你可能不清楚，他真的很适合做服务业。”
到了。
孙茂才让三人在门口下车，他把车停去地下停车场，从门口直接进去比从地下停车场绕出来要近。
本来江枫是不觉得困也不觉得累的，结果一下车被冷风一吹，可能是吃饱了的缘故，居然真的有一些乏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吴敏琪以为江枫是真的累到有些恍惚：“枫枫你回去就赶快洗澡睡觉吧。”
“嗯。”江枫点头。
正好进浴室看一下新任务是什么。
走到单元口的时候，孙继凯没有和江枫他们一起进电梯，而是左拐去了孙常平租的房子，显然是要和孙常平提一下去泰丰楼当服务员或者领班的事情。
江枫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孙茂才会如此笃定孙常平愿意，但孙茂才做事一向靠谱，言出必行，他说孙常平愿意孙常平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泰丰楼就会多出一位不一定优秀但一定比他有钱的员工。
回家后，吴敏琪照例进房间和吴妈妈进行每天的日常通话，江枫捡好睡衣进浴室，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新出现的主线任务。
【夺冠】：身为一名已经在业内名声大噪的主角，冠军是唯一能配得上你的名声和身份的名次，在任何一场比赛中，夺冠都是你唯一的目标。请玩家全力以赴，在千万观众的共同见证下于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决赛现场击败顶层餐厅，获得冠军。任务进度（0/1）
友情提示：全力以赴是你最好的武器。
看见这个一看就像是最终任务的主线任务，江枫差点没忍住在浴室里笑出声来。
名声大噪说的是他吗？他居然已经名声大噪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什么在千万观众的共同见证一下获得冠军，暂不提节目组想要搞直播结果处处受阻，导致决赛日期只能一拖再拖。单单是暂定十二个小时的超长时长，就足以让千万观众昏昏欲睡。
怎么可能会有千万观众能够忍受看八个厨师在屏幕上做十二个小时的菜，这千万观众都不用上班的吗？
江枫领取任务后只是笑笑没在意，虽然游戏给出的任务一向有未卜先知的神奇功效，但这次所给的形容词实在是太过夸张，让江枫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换了文案。
形容词看看就行了，夺冠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这个主线任务，江枫更在意的反倒是上一个任务给的【江家老宅的一段记忆】的任务奖励。
他是真的很好奇一段宅子能给他什么样的记忆。
洗漱完后江枫直接回房睡觉，也没看手机，把手机留在客厅充电。
一夜好梦。
冬天天刚朦朦亮，江枫睡得正熟还在梦乡里，就被吴敏琪的一阵惊呼，一通打脸直接打醒。
“枫枫，枫枫，快醒醒，出大事了！你快看手机！”
江枫一睁眼就是，同样穿着睡衣，头发乱篷篷的没梳，也没洗脸，但非常精神亢奋根本不像是刚起床的吴敏琪。
“啊，怎么了？地震了吗？咱们快跑！”江枫突然被打醒人都是懵的，看吴敏琪甚至还有点重影，以为地震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顺势就要掀被子跑路。
“不是，没地震！你快看手机，你手机呢？算了，你看我的，最新一期的名厨录公布了，你排第六，枫枫你排第六！”吴敏琪兴奋得语无伦次。
江枫原本左脚都要落地了，一个激动右脚绊左脚，脚没落地脸先落地。
瞬间砸清醒了。
江枫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仿佛脸不是被地板砸的而是被馅饼砸的：“我第六？！快给我看一下，我居然第六！”
吴敏琪也不扶他，直接蹲下来把手机递给还趴在地上抹起来的江枫，兴奋的就像自己拿了第六一样。
“真的枫枫你第六，刚才我妈打电话把我打醒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看错了或者看了什么假消息，你真的是第六你快看！”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砰砰十分有力的砸门声。
还有隔着一道门和五六米都能听清的，来自江建康中气十足，无比兴奋，一大清早就扰民的大嗓门。
“儿砸，儿砸，你醒了没有？你快开门啊！你第六，你名厨录拿了第六啊！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琪琪，琪琪，你醒了没有啊？你给我开下门呐，小枫名厨录拿了第六啊！我打电话给他他不接啊！”
“今天外面有点冷你们谁给我开下门呐！”

第八百三十八章 举世无双
两分钟后，在门外被冷风吹得已经手脚冰凉的江建康终于迎来了一个开门，被还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没洗脸，眼角还有一颗极其明显的眼屎的江枫从门外引进来。
“儿砸，你拿了……”
“我看到了。”江枫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给原本就冷得有些发抖的江建康又浇了一盆冷水。
其实也不能怪江枫和吴敏琪不给江建康开门，主要是他拍门的时机太不巧了。
吴敏琪听到门口有动静倒是想去给他开门，可是身上穿的是睡衣只能第一时间先回房换衣服。江枫就更不用说了，江建康拍门的时候他半截身子还在地上呢，从地上爬起来费了些时间，抓着吴敏琪的手机就去给江建康开门了。
江枫实在是没有想到，在十二月底气温已经降到零下无比寒冷的清晨的北平，江建康居然敢穿着衬衫和大花裤衩就来拍门。
“爸，你去倒杯热……”江枫走到沙发边去找昨天晚上扔这充电的手机，本来想让江建康去倒杯热水喝暖暖身子，突然想起来现在家里没有热水。
“爸，你去烧壶热水喝暖暖身子吧。”江枫改口。
江建康：？
虽然几十秒前江建康还站在门外冷得打抖，但是凭借身上肥厚的脂肪，良好的御寒系统和屋内的暖气江建康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儿砸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本来睡得正香呢，被你妈啪啪两巴掌就扇醒了。我还以为我是做错了什么事，用私房钱买菜刀被她发现了，结果我刚睁眼你妈就告诉我这件好事。”
“真是没想到啊，咱们家居然能出你这么有出息的人，名厨录第六啊！真是想都不敢想。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什么比赛也没拿过第六个，我和你妈加起来都没拿过第六啊！”江建康原本坐沙发上，说着说着又兴奋地站了起来。
“爸，你先别激动，你没看完整的排名吧？三爷爷排第二！”江枫失笑。
他刚听吴敏琪说自己名厨录排第六的时候也是兴奋得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但趴在地上看排名的时候瞄到江卫明是第二就瞬间冷静下来了。
第二！
是阿诺厨师梦寐以求的排名。
只可惜被江卫明横刀夺爱。
“啊？你三爷爷排第二？！不行我得下去告诉你三爷爷这个好消息，儿砸我先走了。”江建康顿时觉得江枫的第六不算什么，热水也不烧了，寒风也不怕了，一开门就滋溜一下往下跑连电梯都不坐。
江枫：……
听到关门声原本还在房间打理头发的吴敏琪，连忙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客厅只剩江枫一个人了有些迷茫。
“枫枫，江叔呢？”
“下楼告诉三爷爷他拿第二的好消息去了。”江枫道。
吴敏琪大惊：“什么？！江爷爷居然排第二？我之前居然都没有看到，不行我得打电话告诉我妈这个好消息。欸，我手机呢？我手机是不是在你手上？我手机呢？”
江枫：？
你们看排名都是倒着看的吗？
吴敏琪回房间给吴妈妈打电话，江枫则坐在沙发上开始给微信上同他发消息报喜的人回消息。
其实也不怪大家这么激动，主要是这个消息真的是刚公布不久。
是的，许成不知道抽什么风，把这个四年评选一次，所有厨艺圈和厨艺圈以外的人都翘首以盼的，含金量最高的厨艺排名，于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五点二十七分三十四秒在微博上公布。
谁能想到呢？大家等了四年的排名居然是在微博上公布的。
江枫都怀疑许成是不是睡不着起早了，起床之后发现没事干，干脆就把排名公布了。
名厨录的排名往年都是由《知味》杂志社专门出一期一期刊物来公布，前些年是纸质的，这两年随着网络的发展变成了电子版方便传播。刊物上会刊登厨师的相关信息，名次和获得这个名次的原因。前二十的点评基本上都是由许成来亲自撰写，其他的则由其余美食评论家撰写。
按理来讲大家都应该蹲《知味》的APP等排名，但由于许成越搁越久一直鸽到月底没剩几天时间，不少等着名厨录的排名发刊的杂志干脆APP和微博两头蹲，没想到就蹲到了。
看到排名后，他们顿时理解为什么许成这次会鸽这么久，因为这个排名实在是太轰动，不鸽久一点都对不起这份排名。
这一次的名厨录排名，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许成创立名厨录这个评选机制以来最轰动的一次。
前十大换水。
往年名厨录评选，波动很大的都是后七十名，总有新人窜进来也总有不争气的老人掉下去。基本上七十名以前的位置就很固定，名次会有变化，人基本上都是那些人。
平时就更不用说了，不光人不变连名次都很少变，阿诺厨师花了十多年时间也才从第九名到第六名。
基本上十名开外的厨师想要挤进前十，只能等前面的老前辈仙逝，靠熬把自己熬进前十。比如说今年的孙茂才在十一名的位置上呆了整整八年，是大家公认的今年肯定能熬进前十的热门选手。
结果孙茂才是熬进来了，万年稳坐第九和第十的却被挤出去了。
许成在微博上公布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排名，只有名字，名字，年龄和所属工作单位，已经退休的工作单位一栏就为空白。由于名厨录中前段的位置基本上都不变，大家都养成了从后往前看的习惯。
前面的都是老面孔后面的才是新鲜血液。
结果今年后面的新鲜血液也不多，前面的新鲜血液反倒不少。
彭长平第一，江卫明首次登上名厨录横空出世夺取第二，阿诺厨师含恨拿下第三，原先的第二直接被挤到第四，第三挤到第五，江枫取得第六，孙茂才不光成功挤进前十还挤到了第九名。
原先前十里排名靠后的好几个年纪大辈分高的水货都被挤到了十几名。
最让吃瓜群众跌破眼球的不是前十出现了两个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而是前十出现了一个好像听过但没有太大印象的工作单位。
泰丰楼！
众所周知，以往名厨录前十唯一的现役选手是阿诺厨师，正是这份唯一让阿诺厨师先前工作的餐厅纽约之光有全美第一西餐厅的名号。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工作单位多出了一个泰丰楼。
还在前十里出场了三次。
三次是什么概念？
让人光看着这份名厨录排名公布，就觉得泰丰楼三打一欺负顶层餐厅。
纽约之光能凭借一名名厨录前十在役的厨师成为全美第一西餐厅，泰丰楼有三名。
别说是第一中餐厅，就算是世界第一餐厅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反驳。
绝无仅有。
许成公布的这份排名，让国内不知道多少美食杂志的主编和工作人员为之疯狂。
这些年虽然彭长平以中餐厨师的身份一直雄居名厨录排名第一，但在顶级厨师的排名上中餐厨师势弱大家皆有的共识。
上一次名厨录排名前十的中餐厨师只有两个，一个彭长平，一个夏穆苪。
在夏穆苪仙逝后，不少人都在猜测等彭长平也仙逝后，名厨录前十除了孙茂才还有哪个中餐厨师有望挤进。
大家做过很多猜测，但都没什么希望。
在此之前，名厨录上排名仅次于孙茂才的中餐厨师是裴胜华，排第十七。按照熬死前十才能进前十的共识，裴盛华得熬死七个。
就算他正值壮年有很大的希望能熬进前十，也不知道还要再熬多少年。
中餐厨师排名在前三十的都屈指可数，基本上都集中在三十到六十名这一中间区段，不上不下，说差也不差，说好也不好。
再加上这些年国内也没有冒出惊才绝艳的青年厨师，导致业内冒出了不少唱衰中餐的风言风语。
美食杂志的工作人员和许多美食评论家心里一直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哪天中餐界再出一个惊才绝艳如孙茂才，如阿诺厨师，如彭长平一般闪耀的人物，让他们扬眉吐气，写文章都写得畅快一点。
然后这一天就来了，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五点二十七分三十四秒于许成的微博上到来。
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江枫的第六远比江卫明的第二要来得轰动。
江卫明已经一百岁了，即使这是虚岁，他实际年龄也有九十九了。
江枫不一样，他才二十四岁。
他拥有充足的时间和无限的未来，足以让他和阿诺厨师PK竞争未来数届名厨录第一的位置。
所有有江枫微信好友的业内人士，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给江枫发去了祝贺的微信。不求雪中送炭，但求锦上添花。
无论他曾经是谁，有名或无名，从今日开始到未来的很多天，他都将成为全世界各地厨师口中绕不开的话题。
二十四岁，名厨录第六。
举世无双，比太阳还耀眼，所有天才都会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清楚，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中餐的未来将由他来书写。
亦如当年的江承德。

第八百三十九章 度假
当全世界各地所有的美食评论家和美食相关杂志的工作人员都在疯狂收集江枫和江卫明的消息，恨不得把江枫的高考各科分数都扒出来的时候，这两位泰丰楼的骨干在干什么呢？
在度假。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在这样一个值得庆祝大吃一顿，同时也该积极备战决赛的情况下江枫和江卫明跑去度假了。不光是他们，泰丰楼全体员工和江家所有不需要上班的待业人员全都一起跑去度假了。
度假地点是春暖花开，有沙滩海滩和鱼腥味的南方某度假胜地，在寒冷的冬日也能享受到暖如春天。
王秀莲同志在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去打醒老公江建康，然后是到处打电话发微信报喜，最后是在征得两位老爷子的同意后联系旅行社定制了一个第二天就能出发，为期七天的超大南方冬日度假旅行团。
美其名曰——团建。
还是带薪团建。
这一团建直接把元旦假期也团过去了。
感动中国好老板不外乎如此。
这也导致不知道有多少在看了许成微博后，不远千里第一时间飞到北京来吃饭的食客，看见泰丰楼紧闭的大门和门口贴的停业八天的公告留下饥饿的泪水。
然后再一打听，这家神仙酒楼去年年夜饭的生意都没做，直接放假十五天，留下更加饥饿的泪水。
整个厨艺圈和厨艺相关的圈子都在为这家酒楼而震动，震动的中心却跑到南方度假去了。
这让许成和韩贵山这些和江家关系好的人，也不由得在心里笑着感慨江家人可真是任性。
十二月二十九日许成在微博上公布了名厨录的排名，三十日《知味》APP才更新带有点评的期刊。
在这一期期刊上，许成称赞江卫明是难得一见的鲁菜和川菜大师，是中餐厨艺界一颗遗落在乡间的明珠。称赞江枫实乃钟灵毓秀之人，是厨艺界最有望超越彭长平之人。
阿诺厨师的赞词就比较耐人寻味了，许成称赞他是厨艺界最好胜好战的勇士，不可多得的斗士。
值得一提的是，江枫的彩虹屁要比江卫明的多九个字。江枫的点评有一百七十八个字，而江卫明只有一百六十九个字。
这一百七十八个字江枫看了四天，怎么看都看不够。由于不好意思在其他人面前当众看，就只能一个人偷偷躲在酒店房间里看，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不看几遍吃饭都不香。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高调之人，只是单纯的喜欢看字罢了。
顺便说一句，老爷子也上名厨录了，排名其实也挺可观的，二十七名，比孙冠云在世的时候还要高上三名——孙冠云最高也只排到过三十名。
明明上名厨录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由于江枫这个当孙子的比老爷子高出二十一名，导致大家都不敢恭喜老爷子上名厨录，搞得老爷子很郁闷。
经过几个月的适应，老爷子早就适应孙子已经比自己强，他也能接受大家先吹江枫彩虹屁再来吹他的彩虹屁。
但是大家都不吹是不是有点过分？
老爷子表示：……
……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距离美好的团建结束只剩两天。这几天的时间里，泰丰楼众人沙滩，海边，泳池，酒店健身房哪哪都逛腻了，大冬天的即使气温很适宜也不可能穿着泳装下海游泳。时间一长，大家就从最初的兴奋到在沙滩边跑边嗷嗷叫整的跟电视剧里一样变成了天天窝在酒店里斗地主，打狼人杀，从每天吃酒店的海鲜自助餐撑到走不回房间变成了跑到七公里以外的小吃街去买臭豆腐吃。
江枫也有整整六天没有练厨。
菜刀都没摸过。
毕竟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样子，既然是出来度假放松心情，尤其这个度假的理由还是为了庆祝他们几人登上名厨录前十，自然不能做菜。
虽然大家都觉得酒店的自助餐做的也就那样。
“枫枫，我和夏夏，阿雪还有阿月准备出去逛街，你要一起去吗？”江枫正窝在房间里回味许成给他写的点评，吴敏琪就突然推门而入邀请江枫一起去逛街。
“老章去吗？”江枫问道。
“他不去，他两个小时前就和老孙还有孙师傅一起出去了你不知道吗？”吴敏琪反问。
“他们一起出去了？”江枫两个小时前还在隔壁房间里和桑鸣他们一起打狼人杀呢，完全不知道这事，“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应该也是去逛街吧。”吴敏琪看了眼手机显然是有些赶时间，“枫枫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逛吧，看见好看的衣服多买几件，要是拿不下再打电话叫我过去。”江枫笑道。
“那我们先走啦。”吴敏琪关门，走人。
江枫掏出手机来发消息给章光航问他们去哪儿了。
章光航秒回。
老章：我们在逛菜市场。
老章：[图片]
图上是江枫熟悉且魂牵梦萦的菜市场，入眼皆是萝卜，青菜，辣椒等一系列他这些天碰都没碰过的食材和地上的烂菜叶子。
江枫：！！！
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带他！！！
太过分了！
江枫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被孤立的江枫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反过来孤立他们。
做点什么呢？
江枫决定看个记忆来孤立一下他们。
嘿嘿，你们都在愉快的度假虚度光阴，只有我在度假之余还不忘看记忆提升自己。
江枫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果断点开属性面板翻到道具栏，想都不想就选择了【江家老宅的一段记忆】。
他早就想看这段记忆了，只不过二十九号那天他基本上都在给别人回消息回电话，说一些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客套话，比如说：哎呀，不是啊，是运气好，真的只是运气好，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排到第六之类的虚伪的话语。
回了一天消息和电话比做一天菜都累，弄得江枫二十九号那天根本就没有闲情逸致看记忆。后面倒是有时间，但从三十号开始泰丰楼全体员工和闲散的江家人就被王秀莲拉过来度假了。
悠闲的度假生活和许成真诚的彩虹屁腐蚀了江枫，让他暂缓了看记忆的步伐。
是时候重新振作看一段记忆想起来自己是个挂逼了。
江枫点击是，瞬间被迷雾笼罩。
一片寂静。

第八百四十章 宗师（一）
雾散得很快，几乎转瞬即逝，雾散后江枫发现自己出现在北平的江家老宅里。
不是关外的，是北平的。
最开始江枫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还以为江家老宅指的是关外的被江恒仲卖掉了老宅，没想到居然是北平的这座小小的四合院。
这段记忆的提供者是这栋宅子，为了判断自己的活动范围，江枫先尽最大努力把所有他能走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小四合院里，连围墙都穿不出去。
四合院不大，是一进的小宅子，呈口字形。和江枫先前几次在记忆中看到的都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因为家里孩子多的缘故，所有的房间基本上都改成了卧房，连柴房都没有柴火就堆在厨房的角落里。江枫四处转了一下，总算是把这间宅子的构造彻底摸清楚。
进门便是最中心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放了一些杂物，像是木桶，三轮车，没吃完的白菜之类的，地里种的也不是花花草草而是葱姜蒜这种基本的调味料。地里没种花，墙边倒是放了几个花盆，花盆里种着一些看着挺好看但江枫叫不上名字的无名小花。
院子的左侧和右侧分别有两个较大的房间，从房间里的装饰来看江枫大概能猜出来这两间房间分别是江成德和江慧琴的，其余的三个房间都比较小，都在边边角角不怎么透光的地方，应该就是江家七兄弟住的。
厨房在最角落里，比较小，不透光只有两扇小窗，一扇对外面一扇对院子里。这个厨房江枫先前在记忆中见到过不止一次，模样没什么变化，小巧且干净。但江枫觉得现在的这个记忆应该比他先前看到的两个有关江家老宅的记忆都要早，因为现在的厨房里没有他后面见到的那个大蒸笼。
老宅里也很静，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虫鸣没有人声。
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说江承德和几个大的儿子要去泰丰楼上班，那江慧琴和其余几个小的也不在家里就显得很奇怪。这个宅子里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虽然小物件多显得很杂乱，但乱中有序。小小孩的卧房里还有布老虎和木头做的小玩具，大小孩的卧房中有笔墨纸砚，江慧琴屋里的桌上甚至还有初中课本。
这不应该是一间没有人的宅子。
它应该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生活的气息。
就在江枫奇怪人都去哪的时候，门开了。
比门更早开的是江慧琴银铃般的笑声，还有明显来自小孩的稚嫩的童音。
再配上这间完全称不上，精致，豪华，大家风范，但却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的宅子，让江枫瞬间想起了在高中语文课本上看的红楼梦节选。
丹唇未启笑先闻。
当然江慧琴不是王熙凤，王熙凤不会穿着一身学生装，左手抱着最小的明显是老爷子的小侄子，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右手臂上还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菜篮子。
江慧琴领着侄子们去买菜了。
江枫觉得这时候的江卫国大概只有两三岁，也怪不得江慧琴还在上学。
一进家门江慧琴就把江卫国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自己则甩了甩已经很是酸痛的左臂，提着菜篮子径直朝厨房走去。
“姑姑，姑姑，姑姑，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江卫宥和江卫平锲而不舍地跟在江慧琴后面，追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炒白菜，剩下的要看你们爹晚上回来带的是什么菜。”江慧琴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洗完菜后江慧琴又开始打扫屋子，扫地，擦桌子，擦柜子，整理被几个侄子弄乱的房间，一刻都不见停。一直到夜幕降临，天色越来越暗才进厨房给几个小萝卜头包括她自己一人蒸了一碗鸡蛋。每人一个小碗一个小勺，排排坐在院子里一边看星星月亮，一边吃香喷喷的蒸蛋。
至此，江枫都没有看出来这一段有什么值得这栋老宅特别记忆的地方。
感觉就是普通的江家生活日常，估计大家每天都是这样过的，一直到，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孩一天天长大，江慧琴谈婚论嫁，嫁去李家才会有所改变。
吃完蒸蛋后江慧琴把碗勺洗了，江卫宥，江卫平和江卫国就在院子里吵着闹着要江慧琴给他们讲故事。
江慧琴一不做二不休，进房间就把语文课本拿出来给他们念课本。
江枫：？
太姑奶奶，真有你的！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三个原本吵闹的萝卜头就被江慧琴念语文课本念得昏昏欲睡——因为江慧琴念的是文言文。
制服了三个小萝卜头后，江慧琴一脸舒心地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月亮，等待哥哥还有其余的侄子回家吃饭。
江枫就这样和江慧琴一起看月亮，看月亮越升越高，悬挂在夜空中散发盈盈月光，显得周围的星星无比黯淡。
江慧琴打了个哈欠。
“这都什么时辰了，哥怎么还没回来啊？”江慧琴喃喃道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径直起身进厨房炒了盘白菜，又去房间里把三个玩的正开心的萝卜头叫出来吃饭。
白饭配白菜，清淡又管饱。
三个小萝卜头也不嫌弃，显然是饿得厉害，抱着饭碗先扒了半碗饭再开始吃没滋没味也没啥油的白菜。虽然白菜卖相不好，但三个萝卜头都很捧场，吃的很开心，吃的很专注。
反倒是江慧琴一直在频频看门口，显然是奇怪怎么江承德他们还没回来。
终于，门开了。
只吃了半碗饭的江慧琴，放下筷子就向门口奔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抱怨：“哥，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呐，卫宥，卫平，卫国他们三个都快饿坏了。”
“今天店里客人多。”江承德显然是累了，话都不愿意多说，用眼神示意大儿子把饭盒里的菜端出来，自己先走到桌边想倒碗水喝。
“哥那壶里没水了，我去厨房给你倒水，你先坐着吧。”江慧琴快步走向厨房去给江承德倒水，江卫泽和江卫今一齐把饭盒里的菜拿出来端上桌。
虽然是专门从泰丰楼里带回来的，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好菜。江枫看了看，四盘菜有三盘菜都是纯素的，还有一盘加了点肉片算是花荤。虽然在饭盒里放了许久，被水蒸气弄得卖相以及远不如刚出锅的时候，但也比江慧琴炒的白菜强。
一家人开始围坐在一起吃饭。
“对了慧琴，我前两天听说你们学校最近要弄一个什么话剧表演，你参加了吗？”江承德突然开口问道。
“没，如果参加的话每天要花好多时间在练习和彩排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再说，我觉得演话剧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学校组织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呢。”江慧琴道。
江承德无奈地摇摇头：“美得你，还看电影，电影票不要钱啊？”
江慧琴冲江承德做了个鬼脸：“一年收几十大洋的学费，组织我们去看场免费的电影怎么了？”
“姑姑，我也想看电影，我还没看过电影呢！”江卫平仰起了小脑袋。
江慧琴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连姑姑讲的故事都听不懂，电影肯定看不懂的呀。电影没有什么好看的，明天姑姑放学回来给你带糖麻花好不好？”
“好！”江卫平高兴极了。
吃完饭江慧琴倒没有帮着洗碗，碗是江卫泽和江卫明洗的。江慧琴一脸神秘地拉着原本想回房休息的江承德进到自己屋里，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叠叠的，解开一层又一层，最终露出一个小铁皮盒子。
“哥，你上次不是说彭先生送了咱家一盒好茶叶，咱们家没礼回他吗？你看这个！”江慧琴像献宝似的把铁皮盒子递到江承德面前，江承德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盒茶叶。
江承德凑近闻了闻，露出诧异之色：“这么好的陈年普洱你从哪弄到的？”
“明一今天给我的，他不知道从哪打听的你喜欢喝普洱，费了老大的劲才弄来这一小罐上好的陈年普洱。也不知道是谁传的，你根本就不爱喝茶，不过他送都送了我又不能不收，你明天把他带去彭师傅那里当回礼吧。”江慧琴道。
“这是明一送的，我在拿去转送给别人不太好吧。”江承德有些为难。
“我都跟他说了，他不介意的，物尽其用嘛。”江慧琴把茶叶重新包起来，“明天我拿个好看的盒子把这茶叶包好放外面的桌上，你去永和居前记得拿。”
“嗯。”江承德点头算是同意了，转身就要走，被江慧琴又叫住了。
“对了哥，我一直想问你。前两年你最开始和其他先生讨论厨艺的时候不就是和彭先生讨论的吗？我记得你们那个时候讨论了两个多月，彭先生还经常来咱们家，怎么你现在又天天跑到彭先生那里去讨论了？”
“原本是该结束了，只不过我前段时间发现，还有一些小瑕疵，所以想再找彭师傅交流交流。”江承德解释道。
“有用吗？”江慧琴不解。
“有用。”
见江慧琴的表情还是有些不相信，江承德笑道：“怎么，不相信你哥我？”
江慧琴摇头：“不是，就是大家的厨艺都是自家跟自家学，生怕别人家偷学了自家的绝学。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相互借鉴，相互探讨的，这段时间一直有同学问我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而且我也没觉得你做的菜和先前有什么区别。”江慧琴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耿直了。
“会有区别的。”江承德笑笑，“很快就会有。”

第八百四十一章 宗师（二）
江枫在记忆里呆了很多天。
久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这个记忆里。
一连七天，江枫每天所看见的场景都一样的。从早上开始算的话就是江承德最早起床，做好早饭和午饭，全家人吃完饭江慧琴用饭盒带午饭去学校。江承德领着老大老二老三去泰丰楼上班，老四留在家里照顾老五老六老七，一直到下午江慧琴放学回家，老四再去泰丰楼由江慧琴来照顾三个小萝卜头。不上学的日子江慧琴也是早早出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估计是和李明一出去约会。
每天都是如此，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
江枫只能呆在宅子里出不去，墙都不让穿，极限就是卡进墙里，连外边是什么样的都看不见，只能借着每天大家出去回来开门的时间段看看外边的风景。
他就这样在江家老宅里呆了七天，看了七天小萝卜头的精彩表演。
才发现老爷子小时候吃手。
使劲啃，啃得贼有味的那种。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
江枫都要郁闷了。
他不是没有在记忆里呆过很长时间，先前在夏穆苪的记忆里也呆过很久。但那时候夏穆苪每天都出门，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江枫跟着他就跟旅游一样。不像现在，每天只能困在这个一进的小宅子里，向前看是围墙，抬头看是四方的天空，若是仔细观察每天晚上的星星都没什么变化。
实在是太无聊，太无趣，太没有新意了。
江枫只恨自己在记忆里拿不了任何东西，不然他肯定跑到厨房里去切菜，做菜，帮江慧琴做晚饭。
他算是体会了一把封建时期大户人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一直到第八天，一切才开始有了转机。
江承德没出门。
一开始江承德做完早饭和午饭后没出门，江枫以为是因为他今天休息，毕竟就算在万恶的旧社会也没有不让厨师长休假的道理。
江枫就坐在厨房里边看江承德切了一整天的菜。
真的是切了一整天的菜，从早到晚从蔬菜到荤菜到海鲜，基本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有一个江枫没见过的小厮模样的人扛一筐菜过来，再拖一筐切好的菜走，让人摸不着头脑。
让江枫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是在江承德没出门的第二天。
江承德第二天依旧没有出门，和昨天一样在厨房里切了一整天的菜。送菜和拿菜的小厮也和昨天是一样的。
第三天亦是如此。
第四天也没有任何改变。
江枫看江承德在家里切了整整四天的菜，也算是看出了不少门道。
江承德切菜是有目的有规律的，江枫发现就连小厮送来的菜也是有讲究的。最先送海鲜，早上第一个把海鲜送来的小厮送到后不会走，而是在门外等着，等江承德处理完了就立刻把海鲜带回去，在带回处理好的海鲜的同时，第二个送蔬菜的小斯就会送一筐需要切片的蔬菜来，几乎是无缝对接。
蔬菜都是有分类的，切厚片的，切片的，切丝的，切丁的，滚刀块的。
肉也是分开送，猪肉，鸡肉，鸭肉，牛肉，羊肉，熟肉，生肉，卤肉。
江承德一整天看似是杂乱无章，不停的漫无目的地切菜，可实际上是非常有规律有目的的在练习，或者说在复习。
江枫感觉江承德是想花几天的时间重新过一遍当年练习刀工的全过程，只不过他过刀功的顺序不是按当年学的顺序，而是按他安排好的顺序。
每天都是如此，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但似乎一天更比一天快。
江枫记得第一天江承德从一大清早就开始处理海鲜，一直到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才结束，时间长到最后一个在外边等着拿菜的小厮都有一些累得打瞌睡了。
可到第五天，天才刚黑江承德就结束了。
江枫觉得他不是进步得如此快，而是他前些天有意将速度放慢，似乎是想品味从初学者到熟练者的过程，只不过方法有些耐人寻味让人捉摸不透。
江承德练了整整七天刀功。
这七天他一天比一天快，结束得一天比一天早，第七天才半下午就结束了。江枫猜测第七天才是江承德真正的实力和速度。
这七天的时间里，江承德很少跟人说话，早早的就进厨房一直到全部菜品切完才出来，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总是沉默着像是在想东西。江家人不敢打扰他，即使家里有三个正处于最闹腾年纪的小萝卜头也不敢闹到厨房那一块去，就连江慧琴都不太敢跟江承德说话，生怕自己一句话让江承德这几天做的大家都不清楚的事情前功尽弃。
这七天家里的三个小萝卜头也不是只有老四照顾，上面的四个哥哥轮番照顾，除了江承德不正常，所有人都在按照原本正常的轨迹生活。
第八天江承德不再不切菜，改炒菜。
送菜的小厮给江承德送了两大筐水灵灵的小嫩青菜，江承德也在家里炒了整整一天的青菜，从早到晚，江枫光是在边上看都觉得手酸。
这个场景他太熟了，江家的每个小孩火功的开始都是炒青菜。
炒青菜虽然看上去很容易，但其实是一道很考验火功的菜，最适合初学者拿来练习火功。江承德就像一个初学者一样，从炒青菜开始不知疲倦地练习着，只不过他炒出来的青菜可不像初学者炒出来的那么糟糕。
只要是江承德亲手炒出来的青菜，哪怕只是一盘简单的青菜连猪油都没放，也比一般的炒青菜要喷香诱人。
门外的小厮也很有意思，先前江承德练习刀功的时候小厮负责送菜拿菜，一般不会在院子里久呆。可等到江承德开始练习火候院子里就多了一排小厮，排着队在厨房外边候着。每当炒好几盘青菜后排在最前面的小厮就把青菜装进食盒里，撒开腿就跑，速度极快，仿佛身后有人在拿鞭子抽一样。
这也让江枫彻底笃定这些小厮是泰丰楼的小厮。
泰丰楼离江家老宅不算远，走的话十来分钟，跑的话可能只要几分钟。这些小厮和小厮所带来的食材很显然也都是卢老板亲情赞助的，当然卢老板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从他会派小厮在门口候着，等江承德的菜一出锅就装进食盒里带走就能看出来——这些菜显然是要端上桌给食客吃的。
至于一天该怎样才卖出几百盘炒青菜，就是卢老板的事情了。
和练习刀工一样，江承德练了七天的火候。
从炒青菜，炒土豆片，炒土豆丝，回锅肉，再到最后一天的油爆双脆，江承德每天只做相同的菜品，一做就是一整天。每天的难度都在提升，直至难度最高的油爆双脆。
就像是一个普通厨师，十几年来练习火候的过程，只不过江承德把这十几年的时间浓缩成了七天。
江承德已经整整十四天没有离开过宅子。
这十四天里，每天呆在家里的小孩从最开始的在远离厨房的地方打打闹闹，变成了和那群小厮一样眼巴巴的站在厨房外面，透过窗子看里独自练习的江承德。
小小的窗子，小小的孩子。
仿佛一副油画。
江枫也开始和江承德一样越来越认真，江承德在厨房里认真做，他在江承德身边认真看。
明明每天都是一样的事情没什么变化，他却不再觉得枯燥单调，反而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因为他已经知道江承德在做什么了，也终于意识到这一段记忆是想告诉他什么。
让他见证一代宗师的诞生。
第十五天，江承德开始练习调味。
吊高汤。

