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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天有48小时
作者：小呆昭
内容简介
 东京漂移【任务目标：获得地下改装车赛事冠军】 荒岛求生【任务目标：生存40天】 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任务目标：试着换个角度看看地球吧】 一个月前张恒发现自己一天的时间多出了24个小时，与此同时他也被卷入到一场危险的游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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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出的24小时
张恒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自己的一天多出了24个小时的。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他的手表，那是一块儿由瑞士天梭生产的海星自动Ⅲ机械表，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远在冰岛的父母送给他的。
非常敷衍的淘宝下单，卖家发货，而且地址栏还填错了班级。
张恒已经懒得吐槽这两人了，他小学还没毕业这二位神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包飞往欧洲开始新生活了。
两人是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职业都是神学家，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宗教神话之类的专家，在唯物主义当道的伟大祖国这一行自然是不好混的。
不过和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不同，张恒的父母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两人一个是牛津大学毕业，主攻北欧、希腊神话，一个是杜伦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以基督教神话为研究对象，发表了数篇论文，在业内据说还挺有影响力的。
结果，回国后都混不下去。
……
正好张父的导师接了个大项目，正缺人手，两人商量了下，把张恒丢给了他外公，之后就拍拍屁股开始了满世界乱窜的研究生活。
之后基本上一年才会回上一趟家，因此张恒的童年都是和外公一起渡过的。
可能是觉得心中有愧，两位神仙在花销上倒是没亏欠这一老一小。
不算学费和住宿费，张恒念大学一年的生活费足有三万块钱，比不上那些开跑车的富二代，但在普通学生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说回正题。
手表的事情是蛮诡异的，张恒一觉醒来，下意识的打算看时间时，发现上面的刻度从十二变成了二十四。
张恒愣了下，之后很淡定的把表放回原处，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结果一个半小时后对床的哥们儿发短信，很遗憾的通知他高数被点名了。
不是梦？
张恒花了十分钟洗漱完毕，坐在床下的写字台前，打开电脑。
他先登上淘宝，搜索了双倍刻度手表，整蛊，搜索结果显示——抱歉，没有找到相关宝贝。
于是张恒把后面“，整蛊”给删了。
依然没有任何匹配结果。
不是恶作剧吗？
张恒摸着下巴，如果不考虑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十二个刻度，表上的时间倒是和电脑上能对的上，而且经过仔细观察后张恒也终于确认这只二十四刻度表和他之前一直带着的那块儿海星是同一件东西来着。
包括底盖上的划痕和表带上的褶皱，这些细节除了他这个原主人外其他人肯定都是不会知道的。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硬核玩家，能对照实物把细节还原的分毫不差，但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为了个恶作剧做到这份儿上，有这手艺和精神头去故宫修文物不好吗？
综上，张恒知道他遇上事儿了。
普通人碰上这种灵异现象八成就被吓尿了，但张恒不是普通人，这还得感谢他那对儿神仙父母。
人家爹妈都是讲着小兔子小松鼠的童话故事哄孩子入睡的，这两位倒好，不浪费自己的专业知识，张恒小时候是听着北欧神话和圣经的故事入睡的。
虽然他本人最终并没有辜负九年义务教育，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小时候打的底子还在。
张恒对这种事情的接受能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用现在比较流行的桌游《克苏鲁的呼唤》里的概念来解释，那就是他的角色SAN值下降的很慢。
相比于恐惧，他反倒对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常的手表上有十二刻度，时针在上面转两圈就代表过去了一天的时间，而现在他这全球限量尊享版的二十四刻度星海，只要一圈就能走完一天。
这么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习惯后甚至还有点小带感。
但张恒相信，无论是谁做了这一切都绝对不会仅满足于给他换个新表盘这么简单。
直觉告诉张恒，真正有意思的事情，大概还要等到时针走完一圈才会发生。
现在距离今天结束大概还有15个小时，这段时间张恒当然也不打算干闲着。
早上的高数课是不用去上了，反正已经被点名，按照教授的规矩，期末考的成绩要自动减掉5分。
这波已经救不回来了。
张恒索性到操场把落下的晨跑给补上。
班上的同学说起张恒来都觉得这人挺神的，上大学后谁都不乐意早起，只有这家伙还能坚持着晨跑，但运动会的时候又不见他报名，其他集体活动也很少参加，尤其不喜欢聚会，但你要是和他接触又会发现他没表面上那么高冷，相反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女生中一直流传着张恒多才多艺的说法，有人放假提前回校，说看到他一个人在琴房里弹帕格尼尼大练习曲《钟》，这是李斯特根据意大利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B小调第二号小提琴协奏曲》的主题改编而成的钢琴独奏曲，以演奏难度而闻名，用回旋曲式写成，主题每次出现都变换一种新的演奏手法，极其考验钢琴家的演奏技巧。
还有人说在校外的时候曾碰到他去射箭馆训练，而据和张恒同寝的男生私下透露，这家伙好像还是某个攀岩俱乐部的会员。
以上这些都是事实，但也都不是事实。
张恒实际上没有大家传的这么邪乎，他的晨跑是被外公逼出来的，习惯后就没再放下，但速度和耐力也就比一般人强一点，和那些特招进来的体育特长生完全没法比。
射箭是他最近心血来潮才开始尝试接触的，才上了三次课，勉强算是萌新入门，攀岩则属于那种注册领卡后就热情退去，和平分手的。
唯一的钢琴他倒是从小就在弹，但水平也就是业余八九级左右，那首帕格尼尼大练习曲《钟》被他存在手机上，在琴房放来自己听，没想到还搞出这种幺蛾子。
因此不是普通人的张恒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普通。
他对身边很多事情都挺感兴趣的，可无奈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无论你是否愿意珍惜它，是打算有效利用每一分钟，还是只想瘫在床上Cos咸鱼，每个人每天都只有24小时可供分配。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第二章 正态分布选书法
张恒绕着操场跑了七圈，两千八百米。
完事儿后他去公共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食堂慢条斯理的吃过早饭，这才夹着那本刚看完的《宵山万华镜》来到图书馆。
和晨跑一样阅读也是张恒的习惯之一，他保持着每周一本的速度。
不过和被外公逼出来的晨跑不同，阅读可以为他带来不少乐趣，算是种消遣，他本人也一直享受其中。
实际上如果不是时间有限，他倒是挺希望每周能多读上几本书的。
在服务台办理过还书手续，张恒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打开一款名叫随机数字生成器的小程序，设定了八位数，随后……兴致勃勃的进行了一次Roll点。
必须得承认，这货总被人觉得神也不是没原因的。
反正正常人在图书馆借书是绝对秀不出这种Roll点挑书的骚操作来的。
但张恒看书有一个优点，或者说怪癖，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看的书多了，这家伙生冷不忌，毒抗满点，从世界名著到龙傲天小白文，乃至晋江总裁体他都能读的津津有味，而且病情还在不断恶化中，发展到今天就连《本草纲目》和《科学养猪手册》他也能读的进去，基本已经无药可救。
为了避免挑书的烦恼同时享受偶遇好书的单纯快乐，他独创了这一套正态分布选书法。
可遗憾的是在申请校园科研奖时不幸落榜，没有资金进行后续推广。
所以说资本市场总是缺乏眼光的。
……
张恒根据Roll到数字的后两位来到了相应的书架前。
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不是上上签的文学类，但经管也挺有意思的，至少比他上个月Roll到的那本《给排水、采暖、燃气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要好的多。
伸出手指，从书架上抽出这次的目标。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
看起来能有个愉快的上午呢。
张恒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随后开启他悠闲的读书时光。
可能有人看到这里要忍不住要吐槽了，这也行？他就不管管自己那块儿成精的手表吗？
张恒表示，这事儿他还真管不了。
事发后积极应对是没错，但那得是你能力范围内可以应付的事情，像这类超自然现象，在线索太少的情况下，或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君不见那些经典恐怖片中，被人在黑漆漆的老宅里拍了下后背就为你热情转身的导师们无一例外全都领了便当。
反之，你要当它不存在气定神闲的一路走到底，说不定反倒只是次有惊无险的鬼屋之旅。
所以，在很多时候，镇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张恒现在就很镇定，从外表上你绝对看不出他正身处灵异事件中，这货用逃课的时间补了晨跑，在图书馆看了一上午国富论，下午又老老实实上了公选课批判性思维，晚上则兑现承诺，请同寝的哥们儿一起去对面民大的美食巷子撸了烤串，完了回寝室甚至还有心情刷了几集美剧。
然后十一点半，宿舍准时断电。
虽然张恒的笔记本上自带电池，还能撑三四个小时，但他没有影响同寝的兄弟休息，果断关了电源。
还有半个小时这一天就要结束了，别人的手表已经转了两圈，而他手上这只熟悉又陌生的海星，时针才刚刚要走完一整圈。
会发生什么吗？张恒不知道，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张恒戴上了耳机，打开MP3，躺在床上，静静度过这一天中剩下的半个小时。
00:00
三根指针在表盘最上方准时重合，大概停顿了一眨眼的时间，之后秒针继续游动。
在这期间张恒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猜测有误吗？他摘下耳机。
然而紧接着就感到了不对的地方。
周围——太安静了。
夏天的夜晚总是格外热闹的，门上的小电扇咯吱咯吱的摇着头，蚊子在耳边恼人的嗡嗡声，隔壁洗漱间没拧紧的水龙头，水滴落在洗手池的滴答声，野猫穿过楼下花圃发出的莎莎声，当然还有斜对床的呼噜声……
这一切在今晚统统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
如果不是胸口的耳机里还有隐隐绰绰的歌声，张恒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听觉。
借着MP3屏幕的微弱光亮，他又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现在是00:01
平时这时候对门寝室还在联机打LOL，能听到他们完成精彩击杀或者极限逃生后的喝彩声。
除此之外张恒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海星的表盘右侧是有日期显示的，按理说过了零点后上面的日期也应该跟着一起变动的，但这一次它却依然停在昨天。
张恒心中一动，貌似想到了什么。
今晚他上床时没有脱衣服，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启动电脑，开机的过程很顺利，只花了不到七秒钟，顺带弹出了QQ的登陆界面，张恒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下移到工具栏，上面的日期和时间有些刺眼。
00:00
2017/9/20
果然是“昨天”的最后一刻吗？
张恒又等了会儿，他没有看海星上的时间，而是掐着自己的脉搏，数了两百下，按他每分钟72次的跳动换算下来至少过去了两分多钟，但是桌面上的时间依旧停在00:00。
张恒挑了挑眉毛，却没着急下任何定论。
他走到对床前，推了推还在熟睡的陈华栋，后者是整个寝室中睡觉最轻的人，平时谁晚上下床喝口水都能把他惊醒，然而这一次不管张恒怎么推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抱歉兄弟，我虽然没有女朋友，但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张恒一边将手指放在对方的鼻孔下，一边还能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抽空皮一下。
只能说这货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
过了五分钟，张恒感受不到丁点的鼻息。
如果说这也是恶作剧的一部分，那陈华栋这憋气功夫未免也太强了，可以去参加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既然做过一次，也就不差第二第三次了。
张恒随后又如法炮制，在剩下两个室友的鼻子下方也试了试。
结果和陈华栋一样。
张恒已经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确是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了。
他现在身处于一段并不应该存在的时间中。
打个比方，就好像时间之河专门为他分出了一条支流。

第三章 静止的世界
张恒推开了宿舍的屋门，走廊上静悄悄的，有点像是医院里的太平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对面宿舍没有关门，里面有亮光透出，张恒把头伸进去望了望，看到了四个正在全神贯注玩电脑的人。
屏幕上他们的角色在越塔追赶一个残血的安妮，发出的技能悬停在空中，而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也凝固在那一瞬，就好像四具栩栩如生的雕塑。
张恒注意到其中一人桌前的闹铃，上面的时间也是00:00。
随后他又逛了这一层其他几间宿舍。
其中有一些是在睡前反锁了门的，进不去，能进去的宿舍却是无一例外都停在了这一天的最后一刻。
洗漱间里有人瞒着宿管阿姨在偷偷抽烟，香烟头上的火星清晰可见，然而却不会再蔓延向下，呼出的烟气被定格在嘴边。
张恒忍不住摸出手机，照下了这神奇的一幕。
在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这个时间停滞的世界里，不止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东西也都保持在最后一秒的状态中。
像之前屏幕上那个飞到一半的技能，静止的电风扇，现在这只永远烧不完的香烟头。
但是，在这其中也有例外。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张恒将那只香烟从对方的手指缝中抽出。
结果当烟头辗转到他的手中后竟然又继续燃烧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吗。
在这个只有他能活动的时间里，东西一到自己手上就会恢复正常，现在这只香烟，还有之前正常工作的手机、电脑和MP3，只是上面显示的时间依旧不会变化。
而且他这个摸谁谁正常的功能貌似对人并没有效果，他之前在宿舍推了那么长时间的陈华栋，后者也没有反应。
那么除人类以外的其他活物呢？
张恒来了兴趣，反身走回到宿舍，把手机调成手电筒模式，贴近几个舍友身边，两分钟后他用两千万柔光双摄在黑暗中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是夏季大多数人身边最常见也最讨厌的动物——蚊子。
只要有一只混进房间里，基本上一个晚上就谁都别想安宁。
张恒他们宿舍在三楼，算是比较低的了，这高度蚊子都不需要去坐电梯，直接就拎包入住了，因此大家防蚊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有点蚊香的，有涂驱蚊花露水的，还有挂蚊帐的，但依旧经常会有漏网之鱼。
现在这只蚊子就潜伏在寝室长魏江阳的枕边，正等着找机会上去饱餐一顿。
可惜它的美梦今晚注定是要落空了。
张恒伸手，轻轻捏住那只蚊子的一只翅膀，把它从空中抓了下来，放在手心中。
结果后者依旧保持振臂飞舞的姿态，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对凑到嘴边的新鲜猎物视而不见。
“这样看来动物也不行呢。”
实验结束，张恒顺手一碾，达成了为民除害的成就。
嘛，宿舍楼里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出去看看。
用洗漱间的水龙头毁尸灭迹，张恒下到一楼。
值班的宿管阿姨手里正拿着一只大U型锁站在门口，大概是准备锁门。
这种事情也算是高校特色了，不过不同大学在宿舍管理方面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像张恒他们学校虽然有十二点锁门的规定，但真要有事儿晚归，可以拍窗叫醒值班的阿姨，登记下就能回寝，只不过要是经常这么干的话是会被处罚批评的。
张恒神色自若的从宿管阿姨面前走过，如果是平时后者肯定会叫住他，问这么晚了同学你要去哪儿啊。
但现在的她仿佛是突然拥有了透视能力，眼睛的焦点穿过张恒的身体，集中在门把手上，就像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大活人刚从自己面前经过。
于是张恒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出宿舍楼，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夜空，穿过空荡荡的校园，终于来到校门口。
这边却是热闹了不少。
张恒的学校面积不大，但位置不错，就坐落在三环边儿上，正对面是一条马路，大城市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
天桥上的煎饼摊生意红火，有许多小白领这个点儿才刚刚离开写字楼，饥肠辘辘的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急需一份宵夜来补充能量，不远处的环卫工人挥动手中的扫帚在默默打扫着人行道，站台下两个西装革履的秃顶大叔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等着迟迟不来的夜班公交，他们身后24小时便利店里带着小熊发卡的女孩儿在收银台前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而在00:00，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被时间定格。
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路上飞驰的汽车也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了下来。
张恒之前有一次去车站接朋友，也曾见过这座城市在深夜中的模样。
但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还是头一次。
他能看到煎饼小哥手里洒下的葱花，看到那些环卫工人手上的老茧和黝黑的脸庞，秃顶大叔的油腻鼻梁和手机屏幕上满月女儿的照片，小熊发卡女孩儿偷偷藏在收银机下的明星贴纸……
所有这些在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原原本本的展现在张恒面前。
他就像是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一遍。
张恒用微信刷开了一辆摩拜单车，骑着它在城市中兴致勃勃的穿行游览。
顺便继续测试着自己的猜想。
当海星上的时针就快转完第二圈的时候他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重新回到了宿舍里。
同样是00:00分，这一次张恒没有带耳机。
下一秒，所有声音如潮水一般涌入耳中。
“漂亮，这个人头是我的了！！！无尽之刃终于能出了！”
“速度推塔，他们那边不敢上。”
“不行，我得回家补个血先！”
……
门上的电扇咯吱咯吱的摇摆着脑袋，窗外传来野猫的叫春声，有人踢拉着拖鞋从走廊上跑过，已经一天多没合眼的张恒，这时也倦意涌来，将没电的手机插上电源后，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进入到梦香中。

第四章 牛刀小试
“喂，你们听说了吗？之前传媒一个大四的师姐，骗低年级的女生说有大公司实习的机会，结果到那儿才发现是陪酒，有的还被逼着拍了裸照，结果昨天晚上舍友明明看见她在床上睡觉，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我也听说了，这事儿把2号楼的女生都惊动了，大家找遍了校园也没找到，后来还是警局打电话给学校，要校领导去处理一下，听说有人把她的黑材料全捅给了公安，其中有两张照片，就跟在眼前拍的一样，但是看上面人的眼神和表情却好像又都看不到前方的镜头，真是太邪乎了。”
“说起邪乎来物美超市的12点传说才更可怕吧？”
“什么12点传说？”
“你们竟然不知道吗，这事儿在学校论坛都已经炸开锅了，离图书馆最近的那家物美超市每周一、三夜里12点必定会丢一瓶雀巢咖啡，但是收银柜里又会不多不少多出四块五的钱出来，这事儿把超市里两个收银大妈吓得够呛，调监控发现货架上的咖啡是突然消失不见的，画面里又找不到任何人。”
“哇，听你这么一说我鸡皮都疙瘩起来了。”
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从张恒身边经过，后者正在摆弄着一台刚入手不久的索尼微单。
自从一个月前他发现自己的一天多出24小时后，已经做过许多实验，基本掌握了这份能力。
那个传媒大四师姐的事情他只是碰巧遇到，牛刀小试了一下。
从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他如果准备妥当甚至可以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当然这么做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就是了。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提把消防斧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上街，把所有ATM机都砸一遍，应该很快就能跻身本市前百位富豪，或者直接从每个人的钱包里偷拿一块钱，用影响最小的方法快速得到两千多万。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对于一个大二学生来说，每年三万块的生活费已经足够，再多他也没处花。
家庭方面不需要他支援，那对儿在国外做科研乐不思蜀的父母就不提了，外公则是77年恢复高考后得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成了某国家级水利项目的高级工程师，退休有养老金和一套带院子的养老房，种种菜，下下棋，对目前的生活挺满意的。
而且在熟悉了自身的能力后张恒真想赚钱也不需要去违法。
比如他最近申请加入的摄影社，下个月就有一场以城市印象为主题的摄影大赛，负责外联的学长拉到了不错的赞助，第一名的奖金有五千元，外加一只佳能（Canon）EF 17-40mm f/4L USM广角变焦镜头，二、三名也有三千元的奖金和奖品。
张恒入门晚，只在摄影社听了两次课和一次讲座，主要还是靠网上搜索到的视频和自学，进度刚到构图和曝光。
不过架不住他的模特们配合，对于普通摄影师而言可遇不可求转瞬即逝的精彩瞬间，在张恒的后24个小时里比比皆是，那些静止的光影甚至不需要再加任何修饰便以足够动人。
即便张恒的技术还很生涩，对于色温和景深也一头雾水，但在他的镜头下，这座城市却有着一股异样的魅力。
张恒从自己的晚间摄影集中挑了两张比较满意的，送到社团报名参赛。
他倒也不是一定非要得奖，主要还是想检验下这段时间自己的进步。
自从一个月前他发现每天的时间多出了24小时后，张恒不但没有悠闲下来，反而更忙碌了。
初期的时候主要是为了进行各种测试，比如被他碰过的东西是不是就会一直脱离时停状态，还是说在离开他一定时间后又会恢复静止？又比如这种时停的有效范围有多远，是否仅局限于这座城市？为此他专门在周六买了机票飞到一千里以外的地方……
诸如此类的问题，其中绝大多数都在实验中找到了答案，剩下一些难以验证的他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之后就是要考虑如何分配多出来的这24小时了。
首先，睡眠是必须的，本来00:00就是睡觉的时间。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时可以因为好奇支撑他在城市中游荡上一整天，但习惯了之后就不行了。
在所有人都静止的后24小时中，只有他手腕上的时间依然在流逝，而与此同时他的各项生理需求也都客观存在着，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感觉到饥饿，口渴，困倦以及长时间活动后的疲惫。
“有意思，这是否也意味着我的衰老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一倍呢？”张恒望着镜中那个人若有所思，然而短期内他恐怕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总之，解决了吃饭和睡觉的问题后他还剩下大概14个小时，多出来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例如阅读，也许是受那对儿神学父母的影响他对于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一直都挺感兴趣的，之前因为时间所限他一周只能读上一本书，现在他重新做出了安排，在周一和周三额外再抽出六个小时的读书时间。
明亮空旷的图书馆变成了他的专属区，不用提前占位，也没了奇葩的邻座，甚至可以穿着睡衣拖鞋在书架间随意穿行。
一本有趣的书，再配上一杯冻咖啡，就能度过一段惬意的时光。
除此之外张恒还把办完卡就丢下的攀岩也捡了起来，又在自己的清单上新添了摄影的爱好，他在正常的时间里去上课学习，之后再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练习巩固学到的东西。
另外最近一直在练的射箭也没落下，负责他的教练每周都会为他的进步速度而惊叹，甚至希望他能郑重考虑下往这方面发展的可能。
当然张恒最喜欢的活动还是城中夜游，基本上每天他都会抽出最少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外面闲逛。
深夜的大都市下隐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张恒借助那些凝固的时间剖面和手中的索尼相机，默默观察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就像是在浏览一部部定格短片，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但偶尔也会出手改变一些自己不太喜欢的情节。
这些改变无关善恶，张恒对扮演上帝或魔鬼的戏码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单纯的在享受着属于他的时刻而已。

第五章 盟约
周四下午是属于张恒的法定发呆时间。
在每周的这个时候他通常不会给自己安排任何工作，而是找个喜欢的地方窝在那里尽情的虚度人生。
这地方可以是公园，可以是寺庙，可以是博物馆……当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是女仆咖啡厅。
不考虑其他因素，单就养眼程度而言后者显然是完胜的。
所以这也是张恒发呆时去的最多的地方。
“一杯禁忌之恋，再配一盘哥哥今天不行哦，谢谢。”张恒一本正经的点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好的主人，稍等呢。”带着猫耳的小女仆两手交叉，将托盘抱在胸前，用温柔的语气道。
专业！张恒在心中竖起大拇指，这家店里的女仆都是附近学校兼职的大学生，在阿宅圈里口碑爆棚。
相比之下，春熙路那家女仆咖啡厅的老板就很没有诚意了，请了一帮三四十岁的老阿姨充数，据说人手不够的时候他还尝试过亲自上阵，用浓密的腿毛凌迟着店里每一位顾客的神经，与其说在那里用餐倒不如说是在那里用刑。
在等餐的时候张恒随手从周围的架子上抽下一本《食戟之灵》，刚翻了没两页，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可惜了，我还是更喜欢他之前的作品一些。”
张恒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对面多出了一个陌生人，那时一个穿着唐装却戴着小礼帽和领带的矮个子老人，这副不中不西，不伦不类的打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怪异。
女仆咖啡厅里的目光一下就被他吸引了过来。
张恒挑了挑眉毛，“佐伯俊？他以前可是【哔哔】漫画家。”
“那看来我的记忆没有欺骗我。”老人裂了裂嘴，露出一口黄牙，“最近一个月过的怎么样，张恒，对我的小礼物还满意吗？放心，你所担心的那件事并不存在，这24小时是额外赠送的，并不会在你的生命里扣除。”
“是你在我身上动的手脚？”必须承认对方的开场白成功引起了张恒的注意。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想做到这种事情也不容易，但谁让你是我看重的人呢，总要给你点见面礼不是吗？”老人伸手，将禁忌之恋直接从托盘中一把抓起，把一旁刚走过来的小女仆吓了一跳，后者望向张恒，用目光询问是否需要报警。
张恒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占你的便宜，等我们聊完后你依然能喝到你的饮料。”老人嘟囔了一句有些难以理解的话，随后正色道，“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吧，你这一个月的表现我还算满意，既然试用期已过，那么接下来该谈谈转正条件了。”
“转正条件？”
“是啊，简单来说，我需要你帮我去赢下一场游戏，这游戏本身就能给你带来丰厚的回报，除此之外，你还能继续使用我送你的那份小礼物。”
看到张恒似乎张嘴想说什么，老人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家庭状况，钱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多的诱惑力，何况有了这能力后真的想搞钱也是轻而易举，但是相信我，这游戏能带给你的东西会远超你的想象。”
“什么游戏？”张恒问道。
“在遥远的过去我们曾用战争来解决争端，简单有效，天呐，我怀念那段血腥美好的旧时光，然而时代一直在发展，文明社会不该再使用那些野蛮原始的手段了不是吗？”
老人一口气喝光手中那杯禁忌之恋，“所以我们现在用游戏来决出输赢，毕竟现在坐在王座上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受限于那些古老的约定，我不能提前透漏给你游戏的内容，严格来说，我们这次会面也是被禁止的，不过别担心，这点小麻烦我还是能摆平的。”
“既然这场游戏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参加？”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受限于某些古老的约定，我们是不能亲自下场的，你就像是我的代理人，我将筹码压在你的身上，你赢我就赢，你输我也会输，我们两个就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过我的运气不太好，最近几场游戏的最终名次都不好。”
老人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也变得越来越衰弱，所以这一次我决定早点下注，虽然这样风险也很大，毕竟你也有可能半途被淘汰。”
“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恒的哥哥今天不行哦也被端了上来，是一盘烤的有点焦的曲奇，颜色看起来很可疑。
“就目前而言你可以将我视作你的投资人和搭档，至于未来嘛，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你在这场游戏中坚持的越久就会越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告诉我你的回答吧。”
张恒望向老人的眼睛，对方刚才进行了一长串听上去就很中二的发言，倒是和女仆咖啡厅的氛围蛮配的，不过就凭能喊出张恒这个名字还有对他身上的事情了如指掌这点，这个打扮的有些滑稽的家伙恐怕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张恒必须承认，对方送自己的小礼物的确很有用。
这也让他对对方所说的游戏感兴趣了起来，于是在片刻后张恒开口，“听上去挺有意思的，我该怎么参加？”
“很简单，让我看看距离你的学校最近的是游戏点是哪个……”老人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米手机，打开百度地图点了几下，“欲望都市酒吧，137号游戏点，今晚十一点，你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
“哦，差点忘了。”老人伸出一只手，“最后一步，缔结盟约，握了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还请务必不要使用这种充满歧义的糟糕说法，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张恒也伸出右手。
两手相握，张恒感觉自己摸到的是一块儿冰冷坚硬的岩石。
老人看上去的兴致不错，“小心其他家伙的代理人，不过在游戏初期你们应该是碰不上的，另外，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优先保证存活。”
“等等，这个游戏还会死人的吗？”张恒眼皮一跳。
“不，只是在游戏中死掉而已，现实的话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消失吧，不但身体会不见，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忆也会消失，就好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我知道有个家伙恰好很擅长这种事情。”老人用出门记得买包盐一样的平淡口吻道。
“……”
张恒还想说什么，但眼睛突然莫名的恍惚了一下，下一刻，面前已经失去了老人的踪影。
不远处的小女仆正捧着一杯深红色的饮料，向这边快步走来，微笑时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主人，你的禁忌之恋，请慢用哦~”

第六章 游戏开始
“你要出去，现在吗？”
寝室长魏江阳刚和女朋友看完电影，晚上九点四十五分飘回宿舍，浑身上下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推开门看到了穿着一身运动服，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张恒。
“是啊，晚上有个活动。”
“活动？难道是约会？”魏江阳以己度人，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兄弟我懂你的神秘笑容。
一旁正在喝可乐看电影的陈华栋闻言大惊，“什么，张公子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寝室里年龄最大的马巍这时也放下手中的英语书，忍不住开口道，“张恒你条件这么好，找女朋友应该挺容易的啊，到现在还单着，要不是和你一个寝室我也以为你是基佬呢。”
马巍的感慨不是没有原因的，寝室四人他的家庭条件属他最不好，父母都是那种很老实的农民，高中那会儿他喜欢班上一个女孩儿，但这份感情一直被他藏在心底。
直到大一下学期宿舍四人在外面给他过生日，当晚他喝多了才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到那时张恒他们才知道原来那女孩儿和他考到同一座城市念书，于是就一起撺掇着马巍表白，可却被后者摇头拒绝了。
马巍的情况宿舍其他三人都清楚，知道他要靠国奖交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平时学习就属他最刻苦，天天在图书馆泡着，剩余的时间还兼职了家教赚钱，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恋爱。
然而这种事情其他人也帮不上忙，马巍自尊心很强，同宿舍一起活动，其他人想免去他的费用都被他一口回绝。
张恒拍了拍马巍的肩膀，无奈道，“你们就别调侃我了，今晚真不是约会，我也不是基佬，只是还没碰上喜欢的女生而已。”
陈华栋举起手中的可乐，“等你遇到了一定要让兄弟们开开眼，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女能拿下我们的舍草张公子。”
……
好不容易应付了三个吃瓜党，等张恒走出校门时时间已经来到十点零五。
如果不是洗澡的时候发现了右臂上的那串数字，张恒甚至会怀疑今天下午在女仆咖啡店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问过带着猫耳的可爱女仆小姐，后者很肯定从进店到离开，那个位置上都只有他一个人。
而负责调饮料的帅气御姐女仆也表示在那段时间里自己只调过一杯禁忌之恋。
“永远不要质疑一个调酒师，因为每杯作品里都灌注了名为爱的东西，人是不可能忘了自己的爱的。”后者酷酷道。
“……”
对于店里的其他人而言在几分钟前的那场谈话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说起来那个穿唐装戴礼帽领带的家伙好像也曾提到过这次会面是被禁止的，但他会解决这个麻烦。
因此张恒猜测这很可能就是他所谓的解决办法了。
时间回调吗？
张恒越来越好奇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所有能力好像都是跟时间有关的，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眼下他需要先应付那场即将到来的游戏。
出了学校后他按照百度上的导航，先搭乘地铁来到了五环外的一片工业区，随后改用慢跑给自己热身。
十点四十五分，他来到了那家名为欲望都市的酒吧外。
这地方有点偏僻，张恒一路上看到了好几个小混混模样的家伙，一边抽着烟一边神色不善的打量着他，还有几个喝的醉醺醺穿着清凉的女生蹲在马路牙子边呕吐。
张恒不想惹麻烦，戴上运动服后的兜帽，保持着匀速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酒吧前倒是比他想象中要热闹。
欲望都市是由一座废弃工厂改造，占地面积很大，锈迹斑斑的厂房上涂满了各式各样造型诡异的涂鸦，门前则停满了豪车和超跑。
这个时间正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
还没进门震耳欲聋的音浪就从厂房内传出，像是要把人的灵魂撕碎。张恒皱了皱眉，虽然和他喝了同一杯饮料的不速之客一直强调，自己什么都不应该透露，等游戏深入他自然会知道一切，但字里行间还是留下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不管如何他所在的组织应该都足够古老隐秘，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举办类似的游戏，然而世界却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就说明他们的守秘工作做的足够好。
可现在张恒所处的地方最少有七八百人，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大腿和屁股，还有炫酷的激光灯伴随着DJ的打碟一起律动，如果那场所谓的危险游戏在这里展开，张恒敢打赌第二天抖音和油管上绝对都是铺天盖地的视频。
所以地址上有哪个字错掉了吗？
这是绝大多数人常犯的错误，尤其考虑到对方的年纪，这种事情也不会太让人意外。
就在这时张恒注意到右上方的那个黑影。
严格来说那并不能算是第二层，只是一只巨大的集装箱被钢结构固定在西侧的墙上，有一条铁梯通向其中，铁梯下面则站着两个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壮汉。
有几个喝醉的男女青年似乎是想跑上去玩，但被那两个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富二代家里应该很有钱，直接把一把钞票撒在了对方的脸上，周围的人发现年轻人洒出的竟然是一百面值的美钞，立刻骚动起来，开始哄抢。
但那两个壮汉没有任何反应。
富二代有些生气，将手中的酒泼到两人脸上，大概是嚣张惯了，直接抬脚就想往上冲，下一刻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突然就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翻了好几人，还有张酒桌，最终满脸血污秽的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的几个同伴见到这一幕酒意都被吓醒了，几个男性还想撂上几句狠话，但看到其中一个家伙慢条斯理擦着墨镜的动作终于还是缩卵了，抬起人事不省的富二代急匆匆跑向停车场。
待骚乱平息，其他人望向那两个壮汉的目光都隐隐带着一丝惧意，不敢再向这边靠来。
张恒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再注意这边，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两个西装壮汉从墨镜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目光让人感受到一股冷意，张恒感觉自己是在大草原上面对着两头准备捕猎的雄狮，不过他的镇定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拉起衣袖，露出了胳膊上那串数字。
在这过程中他还是小担忧了一下的，刚才富二代的惨状可是相当让人难忘，张恒虽然之前就在猜测胳膊上的数字是游戏的入场券，但也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没有步入富二代的后尘，在空中Cos人肉保龄球。
半晌后那两尊铁塔一样的身影一言不发的向一旁让开，露出了身后的道路。