第八百四十二章 宗师（三）
吊高汤不同于炒菜和切菜，这是一个很漫长需要时间和耐心的过程。
从第十五天起，原本在江家小院子里排成一排每天等着拿菜的小厮们就消失不见，只是每天早上来送新鲜食材。只剩下江家的三个小萝卜头和原先一样，风雨无阻的每天站在窗子外静静的看厨房里的江承德，只是看甚至都不敢小声说话，每天都那样静静的看。
江枫和他们一样，每天都在厨房里静静地看。
看江承德的处理整鸡，处理大块的猪骨，处理虾米，瑶柱，香菇，笋片和火腿。
看他吊高汤，看他添柴火。
在这个没有燃气灶的时代，想要调出一锅上好高汤远没有后面那么方便那么简单。
吊高汤需要时间，短则六个小时，多则十几二十个小时。江枫他们吊高汤只需要把火的大小调好，定个闹钟，等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再去锅边守着，中间漫长的几个小时可以去处理时他食材或者干脆去外边休息，不需要一直在锅边守着看着费时费力。
但江承德不能。
因为他是烧柴的。
在烧柴的年代火候的把控显得尤为艰难，一位优秀的大厨不能仅仅自己优秀，同时也有一个优秀的烧柴伙计，最好还和做饭的厨师有默契，这样才能做出真正完美的菜品。
这也是为什么在泰丰楼里，江承德得做菜一定要自己的亲儿子去烧柴的原因。
江承德吊了整整七天的高汤，每天用的食材都一样，所花的时间也差不多，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天色完全变黑，整整十几个小时吊出一锅汤来。
然后也不用这些汤做菜，用来煮面，一煮一大锅，江家也就吃了七天的高汤煮面。
吃到江枫觉得自己离开自己第一件事情就是吊一锅高汤，然后煮面吃。
美味的食物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一碗高汤，一把面条足矣，连鸡蛋都不用加。
江枫能感觉到，江承德在吊高汤的七天里和先前的十四天是不一样的。
先前的十四天，每七天一个循环，江承德都在努力复制从初学者到学成的状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变得更强。而这一次七天，江承德更像是在探索，是在尝试。
他全力以赴，用心吊好每一锅汤，七天吊了七锅，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目前厨艺的极限。
这样江枫更加期待第二十二天江承德会做什么。
第二十二天，江承德开始练习翻勺。
第二十五天，江承德开始练习勾芡。
第二十八天，江承德开始练习炸。
第三十一天，江承德开始练习焖。
第三十四天，江承德开始练习炖。
第三十七天，江承德开始练习蒸。
第四十天，江承德开始练习炝。
……
第六十一天，江承德开始练习油底沉糖。
第六十四天，江承德开始练习大翻勺。
不知不觉，江枫已经在这个记忆里呆了整整两个多月。
但他并不觉得这个时间很长，甚至嫌时间短，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简直是大开眼界。
他亲眼看着江承德像是教学，又像是炫技一般，把所有他能想象到的所知道的所了解的，会的和不会的厨艺技法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像过任务一般的全部展现了一遍。
普通的，高难度的和绝学类的。
一级一级的往上，一天比一天更难。
看的江枫都有点心惊，第一次理解为什么无论是老爷子还是彭长平都如此推崇江承德的缘故。
他就是中餐的百科全书，他了解所有技法，也熟悉所有技法，这才是真正的集百家之所长，只差融会贯通。
而他现在正在融会贯通。
江承德在悟，江枫在学。
他现在每天都跟在江承德后面，一刻也不停的盯着他看，看他切菜，看他做菜，看他烧柴，看他洗碗。厨房依旧只有江承德一个人能进，其他人都只能候在外边，安静地站着等着，不能出声打扰。
都到了这一步，即使他们不明白江承德在做什么，也都意识到江承德正在做一件史无前例无比伟大之事。
院子里又排起了长队，江枫感觉小厮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多了，从一排变成了两排，从清晨等到月挂柳梢头，等一盘盘菜不断从厨房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无比安静。
大翻勺是江承德练习的最后一个技法。
基本功七天一个周期，技法三天一个周期。当第六十六天结束，江枫以为第六十七天江承德会开始融会贯通，或者开始练习一个新的他想不到的东西的时候，江承德选择了停止。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没有一天是停的，每天都在厨房里从早练到晚，围着锅炉灶台不知疲倦，仿若一个机器人只会不停的练菜，做菜，一盘盘喷香精美的菜品从他手中诞生。
现在他开始停止做菜。
在江枫觉得他即将融会贯通，成为一代宗师，真正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厨艺篇章的时候，江承德突然停下了。
他依旧每天都呆在厨房里，却不再拿菜刀，也不再拿锅铲，只是搬个小板凳静静的在厨房里坐着，像是思考又像是发呆一般的盯着炉灶看。
他这一坐就是三天。
这三天来江承德没有下过一次厨，连早餐都没做，江家的饭菜都是由江慧琴下厨炒的。江慧琴炒菜的时候江承德就坐在厨房里看，看江慧琴炒菜，就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不发表评论也不动手，哪怕江慧琴有的时候炒出来的菜真的很不咋滴。
院子里的小厮都消失了，江卫今，江卫明这些年纪大的依旧每天照常去泰丰楼上班。江承德明明没有做菜，大家却依旧不敢打扰他。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打扰，江承德停止做菜的第三天下午卢老板上门拜访了一次，倒没有提让江承德回去上班的事情，只是带了些燕窝虫草之类的补品，做出一副来关心江承德身体的样子。
江承德没见他，依旧呆在厨房里，还是江慧琴出面跟卢老板说她哥现在在想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让卢老板不要进去打扰江承德。
江承德就像当年王阳明坐在自家院子里格竹子那样，天天对着锅炉格，也和当年王家人看王阳明一样，没人能看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可能江承德自己都不太明白。
但江枫有点明白了。
江承德现在已经厨艺大成，他现在已经掌握几乎所有的中餐技法，也在先前的两个月时间里从头到尾全部过了一遍。他现在在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需要超脱这些技法之外，把这些技法真正吃透吃懂融会贯通的路。
大师，造诣极深。
宗师，开宗立派。
江承德正在经历大师到宗师的蜕变。
这一蜕变就是十几天。
由于江承德每天都是坐在厨房里发呆，不像先前练习菜品那样有时间规律可以更好的记住过去了多少天，江枫到后面甚至有些记不得江承德到底是在厨房里发了十七天呆还是十八天呆。
江承德在发呆，江枫也在发呆。
他在回味，在回忆，在思考和体会先前的两个月他所看到的江承德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位即将成为宗师的大师毫无保留的厨艺展示，江枫看了两个月觉得自己能回味两年，甚至可能两年都没有办法完全回味完。
第十八天或者是第十九天，江承德头一次早上起床从房间里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厨房坐着发呆。
“慧琴。”江承德已经太久没有跟家里人说话了，久到他突然叫江慧琴的名字将会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哥！”江慧琴显得很高兴。
江承德递给将会写一张纸条：“去把纸条上我要的菜买回来，不用麻烦卢老板，就一份。”
“好咧！”江慧琴接过纸条，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提着篮子跑开了。
江慧琴买菜的效率很快，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把江承德所要的食材买回来了，江枫一看食材就愣住了，这些食材太了解了。
这是江氏参羹的食材。
江承德要做江氏参羹。
这两个月江承德做了很多菜品，有容易的，有难的，甚至连炮豚和佛跳墙都做了，唯独没有做江氏参羹。江枫根本没多想，即使想到了也会觉得江承德不做的原因是江氏参羹所需的时间太长没有这个必要。
可现如今看到江慧琴买回来的食材，江枫突然就明白了。
不是没有这个必要，是江承德故意不做，他就是要把江氏参羹留到最后来做。
江枫跟着江承德进了厨房，看着他开始吊高汤，开始处理海参，开始炖煮。
步骤是那么熟悉，同时却又有些陌生。
江承德的做法和江恒仲有些区别，同时也和彭长平交给江枫的有些区别。
都不一样，每个人做的江氏参羹都不一样。
不是手法习惯上的不一样，是很明显的能够直观感觉出的不一样。
每个人的江氏参羹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江枫静静地看江承德做菜。
和原先一样，从早到晚。
却又和原先有些不太一样，江枫第一次看着看着走神了。
如果此时有一个摄像机能够拍下江枫走神时的状态再给他看的话，江枫就会发现，他走神时的状态和江承德先前十几天每天坐在厨房里走神的状态非常像。
再加上两人长得本身就有几分相似，就显得更加相像。
香味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江枫的思绪也随着香味越飘越远。
菜成了，江慧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就站在江承德边上。
江慧琴和原先一样不敢说话，不敢打扰。
“慧琴，你来尝尝。”江慧琴不敢说话，江承德反而先开口。
江慧琴走上前去，迟疑了一下，用小勺舀了半勺参羹。
吹了吹，送入口中。
江慧琴的眼睛亮了。
“是不是和原先不一样了？”江承德笑着问道，这是这两个多月以来江枫第一次看见江承德笑。
江慧琴疯狂点头，脸上写满了惊喜与兴奋，用力将口中滚烫的参羹咽下，迫不及待的道：“真的，哥你太厉害了！不一样，和之前你做的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了！”
“那就好。”江承德显得很平静。
“今天晚上我来做饭，你去泰丰楼跟卢老板说一声，我明天就回去。”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八百四十三章 出题人
离开记忆后的江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就像傻了一样，呆呆的坐着，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真的被震撼到了。
被江承德成为宗师，融会贯通后的淡然和自若震撼到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在看到江氏参羹出锅的那一刻甚至想起立鼓掌，欢呼，喝彩。
太震撼了，也太精彩了。
他在记忆里呆了三个月，见证了江承德从大师蜕变为宗师的全过程。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有汗水，有努力，有辛酸，有沉默，也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平和。
江承德知道他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在一切都梳理完后却迟迟没有头绪的时候，他没有崩溃没有焦躁，只是静静的坐着，坐在他最心爱的厨房里，心平气和，慢慢思索，慢慢领悟，等待所有人都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这才是大师风范。
江枫都想跳起来，把窗子打开对外面大喊：
我太爷爷牛逼！
我太爷爷真的超牛逼！！！
过了最初的激动后，江枫慢慢冷静下来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新得到的菜品。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光江承德的菜品来有了变化，曹桂香也有了变化——曹桂香的菜品栏多了两道菜变成了（7/9）。
江枫愣住了，手指停在空中想了差不多三四分钟才想起来，上次他看完韩贵山的记忆后在勾芡上受到了启发，从记忆栏一出来就进厨房做菜去了，根本没点开菜谱栏看新得到的菜谱。
话说回来，上次韩贵山在记忆里吃了哪两道菜他都不太记得。
他在江家老宅的记忆里呆了三个月，也学了三个月。对于外人而言可能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对于他而言这却是漫长且珍贵的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很多先前经历过事情的细节。
其实刚从记忆里出来的时候他都忘记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的决赛还没比，一心只想着来碗简单的高汤面吃。
江枫先点开曹桂香的菜谱栏。
曹桂香（7/9）
【柴把鸭子 S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极具代表性性没什么名气的谭家菜，在竞争激烈的鸭肉菜中一直籍籍无名。制作者出色的厨艺使这道菜增色不少，菜上那颗闪耀的求婚戒指更是忠贞爱情的绝佳体现，是两位使用者，相互扶持，相守一生的见证者。若菜上放置一枚求婚戒指，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可以增进双方感情，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天可制作次数（0/2）
江枫：……
这算什么，求婚必备惊喜柴把鸭子？
没有来的江枫想起了很早以前，游戏奖励给他的求婚戒指。
如果他做一份柴把鸭子，把求婚戒指放在上面放在小推车上推到吴敏琪面前，在求婚戒指原本的百分百成功率的加成下再来一点小惊喜，那他是不是就会……
被吴翰学砍死。
想到这里江枫就有些头疼，真是的，他的三个堂哥怎么全是单身狗，没一个看上去能在近期结婚的，他想找堂哥讨教一下如何讨好岳父大人都没处找。
江枫接着看下一个菜品。
【黄焖鱼翅 S级】
制作者：曹桂香
菜品详情：这是一道久负盛名的谭家菜名菜，百年来有无数食客为此趋之若鹜。制作者用其高超的厨艺，超出常人的耐心和用心做好每一道菜的态度，完成了这份堪称完美的菜品，使食用者难以忘怀，即使处在被求婚的状态也要先吃一口再接受求婚，食用后五分钟内时刻会进入忘我状态，忘记一切只记得当前的美食。
一天可制作次数（0/3）
江枫：？
江枫把这份菜品详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这里面说的食用者应该是王静。
虽然他不记得韩贵山在记忆里有没有吃道黄焖鱼翅，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求婚的是韩贵山，被求婚的才是王静。
明明是韩贵山的记忆，去获得了一份王静视角的菜谱。
怎么说呢？可能这就是真正的夫妻同心吧，连记忆都能共享。
曹桂香的这两份菜品都非常不错，刨除掉S级的评级不谈，Buff也都是非常OK的Buff。
柴把鸭子的Buff是求婚，虽然有些神秘，但在求婚时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惊喜肯定不是什么坏事。黄焖鱼翅的Buff则更牛逼了，准确的来说这应该是江枫获得了这么多菜谱里在味道加成上最牛逼的Buff。
让食客进入忘我状态，只记得当前的美食。
能够让食客全心全意的品尝一份美食直至忘我，而这份美食又是谭家菜中最负盛名，最难也是公认的最美味的黄焖鱼翅，这样美好的体验江枫也想尝试一下。
觉得自己血赚的江枫退出曹桂香的菜谱，点进江承德的。
江承德（2/2）
【江氏参羹 S+级】
制作者：江承德
菜品详情：这是一代宗师江承德的悟道之菜，在经历漫长且痛苦的摸索后，江承德终于做出这道哪怕是一座毫无感情饱经风霜的宅院也会为之动容的，完全属于他自己，同时也让江家菜真正走向辉煌的江氏参羹。本菜品不拘泥于制作方法，菜品中制作者所展露的属于自己的正面的东西越多，对食客的吸引力就越大。
一天可制作次数（0/1）
江枫：！！！
他收回刚才的话。
最牛逼的Buff菜不是曹桂香的黄焖鱼翅，是现在这道S+级的江氏参羹。
这道菜的Buff，简直是游戏在明晃晃的一边抽他大耳光子一边在他耳边大声吼，你个傻子你看清楚了，做菜的真谛不是模仿，更不是照抄，而是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像他在记忆里看见的江承德那三个月中做的事情一样，先把自己会的全都梳理一遍，然后在把这些会的变成自己的。
答题的不牛逼，能把一道题写出完美的解题步骤的也不牛逼，出题让别人去写完美的解题步骤的才牛逼。
江枫现在还只是一个答题者。
他要变成一个出题人。
江枫关闭属性面板，也没多想，抓起手机就直奔酒店7楼餐厅。
度假这些天再加上记忆里的三个月，他可有足足三个多月没有摸过菜刀，碰过砧板，掂过锅，翻过勺了。
他要做菜！
就算这不是他家的店他也要做菜！！
我，江枫，做菜，懂？

第八百四十四章 高汤面
江枫直奔餐厅，在空无一人的中餐厅前台的服务生小姐姐笑容满面的询问下，说出了无理的要求。
“我需要借用你们酒店的厨房做菜。”
江枫已经等不及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不出意外的话酒店厨房是没有人的。吊一锅高汤最少也需要六个小时，泡发鱼翅差不多也是六个小时。
下午三点开始，晚上九点结束，煮一碗高汤面只需几分钟，做一份黄焖鱼翅大概需五六个小时。如果想既吃高汤面又吃黄焖鱼翅的话，江枫得在酒店厨房呆到凌晨三点。
这是一个非常OK的事情。
度假嘛，就是休闲，就是放飞自我。度假期间泰丰楼几乎没有年轻员工会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每天都过着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没有早饭直接吃午餐的不健康但是快乐似神仙的日子。
江枫在记忆里呆了三个月，也手痒了三个月。
在其他人看来江枫只不过是几天没有做菜，对于江枫自己而言他可是有足足三个多月没有做菜。
三个多月！
他早已技痒难耐，兴奋极了。
别说凌晨三点，就算直接做个通宵江枫也觉得自己没问题。
但是酒店服务生觉得有问题。
说句实话，她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客人提出不满意酒店的饭食，想要自己下做菜的。
原先也有客人对酒店的自助餐或者中餐厅提出过意见要求定制餐食，那些都是因为信仰问题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或者对部分食材过敏。他们酒店的大厨虽然不是顶好的，但在同档次五星级酒店中已经算是饭食做得相当不错的，很少会有客人对饭菜不满意。
更别说要求用厨房自己亲自下厨。
服务员认识江枫。
准确的来说服务员对泰丰楼的员工都有些眼熟。
他们承接过不少公司年会或者什么行业大会的住宿和用餐，但像泰丰楼这种近百号人公司团建一包就是一个星期的还是少见。
“这位先生，如果我们对我们酒店的饭食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向厨房提要求，我们会尽力做出让您满意可口的菜品。但是，借用厨房这种事情真的不在我们能提供的服务范围以内。”服务员显得有些为难。
“你们做不出我想要的菜。”江枫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挑明了说。
“您就说您想要什么菜吧？”
“黄焖鱼翅，谭家菜系的。”
服务员：？
服务员怀疑江枫是不是在找她逗乐子，只能去联系经理，经理又去找后厨沟通，后厨的厨师长觉得江枫是在故意找茬。
经过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沟通后，酒店同意将厨房分一个灶台和一小块厨艺台给江枫使用。借用不需要费用，食材也可以用酒店的但需要自费，如果江枫损坏厨房里的任何物件需要原价赔偿并且付误工费。
态度还挺好，江枫欣然同意。
江枫换好衣服一进后厨，就发现厨房里有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子站在灶台边有点挡路。
“请问你是？”
中年男子显得有些不爽：“我是中餐部的厨师长。”
“哦。”江枫恍然，心想厨师长还挺敬业的，这休息时间还在厨房里呆着整理东西。殊不知厨师长是特意换好工作服进来，想看江枫到底要在厨房里整什么幺蛾子。
厨师长看着江枫。
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黄焖鱼翅，还谭家菜系的，你知道现在谭家菜的掌舵人姓什么吗？
还自己做，我都做不好！
你以为你是谁，最近厨艺圈风头最盛的名厨录第六的江枫吗？
厨师长冷眼旁观，站在原地屹然不动。
“麻烦您让一让，我要过去。”
厨师长让开。
“对了，您知道鱼翅在哪吗？我需要鱼翅，麻烦您去给我拿点来吧，要品质最好的。”
厨师长不情不愿的去给江枫拿鱼翅，倒不是他愿意被江枫使唤，而是他怕江枫万一毛手毛脚的把其他的珍贵食材弄乱。
江枫全然没有察觉到厨师长略显冷漠的态度，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厨具和食材上。
啊，多么熟悉的地方。
美好的后厨！
菜刀，炉灶，案板，洗菜池，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江枫随手拿了一把菜刀，虽然不如游戏奖励的那把菜刀顺手好用，但也够了。
他只需要简单处理一下用来吊高汤的整鸡和猪骨，对刀工没什么要求，对菜刀自然也没什么要求。
江枫借用了酒店厨房要做菜的消息，很快就在泰丰楼员工圈子里传开。
甚至还引来了不少和他关系好的后厨员工的围观，服务员们也想围观，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养成了没事不要轻易进厨房的习惯，不敢进厨房围观，怕打扰到江枫。
最开始厨师长是不爽的，他觉得这群人简直有毛病。先是冒出一个说酒店做不出他想要的菜非要自己进厨房下厨的，后面又冒出一群跑进厨房里围观他做菜的。
他们以为做菜是做印度飞饼吗？可以在旁边围着看。
很快，厨师长就发现有问题的可能不是泰丰楼众人，而是他。
好像真的是他不行。
伴随着江枫开始吊高汤，厨师长的态度从冷漠，不屑和想看热闹变成了惊讶，惊喜和崇拜。
厨师长意识到江枫真的有实力做黄焖鱼翅。
当高汤进入到扫汤的关键阶段，同时也是晚间营业时间，原本在后厨围观江枫吊高汤的泰丰楼众人都已经离开，厨师长还蹲在江枫边上不想走。
哪怕其他厨师在催他赶快去上班，老板可能要扣他工资，他都不想走。
工资算个屁，他要看大佬吊高汤！
……
晚上九点四十分，高汤完成。
整整六个多小时，江枫没有看手机，没有分心，没有跟别人聊天，全程都守在炉灶边上扫汤，过滤，哪怕是没事可做只是在等时间的时候，他也是守在炉灶边上。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江枫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江承德在突破的时候非要待在厨房里突破。
对于一个追求美味和极致菜品的厨师而言，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厨房更让他们感到舒心和愉快。
如果有，那可能是菜市场。
孙茂才他们也早就从菜市场逛回来，不光逛顺便还买了点鲜活的海鲜。
原本他们是没打算买菜的，只是单纯的想去菜市场逛逛，就像吴敏琪她们去逛街一样。结果也正像是吴敏琪她们去逛街一样，可能去之前没想买，逛着逛着就觉得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两手空空的去满载而归的回。
孙茂才原本打算和江枫一样借用酒店后厨烧点海鲜给大家换换口味，结果一回来就听说江枫已经先借用了厨房，而且已经在吊高汤的事情。
买回来的海鲜也不做了，孙茂才，孙继凯，章光航和逛街归来的吴敏琪在酒店的晚间营业基本结束之后，和厨师长一起搬着小板凳坐在离江枫三米远的地方看他吊高汤。
中途两位老爷子和其余江家人也过来看了两眼，见菜还没好就先回去了。
现在江枫高汤已经吊好了。
大家都觉得他要开始用泡发好的鱼翅做黄焖鱼翅了。
但是他没有，他重新找了一口锅到了半锅高汤，开始下面条。
众人：？？？
你吊了六个小时高汤就为了用它来煮面？！
中年厨师长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面条入锅，江枫顿时觉得畅快极了。一扭头，发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坐了五个人。
“你们要不要吃？要吃的话我再下点。”江枫问道。
“要。”五人异口同声，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碗朴实无华的高汤面。
哪怕它连一颗鸡蛋都没有。

第八百四十五章 我是江枫
几分钟后，面条出锅。
江枫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然后给吴敏琪盛了小半碗，再是孙茂才，然后是章光航，孙继凯，最后是不知名的厨师长，分量依次减少。等盛到厨师长那一碗的时候只有两口高汤四根面条，为了不显寒酸，江枫特意用了整个酒店后厨里最小的碗，大概就调味料碟那么大吧。
厨师长很感动，他觉得这些大佬真会玩。
他干了三十几年厨子，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拿这么珍贵的高汤煮面条吃。
这就是大佬吗？爱了爱了。
四根面条下肚，厨师长觉得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升华。
甚至感动到有些热泪盈眶。
然后他看了一眼包括江枫在内的其他五人。
大家都很淡定。
毕竟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高汤面再好吃也就是一碗面，除了江枫之外大家都是既有厨艺又有钱的人，不至于像既没什么厨艺又没什么钱的厨师长一样，为了一碗面就热泪盈眶，为之动容。
厨师长顿时觉得大佬的朋友果然都不一般。
吃完想吃的高汤面后江枫心满意足，开始做黄焖鱼翅。
又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这是江枫第一次做黄焖鱼翅，很不熟练。
他只看了一次视频教程，在看完菜谱详情之后，还是拉进度条跳着看的，只看了一些重点步骤，甚至可能还有有些遗漏。
虽然不熟练但也不算太难，因为黄焖鱼翅用的比较多的其实还是谭家菜的技法。他在彭长平那里学了几个月，又在江承德那里学了几个月，江承德最后顺厨艺技法的时候也练了谭家菜的技法，再加上他看了那么多次曹桂香做菜，对谭家菜的相关技法其实非常熟悉。
黄焖鱼翅需要用到的技巧和方法他都会，甚至还挺熟。
说是一通百通也不为过。
而且黄焖鱼翅最精华同时也是最难的就在于那个焖字，其次就是高汤，这些恰恰都是江枫非常擅长的。
做的时候江枫虽然感觉有一点点不太顺，但也没有翻车，只能说是比较陌生。毕竟是第一次做也没怎么看别人做过，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停下来想一想，犹豫一会儿刚才那一步对不对，有种一边做一边摸索的感觉，这种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六个小时的时间，江枫从最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越来越熟悉，从最初的谨慎小心到最后的放飞自我凭着感觉走，越做越顺畅，越做越自信。
凌晨三点，黄焖鱼翅出锅。
往日早已熄灯安静的后厨，现在灯火通明挤满了人。后厨里挤不下，后厨外边还排着队。
都是等着蹭吃的。
这个时间还在厨房外边候着的基本上都是后厨员工，和少数大堂和江枫关系比较好且脸皮厚的，比如季月。
能挤进后厨里的自然都是嫡系部队，也就是江家人，也正是因为他们挤进了后厨里导致其他人挤不进去。
甚至于两位老爷子都没睡，从凌晨两点多开始就进到后厨里等江枫的黄焖鱼翅出锅。
一大锅黄焖鱼翅，如果硬要分的话，大概厨房里的每人能分个小半碗，厨房外的每人能分到半口尝个味。
【黄焖鱼翅 S级】
第一次做黄焖鱼翅没翻车江枫还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这菜难是真的难，就算是他比较擅长的类型，也非常难——这可是谭家菜真正的招牌菜。
江枫做的时候还感觉有些不是很顺畅，没想到做出来的成品居然一点不差。
甚至还挺好。
难道是记忆里的那三个月看江承德的悟道过程的作用？
江枫觉得光凭看就把厨艺看上一个台阶的，自己恐怕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当然，主要功劳还在江承德。能把中餐所有技法从易到难，完完整整，近乎完美的用堪比教学形式的方式展现一遍，古今中外恐怕也就他一人。
菜好了，没人说话。
但大家想要的江枫懂。
尝尝。
江枫开始盛装。
厨师长因为从一开始就呆在厨房里没出去过，连想上厕所都没舍得出去，所以运气好分到了小半碗。
厨师长捧着小碗，看着碗里的黄焖鱼翅眼睛都直了。
他觉得自己就算捧着一碗黄金都不会比现在更虔诚。
厨师长小心翼翼的舀了小半勺，控制分量，努力让自己能多吃几口。
入口。
醉了。
沉醉的醉。
所有人都陷入了这份忘却一切的沉醉，满心满眼，心里想的眼中看得嘴里尝的都只有面前的黄焖鱼翅。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碗中的鱼翅更重要，更吸引人。
江枫亦是如此。
能全身心沉醉于其中，心无旁骛的享受一道菜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放到连他自己都想夸赞，自己做的黄焖鱼翅真的是精彩极了。
不是美味，这种感觉已经超脱了食物所能给舌尖带来的美味。更像是一场表演，一场精彩绝伦，让人能够全身心投入去观看的表演。
一口又一口，直至碗比脸还干净。
几分钟后，大家从这种美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江建康都惊了，扭头问王秀莲：“咱们儿砸这几天真的和我们在一起度假吗？”
他怎么觉得，他们是来度假的，江枫是来闭关的。
江建康表示自己醉生梦死了好几天没碰菜刀，手都有点生了。江枫倒好，玩了几天厨艺更上一层楼。
不光江建康惊了，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孙茂才都有点惊讶，扭头问吴敏琪江枫这几天是不是偷偷借用酒店厨房做菜了。
吴敏琪只能用迷茫的摇头来回应大家的询问。
在吴敏琪摇头的同时，王秀莲给出了她自认为非常有道理的解释：“咱们儿子排第六呢，能和你一样吗？你上都没上。”
排名第二的江卫明：……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名厨录排名前十的一般不这样。
江卫明非常罕见的选择了沉默，没有解释像江建康一样曲线夸赞江枫。
他好像有点明白小弟先前的感觉了。
怎么说呢？高兴是真高兴，欣慰是真欣慰，但复杂也是真复杂。
五味杂陈。
近乎虔诚的舔完小半碗黄焖鱼翅的厨师长如梦初醒，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些猜到面前这个有几分小英俊的年轻人是谁了。
“请问，您是江枫先生吗？”
江枫一愣，心里还有些奇怪，这家酒店的厨师长居然还知道自己。
“对。”江枫微微一笑，“我是江枫。”
“泰丰楼的江枫。”

第八百四十六章 我请客
一碗平凡的高汤面和闪着金光特效的黄焖鱼翅让不知名厨师长对江枫五体投地。在假期的最后几天，甚至不需要江枫主动提，厨师长每天都蹲在中餐厅等江枫来借厨房，领江枫进后厨。
据说为了这个给江枫领路的机会，中餐部的厨师长差点和西餐部的厨师长打起来。
江枫：……
说句实话，他不是很懂这些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长。
不知名厨师长的夸张反应同时点醒了江枫，名厨录第六真的是一个很牛逼的排名。
比他想象中的要牛逼还要很多。
可能是因为他平日里接触的厨师层面都太高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几乎有一半都是名厨录前十的，没什么机会和不知名厨师长这种普通厨师接触。
不知名厨师长的水平和姜卫生差不多，可偏偏姜卫生是知名的底层厨师，奋斗代表。
在切墩厨师和炉头厨师之间反复横跳。
1月6日，度假结束，泰丰楼全体员工返回北平。
度假就和读书的时候放没有寒暑假作业的寒暑假一样，玩的时候有多开心开学的时候就有多奔溃。即使季月，季夏等人在度假的最后几天已经吃海鲜吃到吐，吹海风吹到晕，突然一下从温暖宜人的海边回到寒冷还需要上班的北平，还是恋恋不舍恨不得和最后几天都没看几眼的大海拥抱告别。
为了哀悼一去不回的美好假期，季鸽子在反复检查钱包余额后，十分豪爽大气地决定请一众好友吃火锅。
蜀地火锅。
吃了几天的海鲜大餐和江枫的极品高汤菜，季鸽子觉得自己也该吃点人间的普通来换换口味，告诉即将被养叼的舌头和胃这才是你吃得起的东西。
餐厅是吴敏琪挑的，一家隐藏在高楼大厦间的苍蝇馆子，夫妻店，老板是蜀地人。店门非常小，在结构上和何月茹家的火烧店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狭长且拥挤的结构，给人的感觉非常讶异，也能从侧面反应出这家店的老板是真的没钱。
江枫一行人多，一张四方的小桌挤不下，店老板就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颇有大学时在食堂吃饭的感觉。
菜是吴敏琪操着一口流利的蜀地话点的，店老板见吴敏琪是家乡人就以为这群小青年都是蜀地人，笑着表示给大家上最正宗的红油锅底。
“别！”江枫高喊，“不用这么客气。”
“没事的，这红油锅底都是我们自己炒的，可正宗可香了！”老板笑呵呵地道，走了。
江枫：……
“我点的是鸳鸯的。”吴敏琪小声道。
“来来来，枫哥我敬你一杯，我以可乐代酒先干为敬了！”坐在江枫边上的王浩突然起身，端起杯子就咕噜咕噜把一满杯可乐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气泡嗝。
季夏不明所以，只是单纯地觉得王浩这样喝可乐一定过瘾，也有样学样地将杯子的可乐一饮而尽。
江枫：……
看看这个逆子，饭还没开始吃就带坏了早就越长越偏的徒弟。
“浩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吃饭？”江枫问道。
季月和王浩关系不错，王浩先前在泰丰楼当临时服务员的时候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季月请客会想到叫王浩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王浩居然真的来了。
这货这几天可是忙到江枫发微信都不能及时回。
“枫哥瞧你这话说的，季学姐请客吃饭我怎么能不来。”王浩嘿嘿一笑，“我这还有几天才发工资呢。”
江枫：？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来，枫哥为了庆祝你登顶第六，我再敬你一杯！”王浩再次举杯，又灌了自己一杯可乐。
江枫：……
我看你就是想喝可乐！
还有，第六那叫登顶吗？！
两杯可乐下肚，王浩觉得自己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可乐壮胆，王浩趁着菜还没上桌嘴还有空说话，深情地叫出熟悉又陌生的尊称。
“父皇！”
“借儿臣点银两吧，儿臣已经三天没吃肉了！”
“呵。”江枫轻蔑一笑，挺胸抬头无比自信，“我没钱！”
听了两人全部对话的吴敏琪：？
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很快锅底和菜就上齐，江枫，孙继凯和季雪都不怎么能吃辣，奈何老板亲自炒的红油锅底真的很香。虽然没有先前江卫明亲手炒的绝妙，但多了一丝朴实和粗犷的烟火气，配上算不得太干净的环境，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蒸汽缭绕，红油翻滚。
江枫感觉他的嘴又肿了。
江枫默默捂住了嘴，吃了最后一口辣锅里涮出来的羊肉。
“江枫，我和你说，你知道王姨把你和江爷爷的菜价涨了多少吗？”季月伸手比了个三。
江枫一惊，连嘴都忘了捂：“三倍？！”
季月摆摆手：“怎么可能，一下翻三倍咱们店要被约谈的好吧！三成，你所有的预约菜都涨了三成，其它菜没变。”
江枫松了一口气，三成还好。
“诶，你嘴怎么了？”季月注意到了江枫的嘴。
“你猜。”江枫重新捂住了嘴。
预约菜本就是供不应求，一下上涨三成虽然看起来有点杀鸡取卵，但比起名厨录第六的名号还是便宜的。
阿诺厨师排第六的时候菜价几乎是江枫的三倍。
“师父，你拿了名厨录第六是不是很厉害？”季夏大概是这桌唯一一个还不太理解名厨录第六意味着什么的人了。
谁叫她连手机流量都没有，季雪怕她玩手机上瘾不告诉她家里WiFi，想上网只能连江枫家WiFi或者泰丰楼的WiFi，典型的断网少女。
季夏现在只有王者玩得溜，微博都不太会玩。
“很厉害。”江枫笑着道，虽然他捂着嘴季夏不一定能看出来他在笑。
“那师父你能拿冠军吗？”季夏接着问。
江枫点头，无比肯定：“能。”
如果说先前他说要在决赛把阿诺厨师按在地上锤还只是赛前放狠话，现在江枫说他能拿冠军就是真的能拿冠军。
他说的，冠军！
不拿冠军都对不起花了三个月悟道的江承德。
四舍五入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开玩笑，江枫可是江家孝顺孙子的代表，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情。
“太好了！”季夏无比兴奋，“昨天我和婆婆打电话，婆婆说她过几天回和舅妈一起来北平看我和姐姐。我到时候让婆婆在北平多呆几天，等师父你比赛我带婆婆去看，看你拿冠军。”
江枫不想泼季夏冷水告诉她可能她只能带她婆婆用手机看直播，况且现在决赛还没个音讯，他走韩贵山的后门把季夏和季夏婆婆塞进工作人员里看决赛应该也不难。
就是不知道季夏的婆婆能不能忍受十二个小时的漫长比赛。
“好啊。”江枫点头，“到时候夏夏带婆婆好好在北平玩，你当导游，把你玩过的地方都领着你婆婆去一遍。”
“嗯！”季夏无比鉴定地点头，“我都和婆婆说好了。”
“等她和舅妈一来我就带她们吃烤鸭。”
“我请客！”

第八百四十七章 你们真的是去度假？
泰丰楼恢复营业的第一天，客流量瞬间超过历史峰值，直接爆表。明明是十一点半才开始营业，十一点不到门口就排起了队，让人不得不怀疑泰丰楼到底做不做早餐生意，这还是在大厅乃至包厢都有不少客人接受拼桌的情况下。
毫不夸张的说，这排队的架势都快赶上节假日高铁站门口排队检票的人群了。
门口负责迎宾的服务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劝说后面的客人不要再等了，就算他们愿意排三四个小时的队只为了吃一餐午饭后厨的厨师也不愿意，江枫，孙茂才和江卫明都不愿意。
尽管如此，这些排队的客人仍有很大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用他们的话来说排不到午饭没关系，他们可以直接提前排晚饭。
迎宾的服务员只能表示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客人了。
大家都不用上班了吗？
泰丰楼名扬全球后营业的第一天如此重要的日子，许成和韩贵山自然要来捧场，准确来说是韩贵山疯狂想念他的食堂。
他已经有八天没吃食堂了！
韩贵山真想抓着江枫的手对他大喊，你怎么能出去度假七天，你知道这八天来我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吃了八天的永和居啊！
“还好我在泰丰楼有固定的包厢，不然估计咱们今天得坐在后厨里吃饭。”韩贵山走到包厢的窗边，透过窗子看楼下排成长龙的人群，不由得发出感叹。
今天是许成蹭韩贵山的饭，许成的助理没有韩贵山的助理机灵，许成忘了让他提前订泰丰楼的桌位他也没主动提，导致今天中午许成来泰丰楼看见门口排队的长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会白来一趟没饭吃。要不是许成记得韩贵山这几天一直在跟他念叨江枫怎么还没度假回来，临时打电话给韩贵山蹭到了包间，许成今天想吃到午饭只有蹲在厨房里吃盖浇饭这一条路。
“老韩，你今天预约到八宝栗香鸽没？”许成问道。
现在泰丰楼的八宝栗香鸽基本上都由邱富来做，江枫只负责最后的勾芡，但菜还是挂在江枫的名下。等什么时候邱富或孙继凯真正领悟了勾芡的诀窍，再挂到他们名下去。
“没，现在这些菜都不好抢，尤其是这段时间。我这天天来泰丰楼吃饭跟吃食堂一样，又不是大老远难得来一趟，也不好意思走后门插队。”
韩贵山顿了顿，补充说明：“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些菜，我们又不是没吃过不差这一回两回的，等哪天江枫他们出了新菜我再插队。”
“老许，你说江枫为什么不把凤凰蛋上菜单呐？我记得你半决赛之后不是跟我说江枫的凤凰蛋做的很不错嘛，还别有一番风味，和彭师傅上次做的不太一样。他都敢拿来用在半决赛上比肯定是做得不错，他怎么就不上菜单呢？”韩贵山一脸郁闷。
江枫的凤凰蛋不上菜单他都没机会吃。
“可能是嫌卖不上价吧，那菜费神，看着容易做起来难。”许成道，“彭师傅跟我说过，现在很多店不卖凤凰蛋都是这个缘故。”
“他的菜还愁卖不上价？”韩贵山一脸郁闷。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尝的话，干脆单独找他，等过了这段时间看江枫什么时候有空了，单独给你做一份不就行了。”许成笑道，发现韩贵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了。
想吃一道菜吃不上能惦记好长一段时间，心心念念的都是它，逢人就提逢人就说。
“哎，也只能这样了。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出差了，真不会挑日子挑哪天不好非挑半决赛那天，搞得我都没吃到。”韩贵山一脸怨念。
提起比赛许成稍微严肃了一点，正色道：“我听说你要求节目组在场下设观众席。”
“对。”韩贵山点头，“都决赛了，我弄了那么大的场地有的是位置设观众席，干嘛不设？而且美国那边的投资人不一直说要搞直播搞什么，结果自己又没搞定导致决赛日期一直在往后延。如果真的要弄直播的话，场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像什么话，肯定要有观众的呀。”
“阿诺厨师那边要求把比赛时长延长到十二个小时，如果要安排观众的话，提前入场再加上散场录制时间估计会超过十三个小时，一般的观众估计坐不住。”许成道。
“那就网上报名征集让坐得住的观众来，直接标注大概时间让他们做好准备。”韩贵山毫不在意，“大不了管饭就行。算了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得先等美国那边的把直播的事情搞定，他们可比我们难搞多了。”
“十二个小时的比赛时间还想搞直播，不可能。”韩贵山摇摇头，“咱们这边搞直播还差不多。反正一直是以网综的形式弄的，到时候直接搞网络直播，爱看看，不爱看再看后面剪出来的综艺。”
正说着呢，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上菜了。
韩贵山虽然没有抢到预定菜，但他凭借助理出色的手速抢到了珍贵的每天限量六份的拔丝山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抢到预定菜要值多了。
“哎哟，可算上菜了，可想死我了！”韩贵山一看见热乎的拔丝山药便不再想别的，站起来上来就夹了一块拔出了足有半丈长的丝，才心满意足地蘸凉水开吃。
舌头都还没碰到山药最外面一层的糖衣，韩贵山就先提前感叹：“嗯，好吃！”
许成这次是真无奈了，夹起一块蘸凉水，吐槽道：“你吃了吗？就好吃。”
“是好吃啊。”这下韩贵山是真吃了，“我感觉比之前的还好吃。”
“得了吧你。”许成一口咬下，山药最外层的糖衣在牙齿的压迫下应声裂开，露出中间柔软的山药。
“嗯？”许成嘴里含着山药，嗯了一声。
许成有些迷茫了。
这山药吃起来好像是比原先的还要好上一些，虽然不明显但他能吃出来。无论是做外面的糖衣，还是刚才韩贵山拔出来的糖丝，又或者是被糖衣包裹的山药，似乎都比先前要强一些。
江枫他们不是去南方度假了？
他们真的是去度假的吗？
泰丰楼厨艺度假班？

第八百四十八章 应该让她自己选
泰丰楼过于红火的生意维持了大概三四天，三四天后虽然每到午饭和晚饭时间外面依旧会有客人排起长队，但不会像前几天那样中午就来排晚上的队那么夸张。
毕竟泰丰楼的价位不适用于工薪阶层，排队吃过一次，体验一把名厨录前十厨师的实力再发个朋友圈吹牛逼就够了，多吃几次胃受得住钱包也撑不住。
泰丰楼虽然上至经理，下至扫地的清洁工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作为大家趋之若鹜的对象——江枫和孙茂才倒没怎么累着。
江卫明这几天压根就没下厨，反倒是老爷子发愤图强下了几天厨，发现自己现在真的远不如江枫受欢迎，一气之下和江卫明一起罢工天天跑到茶楼里喝茶和老头们吹牛，班都不想上。
顺带一提，他吹牛吹的也是他孙子江枫在名厨录排第六。
1月11日，季夏的婆婆和舅妈来北平游玩。
江枫直接给季夏和季雪都放大假，季雪带薪休假，季夏本身就没薪水江枫就给她发了一个8888的大红包让季夏领着婆婆到处玩。也省得季夏用自己这几个月忍着不吃炸鸡，烤红薯，关东煮，可乐，冰淇淋，薯条积攒下的私房钱请婆婆吃烤鸭。
游玩第一天当晚10点，季夏回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先回家，而是先去江枫家跟江枫汇报今天带婆婆和舅妈的游玩情况，顺便汇报今天的开销，证明8888的游玩基金她会全都用来游玩，而不是自己偷偷扣下来买零食吃。
季夏汇报工作的时候江枫正在煮高汤面。
自那日在南方五星级酒店煮出一碗质朴鲜美的高汤面后，江枫就爱上了这个味道。回北平正式上班后每天吊完高汤都会特意留一点带回家，睡前煮碗高汤面当夜宵吃。
江枫本来想多煮一点邀请吴敏琪吃的，吴敏琪表示这种高碳水高嘌呤这夜宵吃一顿胖十斤，非常果断的拒绝。
“师父，我和姐姐今天下午带婆婆和舅妈上了长城，坐缆车下去后我给婆婆买了烤红薯。然后我们去吃了烤鸭，吃完烤鸭姐姐陪舅妈买东西去了，我带婆婆去了之前你比赛的那条小吃街，吃了臭豆腐，串串，藕粉圆子，驴打滚，梅菜烧饼，糖不甩，咸麻花，绿豆糕，天鹅酥……”
眼看季夏就要把游记说成报菜名，江枫连忙打断她：“你全吃完了？”
江枫已经在考虑现在要不要把季夏送去医院洗胃了。
季夏摇头：“没，就是那些东西婆婆在村里都吃不到，我就是想都买了让婆婆尝尝，除了臭豆腐和串串，其它都没吃完我让婆婆带回酒店了。”
江枫这才松了一口气，关火，高汤面出锅。
“要不要吃面？”
“要。”
江枫原本要伸手去碗柜里拿正常吃饭的碗给季夏装半碗面条，拿的时候季夏刚刚报菜名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于是手一转，拿了碗边上的小调料碟。
江枫给季夏装了一调料碟的面条。
季夏：？
趁着季夏吃调料碟里面条的功夫，江枫问她明天的游玩打算。
“婆婆说明天想来店里看你。”季夏两口就将碟中的面条一扫而空。
“看我？”
“对。”季夏点头，“婆婆说师父你帮了我们家很多，如果不是师父当初愿意招姐姐的话，姐姐可能现在还在其他地方打工。如果不是师傅愿意收我为徒的话，我可能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能连肉都吃不上，不可能吃这么多好吃的。”
“婆婆还给你做了一双手套，我本来想今天就带过来给你的，可婆婆说她想明天当面送给你当谢礼。”季夏一字一句地道。
“也行，夏夏你明天带你婆婆晚一点来吧，大概晚上八点多的样子。别吃晚饭，我给你婆婆做两个菜让她尝下我的手艺，如果早来的话可能店里客人太多没地方坐。”江枫想了一下道。
“嗯。”季夏点头，“师父做的菜最好吃了，婆婆肯定喜欢。”
江枫就是喜欢听徒弟说大实话，当即又分了半碗面条给季夏，看着季夏吃完面喝完汤便催她上楼睡觉。
季夏走后，江枫坐在餐桌边思考起季夏未来的问题。
他根本就没有季夏婆婆说的那么好，当初他脑子一热觉得季夏有天赋收她为徒，却没有做好当师父的准备，也不知该如何当个师父。
他只能教会季夏基本功，其他的什么也教不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名厨录第六了，出去吼一句发个声明说自己要招徒弟，来自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中青年厨师肯定会趋之若鹜，但他依旧教不了季夏什么。
他是个红案厨师，再出色也只是个红案厨师，季夏的天赋在白案上，不应该因为他是个红案厨师就被耽误。
先前江枫还思考过这个问题，也给季夏规划过几条未来的发展和出路。但由于今年的事情太多，一件接一件接踵而至有点应付不过来，让他很快就把季夏的未来发展抛诸脑后。
夏夏马上就十七了，即将迎来她厨师生涯最黄金也是最适合发展的时间段，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江枫就这样一直坐在餐桌边思考连面都忘了吃，直至吴敏琪口渴出来倒水。
“枫枫，你在想什么呢？你这面都凉了吧。”吴敏琪拍了拍江枫。
江枫回过神来：“我在想夏夏该怎么办？”
“夏夏？夏夏不是挺好的吗？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她婆婆不是来了吗？夏夏今天应该在陪她婆婆，怎么了吗？”吴敏琪不解。
“夏夏的白案师傅还没有着落。”
提起这个吴敏琪也只能叹气：“本来让夏夏去知味居系统的学几年是最好的选择，先前比赛的时候我还找机会问过知味居的大师傅，他说他们不介意接收不拜师学艺的厨师。而且现在你，孙师傅还有江爷爷都在名厨录前十，你们三个随便一个出面去和知味居说这件事，知味居肯定会卖你们面子。”
“但夏夏不愿意。”江枫不想为了他们都觉得是对的，是最好的就逼迫夏夏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夏夏这些年一直在被大家逼迫着，做他们觉得她应该做的事情。
她母亲想让她当一个垃圾桶，当她倾诉压力和不满的对象。
季雪想让她当一个正常的小孩，过自己没有机会过的人生。
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季夏她想怎么样，她想做什么，她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就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到底在读几年级，暑假究竟去干什么一样。
如果说季夏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需要大人来帮她做选择，但现在的季夏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还是见过的世面都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
她一年多前就能离家出走跑到服装厂去打工，几个月都不被人发现还活的好好的，甚至还规划着以后要开家早餐店，就证明季夏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只不过那时的她因为知识眼界和各方面的缘故，没有办法做出让大家觉得正确的决定。
那时候的季夏是一个不正常的小孩。
现在的季夏是一个正常且幸福的大小孩。
江枫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帮她做决定，他能做的只有得季夏想好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几条出路，让季夏自己去选。
“再说吧。”江枫叹了口气，顿时有了头疼孩子大学志愿该怎么报的感觉。
果然，孩子小头疼，孩子大了也头疼。
“还有时间，也还有选择，我再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比去知味居更好的方法。”

第八百四十九章 我想拜你为师
让江枫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比季夏婆婆更先来找他的另有其人。
张茜要见他。
江枫和张茜其实算不得有多熟，只是在当初的好味道厨艺大赛上比过八宝粥有共同比赛的情谊，他虽然有张茜的微信和QQ但几乎不联系。上一次和张茜通信还是许成在微博上公布名厨录的排名，张茜发微信祝贺他。
所以当晚间营业也刚开始，后厨已经忙成狗，季月跑到后厨来跟江枫说张茜在外边想见他一面，问他有没有时间的时候，江枫是觉得很震惊的。
但他答应了，只不过张茜需要等一两个小时，他这边有一大堆菜等着他去做去出菜，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停不下来。
这几个月来，张茜也算是泰丰楼的常客了。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中文系大学生，张茜因为父亲在A市最知名的酒楼当主厨也算是家学渊源。虽然和吴敏琪，孙继凯这些真正出身厨艺世家的小孩没法比，但兜里的钱总是要比寻常大学生多的，尤其是用于吃饭的钱。
据季月说，张茜平均每周都会来泰丰楼吃两顿饭，时间很固定，星期三晚上和星期六中午。每顿饭必点江枫做的菜，无论那天江枫在菜单上的菜是什么，只要能抢到就点，纯肉馄饨都点。
绝对的江枫铁粉。
等江枫忙完已经是七点多，虽说还有一部分菜没出，但不用着急。抽出几分钟时间出去和张茜说两句话肯定是没问题的，她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江枫也不好让她再等。
江枫从后厨里出去的时候发现张茜居然坐在收银台后边帮客人结账，由此可见泰丰楼真的得再招几个服务员了。
瞧瞧，这都不是自助结账了，这是让客人义务帮助结账。
“张茜。”江枫走到收银台前叫了张茜一声，示意他到里边更衣室门口去谈，江枫现在穿着一身厨师服也不好在大堂里乱晃。
江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招呼张茜往里走的时候，季夏和季雪正带着她们婆婆从门外进来。季夏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厨师服站在收银台边的江枫，兴奋的指着江枫跟婆婆介绍。
“婆婆，那个就是我师父！”季夏一脸自豪，就连声音也大了几分。
季夏婆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果然和夏夏说的一样，是个英俊，硬朗，有善心的好小伙。”
季夏想拉着婆婆去跟江枫说话，被季雪拦下。
“夏夏，你师父在和别人说话，不要去打扰这样不礼貌，咱们等你师父和那个姐姐说完话。”
“哦。”季夏只能先领着婆婆去后厨门口人比较少的地方等江枫。
如果不是现在是正常营业时间，季夏都想直接领着婆婆进后厨转一转，向婆婆介绍一下她平日里揉面，烤酥饼和原先给大花切猪食的地方。
与此同时，江枫把张茜领到了较为冷清，也比较适合谈话，只要更衣室里没有人在偷听的更衣室门口。
“季月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其实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微信或QQ上跟我说，不需要面谈，你看你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吧。”江枫道。
张茜显得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害羞，手一直很不自在的攥衣角，低着头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我其实是想……我……”
此情此景，江枫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该死，这个小丫头该不会使追星追到狂热想像偶像表白吧？
江枫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和张茜其实也差不了几岁，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已在名厨录上排名第六，有一手绝佳的好厨艺，上能做江氏参羹下能做纯肉馄饨，最近还越发的英俊了。
像张茜这种刚刚步入大学，到了合法谈恋爱的年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会把崇敬当成喜欢，喜欢上自己想要对自己表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等等，江枫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他清楚是吴敏琪先向他表白，但在所有人包括当时的参赛选手看来是他在半决赛的舞台上当众向吴敏琪表白，那时候张茜可是在台下看见了的，想必在台下尖叫的女声里也有她的声音。
张茜既然知道他有女朋友，应该不会上头到想横刀夺爱吧。
可万一张茜真的上头了该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拒绝呢？该怎样果决，但又同时不伤害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地拒绝呢？
就在江枫的脑子里演起了五十二集大型家庭伦理虐恋偶像剧的时候，张茜开口了。
“我想拜您为师！”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张茜：？
江枫：……
张茜的脸上写满了问号：“不……不适合？”
江枫脸上也写满了问号：“拜……拜我为师？”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
江枫是真傻眼了。
虽说刚度假那几天有不少人跟他调侃，让他做好有人不远千里上门拜师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来的还是自己认识的人，最关键的是来的是一个外国语大学中文系的姑娘。
“你为什么想要拜我为师？”江枫一脸震惊，“你……以后想做厨师吗？”
张茜点头：“原先是不想的，虽然我爸说我在厨艺上颇有几分天赋，我的味觉比常人要出色，但是女生不适合干厨师这一行，尤其是红案厨师是共识。我一开始也没有多喜欢，只是把厨艺当爱好没想过以后要当厨师。”
“那现在呢？”江枫追问。
“我现在觉得厨师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职业，我很喜欢你的菜，很喜欢你的粥，而且红案厨师只是不适合女生干，并不代表没有女生，我觉得吴姐姐做红案厨师也非常出色。”张茜越说神色越鉴定，“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其实我从小就很喜欢厨艺，小时候我也学过该会的基本功我都会。我有天赋，我也喜欢，就不应该为一些未知的不一定的事情而放弃。”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标准答案，但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回答。
江枫一时无法拒绝。
哪怕他已经有一个徒弟了，他依旧没有学好该如何当一个师父。
但他必须学会如何当一个师父，也必须有徒弟，不然若是江家菜的传承断在他手上，老爷子只怕要把他给捶死。
哪怕他是名厨录第六。
张茜是个好苗子江枫很清楚，她的味觉比常人要灵敏很多，甚至于比许多职业厨师都要出色。
有这样一个年轻且喜欢厨艺，还有天赋的好苗子上赶着拜师，江枫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江枫也没有直接同意。
“这样吧。”江枫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你有空就来店里来后厨帮厨。我可以教你一点东西，但是我不能现在你一个准确答复，你自己也再考虑几天，看看你是否真的喜欢。”
“好。”张茜高兴极了。
江枫对她笑笑，朝外走去，迎面撞上季夏。
“师父！”季夏都在厨房门口蹲了五分钟了，“这是我婆婆。”
江枫连忙看向季夏身边的老人。
他一直以为季夏的婆婆应该是一个很慈眉善目的老人，和蔼可亲，这样才符合季夏口中那个唯一给予她温暖的人的形象。
结果季夏婆婆是一个看起来很严厉的老太太，瘦瘦小小的，一个标准的教导主任式的让人看了就情不自禁挺胸抬头加快脚步的人。
“您好。”江枫顿时就恭敬起来。
“你好。”季夏婆婆笑得很和蔼，顿时有了季夏原先描述时的感觉。
江枫站得又没那么直了。
“夏夏你干嘛让你婆婆在这儿站着多不好？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个窗边的位置，领你婆婆去窗边坐着，然后来厨房。”江枫道，“季雪，你先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就进来。”
“好。”姐妹俩齐声道。
不过几分钟，季夏来季雪的同时进到后厨里。
“季雪，鱼肉我已经提前帮你弄好了。”江枫指了指厨艺台上早就处理好的鱼肉。
季雪点头，没有说话，去做鱼丸了。
“夏夏，你来抻面。”
“好！”季夏兴奋极了。
“对了师父，我刚才那个姐姐找你什么事啊？”
“她想拜我为师。”江枫没有隐瞒。
季夏愣了下，反应很奇怪：“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当师姐了？”
“是不是可以由我来教她？我看电视剧里的师弟师妹们都是师姐师兄来带的。”
江枫：？