第七章 荒岛求生篇（1）
张恒沿着铁梯走上第二层，伸手推开面前那扇蓝色的铁门。
考虑到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楼下那群正在摇摆身体释放青春的年轻男女们，他原本以为铁皮房内就算不是一样的风格，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然而事实上这里却更像是国际机场的VIP贵宾休息室。
推开门后张恒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中，柔和的灯光，红色的波斯地毯，真皮沙发，茶几上的银色餐具，自助取餐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食和水果，右手处有一座小吧台，而当他关上身后的大门，耳边甚至还响起了一段轻柔舒缓的钢琴曲。
要知道现在下面的音浪可是已经超过了一百分贝，张恒虽然不是相关专业，可他也很清楚像类似集装箱的材料结构几乎没有任何隔音效果。
但如今事实就发生在眼前，当那扇铁门关闭，门外的噪音也被完完全全阻隔在了另一头。
或许是因为张恒的身上还曾发生过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对类似的事情倒是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只是沉吟片刻就重新迈动脚步。
“欢迎光临。”吧台后身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开口道。
张恒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间休息室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大概十几个人在，他们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有凑在一起闲聊的，也有一个人独处的，但奇怪的是最近的一人明明距离他只有几米，可他却看不清对方的相貌模样。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体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并没有任何问题，视网膜可以清晰的成像，但随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这些信息传输回他的大脑。
张恒不信这个邪，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感觉自己就快要突破那张看不见的屏障了，但下一刻一股恶心感从腹部传来，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吧台才让自己没有摔倒。
这时一杯柠檬水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放轻松，这是每个刚到这里的新玩家都会经历的事情，除非对方允许，否则在欲望都市内，玩家的模样默认是处于不可被辨认状态的，实际上你们的声音也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你听到的并不是真实的声音，这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你们的安全。”
“但我依旧可以看到你的模样。”张恒接过柠檬水，道了声谢，刚才灯光昏暗，他的注意力又放在其他人身上，直到这时才发现吧台后那张面孔有点眼熟，尽管对方换了衣服，涂了口红，气质和白天时截然不同，但还是被张恒认出了，“你是……女仆咖啡厅的调酒师小姐？”
“不错嘛，你的观察力比我预想中的要敏锐一些。”后者擦拭着玻璃杯，依旧保持着几分白天的冷酷，“没人规定一个人一天中只能打一份工，对吧？顺便一提，我是这里的接待员，并不需要像玩家一样隐藏相貌。”
“抱歉，从我进来开始你就一直不断的在我耳边重复着玩家、接待员之类的词汇，但恕我直言，我依旧不知道自己要参加的到底是什么游戏，21点吗？德州扑克？还是三国杀、电子竞技？”张恒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
“我通常不喜欢在顾客面前吹嘘自己的雇主，实际上，我什么时候都不喜欢吹嘘他们，但这一次我必须说，恭喜你，张恒先生，你非常幸运，正身处于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游戏中，我可以向你保证，和它相比你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都弱爆了，它将会彻底改变你的人生。”
“这话在传销组织的宣讲会上经常能听到。”
“这不是你的错，怀疑是人类的天性。”调酒师小姐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张恒先生，你认为是什么让一个人真正成为了他自己呢？”
“DNA吗？”张恒喝了口手中的柠檬水，不知道调酒师小姐为什么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上面来。
“这种说法本身并没有错误，我们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DNA，我们身体中的某些部分从出生起就已经被编码好了，你的长相，家庭，家族病史……但幸运的是在这之后我们依旧拥有着很多选择，你可以去读大学，可以打工，可以创业，成为一个小学老师，或者宇航员什么的。”
调酒师小姐放下手中被擦的晶莹透亮的玻璃杯，语速也越来越快，“抛开那些在先天就已经被注定的东西，让我换一种更准确的问法吧，你认为是什么让一个人成为了他今天的自己呢，比如宇航员为什么可以在太空漫步，拳击手为什么能够在拳台上击倒对手，又是什么让老师拿起教具。”
“经历？你想说的是经历和学习让我们成为了今天的自己吗？”张恒很快就理解了调酒师小姐想要表达的意思，随后他挑了挑眉毛，“可我依旧不明白这和我即将参加的游戏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能再得到任何回答。
“再多的文字描述也比不上亲眼见证，张恒先生，你的第一轮游戏已经开始，请珍惜这次难得的非凡体验吧，我很期待与你的再会。”
调酒师小姐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墙上钟表的指针正好也指响十一点。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冲上了张恒的脑袋，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妙，自己这是中招了吗？！
张恒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杯柠檬水里有问题，那是他唯一尝过的东西，自从踏入酒吧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保持着警惕，然而或许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这份警惕略有放松，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时动的手，在里面下了什么厉害的麻药，仅仅只是轻轻抿上一口就会有这么恐怖的效果，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再也支撑不住，趴倒在吧台上失去了知觉。
所以原来男人也会被下药的吗。
张恒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秒钟。
他的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新人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荒岛求生】
“你搭乘一艘邮轮出海游玩，行驶到赤道附近的时候遭遇了一场恐怖的暴风雨，邮轮偏离了原定航线，与此同时船上的雷达声纳、GPS和卫星电话全部离奇失效，你们失去了方向，在海上又漫无目的的航行了一个月，不幸遭遇了另一场更大的风暴，事发时你正好站在甲板上，一个巨浪将你卷入海中，当你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任务目标：在这座荒岛上生存40天】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48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20天，4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第八章 荒岛求生篇（2）
张恒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海浪冲刷着他的身体，一只背着海螺壳的寄居蟹从他的眼前溜过。
张恒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从醒来后他就又渴又饿，而且精疲力竭，这种感觉就好像它真的在海上漂了几天一样。
他找了块儿干燥点的地方，背靠着岩壁勉强坐下。
向自己被冲来的方向眺望，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
这算什么，求生真人秀拍摄现场吗？
也许是那杯柠檬水带来的后遗症，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东西张恒的大脑现在昏昏沉沉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自己按照那个穿唐装古怪家伙的要求，成为了他的代理人，来到一家名为欲望都市的酒吧参加一场神秘的游戏，好不容易找到正主结果却被对方下了药，然后就被这样扔到了一座荒岛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还有之前出现在他脑海里那段疑似游戏登入的神秘声音，是他的幻觉吗？如果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然而身上的运动服已经不见了，改换成一条沙滩裤和一件花t恤，塞在裤兜里的那把以防万一的瑞士军刀自然也不见了。
不过他右手上的手表倒是还在，那也是唯一没有丢失的东西。
然而当张恒的目光落在表盘上时却愣住了。
海星上的日期没有发生变化，依旧停留在周四他进入欲望都市酒吧的那晚，而上面的时间距离他昏迷前竟然只过了一分钟。
张恒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秒针一直没有走动。
坏了吗？
张恒有些意外，他之前曾经做过不少实验，这只表不可被调节，上面的时间永远准确，多出的12刻度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见，无论是水浸还是火烧都无法让它损坏，结实的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张恒曾经试过把它从两百多米高的建筑上往下面的水泥地面抛，结果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了个小坑，而这只手表愣是安然无恙。
他一度以为就算自己挂了这表也能一直走到世界末日的，没想到它也会有失去动力的一天……
然而紧接着张恒的心中却是一动，他又想起不久前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个神秘声音，对方在最后提到过时间流速480。
张恒的眼皮挑了挑，难道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如果是别人想验证这一点或许只能等到四十天后，可对于张恒来说，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脉搏，二十分钟后终于确认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手上的海星并没有坏。
这只手表现在依旧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在走，只不过换算过来，一秒变成了8分钟。
所以……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吗？
张恒有点茫然，他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真实，金色的沙滩，随风摇曳的椰树，湿透后贴在身上的t恤，凹凸不平的岩石硌的他后背生疼，饥饿和虚弱感包裹着他，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要先想办法恢复点体力。
现在的张恒就连思考都变得开始费力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进食和补充水分了，然而张恒虽然心理素质比普通人要好一些，但他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该怎么在荒岛上生活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无法区分一种植物可食用与否，不知道怎么狩猎，寻找水源，搭建栖身之所……
好在椰子树他总算还是认识的。
此刻距离他左手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有着好几颗椰子树，上面生长着一些青色的椰子，里面的椰汁可以滋润他早已干涸的嘴唇和喉咙，果肉则可以为他提供急需的能量和维生素。
张恒从脚边捡起一块儿手掌大小的石头，找了一株可能是被台风吹歪的椰子树。
用手中的石头把上面的椰子砸了下来。
一共七颗，距离地面大概有三到四米的高度。
这种事情放在平时当然不会有任何难度，然而考虑到张恒现在的身体状态，他着实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那些椰子从树上给弄了下来。
而等他将这些青椰在岩石上一一砸开，喝到里面的椰汁，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随后张恒又用石头刮了点椰肉下来，吞进肚子里，做完这一切他的力气终于也恢复了一些，可以继续思考他目前的处境了。
张恒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无法解释他现在的感官和身体状态为何会如此的真实，也没法解释他手表上时间诡异的流速，但如果他依旧身处现实。那对方又是如何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将他从求学居住的城市扔到了这座荒岛上来的？
张恒摇了摇头，决定依旧采用老办法，将无法解决的问题先搁置在那里。
反正按照唐装老人的说法，无论这是游戏还是现实，他都必须要想办法生存下去。
只是自己一个生活在城市中的普通现代人，真的可以征服这片神秘莫测的大自然吗？
张恒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一向是个很乐观的人，但面对眼下的局面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身后这片完全陌生的小岛上生存到40天。
实际上就算是四天都有点够呛。
他缺乏野外生存的知识和技能，身体状况糟糕，又是孤身一人，张恒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希望自己是在游戏中了，因为按理说一款优秀的游戏不应该存在任何必死的局面，尤其这还只是在刚刚开局的新手关卡。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期盼，下一刻远方海浪中出现了三个小黑点。
张恒丢下手中的椰子壳，站起身来，他顶着头顶的烈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沙滩上，终于看清了那三个小黑点，竟然是在海浪中浮沉的三个人。
三人无一例外都是男性外国人。
其中一个穿着全套的冲锋衣和登山靴，腰间似乎还挂着一把匕首，不过因为风浪太大张恒也没法确定，他的神色是三人中最镇定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只穿着短裤，脸上面无表情的小哥，以及一个连衣服都没有的秃顶大叔。
三人的处境都很危险，他们虽然想要努力向小岛靠近，然而因为某种暂时未可知的原因，似乎只能保持着漂浮的状态，被海浪裹挟着不断后退。
张恒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虽然靠着椰子恢复了一点体力，但想一口气救下三人显然是不现实的，以他现在的体力只能从中挑一个尝试营救。
他最终选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秃顶大叔，原因很简单，因为三人中那家伙离沙滩最近。

第九章 荒岛求生篇（3）
当张恒把那个光屁股的家伙拖上沙滩的时候两人基本上都累得虚脱了。
张恒甚至不知道最后一段路他是怎么游回来的，接近目标男子后他才知道对方的腰椎受伤，大腿也被礁石给划破，根本没法移动，难怪他只能像个矿泉水瓶一样随波逐流。
想把他拖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中途的时候张恒有几次都忍不住要放弃了，没想到这家伙的心态倒是很好，反过来一直在为他打气。
张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这家伙给捞上了岸。
两人在海滩上趴了会儿，张恒真是一跟小手指也不想动，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现在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然而没想到只是过了两分钟，那个光屁股的家伙又开口道，“嘿哥们儿，这样不行，我们现在离赤道不远，正午的温度能达到三十五六度，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脱水的。”
“……”
“我现在就把你弄到凉快的地方去。”张恒喘了两口气，又积攒起一点力量，将男人拖到一块儿岩壁下，还脱下身上的t恤帮他简单包扎了下大腿上的伤口。
之后张恒实在是没力气了，连石头也丢不动，幸运的是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捡到了几个掉在地上的椰子。
那个光屁的家伙看到张恒准备砸椰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嗯？”
“我不想表现的得寸进尺，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给我青椰吧，像这种掉在地上的椰子已经老了，里面乳白色的汁液喝下去后很可能会引起腹泻，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荒岛上，这是很要命的。”
“你好像有着很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
“我在军队待过一段时间，曾经花了两年多时间徒步穿越过亚马逊热带雨林，所以是的，在野外生存方面，我想我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专家吧。”
张恒知道自己赌对了，果然在一款优秀的游戏中是不会存在完全置玩家于死地的关卡，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在这座荒岛上生存下去的希望。
不过这也不禁让他好奇，之后那两个家伙又都是何方神圣。
毕竟从难度上来讲，救回光屁股男是最容易做到的，而按照游戏设计者的一贯思路，你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奖励也会越丰厚。
然而张恒没有后悔，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
救下光屁股男就已经很勉强了，更远地方的两人他就算能游到那里也根本没有力气带回来。
更何况眼前这个发际线衰退的有点厉害的男人至少看起来很好相处。
作为启蒙老师而言，有时候态度远比能力更重要。
果然随后他就听对方开口道，“朋友，能帮我找点青椰来吗，我的喉咙实在是太干了，之后我会教你怎么寻找水源。”
“没问题。”张恒趁着这个功夫躺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一些体力，正好可以满足对方的需求。
这一次他一口气砸下来十四只椰子，给了光屁股男五个，自己又吃了三个，剩下六个则作为储存食物。
光屁股男喝过椰汁，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伸出一只手来，“还没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埃德&#183;威尔森，英国人，前驻阿富汗英国陆军上尉，叫我埃德就好，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张恒，中国人，目前还在念大二，不用客气。”张恒和前驻阿富汗英国陆军上尉进行了一次友好握手。
之后后者的语气却是突然低沉了下来，“可惜了那两个家伙，这附近除了这座小岛外没有其他陆地，没能上来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过名叫埃德的男人显然拥有着不错的自我心理调节能力，只是难过了一下就又恢复乐观，“好了，按照约定接下来我该履行约定，教你怎么寻找水源了。”
“在海上的时候我大概目测了一下，这座海岛应该有1.2万公顷左右大小，我在灌木丛附近发现了一些动物的足迹，这说明岛上或许有溪流，跟着动物的足迹你就能找到它，但同时坏消息是这也意味着这座岛上很可能有猎食者，现在很快就要到晚上了，在没有火把的情况下深入岛内探索并不是一件明智之举，你可能会迷路，会遭遇野兽袭击……”
埃德耐心传授着在野外的求生技巧，为了方便张恒听清每个词汇他特意还放慢了语速。
即便如此，张恒还是会不时打断他，询问某个单词的含义，张恒虽然有对儿在国外工作的父母，但那两位神仙在家待的时间很短，也没有刻意去培养过张恒的外语水平。
因此后者的英语就是普通六级，日常交流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一旦涉及到专业词汇就必须埃德再解释了。
两人一教一听，二十分钟后张恒总算大致弄清楚了该怎么在野外找到淡水，他按照埃德的建议，暂时以椰汁作为主要水源，同时搜索了一下附近的石壁，不但成功找到了几个小水坑，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大概有十平米左右，里面堆满了鸟粪，气味不太好闻，但地势相对较高，不用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潮水卷走，而且更关键的是处在背风的位置，海岛早晚还是很凉的，尤其被风吹在身上，会带走更多的热量。
夕阳西下，张恒利用天边最后一点亮光又去摘了几个椰子，和之前的一起当做晚餐，随后山洞里的两人互道了晚安。
作为城市人的张恒还是第一次睡在野外，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急需休息，然而还是许久没能合眼，无论是空气中的鸟粪味，还是背后坚硬的岩石，黑暗中爬过他手臂的不知名虫子……每一样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心神不宁。
埃德突然开口道，“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野外求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张恒很久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还以为男人已经睡着了。
“生存技巧固然非常重要，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让自己保持乐观，当你感到煎熬的时候，可以想一想那些快乐的事情，告诉自己也许明天就会有船只经过这里把我带回到文明世界。”埃德的心态一如既往的积极。
张恒却暗叹了口气，如果这真是一场游戏，那40天内是不可能有船只经过的，不过埃德的话还是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让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张恒本来就是不是一个喜欢怨天尤人的人。
不过是在荒岛上坚持40天而已，在有老师的情况下他相信自己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张恒尝试将那些负面情绪都清除出脑海，很快倦意袭来，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十章 荒岛求生篇（4）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张恒从岩洞中睁开眼睛，发现埃德已经坐了起来，“早啊，张。”
“早。”张恒道。
“天呐，真希望现在能有一杯热咖啡，煎蛋香肠还有烤吐司。”前陆军上尉感慨道，“但鉴于我们目前的处境，不能要求太多不是吗？可惜椰子能带给我们的卡路里太少了，一只青椰大概只能提供200卡的能量，而就算不运动我们一天也要消耗2000卡的热量，另外我们也需要扩充我们的食谱，获得更丰富的营养来源，唔，既然我们是在海边，我想我们可以利用下这点。”
“我要怎么做？”张恒问。
“别着急，你生活在城市中，这让你的肠胃变得很脆弱，就算我告诉你该怎么从大海中获取食物来源，没有办法加热，一只螃蟹就有可能让你腹泻到脱水，所以我们需要火，还有你之前找到的水源，也需要加热才能饮用，只要烧开三分钟，基本上就可以杀死大部分细菌了，所以我先来教你生火。”
埃德顿了顿，开始耐心讲解道，“生火最重要的是找对木材，那些生长迅速的软木材是最好的，钻火杆和底板可以取自同一棵树木，刮下树皮，在向阳的地方晒干……”
张恒听的很认真，然而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件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忙着生火的事情。
可最终结果却屡屡失败，为了搓动钻火杆，他的手皮被擦掉了一大块儿，疼的他直咧嘴，同时因为没有时间外出去寻找食物，他和埃德把之前储存的几个椰子都吃完后只能饿着肚子。
但更让人感到沮丧的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却没有任何收获。
“张，你不可能只花一天时间就从一只菜鸟变成专家的。”埃德安慰道，“任何事情开头总是最困难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失败还是会让人感到不爽啊。”张恒抛掉手中断裂的钻火杆有些无奈道。
“失败同样也是一种宝贵的经验，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是从失败中不断进化的。”埃德一如既往的贴心，“你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张，别着急，依旧有时间可供你学习成长，现在告诉我，你从这次失败中学到了什么？”
“木材还是不行，我的手皮都快搓没了也摩擦不出火星来，我得再试试其他的木头。”张恒道。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黄昏的时候海岛起风了，同时很快头顶就乌云密布，张恒来不及收拾，剥下皮放在岩壁上晾晒的木材就被暴雨给打湿。
这也意味着他这一整天都白费了。
张恒呈大字型躺在山洞里，两眼无神的望着洞顶，“埃德，我不觉得你的心灵鸡汤在这时候还能管用。”
“那就放弃吧。”埃德平静道。
“嗯？”
“不过仅限于雨停前，只有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这样之后才能更好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你总是这么积极乐观吗？埃德。”
“也许是因为徒步穿越亚马逊的时候我曾经遇到过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想想那时的困难我都挺过来了，现在就更没道理放弃了。”埃德道。
“经历使我们成为了今天的自己吗。”张恒喃喃道，他又想起了调酒师小姐之前说过的那段话，感觉自己隐隐好像抓到了什么。
“这场雨直到天黑前看来是不会停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埃德说完就率先躺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两人就在饿着肚子中度过了。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张恒就爬了起来，主要是饿的，他先跑去椰树那边摘了几个椰子充饥，附近一片长在低处的椰子都快被他摘完了，剩下的都是长得比较高的，用石块儿很难砸下来，张恒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得快点把火升起来了，不然后续工作都没法进行。
因此这一次他决定稍微冒一点险，在给埃德带回早餐后他稍微深入了一些沙滩后的那片原始森林。
最终成果喜人，他不但在里面找到了一种适合取火的树木，而且还发现了疑似野鸡的动物，可惜那些小东西的动作很敏捷，张恒还没接近就扇着翅膀飞没影了，至少现在张恒拿它们没有什么办法。
他折断一截树枝，带回到海边，按照昨天的方式如法炮制，下午的时候终于从上面钻出了一些冒着烟的木屑，张恒按照埃德传授的知识，将这些木屑放在烛果树叶子做的火绒上，小心翼翼的吹气，让那些木屑发光，引燃了下面的火绒。
片刻后，岛上的两人终于得到了久违的火焰。
“干的不错，现在我们可以避免被感染的危险了！”埃德高兴道。
张恒之前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看到火也会这么激动，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生火成功，获得新技能——野外生存Lv0，游戏积分+3，同时激活个人角色面板，可查看个人状态……】
这声音有点耳熟，张恒仔细想了想，发现正是之前自己在昏迷时耳边响起的那个声音。
张恒问埃德，“埃德，你刚才有听到了什么吗？”
后者有些茫然，“我应该听到什么吗？”随后他神色一正，关切道，“张，你不会是因为脱水产生幻觉了吧。”
“……”
张恒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晕了，因为他的眼前竟然多出了一张疑似属性卡的东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0
当前游戏积分：3
掌握技能：钢琴Lv1、语言精通Lv1（两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
评价：该玩家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亦无特长，预计无法支撑过前三轮游戏。
张恒无语，下面那段刻薄的评价暂且不谈，为什么技能方面他只有两个？
好吧，他在技能栏下方还看到了一行小字——Lv0技能不予显示。
以他业余九级的钢琴演奏水平，竟然只混了个可怜的Lv1？这游戏对于技能的定义未免有些太严苛了吧，在野外徒手生火这种事情一百人里都未必有一个能做得出来，居然也才勉强够到0级的边缘。
这游戏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啊。

第十一章 荒岛求生篇（5）
张恒终于生出火来。
这样一来他的食谱也可以不再局限于单一的椰子，随后张恒又按照埃德的指点在沙滩的礁石上找到了一些海螺，还幸运的发现了螃蟹和牡蛎。
尤其是后者，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富含钙铁磷，还有维生素B2，有海中牛奶的美誉，唯独可惜的是热量不算高，每只只有大概70卡左右，在吃货眼中这当然算是好事，但在荒岛上张恒更青睐高热量的食物来供给身体活动所需的能量。
他不用担心热量太高身材走形，因为这几天下来他已经饿瘦了一圈了。
好在今晚应该可以好好吃上一顿。
张恒抓了七十多只小海螺，还有六只牡蛎，四只寄居蟹，可惜后者体型不大，埃德说寄居蟹也可以食用，但味道一般，不过两人现在不是在米其林餐厅下馆子，味道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
张恒还在海岸边看到了一些鱼，然而没有工具，只能看着它们在那里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
除此之外还有他两天前发现的那几个小水坑，张恒用捡到的蛤壳从里面舀了水出来，但是之后在烧水工具方面却陷入了困扰。
两人现在身处荒岛上，连最常见的碗都没有，蛤壳的隔热性太好，就算直接架在火堆上也很难煮沸。
埃德想了想说，“去找些石头来吧，不要上面很多孔或者片层状的。”
张恒点了点头，他按照埃德的要求找来了一些石头，花了20分钟把它们烧红，之后又用树枝把它们夹进蛤壳里，没过多久，里面的水就开始沸腾了起来。
“这里的水不多，两块儿应该就可以了。”埃德道。
最终蛤壳里的水一共沸腾了一刻钟，这时间足以杀死绝大部分病菌了。
张恒将这些野外生存小技巧都默默记下。
埃德是一位好老师，腰部的伤势虽然让他没法行动，但他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让张恒受益匪浅，因此即便现在要负责收集可供两人生存的食物和水源，张恒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是张恒并不想一直倚靠埃德，他希望将从埃德这里获得的知识都变成自己的技能。
倒不是为了之后甩开埃德这个麻烦，实际上就凭借对方的授业之恩，只要还有一口食物张恒就愿意分给对方一半，然而他的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注意到埃德的脸色，和第一天被救上岸时相比反而更差了点。
这段时间的修养并没有能让他的腰伤好转。
然而更要命的还是他大腿上那道伤口，张恒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但之后的事情就无能为力了。
这座荒岛上没有城市医院中随处可见的抗生素，一旦伤口感染很可能会是致命的。
张恒相信前陆军上尉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然而这些天来埃德却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个话题。
而这似乎也从某个侧面证实了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
张恒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尽量的照顾好埃德，后者在之后的日子里又交给他如何制作简单的石器，用木炭清洁牙齿，收集雨水，用树皮编制绳索，制作简易木筏，利用珊瑚陷阱捕鱼……
和刚上岛时相比，两人如今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期，甚至还有了点多余的存粮，张恒把吃不完的鱼熏干吊在岩洞顶部，这样当遇到无法外出采集的恶劣天气时两人就不用再饿肚子。
情况似乎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这样看来40天的生存约定也不是什么难以达成的目标。
就在张恒冒出这样的念头时，厄运也随之而来。
在第16天晚上，埃德突然开始发起高烧，张恒不得不抽出主要的精力来照顾前陆军上尉，这样一来他能出门收集食物和水源的时间就变少了，搜索范围也随之大减，好在之前未雨绸缪储存起来的那部分食物能让两人不至于立刻就面对生存危机。
更让张恒担心的是一连三天埃德的情况都没有任何好转。
张恒解开了后者腿上那件T恤，发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感染溃烂。
从昨天起前陆军上尉就陷入到昏迷之中。
而岩洞里的食物一点点也消耗殆尽，两人就快要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结果在第十九天的晚上，埃德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对趴在一旁半梦半醒状态的张恒道，“你知道野外求生什么最重要吗？是永不止步的心态，永远不要满足于昨天所取得的成就，每一天都要活的更好，你得想办法征服这片大自然。”
“……”
张恒揉了揉眼睛，苦笑道，“埃德，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然而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张恒试着将手指放在男人的鼻子下，发现后者已经没有了呼吸。
张恒对埃德的离世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前陆军上尉真的离开时他还是感到有些难过，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他现在身上这些在荒野中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是埃德教的。
两人之间亦师亦友。
张恒在距离岩洞不远的森林里挖了个坑，把后者的尸体掩埋了进去，为了防止野兽破坏，他还削了几根尖头的木条插在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去海边找了点食物充饥。
好消息是距离任务目标的40天已经过去一半了，他虽然又恢复了孤身一人，但这一次张恒有信心在这座荒岛上生存下去。
尤其在第20天的下午，张恒在珊瑚陷阱里捡到一条两斤重的大鱼，这意味着他晚上又可以饱餐一顿了，就在张恒以为自己的霉运终于过去时，他的耳边却突然收到了久违的语音提示。
【警报！！！警报！！！目标副本出现异常！时间类严重错误！】
【错误上报中……】
【二级权限开启，审核通过，上报取消……】
【将该错误永久移出判定序列……】
【任务目标不变，返回时间由40天更正为520天，请玩家注意！】
？！
张恒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给炸的头昏脑涨，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神色猛然一变，飞快的望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三只指针正好在表盘正上方重合。
不是吧，张恒大惊，他这段时间过的很充实，一直在学习野外生存技巧，之后又经历了各种事情，把手上那只24刻度海星给忘记了。
在刚来的几天晚上他也没能进入到那个静止世界中，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在游戏中并不起作用，没想到后者是在忙着憋大招。
张恒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520天是从哪里来的，自己每天00:00多出的24小时被480倍放大后，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了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第十二章 荒岛求生篇（6）
所以这一切果然只是游戏吗？
在现实中，一旦海星的时间指向00:00张恒就会进入静止的时间，然而现在他耳边的海风依旧在吹拂，身后椰树摇曳，除了不久前突然出现在的声音外，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张恒之前曾在静止状态中尝试着玩过几个电脑游戏。
根据接触恢复原则，只要不是和其他人一起互联的，无一例外都可以良好运行。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眼看就能望到胜利的曙光了，没想到游戏难度一下又上升为地狱级。
意识到自己还要在这座荒岛上待500天而不是20天的时候，张恒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坐在海边，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一直到太阳落下什么也没有做，头一次觉得生活真是充满了恶意。
然而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算要找人算账，也得先活到500天后。
张恒在天黑前终于又振作了起来，他本身就不是容易被困难给击倒的人，按照埃德的教导间隙性放弃，将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后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
带着抓到的鱼和螃蟹回山洞饱餐了一顿，第二天一早，他又投入到与大自然的抗争中。
火可以烤制食物加热生水，也可以在夜间为他保温，但与此同时，让火堆保持燃烧也成为了张恒的一份责任。
他每天外出不但要收集食物淡水，还要找到易于燃烧的柴火，尤其是在下过雨后不久，这项工作也会变得无比艰难。
张恒一直想要多收集点柴火储藏在山洞里，以应对阴雨连绵的天气，但之前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寻找食物上，现在埃德不在了，他每天需要的食物量也减少了一半，终于也可以腾出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除了收集柴火，张恒还尝试着做了几柄石斧，埃德不太擅长工具制作，只是大致将石斧的制造原理讲给了他，之前张恒砍树还是用的边缘比较尖锐的蛤壳，但是效果不太好，一棵小树他都要锯上最少两三个小时。
现在他想试试一直备受原始人推崇的石器，结果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造出来的石斧要么砍树的时候一抡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要么就是没砍两下自己先劈了。
张恒也只能安慰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了。
转眼又过去了二十天，张恒的耳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任务完成……】
【将于480天后回归……】
明明两句话都没什么问题，但连在一起就有点像是个冷笑话了。
张恒也没搭理那个谜之声音，刚吃完午饭，他想在海边再找几个蛤壳盛水，原先的那个刚刚被烧坏，他正在自由市场上挑货，抬头的时候无意间却看到不远处出现的两个小黑点。
嗯？！这剧情貌似有点熟悉啊。
更熟悉的是在海浪中挣扎的两人。
这不是B选项的探险男和C选项的短裤小哥吗？
“……”
张恒无语，这什么人啊，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自己在海岛上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这两位倒好，在海上漂了40天还活蹦乱跳的。
想起已经作古的埃德，临死前还感谢过他，说自己至少可以死在陆地上而不是像另外两人一样葬身鱼腹，张恒反倒觉得有些对不起前者了。
如果自己没“救”下他，说不定他也一样正在海上漂的欢呢。
张恒也不是第一天玩游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是遇到Bug了。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他那多出来的24小时，扰乱了这个副本的运转。
从理论上来说40天后的剧情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其他玩家这个时候都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只有他还在苦逼的干熬着。
普通游戏这时候八成就是死机或者崩溃，这游戏还能继续运转下去，单从这一点来说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厉害炸了。
调酒师小姐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游戏，张恒现在已经有点相信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真实，无论是岛上的植物还是动物都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而和他有过接触的埃德更是和真人没有区别。
但现在这个无懈可击的世界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因为后面的剧情没有了所以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吗？”
不过和机械的循环不同，已经被他亲手埋在小树林的埃德没有再次出现，这说明基本的逻辑还在运转着。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送福利的机会了。
和40天前那个刚上岛不久身体虚弱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吃饱饭，还能在劳作之余进行一些锻炼了。
体能差不多已经恢复到巅峰时的状态。
张恒目测了一下两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这一次他决定选择离得最远的短裤小哥，因为按照游戏设计者的一贯思路，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奖励也会越丰厚。
如今的他在埃德的帮助下已经基本脱离了食物的困扰，他想知道这次救下的短裤小哥又能为自己的生活带来哪些改变。
……
十天后张恒望着面前的砖窑和瓦房果断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徒手造房啊！张恒一路跟着短裤小哥，看着后者从找粘土开始，到搭梁架，垒窑烧砖，最终建成了一座半米高的瓦房模型，除此之外，短裤小哥还给张恒演示了怎么正确制作石斧，搭建木棚，制陶，制作捕虾笼，凉鞋，用树皮纤维织布还有制作弓箭和投石索。
这一次不需要为食物困扰，张恒可以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疯狂学习。
不过遗憾的是短裤小哥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他只是按照张恒的要求默默为他演示各种工具和房屋的制作建造技巧。
然后到了第十九天，他因为误食了毒蘑菇死在树林里。
剧……剧情杀？
张恒算是明白了，这游戏就是一定要让你独自在岛上度过之后半段时光，因此无论本来身上就有伤的埃德还是之后并没什么毛病的短裤小哥都没法撑到第20天。
有了之前的经验，张恒在之前的坟墓边挖了个坑把短裤小哥也埋了进去。
和埃德不同，短裤小哥这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张恒和他的感情不算太深，而且在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游戏后他也不会再那么难过了。
不过终究师生一场，张恒还是将对方的遗体妥善安置了。
之后他开始试着将短裤小哥在这十九天里所传授的东西一一消化，在此期间，剩下的那个探险男又漂来两次，但张恒都没有去“救”他。
反正放着不管他下次还是会漂过来。
救了的话他就只剩十九天的寿命了。
在来到荒岛的第一百三十天，张恒的耳边再次响起了提示音。
【瓦房建造成功，野外生存技能由Lv0升至Lv1，游戏积分+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第十三章 荒岛求生篇（7）
张恒看了眼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上面的技能终于从两个变成了三个，不过下面的刻薄评价依然没什么变化。
自从短裤小哥教给他制作弓箭后，张恒每天的活动又多了一项。
他在海滩上划出一片区域，专门练习射术。
尽管他利用埃德和短裤小哥传授的知识摆脱了食物和淡水的困扰，甚至还搬出了原先那个满是鸟粪的山洞，住进了自己亲手搭建的瓦房里。
然而在物质生活提升后很快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埃德曾说过，对于掌握野外生存技巧的人来说最大的敌人永远不是变化莫测的大自然，而是你自己。
一旦基本生存需求被满足后，接下来绝大多数人都会进入到一个茫然状态，在失去目标和动力后，孤身一人身处荒岛之上，很快就会被巨大的孤独感所包裹。
因此张恒必须额外再找点事情来做，让身体和大脑始终保持在忙碌状态，这样就没空去想自己流落荒岛的事实。
考虑到还要在这里生存四百多天（跟着小哥学习时），张恒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新的目标。
他决定去岛的中心探险。
迄今为止他的活动范围还仅限于岛的外围，最远是在寻找可以生火的木头时往原始森林中深入的一小段距离，在那里他除了看到野鸡外，还在地上发现了一些动物的骨头，这似乎也证明了捕食者的存在。
从那以后他就在小心控制着自己活动区域，远离那片原始森林，毕竟海滩边的资源已经足够他生存下去了。
但现在为了对抗这份可怕的孤独感，张恒需要一个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目标。
——就去岛中心看看那里有什么吧。
制定了目标后张恒就开始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为此而努力。
考虑到森林里有猎食者的存在，他首先需要让自己尽可能的拥有自保之力。
短裤小哥教给了他两种远程武器的制造方法，弓箭和投石索。
其中后者的制作最简单，但是使用起来难度却最大，投石的角度和时机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稍微早松手或晚松手一点你就会发现掷出的石子和你的目标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一百次里能有四五次命中目标就很不容易了。
反之，弓箭的准头更好，易于操控，而且张恒自己本身就有一定的箭术基础，在培训班上教练教给他了标准的姿势，发力和呼吸技巧。
他所欠缺的只是练习而已。
而这是没法偷懒取巧的事情，只能靠时间硬磨，在现实世界里就算一天变成了48小时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他也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一个爱好上。
而现在，在这座只有他一人的荒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从商场售卖的反曲弓到手工自制的原始弓，毫无疑问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消费降级。
和前者相比后者的精度、耐久都有些堪忧，开弓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而且张恒用来做弓弦的树皮绳索超过一百次拉动后就有断裂的风险，平均寿命在一百五十箭左右。
他为自己定下的练习标准是每天300箭，这样就需要更换两次弓弦。
在来到荒岛的第一百七十二天，张恒基本上可以实现十米内静止目标必中，三十米也有七成的命中率，超过这距离以外他手中的简易弓箭威胁力就会大减。
之后他又得到提示，自己的箭术技能从Lv0升至Lv1。
张恒却还有些不满意，他的目标是把箭术从练到Lv2后再深入原始森林探索，这样他就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这段时间张恒除了练箭外也没有闲着，他已经从山洞里搬进瓦房，不过只是住在森林边缘，将所有家当都转移完毕后又烧了一批陶器出来，如今终于过上了用碗吃饭的生活。
靠着已经升到Lv1的箭术，张恒又往森林里深入了点，到达了上次寻找生火木材的附近，果然又碰上了上次那种疑似野鸡的东西。
后者似乎是在嘲笑着张恒拿它毫无办法，两人照面后发出两声阴阳怪气的叫声，随后撒开脚丫向灌木丛中钻去。
结果下一刻它的身体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木箭给狠狠刺穿了。
同一时刻，张恒的耳边又响起提示音。
【狩猎成功，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的手心满是汗水，他和疑似野鸡的动物之间只有七米，这是他比较有把握的距离，可一旦对方跑起来，他的准头就会大幅下降。
所以这一箭射的比平时要急，而且出箭的时候他的呼吸也有点散乱，不过好在平时的刻苦练习发挥了作用，而那只鸡又比较肥，才让他这一击没有落空。
那东西又扑腾了几下，终于还是很不甘心的去后台领了便当。
张恒走过去，先完成了箭矢回收，之后才蹲下查看自己的收获。
这是一只长相有点奇怪的生物，张恒一开始以为是野鸡，但仔细看发现这东西的喙更像是鸭子，不过前端呈弯勾状，它的体型也比野鸡大很多，身上有着蓝灰色的羽毛，翅膀短小，下面却长着两只小粗腿。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丑啊……
张恒倒是Roll到过一本鸟类图谱，但在上面也找不到这东西，不过既然是以果子和种子为食的，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大概，也许，应该……也可以吃吧。
在岛上的这段时间张恒并不是没肉吃，但鱼虾螃蟹这种海产论香味是无论如何也不上在陆地上跑的肉。
自从上次见过这种疑似野鸡的东西后张恒就把主意打到了对方身上，可惜那时候拿这些满地乱窜的东西没什么办法，如今箭术小成，他就迫不及待的把魔爪伸向了这些无辜的小生灵。
最终张恒的第一次狩猎满载而归，除了这只十五斤重的“野鸡”外他还在归来的途中意外找到了一片野生洋芋。
这东西富含淀粉，可以当做主食，同时产量也很高，张恒没舍得多吃，只留了两个最大的等着晚上配鸡肉一起炖，剩下的挖出来后则被他小心翼翼的装进编篓里，打算回去在瓦屋边开垦出一片菜园。
这东西生长速度很快，只要处理好了，以后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洋芋吃了。