第八百五十章 她是个好孩子
江枫之所以会让季雪做鱼丸，季夏去抻面，因为他今天给季夏婆婆准备的晚饭很简单——一碗清汤鱼丸粗面。
这碗清汤鱼丸粗面的灵魂自然是他做鸡豆花用的同款清汤，这样江枫既能展现自己的厨艺才华，也能让季夏婆婆尝到季雪和季夏的出色手艺。
季夏现在已经是个抻面熟练工了，如果不计较质量的话龙须面都能抻出来，抻一碗劲道爽口的粗面自然不在话下。
就趁着江枫煮面的功夫，季夏围在江枫身边一直追问张茜拜师的情况。
“师父，你会收刚才那个姐姐当徒弟吗？”
“夏夏你想我收她当徒弟吗？”江枫反问。
“不知道。”季夏根本就不认识张茜，她只是单纯的想当大师姐，“但我觉得师傅再给我收几个师弟师妹也挺好的，这样的话我就是大师姐了，我可以教他们刀功，我还可以教他们抻面，酥饼和鲜肉月饼我也可以教！”
季夏现在的鲜肉月饼做得还不错，虽然远不及郑思源的但也是好吃的鲜肉月饼。
“把那边的漏勺拿过来。”江枫指了指前面的架子，“恐怕夏夏你没机会教未来的师弟师妹们抻面，酥饼和鲜肉月饼了。”
“为什么？”季夏不解。
“因为夏夏你和他们不同，你学的是白案，而他们学的是红案。”江枫解释道。
他不准备再收有天赋的白案弟子误人子弟了，江枫现在就算要收徒方向也很明确，一定要是红案的，纯红案，偏离的极限是煲粥。
季夏点头，听懂了也没在意，继续追问：“师父你还没说你会不会收今天的那个姐姐呢。”
“我也不知道。”江枫从季夏手中接过漏勺，把面捞出，“得看情况，这几天那个姐姐会来店里帮忙，收不收得看那个姐姐这几天的表现。”
季夏一脸我懂了：“我知道，就像师父你在收我之前考验我抻面一样，收徒是有标准的，要经过考验才可以收的对不对？”
“对。”江枫点头，扭头冲另一炉灶边的季雪大喊：“季雪，你那边的鱼丸好了吗？”
“快了。”季雪喊回来。
江枫开始给面摆盘，就两根菠菜硬是被他凹出造型，季雪的鱼丸往上一放瞬间就变成了双龙戏珠，只不过这双龙戏的珠有点多。
“夏夏，你把面端出去给婆婆吧。”季雪笑着道，把端面的机会让给季夏。
季夏开心地端着面小跑出去，季雪跟在后面。
江枫在后厨还有几道菜没出完，又忙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结束今天的活，出去换好衣服再去大堂找季夏婆婆。
鱼丸粗面已经吃完了，吃得十分干净连汤都没剩。
江枫去的时候季夏正在和她婆婆说话，似乎在说什么高兴的事情季夏甚至笑出了声。季雪在眼中也全是笑意，季夏婆婆更是满面笑容，显得十分和蔼，和江枫第一眼看了都发憷的那个老太太判若两人。
见江枫来了，季雪连忙往里坐了一个位置给江枫腾出位来，但江枫没有落座。
“季雪，夏夏，我想单独和你们婆婆聊一下可以吗？”江枫道。
季夏没多想直接起身，季雪倒是愣了一下，很快点头表示同意，拉着季夏去后厨里帮忙了。
“您好，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和夏夏一样叫您婆婆了。”江枫坐到了季夏婆婆对面。
“这不是乱了辈分了，不过你们年轻人想必不会在意这些，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对了，这是我给你织的手套，样式是老旧了些但是保暖。我听夏夏说你们冬天都是走路上下班的，虽然距离不远，但北平天这么冷不戴手套肯定会冻着手。你们做厨师这行的手可要好好护着，希望你不会嫌弃。”季夏婆婆确实是一个十分和善的老人，只要一开口就会知道她的面相和人是完全不符的。
“当然不嫌弃，这么有心意的礼物怎么会嫌弃呢？”江枫接过手套仔细看了看，还顺手捏了一下，确实很厚实，摸着十分舒服，织手套的人显然非常用心。
“夏夏这一年多来多亏你照顾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是真不懂事，这么多年来这些孩子里我最担心的一直都是夏夏。夏夏如果不是拜了你这样一位好师父，她这辈子可能就这样毁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相信夏夏不管有没有拜我为师她这辈子都不会毁掉，她是个好孩子不会走歪路，只是有的时候路不是那么顺畅而已。”江枫连忙道。
季夏婆婆愣了愣，随即展颜，发自内心的笑了，不住地点头：“对，她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基本的客套过后，江枫就把他昨天晚上思考的，与吴敏琪探讨的有关季夏未来发展的问题，一五一十全都和季夏婆婆说了。
季夏婆婆越听神色越严肃，笑容完全消失，如果不了解她恐怕会以为这个老太太现在有些不高兴。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夏夏去你们说的那个，那个……”
“知味居。”
“对，去知味居学艺是吗？”季夏婆婆问道。
江枫点头：“这是最好的选择。知味居是现在国内最好的专攻白案餐厅，全国最顶尖的白案师傅基本上都在知味居。如果还有就是郑思源和郑达，郑达先前教过夏夏，但很显然他并不愿意花时间在授徒上。郑思源那我其实也问过，他倒是不介意，但他很明确的告诉我他没有带过徒弟，没有经验也不会教。”
“其实无论是郑达还是郑思源都有局限性，但知味居没有，知味居有很多位白案师傅，如果夏夏能去知味居的话她可以接受最系统且全面的白案厨艺指导。只要我们出面知味居会卖我们这个面子，哪怕不是倾囊相授也不会刻意刁难。”
季夏婆婆皱眉：“可夏夏不愿意。”
江枫无奈地再次点头：“是啊，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夏夏不愿意。对于夏夏而言知味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喜欢这里也喜欢北平，如果要去知味居的话多则八九年少则三五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夏夏虽然马上十七了，但很多时候她给人的感觉还是一个初中生一个小孩。如果我初中的时候有人让我离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好几年，哪怕和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恐怕也不愿意。”
“夏夏这一年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都很喜欢她，也不想逼她帮她做决定。其实她也不一定非要去知味居，只不过那是最好的。如果夏夏真的不愿意去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请并没有那么顶尖的白案师傅来泰丰楼工作，这样夏夏就可以在泰丰楼继续学艺，只不过有点可惜有点浪费她的天赋。”
“她是天才，可能您感觉不到，但她在白案上真的非常有天赋，不是一般的天赋，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中青年无人可超越的那种。也正是因为夏夏的天赋太好了，如果她不能接受最好的教导的话我们才会觉得可惜。”江枫也很无奈，“我一边不想逼她，一边又很想帮她做这个决定。”
“我现在也没办法判断到底哪个想法是对的，哪个想法是错的。您是夏夏的婆婆，我相信您是非常了解她的，所以我想问一下您的建议。”
季夏婆婆的眼睛红了。
用手揉了揉眼角，季夏婆婆为自己的失态露出了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只是为夏夏感到高兴。”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第一个这么真情实感为夏夏考虑的人。”季夏婆婆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
“夏夏真的那么有天赋吗？”
“真的。”江枫肯定的点头，“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比她更有天赋的白案厨师。”
“现在急吗？我的意思是，一定要这几天就让她……”
“不用。”江枫摇头，“还有时间，应该还能再缓半年，我们其实也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被她一个人占尽。”季夏婆婆笑着摇头，“这样吧，我试一试，再给夏夏一点时间。”
“我相信她会对你们，也会对她自己负责的。”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失落
季夏婆婆让江枫再给她些时间，她会让季夏给江枫一个满意的选择。江枫自然是选择相信季夏婆婆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要选两个全心全意爱季夏的人，江枫相信一定是季雪和季夏婆婆。
相较于因为自己有太多遗憾，所以想让季夏完成自己所未完成事，强加了太多季夏无法承受的想法和要求的季雪，季夏婆婆显然是更适合引导和劝说季夏的人。
她更了解季夏，关爱季夏，最关键的是她是季夏最信任最相信的人。
季夏对此全然不知，继续和先前一样，天天领着舅妈和婆婆在北平的各个景点游玩。
与此同时，张茜仿佛变成了泰丰楼后厨新招的学徒工，跟不用上课一样天天来泰丰楼打卡上班，义务工作。
当然，张茜是真的不用上课，考试月到了自然没课。只是她用如此珍贵的应该用来突击复习的时间来泰丰楼义务劳动，令江枫非常怀疑她能否安然通过人生中第一场大学期末考。
要知道，江枫人生中第一场大学期末考可是被大学教做人了的。
那叫一个仓颉造字，女娲补天，无中生有，指鹿为马。
只要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赛高考。
江枫记得张茜学习成绩不错应该是个大学霸，不然也考不上外国语大学的中文系，要知道外国语大学的中文系的含金量是非常高的，至少从录取分数上来看比江枫A大物理系的分还要高一些。
他是担心张茜既要来泰丰楼义务劳动，又要复习应付考试，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人会吃不消。
出乎江枫意料的是，张茜居然非常适合后厨的节奏。
其实从先前的好味道厨艺大赛上就能看出来，张茜的厨艺功底是非常好的，基本功什么的都不差。再加上出色的味觉和比同等级厨师都要优秀不少的调味，她做出的菜品在同龄的青年厨师中算得上优秀。
当然，短板也很明显，张茜的火工明显要欠缺很多，手腕和手臂上的力气都远不如同龄的男厨师，也不如吴敏琪，季雪和季夏。
在江枫看来张茜现在急需的不是别的，是吊沙袋练力气，练最基本的基本功。
不是每个女厨师都能做到像吴敏琪那样，用加倍的努力和超大的练习量来弥补生理上的不足。吴敏琪虽然在泰丰楼算不上多么优秀的炉头厨师，但在全国范围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女厨师，在火功方面甚至可以说是顶尖。
就算是季雪，也是靠特色菜和调味取胜，火功和刀功都略显不足。不过她前些年一直在四处打工，除了厨师之外也干过一些卖力气的活，臂膀和手腕比一般的女厨师要有力很多。
季夏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个曾经拿着真假学院剧本的叛逆少女，她能把打架当成自己的特长靠的就是手腕和手臂上的力气。
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能让人叫的出名字，排得上号的红案女厨师屈指可数。
业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泰丰楼居然能有两个红案女厨师，还是两个长得挺好看的红案女厨师，其中还有一个是单身。
能看漂亮的小姐姐，谁愿意天天工作的时候对着一群五大三粗，膀子比一般人腿还粗，汗如雨下的大老爷们。
帅哥就更不行了。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和帅哥在一起工作，那不是找虐吗？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张茜虽然短板很明显，但优势也很明显。
她是一个非常有意识的厨师。
江枫怀疑张茜小时候可能和吴敏琪还有孙继凯一样都是在餐厅后厨里待的，她对后厨非常熟悉，分工，配合上手的都很快。
第一天江枫不敢让她做切配，怕她适应不了后厨工作的高强节奏出差错。现在泰丰楼后厨的工作量非常大，几乎超负荷，出任何差错都是添乱给大家惹麻烦，江枫不想因为自己要考虑收徒给其他人平白无故的增添很多工作量。
他让张茜像季夏一样在后厨里打杂，就是那种没有给你分配任务，但是你看见哪里需要帮忙就可以顺便去帮一下，顺便学点东西且不要添乱的那种。
结果张茜打杂打得非常好，甚至比季夏还要好。
张茜成了泰丰楼后厨里一块无比有用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切菜她可以，切肉她可以，配料她可以，摆盘她也可以，甚至于传菜都很快。张茜非常会看眼色，也很会看时机，哪怕其他人不开口她也能发现到底是谁需要帮助谁不需要，仿佛是一个泰丰楼后厨老员工。
看的孙茂才都暗暗称奇，问江枫从哪挖来的这么好的一个苗子。
江枫告诉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如果硬要往前推就是韩贵山介绍的。
孙茂才：？
张茜打了三天杂，第四天江枫就让她去负责切墩了。
这个升职速度看得桑鸣都留下了羡慕且嫉妒的泪水。
桑鸣现阶段的奋斗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切墩厨师，终极目标是成为炉头厨师，但是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他成为一代雀神的概率都被成为炉头厨师的概率要高。
张茜就这样在泰丰楼开始了不拿工资的切墩生涯，切了一个星期的墩，中途考了两场试，考试都只请半天假。惹得吴敏琪都忍不住问她，中文真的有这么好学吗？
要知道吴敏琪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个霸道总裁，但在短暂的大学生涯里每场考试的成绩都是惨不忍睹，如同偶像剧天才爱上白痴中那个白痴的考试成绩。
当然，这么惨的成绩和她的专业脱不了干系。
化学真的不是人学的。
——吴敏琪
对于这些学渣的困惑，张卫雨更加困惑的表示不过是期末考试而已有什么难的，只要平时认真学考试月不复习也没有问题啊。
江枫让这个切墩厨师闭嘴老老实实切墩。
学霸了不起啊，没看见你隔壁的孙继凯都没说话吗？人家上的可是沃顿！
后厨的其他青年厨师就更没话说了，别说大学了，他们中有好几个连高中都没上。
在张茜切满十天墩的时候，江枫决定答应她的要求，收她为徒。
泰丰楼每天的工作量不算轻，这十天江枫是把张茜当正式员工在用的。在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量的情况下，还要同时复习且应付考试，除了考试之外没有请过假，没有叫过苦，没有喊过停。
这么好的有天赋又肯吃苦的徒弟，江枫不要绝对是脑子被驴踢了。
江枫相信如果他说不要的话，孙茂才绝对第一个抢。
在厨师圈子里女徒弟实在是太稀罕了，尤其是这种肯吃苦有天赋还学红案的女徒弟，提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与此同时，季夏终于领着她婆婆逛完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景点，就等着江枫比决赛带她婆婆看决赛了。
只可惜主办方还在装死，至今为止没有发过任何消息，也没有给大家任何通知。半决赛的综艺都播出了，决赛连影子都没有。
季夏的舅妈还有工作先回粤省，季雪给婆婆在江枫他们那个小区附近租了一个短租房，这段时间和季夏先搬出去和婆婆一起住，导致季月从合租突然一下变成了独居，同时失去每天早上来自季雪的爱心早餐。
江枫虽然决定收张茜为徒，但并不准备弄收徒宴昭告天下，像彭长平那样宴请好友。
他现在已经是名厨录第六，收徒自然不能像先前收季夏为徒那样，只是走个形式在亲戚朋友们的见证下喝个茶就行了。
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
收徒也是要挑个好日子的。
最关键的是要征求张茜父母的同意，张茜要拜江枫为师是她自己的意愿，但江枫要收张茜为徒就不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一旦江枫真的收张茜为徒，就代表张茜先前所有的未来规划，包括她父母为她的打算将全部打乱，推翻，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她和季夏不同，季夏拜师的时候拜师是她当时所能选的最好的路，至少她和季雪当时都是这么认为的。
张茜不一样，张茜就算不当厨师也会有很美好的未来，有很多看起来都非常不错的选择。所以江枫要张茜一定先和父母沟通好，等所有事情都准备充分了，再办收徒宴正式收徒。
这些事情季夏都不知道，季夏只知道自己将多出一个比她还要大好几岁的师妹，非常兴奋。
“师父，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教师妹切萝卜了？”季夏回归泰丰楼做酥饼和月饼的第一天，工作热情高涨。
江枫：……
虽然他不想打击夏夏的自信心，但有的时候该说的实话还得说。
“夏夏，恐怕要教的话应该是你张茜师妹教你切萝卜。”
季夏：“啊？”
季夏呆住了。
她发现自己师父给她收的这个师妹好像跟她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季夏回归泰丰楼工作的第一天上午没有做酥饼，也没有做鲜肉月饼。
她看张茜切了一上午的菜。
切得特别好，无论是切片还是切丝，薄厚得当，粗细相同，比她切的不知道要强多少。
季夏觉得她不应该当师姐，张茜应该当师姐，她没有资格当张茜的师姐。
久违的，季夏再次感受到了失落的感觉。
觉得自己不重要，不配，不如，甚至还有点差劲，应该原地消失的失落。
熟悉的失落。

第八百五十二章 决赛消息
江枫注意到了季夏的情绪变化，但他并没有把季夏明显低落的情绪联想到张茜身上，毕竟季夏对张茜的态度一直非常好，甚至可以用兴奋和期待来形容。
江枫只是单纯的觉得季夏情绪低落是因为在外面玩了好多天突然要回归正常工作，就像每一个刚刚放完长假回去上课的小孩一样，有些不情不愿。
他自己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年刚开学那几天也是半死不活的。
江枫自己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装死许久的节目组终于有了动静，让大家于一月二十二日去先前半决赛的场地，进行决赛彩排，通知上还特意标注彩排时间可能会过长，希望大家不要迟到。
很显然，美国那边的金主爸爸八成是搞定了电视台的直播问题。
也可能是他终于向现实低头不搞直播这种噱头。
无论是哪种结果，这个前后跨度长达近四个月的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终于要迎来尾声。
江枫在接到通知后，向不少人包括卢晟和季月在内打听了一下各方对这场决赛的态度，发现即使节目组拖拖拉拉更新缓慢，无限装死，民众对决赛的关注度依旧很高。
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盯着这场比赛。一场小小的决赛，总计才八位参赛选手，其中就有三名选手位列名厨录前十。评委更是名厨录第一和三位业界公认的公平公正且知名度极高的著名美食评论家。
单论评委和参赛选手的阵容，这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足以载入厨艺比赛史册的超豪华阵容比赛。
世纪巅峰对决！
全世界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节目组等他发布任何有关决赛的消息，江枫因为前段时间横空出世，从一个在北平范围内小有名气的厨师一下杀进名厨录第六，业界人士对江枫的关注度自然是最高的。
可他偏偏又没什么信息。
除了知味的专访，泰丰楼客人的评价外能扒出来的就只有江枫的身高，体重，年龄，从小到大所就读的学校，再细一点就是高考成绩，有关厨艺方面的信息少得可怜。厨艺比赛方面除了这一次的比赛，江枫就参加过之前的好味道厨艺大赛，还只拿了个亚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时江枫的厨艺和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两年时间内脱胎换骨，洗筋伐髓，可偏偏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于江枫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强他们都搞不清楚。
最强实力和平日里餐厅所售卖的菜品是不能画等号的，每个人手里都有些压箱底的绝活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拿出来。
即使隔着屏幕和节目组的剪辑，不少厨师和美食评论家也能看出来江枫在比赛上从未全力以赴，阿诺厨师也是。
这俩人一直都憋着大招等决赛。
以至于现在业内都流传着一句话，想知道名厨录第三和第六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就要看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决赛。
江枫怀疑这句话是节目组自己传出来的，就为了拉高收视率。
业内的消息是卢晟带给江枫的，普通民众的消息则是季月这些天在网上冲浪，微博窥屏中收集来的。
大家对决赛的关注度还真不小。
硬要说来，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这个网综火起来还颇有几分屌丝逆袭咸鱼翻身的味道。第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平平无奇，没扬起什么水花，接下来的几期大伙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在自来水的号召和节目组的推波助澜下接连上了好几次热搜。
民以食为天，这样一档聚集了中西餐顶级厨师的竞技类厨艺真人秀会火其实也不奇怪，毕竟美食本身就是最吸引人的。
即使后面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节目播出时间一鸽再鸽，一拖再拖，网上的热度也没有下降得很快，反而吊起了不少网友的胃口。再加上前段时间名厨录公布，自来水不停地科普与宣传，使得不少观众都非常期待这个已经鸽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决赛。
就是不知道八仙馆的老板会不会后悔因为一时的面子问题选择作弊，直接导致失去了这样一个宣传餐厅的大好机会。
要知道最近八宝斋的生意可是红火得不行，凌广昭的吃相最难看，赚的也是盆满钵满仅次于泰丰楼，江枫每天在微信群里抢红包抢到手软，每天抢红包的时候都发自内心祝愿凌老板生意兴隆每一天。
一月二十二日，照例是由孙茂才开车，江枫一行人前往比赛场地，于节目组要求的十点之前到达。
一进场馆，江枫就惊了。
有钱。
这是江枫对现在这个场馆的第一印象，也是最直接的印象。
明明半决赛也是在这里的，江枫却觉得自己半决赛应该是在郊区的某个破仓库比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焕然一新，看什么都觉得加了blingbling的特效，灯光打得贼足，舞台光效做的跟特效一样，地面干净得能照清人影，一看就觉得有钱炫酷，不像自己应该来的地方的超豪华比赛场地。
最关键的是现在这个场馆有观众席位，还不少，满目皆是，乍看上去跟大剧院一样。
这个场地原本就大，舞台很大，舞台下能容纳的观众席也很多。先前因为一直没有设观众席，导致只有大量的空地什么都没有，有的地方还被堆放了一些杂物整得跟空仓库一样显得非常萧条，给人的感觉就破破烂烂的，没什么钱。
现在不同，现在有观众席了，还是全新的观众席，给人的感觉就大气正规，有钱。
金钱的魅力果然非同一般。
江枫粗略的扫了一眼，觉得这个场馆少说也能做下五百来号观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排的椅子特别大，格外的大，一个顶俩，坐江家人都没有问题，看着就很舒服感觉是沙发椅。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VIP专座？
江枫大胆猜测。
果然不愧是决赛，有排面！
连VIP专座都有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 顶层餐厅绝不认输
“江师傅，孙师傅这边麻烦你们到这边来！”
舞台边的工作人员远远看见江枫四人就冲他们招手，大声喊着，江枫注意到阿诺厨师他们已经到了，就在这个工作人员边上。
四人连忙朝舞台走去。
走近看发现更炫了，江枫觉得用来计时的显示屏都换了，就是不知道只是计个时而已为什么要换显示屏，可能金主爸爸钱多到有的烧吧。
“设这么多席位决赛是准备请观众现场看吗？”江枫问道。
工作人员手上拿着本子和笔，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本子，听江枫这样说连忙笑着回答：“对，这是韩总要求的，韩总觉得场地这么大如果不设观众席就浪费了。而且都决赛了，没有现场观众就没有决赛氛围。”
“一共有多少个席位呀？”江枫问道。
“五百多个，暂时先设这么多，我们准备从明天开始通过网络报名的方式征集现场观众。”工作人员解释道。
“我可以先预定一些票吗？我家里人还有一些朋友可能会想来看决赛。”江枫道。
“当然可以，前三排的席位其实都是为参赛选手的亲朋好友们准备的，多少票都行，这是韩总说的。”工作人员笑着道，见江枫对观众席这么感兴趣，索性就先把观众席介绍了。
“其实就算您不问，这一块我到时候也是要向你们说明的，既然江师傅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先说观众的事情吧。因为观众方面其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和大家协商，因为我们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工作人员说着还去搬了八把塑料椅来，示意大家别站着听都坐着，然后开始用英文介绍。
“这次决赛我们还是以直播的形式来进行，只不过中方这边和美方那边直播的形式不一样。因为比赛全程有十二个小时，加上评委点评和颁奖可能会有十三个小时，时长非常长，就会有很多问题需要和大家协商。”
“虽然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们的建议是在比赛过程中大家尽量少上厕所，如果要上厕所的话可以按一下厨艺台边上的按钮，这样的话镜头就不会切到你们。中方和美方的直播形式是不一样的，中方这边是全程网络直播，和先前网综的平台是一个。平台方面我们已经沟通好了，那边会给我们最好的推荐位，想必到时候观看直播的观众数量会非常可观。”
“美方那边因为时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最后我们经过不断的协商和沟通，决定前十一个小时以网络直播的形式直播，最后两个小时再转成电视直播。”
“所以有一点我想拜托大家，请大家把比较有观赏性或者比较炫技的部分尽量留到最后比赛的最后一个小时展现，这样对电视直播会稍微有利一点。”
“因为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在时间方面很难达到统一，再加上美方那边对电视直播的收视率其实已经不抱有希望，所以在时间上我们会重点照顾这边的观众，比赛时间为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预计整个节目结束时间会在十一点左右。”
江枫听工作人员这样说有点小小的惊讶，没想到美方那边的金主爸爸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只弄到一个上午直播的时间段。
那可真的是完全放弃收视了，谁要一大早上起来看厨艺比赛的电视直播呀，就算是休息日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可能也就阿诺厨师的铁杆粉丝愿意守在电视机前。
不然那么多颁奖礼也不会把直播时间定在晚上了。
“大家对时间上的安排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工作人员问道。
众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时间，不用熬夜，累是肯定累的，不管什么时间段比十二个小时都累。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说一下观众方面的问题。”
“因为比赛时长过长我们肯定要管饭，中餐和晚餐都需要负责。但是因为比赛时间真的太长，按照先前的经验在前八个小时到九个小时应该都没有什么观赏性，我们担心愿意来参加录制的观众数量可能会不够。所以韩老板有一个小提议，但是这个提议可能要麻烦江枫师傅。”
江枫：“？麻烦我？”
“对。”工作人员点头，“这可能会耽误您比赛，如果您不同意的话可以直接拒绝。因为先前在最后一轮测试的时候您不是煮了一大锅粥吗？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评委包括韩老板都对那锅粥非常赞赏，非常满意。韩老板觉得您煮粥应该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想请您到时候在现场多煮几锅粥，我们会为您单独准备最大号的粥桶和灶台。”
“也不用每人一碗，量太大了肯定会耽误您比赛，您想煮几桶煮几桶，到时候分配是我们工作人员的事情，只要有这个噱头让在场的观众都能尝到就行了。”
江枫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说实在的，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其实主要是花在吊高汤上。就算是蹲在高汤边上精心看护，也可以同时顺便煮个粥，完全不影响也不会耽误。
只要江枫不嫌累，他可以煮十个小时的粥。
只要桶够大，按四十分钟一桶，同时煮五六桶的速度来算，如果有吴敏琪帮他准备材料江枫可以同时煮更多桶。别说全场五百名观众，就算全场一千名观众江枫也可以让他们饿着进来打着嗝出去。
煮粥简直是太容易了，江枫粥王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不用这么小气，每人尝一尝算什么，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每人都可以喝到一碗。”
“十几个小时的录制不光我们累，观众也累，总不能让人家大老远过来在这待十几个小时看我们做饭，就每人只能尝一口粥吧，这样多不好。”江枫十分爽朗地道。
工作人员刚想笑着感谢，就发现阿诺厨师的脸黑了。
非常不爽，一脸不爽，写满了不爽，明晃晃的表现出是工作人员刚才的某句话惹得他不爽。
吓得工作人员心里一个咯噔，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刚才说错了哪个字或者哪个标点符号惹阿诺厨师不开心了。
“为什么我不行？”阿诺厨师用中文字正腔圆地质问道。
罗兰等其他两个小弟一脸懵逼。
虽然他们都是阿诺厨师的小弟，但他们的中文水平真的有待加强。不然也不会每次在阿诺厨师因为江枫的事情发怒，必须要说中文的情况下都不明白阿诺厨师在生气什么。
“啊？”工作人员傻了。
“为什么他可以给现场观众煮粥我不行？”阿诺厨师高声道。
“啊，这个……因为……这个……”工作人员觉得这明明是一件不好办的会影响比赛的苦差事，结果阿诺厨师居然还攀比上了。
“告诉你们得负责人，观众的午饭和晚饭不能只有泰丰楼一家负责，我们顶层餐厅也要负责！”
“这……这……这五百多名观众，您……您打算做些什么呀？”工作人员觉得就算烤五百个蛋挞也累呀。
“他做。”阿诺厨师指了指一脸懵逼罗兰，“反正决赛的时候他们三个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让罗兰做甜品，另外两个给他打下手。”
说完阿诺厨师还一脸挑衅的看着江枫：“还想只有你一个人负责。”
“想都不要想！”

第八百五十四章 泰丰楼包了
罗兰不知道，在他听不懂的时候阿诺厨师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西点制作，甚至在阿诺厨师指向他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对此江枫只能深表同情，并且十分清醒的认识到多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
做五百位观众的甜品呐。
希望罗兰能坚强的挺过决赛。
希望人没事[蜡烛][蜡烛][蜡烛]
介绍完基本情况后，工作人员又领着大家去台上看全新的厨艺台。
其实也不是全新的，只是比半决赛的时候多了一个功能——一个呼叫按键。
上厕所之前按一下，镜头就不会切到那边去。直播这种事情最容易出现场事故，尤其是这种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直播，存在许许多多不确定因素。如果不是美方的金主爸爸非要搞直播，节目组是真的不想弄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
谁叫这场比赛大头的是美方的金主爸爸呢。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了，节目组让大家一定按时来主要是让大家多走几遍上台的流程，多模拟几遍寻找食材的过程。节目组必须把一切可能存在的意外全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确保不会出现直播事故。
哪怕是直播，切镜头也要切得跟录播和剪辑后的综艺一样讲究。
江枫几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上台，下台，装作自己要去找食材的样子，然后再一遍又一遍的更改自己的路线，走位，甚至提蔬菜篮的方式，就连模拟交谈的过程也要提前彩排。
为了不让看直播的观众昏昏欲睡，节目组破天荒的给每个参赛选手都配了一个麦，比赛过程中开不开麦由现场工作人员来衡量。
很累。
真的很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彩排的过程，江枫觉得比让他去吊一锅高汤还要累。
大家都以为阿诺厨师肯定会发飙，因为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枯燥太无聊，在他们这些外行人看来也太没有必要。但阿诺厨师并没有发飙反而非常配合，可能这就是曾经靠真人秀综艺风靡全美的顶尖厨师职业素养吧。
上午十点钟到比赛场地，等彩排彻底结束，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好OK已经是下午四点。
中途江枫几人吃了一顿节目组准备的并不好吃的盒饭，更加坚定了到时候在比赛过程中要自己炒两个菜吃一下的决心。
十二个小时呢，观众都能吃饭凭什么他们不能？
最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重新叮嘱了一遍关键事宜。
“各位今天的彩排就到这里可以结束了，比赛时间是下周六，直播会在十点钟准时开始。请各位选手务必要早起，七点半一定要到现场，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卡着时间到，一定要给我们的化妆老师和服装老师预留出时间。到时候大家可以穿自己的便服，但是外面要套一层我们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厨师服。”
“那个，票是怎么拿？”江枫还惦记着给亲戚朋友们拿观众席的票的事。
“这个好办，中间前三排的座位都是预留给大家的，就算做不满也不会加人。江师傅你到时候就直接联系相关工作人员，随便谁都行，就说你要多少张票，到时候我们会给你预留出来的。”工作人员道。
江枫：……
说出来你不信，我担心的是你们只留三排可能坐不下。
我家亲朋好友的数量，超出你们的想象。
回去的路上，江枫就开始掰指头算该要多少张票了。
江家人肯定是不用想的，有一个算一个，下周六江隽清和江隽莲期末考也考完了，她们俩和五婶可以回来看比赛。江枫相信德哥和丞哥肯定会安排好时间，就算是江然也得从魔都赶过来周六准时来看自己夺冠时刻。
光是这些就要十七张票。
还有之前就答应记季夏的，如果季夏和季夏婆婆都来，季雪不来就有点说不过去。
这样一来又是三张票。
如果张茜那天没有考试的话，张茜估计也得来。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讨论过，但江枫估计决赛那天泰丰楼十有八九是不会营业的。
这样一来老章和季月也得算上。
桑鸣和张卫雨与这些和江枫关系好的也可以考虑考虑，作为泰丰楼的优秀员工怎么能不在现场观看他们亲爱的老板夺冠呢？
黑心老板江枫觉得应该把这个列入今年的绩效考核。
如果姜卫生，李教授和陈素华不介意在现场看十几个小时的话，江枫还是很希望他们三个能来现场看决赛的。
这样粗略的算一下，三十张票就没了。
江枫努力回想刚刚在现场中间一排有多少个位子的时候发现实在是想不起来，就决定不苦恼这些不应该是他苦恼的事情，反正工作人员说我想要多少都行，亲戚朋友多也不能怪他呀。
对了，还有王浩。
上次吃完火锅后江枫还是大发慈悲借了王浩五百块钱助他渡过难关，后来虽然王浩在发工资的第一时间就还钱了，但两人之间毕竟是父子关系，有这样一层无法断绝的亲情，如果王浩周六不上班的话江枫觉得王浩一定得到场。
想到这里，江枫果断掏出手机问王浩周六有没有空。
江枫：浩子，周六有空不？
王浩几乎是秒回，看来不是在用手机办公就是在上班摸鱼。难怪他突然又缺钱了，原来是工作不认真。
王浩：当然有空！怎么，枫哥，想请我吃饭吗？
江枫：？
江枫：周六我决赛，有现场票你要不要来看？但是时间有点长，可能要在现场呆十三个小时以上。
王浩：！来，必须来，枫哥决赛我浩子怎么能不到场？枫哥你等着，现在我就去给你准备！
江枫满脸问号，没明白王浩到底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星期六在看比赛时吃的零食吗？
江枫放下手机一侧头，发现吴敏琪和孙继凯都在用手机发消息，估计和他一样也是在研究决赛邀请的人。
“琪琪，决赛的时候你爸妈会来看吗？”江枫问道。
“会。”吴敏琪点头，“我正在和我妈说，我妈说到时候她和我爸一定会到现场，就是不知道我爷爷有没有空。我妈说我大堂哥和大堂嫂也挺想来看的，但是比赛时间太长了她得问问他们。”
得，也就一只手就能数出来的人。
“老孙，你呢？”江枫问坐在前排的孙继凯。
“我刚刚发微信给我爸，我爸没回，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反正他现在不怎么爱出门。上次我问他要不要来泰丰楼工作，他虽然说可以但是也没出门。”孙继凯有些无奈。
“孙师傅你呢？”江枫再问。
“我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估计是没时间赶回来了，我这些年参加的比赛也不少，他们也没什么兴趣，可能就看一下网络直播吧。”孙茂才笑道，“我没有需要邀请的亲朋好友。”
“枫枫你呢？你那边大概需要多少张票？”吴敏琪大概能猜到江枫估计需要一大摞票。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可能要三十来张吧。”
众人：？？？
“这么多？”孙继凯惊呼出声。
“我家里亲戚本来就多，姜叔，李教授他们我也想请，然后我问了浩子他也会来。夏夏她们就更不用说了，我之前就答应她了。而且决赛那天估计店里也不营业，如果位置有的多的话我想让店里的人也来看。”泰丰楼是江家的，江枫身为老板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和普通员工不一样。
吴敏琪听江枫这么说居然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你多要点票也没事，我们三个也没什么要邀请的人，而且我估计阿诺厨师那边应该不会要票。”孙茂才道。
阿诺厨师四人是纯正的外籍人士，不远万里来北京打工的，他们的亲朋好友应该不会有时间到愿意打飞滴过来看一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比赛。
毕竟机票节目组不报销啊。
江枫一开始还觉得，自己一个人要三十多张票有点心虚，听孙茂才这样一说顿时觉得理直气壮。
就是，其他人又没有人可以邀请，工作人员都说了前三排就是给亲友留的不会放普通观众进去，他如果不要票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嘛！
决赛前三排黄金座位的票，泰丰楼包了！