第十四章 荒岛求生篇（8）
这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巨型野鸡丑的让人不忍下嘴，没想到吃起来味道却是挺不错的。
张恒在岛上吃了太久海鲜，已经快忘了鸡肉是什么味道的了，晚上炖的鸡汤却是又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其实严格来说这肉还是比鸡肉糙一些的，从口感上可能更接近鸽子。
但对已经想肉快想疯的张恒来说，这就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鸡肉。
十几斤重的鸡他一顿也吃不完，剩下的肉去掉内脏用海水浸泡后被熏成了肉干，挂在屋檐下。
他在屋后找了片阳光比较好的土地，将手中做种子的那些洋芋切开种了下去，又烧了点草木灰洒下做肥料，最后围上篱笆，期待一个半月后这地方能给他带来惊喜。
张恒原先通过在墙壁上刻正字来记录时间，但是搬家后他不可能把那面石壁也搬过来，好在还有右手上的海星。
以它那超越一切科学解释不可思议的硬度，张恒早期的时候还用它打磨过石头。
根据上面时针和分针的位置，他可以按照简单的换算关系推出现在的日期，距离他落在这座荒岛上已经过去了二百零一天。
他身上的衣服是最先烂掉的，之后鞋子也破了个大洞，好在是在热带，就算是冬季也不用太担心气温的问题，张恒现在在白天索性都赤裸着上身。
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胡子拉碴，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的，有些不修边幅。
这天下午张恒放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选了块儿海岸边的岩壁攀了上去，盘膝坐在上面，静静眺望着远方。
大概半个小时后，张恒等待的老朋友准时出现。
探险男在海浪中挣扎，看上去就像随时都有可能溺亡一样。
张恒望着那个起起伏伏的身影，神色也很是纠结。
伟大的哲学家、数学家、历史学家罗素曾说过他的一生被三种单纯而强烈的感情所支配——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以及人类苦难的怜悯。
然而对现在的张恒来说，事情要更简单一点。
支撑他活过这500天的只有两件事——去岛中心看看和每隔四十天会漂来一次的探险男。
前者让他保持忙碌，减少胡思乱想的时间，后者则可以提醒他他并非孤身一人。
张恒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动过把探险男从海里捞出来的念头了。
只要把对方拖上岸就可以有人陪他度过十九天，给他现在最需要的交流和来自同类的温暖。
但张恒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看过的一部叫做《荒岛余生》的电影，主人公乘坐的飞机失事，他和一堆包裹一起落在一座小岛上，为了生存下去他拆开了所有包裹，唯独留下最后一个，因为那只包裹对他意味着希望。
现在每隔40天回来一次的探险男对张恒也有着同样的意义。
他已经在这座岛上待了足足二百多天，相当于普通玩家的五轮游戏时间，而回归现实依旧遥遥无期。
如果现在就把探险男救上来，那等19天后对方挂掉，在剩下的日子里他就彻底是孤单一人了。
野外生存技能升到Lv1后他虽然依旧什么都缺（比如说他非常想要一台游戏机，哪怕只带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的也行），可对于再往上提升技能已经不再像刚上岛时那么迫切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探索岛中心还缺一个帮手，这事情他一个人当然也能做，但两个人终归更安全一些。
因此张恒计划将探险男救下后让后者陪他一起深入这片原始森林。
从埃德和短裤小哥身上张恒也验证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虽然都是野外生存的专家，可各自侧重的方向并不一样。
埃德传授的知识以生存基本技能为主，而短裤小哥则更偏向制造类，从探险男的穿着打扮来看，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可能是探险方面的专家，如果这时候把他捞起来就有点尴尬了。
因此张恒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欲望，看着探险男第四次被浪花吞没。
恋恋不舍的忘了一眼对方最后消失的方向，张恒从岩壁上跳了下来，继续按部就班进行自己的箭术训练。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三十米距离的准头提到了九成以上。
结果没有收到任何技能升级提示。
张恒也没有感到气馁，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这游戏对于技能的认定非常苛刻，他学了14年的英语，还有母语中文在语言方面也只混了个Lv1，不过考虑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语言，这个分级也算公允。
同理，野外生存也是如此，张恒觉得现在把全世界的人都扔到荒岛上，他就算不是活到最后一个的人也应该能稳进十强了，但是他同样也属于偏科比较严重的，换一个其他恶劣环境他就未必还能这么吃的开了，比如极地或者沙漠，他就够呛能活下去，这也是他和真正的专家最大的差距。
因此在箭术技能上，张恒也没有着急。
提升了三十米准度后，他就开始尝试射起了动态目标。
张恒一开始是用珊瑚附近游动的鱼儿做目标的，但是射了两箭想起来视线在水中是有偏折的，这么练下去搞不好他的箭法就练歪了。
于是又转用螃蟹做靶子，然而螃蟹属于敌不动我不动型，训练效果也不算好，至于鸟张恒却是一开始就没有考虑的，主要是它们大都站在树顶，射出去的箭矢很难回收。
张恒试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碎陶片自制了靶子，把它们用绳子串好挂在树枝上，起风的时候会随风飘荡。
这样一来再想射中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张恒这一次足足练了两个月才算摸到点门道，在这期间他倒是意外又收获到了一只长相磕碜的巨型“野鸡”，而且还是完好状态的，这东西不知怎么跑到了张恒的菜园边，大概想混进去偷吃一顿免费的早餐，结果脑袋被篱笆卡住了。
张恒想了想，倒是没有着急吃掉它，而是找了条绳子，一头捆在这东西的一条腿上，一头绑在木桩上，这样一来他就有了个2.0升级版的移动靶子。
张恒把碳化的箭头包了起来，之后开始对野鸡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调戏。

第十五章 荒岛求生篇（9）
张恒一开始会数着日子，看距离自己回归还有多少天。
但后来他发现这么做除了让自己感到沮丧外并没有其他作用，时间这种东西，你越是盯着它反而越是会觉得它走的慢。
于是张恒索性不再记录日期，当他种下的洋芋已经收获第四轮后，耳边终于又收到了久违的提示音。
【箭术技能由Lv1升至Lv2，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快步走回自己的瓦房中，翻出了埋在角落里的海星，戴上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座荒岛上待了整整385天，竟然超过了一年的时间。
虽然和大名鼎鼎的鲁滨逊还没法相比，但对于一个城市人来说也足够不可思议了。
实际上张恒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野外的生活。
为了让自己住的更舒服，他的瓦房和菜园先后经过了两轮扩建，前者由单间变成了三室一厅，还加装了地暖，后者现在的产出也已经超过了他的消耗，张恒将多余的洋芋用石刀切成碎片，在太阳下晾晒得到了100%纯天然的烤薯片。
除此之外他还在树林中找到了洋葱，也移栽进自己的小菜园里，做完这一切他又花时间在小屋旁垒了个鱼塘、浴池和养殖园。
鱼塘里放着他吃不完的鱼和螃蟹，而那只脑袋卡在篱笆里的“野鸡”则光荣的成为了养殖园的第一批住客。
张恒射了它一个半月已经把它射出心里阴影来了，由刚来时‘老子谁也不怕有本事你就给我个痛快’的大鸡霸变为现在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的空巢老人。
张恒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克制住了想吃它的冲动转而把后者圈养了起来，想着说不定还能收获点鸡蛋吃，然而这个梦想在某天发现这货貌似是公的后也破灭了。
算了，就当只宠物养着吧，张恒给“野鸡”起名米老鼠。
和鱼、鸟还有螃蟹相比，至少这东西的智商更高一点，养久了也能有点互动。
张恒现在动态目标十米内的命中率已经达到了八成，三十米也过了五成，在收到箭术技能升到Lv2的通知后他知道终于到了要动身的时候了。
于是他花了十天时间准备好供两人食用的便携粮食，给米老鼠也准备了一个月的口粮，之后又选用韧性最好的木头制作了两支长矛作为近战武器。
等到第四百零一天，探险男再从海上漂来的时候，张恒划着自制的木筏来到了对方的身边。
“谢谢，朋友！你是这个岛上的原住民吗？我乘坐的船只遭遇强台风沉没了，只有我游到了这里，但也精疲力竭了，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这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
张恒无语，我哪里像是原住民了？
他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在海水中的倒影，好吧，这模样的确是标准的土著，他在这座荒岛上待了太久，除了手表外原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坏掉了。
不过不管怎样，能看到同类总是值得高兴的，张恒已经快一年没和人说过话了，见到探险男后也很兴奋，将储存着淡水的木桶递给了对方。
“我叫张恒，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和你一样遭遇了海难，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探险男喝过水后气色恢复了不少，原本还担心这土人救自己是不是为了准备晚餐，现在知道对方是文明人后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我的名字叫贝尔&#183;布特雷，曾在英国第21空降特勤团服役，攀登过珠穆朗玛峰，最后选择成为了一名主持人、探险家和作者……你说你在岛上已经生活了一年？这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严格来说我还有两个同伴，不过他们都没能挺过来。”张恒顿了顿，又试着问了句，“那两个和你一起落海的人，你还记得吗？”
“什么和我一起落海的人？”贝尔的神色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事故发生时我的确想救人来着，但那时候一个大浪过来把我打晕，再睁眼就看到了这座小岛。”
“……”
张恒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有点惋惜，贝尔既然对埃德和短裤小哥都没有印象，想必对自己在海里漂了一年的事情更不会记得。
他倒是蛮好奇游戏会怎么把这个Bug圆回来的，结果只是装傻混过去了。
将木筏划到岸边，张恒带着贝尔来到了他的小屋前。
“这些都是你亲手建造的吗？”见到眼前一百八十度海景瓦房、生机勃勃的菜园，还有盛满鱼虾的池塘后贝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因为就算是我也没法做的比你更好。”
正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养殖园中正长吁短叹感慨人生多艰的米老鼠身上，却是一愣。
张恒还以为米老鼠的样子又成功丑哭了一人，正想为两人做下介绍，就听贝尔突然激动道，“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渡渡鸟，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活的渡渡鸟存在！！！”
这次轮到张恒愣住了。
渡渡鸟的大名他当然也不陌生，据记载这种鸟在印度洋的毛里求斯岛上一直待的好好的，直到遇到了一群欧洲殖民者，结果天降横祸，短短二百年就被搞灭绝了，现在连个完整标本都没有。
张恒还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吃竟然就吃到了毛里求斯的国鸟。
不过既然是在游戏里，那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让人太感到奇怪了。
见张恒的神色淡定一旁的贝尔有些意外，于是又好心为某人科普道，“渡渡鸟在1681年彻底灭绝，关于灭绝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欧洲殖民者把它们吃光了，有人说是殖民者携带的动物造成生物入侵，还有说是因为生态环境的改变……但不管怎样，它们都已经在地球上消失，16年只是一副渡渡鸟的骨架就拍出了50万英镑的高价，你在这座小岛上的发现会让整个世界都震惊的。”
可惜这只是个游戏的世界，岛外的剧本根本就是片空白……张恒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他没法就这么跟贝尔解释，想了想换了种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贝尔，就算这真的是渡渡鸟，我们也得先想办法离开这座小岛再把它们展现给世界。”
“你说的没错。”贝尔赞同道，“岛上有渡渡鸟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从来没有人登上过这里，这地方恐怕并不在任何一条航线上。”
“我在岛上待了一年多，外围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想去岛中心看看……唔，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在探险方面我想我还是能帮得上忙的。”贝尔很是爽快，“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吗？”
“不不……还是多等两天吧，让你的身体可以完全恢复，顺便那个……也陪我聊聊天吧。”张恒渴求的目光望向探险家。
“？？？”

第十六章 荒岛求生篇（10）
贝尔的身体素质很好，虽然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精疲力竭，又处于脱水的边缘，但只要给他足够的食物和淡水，再加上良好的休息环境他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恢复了过来。
不过张恒却没急着上路，这座岛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沿着外围走一圈大概要八天时间，进入原始森林后速度还会下降，但从住的地方走到岛中央应该也只需要三天左右。
而不出意外的话贝尔的待机时间有19天，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张恒也基本了解了自己这位新同伴的能力。
贝尔的野外生存技巧果然和埃德与短裤小哥不同，更偏向于狩猎与自救类，而这恰恰也是探索原始森林所需的。
张恒现在可以制作绝大多数工具，并具备寻找居住地、水源等基础生存技巧。
然而从他菜园里单调的蔬菜品种和养殖园里形单影只的米老鼠就能看出，他对于如今所身处的这片大自然其实并不太了解。
尤其在物种辨认方面，一直是张恒或者说在城市居住的现代人的弱项。
其实森林里还有许多其他类型的植物，但张恒不知道它们是否可以食用，又或是哪个部位可以食用，因为害怕中毒，只敢把能认出来的洋芋和洋葱挖了回来。
动物方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张恒一直在心里嫌弃米老鼠长得丑，完全没想到后者竟然还是已经灭绝的毛里求斯国鸟。
而现在被救上的探险家终于可以为他补上这最后块儿短板。
眼看还有不烧时间，张恒干脆先和贝尔来了次森林外围的环岛旅行。
后者教他如何辨认和获取森林中的各种资源。
张恒听后不由感慨，自己之前那一年时间实在是暴殄天物，明明坐拥一座宝库，却完全不懂开采的方法。
不过听着听着张恒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因为所有出现在贝尔眼前的生物最终几乎都会得到‘切下头就可以吃’的评价。
“……”
第十天上午两人重新回到瓦房，张恒对这次短途旅行的收获感到满意，就算岛中心什么也没有，只凭这十天他也受益匪浅。
更何况贝尔还是个很好的倾听和聊天对象。
两人在瓦房休息了一天，张恒把旅行中收集到的蔬菜种子种进菜园里，结果在这期间他竟然又收到了一则消息。
【成功收集超过十种蔬菜，野外生存技能由Lv1升至Lv2，游戏积分+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游戏积分到底有什么用，算上之前那几次他已经有了16点积分了，在他的角色面板上可以清楚的查到。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有点像是成就系统，满足一定条件后就能够得到，像前面的11点积分就分别来自生火、盖房和狩猎。
不过张恒也太没纠结这种东西，他平时玩游戏时就属于随缘型玩家，通关就好，没有硬核玩家那种一定要全成就制霸的偏执，这次纯属一个人玩的时间太久，想不达成也不行。
除此之外，他发现评价栏里貌似也发生了点变化。
【评价：该玩家平平无奇，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拥有一定的野外生存和箭术技巧，预计无法撑过前五轮游戏。】
张恒有点好奇，他觉得自己的箭术水平算不错了，还有了能应付恶劣环境的生存知识，居然也走不过第五轮吗，那其他玩家又都是什么情况呢？
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只是一闪而逝，随后张恒就将注意力又集中到眼下要做的事情上。
经过一晚的休息两人的疲劳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身体状态也处在巅峰。
接下来终于要到重头戏了。
张恒背上自己的长弓和箭篓，将昨晚睡前就备好的干粮和淡水分成两份，他和贝尔各拿了一份，节约点使用的话这些物资够他们在森林中生存整整一周的时间了。
再加上有贝尔这个人形狩猎机在，补给方面已经无需担心。
随后张恒又拿出之前做好的那两只长矛作为近战武器，而贝尔却摇了摇头，他抽出腰间那把小刀，“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张恒有点羡慕，看到那把小刀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天国的瑞士军刀君……流落到这座荒岛后他就没再见到过铁器，想当初跟埃德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曾完成过用蛤壳锯树的壮举，就算现在手中的长矛也只是前端碳化后打磨尖了使用。
效果倒是还不错，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正儿八经的装备。
更何况那把刀的做工看起来相当精致，上面还刻着贝尔的名字。
“喜欢的话等我们安全后这把刀就送给你，另外你还可以来我家里做客，到时候我会把妻子和儿子也介绍给你认识。”
尽管知道这一天并不会到来但张恒还是礼貌的对探险家表达了感谢。
做好所有准备后两人便正式深入到这片原始森林中。
只是第一晚张恒就意识到了有贝尔相伴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他做了最充足的准备，但显然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危险。
一个人是不可能24小时一直保持着警觉的，尤其森林的夜晚并不安静，黑暗中总有什么在灌木从后沙沙作响。
前半夜张恒一直保持着警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然而他发现这么下去不行，一夜不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他的精神会变萎靡，反应也会迟钝。
于是张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才无视那些鬼鬼祟祟的响动进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就在这时却感到有什么在摩擦着自己的腹部。
然而这会儿正是张恒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他没能在第一时间醒来，直到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身体，并且越缩越紧，张恒感到有点气闷，睁开眼才看到盘在自己身上的那坨东西。
这是一条蟒蛇，长度估计超过了3米，它的身体比张恒的小臂还要粗壮，小腹成白色，背部则布满了棕色云状斑点。
张恒尝试从它的缠绕下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那东西越收越近，让他有种骨骼都要被压断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的挣扎也惊醒了一旁的贝尔。
“缅甸岩蟒，印度蟒的亚种，世界上最巨型的六种蛇类之一，在热带雨林中很常见，它们的力气很大，很少有天敌，不过也不是没有弱点。”贝尔一只手摸上了巨蟒的尾巴，不知在什么地方轻轻一捅，那条缅甸岩蟒的身子竟然奇迹般的渐渐软了下来。
“肛门，蟒蛇通常最脆弱的地方，攻击这个位置可以为你赢得逃生的时间。”
等张恒成功挣脱，贝尔一边讲解着一边将小刀插进了缅甸岩蟒的脑袋中。
“运气不错，我们明早的早餐有着落了。”

第十七章 荒岛求生篇（11）
张恒一觉醒来，看到贝尔真的在烤昨晚那条差点把他吞下去的蟒蛇。
“……”
“张，你醒了，正好赶上吃早饭。”探险家用手里的小树枝拨动篝火，调整火焰，随后又指了指一旁那坨鲜血淋淋的东西，“蛇皮，我刚剥下来的，清理干净后可以用它做个水囊什么的，比木桶的密封性要好很多，或者也可以拿来做件衣服，穿上有降温的效果，天气炎热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昨晚的事情谢谢了。”张恒从地上坐起来，先向贝尔道谢，他还能看到自己胳膊上被勒出的红印。
“嗨，不用客气，你在海上也救了我，在荒野中想要生存下去就要互相帮助不是吗？”贝尔将一块儿用木枝穿好的烤蛇排递给张恒。
后者本来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吃蟒蛇不用把牢底坐穿的机会了，于是还是接了过来。
好奇的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腥味并不强烈，有点像是鸡肉，但是比鸡肉更筋道。
想起昨晚就是这玩意儿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张恒果断决定再多来两块儿。
……
吃过早餐，两人再次上路。
贝尔继续发挥一个合格向导的作用，一边在前面用小刀开路，一边给张恒讲解沿途碰到的各种生物。
“昨晚我们遇到的那条蟒蛇并不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猎手，因为蟒蛇在进食的时候通常会选择从头部开始将猎物整个吞下肚子，它们的视力不好，有时还会出现猎物过大把它们的肚子活生生撑爆的情况，不过蛇类的消化能力却很厉害，常常连肉带骨头都可以一起消化干净，而我们之前遇到的几副动物骨架，其中有保存的比较完整的，不像是死在它的手里。”
张恒默默记下了这些冷知识，很多东西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比如埃德和短裤小哥并没有教他怎么利用海水制盐，但他凭借之前在某弹幕网站上看到的一个小视频利，用加热结晶和反复过滤的方法得到了比较纯净的食用盐，才让食物变得可口了起来。
说起来张恒上小学的时候还曾经跟着外公去过一趟西双版纳，那里的森林公园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那里毕竟是人工开发的，考虑到安全性对游客开放的只是一小部分，像这样绝对纯天然的热带雨林张恒也是第一次见到，而且按照贝尔的说法这里的生物群落非常丰富。这也让张恒大开眼界。
比如他曾经在路旁看到过一种腹部皮肤半透明的小青蛙，体长只有1-2厘米，从下方可以清晰看到它的心脏、肝脏和消化道，非常神奇。
“玻璃蛙，一般多栖息于中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全世界目前已知的玻璃蛙有134种，其中六十种濒临灭绝。”探险家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小东西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到叶子上。
“那这个呢？”张恒指着一棵榕树上凸起的像肿瘤一样的部分，上面竟然还生长出了新的枝丫。
“哦，鹿角蕨，鹿角蕨科附生植物，新生时为嫩绿色，成熟会转为浅褐色，它们一般附生在其他树木的树干或枝条上，在热带雨林中挺常见的。”
除此之外，张恒还看到了猫猴，但是这玩意儿既不是猫也不是猴，长着像蝙蝠一样的翅膀，将它的颈部、四肢和尾巴都包裹了起来，展开后可以让它在空中滑翔，看起来很是会玩；吉卜林巴希拉跳蜘，全世界唯一一种素食蜘蛛，以叶芽为食，这名字实在太拗口了，张恒跟贝尔确认了三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天堂鸟，也叫极乐鸟，叫声很像枪响，刚听到的时候吓了张恒一跳，但它的样子很漂亮，尤其是尾羽，还有颜色渐变……
贝尔也忍不住发出感慨，“这地方简直是生物天堂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区域的热带动植物聚集在一起的，真是不可思议，生物学家如果知道一定会爱死这片土地的。”
就在这时张恒的脚下却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去，捡起了一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底部还有一只圆形孔洞。
“这东西像是手工打造的，自然形成的孔洞一般不会这么规则。”贝尔接过那枚牙齿，仔细看了几眼后道，“我知道有一些土著会用猎物的牙齿做饰品带在脖子上，以此来炫耀他们的强壮，猎物越厉害也就越能证明他们的强大，这样他们在挑选伴侣时也更容易选到心仪的对象，我有一个朋友，为了娶到他们部落里最美丽的女人独自去草原狩猎狮子，结果没能回来。”
“……”
国外人少果然是有原因的，张恒对这种行为明智与否不予置评，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所以这座岛上还有土著生活？不会是食人族吧。”
贝尔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这座岛的面积本身不能算大，你说你在上面已经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如果岛上还有其他人，你们没道理到现在还没有碰面的……而且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所以说这里以前的确是有土著生存的？”张恒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那些土人现在还活着，说不定上岛第一天他和埃德都被对方抓去煲汤了。
“嗯，往下再走走看吧。”
贝尔也来了兴趣，他本身就是探险家，像这种失落的文明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甚至忘记自己是来寻找离开小岛回到文明世界方法的，两人继续向岛中心前进。
截至目前他们已经走了有一半的路程了，而随着不断深入，也发现了越来越多人类生存的痕迹。
贝尔看着那些已经完全腐化的不成样子的小屋，还有爬满青塔的石器工具，已经可以肯定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一只土著部落在这里生活过。
他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今天全部消失不见了？探险家越来越感到好奇。

第十八章 荒岛求生篇（12）
张恒倒是没太惊讶，主要是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因此理论上就算在森林深处找到小熊维尼他也不会太感到意外。
不过就目前而言张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如果不是他身上多出来的24小时导致游戏时长出现了重大问题，他恐怕也找不到任何Bug。
除了那些房子和石器外，两人还在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型湖泊，大概一公顷左右，贝尔从里面捧起水来尝了尝，随后道，“可以饮用，这是淡水湖泊，难怪他们会将村落建在附近。”
张恒却被湖边淤泥里探出的半截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个部落……他们已经拥有冶炼金属的技艺了吗？”
张恒将那截东西拔了出来，发现是一段锈的很厉害的铁器，它原先似乎是安装在一截木头上的，但是那截木头已经糟的不成样子了。
张恒研究了下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出这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贝尔也不是万能的，他同样也不清楚这东西的用途，只是分析道，“从技艺水平来看他们应该还处于石器时代，所以这段铁器很可能并不是他们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没有再前进，索性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生火做饭。
距离旅途的终点越来越近，张恒的心情却有点复杂。
这一年多来他就靠着去岛中心看看的念头支撑着自己每天刻苦练箭，保持锻炼，这几乎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但要说他真的有多关心那里有什么，其实也算不上。
从这一点上来说有时候张恒反倒很羡慕埃德、贝尔等人，他们可以安慰自己说也许明天就有船靠岸或者岛中心有什么能帮我回家，但作为玩家的张恒却很清楚，时间走不完自己哪儿也去不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揭开谜底，他的心里激动有之，兴奋有之，毕竟是惦记了一年的事情，但更多的是茫然。
这事儿完了以后他又要靠什么活下去呢？
不过好在时间已经走过五分之四了，剩下的一百多天，就算找不到新目标咬咬牙应该也能撑过去。
第三天早上张恒醒的很早，但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贝尔更早就起来了。
“早啊，张。”探险家兴致勃勃的跟他打着招呼，“我刚刚又沿着湖边走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呃……新的早餐？”
“这倒是真的，我的确抓了只鲇鱼打算换换口味，不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点其他东西。”贝尔将两颗锈迹斑斑的小圆球放到张恒手心。
“这是什么？弹珠吗？”
“这是子弹。”贝尔道。
“实心的子弹，怎么发射？”张恒怔了怔，他并不是武器迷，但基本的知识还是知道的，现代武器靠的是子弹内的火药点燃来推进发射，没有火药什么也打不出去。
“还记得你从湖边找到的东西吗，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探险家兴奋道，“火绳枪，十五、十六世纪欧洲在大范围使用这种武器，这种武器火药和子弹是分开填装的，用火绳引燃……那会儿正是黑奴贸易正繁荣的时候，住在这里的土著很可能是受到了捕奴队的袭击，全部被抓走卖给那些农场主了。”
这推测合情合理，符合他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张恒已经打算接受这种说法，然而半天后当两人来到岛中心，看到那一座疑似祭坛的建筑和上面那堆积如山的白骨时，张恒问一旁的探险家，“十五、十六世纪你们欧洲的捕奴队都这么凶残的吗？”
“……这不是捕奴队做的，那是个血腥黑暗的时代，据我所知，奴隶商人们的确会在抓捕黑奴时杀死那些敢于反抗的人，给其他人以威慑，有的也会把年龄太大和太小不方便运输都统统杀掉。”
贝尔走到那座祭坛前，拿起一只头盖骨，“但这……并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如果不是捕奴队杀了岛上的土著人，那又是谁杀了他们，难不成是他们自己吗？”张恒随口一句话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座祭坛的建筑风格细看之下倒是和之前他们在湖边遇到的那些遗迹很相似。
“好吧，捕奴队杀到了岛上，这些土著眼看不敌，然后跑到了这座祭坛上，自己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贝尔走到祭坛中央那堆白骨中，蹲下用手抹去了石板上的灰尘，“这里倒是还有点其他东西，是个图腾，画的是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生物，看起来似乎是那些土著们祭拜的神灵。”
张恒略有些失望，虽说他并不太在乎岛中央究竟有什么，但发现是对自己什么用处也没有的土著遗迹还是会感到沮丧。
这毕竟是他准备了一整年的事情，一路过来的时候也很惊险，他还险些被那条蟒蛇给吞进肚子里，结果只是找到了一堆骨头和祭台。
不过他看贝尔对那堆东西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也没有催促对方。
两人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裕，之前带的东西吃了还不到一半，贝尔一路上又猎杀了不少“野味”，虽然绝大多数看起来都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嘴，但味道却是意外的还好。
张恒正在考虑要不直接穿过这片森林到岛的另一头再沿着海岸线走回住的地方算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祭坛后窜出，扑向上面的探险家。
张恒被吓了一跳，这一次不用贝尔再科普他就已经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了。
——美洲豹，热带雨林之王，体型和长相都很像老虎，拥有锋利的牙齿和尖爪，可以轻松捕杀凯门鳄，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大型猎食者。
不过贝尔的反应亦很迅速，探险家就地一滚，躲过了这只猛兽的雷霆一击，随后拔出了腰间的小刀。
张恒也快速摘下身后的弓箭，然而紧接着又有一头美洲豹窜了出来。
这一次贝尔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吧？！张恒大惊，按理说现在距离探险家的剧情杀可是还有四天时间呢，这些美洲豹登场这么早，会不会拿错了剧本？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了，贝尔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就是再厉害也没法一个人对付两只美洲豹，张恒弯弓搭箭，冲着第二只美洲豹就是一箭。
后者很敏捷的用一个纵跳闪开，张恒也没太意外，双方现在的大概相距有二十七八米，平时这距离他射米老鼠也就是五六成的命中率，美洲豹的身手可比渡渡鸟高不知到哪儿去了。

第十九章 荒岛求生篇（13）
张恒一箭不中却是已经引起了那只美洲豹的注意，后者将目光迅速转移到他的身上。
现在贝尔还在和另一头美洲豹搏斗，也就是说张恒必须独自应付这头热带雨林之王，如果在上岛之前面对这种局面他基本上就只能打出GG了。
别说美洲豹，就算村口的大鹅他也不一定是对手。
但如今他苦练一年箭法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张恒从箭篓迅速又抽出一支木箭，搭在弓弦上，他没有着急出手，因为眼下双方相距还很远。
这个距离下他并没有射中目标的十足把握，因此他必须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等待那只美洲豹先发起攻击。
这事情听着简单，但真要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因为对于一个远程职业而言，离得越远就意味着越安全，俗话说的好，每个射手都有一颗风筝流的心。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张恒很清楚，比敏捷和速度，自己这两条腿的肯定是跑不过对面四条腿的，而且他一风筝不要紧，这头美洲豹搞不好就和同伴先集火干掉另一边的探险家了。
到时候两头豹子一起围上来，张恒也铁定跑不出这片森林。
于是一人一豹就这样进入了对峙状态，张恒按照教练的教导保持着标准的站立姿态，调整呼吸。
而另一边美洲豹的耐心却是终于快耗光了，它弓起身子，这是扑击前的准备动作。
张恒见状也紧张了起来，这次和捕猎渡渡鸟是完全不同的情况，那时候他就算一箭射不中，结果也无非就是吃不到鸡肉而已，但现在他这一箭要是偏了，以美洲豹的敏捷，是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搭箭的机会的。
到时候被吃的就是他了。
张恒尽量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赶出脑海，保持情绪稳定，而就在下一刻，那头美洲豹也动了起来，它的速度比张恒想象中还要快，几乎是一眨眼就离开了原地，强壮的后腿蹬在地面上，为身体提供了恐怖的动能和爆发力。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小，直到不足七米时空气中终于传来弓弦响动的声音。
这一箭可以说是张恒的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箭，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和酝酿，他的精神进入到一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中，感觉世界在他的面前慢了下来，他能看到美洲豹嘴角胡须划动的轨迹。
无论力度，角度还是预判计算都堪称完美。
箭矢刚一离手张恒就有信心它一定会击中目标。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么近的距离下，又是全力冲刺的状态，这只美洲豹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迎面而来的木箭射中自己的脑袋。
但紧接着让张恒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炭化的箭头杀伤力不够，还是他的运气不太好，正好射在脑壳上，总之这一箭并没能深入太多就被卡在那里。
美洲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但是脑袋上的伤势并不足以让它当场毙命，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顶着那只箭将不远处来不及跑开的张恒直接扑倒在地。
张恒用手中的木弓死死顶住美洲豹的脖子，不让对方有机会咬断自己的喉咙，但他的上半身也被美洲豹抵在了地上，后者的爪子勾进他的肩膀，立刻戳出几个血洞来。
不过巨大的疼痛也让张恒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近在咫尺的死亡甚至令他暂时性的忘记了恐惧，张恒知道这时候没有人能够帮到他，想要活下去他必须依靠自己。
他一只手握着木弓，腾出另一只手在身边疯狂的扒拉着，美洲豹感觉脖子上的撑力减弱，眼中凶光更胜，伸直了脑袋就向张恒的喉咙咬去，从利齿中淌下的口水滴落在后者的脸上，那股恶臭差点没把张恒熏晕了。
他现在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然而下一刻，张恒空着的那只手却是终于抓到先前抛下的长矛。
眼看那张泛着恶臭的大嘴就要咬断自己的喉咙，他抢先一步，将长狠狠刺入了美洲豹的脖子，后者目光一滞，张恒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长矛在美洲豹的脖子里疯狂搅动。
与此同时，他也抛掉手里的木弓，改抓起先前射到对方脑壳上的那只箭矢，两只手一起用力。
狂飙的肾上腺素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所谓的怜悯，张恒用尽一切手段杀伤着眼前这只猛兽，直到耳边再次响起提示音。
【成功独自猎杀一只成年美洲豹，游戏积分+1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才终于确认，自己的确是这场血腥厮杀最后的赢家。
伸手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死肉，张恒看到贝尔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探险家骑在对手身上，那把小刀则插在后者的小腹中。
美洲豹被放了不少血，行动越来越迟缓，眼看就要步入同伴的后尘了。
“嘿，你没事吧，张。”贝尔关切道，他之前看到张恒遇险，可却完全腾不出手救援。
“……我一直想要件虎皮裙来着，不过豹皮的也凑合。”张恒喘着粗气，呈大字型的躺在地上，确认自己已经安全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一根小手指都不想动。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疯狂了，张恒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下来。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和这种大型野兽玩上贴身肉搏，要知道按照现实的时间计算，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酒吧喝着柠檬水。
而如今他却已经是连豹子都宰掉过的男人了。
这么想想好像还挺酷的，不过类似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发生的好。
“刚刚在搏斗的时候祭坛上一块儿石板碎开了，我还找到了这样东西。”探险家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向这边走来。
“这是什么？”张恒看到贝尔手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生物的尾巴，奇怪的是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那些土著藏在下面的，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上面的毛发依旧保存的这么好。
他正想跟贝尔说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玩吧，然而却又临时改了口，问探险家“能送我吗？”
“当然，你救过我，而且是两次了。”贝尔很大方。
“谢谢，这玩意儿可能对我有点用。”
张恒之所以会半途改主意，是因为他刚才接过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时耳边居然又响起提示。
【发现游戏道具——兔脚（未鉴定）】。

第二十章 荒岛求生篇（14）
张恒已经在这荒岛上待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游戏道具。
但是除了突然在耳边出现的谜之声音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使用，有什么效果，那声音似乎也没有什么要提示他的意思，只是简单通知了一声他得到游戏物品后就没影了。
张恒检查了一圈也没看出这兔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能暂时塞在腰间了。
贝尔看到他肩膀的伤口后不敢大意，立刻用盐水帮他进行了消毒，皱眉道，“你的伤口太深，像这种生活在野外的野兽爪子上一般都带有不少病菌，可能会造成感染。”
张恒当然知道感染的恐怖，在城市中这就是一针抗生素的事情，然而在这个什么也没有的荒岛上，一旦发生感染生还的几率就很渺茫了，埃德就是因为腿上的伤口高烧去世的，虽然有一定剧情杀的因素在里面，可这未尝不是游戏设计者在提醒玩家要注意这方面的危险。
但有些事情就算提前知道也于事无补。
当时那种情况他能怎么办？
能极限反杀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想无伤通关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探险家安慰道，“不是一定就会感染，也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张恒苦笑，他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一天，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张恒提议索性就一直走到岛的另一头，贝尔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他们又花了两天多一点的时间横穿过这片原始森林。
看到沙滩和海面的那一刻张恒却是意外达成了一个岛屿观光的小成就，又加了3点积分。
但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关心这种事情。
现在有两件事让他头疼，一是他自己感染的可能，另外一个就是贝尔的剧情杀时间快到了。
第一件事纯粹是看运气他也没什么办法，至于第二件事，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探险家又把他从巨蟒的嘴里救下，张恒已经将后者当作是朋友，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
他当然不会明说这是游戏，你是NPC，身上有个十九天必死的Buff，先不说这么做是否会引发什么未知反应，本身贝尔也很难相信这种说辞，八成只会觉得他是在岛上一个人待的太久，精神已经错乱了。
所以张恒只是告诉贝尔明天要格外注意安全。
探险家看起来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两人美洲豹都干掉了，现在也离开了那片原始森林，算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后面就算再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比这更严重了。
他这想法倒也不能说有错。
但经历了短裤小哥的毒蘑菇事件后张恒深知明天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发生，他劝说了贝尔第二天早上不再打猎，同时将对方24小时置于自己的视线下。
张恒也想借这件事看看所谓的剧情杀会做到什么程度，到底能不能改变。
……
上午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
张恒就跟个痴汉一样一直尾随在探险家的身后，把后者盯的有些脊背发凉，中午的时候贝尔提议去森林外围采摘点野菜和蘑菇一起熬海鲜汤也被张恒给严肃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招用过了还想再用？
张恒对蘑菇这种东西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再说就算真要吃也不差这一天。
贝尔无奈，原本下午还想去海边走走，见张恒这么坚决也决定取消了，省的再给他找麻烦，两人就这么向住的方向默默走去。
一路上破天荒的谁都没开口，贝尔脾气算是很好的，但也觉得张恒有点小题大做。
结果就在途经一片浅滩的时候，他左手边的岩壁突然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崩塌，贝尔猝不及防，眼见上面的落石就要砸到自己的头顶，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扑到了他的身上，两人一起向侧面滚落。
掉落的石块砸在一旁的珊瑚礁上，将探险家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他看到了海水中的血迹和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恒，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张，你怎么样了？”
过了会儿才传来张恒的声音。
“……我没事，贝尔，刚才扑的太猛，鼻子撞流血了。”张恒捂着鼻子坐了起来。
当时的情况的确凶险，但架不住张恒一直全神贯注的提防着，头顶传来响动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扑了过去，最终完成了这次惊险的救援。
“天呐，你是占卜师吗？竟然可以未卜先知，实在太神奇了！”脱离危险后探险家想起昨天某人的警告，不由惊叹道。
“别高兴的太早，事情还没结束呢。”张恒提醒道。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算结束，是度过了这一天，还是直到贝尔挂掉？如果是后一种那探险家真是神鬼难救了。
张恒可不会认为自己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天里都能保证今天的专注度。
好在有这次危险为他打响招牌，贝尔本人对他先前的预言也重视了起来。
保险起见，两人一晚都没有合眼，当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时张恒怔了怔，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帮助下探险家竟然真的撑到了第二十天。
贝尔打着哈欠道，“怎么样？我安全了吗。”
“不知道。”张恒摇了摇头，“不过你可以随意活动了。”
度过了最危险的第十九天，再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但就像张恒身上的伤口一样，真要感染了也只能认了。
不过无论是贝尔还是张恒，他们的运气似乎都不错，前者之后再没遇到什么要命的危险，后者的伤口也结痂了，并没有出现溃脓肿胀的情况。
一周后两人回到瓦房前，看到在养殖园里晒太阳的米老鼠，张恒觉得很亲切，连带着感觉对方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丑了。
这一趟路程时间不长，却充满了惊险，好在收获也不小。
他的身上不但多了13点积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道具，最重要的是贝尔现在依旧活蹦乱跳。
这也意味着之后一百天，他在这荒岛上终于不用再是孤身一人了。
张恒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探险家当卧室，随后开口道，“贝尔，你能当我老师吗？”
“可以啊，你想学什么？”
“英语，12月份我有场6级考试。”
“……”