第八百五十五章 天大的人情
回到家后，江枫搬出他唯一知道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们有多少票他要多少票，只要节目组敢给他就敢要，保底得要二十一张。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不清楚现况还是怎么的，居然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并且表示他会在三天之内通知江枫有多少张余票。
挂电话后，江枫开始思考起这几天该做点什么。
在江家老宅的记忆中江枫学到了很多，回溯CD还有两天，江枫准备两天后再进一次老宅的记忆复习一遍，认认真真跟着江承德重新再学一次，就算是赛前特训。
可余下的时间做什么呢？
吊高汤？做江氏参羹？
江枫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他现在已经能很稳定的做出S+的江氏参羹了，用拥有一点属于自己部分的方法来做——至少勾芡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江枫很清楚，他领悟了勾芡，现阶段能领悟的也只有勾芡。厨艺的道路很漫长，即使他已经登上了名厨录第六，离他所能看见的终点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更别提那个终点后可能还有一段更长的路，路的尽头有一个所有人都未曾看见过的终点。
他所看见的终点是江承德的。
江枫有点小膨胀的觉得，以他的年纪，他目前的成就，他的厨艺和他预计可以活的岁数，他的终点应该在比江承德的终点更远一点的地方。
急不来，得慢慢走，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几天也吃不成江家人。
江枫重新打开属性面板翻了翻任务，发现还有一个【卢晟的心愿】没完成。
【三十七封信】没准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挑战一下，但不是现在，因为江枫现在没时间去研究江慧琴信里所写的菜。
【卢晟的心愿】倒是可以现在就完成，如果卢晟口中的那个食客愿意在近期就吃上燕翅席的话。
到现在为止，燕翅席中的菜有一半江枫都会做。黄焖鱼翅，两色大虾和柴把鸭子直接是菜谱栏里的菜，不光会做还有Buff，葵花鸭子和扒大乌参江枫努努力也能做。蚝油鲍鱼和清汤官燕如果有个人能在边上指导的话，江枫相信他做出来的也不会太差。
毕竟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谭家菜的全部技法，基本方法都会，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告诉他大致步骤。
毫不夸张的说，江枫觉得现在泰丰楼去开燕翅席都比永和居开燕翅席要来得正宗。
江枫答应过卢晟如果可以就去帮忙的，他现在除了等决赛也没什么要紧事，趁着决赛前帮永和居开一次燕翅席未尝不可。正好可以练一下高汤和高级菜，燕翅席耗时极长，完全可以当模拟决赛来。
这样想着，江枫就发微信给卢晟，告诉他自己最近可以帮永和居开燕翅席，让他去问问那个食客什么时候有空。
消息刚发出去，卢晟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喂。”江枫接通电话。
“江枫，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下周六就要比决赛了吗？你现在真的有空帮我开燕翅席吗？”卢晟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
“就是马上要决赛了才有空，反正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开燕翅席正好练练手，就当是提前模拟决赛了。”江枫笑道。
卢晟一时语塞，江枫都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苦笑着摇头时的样子。
“开燕翅席练练手，恐怕也就你们这些名厨录前十的人敢这么说了。”卢晟道。
“怎么，听起来卢老板有些不太乐意。不太乐意就算了，我到别处练手去。”江枫开起了玩笑。
“别啊！”卢晟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我这就等着你救命呢，不是怕耽误你比赛嘛！你要是真有空……明天怎么样？明天就开燕翅席，我这材料早就准备好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本来都准备硬着头皮去请秦师傅帮忙后天开的，这鱼翅都泡发六天了。”
“这么急？”
“没办法，那边催的急实在是等。人家老爷子难得回国呆几天，本来前两天就该走了，就是想尝一次燕翅席才一直拖着不走，我也不好意思就这样一直拖着。”卢晟叹了一口气，“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看下你方便过去不？不方便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先挂了。”江枫挂断电话，过了一会收到了卢晟发来的地址。
一看地址，发现居然就在李宅附近。
那一片全都是四合院，看来卢晟不得不卖面子的这位老客人也是非富即贵啊。
虽然江枫自己也能去，他就是想卢晟专程开车来接他，毕竟让卢老板开专车接人的待遇曾经只有彭长平才有，四舍五入一下江枫也是和彭长平享受同等待遇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卢晟就开车到楼下接江枫。
江枫什么都没带，就把自己用的顺手的游戏奖励的菜刀带上，拿着刀上车的时候着实把卢晟吓了一跳。
虽说厨师随身带一把锋利的大菜刀也挺正常，但一个人提着菜刀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这场景不管怎么看都是非常惊悚的。
“卢老板，我这想了一晚上实在是好奇，这位食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你不得不给他开完整的燕翅席。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不是跟我说你们永和居已经有十几年没开过完整的燕翅席了吗？”江枫一上车就开始问八卦。
卢晟无奈地笑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
“说说呗。”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主要是这个客人对我们永和居有恩，我父亲包括我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怎么还都还不清的那种。他偏偏又吃过完整的燕翅席，所以他想吃燕翅席就算硬着头皮得给他开一次完整的。”
哪怕把最后的遮羞布扯掉。
“什么天大的人情？”江枫这下是真好奇了，永和居还能欠下一个客人天大的人情。
“你记得几十年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永和居不是发过一场火几乎全烧了，就二楼靠窗的那一块没烧着吗？”卢晟道。
“记得。”江枫点头，他当然记得，还是这件事提醒他从窗框处摸到的记忆。
“彭师傅是在我父亲接手永和居后没几年去的美国，彭师傅虽然把他那几个弟子都留下来了，但说句实在话，当时那几个师傅手艺都不到家。”
“彭师傅一走店里生意就受到了很大影响，我父亲为了把永和居买回来几乎是倾家荡产，手里没多少余钱。再加上那时候做酒楼生意也没现在这么赚钱，彭师傅在的时候还赚了不少，彭师傅一走生意就比较惨淡。”
“那场火正好是在彭师傅走后三四年烧的，店里青黄不接，生意也不是很景气，根本没钱重修重建。说句难听一点的话，连配得上二楼那些没烧掉窗框的桌椅板凳都买不起。”
“可我听到的版本是永和居一把火烧了之后很快就在原有的基础上装修重建，弄得还不错呀。”江枫道。
“是这样，但钱不是我家出的，是这位食客当时慷慨解囊借给我父亲的，而且没收利息，一直到很多年后才彻底还清。”卢晟道。
江枫算是理解了。
确实是天大的恩情，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位食客就没有现在的永和居。
“这么多年了，这位食客只要求过吃这一次燕翅席？”江枫好奇地问道。
“永和居刚重建的时候，几位掌勺的师傅功夫都还不到家，燕翅席根本就没开过，那些老食客们当时也能理解。后来的那些师傅们的厨艺磨练出来了，这位食客就出国做生意，然后在国外定居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正是因为很多年没回来，他一开口我才不好拒绝，也……不好意思跟他说实话。”卢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右转看了眼路牌。
“哎，好像快到了，让我看看从哪拐。”
“前面的口子右拐，走小路，不要走大路，那个大路最前面堆了东西走不通的。”江枫开始指路。
卢晟：？
你不是没有车不清楚路，打车也不方便吗？
我怎么感觉这路你比我还熟！

第八百五十六章 决赛模拟
名义上做燕翅席的是永和居，结果卢晟的这位客人家的宅子离李宅其实很近，江枫觉得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一公里多一点，要知道这一块可全都是四合院，一公里多一点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邻居了。
宅子很大，三进的，具体是什么构造江枫也没注意看，一进门连院子都没看清就被卢晟领着去厨房。
厨房很大！
非常大，可能是因为有一部分东西都被堆在了外面的院子里，给人造成一种院子也是厨房一部分的感觉，导致原本就很大的厨房变得更大。
江枫和卢晟是最晚到的，出外会讲究的就是要早到。像永和居这种等级的酒楼，出外会更是从厨师到菜品，甚至连厨具和餐具都要自带，就差帮客人顺便把菜吃了。
永和居的厨师来了大半，骨干除了少数两个全部到场，江枫一进来就看见徐师傅正指挥自己两个徒弟洗菜切菜。
一见到江枫，徐师傅热情极了，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恭敬：“江师傅您来了呀，快来看看这些菜怎么样有没有问题，鱼翅鲍鱼什么的都是提前处理好了的。”
徐师傅这个称呼让江枫浑身不自在，他和徐师傅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前段时间最后一次测试的时候徐师傅叫他还是直呼其名的，现在名厨录一出就变成江师傅。
讲真，虽然不自在，但是挺爽的。
江枫依照徐师傅的话先去检查食材。
食材是永和居准备的，自然都是极好的，鱼翅是上好的吕宋黄，经过六天的泡发俨然处于极佳状态。燕窝也是极品官燕，挑不出什么毛病，就连辈分最低的小伙手中拿的小葱，都是极为鲜嫩的，一看就是今天早上从地里采的新鲜小葱。
江枫和永和居的这些师傅同事这么长时间，根本就不存在默契和配合上的问题，双方都十分了解，完全可以把大家当泰丰楼的员工使。
“徐师傅，你看一下今天的燕翅席咱们怎么分工？我负责哪些菜你负责哪些菜？”江枫在确定菜没有问题后，开始分配菜单。
虽然现在这院子里有十几名厨师，但真正掌勺的只有江枫和徐师傅两人，其他的说白了都是来打下手，学经验见世面的。就拿辈分最低的小伙举例，他连切菜的资格都没有就是过来洗菜的，还洗的很高兴，为自己能拥有这个洗菜的机会感到骄傲和自豪。
“我这边可能有三道大菜需要麻烦您，黄焖鱼翅，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可能都需要由您来负责，其他的菜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徐师傅有些不好意思。
燕翅席，燕翅席，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个席里有燕窝和鱼翅，名义上做燕翅席的是永和居，结果燕窝和鱼翅这两道最重要的大菜全都要让外援来做，徐师傅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但也没有办法，永和居的这些老师傅因为当年学艺不精，永和居这些年偷工减料的燕翅席一直都没有燕窝菜和鲍鱼菜，鱼翅也是偷工减料，没法做黄焖鱼翅就用其他稍微简单一点的鱼翅替代。
现在徐师傅把这些令他头疼的菜品一股脑全都推给江枫去做。
江枫也不生气，一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
“黄焖鱼翅我这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可能需要您告诉我做法，不然我怕我做出来的味道可能和原本的不太一样。”江枫这话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
意思非常明确，黄焖鱼翅我会，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我不会，但是只要你现在告诉我做法我一遍就能给你做出来。
“没问题，我现在就告诉你做法。”徐师傅高兴极了。
只下换江枫有些纳闷了，问道：“您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给做砸了？我好像从来没在你们面前做过黄焖鱼翅，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吧。”
江枫这一问把徐师傅也问蒙了，还真想了想为什么自己这么信任江枫，过了很久才吞吞吐吐的道：“因为……因为您是名厨录第六啊！”
他不信名厨录第六能信谁？信自己这个名厨录四十多名的人吗？
江枫一时无言以对。
“什么时候出餐？”江枫朝厨房走去。
黄焖鱼翅得用高汤，清汤官燕得用清汤，这两道菜对汤品质量的要求都非常之高，他得看看永和居事先准备好的清汤和高汤符不符合他的要求。
不符合要求的话还得现做。
“晚上出餐，具体时间没定，但一般都是七点左右。”徐师傅道。
早上七点就到，晚上七点才出餐，整整十二个小时，还真有些决赛的感觉了。
江枫点头，走进厨房去看永和居事先准备好的高汤和清汤。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不太满意。
不如自己的。
相对于高汤清汤的难度更高一点，清汤是徐师傅亲自看着亲手吊的，相对高汤而言还算合格。高汤是徐师傅最信赖的弟子吊的，也算是现在永和居的二把手，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用作平时做菜还可以，用做黄焖鱼翅这种需要顶级高汤的大菜，简直就是——
你配吗？
就你也配合黄焖鱼翅出现在一个碗里？！
江枫觉得永和居准备的高汤根本就配不上他S级的黄焖鱼翅，也配不上这个黄焖鱼翅的超强Buff。
只能说永和居太多年没做过正儿八经的黄焖鱼翅，连最基本的标准和要求都忘了是什么了。
“徐师傅你跟卢老板说一声，让他跟这位食客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晚一两个小时出餐。”江枫道，把随身带来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准备开始干活。
“啊，为什么要晚一两个小时出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徐师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清汤勉强还凑合，这高汤不行，高汤得现吊。如果只做黄焖鱼翅时间绝对够，但是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我没怎么做过也不熟，得先试几次，你让卢老板和这位客人说说吧。”江枫道。
“你要现吊？”徐师傅惊了，他做厨师这么多年，平均每年都要出一两次外会，还从未听出外会高汤要现吊的。
“当然。”江枫这下是真的认真了。
十二个小时，现吊高汤。
这不是决赛模拟是什么？
他今天真的要全力以赴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我想去看看
吊高汤这种事情江枫实在是太熟练了，熟到他那天晚上梦游在厨房吊了一锅高汤，然后就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都不会觉得奇怪。
做菜如果讲究的话，不同的菜要配不同的高汤。
江氏参羹，黄焖鱼翅，太史蛇羹这些从选材开始就必须得十分讲究的菜，所需要的高汤也各不相同。做的方法万变不离其宗，只不过高汤选材各有差异，如果真的想做出一份上好的顶级菜肴，为每道菜定制专门的高汤和清汤必不可少。
若要为这些高汤找一个共同点，那大概就是他们都很花时间。
需要等。
江枫是熟练工，也习惯了吊制一锅高汤从处理最基本的食材开始都由自己动手，也没有使唤永和居那些本就是来打下手的员工，一切都自己来做。
动作娴熟，无比流畅。
为了更好的模拟决赛，江枫从处理食材起还特意计了个时，准备一整份黄焖鱼翅连着做，看看需要多久，这样能更好的估算江氏参羹所需要的时间——上次在度假酒店做黄焖鱼翅的时候江枫忘了计时。
就在江枫处理吊制高汤所需的老母鸡时，徐师傅在正厅找到了卢晟，小声告诉他江枫想把出餐时间往后延一两个小时的事。
卢晟正在和他口中的那位老食客聊天，虽然这位老先生是永和居的恩人，但卢晟和他是真不熟，老先生出国的时候卢晟还在读书呢，只是见过基本没有交集。
卢晟在跟他讲这些年永和居的发展，像是永和居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坐稳了老字号的招牌，您当年花的钱没白费之类的老人家爱听的话。
“怎么了？是厨房出了什么事儿吗？”老先生问道。
“好像是高汤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重新吊制，所以出餐时间会晚一到两个小时，不知道卢先生您……”卢晟的脸上带着歉意。
“没事，小事而已，一两个小时而已晚就晚吧。”和卢晟同姓的卢先生显得很宽和，“我这十几年没回来没想到北平变化还真不小，这一块的房子都变了不少，如果不是有管家领着回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路。”
“这些年国内变化确实很大，您应该多回来看看。”卢晟道。
卢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回不来喽，家里的小孩，产业都在国外，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些不动产处理掉。我倒是想回来，家里的小孩不想啊，我也没有办法。”
“那这房子您也要……”
“都交给专业的中介去处理了。”卢先生苦笑，开始转移话题，“对了，现在国内是流行养猪吗？我这两天总看见前面那片宅子，有一户人家的女主人牵着一头猪出来溜。”
“啊？”卢晟愣了愣，“养荷兰猪好像前几年是挺流行的。”
“不是小猪，家猪，吃的那种大的，我看她家猪养得挺好的估计得有四百来斤。”
“这……”
卢晟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差不多四十多秒才蹦出一句：“可能是个人爱好吧。”
那头猪的真正主人江枫在厨房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揉了揉鼻子，忍住了没打喷嚏。
另一边，卢先生和卢晟在正厅里接着聊天。
“卢先生，虽然前些年我父亲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谢谢了，但我真的要再一次谢谢你，如果不是您当年的慷慨解囊，可能永和就早就倒闭了。我真的很感谢您当年对我们家的帮助，无以为报。”
卢先生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只不过当时恰好手头上有些余钱，就想着能帮就帮，毕竟我爷爷和你们家一样当年也是干餐饮这一行的。”
“您爷爷当年也是做餐饮业的？真没想到啊，我也没听我父亲说起过。”
“正常，好像我也挺少提的，毕竟都是曾经的事情，而且当初我爷爷得那栋酒楼的手段也不是很光彩。我记得后面那家酒楼后来好像被那家人中的妹妹花高价买回去了，一直没再开，不过这次回来倒是听说这家酒楼重开了，生意还很不错。”
卢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觉得这个酒楼的描述有些似曾相识，尤其是后面重开那一段：“可以问一下，那家酒楼叫什么名字吗？”
“泰丰楼。”卢先生道。
卢晟：？？？
？？？？？？？
见卢晟满脸震惊，震惊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卢先生问道：“怎么，你认识泰丰楼现在的老板？我记得泰丰楼原先的主人应该是姓江，是不是他们家的后人把店重开了？”
卢晟心想何止是认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泰丰楼的主厨之一，就是那个姓江的就在后厨给你做菜。
“这，可不就是巧了嘛。”卢晟只能干笑。
“我先前不是和您说，店里的老师傅都退的差不多了，开燕翅席主厨不够所以从相熟的店请了一位师傅来帮忙嘛？”
“就是泰丰楼的。”
“这位师傅就姓江，而且，这酒楼是他们家家传的。”
卢先生这下是真的惊了，虽然泰丰楼是他爷爷辈的事和他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但是一种名为世界真小，命运真奇妙的感觉还是在第一时间包裹住了他。
“这，还真是巧了。”卢先生感叹道。
“要不，咱们去厨房看看吧。”
卢先生和卢晟悄无声息的来到厨房的时候，江枫已经开始吊高汤了。
吊高汤比较费时费神的就是中前期和最后收尾时的步骤，因为要扫汤，要看顾火候，一刻都离不得人。得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候着，不然吊出的高汤就会变成永和居今天准备的那种。
江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他现在已经养成了，做菜必须要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习惯，不会再像原先那样因为做菜时走神不注意而导致翻车，现在他在做菜的时候都很少和江建康或者桑鸣聊天了，就准备食材的时候会偶尔聊聊。
江枫吊高汤的步骤和动作非常漂亮，堪称完美。
卢先生看不明白也不懂，但他能看出来，江枫应该很厉害。
动作上充满美感，整个人真正专注，即使看不懂也觉得江枫做的一切应该很厉害的样子。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其实我原本都不太好意思麻烦他来帮忙，毕竟他下周六就要比决赛了我怕耽误他。但是用他的话来讲今天的燕翅席就是决赛模拟，我才好意思请他来帮忙。”卢晟解释道。
“决赛，他是参加了什么比赛吗？”
“就是我刚才和您说的，彭师傅要去当评审的那个，阿诺厨师也会参加的。您别看他年纪轻，他可是最近风头最盛的第一次登上名厨录就排名第六的厨师，估计现在整个厨艺圈子都等着下周六的决赛呢。”卢晟吹了一下江枫的彩虹屁。
“这么厉害。”卢先生虽然不怎么关心厨艺圈子的事情，但名厨录还是听说过的。
研究名厨录可以帮助他更好的在做生意的时候请客吃饭选择餐厅，只不过现在他年纪大了，这几年研究名厨录的事情变成了他儿子的。
“有票吗？”
“啊？”
“我是问有现场的票吗？我想去看一下这场比赛。”
“您不是定了四天后回去的机票吗？”
“反正签证又没到期，改签就是了。”卢先生毫不在意。
“可是决赛录制时间可能会超过十三个小时，您在那呆这么久身体上……”
“没事的，坐飞机不也就要在飞机上呆十几个小时吗？”
“好吧，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张前排的票，应该还是很好弄的。”卢晟一口答应。
“那麻烦你了。”
卢晟看着卢先生，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比赛。还是一个他之前都不知道，只是听说了就临时起意要去看的比赛。
“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决赛感兴趣吗？因为我感觉您好像不是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卢晟问道。
“我是不怎么关注，而且也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对刚才那位江师傅有兴趣罢了。”卢先生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爷爷虽然当年得酒楼的手段并不光彩，但他确实为他曾经是泰丰楼的拥有者引以为傲，并且骄傲自豪了很多年。”
“所以我很想看看，这家酒楼的继承人现在的水平如何，是不是和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跟我讲的那位江师傅一样厉害。”
“算了，先别订票，先让我尝尝今天的菜再决定要不要去看吧。”

第八百一十七章 梦幻联动
江枫发现做黄焖鱼翅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吊高汤也比他预想中的要轻松。
他觉得决赛的时候他可能不只可以做十几锅粥，还能做点别的，比如鸽吞燕，比如拔丝山药，比如柴把鸭子，比如两色大虾。
他觉得决赛的十二个小时足够他在做江氏参羹之余，把其他耗时没有那么长，准备工序没有那么难的菜单上的好吃的Buff菜全都做一遍。
想想还有点小刺激。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高汤吊好了。
高汤吊好后刚开始做黄焖鱼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黄焖鱼翅和江氏参羹有异曲同工之妙。黄焖鱼翅重点在一个焖字，焖的过程并不需要什么操作只需要等时间。江氏参羹重点在一个煲字煲的过程也不需要什么操作只需要等时间。
趁着焖的过程，江枫让徐师傅告诉他清汤官燕和蚝油鲍鱼的制作方法，他要现学现做。
相较于蚝油鲍鱼清汤官燕的难度其实更高一点，主要是因为谭家菜做燕窝的手法和江家菜做燕窝的手法不同，就连泡发燕窝的方式都不同。
谭家菜做燕窝需要突出燕窝的脆，江家菜做燕窝需要突出燕窝的滑。
谭家菜对原材料的讲究近乎苛刻，黄焖鱼翅需要用最好的吕宋黄提前七天泡发，清汤官燕也需要用东南亚上好的贡燕，控制水的温度，将泡发时间精确到分钟，进行多步多次长达四五天的精准发胀。
当然，处理燕窝的步骤江枫不需要担心，徐师傅他们虽然菜做得不到家，原材料的处理还是非常不错的。
“其实这清汤关键的步骤说难也不难，只要燕窝处理的得当最后的成菜就不会太差，就是很难把握这关键的几分钟。”
“清汤只需要浅浅的没过碗里的燕窝，然后上笼蒸，火得渐渐变小，最后靠焖把最后的那点给焖出来，然后再放上几根金华火腿盖盖就可以端上桌。可是就是最后那步焖非常难，如果最后那一下焖不好燕窝就不脆，不知道您……”徐师傅虽然很信任江枫的名厨录第六，但等江枫真的开始现学现做的时候他又担心了起来。
“我懂。”江枫道。
焖他可真是太懂了，你们谭家菜做菜最后那一步就喜欢靠焖，我这一点我可是跟你祖师爷学的。
“还有啊，这清汤没官燕也是有讲究的，这倒汤的时候得……”
“我懂。”江枫道，你们谭家菜的特殊手法嘛，他在记忆的里见曹桂香弄过。
“那我再顺便跟您说一下蚝油鲍鱼吧，最后出锅勾芡的时候这个……”
“我知道，勾薄芡像瀑布一样往下淋，跟扒大乌参一样的对吧？”江枫都学会插嘴了。
徐师傅：？
到底你是谭家菜传人还是我是谭家菜传人？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徒弟都懂！
在徐师傅一脸懵逼中，江枫开始了第一次清汤官燕的尝试。
不出意外，江枫翻车了。
就翻在徐师傅说最难的那一步上，最后出锅的燕窝不够脆。
见江枫翻车徐师傅反倒松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翻车了。
若是江枫一次就成，他这老脸可往哪搁呀？
倒不是徐师傅思想阴暗看不得江枫好，实在是这么难的菜现学现教一次就成，是个人都没法接受。
第二次尝试，还是有一点小翻车。
第三次尝试，清汤官燕都还没出锅，江枫就已经开始准备做好蚝油鲍鱼。
“徐师傅，您再跟我说说，蚝油鲍鱼还有哪些注意事项？”江枫把燕窝从蒸锅上拿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揭盖看，直接就准备开始做下一道菜了。
当然他没看是有原因的，光看游戏给菜品的鉴定就知道这次的清汤官燕没有翻车。尝试三次多耽误了些时间，江枫必须抓紧时间做蚝油鲍鱼，不然出菜时间可能还要往后推迟。
江枫的这个看都不看，在徐师傅看来就是来自大佬的装逼。
徐师傅小心翼翼的揭开盖子，发现小盅里的清汤官燕真的就挑不出什么毛病，至少他挑不出毛病。
徐师傅心里一惊，暗道，难道这就是名厨录第六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原来师父这些日子一直在藏拙，生怕展现自己真实的实力，把昔日的菜鸡徒弟给吓到了。
“徐师傅，你能不能再跟我讲讲蚝油鲍鱼？”江枫见徐师傅盯着燕窝没搭理自己，又大声说了一遍。
“好好好，这个蚝油鲍鱼其实……”徐师傅的态度越发恭敬了起来。
蚝油鲍鱼的难点在于最后的勾芡和火候的掌控，勾芡就不用说了，这是江枫目前最牛逼的技能，基本上勾芡在手天下他有。
火候虽然不是江枫特别擅长的，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做蚝油鲍鱼还是绰绰有余的。尝试的第一遍有一点小小的翻车，毕竟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即使理论知实践技能都会，相结合的时候还会出一点小差错。
第二次的成品就非常OK了。
结束的比预想的早。
黄焖鱼翅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最新的清汤官燕也已经上蒸锅蒸。
江枫我已经开始思考晚上吃点什么了。
他原定的是八点半左右出菜，现在才七点，一切顺利的话他负责的三道菜八点钟之前绝对可以出菜。
等下结束他可以先去李宅看望一下李教授他们，还能顺便摸摸大花，正好当面问问李教授和陈素华有没有兴趣下周六去现场看他的决赛。
7点51分，江枫出菜结束，收工回家。
正规的燕翅席出菜是很讲究的，讲究上菜要流畅，每道菜的间隔不能超过多少分钟。江枫三道菜虽然都已经出完，但是第一道黄焖鱼翅可能都还没有端上桌正在摆盘，上菜这种事情不能太急，前面的菜等等后面的。
“徐师傅我先走了，正好我有朋友住这附近，我去他们家看看。”江枫拿着菜刀就准备走。
徐师傅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提着菜刀要去看朋友的江枫，善意的提醒：“要不要我给你找块布把菜刀包起来，再给你弄个袋子提着。”
你这提着把菜刀上门，可不像是去看朋友的。
更像是送人家上路的。
“啊，哦，麻烦你了。”江枫把菜刀递给徐师傅。
“对了，徐师傅，你们等一下怎么吃饭啊？是在这吃还是……”江枫顺嘴问道。
“收拾东西回去吃，我请客，我们永和居的传统就是这样的，出外会太累了，主厨的师傅得犒劳一下其他人。”徐师傅道，“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江枫笑着拒绝，提着袋子就准备走。
与此同时，饭厅那边第一道黄焖鱼翅终于端上桌。
卢先生要吃燕翅席，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吃一桌宴吃席，就算他有心也没那个胃，吃酒席自然是要人多才热闹。
卢先生请了很多原先在国内没什么交集但都喜欢吃的朋友。
“老卢还是你面子大呀，今年永和居好像只在年初出了一次外会，前两个月谁家过八十来着，想请永和居出外会永和居都没去。”
“是啊是啊，要不怎么说老卢有面子呢，最近永和居生意好都忙成什么样了。还能停业一天专程来给老卢出外会。”
来吃饭自然要捧主人的场，夸主人有面子比夸什么都实在。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等着吃呢。诶，我好像闻着味儿了，我没记错的话这燕翅席第一道菜应该是黄焖鱼翅吧。”卢老板笑着道，一扭头发现果然是开始上菜了。
“黄焖鱼翅？不对吧我记得前几年我吃的是蟹黄鱼翅。”有个吃过偷工减料版燕翅席的食客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蟹黄鱼翅？”卢先生太多年没回国不了解现在的行情，听他这么说只觉得奇怪，“谭家菜鱼翅的招牌就是黄焖鱼翅，蟹黄鱼翅是有什么可吃的？你肯定是记错了，燕翅席的鱼翅必须得是黄焖鱼翅，不然算什么燕翅席。”
卢先生说的一脸肯定，搞得那个食客都有些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几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连原先吃的是什么菜都不记得了。
正说着，黄焖鱼翅上桌了。
一揭盖，满目金黄。
毫不夸张的说，桌上有半数食客在揭盖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一道金光从盘中迸发出来。
要说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加了特效的感觉。
卢先生的朋友虽然都是小有家产，还有一些经济实力非常雄厚，但永和居这些年燕翅席开的确实是少，主要是因为不敢开，一般只卖特别老的食客面子，所以吃过偷工减料版燕翅席的人都不多。
这桌客人有半数都是从来没有吃过燕翅席的。
剩下半数吃过的，那也要以十年为单位往前追溯。
大家都惊呆了，准确的来说是被第一道黄焖鱼翅给镇住了。
加了沉醉Buff的S级的黄焖鱼翅。
卢先生作为主人，吃第一口。
卢先生惊了。
卢先生是吃过当年彭长平亲自下厨制作的燕翅席的，虽然那都是几十年前他还年轻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彭长平的厨艺也远没有到达巅峰时的水平。
但当年那桌燕翅席还是给卢先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不然他也不至于回国后念念不忘，不惜推迟回去时间都要等永和居给他再做一桌。
即使隔了几十年，卢先生也敢断定当年的燕翅席没有现在的好吃。
至少黄焖鱼翅没有现在的好吃。
他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美味到能让他发自内心的沉醉其中，忘却一切的事物。
一碗黄焖鱼翅下肚，卢先生默默掏出手机给卢晟发微信：请帮我订一张前排的票，谢谢。
他要去看比赛。
他有预感，现在的这位小江师傅，会比他爷爷口中无比推崇的那位闪耀了整个北平的江师傅，更加厉害，更加夺目。
与此同时，游戏提示音在江枫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卢晟的心愿】，获得任务奖励：【永和居的一个记忆片段】【永和居的一个记忆片段】。”
【永和居的一个记忆片段】念了两遍，导致江枫一开始听的时候还以为是游戏提示音卡壳了，点开属性面板的道具栏然后才发现是给了两个记忆片段。
这年头还真是奇了怪了，房子成精都是一批一批的成精，先是江家老宅成精，再是永和居成精，还颇有些梦幻联动的意味。
怎么，瞧不起我泰丰楼，成精都不带它。
江枫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敲响了李宅的门。

第八百五十九章 买下来
对于江枫的到来，李教授和陈素华都感到很惊喜。他们二人没有孩子，陈素华早些年还为此郁郁寡欢了很久，李教授因为从少年起就经逢变故在这方面看得很开。
主要是看不开也没办法，早些年医疗不发达不孕不育根本没法治。
这些年，李教授和陈素华一直把李教授带出来的学生视作子侄，李教授虽然在课业上抓的很紧，但在课后对学生是出了名的和善，以至于李教授哪怕离开A大搬来北平，还经常有在北平定居或者来北平出差的学生上门拜访。
江枫既是李教授的学生，又是和李教授有血缘关系的晚辈，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两家人刚搬来北平的时候走动和交流还是很频繁的，甚至连像中秋端午这些合家团圆的节日都是凑在一起过，江枫也会时不时来送个饭看望一下，自己没空就派徒弟过来给大花做饭。
后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实在没时间走动才不那么频繁，毕竟江家租的房子和李宅之间还是有点距离，没车不方便来，有车又不方便停车。
对于江枫邀请他们去观看下周六决赛的事情，陈素华和李教授都表现的非常高兴，一口就答应下来他们一定会到场。陈素华甚至还留江枫在李宅吃了个晚饭，三人一直聊到很晚，差不多九点钟江枫才离开。
江枫离开后，陈素华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感叹：“老李，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你那么多学生一个个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都没什么感觉，唯独这两年看小枫第一次有了养小孩的感觉。”
李教授原本正戴着老花眼镜看手机，听陈素华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手机也不看了，扶了扶眼镜问道：“怎么，小枫哪让你有养小孩的感觉了？”
“之前走动的勤，每个星期都能见上三四回，今年小枫开始忙事业事业有了起色就没原先走动的那么频繁，有的时候两三个星期都见不到一面，就算咱们跑到泰丰楼里去吃饭都见不到。这种感觉不就跟养小孩一样吗？一边为他事业有成感到高兴，也因为他没时间来看我们觉得难过。”陈素华道。
“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挺像。”李教授笑着道，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不过，咱们两家确实住得太远了，这开车来也得半个多小时的确不太方便走动。”
“对了，我早跟你说，咱们要是跟小枫他们住一个小区不就好了。”
“住一个小区当然没问题，可是电梯房你住得习惯？咱们在A市住了那么多年的楼房你不也没住习惯嘛。又不能种菜，又不能养大花，如果咱们真搬到小枫他们那个小区里，大花你准备养在哪？人家不让你养。”李教授开始给陈素华泼冷水。
陈素华看着几百斤的大花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咱们两家都是能住隔壁就更方便了。”
“对嘛，太远了就是不方便，天热的时候兰花还会过来跟我一起打麻将，现在天冷了兰花也不愿意动。去年也是，天一冷她就不过来打牌了，咱们两家要是住隔壁天天都能在一起打牌。”
李教授：？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后边是不是有一间宅子要挂牌出售？”李教授道。
“你是说后面那间长年没人住的吗？”陈素华知道李教授说的是哪家，“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要出售。昨天听谁说的来着，他们家主人好像是姓卢，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这次回国好像说什么要把国内的不动产全都处理掉，不过我听说他们那个宅子售价也不便宜啊，家具都是好家具好像对外挂了八个多亿吧。”
说着说着，陈素华好像知道李教授想干什么了。
“老李，你不会是想……”
“我记得那个宅子挺大的。”
“是挺大。”陈素华点头，“标准的三进宅院，跟咱们家差不多，而且他们家没改格局，住小枫他们一家子应该也是够的。”
“明天我让咱们中介联系一下他们家中介，看看能不能把价格往下砍砍。”
陈素华也不反对，她只是有些犹豫：“就算你买了小枫他们也不会要的吧。先前爸要把泰丰楼转赠他们家都没要，现在钱都没还清，肯定不会要的。”
“我又没说要转赠，买下来后重新装修线路全部改造，那宅子都多少年没人住了肯定要重新装修。通过第三方中介租出去不就行了。”李教授笑笑，“缓两年等小枫他们把钱还清了再租，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挺好。”陈素华出去倒垃圾了。
江枫不知道他这顺路一上门惹得李教授打起了把卢先生家的宅子买下来的主意，也没想到他们家未来还能有和李教授当邻居的机会。
江枫在家里研究新获得的两段记忆。
他觉得这两段记忆最好现在就看。
永和居的记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和谭家菜有关的，不是和彭长平有关就是和曹桂香有关，要不就是和他们都有关，肯定是好记忆。
就算没有好菜谱，光看记忆也能学到很多。
游戏现在已经颇有点决赛前珍贵记忆大放送，各种独门绝技不要钱，赶快学的意味了。
但是一段记忆和记忆片段之间又有区别。
根据江枫这么长时间以来看记忆的经验，一段记忆的故事性都比较强，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记忆片段只是单纯的一个印象深刻的点，前后故事全靠脑补。
人的记忆片段就已经很不靠谱了，更别说一栋酒楼的记忆片段。
万一永和居的记忆片段是它被火烧的那次，自己被烧的痛得要死所以印象深刻，让江枫进去体验一下被火烧的感觉，他到哪去说理去。
犹豫了很久，江枫还是点开了【永和居的一个记忆片段】。
选择是。
看看嘛，看看又不吃亏。
反正在记忆里没有痛觉，被火烧就被火烧吧。
一片迷雾。

第八百六十章 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手艺都是家传的怎么能随意胡乱交流呢？我不需要你的，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雾还没散，江枫就听到了这一串连声音中都满是拒绝的话语。
“彭师傅，彭师傅……”
雾散了。
江枫看见比上一个记忆里稍微年轻一点的江承德被一个看着有些眼熟，但总体十分陌生肯定先前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推出去。
江枫在永和居门口，他和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江承德刚才被一把推出门外。
江枫试探性的往外走了两步，发现果然没法出去，宅子成精的记忆就是这点不好，活动范围太局限。
“彭师傅，您再考虑一下吧。”江承德的姿态摆的非常低，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被称为彭师傅，疑似是彭长平爷爷的人果断摆摆手，一脸不可能：“不可能，这事没得考虑。”
“小江，我是很欣赏你，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就是这事儿没商量。不光在我这里没商量，我告诉你，整个北平城你绝对找不出一个会同意你这个想法的人，天方夜谭，想都别想！”
非常果断。
彭师傅“碰”地一声关上了永和居的大门，把江承德关在外面，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厨房走。
“爹，咱们今天不开门做生意了？这……关门的事卢老板同意了吗？”彭长平的父亲，江枫先前在厨房里见过的年轻版的彭师傅怯生生地从厨房里探出了个脑袋，小声道。
老彭师傅：……
“你去开门。”老彭师傅没好气地留下这句话，拍拍裤子，进厨房了。
彭师傅只能默默走到门口，把门重新打开。
江承德还在门外没走，两人面面相觑，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江师傅，我爹不会同意的，您还是先回去吧，今天泰丰楼也要正常营业不是吗？”彭师傅好言相劝。
吃了个闭门羹的江承德显得有些沮丧，这还是江枫第一次看见他这位一向沉稳严肃，甚至有些木讷的太爷爷露出这种表情。
“小彭师傅，你说我的想法是错的吗？”江承德不光沮丧，还有些迷茫。
“我不好说。”彭师傅挤出一个笑，“刚才你和我爹说的话我其实也听到了，确实是天方夜谭，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
“但我觉得没准是个好方法。”彭师傅笑笑，“只不过我家这边是不可能的，咱们两家情况这么像，都是家传的手艺怎么可能传给外人，你又不拜我爹为师。而且我觉得你现在都厨艺也不错，练自己的就行了没有学其他菜的必要。”
“你个小兔崽子在外面干什么呢？让你开个门都开了多久了，还不快进来给我帮忙，想累死你爹我吗？”老彭师傅的叫骂声从后面的厨房里传出来。
“我爹催我了我不和你说了。真的，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的话试试别家吧，我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别再来了。”说完彭师傅就匆匆回了厨房，只留下江承德站在永和居的门口。
江承德在门口站了一会，走了。
一片迷雾。
江枫：？？？
永和居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健忘连记忆都记不全了，这算什么玩意儿？
如果把这比作一部电视剧的话，江枫觉得自己才刚看了开头曲结果就没了。
然后江枫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他一直在雾里。
一般情况下进记忆那段雾的时候会不稳定，短则几秒，长则两三分钟，出记忆的那段雾时间通常都很短，最多也就七八秒。
他说都在雾里呆了一分多钟也没有要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
难道这不是健忘是老年痴呆，还是当年那把火把永和居脑子烧出了问题，所以记忆出现了混乱。
江枫在屋里通常是站着不动的，但这一次的雾实在太过诡异，比上次孙茂才的记忆还要诡异，江枫开始四处走动。
然后他就听见了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江承德的声音。
“彭师傅，昨天可能是我太莽撞了，回去之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咱们可以……”
声音消失，像是突然往前跑了一样，江枫连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追逐消失的声音。
“彭师傅，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咱们可以先从交流开始，我昨天又……”
再跑。
“彭师傅，我这里有一个新想法，您看看……”
继续。
“彭师傅，您要不考虑一下……”
不要停。
“彭师傅……”
“……”
江枫觉得自己累极了，他开始大喘气，开始流汗，开始觉得吃力，这是他第一次在记忆里有如此真实的感觉。虽然身处迷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江枫觉得他刚才奔跑的过程就是在不停地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大门，每扇大门里都是江承德对彭师傅的劝说，一天又一天，每一段奔跑都是时间的流逝。
他没有办法判断方向，看不清前路，甚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跑，抛弃一切判断，完全凭着感觉，追逐那一段一段断断续续从不说完的话语。
终于，江枫觉得自己有点跑不动了。
他能听到的话语越来越短，最开始可能还有完整的句子，后来变成了大半句，半句，小半句，几个字，到最后甚至只有几个连字都不是的颤音。
江枫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他太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感觉自己都要跑岔气了。
“江师傅，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是彭长平父亲的声音，在前方，江枫迈开腿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累的腿直打抖。
但他还是在向前走，仿佛要追逐什么东西。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往前走。
他知道江承德这一句句彭师傅为的是追求自己心中想要的，为的是交流，是学习，是证道。
可他为了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一个看客，甚至是看都看不见，只能听，听又听不全，在一片雾里面，他到底是为什么在跑？
江枫觉得他一定是在为了一些东西，一些莫名其妙的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
“你说，这不是学习，也不是请教，是交流。你说你不会把学到的任何菜品在泰丰楼中出售，你都愿意把江氏参羹拿出来做交换，可是学了又不会用，那你为什么要学？”
江枫还在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这是江承德的声音。
“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学，因为只有学了，才能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江枫离开了记忆。

第八百六十一章 一口好锅
“呼。”江枫在离开自己的第一时间大喘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都不明白自己刚才在这里到底看见了什么，不光他不明白，读者不明白，可能就连写这段剧情的作者也搞不明白。
在雾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着了魔一样，一个劲的就想往前跑，不停的跑，去追逐一个声音，以至于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坐在沙发上明明没出汗却在不停的喘气，搞得好像自己真的很累呀。
“枫枫，你怎么了？你刚刚是出去跑步了吗？”吴敏琪今天只上半天班，下午就回来休息了。先前一直在房间里和吴妈妈打电话，一出来就看见江枫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我刚才跑步上来的，在楼下等电梯一直没等到。”江枫胡话信手拈来。
“那你就多等一会儿，等电梯肯定比跑步快啊。”吴敏琪有些无奈，去给江枫倒水，“这大冷天的，你要是跑出一身汗来坐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你出汗了没有？”
“……没。”
“对了枫枫，你明天最好去一下店里，张卫雨说他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是他拜托他爸爸打的那口锅已经寄到了，让你明天去店里拿，正好试试好不好用。”吴敏琪道。
“锅？”江枫一脸懵逼，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他四月份过的生日，现在都一月底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张卫雨再鸽两个月可以两年的生日一起送。
“那口锅怎么样？”江枫对这口锅其实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张卫雨把他爹亲手打的铁锅吹得那么神乎其神的。
张卫雨的打铁都有高级，他爹的打铁怎么着也得有个大师级吧。
大师级打铁做出来的铁锅肯定不差。
“没看到，今天上午寄到的，不是寄到店里，张卫雨就是让我跟你说一声。”吴敏琪道，“你今天做燕翅席肯定累了，对了，你晚饭吃了没？没吃我给你煮点饺子，今天下午我在家里包了点饺子。”
“吃了，我去李宅吃的。”
吴敏琪点头：“那你早点睡吧，我去敷面膜了。”
看着吴敏琪优哉游哉准备去找面膜的模样，江枫没由来的想起了先前她因为记忆中的一个模糊不清的抄手的味道，到处找，到处试，困惑迷茫，却依旧无果。
江枫记得吴敏琪已经很久没包过抄手了。
“对了琪琪，之前你说，你想找的那个小时候吃过的抄手的味道你找到了吗？”江枫突然问道。
吴敏琪一愣，摇头：“没有。”
“那你现在还在找吗？”
“当然，枫枫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吴敏琪有些奇怪。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你好像有很久没包过抄手了。”
吴敏琪笑了：“你是不是想吃抄手了？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我给你包。”
“而且……”吴敏琪眨了眨眼睛，“光靠包抄手也找不到那个味道，都是无用功罢了。之前其实也能猜到大概是无用功，就是想试试，后面发现果然没用当然就不包了。”
“明天的抄手你是想吃清汤的还是红油的？”
江枫：“……清汤的。”
……
和吴敏琪进行完明天吃什么的讨论后，江枫有些心不在焉的洗漱，回到房间，把房门关紧。
虽然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刚才的那个记忆就是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玩意，不光不给菜谱，也不教任何做菜技巧，还很累人。
一直跑，一直跑。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刚才在迷雾里跑步的过程。
离开后再回想刚才跑步的过程，居然还有点玄妙的感觉。
如果硬要给刚才那段不知所谓的跑步套一个高大上的形容，大概就是仙侠小说里弟子拜入修仙门派之前走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
江枫在跑步的时候有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他觉得在那个时候他和江承德有一点像。四周都是迷雾，不知前路，不知方向，不知未来，什么都不能相信，唯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靠着直觉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跑，一直跑，能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少，能听到的话语越来越短。人也越来越累，越来越跑不动，最终停下。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江承德在自己的迷雾里找到了方向走了出去，江枫现阶段连自己为什么要进这个迷雾都没有搞清楚，稀里糊涂的走了出去。
虽然稀里糊涂，但却又有一点小小的收获。
总而言之就是，从都市系统文突然变成了修仙玄幻小说，还挺奇妙的。
江枫躺在床上，困意袭来，双眼渐渐迷离，坠入梦乡。
在梦里他又陷入了一片迷雾，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了整整一个晚上，差点把自己累死。
噩梦！
妥妥的噩梦！
江枫一觉醒来觉得自己对雾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只怕以后进记忆都会有对浓雾的PTSD，剩下的那个记忆片段也不敢看了。马上就要决赛，要是看记忆看出个三长两短来可怎么是好，岂不让阿诺厨师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早饭是吴敏琪昨天包的饺子，三鲜馅的，饺子不大，个个小巧玲珑，吃起来一口一个刚刚好。
吃完饺子后，江枫和吴敏琪一起走去泰丰楼，一路慢慢晃着，顺便聊一聊决赛的事。吴敏琪对江枫在决赛上要做江氏参羹还有些疑虑，主要是如果江枫要做这道菜的话其他人没法帮他，因为大家真的不会。
然后江枫就告诉吴敏琪她可以帮自己煮粥，顺便还把自己准备在决赛的时候，除了粥品和江氏参羹之外准备多做几道菜的想法告诉了她。
吴敏琪：？
一路上越聊越多，走的也越来越慢，直接导致两人双双迟到，被铁面无私的王秀莲同志记录在册准备月底扣工资。
看看，就算是名厨录第六，上班迟到还是要扣工资。
“枫哥，生日快乐！”江枫刚换好衣服一进后厨，就被张卫雨双手捧着的铁锅吓了一跳。
“枫哥可以，生日快乐就免了。你到底是祝我去年生日快乐，还是今年生日快乐，你这生日礼物再晚点都可以当情人节礼物送了。”江枫接过铁锅，还有闲情雅致开了句玩笑。
张卫雨嘿嘿一笑：“如果枫哥你不介意，倒也不是不可以。”
江枫：？
“gun！”
虽然这个生日礼物来得着实是晚了些，但确实是一口好锅。
江枫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铁匠亲手打出来的锅，光看模样就和市面上售卖的各种锅都有些不太一样，锅面也没有那么平滑，却有一种独特且规律的美感。
“枫哥，你别看这锅看上去普普通通可能还有点丑，这可是我爸花了差不多四个多月的时间亲手打出来的，中途弄废了一个才耽误了这么久，绝对是好锅！”张卫雨开始疯狂吹嘘自己亲爹的手艺，“用这口锅炒出来的菜都不用其他的锅炒出来的好吃你信不信？”
“不信。”江枫对此持怀疑态度，如果单单靠换锅就能提升厨艺，那还要厨师干什么。
“不信你现在炒一个！”
然后江枫就真炒了一个。
炒了一份非常考验火功的油爆双脆。
【一份无限接近完美的油爆双脆】
江枫：？？？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金色传说的神器吗？
原来这就是能力不行装备来凑的感觉吗？
虽然也没有提升很多，评级从接近完美变成了无限接近完美，多了一个无限也没有变成完美，但这已经非常惊人了。
真的是一口好锅呀！
一口非常及时的好锅啊，虽然没有什么用，因为江枫做江氏参羹不怎么需要锅。
“怎么样，枫哥，好用吧？用过我爸打的锅的人都说好用！”张卫雨一脸自豪。
江枫看着张卫雨，突然觉得这货打铁高级的技能放在泰丰楼里切墩真的是明珠暗投了。
他要是回去老老实实的跟他爸学打铁，得为华夏厨艺作出多少贡献呐！
“张卫雨。”
“诶。”
“你说我现在把你开了，让你回去跟你爸学打铁怎么样？”
张卫雨：？？？
恩将仇报？？？

第八百六十二章 最适合决赛的菜
得到一口好锅后，江枫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沉迷炒菜。什么刀功什么吊汤全都抛诸脑后，在完成每日最基本的练习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口亲爱的好锅身上，仿若一个沉迷美色的昏君，冷落众位嫔妃包括身居后位的菜刀，独宠铁锅一位新晋妃嫔。
当然用后宫佳丽三千来形容铁锅也不恰当，因为江枫不光自己用，还要请大家一同来用，用过的都说好。
硬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铁锅。
铁锅进泰丰楼后厨的第三天，已经有不下三人去劝张卫雨让他赶快辞职回家跟他爸学打铁，这样才能更好的回馈泰丰楼。
张卫雨：？？？
一天又一天，比赛的日期就这样更近了。
江枫在周三晚上用回溯功能重新进入江家老宅的一段记忆，从头再看了一遍江承德悟道的过程，开时间挂比阿诺厨师他们又多练了三个多月，自我感觉厨艺又精进了一些。
对于比赛拿冠军又多了几分胜算。
如果说原本胜算还只有八成，现在就已经是九成九了。
不是他瞧不起阿诺厨师，他只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__。
工作人员并没有像电话中答应的那样，三天之内给江枫余票的答复，可能是因为现场的票实在是太火爆的缘故。江枫没关心这方面的事情但季月关心了，毕竟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她。
据季月说，节目组在线上平台也就是公众号上放出的几百张票，十分钟不到就全部抢空，甚至还把系统给整崩溃了。
后面节目组没有办法，又临时加了八十个座位放出八十张需要摇号的票才算平息众怒，中途甚至还上了两个热搜。
倒不是节目组小气只肯加八十个座位，场地也很大，一定要加的话两百个座位也可以加。节目组主要是担心罗兰没办法再多做两百份蛋糕，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考虑，做蛋糕都比做粥要复杂多了。
节目组是在星期四下午给江枫答复的。
虽然时间晚了好几天，但答案是好的，节目组给了江枫五十三张票。
据工作人员透露，顶层餐厅那边一张票都没有要，反倒是彭长平那边要了几张票，这也就注定前三排全是泰丰楼的应援席。（永和居直接列入泰丰楼拉拉队）如果有条件的话，举个灯牌，拉个横幅，甩个应援棒也不是不可能的。
五十三张票，比江枫预想的还要多很多。
思来想去，大方的资本家江枫决定免费请泰丰楼后厨的核心骨干（拥有姓名的厨师们）去现场观看比赛，此项列为年度绩效考核，直接和大家的年终奖挂钩。
不光有票请核心骨干们看比赛，江枫甚至还匀出了两张票给刘倩和何月茹，邀请众位不需要上班的亲朋好友共同见证他的夺冠时刻。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枫已经能够嗅到冠军奖杯的芳香了。
周四晚上9点，距离决赛还有37个小时。
江枫已经结束自己今天的工作，开始清洗菜刀和刷锅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若是几个月前他可能还会习惯性的留下来帮大家一起清扫后厨，但随着他的厨艺逐渐以开挂式的速度增长，心态和实力都已经成为厨师长应有的样子，他就过上了厨师长应有的生活。
下班就回家，绝不拖拉。
“江枫。”正准备愉快下班回家的江枫被孙茂才叫住。
“孙师傅，有什么事吗？”江枫停下脚步，他身边的吴敏琪也一并停下脚步。
“等下晚一点差不多十点左右你来一下我家里，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孙茂才道。
吴敏琪见孙茂才只对江枫说这句话没有看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孙师傅，今天晚上是我们都去你家里，还是只有江枫去你家里？”
“江枫来就行了，我是想跟他商量决赛菜品的事情。”孙茂才道。
吴敏琪瞬间秒懂，主厨之间的事情，她们这些打杂的就不要掺和了，点点头，和江枫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吴敏琪还是没忍住顺嘴问江枫：“枫枫，决赛菜品的事情你先见一直没和孙师傅商量吗？”
“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啊。”江枫也有些茫然，“之前宣布决赛规则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和半决赛一样两道菜品，不限题材，不限种类，做什么都可以。我早就和孙师傅说好了，他一道我一道，各负责各的。”
顶层餐厅那边也不用说，肯定是阿诺厨师两道其他人做蛋糕。
“是不是孙师傅那边的菜品出了什么问题。”吴敏琪大胆猜测。
“不应该吧，孙师傅参赛经验这么丰富啊，按理来讲出一道决赛菜品很简单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商量一下分工。”江枫没多想，还劝吴敏琪不要多想，“不会有问题的，怎么可能临到比赛前菜品出问题，不可能的。”
回到家后江枫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又玩了五分钟手机和王浩扯了些有的没的，见已经十点了，便出门坐电梯去楼上孙茂才家。
孙茂才在炖萝卜排骨汤，见江枫来了连忙邀请他进来，示意他再等等，马上汤就好了可以喝一碗。
“孙师傅，你今天晚上怎么有闲情雅致炖汤啊。”江枫笑着问道。
他来孙茂才家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二次见是孙茂才炖汤，炖的还都是萝卜排骨汤。
“每当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或者烦心事的时候，总是习惯炖一锅萝卜排骨汤喝，这样会让我心情舒缓很多，不至于大喜大悲，也不至于忧思过度。”孙茂才解释道，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江枫突然觉得他刚才立的flag好像要成真了。
“您应该不会是……”
“我准备的菜品好像出了点问题。”
江枫：……
“这不是还没比赛呢，而且食材都是节目组准备的，怎么会出问题呢？”江枫有些不理解。
“我一开始准备在决赛上做太史蛇羹。”孙茂才开始解释，“可能是太久没参加过比赛，我居然忘了蛇这种食材在国际大赛上是比较禁忌的食材，尤其太史蛇羹还需要用到多种毒蛇，蛇需要现场宰杀。”
“我今天下午打电话跟节目组沟通了一下，因为最后两个小时是要在电视台现场直播的，他们建议我最好不要选择这道菜，不然的话可能会出现很多麻烦。”孙茂才也很无奈，选中的菜以这种方式被毙了，任谁都会觉得很无奈。
江枫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系，一时也有些犯难。
“不能改别的菜吗？”
“能是能，我今天晚上叫你来就是想和你共同商议一下改成哪道菜比较好。毕竟咱们决赛的对手是阿诺厨师，若是用一般大赛难度的菜来对阵，怕我可能会拖你的后腿。”孙茂才今天叫江枫上来就是来和他商量的。
孙茂才给江枫列了六道待选的菜，其中有三道都是江枫没吃过的。孙茂才把这些菜的难度所需时间，优点和缺点通通给江枫将了一遍，想让江枫帮他参谋参谋做哪道菜比较好。
江枫觉得哪道都没有太史蛇羹好。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太史蛇羹稀罕，目前为止江枫只知道孙茂才一个人会做，独一份的菜在美食比赛中的杀伤力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江枫觉得那一套都不好。
就在他惋惜于这么好的菜不能用作决赛的时候，一道独一份的，不光没有人会做，甚至都没几个人吃过的菜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仙草味的白菜。
金玉白菜。
这道菜江枫自获得以来就没有做过，并不是因为它难度有多大，从难度上来讲金玉白菜的难度远低于江氏参羹。
主要是麻烦。
配白菜的海参鲍鱼汤太麻烦了。
一锅汤整整要炖十个小时，中间有七个小时完全离不开人。这锅汤不像寻常高汤一锅汤炖出来很多菜都能用，海参鲍鱼汤炖出来只有金玉白菜才能用，性价比太低，耗时太长。
售卖不适合，比赛很适合呀。
试问这世间有谁能够抵御仙草味的白菜的魅力。
炒白菜的技巧江枫都有，现在他拥有了张卫雨亲爹出品的金色传说级的铁锅，炒起菜来更加如虎添翼。若是孙茂才愿意在比赛的时候花十个小时的时间炖一锅海参鲍鱼汤出来，江枫觉得原本九成九的算可以增加至九成九九。
海参鲍鱼汤虽然复杂但本身难度并不大，江慧琴都能做，更别提厨艺远胜于江慧琴，处理海参鲍鱼等海鲜的水平跟在江枫之上的孙茂才。
真是太适合了。
这道菜真是太适合在决赛上做了！
没做过没关系，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吗？江枫相信海参鲍鱼汤孙茂才只要练一遍就会，没问题的。
“孙师傅，我想到有一道菜可以由我们两个共同来完成，你来完成的那部分一定非常适合你！”江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哦？什么菜？”孙茂才没想到江枫比赛比到这个份上居然还能有新菜，压箱底的菜居然有两道。
哆啦A梦的百宝袋也没他能掏啊。
“金玉白菜！我负责白菜那部分，您负责汤。这个汤有点复杂，您听我给您讲一下制作方法，首先这个食材是以海参和鲍鱼为主的，还有一些其他的海鲜，处理干净之后需要……”江枫开始给孙茂才讲海参鲍鱼汤的具体做法。
一讲就是半个小时，把孙茂才直接给听懵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能折腾人的汤，而且炖这样一锅汤出来居然就为了炒个白菜。
至于嘛，就一颗白菜至于吗？
做过无数折腾人菜的孙茂才都忍不住要发出呐喊。
“汤的步骤基本上就是这样的，虽然耗时有点久比较麻烦，但您肯定也能听出来难度不是很高。我相信您只要明天做上一遍，后天比赛的时候做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真的不难。”
“您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可以明天就试一下，没问题比赛的时候就做这道菜。”江枫问道。
孙茂才：……
他觉得怎么样？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江枫，所以江枫故意想去绕菜来折腾自己。
“行，那明天就试试。”孙茂才点头答应。
虽然金玉白菜他从未听过，也从未做过，甚至不知道江枫是从哪里学来的这道离经叛道，与众不同的白菜。
但他相信江枫。
累，虽然是累了点，还一下子从主厨降为了帮工，但孙茂才很乐意。
反正后天的决赛主角注定不会使他，当一块垫脚石把江枫送到更高的地方，也算是值了。
他很乐意。

第八百六十三章 好菜
重新确定决赛菜单后就要展开练习，留给江枫和孙茂才的时间非常短暂，理论上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刨除必要的休息吃饭和路上时间，他们真正能用来准备的只有十几个小时。
一场比赛的时间。
星期五，江枫，孙茂才，孙继凯和吴敏琪四人都没有上班，而是找章光航借了芬园的钥匙，借用芬园厨具齐全的大厨房来一次真正的赛前模拟。
芬园厨房里的食材依旧齐全，没有的鲜活海鲜江枫也从泰丰楼拿了些需要的去芬园。
江枫和孙茂才是做菜的主力，孙继凯能帮孙茂才打打下手，处理一下海鲜。必要的时候帮忙看着海参鲍鱼汤，以孙茂才的年纪，连续盯着一锅汤连轴转七个小时是不小的身体负担。
吴敏琪的活着要轻松很多，江氏参羹从吊制高汤开始没有任何一步是需要她插手的，江枫要做出真正完美的江氏参羹，从头到尾包括除以食材就必须由自己全程负责。他年轻，有精力，有活力，哪怕连轴转十二个小时也完全吃得消。
吴敏琪所需要的，是帮江枫准备那些不用来参赛的食材，工作岗位和罗兰类似。
这次的赛前冲刺，主要是想看看孙茂才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出一锅品质上乘的海参鲍鱼汤。吴敏琪和孙继凯事先都不知道孙茂才是临时换菜，还以为这是和江枫提前商量好的孙茂才给江枫打辅助，瞒着他们俩只是因为没有和他俩商量的必要。
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一直到海参鲍鱼汤的制作进入到中间区段。
也就是频繁添加食材更改火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变动的区段。
孙茂才毕竟是第一次做，有些步骤记不住。
江枫倒是给他写了一张纸条详细记录了各项步骤，孙茂才昨天晚上也对着那张纸条在脑海中反复练习了很多遍，但步骤实在是过于复杂又没有进行真正实操，临到头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顺序错了，得亏江枫眼尖，时刻关注隔壁动向，不然这锅汤算是毁了。
“孙师傅，错了，错了！这一步不应该加瑶柱，瑶柱是下一步加的，你搞反了。”江枫眼看着孙茂才就要把瑶柱往汤里加，连忙高声大喊。
孙茂才愣了愣，好歹没手抖把瑶柱抖进去，想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哦，对，是反了，小凯把最边上那个小碗给我拿过来，应该加这个。”
孙继凯：？
打酱油的吴敏琪：？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迷茫不解和震惊。
“孙师傅，您……该不会是……第一次做这个汤吧？”吴敏琪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这菜是昨天晚上临时换的，我原先选定的菜单食材上出了些问题。节目不是要直播吗？可能会对直播有影响，所以得换。”孙茂才显得很淡定，即使他刚才险些毁了这一锅已经烹制了两个小时的珍贵的汤。
吴敏琪：……
吴敏琪一时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这么可怕，这么惊悚，能直接影响比赛结果的事情，怎么才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她家枫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最关键的是菜都换了她和孙继凯才知道，而且第二天就要比赛了。
吴敏琪懵了。
她觉得她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从小到大也不会为太多的事情而大惊小怪，但今天这个事情确实有点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和知识区间了，这题严重超纲。
吴敏琪蒙了，孙继凯接着她刚才的问题接着问。
“那，这汤……”
“其实昨天晚上孙师傅叫我上去就是想跟我商量换成哪道菜的，虽然也有一些待选项，但是我们俩觉得都不够好。毕竟咱们的对手阿诺厨师，根据阿诺厨师上次的反应，他准备的两道菜肯定是非常优秀甚至是独特的杀手锏，一般的菜恐怕还真没什么可比性。”江枫开始解释，“所以商量了之后我们觉得我这道菜比较好，够新够独特，大家都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过，拿出来比赛非常有优势。”
孙茂才点头：“白菜做的比较出色的菜一直是开水白菜，如果我们能在比赛中做出一道不逊色开水白菜，还是炒出来的和寻常炒白菜看上去没有区别的金玉白菜，那样我们在比赛时候的优势就会非常的大。”孙茂才点头符合。
“可是，您之前没做过呀。”孙继凯表示道理他都懂，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江枫和孙茂才胆子可以这么大，这就是名厨录前十的实力吗？
做都没做过的菜，就敢直接拿出来用作决赛。
“你别看这汤步骤复杂，但是你刚才也看见了，没有什么难度，比一般的高汤还要简单。我刚才会出现失误也是因为步骤不熟，今天晚上我再回去好好过一遍，如果实在不行就打个小抄带到现场，比赛的时候肯定不会出现这种失误。诶，小凯，把那个红色碟子给我拿过来。”孙茂才一边解释还能一边兼顾高汤没有重新记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这道汤对于他而言真的没有什么难度。
这时候吴敏琪差不多缓过来了，她一开始以为这道她没听过的金玉白菜是孙茂才的压箱菜，结果这道菜居然是江枫的压箱菜，还是一道她身为江枫女朋友且谈恋爱时长超过一年听都没听过的压箱菜。
吴敏琪只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骇人听闻。
“枫枫。”吴敏琪看向江枫，“可是，这个金玉白菜我也从来没见你做过，也没听过呀。”
“正常，因为我原先也没做过。”江枫道。
吴敏琪：？
孙继凯：？
孙茂才：？
这下连孙茂才都在脸上打出了一个问号，他以为昨天晚上江枫能第一时间想到这道菜，代表这道菜是江枫非常有把握的压箱绝活，结果江枫这样告诉他，他也是第一次做。
孙茂才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些过于信任江枫了。
见大家都在脸上写满了问号，江枫连忙解释：“虽然我没做过你们也没听过，但这道菜的味道我可以保证。因为这菜算是……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太爷爷的自创菜吧，只在江家年夜饭上出现，你们没见过没听说过是正常的，见过的才不正常。”
听江枫这样说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吴敏琪顺嘴问道：“为什么江爷爷只在年夜饭的时候做？”
“我爷爷也不会做。”江枫道。
三人：？
“这在理论上是，有我太爷爷和太姑奶会做，方法也是原先太姑爷还在的时候他告诉我的，不会有问题。”江枫解释道，他也必须给这菜安个由头弄个解释，不然到时候没法和老爷子还有三爷爷解释。
吴敏琪，孙继凯和孙茂才三人的表情明晃晃的告诉江枫，他们觉得有问题。
既然大家都不信，江枫只能表示用最后的成品向大家证明金玉白菜真的是一道非常值得信赖，同时也非常适合比赛的绝世好菜。
“还有几个小时海参鲍鱼汤就能出锅，等汤好了我把金玉白菜一做，大家尝一下不就知道可不可以了。如果不可以的话，咱们再换别的菜又不是不行，本来就有很多临时选项，本来就是临时换菜也不差这一次不是吗？”江枫无奈地道。
“得亏你是现在告诉我们的。”孙茂才长舒一口气，“要是你是明天比赛的时候再跟我们讲这些话，那你可真就是考验我的心理素质和心脏的承受能力了。”
孙茂才这时候还不忘开个玩笑来缓解一下气氛。
吴敏琪当然是相信江枫的，这些人里如果她要挑一个人无条件信任的话那肯定是江枫，她只是单纯的有些不理解。
“枫枫，你都没有尝过也没有做过怎么敢断定这一定是一道好菜？”
“一定是。”江枫一脸肯定，“琪琪你要相信，所有能让我太爷爷花时间花功夫去做的菜，一定是好菜。”