第二十一章 荒岛求生篇（15）
贝尔的英语很好，可能因为他是英国人的缘故。
……
两人从岛中心探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收集到的新蔬菜种子种在了菜园里。张恒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给自己做件短裙的想法，主要有裙子没棒子他也依旧Cos不了齐天大圣。
最终两件美洲豹的皮被贝尔加工成了毯子，铺在床上，随后不久养殖园也被探险家捕回来的猎物给塞满了。
米老鼠看到自己突然多出这么多邻居似乎有些吃惊，张恒甚至还给它找回一个老婆，这样岛上的两个人以后就有鸟蛋吃了。
现在的张恒总算有了点征服大自然的感觉了，可吃的蔬菜超过了二十种，甚至还多了两种调味料，池塘里的鱼蟹随便捞，每天都能吃到肉，更重要的是身边终于有了个能说话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鲁滨逊遇到了星期五。
好吧，从师生的角度来看他可能更像星期五一点。
张恒现在每天至少抽出4个小时的时间跟着贝尔学英语，听说读写都涵盖了，除此之外他也没放下箭法训练，虽然练箭的目标如今已经消失了，但这事儿坚持了一年已经成他的习惯，张恒只是不再像以前花那么多时间，另外贝尔还教了他几招防身的小手段。
至此，张恒总算是有点成为大自然主人的感觉了。
而他的荒岛之行也即将接近尾声，在第520天的清晨，一艘救援船只看到了海滩边燃起的求救篝火，放了只救生艇下来，还没靠岸就见一个女人从上面跳下水中，哭着跑了过来。
“我的妻子，凯拉。”探险家也放下了手中的自制鱼竿，激动的站起身来。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随后贝尔解下了腰间的小刀，放在张恒手中，“按照我们先前的承诺，这东西归你了。我曾去过地球上许多危险的地方，极地、荒漠、高原……然而像这样真正的流落荒岛还是第一次，这是一段非常令人难忘的宝贵经历，你是我永远的朋友，这些天不止是你从我这里学习知识，我也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我第一次知道英语里原来还有语法这种东西。”
“……”
“走吧，我的朋友，我们该回家了。”
张恒跟着贝尔夫妇爬上那条救援船，上面竟然还有几家电视台的记者，大家看到探险家平安归来，都在欢呼鼓掌。
张恒在船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水手提供的衣服，终于有种重回文明社会的感觉，然而他却没有加入之后的狂欢，而是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坐在那里，因为距离他离开现实世界的时间就快要到两个小时了。
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张恒还有点好奇，他究竟要怎么返回现实世界，结果下一刻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新人副本荒岛求生，第一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等张恒重新恢复视觉，发现自己正坐在酒吧的吧台前，面前还有那杯他只抿了一小口的柠檬水。
张恒在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结果上面却是已经没有了那浓密的胡茬和风吹日晒后的粗糙质感。
调酒师小姐很贴心的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只粉底盒，递给某人。
张恒借助上面的镜子看到自己和刚来酒吧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运动服和运动鞋，那把瑞士军刀也在口袋里。
“所以这算什么，一场古怪的梦吗？”
“不，之前那两个小时你的确消失了，不止是在这间屋子，这座酒吧，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你的存在。”调酒师小姐拿回了自己的粉底盒，“现在的你心中应该有很多的疑问，但遗憾的是绝大多数我都不能回答，需要你在游戏中自行摸索。”
“……”
“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有这游戏每个自然月会进行一轮，除了第一轮时间是固定的，你可以挑选任意时候前来游戏点进行游戏，不一定是欲望都市酒吧，因为每座城市中都有不止一个游戏点，实在找不到也可以打电话给客服，付出一定代价后使用特殊登陆服务，逾期未登录会被取消玩家资格。”
“参与游戏者默认接受保密协议，不要将和游戏有关的事情透露给玩家和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嗯，这也是最基本的约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调酒师小姐摸着下巴，“还有什么，我想想……哦，游戏点除了登陆游戏外还提供其他各项服务，详细的服务内容也可以咨询客服。”
她撕下一张便利贴纸，在上面飞快留下一串数字，“这是客服电话，没事不要乱打，因为你的客服是我。”
“你打的工真多。”张恒感慨道。
“没办法，谁让现在大城市房价这么高。”调酒师小姐叹了口气，“好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你说的那些服务里，包不包含鉴定一项？”
不只是脸上的胡子和肩膀的疤痕，那个副本中所有的东西，包括他制作的一大堆石器还有贝尔赠送给他的小刀最终都没能和他一起返回现实。
唯有这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兔脚还安静躺在他的口袋里。
“游戏道具？”调酒师小姐惊讶道，“看来你这次的收获不错啊，这种东西数量很稀少的，很多人几轮游戏下来都遇不到一个，我这里的确是可以鉴定的，不过手续费要5点游戏积分，你有吗？”
“怎么支付？”
调酒师小姐取出一只平板电脑，在上面点了几下调出了付款界面，“输入你的玩家编号后点确认就行，不用担心编号会被人冒用，这种支付必须你本人亲自参与才有效。”
可能是在踏入酒吧后不科学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张恒已经有点麻木了。
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了下来，完成输入后，调酒师小姐就戴上手套，用一只小木盒将那只兔脚收了起来。
“鉴定需要点时间，大概两三天吧，完成后我会发信息给你。”
张恒却被她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等等，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小心？”

第二十二章 明珠在侧
“好吧，看在你刚刚在我这里消费过的份儿上，我再透露点有用的东西给你。”调酒师小姐摘下了手套，“你知道游戏道具为什么这么珍贵吗？”
“呃，你好像说过它们的数量很稀少。”
“稀少并不一定就代表价值，游戏道具这种中二说完称呼只是为了契合主题，并不准确，实际上这是一类很神奇的东西，本身蕴藏着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力量，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中都会生效，使用好了它将会成为你巨大的助力，不过有时候它也会为你造成麻烦，没人保证这份力量就一定会带来正面的影响，所以接触未知的游戏道具时一定要格外小心，未鉴定并不代表效果就不存在，话说你得到这东西后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吧。”张恒仔细回忆了下，拿到兔脚后他的生活很正常。
“那就应该不是负面效应类的，或者有什么特定的触发条件。”调酒师小姐的话语中不知为何透露着一丝惋惜。
“实际上就算一些具有负面效应的游戏道具使用好了也能发挥奇效，Tule树制成的木盒可以隔绝超自然力量，是盛放游戏道具最好的选择，有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这里购买，另外你自己用不上的游戏道具也可以选择放在我这里寄卖，每年年底都会有一次大型的拍卖会，留意你的邮箱，开始前会有邮件发给你的，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
调酒师小姐相当没有服务精神，5点积分的刺激过后就再没有什么讲解的激情了。
张恒问她游戏点都有哪些服务，她也说等会儿加微信直接发个PDF过来。
走出那间铁皮房立刻又被巨大的音浪包围，不过这次张恒不再觉得嘈杂了，他在荒岛上待了一年半，能再次听到这种文明社会所特有的声音甚至还感觉有点亲切。
张恒走下铁梯，很快就在拥挤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虽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但酒吧外的停车不但没少，反而比他来前好像还多了点。
张恒没回学校，一时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二是这两个多小时里他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想要找个地方梳理消化一下，除此之外他还有点事情想验证。
于是张恒直接在路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在服务台要了纸笔，他现在完全没有什么睡意，打开台灯，将这一天发生的重要事情和自己的猜想都尽可能的列在纸上。
一直忙碌到清晨他将那一叠涂了又改的纸又看了一遍，全部撕碎，冲进了马桶里。
之后张恒退房，来到了马路对面的射箭馆。
这也是他报了培训班的地方，早上八点刚刚开门，张恒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取出自己寄存在那里的SF反曲弓。
挑了个没有人的30米固定靶箭道，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六环。
张恒不为所动。
他从原始弓换成现代弓，自然会有诸多不习惯，第一箭只是试手，对这个成绩并不意外，随后他调整了角度，松开弓弦。
第二箭好了许多，八环。
张恒的教练这时候也打卡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张恒本来想打招呼，但见后者正聚精会神练习，于是也就没打扰他，取出保温杯在后面站定，准备纠正张恒的姿势和动作。
结果就见下一箭牢牢定在了九环上。
不错嘛，是个好苗子啊。教练暗赞道，绝大多数新手刚开始练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比如握弓的手不稳，站位不标准，重心偏移等等，而张恒明明才学箭没多久，他的姿势却像是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张恒的教练原先是市射箭队，奈何天赋有限，就算再怎么刻苦始终没法再进一步，后来被一个练箭不过半年的业余选手给击败，心灰意冷下就退出了职业圈，被射箭馆的老板请来做教练。
最近两年看到这项运动发展的不错，他不免又动起了心思，然而自己的年龄太大已经没什么潜力可挖，就算复出也没什么搞头，于是他就将目光放在了在射箭馆里练箭的年轻人身上，想着能不能慧眼识人，收几个厉害的徒弟。
万一哪个最后走到全国大赛也算是帮他圆梦了。
动了这个念头后他就开始物色起人选来，他最初是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八到十四岁的孩子身上，这年龄正适合打基础，再大一点入门就有点晚了，因此对张恒并不太上心。
之前三次课也没见这年轻人展现出什么特长来，和那些玩票性质的业余爱好者没什么区别。
但是之后张恒的进步就有点让他吃惊了。
明明训练的时间不长，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很快就脱颖而出，是同批一起进来人中的佼佼者。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惋惜，张恒接触这一行的时间终究太晚了，就算有天赋没有足够的练习想要走远也很困难。
教练心中正想着，就见前面的张恒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完成了调整，下一刻，直接一口气射出了五箭。
每箭之间相隔不到两秒。
五箭中有四箭命中了十环，还有一箭只稍差了一点点，落在九环上。
张恒知道这和自己的身体协调性有关，他习惯了荒岛上的那副身体，现在回到一年半前，力量和反应都有偏差，不过从这几箭上他已经试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了。
他在游戏中练出的肌肉记忆和技巧都被完整保留了下来，接下来他只要稍微练习个一两周时间，就能恢复到在岛上的水平。
而且更换了威力和准度都更强的现代弓箭，他的准头只会更强，射距只会更广。
看来游戏中练成的技能果真可以带到现实中来啊。
这倒也不算是太让人意外的事情，毕竟这些技能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他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
张恒也发现了，这游戏完全没有传统游戏中四维属性的概念，使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遇到困难也只能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来解决，因此每个人所掌握的技能就格外重要了。
这么想想他那多出来的24小时，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比其他玩家有更多的游戏时间，可以更好的提升自己，更关键的是这些提升在现实中同样适用。
张恒沉吟着，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才五箭给身后的教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后者保温杯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虽然对于那些勤加训练的业余爱好者，五箭49环也不是无法办到的事情，但要知道张恒才学习了多长的时间，几节课而已，而且他那快速连射可没几个业余爱好者能做出来。
这是奇才啊！绝对的奇才啊！除了这还有其他解释吗？！教练看张恒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
就像在打量着一块儿绝世璞玉，越看越喜欢。
如此明珠在侧，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第二十三章 警兆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教练从张恒在他的指导下箭法突飞猛进，一路想到后者第一次参加比赛技惊四座，再到全国大赛铩羽而归，痛苦的想要放弃射箭却在自己的灵魂鸡汤下浴火重生，最终进入国家队勇夺奥运金牌，就连之后的记者采访他都快构思的差不多了。
结果这个热血青春故事还没开始，就在当事人的婉拒下胎死腹中了。
射箭只是张恒的一个爱好，他并不打算以此为生。
而且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他的箭法是用时间堆出来的，本身并没有特别厉害的天赋，业余圈或许可以所向睥睨，但即便进入职业圈也很难登顶。
而这也是张恒第二次拒绝自己的教练了，后者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的确无意在这一圈混，不由深感惋惜。
强扭的瓜不甜，他也不可能用枪顶着张恒的脑袋逼后者拜自己为师。
张恒射了几箭得到答案后就没有再练下去。
上午他还有课，好在是9:45才开始的，将弓箭重新寄存他就直接溜回学校去了。
几个室友在教室看到他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张恒也不好解释，说自己昨晚其实在荒岛上待了一年半，好不容易才等来个男人一起同居。
课间的时候魏江阳从座位跑到他身边，想逼他交出800字出来，但看张恒的样子并不像在撒谎，而且也没有脸红心虚等反应。
最终确定昨晚他身上的确没什么香艳的故事发生，魏江阳只能遗憾岔开了话题。
“下周笑笑他们宿舍想去野营，不过只有几个女孩子不太安全，想再找几个男生，陈华栋已经答应了，马巍不去，你呢？”
笑笑是魏江阳的女朋友，笑笑要去野营魏江阳肯定是要跟着的，但只有他一个男生战斗力有点不够，而且情侣无论在哪里都会吸引火力，两人肯定会被同寝室的其他女生调笑，于是笑笑就给魏江阳分配了个拉人的任务。
魏江阳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张恒可是出了名脱离组织的人，这家伙有自己的一套生活节奏，很少参加什么集体活动。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张恒想了想，却是意外的答应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他多半不会参加类似的活动，但这一次他的确脱离了社会太久，需要点热闹的环境治愈下自己，虽然还有马巍留下，但后者属于常年泡在图书馆的人，经常熄了灯才回寝室，所以张恒要是不参加的话周末屋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太好了。”魏江阳兴奋道，“笑笑她们寝室除了她以外可都还是单身呢，别说兄弟没提醒啊，今年迎新晚会上大放异彩的沈熙熙也是她们宿舍的，哦，我忘了你没去……总之她唱歌的时候可是让下面不少牲口神魂颠倒，你要能拿下她绝对跻身本系名人。”
张恒对跻身本系名人没什么兴趣，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也没什么恋爱的心思，这次野营纯粹就是凑热闹，当做是去游玩了。
周五下午没有课程安排，张恒提前开始为一个月后那轮游戏做起准备，他在快捷酒店里已经完成了初步规划，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安排。
吃完午饭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跑去办了张年卡。
除此之外他还增加了攀岩和跑步的练习时间，张恒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面对怎样的情况，不过提升身体素质总是没错的。
因为每轮游戏开局他使用的都是自己的身体，换句话说不同的身体素质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游戏体验。
比如之前在荒岛求生副本面临救人选择的时候，身体素质一般的玩家只能救下埃德，而身体素质出色的玩家却可以游的更远救下短裤小哥或者贝尔，当然最惨的还是那些完全不会游泳的人，只能在岸边干看着。
张恒的体质在大学中普普通通，主要是他并没有经过什么针对性的科学训练，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他每轮游戏间的准备时间比其他玩家要长一倍。
别人两轮游戏间隔一个月，他隔的却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如果利用好了，身体素质能有不小的提升，张恒也想过再去报个跆拳道或者拳击班，不过这种事情没法着急，只能一件件来，先把基础提上去再说吧，毕竟技能他在游戏中也可以练习。
接下来的一周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
张恒在健身房中开始腰腹四肢力量和柔韧度训练，除了主练耐力的长跑外，他也在自己的训练计划中加入了更考验爆发力的短跑。
另外他还抽空在静止世界中跑去了欲望都市酒吧一趟。
那地方充满了秘密，张恒如今既然身处这场游戏中自然想要对它有更多了解，而从调酒师小姐那里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他就打算自己动手了。
至少从那间铁皮房的摆设和吧台后的收藏中应该能窥探出一丝端倪，而且他也想试试那地方玩家无法被辨认的规则在静止世界中是否依旧有效。
然而当张恒到达酒吧外的时候心中就生出一丝莫名的警兆，这份警兆在他将手掌放在那间铁皮房的门把手上时达到了最高点。
张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这份警兆从何而来，但它表达的意思足够清楚。
——不要试图在静止世界中进入游戏点。
尽管心中好奇，但张恒还是决定以安全为主，毕竟他现在所面对的事情都是没法用常理解释的。
于是张恒的第一次秘密探索就止步于此了，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周一的时候他还在上课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张恒一看备注是客服。
“你的东西已经送到，就在宿舍的书桌上，这是一条通知信息，不用回复我。”
张恒把手机放在课桌下，偷偷回复道，“我的游戏点服务表呢？”
点击发送，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来自调酒师小姐的第二条信息，“忘了，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吧。”
“……”

第二十四章 不同的人
【名称：幸运兔脚】
【品质：E】
【作用：可为佩戴者增加些许幸运。】
现实世界中并不会出现所谓的角色面板和那个谜之声音，张恒看着手里那张调酒师小姐手写的卡片，很是无语。
只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就花掉了他5点积分吗？
虽说他身上的积分有不少，但看调酒师小姐收到积分后心情不错的样子，显然这价格并不便宜。
张恒对这个鉴定结果倒是不太意外，兔脚在很多文化中都象征着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他在岛上的时候之所以能逃过伤口感染恐怕和这东西也有不小的关系。
不考虑他身上那个双倍时间的能力，这是他入手的第一件超自然物品。
既然是正向的效应，张恒就决定把它当钥匙链戴在身上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些许幸运的些许究竟是多少。
反正闲着没事儿，张恒决定做个试验看看，他去图书馆旁那座物美超市里买了两张刮刮乐，一共花了二十块钱。
结果一张中了十块，一张中了五块。
刨除本金合计亏损五块。
张恒又换了家超市，这次两张中一张是谢谢惠顾，还有一张中了二十。
刚好和本金持平。
张恒大概明白这个幸运兔脚的效用了，他这几次的平均期望肯定是要高于普通水平的，只不过还是亏损状态，幸运是增加了，但并没有加到一个多夸张的地步，真要想靠多出来的这点运气赚钱还是有难度的。
做完试验张恒走出超市，看到不远处树下有对儿年轻男女，男的一方神色激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女生却一直摇头，随后就见那男生伸手似乎想拉女生，被后者躲开了。
张恒没打算多管闲事，校园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很多，大学就是荷尔蒙的聚集地，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他也不担心男生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来，现在是下午，又是在学校里，随便喊一嗓子都能跳出七八个充满正义感的男生来英雄救美。
所以张恒只是扫了一眼，就走向图书馆了。
周五中午张恒去采购了点零食和户外用品，主要是驱蚊水、毛巾创可贴什么的，至于野营的装备魏江阳已经租好了，还包了辆车，钱则是大家一起AA的，每人先收了三百块，多退少补。
张恒又检查了下自己的微单，确认已经充满电，这时陈华栋和魏江阳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
“女生去买的，今晚的晚饭，等下帮忙一起拿到车上吧。”
“好啊，辛苦了。”张恒的东西也基本收拾好了。
魏江阳放下手提袋，抓过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完，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感慨道，“这两天真是累死我了，跑东跑西做牛做马，还是你们明智，这么想想单身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别啊，托魏公子你的福兄弟我刚看到点脱单曙光，别这么快就泼冷水好不好。”陈华栋却是一副两眼放光的样子。
“你想追沈熙熙？”魏江阳斜眼。
“没有没有，兄弟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那可是公管系好人卡第一批发商，每月栽在她手里的男生不要太多，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还是忍痛割爱，把沈熙熙留给我们家张公子对付好了，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徐静。”陈华栋笑眯眯道。
“妈的，早就知道你这变态好这一口，徐静可是笑笑她们宿舍的合法萝莉，官方指定萌物，不过她自理能力差了点，大一下学期才学会坐地铁，而且一直到现在时不时的还会坐错方向，或者坐过站，平时的衣服袜子也都是用洗衣机洗的。”
“没关系没关系，萌即是正义，你了解兄弟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个坚定的养成爱好者。”陈华栋推了推发光的眼镜。
“人心丧尽，道德沦丧啊！妖妖灵在哪里？！”魏江阳痛心疾首，说完又望向张恒，“不过说真的，沈熙熙人挺好的，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下吗，一般来说在男生这边受欢迎的女生在女生那边风评都一般，但沈熙熙是例外，笑笑说女生她最服气的就是沈熙熙，人漂亮学习好，唱歌好听待人也挺真诚的，你别看她发卡多，但是从来不拖着谁当备胎，都是果断拒绝的。”
“因此人送外号斩尽杀绝。”陈华栋在一旁幽幽道。
“……”
“不过这次接触了下我也发现这妹子挺不错的，这次野营女生那边的事情都是她在操心，刚才一起去买东西她和我们都有说有笑的，一点傲气也没有，嗯，看来江湖传言也不能尽信。”陈华栋又改口道。
“你们说完了吗？”张恒无语。
“差不多吧，不用担心我们的感情走到了尽头，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陈华栋咬牙坚强道。
“……”
“你们两个有这份闲心关注一下国际时事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这么揪着我的感情生活不放呢？”
魏江阳和陈华栋对望了一眼，却是没有再继续开玩笑，“张恒，我们有点担心你。”
“嗯？”
“以前只是觉得你这人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不受外界影响，但是从上周起吧，我们总觉得你身上多了股莫名的气质。”
陈华栋接过话来，“嗯，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文艺，但你现在给人一种骨子里渗出来的寂寞，你知道终南山上有不少隐居者吗，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他们一样，老实告诉兄弟，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有了避世情绪。”
张恒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说起避世来谁也没他避的彻底，在荒岛上一个人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连牙刷都要自己造，他几乎每天都被巨大的孤独感所包裹。
虽然返回现实世界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这段岁月依旧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烙印。
经历和学习让我们成为了今天的自己吗？
张恒又想起了调酒师小姐的这句话，他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这场游戏持续了很多年，那当它结束的时候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和今天相比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吗？

第二十五章 沈熙熙
魏江阳包的面包车已经到了楼下，三个男生把野营要用的装备和食材都搬到车上。
张恒提前一天从射箭馆里把他那把SF反曲弓也拿了回来。
经过一周的锻炼他的箭法已经基本恢复，再加上现代科技的加成，50米箭道平均成绩已经可以保证在九环以上，而张恒真正厉害的还是动态目标速射，不过这要看目标的移动速度和路径。
只是在射箭馆里他总感到有一双幽怨的眼睛顶着自己，让他有点不敢放开全力，平时也只能在静止世界找地方练练，这次难得到了野外，可以找个地方射几箭了。
“张公子，真要是发生了什么危险你可得先保护我啊。”陈华栋嘤嘤道，不过他也只是开个玩笑，张恒学箭并没有瞒着宿舍其他人，大家都知道他才刚刚入门，一周前天还在网上找视频学习，到现在又能有多大的提高？
“好啊，到时候记得钻进我怀里。”
众人一路有说有笑，最终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里，这时候有三个女生向这边走了过来，陈华栋捅了捅张恒，“左边那个，沈熙熙。”
张恒向陈华栋所说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魏江阳没有说谎，沈熙熙的硬件条件的确很好，有着模特的身材，长相也挺漂亮，而且和电视杂志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女明星不同，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又没有普通女生的害羞，难怪会成为许多男生的梦中情人，跻身公管系第一好人卡批发商。
沈熙熙大方的从袋子中拿出三瓶水来，递给张恒三人，“谢谢你们了，辛苦啦。”
张恒接过水，道了声谢。
从小事上最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教养，看得出沈熙熙并没有把三人当成免费的劳力和保镖，也没有仗着自己是女生就觉得让男生搬东西就是应该的，这在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女生中尤为难得。
陈华栋继续发扬一个狗头军师的优良传统，偷偷在张恒耳边道，“据说沈熙熙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小说翻译家，家风优良，怎么样，和张公子你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魏江阳却没看到他要等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笑笑呢？怎么没看见她。”
“哈哈哈，宿舍活动每次出门就属那女人最麻烦，化妆要化好久，魏江阳，你娶了她以后可有的受了。”中间那个个子矮小，只有一米五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一样的女孩儿笑嘻嘻道，不用说她一定就是被陈华栋盯上的合法萝莉徐静了。
结果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会好好管教这孩子的。”沈熙熙收回手，一本正经的对魏江阳道。
就在气氛正融洽的时候，众人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熙熙。”
沈熙熙闻言脸色微变。
“熙熙，你们寝室这是打算出去玩吗，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开车送你们的。”一辆红色的宝马5系四门跑车停在了众人身边。
里面的男生拉起手刹，走下车来。
张恒挑了挑眉毛，他还奇怪为什么沈熙熙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两人之前就曾见过面了，他在超市买刮刮乐，出来看到的那对儿男女就是沈熙熙和这个穿着Supreme的男生。
“程诚，怎么又是你啊，熙熙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你好几次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的。”徐静和她的名字一点都不搭，是个总也闲不住嘴快人快语的女生。
程诚被人当场戳穿求爱被拒的事情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徐静是女生，他也不好意思发作，只能把火给压了下去。
“熙熙，能借一步说话吗？就在附近，我知道有家咖啡馆的蓝山很好喝。”程诚道。
沈熙熙皱了皱眉，她这么好的脾气也快有点受不了了，她和程诚原先并不认识，但自从迎新晚会上她唱过一首歌后，对方就找上了她，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软磨硬泡。
从送花、零食水果到送苹果手机，演唱会门票，程诚直接托女生放在沈熙熙的宿舍门口。
但他这对别的女生无往不利的招式在沈熙熙这里却罕见的吃了瘪。
他送出的礼物最终都被沈熙熙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而且沈熙熙也说的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想谈恋爱。
可越是这样程诚却似乎越是起劲儿了，他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沈熙熙家教好，面对这种情况也很难说出什么重话来，结果就被程诚一直纠缠到现在。
如今学校里面已经有一些关于他们两人的流言蜚语，让沈熙熙也很头疼。
另外她最近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程诚，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们宿舍要去野营的，而且正好在出发前赶了过来，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吧。
沈熙熙看了眼徐静身后那个名叫王欢的女生，后者讪讪一笑，她的家境一般，但就在几天前抽屉里突然多出了支YSL的口红，名侦探徐静特意去网上搜索了一下那支口红的价格，发现那支口红没个七八百块钱根本拿不下来。
当时大家还纷纷调侃王欢是不是被煤老板包养了，现在看来她这支口红却是另有来路。
不过沈熙熙也无意追究这种事情，她看到不远处笑笑也已经走出宿舍楼，于是对程诚正色道，“程诚，周一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我不喝什么咖啡，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出发了。”
“没关系，可以让他们先走啊，到时候我开车送你过去，放心，不会耽误时间的。”程诚继续死缠烂打。
陈华栋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正准备开口，却见魏江阳对他使了个眼色。
“别招惹这家伙。”魏江阳压低声音道。
“有什么，不就是个富二代吗，你看看咱们张公子，这才是模范富二代。”陈华栋撇了撇嘴，不屑道。
张恒摇头，“你别乱说，我不是什么富二代。”
张恒的家境倒是和沈熙熙有点类似，都属于高知识分子型的，生活宽裕，不愁吃穿，在普通人中算是很不错的了，但和那些做生意的有钱人还是没法比的。
魏江阳苦笑，“这程诚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大我们一届，刚入校的时候就和师兄打了架，家里貌似是开酒店的，平时出手豪爽，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学生会被他搞得一片乌烟瘴气，笑笑上学期看不惯这家伙的作风，就退会了。”

第二十六章 旅途
富二代只是一个标签。
本身并不带任何褒贬色彩，就像人有好人坏人，富二代这个群体中当然也有素质高的和素质低的，而且平心而论，和普通人相比这个群体因为能享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其中素质高的人占比还要更高一些。
但为什么富二代在社会上名声这么差呢。
原因很简单，普通人为恶的影响相对比较小，可能也就身边几个人会受到波及，而富二代因为掌握的资源更丰富，一旦为恶，往往带来的影响更恶劣，更有甚者还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就比如程诚，他虽然还没到这么严重的阶段，但学校里对他有非议的人已经不少，他大一进入学生会后很快就把这地方变成了自己的地盘，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把持了所有选举，逼的几个看不惯他的老部长都纷纷退会，等大二他当上了会长，提拔起来的新部长都是他的人，基本就在学生会里一手遮天了，而且人以类聚，这伙人在招新的时候会将目光放在漂亮的女生身上。
等人加入后，常常会让下面的人找点借口刁难对方，然后再借着自己在学生会的地位帮对方摆平这些事情，一来二去很多刚入校的单纯女生就会上钩。
结果谈着谈着工作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床上去。
传言程诚大二的时候就有超过一只手的女生为他打过胎，还有一个闹自杀最后花钱私下和解了，当然这数字肯定是夸张了，毕竟看程诚不爽的人也有很多。
原本想出头的陈华栋听后不由也有些犹豫了，他又不去程诚家的酒店打工，对对方是不是富二代并不感冒，但听到后者把持着学生会也不得不掂量下，他们学校没社联，各社团的活动金都是学生会审批完再报给老师的，而且学生会还负责对各社团定期考核。
陈华栋和几个男生大一的时候创立了一个动漫社团，名字叫虎纹鲨鱼，现在发展的还不错，虽然没什么女生加入，但一群基佬经常凑在一起交换神秘小代码，还有各种无修资源，也其乐融融，陈华栋不得不考虑得罪程诚后，虎纹鲨鱼的存续问题。
另外学校还有出早操的规定，要求每人每学期必须打够一定次数的卡，而负责记录的也是学生会。
总之，学生会这组织就是那种平时你不会注意到它，但要真得罪了也挺麻烦的，而且跟在程诚身边还有不少人，陈华栋正打算和徐静一起坠入爱河，不想天天防备着被人打闷棍。
沈熙熙的样子也有点无奈，能说的话她都说遍了，普通人早就该放弃了，但程诚却一点让开的意思也没有，一旁那个叫王欢的女生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结果就在这时张恒开口，“同学，你拉链开了。”
“……”
程诚低头，果然在自己某个隐私部位看到了岔开的小口，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内裤，可还是很不雅观。
而且张恒不说还好，他可以装作没发现，现在这么被人点出来，大庭广众下他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很是尴尬。
程诚深深看了张恒一眼，随后对沈熙熙道，“熙熙，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的。”
说完他就快步回到了他那辆宝马里，仔细观察还能看出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似乎不太敢迈开步子。
“快走快走！”笑笑见状忙道，“等他拉上拉链肯定又要缠上来了。”
众人闻言连忙都跑上了面包车，一边关门一边催促着司机师傅赶紧开车。
徐静却是已经噗的一声在车里笑出声了，“哈哈哈哈，你们刚才看到那家伙的脸色没，实在是太好笑了！”
完了她还模仿程诚的口吻道，“熙熙，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的……”
合法萝莉一边说着一边还深情脉脉的望着沈熙熙。
车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笑笑撇嘴道，“快别说了，恶心死我了，他一个专骗新入校小女生的流氓，也学人家玩什么纯情。”
沈熙熙看向张恒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因为我的事情把你卷进来了。”
张恒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混社团的。”
女生中笑笑因为男友的缘故和张恒他们宿舍的人混的最熟，上学期还一起撸了好几次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魏江阳给传染了，她也对自己舍友的感情生活也很上心，眼珠一转，对沈熙熙道，“熙熙，你不是想组乐队吗，考虑下张恒呗，他钢琴弹得超棒的，帕格尼尼大练习曲《钟》知道吧，人家随便就弹出来了。”
张恒对这些传言也很无奈，改天再传传，估计郎朗也要成他的手下败将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就听魏江阳妇唱夫随又接着道，“就是就是，而且张恒他还热爱运动，每天早上都要跑一万米，加入了攀岩协会，目标是挑战k2峰，还有他五岁就开始练习射箭，弓不离身，到现在箭法超群，人送外号称浪里白条张顺。”
“咳咳，是小李广花荣。”笑笑捂脸。
合法萝莉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插嘴附和道，“我就说，第一眼看到这位张恒同学就觉得他有勇有谋，比那个拉链都不拉的程诚好多了。”
陈华栋晚了一步，能说的都被人都抢光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张恒他还热爱小动物，每次在食堂吃完鱼都会把尸骨收龙好，找地方厚葬了。”
“……”
“喂，你够了，编故事也稍微走心一点啊。”
大家全都笑疯了，因为程诚的意外出现而有些低沉的气氛一下又热闹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女生在一起就是互相调侃起哄，彼此都将青春的一面大方展露出来，并不存太多杂念，沈熙熙听完介绍倒是对张恒多了几分好奇，但也仅限于此而已，冲后者友好的点了点头，之后又扭头和被冷落在一旁的王欢聊了起来。
张恒对沈熙熙同样没有什么想法，这是个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的好姑娘，不过他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张恒望向窗外，街边的倒影飞驰而逝。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很好奇，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像陈华栋就一直是个合法萝莉控，而魏江阳则喜欢笑笑那样外表强势私下又很温柔的女孩儿，大家好像都很清楚，只有他说不出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不过张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坚信着，当他遇到正确的那个人时是一定可以第一眼认出对方来的。

第二十七章 野营
下午五点，面包车到了野营的地方。
大家把后备箱的东西抱下车，和司机师傅道别。
不远处的山麓，脚下的草地，还有头顶的蓝天和白云，都让几个在城市中生活惯了的学生很是兴奋。
徐静更是开心道，“哇，这地方不错啊，我们以后每周都来吧。”
笑笑骂道，“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300块呢，每周都来我可受不了。”
沈熙熙道，“你们先别闹了，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找个地方先把帐篷扎起来吧，还要做饭呢。”
徐静笑嘻嘻道，“我不会做饭，只负责吃。”
“可以啊，卖一个萌换一口饭吃。”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向前走着，气氛轻松，露营的地点是女生们挑选出来的，其实主要是笑笑的主意，并没有选在最热门的几个地点。
她有一个爱好徒步旅行的驴友叔叔，把附近的野山都摸的很熟，她缠着后者为她提供了几个地方，都是风景不错但还没怎么开发的。
相应的游人也会少很多，没有那种乱糟糟的情况。
可惜几人中除了笑笑小时候跟着叔叔露营过一两次外其他人都没什么经验，而且笑笑当时那年龄也只顾着自己玩儿，生火做饭什么的都是叔叔动手。
于是光是挑扎营的地方就难住了几人。
大家争论不下，有人说应该在山顶的，也有人说在背风的地方，还有人说要注意落石，最后张恒实在看不下去了。
“呃，这附近都没什么危险，现在大夏天也不需要考虑保暖的问题，随便选个地方扎就行。”
结果没人搭理他。
……
大家现在显然都已经沉浸在野外过家家的兴奋感中，对张恒这种凑合过日子的心理表示了强烈谴责，最终经过好一番精挑细选，总算在日落前挑中山脚一片空地作为露营点。
平心而论，这地方倒是的确挺不错的，视野开阔，除了离水源稍远一点外没有缺点。
不过问题是天很快就要黑了，而帐篷还没开始搭。
不要小瞧了这件事，对于新手而言搭帐篷可是个技术活，穿杆拉绳，钉地钉，固定墙壁，没有经验的话每一样都要摸索很久。
好在这种事情倒是难不倒曾经徒手砌过房的张恒，三顶帐篷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搭完的，就这到最后一个他也是摸着黑搭起来的。
“可以啊，张恒，以后我要是流落荒岛选一个人陪的话就挑你了。”徐静拍手道。
“你这人太坏了，都流落荒岛了还要拉一个人垫背。”陈华栋啧啧道。
“我看过几个野外求生节目，要是真流落荒岛我们一群人上去也没用。”魏江阳摇头道。
张恒笑了笑，没说什么。
类似的闲聊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徐静这时又有了新主意，“天已经全黑了，我们篝火晚会吧！”这姑娘好像永远没有发愁的时候。
“篝个鬼啊，先吃饭，我都快饿死了。”笑笑没好气道。
在张恒搭帐篷的时候除了沈熙熙能帮上点忙外，其他人也搭不上什么手，于是都自觉去另一边做饭了。
身处文明世界，就算是在野外当然也不需要再钻木取火，有户外专用的便携式卡式炉，装上扁气罐就能使用，很方便。
张恒对此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他是来游玩的，又不是来炫技的，所谓的野外求生技巧只是在意外遭遇极端情况的时候用来保住性命的，如果在荒岛上有打火机他也不用把手皮都搓掉了。
晚饭是火锅，烹饪起来最方便，只要把底料放下去，再把洗干净的蔬菜和肉一丢就能搞定，等张恒搭完帐篷，大家就围坐成了一圈，捧着一次性的塑料碗，眼巴巴的等着锅里冒泡。
这种感觉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新鲜。
夏天山里的气温正合适，不冷也不热，比没空调的宿舍舒服多了，就是蚊子的数量太过惊人。
张恒和沈熙熙几乎是同时从包里掏出了驱蚊液，两人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相视一笑。
“肉怎么还不好啊？”徐静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她刚才还在喊着篝火晚会，现在却比谁都更惦记着锅里的肉。
陈华栋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中却传来了一阵莎莎声。
徐静胆子最小，听到这声音顿时紧张了起来，“妈耶，这山里还有野兽吗？”
“没，没有吧。”笑笑也愣了愣，这地方虽然不是景区，但离市里也不算太远，秋天的时候也有很多摄影爱好者来采风，之前几人还曾在稍远点的地方见到其他露营者，如果有野兽的话没道理之前一直没人看到过。
而她话音刚落，那东西也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并不是什么动物，只是一个人而已，然而当看清来者的样子后，这边众人还没放下去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那是一个胳膊上纹着刺青，长相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嬉皮笑脸道，“哟，我说哪儿闻到的香味，原来这边有好吃的，加我一个呗，正好也没吃晚饭呢。”
他刚说完这句话张恒就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扭头向帐篷那边跑去，直接钻了进去。
小青年见状大笑，“可以可以，有眼色，现在连位置都有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这时也都看出来了，对方恐怕来者不善，魏江阳和陈华栋对视了一眼，这种时候作为男生两人必须站出来了。
魏江阳开口道，“哥们儿，我们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没关系啊，我可以先做自我介绍的，交朋友嘛，聊聊就熟了。”小青年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
魏江阳和陈华栋神色立时大变，徐静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们都是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平时校园里都很少有打架的，就算动手也绝对不会动刀子的。
而小青年下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我还有三个兄弟也都没吃饭，他们马上就到，不过位置好像不够了。”他眼珠一转，指了指魏江阳、陈华栋和王欢，“要不劳驾你们仨也让个座？”