第八百六十四章 强心剂
星期五下午四点一十七分，距离决赛不足十八个小时，孙茂才首次尝试制作的海参鲍鱼汤出锅。
江氏参羹还在砂锅里煲着，和之前数次制作一样，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也代表江枫可以抽出时间和精力，在兼顾江氏参羹之余把金玉白菜完成。
三人都看着江枫。
炒白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简单到任何一个厨艺小白都可以在没有他人的协作下，只看菜谱亲自完成，只不过最后出品的炒白菜质量没有保证吧。
金玉白菜虽然是仙草味的白菜，炒起来和寻常白菜也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它用的汤汁比较特殊，是一锅耗时十个小时的海参鲍鱼汤。
用的手法也比较特殊，为了让海参鲍鱼汤和锅内普通鲜嫩水灵的白菜充分结合，江承德在炒白菜的时候用了大翻勺的技法。
值得高兴的事，这些江枫都会，而且都有。
他还有一口前不久才得到的金色传说级的好锅。
说不紧张这是假的。
从学厨开始，你太爷爷炒个白菜都是仙草味的这句话，就如魔咒一般环绕于每个江家小孩的耳畔。所有人都觉得这句话只是老爷子的夸大其词，江枫在看到那个记忆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要开始炒这盘仙草味的白菜了。
白菜焯水。
盛出。
倒入海参鲍鱼汤。
抹猪油。
快炒。
……
收汁。
出锅。
四分钟。
金玉白菜出锅了。
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就连色泽都不是特别鲜亮，只不过比寻常白菜看起来稍显水灵的，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名字是因何而来的金玉白菜出锅了。
吴敏琪，孙茂才和孙继凯已经拿着筷子在边上等了四分钟。
说句实在话，他们三个都没看出来这道菜好在哪。
要说白菜好，用的就是寻常新鲜白菜，只要会挑，普通大妈都能在菜市场上挑到。
要说汤好，这锅汤价格不菲，耗时十个小时，看上去是一锅精细的汤，出锅后孙茂才其实悄悄尝了一口，味道非常一言难尽。
完全不像是一份，需要让厨师花整整十个小时的时间熬出来的珍贵的海鲜汤。
不好喝，海鲜味太重，还有点腥。
就算是孙茂才，也不觉得这两者结合出来的白菜能有多好吃。
“尝尝吧。”江枫倒是很自信。
【金玉白菜 S+级】
他想不自信都难。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做出来的就是S级的金玉白菜，毕竟游戏菜谱评级就是S级，江承德当年在年夜饭上做出来的金玉白菜也就是S级的。
倒也不能说他现在的厨艺已经超过江承德，江枫就算往死里四舍五入也弄入不出这样一个结果。江慧琴的金玉白菜负责煲汤的是江慧琴，江慧琴即使经验充足在厨艺上和孙茂才也不是一个量级的，江枫的汤好，还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虽然江枫在火工上肯定是不如江承德的，但也不能说差了非常多。到了宗师这个层面，两位厨师之间的厨艺比较都不能说谁好谁差，而应该说谁更胜一筹，双方其实都很接近，只不过看谁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罢了。到了这个层面，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更不可能说和谁拉开明显差距。
最关键的是江枫有一口好锅，用装备弥补了自己一些能力上的不足，虽然只有一点但已经足够。
如果江承德当年用的是孙茂才煲的海参鲍鱼汤，没准做出的金玉白菜就是S++级的了。
最信任江枫的吴敏琪率先伸筷。
当白菜夹到嘴边的时候，吴敏琪咦了一声。
不是因为金玉白菜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吴敏琪突然发现这份白菜居然闻起来挺香的。
非常好吃的那种香，香味还很独特，是海鲜和蔬菜结合的奇妙香味，鲜香，带着少许海鲜特有的腥味的鲜香。
在这种香味里，腥味不是贬义词，反而是一种特殊的点缀。就像是美人眼角或者眉心的一颗痣，或许一般人脸上长颗痣是缺点，美人脸上若是长了一颗位置恰到好处的痣，变成了独有的风情。
这便是这道白菜的风情。
吴敏琪突然有点懂为什么金玉白菜要用一锅如此怪异的海鲜汤了。
入口。
绝妙。
吴敏琪细细的嚼着，像仓鼠吃东西一样静静的不停的咀嚼着。恨不得把小小的两片白菜嚼两百下，把里边的每一根纤维都嚼烂嚼碎，每一丝汤汁通过齿间的咀嚼挤压出来，舍不得咽下。
惊艳。
从小便吃爷爷做的开水白菜的吴敏琪，一直以为开水白菜便是一颗白菜能做出的最高境界，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道蔬菜能够用仙草来形容，一定是这道菜。
这才是仙草味的白菜！
见吴敏琪不说话，且一脸享受地不停咀嚼，孙茂才和孙继凯就知道面前的这份白菜肯定不止它外表看上去这么平凡，纷纷伸筷。
江枫是最后一个伸筷子的。
虽然这份白菜出自他手，但他也是第一次吃仙草味的白菜。
江枫自己都被自己震惊到了，说句不要脸的话，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手艺折服了。
他没吃过开水白菜，所以吃这份金玉白菜的时候格外震撼。
仙草味白菜，老爷子诚不欺他。
厨房里一片沉默，炉灶上小火慢炖的江氏参羹第一次受到了冷落和忽略。
终于，孙继凯第一个吞咽。
也终于有嘴发表感想。
“卧槽。”
谁能想到呢，沃顿毕业的孙少爷的感想居然是这两个字，普通而单调，简单而不凡。
还在咀嚼的江枫在心里默默给孙少爷点了个赞，然后把嘴里不知道嚼了多少下的金玉白菜吞下去，开始淡淡的装逼。
“怎么样？大家觉得这道菜用做明天的决赛怎么样？”江枫明知故问。
“特别好。”这是吴敏琪。
“就他了。”这是孙茂才。
“赢定了。”这是孙继凯。
一道简单的金玉白菜，让孙继凯甚至都有些膨胀起来，仿佛这道菜是他做的一样。
装完逼的江枫继续回去照顾被忽略了好几分钟的江氏参羹，孙茂才，孙继凯和吴敏琪把剩下一盘金玉白菜瓜分殆尽。
值得一提的是孙茂才一口都没少吃，甚至在吃菜的时候还隐隐有些江家人年夜饭抢菜时的风采。
星期五下午四点三十分，距离决赛还有十七个小时三十分，距离江氏参羹出锅预计还有两个小时。
泰丰楼众人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们是冠军，必须的。
如果不是，仙草味的白菜第一个不答应！

第八百六十五章 你等着
江氏参羹出锅后最后一次练习就算结束，时间还早，晚饭时间，全程用时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吴敏琪没有和三人一起回去，她得去机场接吴翰学和吴妈妈，吴老爷子因为不愿意长途跋涉所以没来，选择到时候看网络直播，吴老爷子虽然没来吴敏琪的大堂哥吴嘉良却作为亲友代表来了。
江枫猜测之所以吴家那么多亲戚唯有吴嘉良陪吴敏琪父母来，是因为他的工作最自由——就算老板不在酒吧也可以找开。
吴敏琪要去接人自然得打车去，江枫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么多年来接机小能手的称号一直是他的，突然一下被吴敏琪夺走这份稳定的差事，他有些不太适应。
“琪琪，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吴阿姨和吴叔叔第一次来北平，我不去接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江枫在上车前再三确认。
“没事的，我已经和我爸妈说过了。今天晚上我和他们一起住酒店本来就不回去住，你不要去接机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一大早还得起来赶到比赛现场去。明天的比赛你可是主力，我只不过是一个打下手帮忙的，你的休息是最重要的，我爸妈理解。”吴敏琪笑着劝道，示意江枫赶快上车。
江枫只得上车回家。
一上车，孙继凯就开始好奇的八卦：“江枫，你先前见过吴敏琪她爸妈吗？”
“当然见过，去年过年前我就去过她们家。而且之前好味道厨艺大赛的时候吴敏琪她爸妈不就来了吗？半决赛前就来了，你不知道？”江枫觉得奇怪，想了想顿时恍然，“哦，我忘了，你八强就被淘汰了。”
“诶，你进八强了吗？”
孙继凯：……
你再骂？！
江枫用几句话成功聊死了天，全程沉默。
还是到了小区门口孙茂才要去地下停车场停车，让江枫和孙继凯先下车，回去的时候孙茂才才开口说话：“你们两个今天回去早点睡，明天肯定要早起，估计六点钟不到就得起，六点十分我在楼下等你们。少玩点手机不差这一晚，明天千万别迟到了。”
“还有江枫，你再把那个详细步骤微信发给我一份，你之前给我写的步骤我不记得放哪了。”
“行。”江枫点头，“回去就发你。”
江枫和孙继凯一起朝他们那栋楼走去，孙继凯表示他要去一楼看他爸就不和江枫一起坐电梯上去了。在楼道口即将分开，江枫正在等电梯的时候，孙继凯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江枫，你觉得明天我们能赢吗？”
“当然。”江枫有些莫名其妙，之前明明充满信心的是孙少爷，怎么孙少爷突然一下又没信心了，“你今天下午不是一直觉得我们明天赢定了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孙继凯笑笑，“我跟我爸说要是明天我们赢了，他后天就得去店里上班，他也同意了。”
“咱们可一定要赢呐。”最后一句虽然声音很低，江枫还是听清了。
“必须的。”江枫自信一笑，电梯到了，走进电梯，留给孙继凯一个充满自信的背影。
开玩笑，我可是主角。
开挂的那种，怎么可能会输？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江枫被闹到第三次的闹钟闹醒时发现已经六点了，匆匆忙忙的五分钟光速穿衣洗漱。没在客厅看见吴敏琪还以为她没起来，跑到房间里去叫人才反应过来吴敏琪昨天晚上陪吴妈妈他们住酒店压根没回来。
下楼的时候正好六点十分。
孙茂才都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了。
一上车孙继凯就指着江枫的头发提醒他：“你头发是不是没梳？好像有点乱。”
何止是没梳，江枫此时顶着的正是最具有他个人风格的鸡窝头。
“没事。”江枫正在给吴敏琪发消息问她起床了没有，“反正到了比赛现场发型师会弄的。”
孙继凯：？
依旧是孙茂才开车，孙茂才已经开车往返了几次比赛场地，路熟，再加上一大清早路上车少一路畅通，所花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少二十分钟，八点不到三人就抵达比赛现场，比住在比赛现场附近酒店里的吴敏琪来得还要早。
虽然三人到得早，但有人到的比他们更早，比如阿诺厨师，比如韩贵山一家三口，比如现场大多数工作人员。
八点不到，工作人员们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阿诺厨师已经穿好节目组准备的虽然很合身，但实在算不上好看的厨师服，主要是上面的logo太丑，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还是双语，上面是英文，下面是中文，丑到让江枫不禁怀疑这个logo是不是韩贵山自己设计的。
阿诺厨师穿着丑丑的厨师服，面无表情地坐在板凳上等待化妆师给他化妆，看起来颇有几分黑帮老大的架势。
江枫几人一到就被服装师拉去试衣服，每人换上一套同款丑丑厨师服后再被领到阿诺厨师那边去等待化妆。
化妆师只有三人，这也就代表必须有一个人等一波画，那个人就是江枫。
更加不幸的是，按照顺序他排在阿诺厨师后面。
这也就代表他得坐在阿诺厨师后面。
阿诺厨师虽然起得早到得早，但看上去精神饱满，活力十足，显然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冷酷且粗犷的脸庞上写满了我是大佬，伟岸的身躯，结实的臂膀，宽松的厨师服也无法隐藏其身上大块的肌肉，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身后的江枫，顶着一头鸡窝头，穿着合身但依旧显得过于宽大的厨师服，正没精打采的低着头给吴敏琪发消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到，让吴敏琪顺便给他买俩包子他没想到节目组居然不管早饭。
这一对比，就显得江枫在气势上输了很多。
“我听说你前两天还帮永和居开了一桌燕翅席。”阿诺厨师突然开口。
江枫一惊，心想阿诺厨师消息还挺灵通，这种事情都知道，卢晟可不是那种会到处宣传泰丰楼的主厨来给我帮忙开燕翅席的人。
“没想到你消息还挺灵通。”
“哼。”阿诺厨师满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就这点小事还想瞒过我。
“你该不会觉得，靠着鲍鱼，海参，鱼翅，燕窝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可以赢过我吧。”
江枫：？？？
鲍鱼，鱼翅，燕窝，海参怎么了？你知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多贵吗？
不过话说回来，阿诺厨师现在中文水平真不错，都学会用虚头巴脑这个词了。
江枫的思绪一下飘得老远，甚至忘记回答阿诺厨师刚才的话。
等江枫回答等了两三分钟毫无回应，发现江枫居然在发呆的阿诺厨师：？？？
瞧不起我？？？
你等着！
shit！

第八百六十六章 枫哥牛逼
节目组请的化妆老师还是非常靠谱的，可能是因为比赛时间过长，各位选手即将面对的都是高温炉灶定妆变得格外重要的缘故，江枫感觉这次化妆时间比之前化妆所用的时间要多很多。
吴敏琪都到了，他都把吴敏琪帮他带的包子吃完了，两个人甚至还就吴嘉良新染的发型唠了一会磕，才轮到江枫去化妆。
等到江枫的妆发全部完成已经九点，和江枫同一批化妆的是罗兰和吴敏琪，这也就代表最后一批化妆的顶层餐厅背景板二人组可能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来完成妆发。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是背景板。这俩人就算做甜品都是给罗兰打下手的，属于打下手的打下手，有没有妆发都一样，镜头肯定不会扫到他们。
直播会在十点准时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来得早的观众已经开始入场，孙茂才正拿着昨天晚上打的小抄细细看着，嘴上还念念有词，显然是想在赛前把汤的制作流程再过一遍，免得比赛的时候翻车出错。
孙继凯在关心他爸今天会不会来现场看比赛，他虽然要那一张票给孙常平，但他也不确定孙常平是否会来。
吴敏琪在操心她爸会不会和江家人打起来。
只有江枫关心的重点很奇怪，他在担心第一排够不够坐。
只有第一排有沙发椅，如果第一排不够江家人坐的话后面的椅子只怕承受不起二百多斤的重量。
就在江枫忧心重重，正在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一下亲爹大家的入座情况如何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跑进休息间，走到江枫面前弯下腰小声道：“江枫先生，你的亲友团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你出去……”
江枫话都没听完，只听了前半句就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完了，果然如此，果然是椅子出问题了，连忙起身撒腿就跑。
留下工作人员一脸茫然无措，呆呆地说出后半句：“……劝劝他。”
江枫从后台绕出来，绕到观众席前的时候发现并不是座位出了问题。
座位安排得非常好，江家人一个不落的坐在第1排，坐得非常舒服，其中将江守丞正一脸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快乐的玩手机。江枫这时才注意到，第1排的座位居然比后面几排的都要长，要多出好多个，把过道的位置都占了没有过道。
不光能坐下江家人甚至还多了三个座位。
出问题的是第2排。
非常明显，第2排除了吴翰学，吴妈妈，吴嘉良，孙常平，卢晟和卢晟身边的那个江枫并不认识的老人之外，角落里还围了3，4个工作人员，正在和他们围着的人大声争论着，非常激烈，似乎即将爆发肢体冲突。
第1排的江家人要么在玩手机，要么扒在椅子上回头看戏。
见江枫出来了，站在第1排前的工作人员跟看见救星一样连忙上前拉他，带着他绕路走到第2排的角落，一边走一边说：“江枫先生你可算出来了，这位应该是你朋友吧。我都跟他说了咱们这个节目不是演唱会，不是综艺现场，不能带灯牌。而且他的灯牌上的字……也不适合被拍摄，他要是坐后面镜头不扫就算了，可他偏偏坐第2排镜头肯定要扫到，咱们这是直又不能后期剪辑，真的不能举起来，你劝劝他吧，这个真的要收走！”
江枫听得一脸懵逼，心想什么朋友，什么灯牌。
然后他走近了，看清了灯牌，也看清了朋友。
人群的中间是王浩。
他正死死抱着胸前两块叠在一起的灯牌，似乎要据理力争，誓死捍卫他亲爱的灯牌。
这两块灯牌还挺大的，上面的字也不少，一块灯牌上写着枫哥牛逼，另一块灯牌上写着枫哥必胜。
江枫：……
他的擀面杖呢？
他现在只想用擀面杖捶死这个逆子！
见江枫来了，王浩也跟看见救星一样顿时激动了起来，抱着灯牌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知道触动了灯牌上的哪块开关，灯牌上的LED光居然瞬间闪耀了起来。如同霓虹灯牌一样，还伴随着和洒水车有异曲同工般的音效，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江枫：……
他觉得他不需要擀面杖了，他现在赤手空拳就可以锤死这个逆子。
“枫哥他们太过分了，我明明前几天就打电话问过节目组我可不可以带一点应援用的小道具，他们明明说的可以。现在我花钱定制了，带来了，他们又说不让举要收走，怎么可以这样呢？”王浩脸上充满了不忿和对自己定制灯牌钱的心疼。
“你当初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是这种灯牌啊，咱们这是直播，你这上面的字是不能播出去的。”工作人员指着枫哥牛逼的那块牌子，“而且你也没说你的灯牌是光效带声音的，你这个声音太尖锐刺耳了，又在前排，肯定会影响到台上选手的比赛。”
“麻烦你们把灯牌收一下，最好比赛结束也不要还给他。”江枫勉强对工作人员挤出一个笑容，强行从王浩手中把灯牌抢过来，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欢喜地抱着灯牌跑了。
王浩见举灯牌实在是无望，不由得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当着江枫的面打开他背来的小黑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块横幅。
横幅上的字是那么熟悉。
枫哥牛逼！
枫哥必胜！
江枫：……
他都要怀疑王浩是不是收了阿诺厨师的钱，目的就是在比赛前搞垮他的心态，让他在比赛的时候发挥失常。
“你这一年多给别人写广告宣传文案都是这种写法？”江枫是真的惊了，就王浩这宣传水平还是他们公司的优秀员工的，这种公司还没有倒闭吗？
王浩羞涩一笑：“我平时也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枫哥你不明白，现在的客户就喜欢这种直接又浮夸的风格。”
江枫默默转身，叫前排的江守丞和江载德来处理王浩的问题，毕竟处理医闹江守丞是专业的。
“丞哥，德哥，麻烦把他处理一下。”江枫指了指身后的王浩，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在专心玩手机的江守丞和江载德连忙放下手机，开始帮江枫处理王浩这个赛前障碍。
“枫哥，枫哥，别，就开个小玩笑，那个灯牌就是小玩笑，按两下开关只有灯光没有音效的。不是，我其实就是想帮你拉个横幅，真的，你相信我，真的，横幅很管用的。枫哥，枫哥不要这样！德哥，丞哥，咱们都是老相识了，犯不着，犯不着，我自己收，别动手，别……疼疼疼，真的疼，丞哥我保证……枫哥！”
江枫快乐地回到后台。
目睹了一切的吴家众人和吃瓜群众：……
吴翰学有些不爽的皱眉摇头：“简直是瞎胡闹！”
吴妈妈倒是觉得刚才江枫和王浩的互动挺有意思的，笑着道：“我觉得挺好的呀，赛前放松，小枫他朋友挺有意思的。”
“琪琪不是说了吗？等会咱们坐在这里还可以吃到小枫做的粥，我记得之前你看综艺的时候不就挺想尝尝他做的粥的嘛，今天你可算如愿了。”吴妈妈道。
吴翰学一本正经：“什么看综艺，你别胡说，我从来不看综艺。”
吴嘉良：“噗。”
“嘉良，你噗什么？”吴翰学横眉冷对大侄子。
“没什么没什么，口水噎到了。”吴嘉良当即严肃，板着个脸掏出手机给吴敏琪发消息。
吴嘉良：你爸想喝江枫做的粥。
吴敏琪：……

第八百六十七章 大赛开启
虽然赛前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比赛还是顺利按时开始。这个小小的意外直接导致江枫上场第一时间看的不是评委也不是主持人，而是第二排的王浩。确定王浩精神不佳，横幅被收走应该搞不出什么事情才长舒一口气，并且露出了一个庆幸的笑容。
一直时刻关注江枫的阿诺厨师：？
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各位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和在线上观看我们直播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本节目由好味道冠名赞助播出，本次比赛所用全部厨具调料及食材都由好味道公司提供。买酱油就选好味道，好味道酱油，给您如家一般温暖的味道。”主持人一上场就先念了一段广告，让江枫瞬间想起两年前给好味道酱油拍广告时一句广告词念了几百遍的痛苦时光。
江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枫枫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吴敏琪当即问道。
江枫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一下听到了好味道酱油的广告词有点害怕。”
吴敏琪：？
就在两人交谈的空档，主持人用极快的语速简单介绍了一下比赛规则和双方参赛选手的情况，全场观众非常配合的，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其中江隽清和江隽莲两姐妹鼓掌特别卖力，江枫站在台上都能听见坐在第一排的姐妹俩大喊：“小哥加油！”
在这种情况下王浩都没有补一句枫哥牛逼，可见刚才德哥和丞哥爱的教育非常成功。
伴随着熟悉的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启动，好味道中美厨王争霸赛决赛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阿诺厨师和江枫几乎是第一时间食材区，两人的目标都一样，整鸡，猪骨，火腿等一系列可以用来吊高汤的材料。
整鸡食材区有很多，但肥厚，大只，品相极佳，特别适合用来吊高汤的整鸡只有一只。
放在最上面的一只。
江枫和阿诺厨师几乎是同时相中了它。
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解说的声音顿时变得高昂起来，远在蜀地正戴着老花眼镜眯着眼睛用平板看比赛直播的吴老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认真听解说。
“可以看出来泰丰楼的江枫师傅和顶层餐厅的阿诺厨师同时看中了最上面的这只鸡，我们从这只鸡的品相可以看出来这确实是一只非常肥美，并且非常适合炖汤煲汤的鸡。好，镜头刚才给我们切了一个全景，我刚才那个全景可以看出来货架上目前没有比这只鸡品相更好的鸡，很显然，有一场可以预见的，有关于这只鸡的争夺战即将开始。我们来看一下阿诺厨师的表情，嗯，他的表情很严肃，镜头又给了江枫师傅，他的表情也不算很好……”
主持人急促且滔滔不绝的话语从平板中传了出来，让人非常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什么玩意，花里胡哨的全是废话。”吴老爷子果断调静音。
虽然吴老爷子很不爽解说絮絮叨叨的全是废话很是烦人，但对于不少只是对这个比赛抱有一定的关注度却又没有太多相关知识的人而言，解说的这一段精彩的废话解说还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为了让十几个小时的直播不那么枯燥，节目组特意请了两个非常能扯废话的专业解说对这场注定枯燥的厨艺比赛进行解说，就像是转播的体育赛事一样，一个中文解说一个英文解说，分别在两个不同的解说间里互不干扰。
江枫看了一眼阿诺厨师，阿诺厨师也看了一眼江枫。
四目相对，杀机骤现。
江枫动了，拿出他这些年在年夜饭桌上磨练出来的抢菜技巧，成功从阿诺厨师手中拿下一只整鸡。
三分钟后，阿诺厨师在排骨区扳回一城。
菜都还没下过，准确来说还没上砧板，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就已经燃至最高点。
“小老板身手很矫健呐，我还以为他刚才抢不到那只鸡呢。”坐在第3排的张卫雨跟身旁的桑鸣感叹道。
其实他很不想为这种简单而又无意义的小事发出感慨，主要是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无聊死了。节目组余票太多，第1排，第3排和部分第2排全都是泰丰的员工，后厨全体员工和大堂部分骨干在今日全部到齐，明明是放假却要比平时上班起的还早，说是团建却不能玩手机。
王秀莲已经下了明文规定，这次比赛的表现直接和年度绩效挂钩，谁敢在比赛的时候玩手机被她抓到，抓到一次年终奖扣200。
如果有人能够透过第1排江家人伟岸的背影看到他们手上的动作时就会发现，王秀莲同志现在正在发朋友圈。
和江枫与阿诺厨师血雨腥风的抢菜相比，吴敏琪和罗兰几人的挑菜就显得非常平淡，甚至还有点像搬砖。
吴敏奇和孙继凯把绿豆，红豆，大米，小米，薏仁等各种需要用来熬粥的食材一袋一袋的往出厨艺台上拖，罗兰带着他的两个临时小弟把面粉鸡蛋，白糖等各种做蛋糕需要用的食材一箱一箱的厨艺台上扛。
累的几人菜还没开始做汗就流了不少，知道的他们是来比赛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来搬砖的。
“枫枫，前五锅咱们是煮皮蛋瘦肉粥还是煮八宝粥？”吴敏琪已经开始淘米了，不是平时在家烧饭那样一小桶一小桶的淘米，是像煮猪食那样一大桶一大桶的捞米。
全场观众的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吴敏琪身上，因为他们很清楚，只有吴敏琪手上做的才是他们能吃到的，江枫做出来的菜再好吃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吴敏琪甚至觉得自己才是今天这场比赛真正的主角。
“一批一批的来吧，先煮皮蛋瘦肉粥，然后八宝粥，再是南瓜粥，青菜瘦肉粥，海鲜粥，五种粥就差不多了。等粥煮完了再看做点其他的什么。”江枫心里早有规划。
“好。”吴敏琪继续淘米。
孙茂才和孙继凯正在处理鲍鱼海参汤所需的材料，孙茂才见吴敏琪那边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便让孙继凯去帮吴敏琪的忙，这边他自己一个人处理就可以。
有了孙继凯的帮忙，吴敏琪淘米切肉丝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很快第一桶粥就加水入锅，在江枫的监督和必要的操作下开始煮。
另一边，阿诺厨师还在处理猪骨。
阿诺厨师和江枫一样也要煲汤，只不过他煲的汤不能称之为高汤，应该说是猪骨鸡炖出来的浓汤，所需的食材也比江枫多很多，相对而言也要单调很多，基本上全都是肉。
各个部位的猪肉，鸡肉还有少部分牛肉，阿诺厨师就连炖汤都是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豪放派的汤。
在处理食材之余，阿诺厨师也关心了一下对面的进度。
江枫的进度跟他差不多，但是蛋糕的进度比粥要落后很多。
罗兰他们还在和面。
“shit！”阿诺厨师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三个废物拖了他的后腿。
“你们就不能快一点吗，和个面都这么慢，没看见对面的粥都上锅了吗？快点，加快进度！”
罗兰：？
what&#39;s wrong with you？
shit！
“好的。”罗兰默默加快了和面的力度和速度。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一盆粥
即使罗兰已经非常努力，揉面的速度依旧赶不上对面煮粥的速度，泰丰楼的5桶粥很快就全部上锅，江氏参羹高汤的食材也已全部处理完毕。
阿诺厨师一边暗恨自家小弟不争气，却也没有擅自加快处理食材的速度，依旧按照自己原有的节奏处理食材，比江枫稍慢一步，就显得顶层餐厅的整体进度比泰丰楼慢上一大截。
当然，正在慢悠悠处理海鲜的孙茂才直接被大家忽略了。
比赛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观众席上的部分观众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说句不中听的，观看直播的观众其实比现场的观众更具观看体验，观看直播的观众好歹还有一个废话连篇的解说，虽然这个解说10句话说不出1句干货，但好歹是个解说。现场观众就比较惨了，连解说都没有，只能呆呆的看着台上，坐的远的还看不清。
王秀莲同志也觉得很无聊，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吴翰学和吴妈妈，发现未来亲家和亲家母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台上，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容严肃，顿时觉得不能在未来亲家和亲家母前丢脸，狠狠踩了一脚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江建康。
“嗷——”江建康下意识嗷了一声，扩折号还没有嗷完就捂住嘴变成了句号。
他还是有分寸的。
“睡什么睡？儿子还在上着比赛呢！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还敢睡觉，你没看见后面亲家和亲家母看的那么认真吗？给我打起精神挺直背来！”王秀莲低声呵斥道，江建康顿时挺直胸膛。
“老婆，几点了？”江建康找回了童年时上课的感觉。
“十点半。”
“太好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午饭了。”江建康默默给自己打气。
其实根本就不用等一个小时，15分钟后第一批粥就出锅了。
在粥出锅之前，吴敏琪和孙继凯就开始筹备第2批和第3批粥的食材，可以说是一刻都没停过。第1批粥刚出锅，在江枫的首肯之下被工作人员拖到后台去盛装等待分发，第2批粥就迅速上锅，连火都不用关，无缝衔接。
现场的观众立刻沸腾。
如果用一部电影做比较的话，第1批粥出锅就代表着一个小高潮。
解说也瞬间激动起来，他原本都已经开始介绍阿诺厨师这些年的丰功伟绩，要知道现在比赛才开始40多分钟啊，由此可见他是真的没话说了。
“好，相信各位观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也看到了，刚才泰丰楼厨师亲自熬煮的第1批粥已经出锅了。这一批粥一共五桶，桶都是最大容量的，这5桶全部都是皮蛋瘦肉粥。”
“这其实就是现场观众的福利，在整个比赛期间泰丰楼和顶层餐厅双方都会不停的出菜品供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品尝。好，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给现场观众分发，很显然他们是从第1排开始分发起，值得一提的是前三排的观众全部都是之前是看选手的亲友团，让我们看看他们对于泰丰楼这次分发的皮蛋瘦肉粥有什么反应。”
“诶，刚才镜头给到的这位老先生我需要特别介绍一下，他是这次公布的名厨录最新排行的第2名江卫明江老先生，同时也是江枫选手的长辈。好，我们可以看见江老先生已经接过了粥碗，看表情他应该对江枫选手这次做的皮蛋瘦肉粥非常满意，很显然他对江枫选手今天的菜品也非常有信心。”
“快看，江老先生身边的那位江枫选手的亲友已经喝了起来，他喝粥的速度非常快。2，3，哇，他只用了区区三秒钟一碗粥就被他喝完了，看表情显然是意犹未尽，很显然他还想再来一碗。但是很可惜由于现场观众实在是过多，每位观众可能只能分到一碗粥……”
每位观众当然不可能只分到一碗粥，节目组准备的粥桶是粥店专用熬粥的最大号的粥桶。而且不知道是谁授意的，前三排亲友团喝粥的碗明显比后面的寻常观众要大很多，尤其是韩贵山的，江枫只是随便一瞥就能看出来韩老板那个碗比他边上江建业的碗要大一圈。
江枫并不知道的是，碗最大的不是韩贵山。
是吴翰学。
节目组给他端了一盆粥。
寻常人家盛排骨汤的那种盆哦。
看着一盆粥的吴翰学：……
说真的，他一时不知道节目组是在针对他还是在优待他。
作为一个有几十年工作经验的优秀川菜厨师，他随便一掂就知道这盆粥的分量绝对不低于两斤。
吴翰学身边的吴嘉良都看傻了，心想他只不过给堂妹发了个消息告诉她叔叔想喝粥，也不至于一上上一盆吧。
吴嘉良捧着碗，看着前面吨吨吨吨吨喝粥的江家人，突然一下又懂了为什么堂妹会叮嘱工作人员给吴翰学上一盆粥。
应该是在北平呆太久被身边人影响。
这样想着，吴嘉良喝了一口粥。
！！！
“三叔。”吴嘉良用比之前虔诚很多的姿势捧着碗，笑嘻嘻的看着边上还在盯着盆一脸怀疑人生的吴翰学，“你要实在喝不完我帮你喝一碗呗。”
说着还举起了勺。
吴翰学：？
从工作人员把那盆粥递给吴翰学起就有些坐不住的江建康顿时就精神了，也不在心里埋怨儿子有了岳父就忘了亲爹，顿时把先前王秀莲的数句叮嘱抛之脑后，一个扭头。
“未来亲家……”
吴翰学：？？？
“哦，不是不是不是，不不不，还不是还不是，吴师傅，你这粥喝得完吗？喝不完咱俩换吧，我这碗还没动呢。”江建康一脸热情。
吴翰学：？
吴翰学满脸问号的和江建康交换了粥，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真的喝不下。
江建康喜滋滋地端着一满盆粥，正要张嘴猛灌，就被王秀莲一个拍腿上的巴掌拍傻了。
“丢不丢人，还换粥，要点脸吧，儿子平时是让你少喝还是少吃了？”王秀莲一脸恨铁不成钢。
“老婆，我是看未来亲家实在喝不下，这不是帮帮忙吗？能者多吃啊。”江建康一脸委屈。
“就你歪理多！”王秀莲狠狠瞪了江建康，回头给予吴妈妈一个灿烂且友善的微笑，扭过头来小声道，“给我留半盆。”
“听见了没有？不许喝多！”
“哦。”