第二十八章 两箭
在折叠刀面前魏江阳和陈华栋小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如果对方是劫财还好说，大不了大家都破财免灾，可从小青年的表现看来，他对女生们竟然也有点想法。
笑笑她们宿舍除了王欢外其余三人都不难看，沈熙熙就不用说了，公管公认的系花，笑笑是校排球队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而徐静这个合法萝莉更是招狼神器。
平时在学校里她们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可现在这里却是名副其实的荒郊野岭，虽然还有其他露营的人，但距离太远，就算他们开口求救，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有人赶的过来。
笑笑等女生已经有点后悔来这里野营了，不过她们之前也曾做过调查，附近一片都是村子，治安一直挺好的，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就这么点儿背。
魏江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的女朋友就在身后自然没法后退，但面对这种情况恐惧也是人之常情，看着一步步逼来的小青年他身体僵硬，喉咙干涩。
然而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划破了黑暗。
小青年停下了脚步，他面前的地上插着一根羽箭，箭头完全没入土地，箭尾还在不停颤动，可见这支箭的射速由多快。
张恒握着SF反曲弓站在帐篷前，一箭射出后没有停手，很快又抽出了第二支箭，魏江阳等人还没来得及叫好，就见第二支箭却是偏出了十万八千里，直径钉在远处一棵小树上。
魏江阳等人心中一凉，心想完了，还指望这一箭能吓退面前这个小青年，结果张恒这么快就露馅儿了。
小青年也被第一箭给吓了一跳，国家严格管制枪械，因此一般来说，弓弩就是民间能拿到的最强远程武器了，他没想到这伙人中还有个玩儿弓的，但是之后这一箭又离他有好几米远。
所以刚才那一箭只是运气好吗？
他下意识的回头，向那支羽箭的落点望去，结果这一看之下不由心中大骇，因为那株树正是他同伴的藏身点。
“前两箭只是警告，再不走的话第三箭就要见血了。”张恒开口淡淡道。
小青年闻言神色数变，众人的心也纷纷提了起来。
此刻小青年距离魏江阳和陈华栋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了，他在盘算着自己暴起之下究竟能不能挟持住一个人质，不过犹豫再三还是没法保证能在对方的箭射中自己前做到这一点，于是最终选择收起了手中的折叠刀，举起手来，“抱歉打扰了，看来我和我的兄弟们只能去别的地方交朋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持箭的张恒，一步步向后退入树林中。
……
发生了这种事情，众人也再没什么心思吃饭野营，匆匆收拾了东西，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不过这会儿荒郊野地里也打不到车，而且笑笑还担心这伙人会去骚扰其他游客，于是众人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去通知其他人。
沈熙熙似乎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倒是其他女生在危险过去后纷纷围在了张恒身边，徐静吐了吐舌头道，“厉害啊，张同学，我当时还以为你被吓跑了，结果原来是钢铁侠召唤盔甲去了。”
陈华栋也忍不住道，“大哥，我这辈子墙都不扶就服你，第二箭你都射歪成那样了，还能站在那里发动嘴炮攻击，佩服佩服。”
笑笑也道，“原来那些不良的胆子那么小，看到你拿弓就被吓跑了，不过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刚才都快把我吓死了。”
“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做主，决定把我们寝室的室花许配给你了。”徐静最终拍板，结果她这豪言一出口，脑袋上又挨了一记爆栗，不过之后沈熙熙也向张恒郑重道了谢。
通知了周围零零散散一些出来野营的人，大家聚在一起，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张恒放下反曲弓，打开背包，把里面带的不用加工就能吃的零食分给了众人。
徐静咬着蛋黄派嘟囔道，“今天太刺激了，这是我第一次野营，搞不好也是最后一次。”
甜食下肚，大家的情绪普遍有所好转，又纷纷聊起了刚才的惊险场面。
这时候沈熙熙突然开口，“张恒，我能跟你聊聊吗？”
“嗯。”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两人走到了一边，沈熙熙先是就今晚的事情再次道谢，随后道，“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什么？”
“那家伙的样子并不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应该和我们一样是从市区过来的。”
“你想说那伙人是专挑晚上来这里找女性下手的吗？”
“不是的，如果是有准备的，他不应该穿成那样，他脚上那双鞋是阿迪达斯的椰子500，正品在市面上的价格最少在两千以上，他应该不会舍得穿到这里被树枝划的，还有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挠自己的脖子，显然被蚊子咬的不轻，预谋作案连这点都考虑不到，也太大意了点，所以更大的可能他也是临时赶来的。”
“你的观察很仔细啊。”张恒惊讶，“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很少有人还能留意到这么多细节。”
“你不也一样吗？”沈熙熙轻声道。
“我没有注意到。”张恒摇头，“我对鞋子没什么研究，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树林里他那几个同伴身上，也没留意他的那些小动作，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发现不了。”
沈熙熙有些意外，“那你这一路上为什么一直在留意王欢？”
“因为那个纹身的家伙出现时她的情绪波动太激烈了，当时大家都很惊恐，但是她的惊讶要明显多于恐惧，等人离开后大家都长舒一口气，她的恐惧反而更大了。”
沈熙熙露出一抹苦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赞成报警的原因。”
“即便今晚她把你们都置于险地？”
“王欢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程诚威胁她如果不帮忙的话，就要她赔那只口红的钱，她爸妈很早的时候就下岗了，家里还有个弟弟，而且就像你说的今晚的事情她也没有想到，她只是把我们的地址偷偷发给了程诚，以为程诚只是想赶过来，没想到来的会是坏人，现在很害怕，担心会被警察发现。”
“你决定吧。”
张恒不置可否，大家都是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自身所处的环境和家庭因素也许是犯错的诱因，但不是犯错的借口，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社会也许对你不公，但你不能去幼儿园门口砍人或者火烧公交车。
不过人是冲着沈熙熙来的，她想怎么解决是她的事情，张恒都没有意见。
至于程诚，他也差不多能猜到对方在玩儿什么把戏，鉴于他和沈熙熙之间已经成为负数的好感度，大概只有一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才能勉强刷的回来，不过这家伙显然有点低估沈熙熙的智力。
就目前来看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的。
沈熙熙闻言似乎松了口气，“我也不是无限制原谅一个人的，王欢承诺回去后就和人换宿舍，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这事儿就这样吧，倒是你，以后恐怕要小心点，程诚那家伙犯罪肯定是不敢的，但像这样打打擦边球他也不会客气，嗯，最近一段时间你最好都不要离校，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第二十九章 友情考验
众人是被警车接回市区的，做了笔录，不过警力有限，像这样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的小案子公安一般也就意思一下，警告一下附近的游客，除非类似的事件再发生，否则并不会投入人力侦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基本上每个警员手上都会积累不少案子，按优先级排序是每个警员的基本技能。
野营什么的自然是泡汤了，大家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了，互相道了别后就回到各自寝室了。
陈华栋运气不错，凭借面对小青年时毫不退缩的英勇表现要到了陈静的电话号码，有他开的这个头，大家索性也就一起交换了联系方式。
刚回寝室屁股还没坐热乎，那边两人已经就勾搭上了，沈熙熙也给张恒发了条微信，主要还是叮嘱他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小心。
张恒想了想，客气的回了个谢谢。
他刚发出去这条信息，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个多月过去，张恒对这种情况已经不陌生了。
他用手机定了个七小时的闹钟，爬到床上先睡了一觉。
再睁开眼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张恒关了闹铃，翻身起床，给自己冲了包麦片，端着杯子走下楼。
这一次宿管阿姨却是行动的比较早，刚到十二点就已经把大门锁上了。
张恒走进值班室，轻车熟路的翻出了钥匙，打开门。
他先去的物美超市，在货架上拿了个菠萝包，把零钱放在收银台，实际上张恒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事情了，自从12点传说把一个大妈吓得回家抱孙子去了，他就改成睡前先把食物买好储存起来。
不过这一次属于意外情况，如果没陈诚打扰按理说他现在还应该在外面露营，张恒就着麦片吃完了菠萝包，将杯子随手寄存在了超市的货架上，之后散步到了24h健身房，正好肚子里的东西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他从水阻划船器开始进行训练，三个小时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之后张恒冲了个澡，转战攀岩俱乐部……最后他握着微单，开始在城市里日常瞎晃。
结果在途经一家小旅馆时被门前那辆红色宝马吸引到目光，张恒停下单车，又望了眼车牌，最终确认这的确是程诚的座驾。
老实说，张恒对于这个富家公子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就像他和沈熙熙所说，他不怎么混社团也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和学生会那帮人几乎没什么交集，程诚要对付他还是挺费劲儿的。
后者虽然平时在学校里左拥右呼，但没人是傻子，大家都是冲钱去的，跟他一起为虎作伥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女生都很乐意，可要是为了他把毕业证搭进去，甚至触犯法律，对不起，就没人奉陪了。
至于校外，今晚那个小青年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社会人士，经过沈熙熙提醒，张恒也发现对方更像是个和程诚差不多游手好闲的二代，这次纯粹属于为朋友帮忙，不过这些人有时候反倒比小混混麻烦更大，为了面子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既然刚好顺道碰上了，张恒觉得还是把这个隐患解决了比较好。
他把共享单车在楼下支好，走进小旅馆中，张恒不知道程诚在几楼，不过这不是问题，前台的电脑上可以轻松查到所有住客的信息。
张恒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程诚的名字，记下房间号，又借用了一把备用钥匙，两分钟后推开了305的房门。
洗手间的玻璃门上满是水气，却没有任何水声，隐约还能在其中看到一个女性的身影，张恒也不会占这种便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走进房间中，目光所及是扔的到处都是的衣物。
电视上还挂着一件胸罩。
程诚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只穿了个裤衩，一边抽烟一边发着微信。
张恒从他的手中取下手机，看到上面的聊天对象是一个叫做吴凡的家伙，用的是个纹身做头像，张恒稍稍回忆了下，发现自己还真记不清之前那个小青年身上究竟是什么纹身了，不过没关系，他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往下拉，很快就找到了照片。
是这微信号的主人和一衣柜鞋的合影，下面还配的有文字——鞋多的放不下了，怎么办？
而照片上的人赫然正是之前玩折叠刀的家伙。
张恒退回到聊天界面，又翻了翻两人的消息记录，和他之前猜想的差不多，这事儿果然是程诚一手策划的，事发时他也在附近，准备等收到信号就出手的，但没想到最后却是被张恒给搅黄了，不得不又开车回来，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就约了个不久前刚泡到手的小学妹。
吴凡问程诚，要不要想办法弄那玩弓的小子一下。
程诚并不是心好只是比较谨慎，回说等他先查下张恒的底细。
再往前翻就是两人的闲聊了，比如哪个夜店有正点的妹子，哪双限量版的鞋值得收藏，或者又泡到的姑娘，哪个胸比较大之类的话题，除此之外张恒还发现程诚接触过软性毒品，而且诱骗过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女生吸食。
张恒摇了摇头，这家伙倒是害人不浅，看完后他随手建了个聊天群，把吴凡和通讯录上其他一些看起来像二代的家伙都拉了进来。
然后打字，吴凡那傻逼，随便用义气忽悠几下就上头，我让他干嘛就干嘛，现在就跟我养的狗一样听话，完了还在结尾处配上一个戴墨镜的风骚表情，随手点击了发送。
可以预见零点之后，一段坚固的友谊即将迎来残酷的考验。
然而只是这样并不一定能让程诚老实下来，所以张恒还是决定给这家伙点警告。
他没做什么太不仁道的事情，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就是单纯的请程诚喝了点水而已。
屋里的两瓶矿泉水被灌下去后，张恒怕程诚喝的不尽兴，又去前台拿了两瓶，而且为了防止程诚因为饮水过量出现水中毒的情况导致神经系统出现永久性损伤甚至死亡，他还特意贴心的又多拿了三瓶宝矿力。
结果发现剩下的那瓶矿泉水已经灌不下去，程诚的肚子明显大了一圈，晃一晃都能听到里面的水流声。
之后张恒把程诚手机里的APP全删完了，下了张鬼娃新娘的高清壁纸做新桌面，同时在备忘录里留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想想你都做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张恒就骑着小黄车离开了旅馆，继续探索艺术的道路了。

第三十章 第二轮游戏
程诚第二天没来上学，据说晚上直接被救护车拉倒了急诊，医生最后的诊断是溺水，但神奇的是据他自己所说他当时正在旅馆的床上躺着，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水源。
但相较于身体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好像是遭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医生建议治疗结束后转到精神科观察，他父母花了大价钱为他请来了国际上的知名专家，经过两轮治疗后程诚的情绪总算逐渐稳定了下来。
一个月后终于能重返学校，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人特地为他摆了接风宴，本来还要帮他叫上小女友，但那晚的事情让程诚真的怕了，虽然已经证实和当时在洗澡的女友没有关系，可他现在宁愿打电话叫个小野模也不想再和那天的人事有任何瓜葛。
当晚程诚喝了点酒，在众人的吹捧中心情有所好转，也愿意相信专家的说法，催眠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
这次回学校他打算重振雄风，想办法拿下沈熙熙，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好，他一开始也只是在迎新晚会上觉得这妞长得好看，唱歌也不错，想追下玩玩，结果沈熙熙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于是他反而愈发投入。
这事儿快成他的心病了，骑在小模特身上驰骋的时候程诚用枕巾蒙住后者的脸，幻想着这就是沈熙熙，竟然让他比平时兴奋了很多。
多撑了三分钟才躺下，随后一股疲倦感涌向他的大脑，疲惫的程诚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结果半夜莫名其妙的被惊醒，他感觉脸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睁开眼睛，看到床头和他脸贴着脸的鬼娃布偶，这一刻程诚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他的惨叫声不但把睡在一旁的小野模给惊醒，还吵到了同层的其他住客，程诚却连衣服都顾不得穿整齐，只穿着一条裤衩就一边尖叫一边撒腿没命的往外逃。
结果祸不单行，他刚跑出酒店没多远，一辆面包车就在他面前停下了，车门打开，里面的纹身小青年对他咧嘴一笑，“诚哥，你的小哈巴狗来接你回家了。”
说完车里几人就把惊恐万状的陈诚直接拖了上去。
之后一段程诚带着狗圈一边汪汪叫一边吃狗粮的15秒短视频出现在了校论坛上，虽然很快就被管理员删除了，但造成的影响无疑极其恶劣，全校一片哗然，不过程诚平时的名声就不怎么好，除了学生会一些狗腿子装模作样的义愤填膺外，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吃瓜群众。
一周后陈诚的父母来到学校，办理过休学手续就匆匆离开，有传言说他们把儿子送出国疗养去了。
……
后面的事情张恒已经不再关心，实际上抽空警告过程诚以后他就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那个布偶也就是随手一扔，只是想给程诚找点事干，让他们没那么闲，倒是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张恒后来还特意试了试，在漆黑的房间中把鬼娃贴在脸上，嗯……好像是有点渗的慌，而且考虑到程诚已经被吓过一次，精神格外脆弱，再来一次他的神经完全崩溃也不让人意外，至于之后吴凡的出现却是张恒不知道的事情了。
总之，这事儿至此也算告一段落，张恒其实在程诚的身上并没有花什么精力，骚扰都是顺路的，这段时间他启用了新的计划安排，一边上课，一边为下一轮游戏做着准备。
他的健身已经能看出一点成效了，张恒并没有去刻意追求那种满身肌肉的效果，相比起力量他反倒更在意柔韧度一些，攀岩也算是入了门。
距离第二轮游戏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理论上他可以拖到每月最后一天再进行游戏，但张恒不想搞得那么极限，万一那时候他刚好生病，或者崴到脚什么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眼看距离十一月底还有五天时间，张恒就已经重新回到了欲望都市酒吧。
这一次他不用再展示胳膊上的玩家编号，守楼梯的两个壮汉就已经自动让开了路。
张恒道谢后推开那扇铁门，休息室里和之前倒是没什么区别，只是换成了爵士乐。
调酒师小姐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在调着一杯不知什么饮料，看到张恒竟然主动打了个招呼，问他，“这一个月过的怎么样，想喝点什么？”
“还不错，饮料就不用了吧。”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调酒师小姐把那杯新鲜出炉的杰作推到某人面前，“你该不会以为之前会晕倒是因为那杯柠檬水吧，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到时间后一样是会进入游戏的。”
“你之前说过除了第一轮游戏时间是固定的外，之后我可以自主选择？”
调酒师小姐指了指不远处，“看到那边的卡座了吗？每个卡座下都有一只闹铃，选一个坐下，将闹铃的指针调到你喜欢时间，到时游戏自然会开始的。”
“谢谢，不过酒就不用了，毕竟游戏就要开始了，我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这不是鸡尾酒，只是几种果汁混在一起而已。”调酒师小姐挑了挑眉毛，看起来耐心就要耗尽了。
张恒很明智的端起那杯不明液体，从外观上看这东西倒是完美继承了女仆咖啡厅的烹饪风格，换种通俗的说法就是可疑。说起来之后张恒又去过那家咖啡厅几次，不过在那里调酒师小姐就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保持着自己冷酷的人设。
“对了，你之前还说这里有售卖Tule树制成的木盒，可以隔绝超自然力量，怎么卖？”张恒尝了一口手中的东西，那是种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榴莲，又有点像芒果，里面貌似还掺了释迦和牛油果，总之要多诡异又多诡异，于是张恒果断选择岔开了话题，将那杯东西悄悄放了下去。
就他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这游戏最有价值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几乎完全拟真的背景，可以让人在区区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多出一段经历或者技能来，第二就是所谓的游戏道具了。
这种可以在现实世界继续发挥效用的超自然物品好处自然就不用多说了，幸运兔脚张恒已经戴了一个多月，路上竟然还捡到过两次钱，虽然都是一两块，而它的品质还只是E级，换句话说，上面应该还有ABCD。
可是由于游戏道具无法确定的效应，在不清楚效应前就戴在身上无疑也是很危险的事情，他不可能次次运气都这么好，因此必须有合适的收容方式，上次调酒师小姐介绍过Tule树，张恒回来百度了一下，发现这种树只在墨西哥的瓦哈卡有，而且当地人很崇拜这种树，想弄一块儿来做盒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在调酒师小姐这里购买，有种明知会挨宰还要把脖子凑上去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东京漂移篇（1）
张恒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没想到调酒师小姐这次却是一反常态，“看在你试喝了我的杰作的份儿上，给你点提醒，如果是想用Tule树木盒在游戏中收容道具，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嗯？”
“我上次没有告诉你吗，只有游戏道具可以在游戏和现实之间中自由流通，为了保证游戏公平，你没法把那里的东西带回现实，也没法把现实的东西带进去，因此Tule树木盒所能做的只是在现实世界帮你收容游戏道具，至于另一边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Tule树木盒不是游戏道具吗？”
调酒师小姐摇了摇头，“能被称为游戏道具的东西是很稀少的，就算是最低的F级，不过有游戏道具也能发挥和Tule树木盒差不多的作用，就看你的运气了，或者你也可以等到年终那场拍卖会，那时会有很多好东西，当然前提你的口袋不能是空的。”
……
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可以用来收容游戏道具，张恒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好在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绝大多数游戏道具都是接触生效的，只要小心一点戴个手套什么的就能提高相当的安全性。
再待下去恐怕还会喝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张恒之后果断离开了吧台。
挑了个没人的卡座坐进去，果然在座位下发现了一个小闹铃。
尽管上次荒岛求生他被身上那多出的24小时坑的不轻，但必须承认收获同样也不小，和其他玩家相比相延长了12倍的游戏时间给了他更多的探索机会，考虑到Game Over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在之后的游戏中他依旧需要依靠这项能力。
只是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是什么无人区了。
将上面的时间设定在23:55分，张恒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股晕眩感再次涌上他的脑袋，他整个人就像被梦魇吞噬了一样，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与此同时耳边也再度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二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东京漂移】
“东京——拥有三千七百万人口的国际化大都会，是日本政治、经济、文化当之无愧的中心，白天这里是金融家和政客们的名利场，然而那些真正精彩的故事却在夜幕降临时才会悄悄揭开序幕……作为一名来自中国的交换生，你能在这里留下属于你的传说吗？”
【任务目标：获得一项地下改装车赛事的冠军】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36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5天，6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也许是他之前的祈祷被人听到了，和第一轮游戏岛屿的荒凉景象截然相反，现在的他完全被五颜六色的霓虹和广告牌所包围。
无数行人从他的身边穿行而过，操着他之前只在电影和游戏中听到过的陌生语言，手机的铃声由远及近，貌似是中岛美嘉的《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人群中有踩着单车的少年，穿超短裙的辣妹，提着公文包向的士招手的中年西装男，甚至还能看到不少西方面孔，明明是夜晚，却显得比白天还要热闹。
啧啧，不愧是全世界最大的都市生活圈呢。
张恒确认目前的环境没有危险后，先检视了一下自己的个人面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1
当前游戏积分：24
持有物：幸运兔脚（E）
掌握技能：钢琴Lv1、语言精通Lv1（两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箭术Lv2、野外生存Lv2
评价：该玩家有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拥有一定的野外生存和箭术技巧，预计无法撑过前五轮游戏。
虽然最近一个月张恒一直在练习攀岩和摄影，但看来他的这两项技能都还没有能突破Lv0，因此也没能显示在掌握技能里。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化就是多出了一个持有物栏，同时受幸运兔脚的影响，他本身的评价也发生了点变化，总算脱离了之前的平平无奇，但目前看起来依旧还是活不过五集的龙套命。
张恒确认过自己的状态后就把目光又移向四周，他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繁华，正对面是一座商场，上面的大型广告屏在滚动播放着Sony耳机的广告，除此之外周边也都是林立的商铺和招牌，建筑和人流相当密集。
这地方……有点像是涩谷啊。
张恒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母亲来过一趟东京，参加学术会议，不过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了，因为会议很漫长，一周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呆在酒店的客房里，只有最后一天跟着妈妈去涩谷逛街，临走前买了一个PSP，因此对这地方稍微有点印象。
能抽到文明社会的副本进行游戏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现在的情况却是稍微有点微妙。
最主要的问题是张恒完全不懂日语，虽然日语中本身带有不少汉字，他连蒙带猜倒是能看出周围一些招牌的大致意思，但这种程度肯定是没法进行任务的，而且……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吧？
背景里的既然提示有交换生的身份，这就意味着他至少应该不用担心住宿问题，但是偏偏又没交代学校的名字，东京的大学国立、公立、私立都加在一起可是几十所呢，一家家去问可是会出人命的。
所以在这种时候，还是要先看看身上有什么东西吧。
张恒开始掏口袋，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儿举着两个甜筒气喘吁吁的向这边跑来，“张桑，你在这里啊，太好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第一天来就被我弄丢了。”
女孩儿看到他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马路对面的绿灯闪烁了起来。
“啊，不好，要没时间了，快走。”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拉起了他的手。

第三十二章 东京漂移篇（2）
十分钟后张恒站在ITS&#39;DEMO门前，手中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根甜筒。
“抱歉，张桑，走着走着突然就想吃冰淇淋，结果把你给落在马路上了。”短裙女孩儿鞠躬道歉道。
“……”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把注意力都放在周边没有跟紧你，AmeKo同学。”张恒刚刚抽空把身上的东西翻了遍。
很简单，只有一本护照，学生证，一只钱包（里面有三万日元的零钱，交通卡），钥匙和手机，在这几样东西里张恒主要看的是手机，因为按照女孩儿的说法这是他第一天来，那么对方的身份八成应该就是一个热心同学了，特意带他来欣赏东京的夜景。
一般这种情况下双方都会先留电话，于是张恒翻看了通讯录和最近的一次未接来电，最终锁定了Ameko这个名字。
当然他其实也直接可以问女孩儿，就说自己不会拼她的名字，不过那样多少有点不礼貌。
而现在他看女孩儿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Ameko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张桑，涩谷是东京的时尚中心，这边有很多有趣的店铺和景点，但是晚上偶尔也会有些社会人士活动，你还是跟我跟紧一点比较好。”
……
张恒没有异议，Ameko很热心的为他当着导游，一路介绍东京，到目前为止两人的交流都使用的中文，Ameko的中文水平相当不错，据她所说她在大学主修的是中国语，打算在下学年也申请成为交换生，前往中国进修。
不过她对中国的了解大都都是来自电视和老师，想更深入一点，因此瞄上了这次的交换生。
“呀，其实我家就在品川区，高中，大学都在东京念的，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远门，突然间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期待之余也会有点小担心呢。”Ameko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之前在家里经常会被长辈们担心这孩子将来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所以这也想借助这个机会磨炼下自己，那个……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很了不起呢。”
这次的副本是东京漂移，从这个名字上也能看出，考验的应该主要是玩家的车技，而任务目标也再次证实了这点。
从任务期限上来看虽然时间流速有所降低，但是与之相对的是由上一个副本的两小时延长为四小时，折算下来有六十天。
乍听起来似乎还算宽裕，但除非本身就是赛车手或者改装车硬核玩家，否则想在短短六十天的时间里将自己的赛车水平提升到足以赢下一项地下赛事，哪怕是最简单的地下赛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玩家在这个副本中所要面对的困难还远不止提升驾驶技术这么简单。
张恒现在的钱包里只有三万日元，这笔钱是什么概念呢，就拿Ameko刚买的甜筒来说，要300日元一支，而刚刚经过拉面店，拿到的传单上一碗拉面的价格在800到1200日元左右。
当然学校的食堂可能会稍微便宜点，或者如果有条件的话他也可以考虑自己开火，也许能撑过六十天，但他并不是真的来这里做交换生的。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搞到一辆车，找到举办地下车赛的地方，想办法提升自己的驾驶技术，再报名参赛，而想要做到这一切，还需要最起码的交流能力做支持。
因此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其他玩家，一定没什么心情听Ameko介绍她的什么心路历程，迫不及待的就要进入主题了。
但张恒不一样，他拥有着足够的耐心，除了本身的良好修养外也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人类之所以会一直持续进步，是因为他们会不断的反思和总结，而这一直都是张恒的强项。
第一轮游戏带给他的远不止是二十几点积分和一件游戏道具，张恒经过多次分析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
——无论这游戏的世界者是谁，可以看出他一直在鼓励玩家探索自身所处的世界。
幸运兔脚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真正的好东西并不是出现在主线任务中的，仅就生存而言他根本没必要前往岛中心，但恰恰却是这次支线任务给他带来了最大的回报，除此之外他所做的其他改善生活品质的事情也往往都能带来积分奖励。
其他玩家也未必就想不明白这一点，但在回归期限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想方设法的完成任务，根本无心留意身边的风景。
而张恒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因为时间永远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一次他有足足420天的行动时间，是其他玩家的七倍。除此之外他本身也对游戏中所展现的各个世界充满了兴趣，之前第一轮的荒岛就让他感觉像是完全真实的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时间Bug而出现的循环，他完全找不出任何破绽。
而和眼前这座拥有三千七百多万人口的超大型都市相比那却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拥有着自我意识，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相应的即兴反应，如果这一切都用编程来表达将是何等恐怖的运算量，更何况也没有任何代码能做到这种程度，与其说这是游戏倒不如说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但遗憾的是玩家于这个世界而言只是匆匆的过客，根本无暇停下欣赏，而张恒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Ameko吐了吐舌头，“我会不会太能说了一点，明明是为你介绍东京的，结果不小心就聊到了自己的事情，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要不我去买点鲷鱼烧给你赔罪吧。”
“……总感觉你只是自己想吃找了个借口。”
“嘿嘿。”Ameko被人戳破吃货的本质，又露出自己招牌的小虎牙。
“不过这次还是让我来吧，你已经请我吃过甜筒了，我也该感谢下你，如果不是你做导游我恐怕还没法离开学校。”张恒掏出钱包，他也不可能一直占女生便宜，在路边买了四个鲷鱼烧，这种小吃在日本很常见，价格也不贵，虽然叫鲷鱼但里面其实只是红豆之类的馅儿料，四只一共花了张恒640日元。
“张桑，你真是个好人呢。”Ameko一边咬着热气腾腾的稠鱼烧一边含糊道，“这里离代代木公园也不远呢，可惜今天太晚了，不然可以带你再去那里转转。”

第三十三章 东京漂移篇（3）
Ameko是非常称职的导游，尤其在吃了张恒的稠鱼烧后，更是燃烧了自己的小宇宙，一直拉着某人逛到晚上九点多才意犹未尽的把后者送回到学校，而之后她又坐电车回公寓。
东京因为地价高昂，大学是很少有配宿舍的，因此学生大都要在外租房，像Ameko虽然家就在本地，可因为和学校离得比较远，她也选择在附近和同学一起合租。
不过学校对交换生倒是不错，有一栋国际交流会馆，为各国学生提供宿舍，而且还是单间。
张恒在手机里找到了自己的门牌号，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的面积不大，大概十五平左右。
有一张床，柜子，书桌，空调，除此之外还配备了整体卫浴。
张恒先去洗了个澡，他在衣柜里找到了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桌子上还放着半包饼干，一张银行卡，笔记本和其他一些复印件，就好像他真的是今天刚搬进来的交换生一样。
张恒拿起笔记本，看到上面有消费记录，竟然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另外第二页还有份课表，上面只有一门课程，就是日语。
正常情况下，学校是不会给交换生安排纯语言课程的。
一般来讲在招收交换生的时候会学校直接注明相应的日语要求，当然也有不需要的，后者的话大都因为专业是采用全英文授课。
而这应该是属于副本给玩家的隐性福利了，算是为不会日语的玩家指一条生路。
但想在短短六十天的时间里就学会口语也依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目前来看想要和人交流，还是靠Ameko这个人形翻译机靠谱点。
正想着他就收到了后者的短讯，“张桑，我安全到家啦，真是的，桃子又趁我不在去马桶里偷喝水，还把脚印留的到处都是。”
Ameko跟张恒聊过桃子，那是她养的一只日本田园猫。张恒随手回了句，“不如炖了吧。”
Σ(⊙▽⊙“a，Ameko直接发来了一个惊讶的颜表情。
“开个玩笑，对了，Ameko，你知道离学校最近的邮储银行在哪里吗？”张恒打字道，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三页，上面有几个代办事项，其中一个就是去办理银行卡，往后每月住宿费会直接从卡里扣除。
“当然，明天我带你去吧，另外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附近一带我都很熟的。”Ameko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那就麻烦你了。”
张恒和女孩儿互道了晚安，之后他又上网检索了会儿信息，关灯上床，就这么度过了他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夜晚。
……
一夜无事，第二天上午张恒先去上了语言课，日语刚入门的时候还是比较简单的，就是五十音图的学习，考验的主要是记忆力，下午的时候他和Ameko去办了银行卡，大概要一周后才能收到，出了银行大门张恒问女孩儿，“如果我想打工的话，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推荐？”
他身上的三万日元完全不经花，之前撑两个月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点，光是国际会馆的住宿费每个月就是两万日元，好在第一个月的已经付过了，可考虑到他还要在这里待上近14个月，他也不得不想办法先赚点钱。
张恒不知道其他玩家都是怎么解决经济问题的，相较于一些高风险的方案，他个人更偏向于打工这样的选择，虽然来钱没有那么快，但却方便他熟悉融入这座城市。
“嘛，大家一般都是在料理店超市或者便利店打工的比较多，但这几个地方对日语都有要求。”
Ameko想了想，“或者你有什么特长吗？”
“特长？”张恒扬了扬眉毛，“射箭和钢琴算吗？”
“诶？射箭和钢琴吗，好厉害，这样的话你可以去弓道场或者西餐厅打工，唔，但日本的弓道和单纯的箭术还是有所区别的，更强调精神层面的修炼，还有，弓道场的话是没法避免要和人交流的，这样看来你还是去西餐厅弹琴比较好。”
Ameko很细心的帮张恒分析着每一个选择的优劣，而且这姑娘相当有执行力，说完就拉着张恒跑到一个意大利餐馆去应聘了，但可惜那地方已经有琴师了，之后两人又去了旁边的西班牙餐馆和法式餐馆……最终却是一位东京本地人开的西餐馆在听过张恒演奏后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但是老板对于张恒不会日语依旧心有顾虑。
Ameko指着店外招聘牌子道，“您这里还缺服务员不是吗，我之前在ローストビーフ大野打过工，要不这样吧，我也在这里打工，如果有语言问题的话我可以帮他翻译的。”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老板点了点头，“时薪的话1200日元，这是极限了，每周三天班，4到5个小时，有白天也有晚上的，可以选你们没课的日子，我会尽量把你们排在一起。”
“麻烦您了。”Ameko鞠躬道。
出了大门张恒才知道刚才两人都就谈了什么，看他要开口Ameko却是抢先道，“昨晚一起逛街很开心，大家平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聆听别人的想法，张桑……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而且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我上份工刚刚辞掉，本来也打算在近期再找一份，这里的环境和时薪都不错，另外有你在也会更安全不是吗。”
Ameko又露出小虎牙来。
这就是好感度高的好处吗？张恒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眼看已经到傍晚了，就请Ameko在旁边一家料理店吃了晚饭，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辆车身涂满喷漆的斯巴鲁Brz和绿色的大众高尔夫r停在了料理店门前，从里面走下了几个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少年和少女，其中一个绑头巾的家伙一进店就嚷嚷着要老板拿啤酒出来。
而看他们中不少人的样子在此之前很可能喝过一波了，都有几分醉意，Ameko压低了声音，“不要一直盯着他们，那些家伙是附近的暴走族，其中好像还有不少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们和一些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小流氓整天混在一起，一天到晚净干点傻事。”

第三十四章 东京漂移篇（4）
张恒听到Ameko的话后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回目光，他正在思考自己该怎么进入主线任务中，没想到下一刻提示就已经送到眼前了。
眼前这些被称为暴走族的家伙显然都是改装车爱好者，如果能混入他们的圈子，应该很快就能接触到各种地下比赛，和其中一两人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让对方教他飚车的技术。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他能感受到Ameko对这些人的排斥，而没有Ameko当翻译的话他根本没法和这伙人交流。
所以要试着说服Ameko帮忙吗，还是直接把她拉下水？
张恒并没有多少时间犹豫，在头巾男的目光转向这里来的前一刻他低下头，避免了和对方的眼神接触，周围的客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举动，那些暴走族似乎从中感受到某种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满足感，吹着口哨大笑着向后方的空桌子前走去。
张恒在最后一刻放弃和Ameko无关，纯粹是因为这一票人太傻【哔】了，和他们打交道要先把智商拉到和他们差不多的水平。
张恒没有自虐倾向，因此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不相信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接触到地下车赛，也不觉得从这些家伙身上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张恒就在学习日语和在西餐厅打工中度过了，赛车的事情没什么进展，Ameko倒是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人一起打工，张恒帮Ameko纠正中文发音，作为回报Ameko则会辅导他的日文，除此之外张恒还发现Ameko也越来越喜欢和他互发短信。
接触的久了就会发现Ameko果然是个超级能聊天的女生，从家里的桃子到路上的流浪狗，超市的打折便当，看到的每样东西都能发一条讯息过来。
张恒在日语课上会收到Ameko的短讯，“啊，今天国语老师穿了一条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超可爱的碎花裙！大家都好惊讶。”
在吃饭的时候会收到Ameko的短讯，“大事件！！！不得了了，你知道吗，学校里养的狗松子竟然是公的！”
又或者是在睡前，“张桑，你说如果没有猫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很糟糕？”
以及几乎每天都会有的，“糟糕，我是不是太喜欢乱发信息了，你不会讨厌我吧，会吗，不会吗？”
“没有，刚才只是在温习今天学到的内容。”张恒放下了手中的中性笔，揉了揉眼睛，虽然还没找到那些隐藏在黑夜中的地下赛事，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没闲着，感觉自己就像又回到了高三一样，为了早日掌握日语，至少能听懂最简单的日常对话，他几乎是在玩儿命了。
把睡眠时间压缩到了五个小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练习日语，就连在餐厅弹琴都在旁边摆了本日语基础，张恒感觉自己不是来玩游戏，而是来参加补习班的。
“张桑，你太用功了，和你比我感觉自己完全是在虚度人生。”Ameko充满敬佩道。
“只是在做不得不做的事情而已。”张恒苦笑，他对语言学习其实并不太感兴趣，但就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傍晚收到了那个谜之声音的提示。
确认自己这次的返回时间的确被延长到了420天，有些事情也可以提前规划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可能一直靠Ameko做翻译机，更何况后者也在申请中国的交换生，下学年很可能就不在了，张恒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长达14个月的旅学环境可并不容易遇到，有这样的条件不利用下练习下当地的语言好像也有点暴殄天物。
张恒有种不祥的预感，搞不好这游戏进行下去，自己要把所有世界主流通用语都先学一遍。
虽然Ameko还在短信中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张恒被她轰炸了一周能从字里行间中看出她今天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于是打字道“你怎么了”，在发送的前一刻却是又删除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Ameko，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后者接到电话有些惊讶，她的喉咙有些沙哑，似乎是刚哭过不久，还在吸着鼻子，“张桑，抱歉让你担心了，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我自己的家事，不，也不能算是家事，那个人在六年前就离开了我们。”
“说出来会好受点，如果愿意说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保密，毕竟这里除了你也没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正伤心的Ameko被这句话给逗笑了，之后她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张恒，原来她的生父在她小时候迷上了赌马，把家里的钱都输的一干二净，而她的母亲忍受不了，后来两人就离婚了，断绝了所有关系后她母亲带着她又改嫁了现在的继父，之后又生下一个弟弟，一家人现在生活的很融洽。
然而上大学后她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又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找上了她，结果第一次就是借钱，一开始是说生意上遇到了困难需要周转，但有过一次后就有第二次，几次之后Ameko终于也起了疑心，才知道后者不但在赌钱而且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父女因此大俩吵了一架，有几个月没联系，就在下午一个小时前Ameko却是又接到了对方的电话，说自己被催债的人打伤，没有钱看病，然而有了前车之鉴，Ameko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打工赚到的钱汇过去，于是就被生父骂忘恩负义的东西，后者还扬言没有她这个女儿。
Ameko忍不住大哭了一场，问电话另一头的张恒，“张桑，我是不是很冷血？”
“呃，我倒觉得你父亲更过分，虽然看样子他九成只是在说谎，不过你要是担心他的话明天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真的吗，但因为我自己的家事而麻烦你跑一趟会不会太过分了？”Ameko有点不好意思。
“不会的，最近一段时间我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不是在学日语就是在餐厅弹班得瑞，正好出去透透气。”这也是张恒的心里话，他现在看到那些假名音节都有点想吐了。
“明天是周六，那我们上午打完工一起去吧。”
“好。”
“谢谢你，张桑。”
“不客气。”
Ameko的事情只是个小插曲，张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挂了电话后他又开始思考起怎么提升车技的问题，距离第二轮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五天的时间，他还没有开始主线任务，换了其他玩家估计已经急死了。
张恒因为有十四个月的任务时间倒是没那么着急，可是他也不能这么无限制的耗下去，他还是给自己定了个期限的，一个月后如果再找不到能提升车技的办法，张恒就只能试着和那些暴走族接触一下了。

第三十五章 东京漂移篇（5）
下了公交再走上大概十五分钟，拐过三个路口就到达了此行的终点。
张恒望着眼前这座名为武田水产的小店铺道，“你父亲就住在这里吗？”
“是啊，里面的味道不好闻，你可以在外面等我的。”距离越近Ameko脸上的神色就越是忐忑，不过依旧很体贴。
“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吧。”张恒却是没怎么犹豫，两人走过店外摆放的易拉宝和废弃的旧冰柜来到水产店中，一股特有的海腥味立刻扑鼻而来，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鱼虾贝之类的海产，不过店内却空无一人，只有海鳗在泡沫箱里四处乱窜。
“お父さん~お父さん~”Ameko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
“难道真的去医院了？”女孩儿嘀咕道，犹豫了下还是向楼上走去，张恒跟在她的身后，木制的楼梯不知道多久没修补过了，不少地方都有裂缝，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就像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一样。
张恒原来以为一楼就已经被塞得够满了，没想到二楼才是真正没地方下脚，脏衣服和啤酒罐被丢的到处都是，还有色情杂志，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光着上身趴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我真是个傻瓜，同样的谎话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Ameko以手扶额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好事吧，总比真的躺在医院要强。”
“不，简直糟糕透顶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连自己的女儿也会欺骗的男人。”
话虽这么说但Ameko还是拉起男人的双手，试图把他拖到一旁的叠敷上。
“我来吧。”张恒看Ameko的动作有些吃力，主动上去帮忙。
在拖动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从男人的裤袋中掉出，Ameko捡起来，发现是一只棕色的破钱包，拿到钱包时她愣了愣，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叠敷上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大吼着向Ameko扑去。
情况紧急，张恒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用出了贝尔教他的防身小手段，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抡翻在了地上，后者突遭重击，两眼一翻，这次直接晕了过去。
而Ameko这时“不要”两字才喊出口。
“呀，他挂掉了吗？！”女孩儿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跳。
“呃，没有，不过估计要过一会儿才能醒过来，他刚才冲你喊什么？”
“把钱包还给我……”Ameko喃喃道。
“……”
“回去后我会继续学习日语的。”张恒汗，之后两人一起动手把由酒醉陷入昏迷的男人又搬回了叠敷上。
张恒看Ameko手里还拿着那只破钱包，问道，“怎么，里面是有笔巨款吗？”
Ameko摇了摇头，“不是，这钱包是十六年前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带在身上。”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钱包，左侧只剩一半的透明膜下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
Ameko指着上面那个被抱在怀里只有一岁大的婴儿道，“这个应该我，后面是爸爸和妈妈，妈妈说那时候爸爸他还没有染上赌瘾，我们一家生活的还很幸福。”
张恒的目光却落在男人身后一辆看起来很炫酷的尼桑上，神色一动，“你没跟我说过你爸爸还玩过改装车。”
“改装车？不不，怎么可能，你别看他现在这样，我小时候他可是模范男人呢，水产店刚开业时生意很不好，竞争不过本地的对手，为了提高营业额他就开始苦练英语去找那些外国客户，一个个打电话过去，还会登门拜访，最厉害的时候家里的海鲜会卖到伦敦，洛杉矶，甚至秘鲁……这么认真的人是不可能和那些暴走族扯到一起的。”
“……而且从我记事起他就从来不开车的，家里的水产店平时也都是雇人送货的。”Ameko回忆道，又看了眼照片，“这辆车八成是照相的时候有人停在那里的吧。”
“这样啊……”张恒也没追问下去，只是道，“我对车还挺感兴趣的，这车现在应该是古董了吧，能让我拍一下吗？”
“可以啊，不过不要拍我，我小时候超丑的。”Ameko用手指挡住了只有一岁的自己，让张恒拍照。
之后女孩儿涮了两个茶杯，用桌上的电水壶烧了点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黑乎乎的茶叶。
“这……大概是乌龙茶吧。”Ameko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点不确定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不过基本上都是Ameko在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叠敷上的胡茬男终于睁开了眼睛，揉着酸痛的肩膀，目光警惕的望着一旁的张恒。
Ameko连忙开口，大概是在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
胡茬男的目光这才稍好了一点，由敌视转为无视，两人用日语飞快的在交流着什么。
最终Ameko从包里拿出了一万五千日元放在桌上，然而胡茬男看起来并不满意的样子，他越说越激动，从叠敷上噔的一下站了起来。
张恒皱了皱眉，挡在Ameko身前，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健身还是挺有成效的，虽然没有太多肌肉，但是体型也没什么多余的地方，再加上之前刚刚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胡茬男在看到他后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这时Ameko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情绪显得很低落，红着眼眶道，“走吧。”
在回去的电车上女孩儿望着窗外发呆，张恒没有打扰她，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混合口味的口香糖用蹩脚的日语道，“不吃，我就吃草莓。”
“是你不吃的话我就把草莓味的全吃光了。”Ameko纠正道，接过了口香糖，她的眉头同时也舒展开，用中文道，“对不起，张桑，让你看到不开心的事情。”
“不会，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偶尔换我帮你一次感觉也不错……所以怎样，你们最后和好了吗？”
“没有吧，他说店里原先雇用的人这个月要回老家了，他招不到合适的人替他开车送货，店里就要撑不下去了，反正他总能找到类似的借口，我也懒得分辨真假了，就把这个月的零用钱给他，应该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吧。”Ameko有些无奈道。

第三十六章 东京漂移篇（6）
每次都被女生送回住的地方让张恒也有点尴尬，他的手机上有导航，其实是可以自己摸回来的，但Ameko还是坚持把他送到学校里。
作为感谢张恒也只能请她在食堂吃了晚饭，自从在西餐厅打工后，张恒迫在眉睫的财务问题得到了解决，现在的他每月有七万日元左右的收入。
这笔钱可以让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想靠这种方法攒钱买车就太不现实了，张恒暂时也没找到解决办法，不过提高车技的事情倒是有了点眉目。
在回来的路上张恒问了Ameko他父亲的名字，打开手机，输入武田彻也四个字，检索出的结果全是和武田水产有关的。
看起来都很正常。
之后他用修图工具将照片里的男人剪裁了出来，放大面部，上传到Facesaerch，这是基于googleAPI所创建的而一款面部搜索引擎，可以在网上抓取到相似照片。
不过效果一般，偏差值有时候挺大的，别说放白百何的照片搜王珞丹了，有时候放金城武都能搜到赵本山。
看着面前弹出的海量检索图片，张恒知道自己今晚又有事情做了。
……
第二天早上，张恒罕见的睡了个懒觉，因为没有课上午也不需要打工，他一直躺到十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过之后却是没忘了把晨跑补回来。
吃过早饭（也是午饭）后，张恒的手机上又收到了两条Ameko的短讯，一条是“昨天的事情多谢你了”还有一条“桃子马桶水喝多了好像在拉肚子，我带它出门去看兽医”。
张恒用刚学到的日语回了一句路上小心，随后把武田水产设为导航目的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Ameko陪伴的情况下出远门，好在有地图和之前的印象，一个半小时后还是成功摸到了昨天离开的地方。
这一次胡茬男倒是没有继续睡懒觉，不过看样子也是刚起床不久，穿着拖鞋和裤衩，披着一件睡袍，站在门外检查着一批虾夷贝。
他扭过头看到张恒被吓了一大跳，一边嚷嚷着听不懂的话，一边后退摸索着周围的防身武器，眼见张恒没有停步的意思，他摸出电话，作势要拨打110。
“听Ameko说大叔你能听懂英文？”张恒用英语道。
“是又怎样？”胡茬男抓到了一只拖把，紧紧握在手中，就像落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喂，小子我警告你，就算你是Ameko的男友，也没资格掺和到我们的家事里，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我不是为昨天的事情来的。”张恒摇头道，“我们到里面说？”
“别，别动！别想用这种诡计接近我，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不会有作用的！”胡茬男提高了嗓门，虚张声势道，看来昨天那一摔对他的心理似乎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反正说的是英文不用担心周围的人会听到，张恒也没执着于一定要进屋，开口道，“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教我怎么跑地下车赛。”
“……”
男人闻言一愣，“你想要一个水产店的老板教你飙车？是你的英文口语不够好，还是我的听力出了问题，这算什么，复活节新出的冷笑话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难道Ameko没有告诉你吗？我根本不会开车，不然店里的送货员辞职后也不至于积压这么多订单。”胡渣男指着身边一堆准备装箱的海鲜，神色也很是无奈。
张恒却是不为所动，“就一个自学者而言你的英语未免太好了点，武田彻也，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土屋洋介？”
“年少成名的天才赛车手，高中毕业就远赴欧洲，以优秀的车技吸引到赞助商的注意，成功加入FIA GT大奖赛，最好成绩是纽约站亚军，但最终因为得罪了车队高管不得不回国，十七年前取得D1 GRAND PRIX东京站追走赛冠军，同年开始对DK的头衔发起挑战，东京23区中有22个区的地下赛车手都败给了你，但是在最后关头却放弃了，之后不知所踪。”张恒不紧不慢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的家伙是谁。”胡茬男板着脸道，“小子你想玩赛车就去玩，不要在水产店门前站着，影响我做生意。”
尽管他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但张恒却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庞，注意到他在听到土屋洋介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张恒有九成把握自己找到正主了。
“为什么要退出，还要把名字也改成武田彻也，不想被人找到吗？”
胡茬男的闻言神色终于变了，“小子，你在威胁我？”
“终于承认了吗，土屋先生？”
“我可什么都没承认。”胡茬男警惕道。
张恒倒是也没有再逼迫对方，他只是想要确认胡茬男的身份，虽然这家伙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不被怼就不老实的贱气，但因为Ameko的缘故这次算他走运，张恒并不打算用曝光做要挟，不过他也没有明确否认。
“你店里不是还缺个送货员吗，你看我怎么样？我帮你送货，不需要薪水，作为交换你来教我赛车吧。”
那句不需要薪水明显让胡茬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在心里快速的权衡起得失，主要是拒绝某人的后果，片刻后他的眼珠转了起来，张恒知道对方已然动心了，然而奸商的秉性又让武田彻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教你赛车，你帮我送货外加付我一笔学费呢？”
“……”
“我有点得寸进尺了，好吧，学费的事情就算了。”胡茬男见某人脸色不对连忙又改口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要约法三章，首先，不要再提土屋洋介这个名字，这里没有这个人。第二，你们不是师徒关系，我是你的老板，你是我的送货员，我只是怕你送货太慢，耽误生意所以随便指点你几下，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第三，这事儿要瞒着Ameko。”
“再加一条，以后不许再找Ameko要钱了。”张恒补充道。
“……行吧。”胡茬男想了想，勉强同意道。

第三十七章 东京漂移篇（7）
“你的工作很简单，每天凌晨一点半来这里，开车送我去筑地鱼市，等我去那里进货，之后再把我和货一起拉回到这里，等我将货分拣好你送到指定地点去，这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明白了小子？”
“深夜？！那做完这一切我还有时间睡觉吗？”张恒闻言皱眉道。
武田彻也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这就要看你送货的速度了，好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会帮我先考到驾照的对吧？”
武田彻也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还没有驾照，要为你送货的话得先考到驾照吧。”张恒如实道。
“……”
“你连驾照都没有就来找我学飙车？！”武田彻也完全败了，“大哥你是在玩儿我吗？连方向盘都没有摸过的人，为什么会对地下车赛这么感兴趣？”
“我对地下车赛并不感兴趣，但因为某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我的确需要去参赛。”
武田彻也盯着张恒，足足有一分钟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那你只能祈祷自己的速度快的过警车了。”
……
深夜的东京，和白天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12点钟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街道附近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在亮着灯，张恒从学校出发，搭乘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有些空荡，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社畜白领和画着浓妆的女公关。
他在终点站下车，之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总算赶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到了水产店。
武田彻也倒是难得认真了起来，没有继续在楼上呼呼大睡，而是蹲在店铺里分拣着各种订单。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再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起身，提起两只刚死没多久的螃蟹用草绳穿了起来，将一串钥匙抛到张恒手中，哼了一声，“跟上我。”
两人走出水产店，来到不远处一座小型露天停车场，武田彻也晃了晃铁门，片刻后值班室的灯凉了起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过来，打开了门上的铁锁。
武田彻也冲老人笑了笑，把那两只死螃蟹递给对方，之后又指着张恒说了什么。
老人接过死螃蟹显得很高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了旁边的张恒一眼，冲他和善的点了点头。
“螃蟹先生，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无所谓了，反正那种事情也没人在乎，他的老伴儿很早的时候就死了，儿子女儿出国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在停车场找了个活养活自己，也算有了个住处，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把刚死掉卖不出的螃蟹送给他，他让我在这里免费停车，另外我已经把你介绍给他了，以后你直接来这里开车还车就好。”
“车是哪一辆？”
张恒的目光扫过停车场，最终落在角落里一辆土黄色面包上，挑了挑眉毛。
“很漂亮不是吗？三菱第二代L300（得利卡），1982年上市，是全日本第一款四驱面包车。”一聊起汽车，武田彻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再没有那副颓废大叔的样子，点了支烟，抚摸着车身，“4D56柴油2.5发动机，和帕吉罗一样的底盘系统，足以应付恶劣的气候和糟糕的路况，让区区面包车有了越野车的性能……”
“1982年的车？你确定它还能开吗？”张恒对此表示怀疑。
“放心，我在一家车辆报废所里找到了它，里面已经被我改装过了，四驱变为两驱，从稳定性上讲肯定是前者更好，但是四驱会增加车身的重量，稳定性太好对车手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太费油。”
“……最重要的是，我修好了车里的磁带机。”武田彻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在上面，挑起了磁带。
张恒见状也只能爬进了驾驶里，上午回去的时候他紧急突击了一下驾驶知识，主要靠在网上找到的视频和图解，另外他还在手机上下了款模拟驾驶的小游戏，在地铁上也玩了一路，因此现在他……还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张恒将武田彻也给他的车钥匙插进钥匙孔中，转动了三次才把火给点着。
后者却是完全不搭理他，只等汽车发动后将手中恰克与飞鸟的磁带迫不及待的插进了磁带机中，结果下一刻车子刚开出不到五米猛地一个刹车，武田彻也的脑袋直接磕到了座位前的手套箱上。
张恒神色不变，“抱歉，离合踩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变速杆挂到了5档上。
“……”
“等你哪天去参加车赛还请务必告诉我，我会帮你买份保险，受益人填我自己的，真是败给你了。”武田彻也关上了磁带机，“1档起步，左脚离合踩到底，右脚轻点油门……”
三分钟后张恒开着这辆L300晃晃悠悠的驶出了停车场，在螃蟹先生的注视下缓缓的撞上了一旁的消防栓。
好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外面没有什么车辆。
张恒驾驶着L300歪歪扭扭的驶上马路，再看一旁的武田彻也已经老老实实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十五分钟的车程张恒足足开了有二十五分钟，中途熄火五次，闯了两次红灯，还骑了一次路沿，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筑地鱼市是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大的鱼市，不只是东京，日本各地的渔民都会将捕获到的海产送到这里贩卖，鼎盛时期，一天有3200吨海产在这里出售，价值30亿日元，每天都有超过六万名批发商光顾，对自己心仪的商品挑选竞价，对他们而言这里不止是市场，更是战场。
张恒拉起手刹，武田彻也原本想说什么，但想了几秒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最后只是抛下一句“这里等我。”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和一个大概是相识的同行打了个招呼，对方拿出一包香烟，两人一边抽烟一边向正门走去。
武田彻也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辆叉车，带着他选好的一箱箱海鲜，结果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张恒竟然没有利用这个时间补觉，而是在周边继续试驾着那辆L300，和来时他生涩的驾驶技术相比，现在有了明显的改善。
但武田彻也什么也没说，只是黑着一张脸道，“快下来一起装货了。”

第三十八章 东京漂移篇（8）
张恒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武田彻也这老板的黑心程度。
他是3:15分载着后者回到水产店的，两人花了10分钟把要送的海鲜都打包好，张恒拿着配送表3:25从水产店出发，结果一直开到早上6:30，他的后备箱里还有将近一半的货物没有送出。
而这时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一些住的远的上班族纷纷走出家门，涌向地铁口和公交站，路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张恒又去了两个地方，从一处居酒屋出来时遇见了两个刚开始上班的交警，于是他没有再冒险继续送货。
在日本无照驾驶是很严重的事情，不但开车者要处三年以下拘役和50万日元的罚款，车辆所有人和坐车的人都会被判刑和罚款，而且很快就要到早高峰了，再不走的话他八成也要被堵在路上。
张恒将L300开回水产店，武田彻也对这结果倒是并不意外，拿起电话联系了原来店里的送货员，之后对某人道，“你还有一周时间，一周后高桥光一就会回老家了，到时候货物送不完造成的损失怎么办，你赔我吗？”
“好。”张恒道。
他这个没有犹豫的回答倒是让武田彻也有点意外，水产店老板挺悲剧的，打不过对方又被人家抓住了小辫子，张恒真要送不完他也没办法，因此他就随便抱怨着一嘴，没想到后者竟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武田彻也狐疑道，“喂，小子你不要说大话啊，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早点说出来我再想办法招个兼职，这些客户可是我一个个争取到的，别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完不成，倒霉的还是我的水产店。”
“完不成的话你有多少损失我都原价赔钱给你。”张恒从车坐上跳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第一趟送货并不算顺利，他开了一晚上的车，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不过他发现在这种压力下自己的车技进步也很大，这一趟马不停蹄的跑下来比他自己练上一天都有用。
他当然也可以跟武田彻也说给我减少送货量，但如果连这点挑战都不愿意接受，那之后还去参加什么比赛，直接投降算了。
搭公交回到学校，张恒只来得及洗了把脸，随便吃了几片面包，就又赶去教室投入到日语的学习中。
一直到下午他才有机会补了会儿觉，不过张恒也没有多睡，给自己定了个闹铃，四个小时后就起床了，吃完晚饭他去学校附近的书店里买了份东京地图。
之前就说过，反思和总结一向是张恒的强项，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开始仔细思考自己送不完货的原因，除了驾驶技术不熟练和L300性能差以外，路况不熟和没有合理的线路规划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再厉害的车手如果在自己不熟悉的场地比赛也很难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来。
晚上1:20，张恒准时来到停车场，还给螃蟹先生带了个饭团，后者很开心的为他打开了大门，张恒在清晨7:34再次回到水产店前，结果这一次他的表现却还不如昨天，只送出去大概四成的海鲜。
武田彻也穿着睡衣在门口洗水槽，见状讥笑道，“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自信的比较好，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不然六天后你就只能卖身给我了，给我打一辈子白工了。”
张恒没说什么，这一次的确是他自己的问题，规划路线花了他太长的时间，而且因为地名不熟悉，中间还导航错了几次，让他差点一路开到冲绳去看比基尼。
于是张恒的每日清单上又多加了一项
——熟悉东京街道。
武田水产的订单中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固定老客户，另一部分则是新客户，前者的收货地点是固定的，而后者的话就比较随机了，对于第二部分张恒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不过前者的话他可以先将地点在地图上标出，再用水笔连线，从中找出一条最优路线。
之后再将第二部分的订单填充进这一路径中，这样就能节省出相当一部分时间。
于是第三天里张恒送出了七成的货物，武田彻也看到L300回来，破天荒的没有再冷嘲热讽。
第四天车里的货物只剩下两成，然而在第五天张恒却遇到了瓶颈。
尽管他抓紧了每一分的时间，但还是有剩下了一成半的货物没有送出去，得益于路线规划，他将附近线路上的货都送了出去，但还有一些离得比较远，又或者只有一个在孤零零的地方，之前这类收货点都被张恒给直接忽视了。
现在想把货送过去，每一个地点都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张恒算了下，虽然还有两天，驾驶技术方面可以继续提升，但想把剩下的货物全送完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陷入到了沉思中。
这时武田彻也从一本成人杂志中抬起头来。
“对于车手来说自己的赛车是比老婆还重要的东西，连自己的老婆都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驾驭好一段感情，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了。”
“你有这辆车的基本构造吗？”张恒心中一动，问沉溺在屁股海洋中的男人。
“厉害的车手只靠听力就能听出发动机的转速和马力，不过对于你这种菜鸟来说也不能太苛责了对吧，”武田彻也大概是得了一种叫做不嘚瑟就会死的病，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的电脑里有这辆车的改装图，自己看吧，不要和它较劲，只有摸清它的脾气才能好好驾驭它。”
张恒打开电脑，找到了武田彻也的隐藏文件夹，在一堆a片中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出乎他的意外，里面不只有L300的构造图，还有其他车辆的，不过型号都比较早，看样子都是某人改装过的。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份讲解文档。
武田彻也的话从楼下传来，“专心研究L300，别管其他的东西，你的级别还没到那里，还没学会走路不要想着跑步。”

第三十九章 东京漂移篇（9）
在原送货员高桥光一回老家后的第二天，张恒头一次赶在交警上班前把所有货物都送完了，而他的耳边也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获得新技能——汽车驾驶Lv0】
张恒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的日夜颠倒总算换来了回报，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技能等级的具体评判标准是什么，但参考他之前得到野外生存技能时的情况，Lv0也就意味着他至少已经入门了。
就时间上来说这速度或许并不算快，但也绝对不算慢了，要知道距离他开始摸方向盘也只过去了一周的而已，就连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武田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摸着下巴嘟囔了句，“该不会是把没送完的货都扔路边了吧。”
张恒没理这货，将钥匙抛还给他就去搭公交回学校了。
他也差不多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上课，打工，为某无良老板免费运送水产，另外再抽空回复Ameko每天发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短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的时间眨眼而逝，距离他来到这个游戏副本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这时间其他玩家早就被强制返回了，而张恒的进度条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他没着急去做那个主线任务，却意外的先完成了两个小成就。
一个是游览十处东京景点，另一个是品尝三十种日本美食，各给他带来了3点游戏积分。
这东西没有什么难度，就拿游览十处东京景点而言，只要你愿意去基本都可以完成，但问题是考虑到紧张的任务时限，很少有人舍得抽出几天时间去无关的地方闲逛。
张恒却是经常在周末的时候被Ameko拉着去周边包括天空树、三鹰美术馆、浅草寺等地方游玩，他不排斥这种事情，毕竟他又不赶时间，而且他平时的日程已经排的够满了，也要适当放松下。
有可爱的虎牙美女做导游一起四处游览，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因此他反倒莫名其妙刷到6点积分。
除此之外，有了上一轮游戏的前车之鉴，张恒也在等着60天的原定回归期限到达后会不会有什么事件被刷新，结果还真的被他发现了一个Bug。
日本大学社团招新一般是在每年的三四月份，除此之外由于留学生增多，九月份作为留学生入学的高峰期也会有不少社团再次招新，张恒刚入学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少招新的海报和传单，但他正在忙着练日语，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结果没想到60天后这些社团又开始招新了，张恒问Ameko，后者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可能是因为没招够人吧。
但在经历了永不沉没的贝尔事件后张恒对身边这种反常很敏感，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社团中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张恒把所有社团的招生简章都收集了一份，其中有比较常见的足球部、游泳部、棒球部、剑道部、将棋部、花牌部等等，尤其花牌部，在学校的人气一直很高，传单上主打的部长和副部长都是元气美少女。
不过张恒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更关注那些和汽车有关的社团，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有四驱车部、赛手研习会还有车模摄影部，结果张恒打听了下，发现四驱部和他想象中的四驱部并不是一回事儿。
这伙人玩的还真就是四驱车，不过不是四轮驱动的赛车，而是那种《四驱小子》里的玩具四驱车，由日本田宫（TAMIYA）公司开发，在大陆的正统山寨版则是奥迪双钻，曾经风光一时，但如今已经是时代的眼泪，没想到在学校中还有一票铁杆爱好者。
张恒暂时不想一边跟着玩具四驱屁股后面吃灰一边大喊什么冲刺流星，大炮特使，燃烧太阳……那画面实在太美，至于后面那个车模摄影部更是从名字中就散发着一股不正经的气息，因此张恒最后还是决定先加入赛手研习会看一看。
这也是三者中听起来最正经的社团。
而进去后他还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社团的创办者是一位学长，最初只是个赛车爱好者，在大学和几个兴趣相同的朋友一起成立这个小社团，自己摸索练习，结果技术越来越厉害，在大四时被车队签约，成为职业赛车手，如今驰骋在GT300组的赛场上。
三年时间他把自己的训练和摸索都用纸笔记录了下来，如今完全对社员公开，除此之外还有他的日常训练视频，还在部落格上不断更新的经验和感悟。
比武田彻也那个只在一起去鱼市和回来的途中开口指点他的小气鬼大方多了，不过两者的训练方式和驾驶风格却不太一样。
学长属于侵略如火大开大合型的选手，推崇气势第一，一路猛踩油门，而水产店老板却是彻头彻尾的技术型选手，张恒在网上搜到了后者早期的比赛视频，发现这家伙在比赛的时候很阴，永远跟在别的车后面，只在最后一两圈才开始真正发力。
而他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赛车是一项策略游戏，不止是技术的比拼，也是智力的较量，普通的车手只有眼前的道路，而真正厉害的高手心里要永远要跳出视觉的限制，看到全景。”
不过这家伙说了不到两句又开始欠抽了，“嘛，不过像你这种菜鸟是不会懂这种境界的，你先把海鲜送好吧，拖你的福，最近生意不错，订单量又增加了20%，还是老规矩，送不完你要赔钱给我。”
张恒如今已经去考过了驾照，不过他发现这没什么卵用，除了还要赶回学校上课外，也因为这辆被武田彻也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L300属于彻头彻尾的黑车，没有任何年检与保险，车牌也是伪造的。
难怪这家伙之前对张恒一路上的违章行为视若无睹，反正只要没被逮到怎么开都可以，但一旦被交警拦下那基本上就是十死无生，足以把牢底坐穿。
因此张恒也只能继续在路上埋头狂飙。
不过不管怎么说，学长的笔记和训练视频还是给了他不少启发的，这种和他目前所学完全不同的风格也带给他很多启发。
而在三个月后，武田彻也也终于开始传授他车辆改装方面的知识。

第四十章 东京漂移篇（10）
“四驱赛车很少存在转向过度的问题，但后驱车想靠甩尾过弯，必须对前后轴的悬挂系统进行升级，同时车手也要在转弯时计算维持循迹性的各项因素。”武田彻也在副驾驶坐上吞云吐雾。
“这问题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调校弹簧和阻尼系数就可以，把后悬挂调软，降低避震器阻尼系数的压缩比例，提升延展性，降低后平衡杆的刚性，再要么就是增加后轮距，在正式的比赛中往往会对轮距有限制，但地下比赛没这么多讲究。”
“另外如果完成配置后发现扰流，可以考虑增加角度，这么做能够提升车身后半部的下压力效应，当然，你的最高车速也会有牺牲就是了，说到底，没有所谓的绝对完美的赛车，改装赛车就是在各种性能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张恒一边开车一边将这些话默默的记了下来，十分钟后两人抵达筑地鱼市，这还是张恒尽量放慢开的缘故。
而L300一到鱼市大门口，武田彻也野也立刻就闭上了嘴巴，这家伙紧守着先前的约定，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推开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然而走出两步后水产店老板却是破天荒的停了下来，顿了顿道，“这周日早点来。”
张恒挑了挑眉毛，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新剧情，因为就在四秒前，他收到了新的提示，自己的汽车驾驶技术由Lv0上升到了Lv1，同时经过一个月的学习他还多出了一个改装与维修的Lv0技能。
于是第三天晚上，张恒和Ameko在新宿逛完街就直接搭公车来到水产店，比平时提早了三个小时，武田彻也看到他后就转身关上了店门，把钥匙抛到他手里，“今天店里歇业一天。”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海边，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漂移。”
张恒有些意外，武田彻也虽说一直都在指导他如何赛车，也传授了他不少技术，然而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却始终没有展露过，张恒问过几次，但都被后者一句你还不够格给打发了，不过这本身也是很明显的提示了，需要他先达到某种要求。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张恒这种零基础菜鸟想触发进阶条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学车已经四个多月，早就过了原先的任务期限，一直到昨天才刚刚满足。
张恒当然不会放过这宝贵的机会，武田彻也这小气鬼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改变了注意，如果不是这家伙身上有个D1 GRAND PRIX东京站追走赛冠军，还是最接近DK头衔的男人，他都想考虑换个人攻略了，比如赛手研习会的那位神秘学长。
人家的态度就很好，为了造福后辈，给更多像他一样有志成为赛车手的人指明道路，不惜把自己的感悟和经验无偿公开。
张恒觉得自己努力下，说不定也能搭上这条线，毕竟和武田彻也这个水产店老板相比学长可是正牌赛车手，但权衡再三他还是放弃了。
GT300属于正经的赛车比赛，赛道和对驾驶技术的要求同地下改装车赛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以马力而言，GT300顾名思义，马力输出上限就是300ps，而地下改装车比赛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没人关心你开的什么车，用的什么技术，谁先到终点就是最后的赢家，只要胆子够大，连N20也可以往上怼。
学长的笔记和视频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对方的刚猛跑法更适合专业赛道，在应对复杂环境时的确不如武田彻也这个前D1飘移大奖赛的冠军来。
水产店老板带着他来到一个接近废弃的私人码头，用轮胎圈和纸箱做障碍物，堆出了一条赛道。
“漂移是一种驾驶技巧，通过故意的过度转向来让车子侧滑行进，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用漂移来炫技，但实际上在正常的道路上漂移只会损失速度，耗损轮胎，这一招是为了应付复杂路况而生的。”
张恒看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纸箱和轮胎圈，“会不会……有点太复杂了？”
“只要有人能做到就不叫复杂。”武田彻也气势十足的说着令人难以反驳的话。
张恒原本以为这货放下豪言壮语后自己会来亲自演示一圈，结果只是发来了一个演示视频，而且看样子还是若干年前的，之后就从后备箱里搬出了马扎和鱼竿。
“……”
“别看我，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握方向盘了，不过你放心，我给你设置的障碍绝对不是没法完成的。”
武田彻也一边说着一边在鱼钩上穿上了鱼饵，张恒先是飞速的看了遍那份视频，发现自己这次倒是有些错怪某人了，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不能亲自下场的愧疚，这份教学视频却是前所未有的详尽，除了开头的实战演示用的是以前的素材外，后面的部分却是武田彻也新录的。
张恒把手里的东西足足看了有七遍，其中还有两遍是逐帧慢放的。
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上车开始练习。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的，码头上回荡着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纸箱和轮胎被撞的东倒西歪，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张恒觉得自己的车技已经有了挺明显的增长了，甚至生出了要不搞辆车先把主线任务完成了的想法。
但新的训练却给他泼了盆冷水，武田彻也虽然一直都不怎么能靠得住，但想来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那家伙既然说着训练是可以完成的，就证明是他自己的问题。
因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张恒依旧在和地上那堆轮胎圈和纸箱较劲，水产店老板收起鱼竿，伸了个懒腰，看了某人一眼，“以后送货照旧，多余的时间可以来这里练习漂移，因此有多少时间训练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不过你现在可以自己动手试着开始改装这辆L300了，我会为你提供一定的建议，但是零件要你自己来搞。”