第八百六十九章 吃点什么
当泰丰楼的第3批粥出锅时，顶层餐厅的第1批蒜香面包终于出炉。
倒不是罗兰三人效率慢，主要是和面搓面团还要等面发酵实在是花时间。泰丰楼第3批粥出锅才堪堪保证全场每一位观众都喝到了粥，顶层餐厅的面包才出第1批全厂，就有半数观众都吃到了蒜香面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节目组到底准备了多少个烤箱？
阿诺厨师可能是一心顾着做自己的菜，一直到罗兰的面包烤出来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我不是让你做蛋糕吗？做蒜香面包干什么？”阿诺厨师非常不满。
“做蛋糕太花时间了，做面包比较快。”面包师罗兰唯唯诺诺，“事先我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了。”
“面包能和江枫的粥比吗？你这简直就是在丢我的脸，做完面包继续做蛋糕！”阿诺厨师一边用大勺搅拌锅里的汤，一边高声道。
罗兰：……
“你再去扛两箱面粉过来。”罗兰对1号小弟道。
“你去扛一筐鸡蛋。”罗兰对2号小弟道。
阿诺厨师的顾虑没有错，罗兰的蒜香面包确实比不上江枫的各色粥品，甚至可以说不堪一击全无吸引力，除了管饱没有任何用处。
实际上，除非这些主厨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不然很少有菜品能够正面击败江枫的粥品，毕竟他可是粥王啊。
粥也是江枫的拿手菜之一，从品质上来讲不逊色于任何一道S级的菜品。
当第5批粥出锅，同时罗兰那边的第2批面包也出锅时，比赛已经过去近4个小时。
别说现场观众，就连直播间观众都开始觉得无聊，观看人数呈现断崖式下跌。解说也换了一个，先前那个已经说到实在无话可说下场休息去，新的解说没有上一个话痨，让本就无趣的节目显得更加无趣。
导播有些急了。
他知道比赛变成这个样子无法避免，在比赛还没有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观看数不理想的打算，但这样的观看率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和金主爸爸交代，尤其其中一个金主爸爸正拖家带口坐在第一排。
现场有不少观众已经玩手机玩到手机没电掏出充电宝，也有一些观众上不下三次厕所，如果不是想着晚上还有一顿饭吃，估计此时已经有观众要离场了。
有的观众觉得无聊，相应的就有的观众看得聚精会神。
比如江卫国，比如江卫明，再比如吴翰学。
对于真正的内行而言，这一场比赛堪称精彩绝伦。
吴翰学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对江枫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想到，短短两年的时间江枫的厨艺已经进到如此地步。
虽然江枫目前为止都只是在吊高汤，足以令他窥见其高超厨艺。
刀工火候调味无一不精，对食材的精准把控，在扫汤之余还能抽出时间关心旁边炉灶上粥的情况如何，这种一心二用的本事，让吴翰学非常叹服。
江卫明和江卫国叹服的对象则完全不同，他们被阿诺厨师同样精湛的浓汤技艺给镇住了。
中西餐有很多不同点，也有许多共通点。中餐有耗时几小时到十几小时不等的高汤，西餐同样由耗时几小时到几天不等的浓汤。
江枫从学习到刚开始就在这方面展现了不俗的天赋，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很擅长煲粥，二者殊途同归有些许关联的缘故，江枫高汤吊得再好，都不会让两位老爷子感到过多的惊讶。
他们已经惊讶得够多了。
但这并不代表两位老爷子不会为阿诺厨师精湛的浓汤技术感到惊讶。
怎么说，阿诺厨师根本就不是这种风格。
吊高汤需要耐心，细心，细致，江枫就是这种风格。阿诺厨师的风格则完全相反，他是粗犷豪迈甚至是粗暴。他有很多精细菜，但那些精细菜的烹饪手法都是煎炸烤，阿诺厨师的成名菜全部都是肉食，连海鲜都没有，大块的牛肉，羊肉，猪肉，鹿肉，充斥着原始野性的味道，正如他的脾气和长相，菜如其人。
“他的这份浓汤很有技巧。”江卫明一直在关注阿诺厨师。
“对。”江卫国点头，“食材的切法，放置的顺序都是精心规划好的，很细致，很有耐心。”
很不阿诺厨师。
“不过三哥，你有没有觉得孙师傅现在在做的那份汤等步骤看上去有些熟悉。”江卫国其实一直在关注孙茂才，也注意到了孙茂才正在煲海参鲍鱼汤隐隐有些熟悉。
江卫明将目光投向孙茂才，孙茂才正在明目张胆地看小抄，检查自己下一步的食材有没有拿错。
江卫明看了一会，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汤。
其实也不能怪这两位老爷子，海参鲍鱼汤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段过于遥远的记忆。他们上一次看见江慧琴做这份汤时，江卫国还是一个小孩子。
妥妥的童年记忆。
孙茂才和阿诺厨师那边还在忙碌，江枫这边已经稍微清闲下来。
高汤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只要再等两个小时把已经处理好的海参炖上，江氏参羹就算稳了。
江枫活动一下手，舒展四肢。
是时候了，他有点饿了，该吃午饭了。
“琪琪，你饿了吗？”江枫扭头问已经停止煲粥休息下来的吴敏琪。
一连准备25桶粥的原材料，期间还要看顾火候，吴敏琪这几个小时的工作量不比场上任何一个厨师要小。
“有点，枫枫你渴吗？你要是渴的话我去给你拿几个橙子来榨橙汁。”吴敏琪问道。
“是有点渴了，你多拿几个，上次凤凰蛋的食材你还记得吗？咱们等下就吃凤凰蛋吧，那个快。再随便拿点青菜炒两盘蔬菜，闻了这么久鸡汤味现在就想吃点清淡的。”江枫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午餐定了。
“好，枫枫你想吃什么蔬菜？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西兰花，我先前看到芦笋特别新鲜，要不要拿点芦笋过来？”吴敏琪点头。
“都可以。”
还在看小抄的孙茂才仿若与世隔绝。
明明就坐在吴敏琪旁边，却一直被忽略并且被塞了一口狗粮的孙继凯：？？？
我就不配被问想吃点什么吗？
我也有想吃的菜好嘛！
“对了，孙继凯你想吃什么？”江枫终于问到孙继凯，孙继凯顿时来了精神。
“我……”
“算了，等下你看着吃点吧。”江枫回去看顾高汤了。
孙继凯：？？？

第八百七十章 传承（正文完）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可以看到泰丰楼的吴敏琪选手突然走向食材区看样子是要挑选食材，让我们看看她拿了些什么。首先她拿了几个橙子可能，她现在正在走向水产区，正在挑鱼，好的，大家可以看到吴敏琪选手挑选了三条新鲜活鱼。鸡蛋，她又走向蔬菜区……”
“奇怪，是泰丰楼的菜品出现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吴敏琪选手突然一下挑选了这么多菜品？刚才摄影老师把镜头给到江枫，从江枫选手的表情上来看泰丰楼的菜品应该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很平静。好的，他看向了吴敏琪选手并冲她点头，显然是对其挑选菜品的认可，可能是泰丰楼的全新战术。值得一提的是江枫选手和吴敏琪选手是一对情侣，情侣档上阵显然比其他厨师更加有默契。”
从吴敏琪挑选菜品开始，新换上来的解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嘴巴一刻不停地盯着泰丰楼的几位选手说，完全无视正在奋力搅拌面糊的罗兰。
吴敏琪把食材拿回来后和孙继凯一起制作鱼丸，江枫则选择先把新鲜时蔬炒了解解馋。
“泰丰楼的最新战术果然令人费解，江枫选手突然放弃他一直精心照料的高汤转而去烹饪蔬菜，莫非这盘蔬菜要加到高汤里。这倒是新鲜的烹饪方式，闻所未闻，好的，大家可以看到现在江枫选手正在烹饪的这盘清菜已经出锅，让我们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这盘青菜。”
“他尝了一口，可能是想试试味道。他又加了一筷子青菜但是没有吃，他正在向吴敏琪选手走去，他……他把青菜喂给吴敏琪选手了？！”
“他自己开始吃了？！”
“他又喂了吴敏琪选手一口？！”
不光解说懵了，所有现场观众和现场观众都懵了。
泰丰楼的选手在比赛中途比着比着突然开始吃饭不算什么新闻，大家又不是没有见过。但比赛比到一半突然开始撒起狗粮就有点过分了，你吃饭就吃饭，喂大伙做什么。
解说毕竟是专业解说，他很快就当做刚才那些话都不是他说的一样继续开始解说起场上各个选手的动态，但他并不知道这盘炒青菜只是一个开始。
江枫又炒了一份鱼香茄子。
炒了一大盘面。
四份凤凰蛋。
至于为什么是四份凤凰蛋，江枫非常贴心的给前三排的亲友团做了三份，一排一份，每人正好可以分到一颗。
全场观众沸腾了，韩贵山流泪了。
后面的观众以为凤凰蛋是每个人都有的，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等着江枫做下一批，结果江枫什么都没做，回去看顾高汤了。
高汤快好了。
江氏参羹也要开始制作。
无比漫长的两个小时。
漫长这两个字是相对于现场的观众而言，他们原以为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吃饭环节，没想到不光饭没得吃台上的厨艺制作过程也不精彩，所有厨师都在围着砂锅转，阿诺厨师还在搅拌浓汤。
比赛还剩5个小时。
属于最无聊，最没有看点，最劝退，同时也是最让人昏昏欲睡的中部阶段。
却也是江枫原计划中炫技的阶段。
这个时间段，江氏参羹在灶台上小火慢炖，不需要他看顾，海参鲍鱼汤也终于进入最后收尾的几个小时，不需要孙茂才一直在边上守着时不时再加些新食材进去。
吴敏琪和孙继凯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在旁边坐着看就行。
每个人都很闲，每个人都有充裕的时间不务正业，干点比赛之外的事情。
比如说做点能让全场观众振奋，同时也具有一定观赏性的拿手菜。
“琪琪你帮我去拿点食材，老孙，我记得食材区有乳鸽，你去弄五只乳鸽整鸽脱骨。”江枫决定开始不务正业了。
“你要做八宝栗香鸽，现在？”孙继凯不知道江枫的计划，乍一听他要在这种情况下做八宝栗香鸽，吃惊到一时忘记表情管理。
“闲着也是闲着，粥那边的五口灶就交给你了，反正前面的步骤老孙你都熟，最后勾芡由我负责就行。”江枫笑道。
孙继凯算是听明白了，江枫要做八宝栗香鸽，但他不只要做八宝栗香鸽。
“你该不会还想再做点别的什么吧？”孙继凯现在只担心江枫做别的做High了，玩脱了，把江氏参羹砸在手里。
“我还想再做6份拔丝山药。”
孙继凯松了一口气，这个简单，不费工夫，很快就能出锅。
“5份菜包鸡。”
孙继凯点头，这个也简单，不怎么费工夫。
“三份沙福罗鸡。”
孙继凯：？？？
还没等孙继凯说话，江枫接着往下说。
“两份糯米藕，6份红烧肉，5份剁椒鱼头，10份清蒸青鳝，6份蕴鸡，5份两色大虾，3份鸽吞燕，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再看情况要不要做其他的菜。”
“对了，乳鸽再帮我挑三只，一起处理了。”
孙继凯：？？？？？？
孙继凯觉得他现在不是脸上写满了问号，他自己就是一个小问号，有非常多的问题。
他觉得江枫八成是疯了。
图什么？至于吗？比赛呢？尊重点行不行？！
虽然孙继凯觉得江枫八成是疯了，但看在他现在已经是名厨录第六，排名比孙茂才还要前的份上，孙继凯选择了沉默，和吴敏琪一起走向食材区挑乳鸽。
“我觉得你应该劝劝江枫，就算他现在胸有成竹，也不能……做这么多菜吧。”孙继凯觉得他还是该说几句。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5个小时，一般情况下，晚间营业从食材准备开始到结束也就5个小时，做这些菜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不代表在一个严肃的美食比赛决赛现场做这些菜是合理的。
简直是太不合理了，太嚣张了，太膨胀了，比阿诺厨师先前所有综艺节目的表现加在一起都要嚣张！
“我相信枫枫。”吴敏琪道，走向蔬菜区给江枫挑选他刚刚报的菜名所需的蔬菜。
孙继凯只能认命去挑乳鸽。
“你真的要做那么多菜？”孙茂才倒没有反对的意思，从昨天的最后一次模拟他就看出来江枫12个小时做江氏参羹和金玉白菜绝对是绰绰有余，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是阿诺的厨师做这么炫技的事情他可能不会感到惊讶，但江枫平时的表现给他的印象，让他觉得江枫不是这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炫耀自己厨艺的人。
“偶尔总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江枫笑道，“尤其是在这种重要的场合。”
要知道，在上一个类似这种情况的场合，他可是拿起话筒当众喊出吴敏琪我喜欢你呢。
虽然是被当时的几位评委逼的。
等等，评委。
江枫看向评委席，果不其然，4位评委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台上。许成最先发现江枫在看他们，和江枫四目相对，眼神中充满着委屈和饿。
刚才分饭的时候工作人员没给评委，只是在午饭时间段给评委一人发了一盒盒饭。可节目组准备了十几块钱一份的盒饭，哪能和泰丰楼出品的粥和顶层餐厅出品的蒜香面包比，4位评委吃盒饭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情不愿没滋没味，都没吃几口。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他们4人皆是弱小，可怜，无助，饿，还想吃。
天知道许成看见江枫让工作人员把凤凰蛋端去亲友席分发给大家的时候，有多想伸手拦住工作人员让自己先尝一口。
他真的很想吃东西，连江枫先前炒的面都想吃。
江枫给了许成一个懂的眼神，表示下一份菜一定有你的一口，再次确认了一下江氏参羹没有问题可以很长时间不去关注它，便成食材区走去挑主要食材。
有些食材可以让吴敏琪和孙继凯帮他处理，有些食材最好还是自己处理。
泰丰楼三人皆奔赴食材区，并没有引起解说的注意。
这个解说觉得他已经看透泰丰楼这群厨师了，全部都是虚晃一枪，现在去食材区找菜肯定是刚才那顿没吃饱所以又想弄点什么做来自己吃，他才不上当呢。
很快解说就发现自己错了。
有孙继凯，吴敏琪和孙茂才三人，同时帮江枫处理食材打下手，江枫的出菜速度非常快。
第1批是6份拔丝山药。
用油底沉糖的方法做6份拔丝山药，一锅接一锅不停，不光速度快，效率高，同时也非常炫技。
换句话来说，就是极其具有观赏性。
哪怕现场观众全是外行看不懂，也能看出来这个技法很酷，和一般做拔丝菜的方法完全不一样。
尤其当着6盘拔丝山药有1盘被端上评委席，剩下5盘端向观众席，由最后一排从后往前发的时候，全场观众几乎沸腾，甚至有不少观众激动的站起来疯狂吸气，甚至还有人情不自禁的发出小声欢呼。
就差鼓掌了。
前排所有观众的目光基本上都在跟随工作人员手上端着的热气腾腾的拔丝山药，齐刷刷的向后看，伸长脖子，仿佛舞台在后面。
第1个接过拔丝山药最后一排的观众几乎喜极而泣，他没想到自己坐了一个这么差劲的位置，居然有机会吃到第一口新鲜出炉的热乎的拔丝山药。
太感动了，如果不是这个比赛现场观众只是摆设没有办法投票的话，他一定会给江枫随手投满票。
这位幸运观众站了起来。
用中午吃盒饭剩下还没扔的一次性筷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颤颤巍巍的夹起一块滚烫的拔丝山药，奋力往外一拉。
长长的糖丝，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最闪耀的要素，他筷子上夹着的那一小块，还在冒着热气的淡黄色的山药。
这一刻，这块山药是全场的焦点，摄像老师甚至还给了它一个特写。
工作人员正要把凉水给这位幸运观众，这位观众就迫不及待的将滚烫的山药塞进口里，被烫得差点从座位前弹出去。尽管如此，他依旧非常倔强的将其嚼碎咽下，露出痛苦且幸福的表情。
在所有人包括他前面手上正端着一盘拔丝山药的2号幸运观众的注视下，这位最后一排的幸运观众发出深情并茂且超大声的感叹：“好吃！”
“太好吃了！”
“就是有点烫。”
“为什么不从第1排发菜啊！”眼巴巴的朝后看，其实连菜都看不太清的江建康发出渴望的声音。
甚至不用工作人员提醒，这位幸运观众就迅速将手中的拔丝山药递交给身边人。
全场这么多观众，他能吃到一块已经是顶顶幸运的事了，可不能贪得无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有正在回头的观众其其转回来，聚精会神写充满渴望的盯着台上。
江枫还在做菜。
他不光在做菜，还做得很快。
每出一道菜就去看一眼江氏参羹有没有问题，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返回旁边的灶前继续做菜。
菜包鸡，糯米藕，红烧肉，剁椒鱼头，清蒸青鳝……
江枫按照他先前说的顺序一道一道菜往下做，速度快到令人瞠目。
质量也高得令人瞠目。
工作人员则按照从后往前的顺序，从最后一排开始发菜，观众们都非常有默契，每道菜吃一口，吃完就传给旁边人，一道一道菜传下去。
解说员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忘记解说只记得吞口水。
线上观众能看到的只有画面，他在现场不光能看到画面，还能闻到味道。
线上观看直播的观众也傻了。
大洋彼岸一觉醒来看电视正好看到比赛直播观众更是已经傻到呆滞。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食比赛，一个完全不像美食比赛的美食比赛，却意外的好看。
超级好看！
不光做菜好看，太好看，就连看那些现场观众吃菜都好看，不光觉得好看，甚至还觉得好饿。
不少观众一边看一边流口水，下意识的点开外卖APP，发现该死的外卖APP能够点的外卖居然只有红烧肉和剁椒鱼头，剁椒鱼头还死贵死贵的。
再贵也要点，再穷不能穷伙食，再苦不能苦舌头。
鸽吞燕是最后一批出锅的。
因为燕窝需要一定的时间泡发的缘故，鸽吞燕出锅的时间比八宝栗香鸽要晚很多，在距离比赛结束只有40多分钟的时候出锅。
只有三份。
江枫没有时间去做别的菜了。
这是他最后一批不务正业的菜。
隔壁阿诺厨师那边的两道菜基本上都快成型，一道用他精心烹饪了十个小时的浓汤做出来的炖菜，一道看不出是什么的原材料居然是浓汤那些已经被炖碎炖化的料制作的菜。
一汤两吃，还蛮少见的。
最后的三份鸽吞燕，江枫没有像先前的菜品那样分发到观众席，两份让工作人员送到评委席，一份留下来给吴敏琪吃。
“琪琪，我记得你好像还没吃过我做的鸽吞燕吧，尝尝吧。”江枫把鸽吞燕递给吴敏琪，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发现是时候去好生盯着江氏参羹免得错过收汁勾芡的最佳时机。
“孙师傅，孙继凯你们要不要吃？”吴敏琪扭头问二人。
两人纷纷摇头，表示他们对狗粮味的鸽吞燕不感兴趣。
吴敏琪只能一人独享这份奢华的鸽吞燕。
“看看，小枫这孩子多贴心，最后一道菜还不忘让咱家琪琪吃。”吴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哼。”吴翰学底气不足的冷哼一声，“净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刚才那八宝栗香鸽不好吃？”吴妈妈给了吴翰学一记眼刀。
吴翰学顿时静声。
前三排的亲友席虽然没能吃到S+级的拔丝山药，但他们吃到了这一批菜中理论上最为贵重的八宝栗香鸽。虽然每人只有一口，但相较于需要提前几天预订还不一定能预定到的购买难度，这一口已经很赚了。
足以让不少对江枫不够了解的人对其大加赞赏。
比如卢先生。
比如季夏婆婆。
卢先生来看这场比赛完全是一时兴起，前半段无聊的几个小时里甚至还有些后悔，但这后半段的一口八宝栗香鸽却让他感到无比庆幸，甚至还有一些隐隐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
时至今日，他才算有些理解为何爷爷会把拥有泰丰楼的那段时日视为一生的辉煌。
“泰丰楼，果然是了不得啊。”卢先生衷心地感叹。
“是啊。”卢晟作为永和居的老板无比赞同的点头，“真的是相当了不得。”
季雪，季夏和婆婆坐在第3排视线最好的中间位置，季夏和季雪这些天给她们婆婆讲过不少江枫身上值得吹嘘的事情，只不过他们这些天的讲述，都比不上今天的几口菜来的真实，震撼，有说服力。
“夏夏，你师傅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呐。”季夏婆婆看着台上的江枫感叹道。
季夏疯狂点头表示赞同：“师傅超厉害的，做什么菜都好吃！”
“所以夏夏也要变得优秀才能配得上你师父呀。”季夏婆婆笑着摸了摸一时有些茫然的季夏的头。
另一边，吴敏琪正在品尝鸽吞燕。
虽然在比赛即将结束，大家都在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收尾工作，自己优哉游哉的吃东西有些不太好。但美食当前，食材又这么名贵，最重要的是鸽吞燕是男朋友的一片心意，不吃实在是浪费，吴敏琪只能这样不合时宜的继续吃下去。
吃着吃着，吴敏琪突然走神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些非常模糊不清的记忆。
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小到走路的时候还得牵着妈妈的手，小到那时候她还扎着两个高高短短的羊角辫，小到那似乎是她最早的有关于妈妈带她去外边吃东西的记忆。
那是早已模糊不清，甚至几乎被遗忘，之前却在拼命寻找的记忆。
吴敏琪仿佛听到了记忆中妈妈的声音。
“琪琪，这个是红油抄手是妈妈吃的，你还太小了，这个很辣的，你只能吃一个哟。”
记忆渐渐淡去，味道却逐渐清晰。
她终于知道，她寻找的那个味道是什么。
简单，普通，平凡，让她第1次体会辣并且爱上辣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吴敏琪看向观众席，吴妈妈和吴翰学也正在看她。
吴妈妈温和的冲吴敏琪笑着，吴翰学也非常难得的对吴敏琪露出了一个鼓励且肯定的笑容。
吴敏琪回以一个灿烂且高兴地笑。
“琪琪好像很高兴。”吴妈妈举起手机拍下了吴敏琪的这个笑。
“嗯。”吴翰学笑着点头。
吴敏琪吃完了鸽吞燕。
比赛时间还剩下20分钟。
江枫开始给江氏参羹勾芡。
他很清楚，这才是这道菜对于他而言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步，先前的十几个小时为的就是这一刻，芡汁淋下去赋予这道菜真正灵魂的一刻。
他成功过很多次。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起手。
勾芡。
菜成。
【江氏参羹 S+级】
江枫长舒了一口气，不由得向隔壁厨艺台看去。
阿诺厨师的进度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炖菜已经进入最后环节。阿诺厨师花了近11个小时的时间制作出了一锅近乎纯肉的浓汤，这份浓汤所搭配的炖菜却是纯素的。
土豆，胡萝卜，大白菜等一系列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炖菜会用到的蔬菜，令人摸不着头脑。
阿诺厨师的第2道菜和江枫的金玉白菜一样神秘，在其他人看来江枫的第二道菜目前只有一锅还在灶上温着的汤，不等江枫动手他们肯定猜不出来江枫要做的是一份炒白菜。
阿诺厨师的第2份菜目前所呈现的只不过是滤汤后剩下的汤渣，完全看不出来这些汤渣能做什么，比灶上的炖菜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阿诺厨师先动了。
他把汤渣放进锅内爆炒，大火爆炒，不停的颠勺，翻滚。
江枫也动了。
他开始炒白菜。
一场拖拖拉拉的厨艺比赛，到最后几分钟突然变得精彩纷呈。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观众席上唯一两个知道江枫要做什么的老人家已经呆了，他们知道江枫要做什么，却又不敢相信江枫要做这个。
江枫开始浇汤。
阿诺厨师开始撒香料。
江枫开始抹猪油。
阿诺厨师开始收汁。
菜成。
时间到，比赛结束。
突如其来的，不知道哪个观众先鼓起了掌，所有人像突然惊醒了一样，全场爆发起无比热烈的掌声。
还夹杂着王浩浑水摸鱼般的欢呼。
“枫哥牛逼！”
四道菜被端上了评委席。
完全不同的四道菜，却又有些相同的四道菜。
评委席上时常被忽略的四位评委，终于成为全场的焦点。
大家开始尝菜，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可能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不让大家察觉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每道菜都只尝两口，浅尝辄止，尝完后，也只是点点头，漱口然后尝下一道菜。
4位评委的表情弄得大家都很紧张。
尤其是到了该打分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动笔，弄得大家更紧张了。
评委似乎很为难。
观众显得很着急。
反倒是两位参赛的主角，江枫和阿诺厨师显得很淡定。
江枫觉得自己肯定赢，阿诺厨师也一样。
4位评委还在犹豫，两位咖位比较小的来自大洋彼岸的评委已经开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彭长平和许成了。
这两位也在互相看对方，很显然都希望对方来做这个决定。
所有人都在犹豫，犹豫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着急，开始打手势催促评委赶快给出一个结果，再拖的话美国那边的电视直播的时间就要到了。
虽然现在的收视率还不错，但时间真的不够。
突然，阿诺厨师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通过耳麦叮嘱了他几句，把他的麦打开，让全场观众都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阿诺厨师说的是中文。
“我想尝一下江枫的菜。”
4位评委皆是一愣，还是彭长平最先反应过来，点头，示意阿诺厨师可以走到评委席前尝菜。
摄像老师迅速把镜头切换到阿诺厨师。
阿诺厨师走到评委席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双全新的筷子，把勺放在空餐盘里，将筷子伸向金玉白菜。
一口。
两口。
阿诺厨师舀了一勺江氏参羹。
一口。
两口。
和4位评委一样，阿诺厨师每道菜都吃了两口。
然后他又把自己的两道菜每道菜吃了两口。
陷入沉默。
阿诺厨师的沉默让场上的江枫都有些困惑了，难道两个人菜的质量有这么接近，接近到都没有人能评出一个胜负吗？
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阿诺厨师终于开口：“I lost，you win。”
江枫都懵了，台上的所有人都懵了，罗兰甚至吓得把空面粉盆打翻了。
Duang地一声砸在地上无比清晰，像是刚刚那句话引爆的一颗炸弹。
全场哗然。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阿诺厨师的铁杆粉丝捂着嘴，抱着头大喊Oh，my god！
对于阿诺厨师的铁杆粉丝而言，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阿诺厨师是什么人，他可是成天吼着上一位名厨录第二就是个垃圾，你们算个锤子老子天下第二的人。
在此之前要让阿诺厨师的死忠粉们相信阿诺厨师会亲口承认自己输了，比让他们相信第二天是世界末日还难。
现在，世界末日到了。
“菜很难分出胜负，但是我输了。”
阿诺厨师看向江枫：“你比我年轻，做出的菜却和我不分伯仲，我输了。”
先是沉默，再是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一阵接一阵，持续了差不多40秒才渐渐停歇。
在场的很多观众并不了解阿诺厨师，也不清楚他的一句认输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尊重阿诺厨师。
尊重现在的阿诺厨师。
这些掌声既是恭喜江枫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同时也是送给阿诺厨师输的洒脱。
虽然这场堪称世纪对决的比赛的结果不是由评委来宣布而是由选手来宣布，虽然有些荒唐，但对手心服口服的认输，似乎比4位德高望重的评委来断定更具有说服力。
节目组准备了一个非常好看，且精致的冠军奖杯闪闪发光。
泰丰楼赢了，江枫赢了。
阿诺厨师头也不回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下舞台，仿佛他才是今天的赢家一般，愣是把宽大的厨师服穿出了黑帮老大风衣的效果。
这才是他的风格，认输，不服输。
赢要赢得漂亮，输也要输的漂亮。
彭长平捧着奖杯走到舞台中央，走到泰丰楼4人面前，走到江枫面前。
吴敏琪，孙继凯和孙茂才皆非常有默契的微微后退一步，把这个荣耀的时刻留给江枫。
“我很高兴节目组挑选我来颁发这个奖杯，也很高兴今天台上有这么多年轻厨师。”彭长平笑眯眯地看着江枫。
“厨艺是一条十分漫长的路，我希望今天这个奖杯只是一个开始，也希望你们捧着它继续行走，比我走得更加长远。”
彭长平递出奖杯。
江枫接过。
掌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热烈，可能是因为这次鼓掌的人多了一个。
阿诺厨师站在台下，看着江枫和彭长平，面无表情眼神坚毅地拍着手。
一递一接。
一老一少。
新旧交替。
仿佛一个时代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