第四十一章 东京漂移篇（11）
凌晨3:00，东京某处街头。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早已歇业的店铺前聚集了十多辆五颜六色的改装车，一群打扮朋克的炸街党带着自己穿着火辣的小女友来到这里，一边聊天打屁一边等待着某个人。
五分钟后目标出现。
一辆蓝色翼豹WRX在垃圾桶前停下，车上的驾驶者推开车门，从里面走了下来。
仿佛是被他单刀赴会的气势所震慑，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竟然无一人敢和来者对视，直到半分钟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开口大骂道，“草，伊藤坚，开尼玛远光灯！”
“抱歉抱歉。”名为伊藤坚的车手一边道着歉一边探身回车里关了车灯，于是众人终于能看到来者的相貌。
这是一个顶着绿色扫把头的家伙，脸上有着冰山一样的冷酷表情，面前这么多人，可他的眼里却只有一人，冷哼一声道，“井上健太郎，这么晚了你喊我出来干嘛？”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不过疾速流星的称号该换一换主人了。”说话的是一个在车顶闭眼睡觉的夹克男，他的小女友正在温柔的给他喂着葡萄。
“算了吧，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伊藤坚不屑道。
“混蛋，少瞧不起人！！！现在的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夹克男睁开眼睛，就像是一头苏醒的猛虎，他的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这一次赌上男人全部的尊严，不会再输给你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对面所传递的心意，伊藤坚这座冰山也不禁为之动容，沉默了半晌道，“我明白了，井上君，那就让我们用速度来说话吧。”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回到了各自的赛车中，井上健太郎的小女友走到两台车辆前，在众人的欢呼口哨声中抽出了自己的胸罩，抛向头顶。
当胸罩落地的刹那，两辆赛车不约而同的飞驰而出。
伊藤坚和井上健太郎是老对手了，两人的家境都不错，双方的父亲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原本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死党，最初也是井上健太郎将他拉近这个圈子的，但是后来随着伊藤坚的车技不断进步，直到超越自己的好友，好面子的井上健太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两人间的友谊最终没有经受住这次考验，渐行渐远。
这些年井上健太郎没少来挑战他，但总是败多胜少，不过伊藤坚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对方，因为井上健太郎每次来总会有提高的地方，无论是赛车还是技术，给他带来了不少威胁。
因此伊藤坚也不得不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应付。
来吧，就让我看一看这一次你又学会了什么吧。
伊藤坚一边想着，一边将油门踩到了底。
两辆赛车交替领先。
然而下一刻他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只见十字路口处，一辆不知从何而来的土黄色面包车像幽灵一样从夜色中钻出。
糟糕！这么晚的时间为什么路上还有车辆！！！
伊藤坚额头冒出冷汗，这么近的距离下这么快的速度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看就是车毁人亡的惨剧，而他知道身边和自己并驾齐驱的井上健太郎心中大概也是同样的绝望。
结果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只见那辆破面包车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像一只蛮牛直冲着他而来。
在辆车相距不到五米的时候L300忽然一个诡异的甩尾，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横移而来，双方最近的时候车门与车门间的距离只有不到1公分。
伊藤坚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反观L300里的驾驶者却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在旁边翻着什么。
口香糖？
交错的刹那伊藤坚看清了对方手里拿到的东西，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不够用了。
什么鬼？！伊藤坚忍不住失声，在这种情况下还在翻口香糖吗，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发生在后面，之后L300一个加速，超过了他的WRX，明明前面没有路口但那辆破面包却再次毫无征兆的转向，钻进了几乎和车身同样宽窄的小巷里，就此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辆还在比赛中的赛车，速度却是越来越慢，最终都停了下来，伊藤坚和井上健太郎从车上走下来，面面相觑。
“还要比吗？”半晌后伊藤坚开口道。
“……”
“连辆送货车都跑不过，再比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井上健太郎意兴阑珊，“疾速流星的称号你留着吧，我打算退出这圈子，回去继承家业了。”
“……我其实也准备赛完这一场就去欧洲留学的。”伊藤坚坦言。
“是吗？”井上健太郎闻言有些意外，旋即感慨，“说起来我们也有很多年没像这样聊过天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不去喝一杯？”
张恒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一个男人失去了他的赛车梦，也不知道同样因为他的缘故，两个男人重新拾起了昔日的友谊。
对他来说就只是重复着每天的送货生活而已，东京被誉为漂移之都，这里的改装车爱好者是全世界最多的，而且就像背景介绍中所说，这些家伙一般都在夜间活动，张恒送货的时候偶尔也会遇上一些飙车党。
绝大多数都是像伊藤坚和井上健太郎这样的业余爱好者，随便找个中二的借口就兴高采烈的来上一场所谓男人的对决，他没空等这些家伙一决高下，为了赶时间遇上都是直接超过去的。
这已经是他学车的第九个月了，在一个月前他就完成了武田彻也为他设置的漂移练习，汽车驾驶技术从Lv1升到了Lv2，除此之外，维修改装也升到了Lv1，现在这辆车已经和他刚接手的时候完全不同了，里面的核心配置被他从头到脚换了一遍，不过外壳还是L300的外壳。
张恒没像其他车手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改装车，把外观涂的五颜六色，毕竟他手里的资金也有限。
为了买配件他不得不又多打了一份工，武田彻也为他介绍了一个报废汽车场的小老板，他的所有零件都是在那里淘的，价格相当低廉，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才组装出现在这辆L300。
现在的张恒已经今非昔比，他提前一小时将所有货都送完，开车准备回武田水产，然而隔着一条街外他就看到了滚滚浓烟。
张恒意识到出了事情，他把车停在路边，一边打消防的电话报警，一边从后座上拿起自己防身用的反曲弓。

第四十二章 东京漂移篇（12）
张恒知道武田彻也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故事，比如说他为什么会在拿到DK头衔的最后一刻选择放弃，之后又和自己的老婆离婚，发誓再不摸方向盘，又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后重新联系上自己的女儿……
染上赌瘾这种借口或许可以骗骗Ameko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儿，但张恒和水产店老板一起度过了这么多不眠夜，很清楚这个看起来意志薄弱的家伙实际上自制能力比谁都强，这家伙虽然也赌马，但只是消遣性质的。
每次下个几注，无论输赢都会收手，真正的赌徒是不可能这么理智的。
果然每一个能登上世界级舞台的家伙都不是等闲之辈。
能从无数天才中脱颖而出，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没有自制力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顶级车手的。
但张恒一直没有开口问过武田彻也的故事，不是因为他不关心，而是他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管不了这件事。
那时候他的车技还很一般，还在像海绵一样疯狂的吸收着知识，没有完成武田彻也的地狱难度漂移训练，因此张恒用了个单机游戏中挺无赖的办法，那就是——拖字诀。
他仗着自己超长的游戏时间，故意不去触发剧情，在另一边埋头疯狂练级，终于把车技刷到了Lv2，也完成了对L300的改装。
其实就算没有今晚的事情他也打算在近期找武田彻也好好谈一谈了，两人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却有师徒之实，水产店老板这个死傲娇虽然嘴上说着一套，但身体却很诚实，张恒早就有怀疑了，以这家伙现在的业务水平哪来那么多订单，而且地点都还一个比一个偏。
他后来偷偷打开过一个泡沫箱，发现上面标着龙虾里放的却是鹅卵石。
因此所谓的送货量增加只是某人根据他的进步调整压力的借口而已。
……但愿还来得及吧。
张恒背着弓箭跑到武田水产的大门前，却意外的看到了Ameko，后者这个时间本该在床上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Ameko是坐的士赶到的，比张恒早一点，车还没停稳她就从上面跑了下来，望着已经被大火吞没的水产店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张恒正想走过去扶起她，结果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一直停着没有动的深蓝色丰田Voxy上突然冲下了带着两个墨镜黑色手套的纹身男，拉起地上的Ameko就往车里拖。
女孩儿拼命的挣扎尖叫，让一旁的出租车司机看不下去了，然而他刚打开车门像下去帮忙，黑洞洞的枪口就指向了他的脑袋。
司机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不敢停留，连忙缩回头发动汽车，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丰田Voxy上下来的人也不担心他会报警，因为只要给他们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把目标给掳走了。
但可惜很多时候事与愿违，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夜色。
持枪的那人只听到嗖的一声，紧接着他的右手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再也抓不住那把手枪。
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直接射穿了他的手掌。
他的同伴见状大惊，想要放下Ameko逃跑，但藏身在公交站牌后的张恒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眯起眼睛，松开了手中紧绷的弓弦，第二箭射中了另一人的小腿。
然而他们在丰田Voxy中的同伙反应也很快，通过这两箭立刻找到了张恒的位置，将车子迅速挡在了中间。
张恒知道这时候必须要冒险了，他用衣服后的帽子遮住脸庞，从站牌后窜了出来，一边继续向车窗放箭，防止对方用远程火力袭击他，一边快速的寻找能转到车后的角度。
但现在的他和那辆丰田Voxy有相当的距离，等他转过半圈，那两个受伤的家伙却是已经打晕了Ameko，强忍着疼痛把后者拖上了车。
张恒的最后一箭贴着车门飞了进去，擦着驾驶座飞过，最后射中了仪表盘，将开车的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车门也快速的合上了。
Voxy启动，飞快的冲向马路。
张恒在这时候头脑出奇的冷静，他选择的移动方向不止是为了转到Voxy的另一面，同时也在接近他停在路边的L300。
眼见那伙人要逃，他收起手中的弓箭，用最快的速度跳上了自己的送货车，当初他在下车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锁门，把钥匙留在了钥匙孔中，就是为了应付有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
现在这些小细节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张恒在发动L300前抬头又看了眼后视镜，里面Voxy已经消失不见了。
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放弃了，但张恒没有，这九个月来他每晚都要为某无良水产店老板送货，对附近的区域了如指掌，他的脑海中就像存在着一副3D地图一样。
很清楚在Voxy离开的方向大概三百米处有一个岔路口，两秒后他从打开的窗户中听到了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知道对方在那里选择转向。
于是没有再浪费时间，果断启动了引擎，调转车头，只花了不到4秒钟就将车速提升到了100km/h，几乎是眨眼就抵达了路口，张恒没有减速，一个Liftoff转向过度，L300划出一道和它的臃肿车身完全不相符的惊艳弧线，下一刻已经完成了变向，张恒将档位一推到底。
从超跑上拆下来的马达在黑夜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只花了45秒张恒就抵达了第二个路口，但是依旧没有看到Voxy的影子，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再次转向。
这是最困难的时刻，他比对方晚起步了一分钟半钟，因此前半程只能靠他自己判断，一旦转错了路口，就会彻底失去Ameko的踪影。
但是张恒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相信自己，相信屁股下这个老朋友，路口前是一段超过三公里的直路，除非对方的车速快的不可思议，否则没道理他转过来连车尾灯都看不到，因此张恒选择继续打方向，完成了第二次漂移，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道路前方再次转向的Voxy。
抓到你了！
张恒这一次却没有选择继续紧跟对方，L300只开出500米张恒就提前打起了方向，一头冲进一家打烊的咖啡厅里，撞碎了前方的玻璃门，撞翻了两张桌子，随后又从后门冲出，一头扎进了一座购物商场中。

第四十三章 东京漂移篇（13）
临近圣诞，商场的店铺都开始做起了准备。
有的挂起了彩灯，有的贴上了圣诞老人的贴画，还有的在门前摆上精心制作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小礼物。
但下一刻就见摆放的好好的圣诞树突然要摇晃了起来，那些小礼物纷纷脱离了树枝，向前方飞去。
一辆土黄色面包车从商场的手扶电梯前疾驰而过，张恒打开雨刷器，把贴在车窗上的两张贺卡扫开，L300的车尾甩过一张摆满昂贵护肤品的柜台，带起的气流让上面的红腰子摇摇欲坠。
……
丰田Voxy的驾驶者很狡猾，在路口不断转向，兜了一个大圈后却是想要偷偷拐回之前的道路上去，但下一刻他右手侧的商场大门玻璃突然毫无征兆的碎裂开来。
一辆挂着圣诞装饰的土黄色面包车从里面冲了出来。
搞什么？！今年的圣诞老人来的这么早吗，而且不骑麋鹿改开汽车？
Voxy的驾驶者大惊失色，他一直在注视着后视镜，没有看到任何追踪者，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这登场方式未免也太刺激了一点。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只剩六七米远，Voxy的驾驶者头皮一阵发麻，不得不将油门一踩到底，想要利用速度甩掉身后的尾巴。
但是之后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以Voxy的性能竟然在加速上输给了那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L300。
两人同时踩下油门结果却是越来越近，张恒用车头的保险杠顶住了Voxy的左后车身，丰田受力下开始不受控制的侧斜，驾驶者急的满头大汗，死死抓住手中的方向盘，可任凭他怎么加速都没法完成摆脱。
眼看就要翻倒，Voxy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而就像是约好的一样，后面的L300也跟着一起减速，张恒可以选择撞翻对方，但顾忌里面的Ameko并没有逼的太紧，最后两辆车一起停在了路边。
Voxy上的车手很清楚以自己的技术和车辆性能是不可能甩掉对方的，于是打开了车门，将昏迷中的Ameko推到了路边，张恒目送着深蓝色丰田消失在了夜幕中，也松开了手中的弓箭。
他没有接着追下去，一来是因为不能放着路边的Ameko不管，二来那伙人手中有枪，尽管目前来看还算克制，没有开过，但真要是被逼急了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因此双方这次交手，就以这样各退一步的方式结束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伙人的出现反倒是让张恒松了口气，当看到水产店的大火时他的第一反应和Ameko差不多，以为武田彻也已经被人干掉了，对方用这种方式毁尸灭迹，但后来Voxy的出现反倒间接证明了水产店的老板还活着。
不然他们不需要把Ameko骗到这里来绑架她，女孩儿的生活很普通，和绝大多数日本学生没有区别，这伙人会盯上她显然是打算利用她来威胁武田彻也。
不过话说回来那辆Voxy上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闹事纵火，身上还带有枪械，在日本这个控枪无比严格的国家，能搞到手枪的家伙来头恐怕不小。
张恒之前射穿一个纹身男小腿就是因为起了想把他留下来问话的念头，可惜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同伙接应，好在Ameko总算没丢。
张恒将女孩儿抱到车上，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后者除了手肘和小腿有轻微的蹭伤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这让他松了口气。
而这时他也听到了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平心而论这些消防员来的还是挺快的，之前发生的一切虽然惊险但距离他报警也才过了几分钟而已。
张恒脱下外衣盖在女孩儿身上，Ameko曾经邀请他去租住的小公寓里吃过了几次火锅，因此他知道后者的住处，但是现在就把她送回去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显然卷入了什么事情中，对方既然可以将她骗出来一次，当然也可以把她骗出来第二次。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能制定下一步的对策。
Voxy上的那伙人虽然已经逃掉了，可张恒知道还有个人一定可以给他答案。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显然都和武田彻也，或者说土屋洋介有关，也是时候该去听听这家伙的故事了。
不过在此之前，得要先找到正主才行。
这点对于张恒来说并不困难，他开着车把水产店老板最喜欢去的居酒屋，风俗店和卡拉OK都逛了一遍，最终却是在练车的废弃码头找到了目标。
这时候天已经微亮了起来，水产店老板带着一顶宽沿帽，挡住脸庞，举着鱼竿混在一群老年钓鱼爱好者中。
听到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他就知道来的人谁了，然而当他站起身看到副驾驶坐上的Ameko时还是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就要问你了。”张恒从车上跳了下来，“我在你的水产店前发现了她，当时有群家伙想绑架她，不过放心，她只是昏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有人绑架她？那些家伙长的什么样子。”武田彻也的神色罕见的紧张了起来。
“他们大概有三个人，把自己裹得挺严实的，带了墨镜和口罩，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上的纹身没有遮起来。”
“那纹身是什么样子的？”武田彻也对其他细节都不在意唯独很关注这个问题。
张恒想了想，“隔得太远，我也没法完全肯定，样子的话像是一只眼睛吧。”
武田彻也闻言瞳孔猛地收缩，之后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果然来了吗？”
“什么来了？”
“和你们没有关系，他们想要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性命而已。”水产店老板惨然一笑，“我以为这些年隐姓埋名尽可能保持低调就能躲过去，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不过不要紧，只要我现在老老实实去找他们，你们就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和张恒想象中不同，水产店老板似乎并没有兴趣聊他的往事。
张恒还在考虑该怎么让对方开口，没想到身后却是先传了一个声音，“所以你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妈妈离婚的吗？”
Ameko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座上醒了过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武田彻也所说的话。

第四十四章 东京漂移篇（14）
早餐店的服务员将玉子烧、米饭、烤鱼和味增汤放在餐桌上。
不过三人却都没有动筷子，对面Ameko坚定的眼神让武田彻也叹了口气。
水产店老板点起一支香烟，“何必呢，再过两个多月你就要去中国了，为什么还要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
“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在你的心底某处还是在爱着妈妈的，对吗？”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感情什么的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武田彻也不置可否，抽了口香烟道，“年轻时我曾经也以为自己会一直深爱某个女人，但事实是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
水产店老板顿了顿，“不过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亏欠了你们，怎么样，菜菜子她过得还好吗？”
“妈妈她现在很好，只是对当年的事情还有些念念不忘，但她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她已经不恨你了，你只是……还欠我们一个真相。”
武田彻也闻言陷入了沉默中，看得出他并不想再回忆当年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也没法再瞒下去了。
过了不知有多久，直到香烟快要燃烧到他的手指时，水产店老板才重新开口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错误，我这辈子所犯下的最后悔的错误。”
接下来水产店老板终于讲述了自己隐藏多年的故事。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的经济进入最后的疯狂，土屋洋介就是在那个时代出生的，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那时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土屋洋介也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直到《广场协议》签订后，美元对日元开始疯狂贬值，日元的购买力达到了巅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对出口业毁灭性的打击，日本由盛转衰，进入失落的十年，巨大的反差让这一代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高额的债务压力让土屋洋介的父母不堪重负，在唯一的住所被银行收回后，绝望的选择烧炭自杀，祖父母也在接连不断的噩耗中相继病逝，然而人生所遭遇的巨大变故并没有让土屋洋介沉沦，反而铸就了他无所畏惧的性格，用后来发掘他的车队经理人的话来说
——这孩子是个天生的斗士。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仿佛完全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凡无法杀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加强大。
土屋洋介在二十多岁时迎来了他的人生巅峰，在欧洲赛场屡创佳绩，还拿到FIA GT大奖赛纽约站亚军，之后和车队闹翻回国，没过多久又取得D1 GRAND PRIX东京站追走赛冠军，在日本漂移界他是传说一样的人物。
那时的他已经站上了山顶，然而依旧无法得到满足，迫切的渴望着新的挑战，于是决定开始对DK的头衔发起挑战，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把22个区的地下顶尖赛手纷纷挑落马下，只剩下最后的练马区。
“练马区的最强车手叫浅野直人，那是个很疯狂的家伙，他自创了一套死亡竞赛跑法，在约定的时间选取一段高速公路，破坏护栏，设置好入口和出口，参赛赛车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谁最先活着抵达终点谁就是最后的赢家，有时候为了增加刺激性，他还会故意把警察也引入游戏中。”
“这……这根本就是自杀吧。”Ameko听到规则后完全傻掉了。
“浅野直人坚信只有最勇敢的车手才配得上享有胜利，而所有想要挑战他的车手都要接受他所制定的游戏规则，尽管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只剩最后一场就能赢下DK的头衔，那时年轻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的。”
武田彻也用打火机点起第二支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约定好比试的时间，除了我们两人外，参赛的还有我最好的朋友，新宿区的最强车手小林亮，赛道是我们一起选取的，有四十公里长，三车道，平时的时候车辆密度适中，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天到了那里时突然开始起雾。”
“小林建议放弃这次比赛，另行更改时间，我看得出浅野直人其实心里也已经同意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享受在死亡边缘游走刺激的混蛋而已，并不是真的打算去死，当时那种路况，危险性也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但是那混蛋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嘲讽我们的机会，他知道我一定也会投赞同票，因此自己就投了反对票，说我们都是懦夫。”
“那时的我年少气盛，于是一怒之下也投了反对票，最终结果2:1，比赛照常进行，这时候浅野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而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报复快感，因为我们三人都已经骑虎难下。”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更是证明了我的决定有多愚蠢，那天公路上的能见度只有四五米，我们不得不都压低了车速，然而即便如此依旧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上的比拼了，运气反倒成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提心吊胆的开了十分钟，平时的时候这时间已经够我们跑完全程，但这一次我们只跑了不到三分之一，我一直在狂按喇叭，好在这时候高速已经封闭，对面的来车少了很多，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好几次我都是突然看到车灯，猛打方向才险之又险的避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回忆起当时的险状，即便到了现在水产店老板依旧心有余悸。
“在这种情况下再坚韧的神经也没法长时间的坚持下去，因此我和小林交替领先，为彼此赢得休息的时间，至于浅野直人，在这场比赛中他已经提前出局了，这个所谓的全东京最勇敢的车手，他的意志已经被摧毁，只敢缩在我们的身后瑟瑟发抖，然而之后所有人都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在快接近中途的时候我听到了前方大货车的鸣笛声，正准备变道，没想到浅野直人的GT-R突然上提，将我死死卡在左侧车道中，我尝试加速和减速但是他始终牢牢挡在我的右侧，我大概能猜到他那时在想什么，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如果输掉这场比赛传出去他这么久来所积攒起的声望就全完了，因此心生恶胆……”
“浅野直人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绝望，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小林亮驾驶着自己的LEXUS义无反顾的撞上了浅野直人的GT-R。”
“下一刻他们两人的车一起失控，浅野直人的GT-R先滚进了对面大货车的底盘下，之后大货车倾倒，砸在了小林亮的LEXUS上，当时的场面太过血腥，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整个车顶都下陷了进去，车头冒起滚滚浓烟。”

第四十五章 东京漂移篇（15）
“之后你做了什么？”张恒问道。
“我……什么也没做。”武田彻也的目光中流露出愧疚之色，“我不应该把小林抛在那里的，我想要……下车去查看他的情况，但那时候我听到了对面传来的警笛声，我当时很害怕，没有敢多停留，调转车头匆匆逃下了高速。”
“他们两人最后怎么样了？”Ameko面露不忍。
“后面的事情我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电视台报道说有两个不良青年在高速上逆向飙车，撞上一辆迎面行驶而来的大货车，最终一死一重伤，重伤的人还在急救室里抢救，但是三天后也不治身亡了。”
“重伤不治的是小林还是……”
“是浅野直人，除了练马最强车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的叔叔是东京最大极道组织鬼瞳的副社长。”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你之后退出车坛选择改名换姓的原因吗？”
“是的，那是一场没有公开的比赛，除了我们三人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虽然当时那条高速上还有一些其他目击者，但能见度很差，我们又是逆向而行，只是根据那些模糊的证词警方没法确定还有第三辆车的存在，因为害怕坐牢和被鬼瞳报复，我……再次选择了沉默。”
“然而我的心中并没有任何逃避惩罚的喜悦，在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对小林的愧疚中，如果当天我没有意气用事，坚持那场本不应该开始的比赛，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当时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是我，可讽刺的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先死掉的却是唯一投了反对票的小林……我后来偷偷去他的家看过，但小林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只有母亲和一个妹妹，发生这件事情后他们很快就搬离了东京。”
“你是在这之后遇到妈妈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地生活下去？”Ameko道。
“那件事情后我一度很紧张，就连睡觉也没法合眼，甚至在枕边准备好了遗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警方还是鬼瞳都没有人找上我，于是一段时间后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开始恢复日常生活，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遇到了心爱的女人，我们像其他幸福的普通人一样组成了家庭，一年半后又有了你，我发誓不再开车，转而开起了水产店。”
“经过最初的挣扎后水产店的生意还不错，一切看起来都步入了正轨，距离当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这时间足以遗忘许多事情，因此我完全没想到有一天当年的梦魇会重新找上我。”
“什么意思？”Ameko不解。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水产店处理订单，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一块儿石头，砸烂了玻璃，我以为是附近的小鬼恶作剧，但追出去没有看到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块儿石头是被一张旧报纸包起来的，而那张旧报纸的头版正是当年的高速车祸，标题边还用一行血字——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武田彻也抖落烟灰，“当年那件事情除了我们三人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小林……当场死亡，浅野直人在医院的重症室里待了三天，他当时伤的很严重，报纸上说他一直处于昏迷中，但也不排除中间会清醒过来一段时间……总之当那张报纸出现的那一刻我的生活就完蛋了。”“所以那时的你其实根本没有染上什么赌瘾，只是想要逼妈妈和你离婚对吗？”
“六年前我犯过一次错误，把小林拉进当时的事情里，所以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水产店老板平静道，“我并不畏惧死亡，那是我应得的结局，真正的土屋洋介早就和小林一起死在了那条公路上，活下来的武田彻也只是他的愧疚和懦弱而已。”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怎么一次又一次从鬼瞳的手上逃脱的。”张恒开口道。
“如果你问的是很多年前那一次，也许是希望看到我落魄的样子，也许是为了让我更长时间的品尝煎熬，总之他们之后并没有再来找我，直到九个月前有神秘人打电话给我，说鬼瞳很快就会对我动手，让我做好准备，还有昨晚的事情也是他通知我的。”
武田彻也顿了顿，“好了，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当年那桩悲剧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来亲手结束。”
“你自己也不相信这种说法吧。”张恒道，“不然你也不会假装又染上赌瘾，逼Ameko和你断绝关系了。”
武田彻也闻言陷入到短暂的沉默中，片刻后他一哂，“总要试一试吧，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水产店老板看起来心意已决的样子，Ameko有些焦急，她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下一刻脸却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张恒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我的车技是你教的，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至少让我送你一程吧。”
武田彻也想了想没有拒绝，看了两人一眼道，“帮我照顾好Ameko。”
三人离开早餐店，武田彻也走在最前面，他拉开面包车的厢门，再然后就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扑到在车厢里。
张恒收回手中的小汤碗，对身后目瞪口呆的Ameko道，“他对当年那件事情的愧疚已经盖过了理智，根本没想着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满脑子都只有求死解脱的念头，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他冷静一下了。”
“啊，啊？……哦。”Ameko恍然，她还在奇怪刚刚自己想说话张恒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轻佻，偷偷在桌下捏了下她的手，结果却是差点误会了对方。
但更奇怪的是……之前的自己好像对这种事情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Ameko一时有些恍惚，直到耳边又传来张恒的声音，“这车没有年检和相关手续，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嗯。”女孩儿钻进后车厢，关上车门。
张恒发动汽车，特意在马路上多兜了一圈防止有人盯梢，十五分钟后他将L300停在了一座大型超市的停车场中，打开车门，伸出自己的右手。
“武田……你父亲刚才讲的故事里有几个问题。”

第四十六章 东京漂移篇（16）
Ameko用车后的破毯子把昏迷的武田彻也盖在下面，随后道了声谢，在张恒的搀扶下跳下车来。
“你说他之前是在说谎吗？”
“不，我只是觉得他的故事里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张恒锁上车门，和女孩儿一起坐电梯来到超市。
“主要是鬼瞳对他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如果真的像他所说，浅野直人在医院中醒来，把他也参加赛车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叔叔，没道理那时候鬼瞳的人会不去找他，要知道人在亲人刚死的时候仇恨是最强烈的。”
“唔，也许是鬼瞳的人没能找到他，在那件事情后他不是选择隐姓埋名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六年后的事情，那块石头和报纸。”张恒道，“尤其上面那句话，恕我直言，这并不像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极道会社会采用的语气。”
Ameko想了想，“你这么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但是昨晚放火烧店和绑架我的人的确是鬼瞳啊。”
张恒摇头道，“还是那句话，这伙人出现的时间太古怪了，现在距离当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为什么会突然选在这时候开始复仇？那个提前打电话通知他的神秘人又是谁？鬼瞳内部的人吗？又为什么帮忙？你父亲不是笨蛋，他本应该能发现这些问题的，但是他的大脑现在却拒绝思考，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我们来调查了。”
“可是我们和当年那些人完全没有交集啊。”Ameko发愁道。
“不，眼下我们就有个突破点，浅野直人如果从昏迷中醒来，要见什么人，他身边的护士和医生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只要能找到当年抢救他的那些医护人员，就可以知道在这期间他都和谁有过接触。”张恒推着一辆购物车来到摆放胶带的货架前，“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让你父亲安静下来。”
……
两人买了十卷黑色胶带两捆攀岩绳，回到面包车上，把武田彻绑了个结结实实，张恒在Ameko的指点下开着把L300开到了一栋公寓楼下。
“这里是我表姐的住处，她是空姐，飞国际线，常年不在家，留了把钥匙给我让我有空帮她给阳台的植物浇水，应该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Ameko一边介绍一边打开门，公寓虽小，但是里面家具电器什么的一应俱全，收拾的很干净。
张恒把毯子里的武田彻也给拖到了床上，汤碗的昏迷Buff时效已过，后者半路上就已经醒了过来，瞪着眼睛想说什么，但是嘴巴被胶带封了起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就算你真的要去送死，也要给我们点时间，至少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挂掉吧，否则当年的小林岂不是白牺牲了自己。”
张恒也不管水产店老板能不能听得进去他的劝阻，反正对方现在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就算不同意也没有什么办法。
Ameko道了声歉，之后和某人一起动手用剩下的那捆攀岩绳把水产店老板彻底固定在床上，练滚都滚不动，做完这一切后两人打车来到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
这是位于港区南麻布节的一座公共图书馆，始建于1973年，收藏了约180万册资料，免费向公众开放，两人来这里是为了查阅当年那件事情的有关报道，在高速超速逆行飙车并造成两人死亡在任何时候都是相当恶性的社会事件了。
当时几乎所有报社都对此进行了报道，因此只要搜索出日期就能找到相应的新闻，Ameko只是翻了两份就找到当时负责抢救浅野直人的医师——黑部三郎，《朝日新闻》对他有一段简单的采访。
张恒在网上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黑部三郎医生已经离开了当时供职的公立医院，转投到一家私立医院做副院长，这就有点麻烦了，这个级别的人一般都很忙，而且警惕性也高不太好接触。
Ameko又翻了十几份同期的报纸，包括在图书馆系统中找到的扫描版，最后却是在一份已经停刊的当地小报上又有了新的发现，“张桑，你看这个有用吗？”
女孩儿把屏幕让给一旁的某人，这九个月来张恒不只在学习磨练自己的车技，语言也没拉下，除了学校的课程外平时也在抓紧每一分钟强化词汇记忆，现在终于收到回报，已经可以用日语完成日常交流了，报纸的话只要不是太专业的内容他也能够看个大概。
“早见凛子，当年的护士吗？”张恒被报纸上那个神色严肃的老护士吸引了目光。
“是啊，她在那个医院上了三十二年班，上面说当初浅野直人刚进医院的时候情况很严重，于是就由经验最丰富的她贴身陪护，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可惜最后人还是没有救回来，不过这个年纪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退休了吧。”
“我们先去找黑部三郎问一问，如果不行的话再想办法找早见凛子吧。”张恒最终拍板道。
结果却是不出所料，黑部三郎并不好接近，他算是东京外科手术的专家，联络方式什么都是在网络上公开的，但接电话的却是他的一个女助手。
尽管对方语气客气，但在坚持事先预约这一点上却是毫不动摇，然而黑部三郎院长的日程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两人又试着在后者现在工作的医院门口直接堵人，等了两个小时总算是见到了正主。
但黑部三郎对于当年的事情只托说没有印象了，聊了不到两句他就有些不耐烦了，打开黑色奔驰的车门，“有什么事情找我的助理吧，我约了几个厚生劳动省的朋友一起吃午饭。”
张恒没有用强，黑部三郎不是武田彻也那种小角色，一旦他失踪或者被人逼供，很快就会引起公众的注意，而且这家伙可能是真的记不住了，像他这样的外科专家有时候一天十几个手术，下了手术台经常累的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Ameko目送着奔驰远去，转头问张恒，“现在怎么办？”
“试试早见凛子这条线吧，她在医院做了几十年，就算退休应该也会有人知道她的去处的。”

第四十七章 东京漂移篇（17）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黑部三郎这里碰了壁还是让Ameko有点郁闷，和张恒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匆匆吃过午饭，之后有赶来到之前抢救过浅野直人的那家公立医院。
在病房探视登记处打听了一下，果然已经没有早见凛子这个人了，但路过的护士长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停下了脚步。
“早见前辈的确在这里工作过，但是她已经退休了，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好，是前辈一直鼓励我指导我，你们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张恒道扬了扬手里的果篮，“我父亲之前出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是凛子阿姨把他照顾痊愈的，我们想再感谢一下她。”
这种事情在医院中挺常见的，很多病人或家属出院后会再回来感谢主治医师和护士，而早见凛子因为态度格外认真，工作细致敬业更是经常得到感谢，再加上张恒手上那篮水果，现任护士长完全没有怀疑过眼前两人的目的。
她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地址，递了过去去，“还好你们遇到了我，凛子前辈现在在这里。”
“晚樱介护中心吗？”Ameko念出了纸片上的地名。
“是啊，早见前辈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从医院退休后她就去那里做义工了，说是想继续发挥余热，也给日后的自己找个归所。”现任护士长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
张恒道谢，和Ameko坐地铁一起来到位于市郊的养老院，这一次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很顺利的就见到了早见凛子本人。
她正在教一个几乎完全失去听力的老人插花，看到张恒和Ameko，神色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冲两人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早见凛子安置好老人，走了过来，“你们是？”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缘故，照片上的早见凛子看起来很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张恒还担心她会不太好沟通，但见到真人后发现她比想象中要随和很多。
张恒将果篮递了过去，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想找您了解点事情，22年前那场恶性交通事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时有两个年轻人在高速逆行飙车，最终和一辆大货车相撞，一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重伤的人叫……”
“浅野直人。”早见凛子接道，“我记得这件事情，不是因为当时的新闻都在报道，而是因为那孩子还很年轻，他一直在和死神搏斗，看得出他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很遗憾我没能帮到他。”
张恒和Ameko对视了一眼，“听说当时您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我……我们是他的家属，想知道他清醒的时候有没有人去看过他，或者要求见过某个人。”
“不，你们不是他的家属。”早见凛子摇头，她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在她的注视下Ameko忍不住脸颊发烫。
张恒倒是镇定依旧，补充道，“远房的。”
“……”
早见凛子笑了笑，却是也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如果你们问的是其他人的事情，没有经过本人或家属的同意，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但他的话……难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除媒体之外的人会关心他。”
“什么意思？”
“浅野直人，那是个很孤单的孩子呢，他住院抢救的三天里只有爷爷来看过他一面，他的父母听说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哦对了，他好像还有个叔叔，但也只派了两个下属守在他的门外，从来没有进去过。”
“所以也就是说完全没有人在乎他吗？”张恒和Ameko都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早见凛子叹了口气，“做我们这一行按理说已经见惯生死之事，但在这个年纪就那么孤单的离开的确是很少见呢，他在最后都没有恢复意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
离开晚樱介护中心Ameko的神色充满茫然，和想象中不同，见过早见凛子后不但没有让当年的事情变清晰，反而愈发匪夷，现在两人面前迷雾重重。
浅野直人的叔叔看来对自己这个侄子并没有那么上心，在22年前都不愿抽空来医院看后者一眼，没道理这么多年后突然又想起为对方报仇。
可如果那晚在水产店放火的不是鬼瞳的人又会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对早已经退出车坛的武田彻也动手，又为什么要假冒鬼瞳的名义？
“不行，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张恒道，“就现在来看，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逼你父亲到鬼瞳自投罗网，可他们既然知道这件事，完全可以直接捅到鬼瞳那里去，让鬼瞳的人来对付你父亲。”
两人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眼看时间不早了，还有人空着肚子连午饭都没吃到，于是Ameko去路边的肯德基打包了两份全家桶，两人打车回到表姐的小公寓。
走处电梯，Ameko在包里翻找着钥匙，然而下一刻张恒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因为他发现房门竟然是开着的，虽然只有一道细缝，但张恒记得很清楚，两人在离开时是将房门反锁过的，Ameko虽然平时会有点呆萌，但还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女孩儿看到这一幕也有些着急，她担心武田彻也会一个人去鬼瞳自投罗网，虽然浅野直人的叔叔对这个死掉的侄子并不太上心，但凶手上门，就算是为了维护自己极道大佬的面子他也不可能放过对方的。
Ameko抬脚就要往里冲，但却被张恒一把拉住。
张恒的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警兆，以武田彻也的状态是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开身上的绳索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帮忙，而这扇门的状态实在是太诡异了一点，半开不开，简直就是在告诉外面的人快进来看。
再不清楚状况前，张恒打算先带Ameko离开这里，但他们的脚步声显然已经被里面的人听到了，下一刻，一道人影从门后冲了出来，看他的打扮赫然和之前在水产店门口深蓝色Voxy上下来的家伙是一路人。
张恒没有练过拳击，但是一直有在健身，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是要强于普通人，对面那个家伙刚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Ameko身前，用足了力气一拳挥在对方脸上，后者被这一下完全打懵了，直接跌坐回屋子里。
自从小学毕业后张恒就没再和人打过架，他对这一拳所起到的战果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现在还不是感慨自己强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扩大战果，要知道对方身上很可能还携带着枪支，他正准备扑过去再接再厉，但这时一支冰冷的枪管却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第四十八章 东京漂移篇（18）
张恒被人绑在一张椅子上，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黑色眼罩，他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废弃工厂里。
张恒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在公寓门外他被控制后就被塞进了车里蒙上眼睛，对周遭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从车辆行驶的时间上勉强判断出自己应该还在东京，不过应该到了市郊。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实际上就算再冷静细心毕竟也是第一次卷入这样的事情里，难免会有差漏，这伙人显然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能找到那座小公寓。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惑，一个留着板寸的家伙从Ameko的小包内侧翻出了一片泡泡糖大小的黑色定位器。
这东西应该是之前女孩儿被绑到那辆蓝色丰田里的时候他们塞进去的，那时候Ameko正处于昏迷状态，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藏定位器的地方又足够隐蔽，她醒来后除非一寸寸摸索，否则很难发现。
张恒挑了挑眉毛，“Ameko在哪里。”
两人在下楼后就被分开，应该是被分别塞进了不同的车里，从那之后张恒就没再见到女孩儿。
“先考虑考虑你自己的处境吧。”板寸男语气不善，他望向某人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强烈的敌意。
张恒终于看出这家伙是谁了。
之前在门外他揍了对方一拳，难怪板寸男现在这会儿会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呵，我们的账现在可以好好算算了。”板寸男放下了手里的定位器，摩拳擦掌道。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了，到此为止吧，让我和他聊聊。”
“是，组长。”板寸男闻言神色立刻就发生了变化，恭敬鞠躬，之后退了出去。
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走到张恒的面前，他另搬了把凳子坐下，“把你和Ameko小姐卷进这场事情里并不是组织的本意，我谨代表个人对此表示歉意。”
张恒对此不置可否。
“副社长他在二十二年前……和土屋洋介，哦，也就是武田彻也先生有点小恩怨，派我来处理这件事情，本来是打算把土屋洋介直接抛到海里喂鲨鱼的，但副社长先生临时又改了主意，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副社长的原话是什么来着……车手间的恩怨，就应该用车手的方式解决。”矮个男人悠悠道，“因此我为土屋洋介精心搭建了一个舞台，但目前还少一个配角，这让我非常头疼，因为土屋洋介先生一直不怎么讨人喜欢，这么多年他竟然都没交到什么朋友，我听说最近半年多来都是你在帮他送货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玩上一把。”
“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张恒平静道，虽然矮个子男人比他的同伙看起来要斯文一点，但也正因为如此张恒很清楚对方问着句话并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交流，能省下不少废话的时间。”矮个子男人抽出一把小刀，转到张恒身后，为他割开手上的绳索，“游戏很简单，你们两人中无论谁能赢下这场比赛，我都会放你们三人离开，但是如果输掉的话嘛……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知道这结果的。”
张恒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试试击倒面前的矮个子男人，夺下他身上的小刀，然后用他来做人质，但厂门前伫立着的两个铁塔一样的身影让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后路。
“比赛有几个人，在哪里，规则是什么？”
“放心，这些事情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现在先来放松一下，挑辆赛车吧。”矮个男人说完拍了拍手，两个看门的守卫走到工厂中央，那里有一片被遮挡起来的区域，他们拉下了上面的罩子，露出了下面的赛车。
一共五辆，分别是红色的尼桑180SX，银色的宝马M5，灰色的奔驰AMG GT，黄色的道奇Viper和蓝色的福特RAP F-150。
“这些车的性能全部经过调校，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驾驶，不满意的话也可以自己动手改装，我们可以为你提供零件，比赛在今晚零点，只要赶在这个时间前完成就好，怎么样，有看上眼哪一辆吗？”矮个男人说完并没有着急走开，他似乎很好奇张恒会做怎样的选择。
谁知后者只是看了眼那些五颜六色的跑车就收回了目光，开口道，“抱歉，我能开我自己的车吗？”
“你自己的车？是什么，保时捷911？阿斯顿马丁？法拉利？”
“1982年日本上市的第二代三菱L300，”张恒如实道，“就停在你们绑人的公寓楼下。”
“平民面包车？”矮个男人惊讶。
张恒点头，那辆L300经过他的爆改后早已经面目全非，性能飙升，但是和正经的跑车还是没法相比，对面那家伙倒是没有小气，摆出来的五辆都是绝对的好车，而且愿意给时间让张恒放开手改装也是为了从侧面证明自己没有在这些车上做手脚。
然而张恒心中很清楚在比赛中性能再好的车也没有一辆自己熟悉的车好用。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是你确定吗？”矮个男人又问了一遍。
张恒点头。
于是矮个男人挥了挥手，又走进来几人，把里面停的车都开走了，他又深深看了张恒一眼，“那就晚上见了。”
这一次废弃工厂里只剩下了张恒一人，他看到了桌上摆放的水和食物，应该是让他补充能量的，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台游戏机供他打发时间，就一个被绑架的人质而言这条件不要太好，但张恒也因此愈发断定这次比赛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这伙人显然计划了很长时间，就之前和他交手的家伙而言，应该并没有说过什么专业的训练，但是他们的人数有不少，就算不管水产店老板和Ameko想硬闯离开也不太现实，而且他的手机也在第一时间被没收了，他现在没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只能简单吃了点东西，安静的等待比赛的到来。

第四十九章 东京漂移篇（19）
张恒再次见到武田彻也是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十分钟。
后者和矮个男人站在高速边，神色显得很凝重，除此之外，张恒还看到了Ameko，女孩儿在蓝色丰田Voxy中，被捆起了手脚，还被胶布封住了嘴巴，看到张恒的时候她挣扎了起来，然而很快旁边的人就关上了车门。
“土屋先生，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让你看过女儿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了吧。”矮个男人道。
土屋洋介二话不说，钻进了一旁的道奇Viper中，矮个男人笑了笑，冲最后来的张恒道，“你不是问我今晚的比赛几个人参加，在哪里，规则是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今晚参加游戏的是我们三人，地点就在这里，在这段高速公路上，死亡竞赛规则，鉴于你可能对二十二年前的事情并不了解，我就再为你稍微解释一下吧。”
“接下来我们三人会在这段高速上逆向行驶，最快到达终点的人就是赢家，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过程未免有点太无趣了，因此，我决定再加上一点小小的附加限定，三辆车的挡风玻璃都经过了一定的磨砂处理，同时无法在自由升降。”
矮个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把巨大的扳手，用力砸在尼桑180SX的车前。
“车灯这种东西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作用，还是去掉比较好。”他话音刚落，L300和道奇Viper的车灯也被人给砸碎了，接着矮个男子打开车门，冲张恒咧了咧嘴，“最后，你如果想去厕所最好抓紧时间，因为等你上车后车门就会被焊死，只有到了终点才能再打开。”
其实在工厂中的时候张恒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但当答案真的揭晓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矮个男子已经疯掉了，尤其当他坐在L300的驾驶座，发现面前的挡风玻璃一片模糊，就连两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时。
车外的人已经开始用电焊封死车门，就连矮个男人驾驶的尼桑180SX也不例外，他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上的对讲机中传来，“怎么样，有没有勾起你什么愉快的回忆，土屋先生？”
后者虽然没有回答，但从他的呼吸着能听出他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片刻后武田彻也开口，只有简单的一句，“跟紧我。”
张恒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在这种环境下，在前面领航的人无疑是最危险的，现在环境的恶劣程度恐怕还在二十二年前之上。
然而武田彻也因为誓言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摸过方向盘，他的状态绝对没法和二十二年巅峰时相比。
实际上只是刚起步三分钟，武田彻也就蹭到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别克车，好在他握稳了手中的方向盘，道奇Viper才没有翻倒，然而隔了不到半分钟，他又差点在一个弯道撞上隔离带。
矮个男子的讥笑声从对讲机中响起，“怎么了土屋先生，只是这样就要不行了吗，我们跑了还不到十分之一吧。”
武田彻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就连开口的功夫都没有，汗水从他的鼻尖上流下，低落在他的牛仔裤上。
视界实在是太差了，本来就是深夜，又没有车灯，磨砂窗户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他只能从迎面射来的车灯判断来车的位置，而这是无比消耗精力的，不过片刻他的眼睛和大脑都已经到了极限。
武田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就在他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的时候原本跟在他后面的L300突然加速超过了他。
张恒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换我来领航吧，你先休息，四分钟后我们再交换。”
武田彻也本想拒绝，但他实在已经透支的太厉害了，而张恒冷静的声音在这场疯狂的比赛中听来格外可靠。
他并不是随便站出来逞能的，这样的环境下对车手的反应能力和观察预判能力都是考验，而在这方面年轻人无疑是更占优势的。
更重要的是今晚运气应该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张恒将【幸运兔脚】从口袋里取出，挂在了后视镜前。
论车技他或许是三人中垫底，但今晚这种比赛方式，运气的好坏才真正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整整两分钟，张恒竟然一辆车都没有遇到。
而就在这时矮个男子的声音却是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当年那场比赛土屋先生也是这样一直只会缩在队友身后吗？”
武田彻也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愧色，张恒从后视镜中看到黄色道奇的车身开始左右摇晃，这说明开车的武田彻也已经心乱了。
水产店老板惨然一笑，“你们想为浅野直人报仇直接对我动手就好，为什么还要牵连其他人。”
矮个男人冷哼一声，“你当年和浅野直人的恩怨不也牵扯到其他人了吗？”
张恒闻言心中一动，一直以来盘旋在他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被解开。
“你……根本不是为浅野直人报仇，而是来为小林报仇的对吗？”
对讲机那一头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后矮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错嘛，竟然能猜到我的来意。”
“你们伪装成鬼瞳的人又绑走Ameko，只是为了逼迫他来参加这场比赛，当年知道那场比赛的并不只有三个人，小林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母亲？不，不可能，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告诉自己的母亲，所以是他的妹妹……你和他的妹妹是什么关系？”
三辆改装车在高速上飞驰而过，在第两分四十二秒，张恒遇到了第一辆来车，他转动方向盘，甩动车尾，L300险之又险的擦着对方飘过。
在这一刻里张恒的大脑却是格外的冷静，他想到了一种荒谬无比的可能，“等等，你……就是小林的妹妹？”
第一次见到矮个男人他就觉得对方身上有些别扭，除了后者那接近女性的身高和体型外，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把纹身露出来的人，为了伪装成鬼瞳的人这伙人花了不少心思，矮个男人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纹身，是因为他更怕被人看出自己没有喉结。
至于声音反倒是最简单的，他们都带着口罩，不过是一个变声器的事情。

第五十章 东京漂移篇（20）
“当初那场比赛明明有三个人参加，但最终只有你活了下来，我仔细检查过哥哥……留下的车，除了车顶被砸扁外，车身上有撞击留下的痕迹，轮胎的磨损也很严重，他到死前最后一刻都在牢牢握着方向盘，试图控制方向，然而以他的实力除非有外力干扰，否则不可能失控到那种程度。”矮个‘男子’恨恨道，“你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当天参加比赛的三人之一，之后却销声匿迹，你敢说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吗？”
武田彻也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你说的没错，你哥哥之所以会死全都是因为我，是我犯下的错。”
“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来为他偿命吧。”矮个‘男子’森然道，说完她就挂断了对讲机。
“……”张恒无语。
他点出矮个男子的身份就是为了让两人能通过沟通和交流解决当年的矛盾，在他这个外人看来，22前那件事情武田彻也肯定是有错不假，但小林亮在那一刻也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为救朋友而赴死。
把他的死算在武田彻也头上未免有点过分，实际上怪浅野直人也不合适，因为后者当时也只是冲着武田彻也去的，也许听起来并不舒服，但害死小林亮的正是他自己的义气。
张恒不求武田彻也这时候编个什么动人的故事，他只要把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讲出来就好，至少能消除一部分误会，但他低估了这件事情对水产店老板的刺激程度，小林之死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结。
这些年武田彻也就像被囚禁在过往中的囚徒，始终在等待着那份迟到的审判。
而小林妹妹的出现，在他看来就是天罚，如果不是还要救出自己的女儿，他这时可能已经彻底放弃了。
即便如此，张恒也能感觉出某人的斗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衰退。
相反之前一直安静跟在最后面的矮个“男子”却是在放过最后一句狠话后燃起了熊熊战意。
红色的尼桑180SX加速上提，和道奇Viper并相而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矮个‘男人’将武田彻也逼进了最右边的车道上，她并没有看过当年那场比赛，却鬼使神差的做出了和浅野直人相同的选择。
此刻恰好又有车辆迎面而来，不过是在第三条车道上，与三人擦肩而过。
张恒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行驶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武田彻没有幸运加成，精神状态又很糟糕，因此他早晚会中招，于是张恒打起方向，将L300转到另一条车道上，同时有意放缓了速度。
矮个‘男子’并没有太在意另一辆车的动向，今晚是她和武田彻也之间的恩怨，张恒只是这场大戏的配角而已。
但是下一刻她突然注意到原本减速落在后面的L300又突然再次加速，抢占了她左手侧的道路。
从某种意义上讲，卡位其实也是件高风险的事情。
无论是二十二年前的浅野直人，还是现在的矮个‘男子’，他们在用车身挡住武田彻也变相的时候自己也要面对中路来车的风险，但是和左右两侧都无路可退的武田彻也相比，他们至少还有一侧是空着的。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矮个‘男子’可以向左侧道路规避，但是现在张恒的加入让行驶变得更加混乱，三人全部被卡在各自的车道上动弹不了。
换句话说只要接下来对面有来车，肯定会撞上其中一人。
张恒的本意是想用这种方法逼矮个‘男子’放弃，毕竟只要她选择减速或者加速，武田彻也肯定不会死缠着她不放。但是张恒没想到矮个‘男子’却是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倔强。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她竟然依旧选择卡死道奇Viper不放。
似乎是想要用这种强硬的态度逼张恒先放弃。
她这招对付别人可能有效，但现在张恒的车上还挂着幸运兔脚，三分之一的几率下他中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下一刻有灯光从中间那条车道上射来，武田彻也在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减速，想要给尼桑180SX让出躲闪的空间来，但让他没想到矮个‘男子’在这时却是迟疑了。
她是来找武田彻也报仇的，如果反倒被对方救了一命，那还怎么为二十二年前的事情讨回公道。
结果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时间，对面的车辆就已经到了眼前，武田彻也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年小林为了救他而死，他是无论如何再眼睁睁看着后者唯一的妹妹出事的。
这一刻的武田彻也再没有之前那副暮气沉沉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在这短暂的两秒钟里，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驰骋欧洲赛场，拿下D1冠军的顶尖车手。
道奇快速切换档位，Viper轰然加速，毅然向尼桑180SX尾部靠了上去。
武田彻也的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利用撞击让尼桑180sx改变了方向，180sx的车头堪堪摆过了迎面而来的重卡。
矮个‘男子’本身也是很厉害的车手，之后立刻握稳了方向，车身虽然和护栏擦出火花但是并没有侧翻出去，反而还避过了迎面而来的重卡。
然而武田彻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道奇Viper等于是从右侧硬抢进了中间车道，眼看就要代替矮个‘男子’撞上对面的车辆。
下一刻一辆L300却像幽灵一样从他的右手边冒出，贴住了道奇Viper的车身，张恒也深吸一口气，拉起手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
以重卡的车头为圆心，在惯性的作用下两辆车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L300从右侧漂移到左侧的车道上，而武田彻也的道奇Viper则被从侧面带进了重卡的车底。
结束了吗？
这一刻矮个‘男子’神色茫然，这时她计划了二十二年的复仇，可当真的看到这一切发生时，她却不知为什么感受不到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脑海里只剩下Viper加速毅然撞向她的车尾的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当年自己的哥哥究竟是怎么死在那场本不该开始的比赛中，而与此同时也体会到了武田彻也当时的愧疚。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所有一切换回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
仿佛是在回应她心底的期盼，下一刻道奇Viper从重卡的另一侧奇迹般的窜了出来，车身安然无恙，竟然只是车顶略有磨损。
“不用客气。”对讲机中传出张恒的声音。
“我本来也没打算感谢你。”武田彻也没好气道，“你的角度根本没选对，要不是我调整了速度，就直接奔轮子下面去了。”
“……”矮个‘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之后就听对讲机里张恒再次开口道，“不管你们两人有多少话想聊，眼下还是让我们先跑完这场比赛吧，我还急着下车小便呢。”

第五十一章 东京漂移篇（21）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张恒虽然在东京进行了九个月的特训，但论车技还是赶不上在欧洲职业赛事上闯出名头，距离DK称号只有一步之遥的武田彻也。
尤其在后半程，当水产店老板熟悉了赛车和自己的身体后，终于也开始找回当年的状态。
舍弃性命救下小林的妹妹虽然依旧无法抵消他对已逝挚友的愧疚，但经历过一次生死后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救赎，当年的心结被解开大半。
这样的武田彻也不是张恒现在能击败的。
而另一边为这场复仇准备了二十多年的小林妹妹——小林优的车技同样出色，她不但有着女性特有的细腻操作，而且也继承了小林亮的勇猛。
不过是谁说过的只有更好的对手才激发了更好的自己。
张恒在两人的刺激下也发挥出150%的实力，L300化作一抹土黄色的魅影，在黑夜中急速飞驰。
然而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但在接近终点的时候，尼桑180SX和道奇Viper就像约好的一样，突然一起放慢了速度。
两人显然都在互相礼让，然而跟在后面的张恒却不管那么多，驾驶着自己的面包车超过了武田彻也和小林优，最先第一个抵达了终点。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
【已赢得一场地下改装车赛冠军，任务完成……】
【将于134天后回归……】
【成功击败一名职业赛车手，游戏积分+1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成功击败本剧本最强赛车手土屋洋介，游戏积分+2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成功完成一次死亡竞速模式比赛，游戏积分+1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
土屋洋介是东京漂移副本最强车手，张恒并不怎么意外，倒是小林优竟然是职业车手让他有些惊讶。
因为职业赛车手中女性可是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难怪她敢以一敌二，设局约战，她的真实水平或许稍弱于武田彻也，可考虑到在她遭遇意外前后者几乎战意全失，如果没有张恒，今晚两人的胜负很难说。
实际上如果按照各人的实力认真来比，张恒几乎是不可能拿到这次比赛冠军的，但因为途中所发生的事情让比赛的氛围不再剑拔弩张，等于让他捡了这个漏子顺便把自己的主线任务给完成了。
随之而来的收获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丰厚，只是一次比赛就为他带来了50点积分，再加上之前的6点积分，他现在的身上又多出了56点积分。
之后小林优和武田彻也聊了整整一夜，没人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第二天武田彻也跟着小林优去小林亮的公墓前祭拜了小林亮。
两天后小林优和她的那些来帮忙的车手朋友们一起离开了东京。
又过了两个月，Ameko的交换生申请也被批准了下来。
张恒开车去机场送她离开，接下来女孩儿就要在中国展开为期一年的生活和学习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Ameko说想喝开啡，于是张恒去机场的星巴克买了两杯拿铁，当他握着咖啡杯走到女孩儿面前时，冷不防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封住了嘴唇。
看的出Ameko也很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动作有些笨拙，而且很羞涩，四瓣嘴唇一触即分。
“回中国来找我。”Ameko小声道。
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没有等待张恒的回答，就提着行李跑向了检票处。
张恒望着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么漫长的时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原本那些细微懵懂的感情，在时间的累积下也会在心底慢慢发芽开花……
然而这注定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约定。
张恒一个人坐在机场的座椅上，安静的喝完了两杯拿铁。
无论在哪个国家，机场和车站都是充斥着最多感情的地方。
颤颤巍巍的老奶奶在为自己外出求学的孙子送行，一遍遍整理着他的背包，四岁的孩童被妈妈牵着手歪着头的向出远差的父亲告别，他还不知道彼此再见已是明年新年，刚下飞机的女孩儿踩着高跟鞋飞奔向男友的怀抱。
在相同的一刻里，有人归乡，有人远行。
喝完最后一口热咖啡，张恒重新站起身来，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走进门外的风雪中。
……
在那场车赛结束后张恒就基本转入了休闲模式，他的日语练得差不多了，还拿到了一次月考的满分，这又送给了他3点积分。
但他最大的收获却是包里的那只木雕，这是他在一个月前刚刚拿到的第二件游戏道具。
有件事情一直让张恒很介意，之前那些每两个月招新一次的社团中除了赛手研习会外都很普通，尤其是和车辆有关的另两个社团四驱部和车模摄影部，就真的像名字一样是由一群中二病和绅士的聚集地。
张恒耐着性子在里面各待了两个月结果只学会冲自己的四驱车大喊冲刺流星，大炮特使！以及如何根据图片目测车模罩杯之类莫名其妙的技能。
但是张恒依旧有点不愿死心，因为根据他第一个副本的情况，当循环出现的时候他应该不只有一个有效选择才对，于是之后他决定换种思维方式，不再考虑和车有关的社团，将寻找范围扩大，开始将目光放在一些稀奇古怪的社团上。
想起在岛上所遇见的那座祭坛，张恒之后选择尝试着加入了一个神秘现象研究部和一个民间灵异事件社，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后者竟然真的给他带来了惊喜。
这只木雕是副社长的收藏，据说是在乐天（不是韩国那个，是日本一个老牌购物网站）淘到的，一共只花了500日元，雕工很普通，甚至连脸都没有。
但就像当初拿到幸运兔脚一样，张恒再接触到雕像的时候耳边也得到了【发现游戏道具】的提示，于是他提出想从副社长手里把木雕买下，后者倒是很痛快，直接送给他了，主要因为民间灵异事件社一共就三个社员，副社长对新社员还是相当重视的，反正木雕也不值钱，她就直接送人了。
于是张恒没花什么力气，就又拿到了一件游戏道具。
这玩意儿获取没什么难度，但藏得的确够深的，类似游戏里的隐藏物品，不是像他这样在后期闲的蛋疼的玩家想发现也不容易。

第五十二章 东京漂移篇（22）
随着Ameko的离开张恒的交换生生涯也宣告结束，他从国际交流会馆的宿舍里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间小公寓。
武田彻也把能教他的东西都教的差不多了，之后再想强化技术就只能通过不断练习和个人的天赋了，短时间内他的汽车驾驶技术想从Lv2上升到Lv3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此张恒也就没在这上面再花太多的精力。
之后他倒是开着L300又去参加了几次地下改装成比赛，赚了几笔不菲的奖金，还赢下了一辆八成新的马自达，遗憾的是并没有积分入账。
这些钱足够维持他在东京之后的生活了，再多带不走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张恒也就没有再比下去，那辆突然出现又离奇消失的土黄色面包车最终成为了东京地下赛车界的一个都市传说……
这是后话了。
不需要上课打工张恒的时间一下多了起来，一天外出游览他看到了一家道馆，突然想起来空手道貌似就是起源于日本的，是日本传统格斗技糅合唐手发展而来的。
之前在和小林优带领的那帮人打斗时他印证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健身成果，但对手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张恒可以凭借速度和力量占据一定的优势，然而本质上依旧是没什么招式的瞎打，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学习点空手道的技巧。
于是张恒用最后的两个月的时间又获得了一个Lv0的空手道技能。
第420天，他站在晴空塔上最后一次俯瞰东京的夜景，与此同时耳边也回响起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东京漂移，第二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张恒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休息室的卡座里，这次东京之行他没有再陷入脱离文明世界无人交流的窘境中去，但在异乡做了14个月的留学生，再次听到熟悉的语言，却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一杯柠檬水，不，还是给我来点更有味道的东西吧。”张恒来到吧台前，又想起了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的东京女孩儿。
“恭喜通过了第二轮游戏。”调酒师小姐很快就调好了一杯鸡尾酒，推到张恒面前，“看起来你刚刚度过了一段非同寻常的旅程。”
“嗯，有样东西还要麻烦你帮我鉴定下。”张恒拿出了那只木雕，有了幸运兔脚的经验，这一次他做了准备，无论副本里还是副本外接触木雕时都戴上了手套。
调酒师小姐挑了挑眉毛，“又是游戏道具？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Tule树木盒将木雕小心的收起了来，同时不忘刷走某人5点积分。
张恒坐在吧台边一个人喝完了鸡尾酒，正准备离开，却是又被调酒师小姐给叫住了。
“还记得我说的每年年底的拍卖会吗？”
“嗯？”
“按照往常的惯例拍卖会会在每年的最后一天举办，你如果打算参加的话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不要把第三轮游戏放在那一天去。”调酒师小姐提醒道。
张恒道过谢，推门走出了休息室。
……
第二天，张恒选择逃掉了上午的英语课，主要是第二轮游戏结束的太晚，他离开欲望都市已经凌晨4:30，需要补充下睡眠。
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马巍和陈华栋看他都是一副同情的表情。
“你惨了，今个儿老张课上做了随堂测试，统计收上来的卷子发现少了五份，他挺生气的，还有两周就是六级考试了，他说这时候还不知道努力的人都没救了，没交卷子的人都没有平时成绩了。”
大学的课程一般都分平时成绩和考试成绩两种，其中考试成绩占到70%的比重，平时成绩占到30%，加在一起算是这一科的最终成绩。
不要小看这只有30%的平时成绩，它可以让一个考试挂科的人起死回生，也能让一个明明及格的人被活生生拉挂科，当然，后者的情况比较少见，毕竟老师和学生没有那么大仇，一般也不会在平时成绩上卡人。
但如果平时成绩真的一分都没有，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也就是说一份100分的试卷，要考到86分才能拿到学分，而英语这一科又比较特别，考试成绩是按四六级成绩直接折算的。
“710分的满分，也就是说你要考到609分才能拿到学分。”马巍皱起眉头，六级的及格分数是425分，不是英语专业，600朝上就是绝对的高分了，就算是他这个学霸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拿得到，尤其英语一直算是马巍比较头疼的一科。
“……”
张恒闻言也挺无语的，早知道这样他就算顶着睡意也会去听课的，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想办法把六级考到609分以上了，这对以前的他来说属于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在荒岛上跟着贝尔学英语后张恒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抢救下的。
现在距离六级考试还有差不多二十天，对他来说就是四十天的时间，听力方面倒是不用担心，但作文和语法还是要再想办法巩固下。
张恒只是没想到他刚在东京突击完日语，回来又要接着和英语杠上，或许他毕业后可以考虑去外企做同声翻译了。
……
下午张恒跑到图书馆里借书准备和英语死磕，没想到却在那里意外的又碰到了沈熙熙。
没有了程诚的纠缠她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上次野外遇险让两人互留了微信，但之后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平时在校园里倒是偶尔会遇到，沈熙熙也会落落大方的向他打招呼，但两人也只是普通朋友，反倒是陈华栋和许静在那次联谊后很快就走到了一起，虽然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但是现在经常玩儿在一起了，眼看胜利在望。
陈华栋最近游戏也不打了，动漫社也不去了，天天就光顾着和许静一起压马路逛街，已经完全背叛了组织，虎纹鲨鱼几个元老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火刑了……
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张恒决定还是上去打个招呼。

第五十三章 摩勒斯比
沈熙熙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让一旁的几个男生完全没法集中精神。
张恒稍微加重了脚步，沈熙熙抬头，看到某人冲她挥了挥手。
沈熙熙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不能讲话，因此两人并没有多聊。
张恒已经借到了自己要的语法书，打过招呼后就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撇过沈熙熙手里被她半合住的那本书，发现书名竟然是《犯罪心理分析》。
当然，作为一个曾经连《给排水、采暖、燃气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都读过的人来说，貌似也没什么资格质疑其他人的阅读选择。
但是联系到之前沈熙熙那惊人的观察和推理能力，张恒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爱好可能有点独特，难道是毕业后打算进刑侦系统吗？
不过她现在在念的是公管系吧。
张恒没打算干涉别人的人生选择，更何况他和沈熙熙间本来也没有多熟悉，发现沈熙熙对刑侦格外有兴趣后他也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随后就另找了一层开始温习语法知识。
张恒一直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收拾东西离开，中间只是去食堂吃了一顿晚饭。
那本语法书他没带走，直接放回到书架上，反正一个小时后他还会回来。
回宿舍洗脸刷牙，张恒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邮箱，发现里面有一封新邮件，是来自摄影社的，通知他的作品入围了上次城市印象主题的摄影赛，之后会进入评委评选环节，预计在一周后公布结果。
最近事情比较多，张恒都快忘了这档事情了，他参加摄影比赛只是为了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能进入复赛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至于奖金和奖品能拿到当然更好，拿不到他也不强求。
张恒用手机逛了会儿论坛和贴吧，时间很快就来到零点，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穿好衣服，打算先去图书馆再看会儿书，没想到下一刻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碰头。
这还是张恒头一次在静止的时间中收到他人发来的短信，在无数个夜晚，他是这座寂静之城中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人，然而很快张恒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穿着唐装，戴着礼帽领带的身影。
如今发生在他身上的超自然现象都和那个怪老头有关，如果说有谁还能进入这个世界，张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家伙。
而从这条短信上看，对方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恒换了身运动服，先去射箭馆取出自己的SF反曲弓，之后又花钱在隔壁的户外用品店买了把户外小刀藏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骑着小黄车来到了之前两人见面的那家女仆咖啡馆。
商场的大门一反常态的没有紧锁，呈半敞开状，里面还有光亮透出，张恒取下背上的反曲弓，搭上弓箭，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我很喜欢二楼那家奶茶店，但是每次来这里都有很多人排队，难得现在这里没有人了，可是也没人给我做奶茶了，或许这就是生活吧，你很难找到两全其美的选择。”唐装老人叹了口气。
他坐在商场一楼停滞不动的电梯上，和两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的打扮，不过把那顶小礼帽换成了棒球帽，依旧显得不伦不类。
除此之外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包M豆，撕开了一道口子，被他一口气吞下半包。
张恒放下了手里的弓箭，皱眉道，“恕我直言，你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相信我，我比你毕业后所能找到的一切雇主都更注重你的生活隐私，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我是不会来找你的。”唐装老人一边嚼着M豆一边道。
“大事？”
“这件事情留到路上说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唐装老人将剩下的半包M豆也倒进了嘴里，之后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我先问一句，你现在应该已经经过两轮游戏了吧，都拿到了什么技能？”
“野外生存、箭术还有汽车驾驶。”张恒把自己Lv2的技能报了出来。
“不错的开局，你很快会用的到它们的，现在，先把坐骑找来吧，哦对不起，老的用词习惯总是很难更改，去把车开来吧。”老人抛来一把车钥匙。“黑色奥迪A6，就在负一层B34号停车位，我保证，在车上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张恒坐电梯下到楼底的停车场，很快就找到了老人所说的车，不过他打开手套箱，发现里面驾照本子上是一个叫王建国的胖子，这显然不可能是唐装老人的名字，看照片双方差了至少二十岁。
后者等在商场门口，提着一只破旅行包，就像是从敬老院里跑出来的孤寡老人一样，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座里。
“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在那些游戏世界里你应该也做了一些现实世界中不会做的事情吧，考虑到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你总不至于让我骑着共享单车去应战吧。”
“什么敌人？”张恒道。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有一个叫做阿尔克兹的部落，他们的祖先很早就到那里去了，和当时岛上的霸主胡里部落打了几仗，双方互有胜负，尽管那些阿尔克兹人的战士很勇猛，可以以一当十，但是随着战争的继续，他们人口不足的问题还是曝露了出来，和胡里人相比，阿尔克兹的人口只有前者的二十分之一，这么消耗下去灭亡的一定是他们，因此那些阿尔克兹人向一种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进行祷告。
“他们将族中的老弱病残作为祭品献祭给摩勒斯比，而作为回报那只怪物只用几个月的时间就将阿尔克兹部落中的婴儿催熟成为青年，让他们可以快速得到一批又一批的战士，但幸运的是，这个部落最终还是被胡里给灭掉了，那些关于摩勒斯比有关的图腾和祭坛都被毁掉了，通常情况下，这怪物也就等于是被消灭掉了。
“但是，顺便一提，我讨厌说到这个词，但是……摩勒斯比本身是具有时间属性的怪物，它很难被真正毁灭掉，它在最后一刻利用某种方法将自己封在了一小段时间循环里，逃脱了死亡的命运，当然，从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认为它已经挂掉了，因为两万多年过去了它根本跑不出来，只能在那一小段时间里苟延残喘，直到……唔，这个均衡被打破。”老人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巴，他的目光落到在前面开车的张恒身上。
张恒的心中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你在开玩笑吗？”
唐装老人叹了口气，“很遗憾，我在送你小礼物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时间均衡，让这只怪物又重新跑了出来。”

第五十四章 跟上它！
“你是说，这里，在我生活的城市里，现实世界中有一只怪物存在？”尽管张恒很冷静，而且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接触超自然现象，然而在听到这种说法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嘛……细节上不太准确，但大概就是这种意思了。”老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旺仔软糖，他的嘴巴就像完全闲不下来一样，“不过不用担心，失去了阿尔克兹人的崇拜后它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在我全盛时期对付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只是一个响指的事情。”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是刚刚找到了帮手吗？”
“……听起来真让人感到安心。”张恒按照唐装老人的指点把奥迪A6开上了另一条街。
“放轻松点，虽然我的力量也衰减的很厉害，但我们有两个人，而它只有一个，在人数上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唐装老人鼓励道，同时飞快的吃完了手里的软糖，照他这种吃法，张恒很怀疑他会不会患上糖尿病。
“我还是不明白，一只位于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怪物为什么会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
“它原先的信徒，那些阿尔克兹人都死光了，用如今比较流行的经济学术语来解释，它虽然从时间的囚牢中逃了出去，但是现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市场已经被瓜分干净了，它在那里混不下去，想要恢复力量，就要寻找到新的信徒，于是只能背井离乡，跟着一对儿中国情侣来到这里。”
“我是在上海的虹桥机场碰到它的，这蠢货被关了太久，跟社会已经脱节了，它可能是觉得那里人多，想碰碰运气，但去机场的人99%都不会在那里停留，而且它那一套东西忽悠一下两万年的土著还行，现在早就过时了，在那儿待了半个月就骗了两个做保洁的老女人，有一个人把自己剩下的时间献祭给了它，还有一个在犹豫中，再然后它看到了我，就开始撒腿儿逃跑。”
老人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坐姿，“自从上次我们见面后我就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我追它已经追了快两个月了，今晚有你的帮助应该可以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不然这家伙迟早会找上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的【时间异常】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还因为你是我的代理人，经过这两个月的友好相处，我确定那东西百分之一百想报复我。”老人接着道，“前面的路口麻烦左拐，走辅路，不要上高架。”
张恒沉默，他在急速消化唐装老人的话，片刻后开口道，“这个世界是在你找上我后才开始变得疯狂的，还是本来就如此疯狂。”
后者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只要将那场游戏玩下去很快会得到的答案的。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真的去相信……前面停车，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了。”
张恒踩下刹车，奥迪A6在一条小隧道中缓缓停了下来。
这条隧道有2.8公里长，位于城市中央，考虑修建成全封闭式是为了不给周围带来噪音污染，现在这个时间，隧道里车辆不算多，张恒暂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正想开口询问，却见老人将一根手指贴在了自己的嘴唇边。
张恒关闭引擎，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大约过了半分钟，从隧道顶部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却在即将到达时戛然而止。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车里的两个人都很能沉得住气，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在张恒以为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车顶突然被重物砸到，张恒头顶的钢板上浮现出了两道脚掌印。
下一刻一张诡异的脸庞从挡风玻璃上探了下来。
那是一个长相很像猴子的东西，但是眼睛奇大无比，占据了整张脸庞大概三分之一的大小，和猴子不同它的脸上没有任何毛发，只有一道道像老人一样的皱纹。
张恒从那双黄色的瞳孔中里看到了贪婪之色，不过当随后那东西看到后座上的另外一人，脸色一变，扭头就向隧道深处跑去。
“跟上它！”唐装老人终于开口道。
来不及细问张恒再次开启发动机，踩下油门，坐下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向前飞驰而起。
张恒打开远光，车灯下那只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在隧道壁上跳跃奔跑，它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就像完全忽视了重力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张恒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物，他总算知道唐装老人为什么追了这玩意儿快两个月都没有收获了。
以他现在Lv2的汽车驾驶技术，也只是勉强能跟住对方，这还是因为占了隧道的光，一旦离开这种只有两个方向的密闭空间，以这家伙的敏捷性，随便找栋楼往里面一钻他的车技就是再厉害十倍也不可能跟的上。
好在这时候坐在后面的唐装老人终于也有动作了，他打开了那只一直被他抱在怀中的破旅行包，从里面取出几段锈迹斑斑的铁器，将它们按照某种次序组合在一起，最终成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
单从外观上看这不像是武器反倒更像是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这玩意儿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的，暂时用一下。”唐装老人解释道，他握着长枪，打开了天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明明不高，但在这一刻却跟人一种无比伟岸的错觉，就好像和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张恒尽量控制奥迪A6保持平稳行驶，减少晃动，然而唐装老人却根本没有任何瞄准动作，只是随意将那只长枪丢了出去。
而那把长枪甫一脱手，就爆发出一抹划破空际的光亮！像是一团闪电。
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再次提升了速度，同时开始疯狂的在隧道中跳跃，但不管它如何规避，那把长枪就像是装上了制导系统一样，始终牢牢的锁定着它的身体。
最终它只能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眼看就要逃出隧道，然而下一刻，那把长枪从它的后心扎入，刺穿了它的胸膛。
就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摩勒斯比从空中坠落，摔在了隧道口的柏油马路上。

第五十五章 报酬
从那只怪物逃窜到中枪这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间，张恒没想到这场战斗竟然结束的这么快，看到那东西从半空中坠落，他也将奥迪A6减速，停在了隧道口。
唐装老人推开车门走了过去，蹲下，试探了一下那东西的呼吸。
“结束了吗？”张恒拉起手刹，也走下车来。
“我希望我可以说是的，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俩都可以哪儿来回哪儿去，该干嘛干嘛，但情况有点不太对劲，这过程未免太容易了点。”唐装老人皱眉，“我和它纠缠了两个月，它要是这么好干掉，我也不会一直拖到今天了。”
“以你对它的了解它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吗？”张恒稍微走近了一点，之前这玩意儿贴在挡风玻璃上曾让他惊鸿一瞥过，现在终于能看清全貌。
它的体型比猴子稍大一点，接近于六七岁的孩童，四肢却很短小，除了脸部光滑外身上披满金色的毛发，这也是张恒第一眼看去觉得它很像猴子的原因，而最醒目的莫过于它两腿间的生殖器官，是成年男子的三倍大小。
张恒很肯定，这东西并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生物。
“生殖崇拜，很多土著都会有类似的偏好，另外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或许看起来很老，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老，摩勒斯比是两万多年前的怪物，我和你同样对它一无所知，所以感谢Google和维基百科，让我能在网上搜集到一些关于它的资料。”唐装老人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拔起插在尸体上的长枪，“我们……”
他刚说出这两个字，脸颊上忽然一凉，有一摊透明的粘液滴落在上面。
“棒极了！”唐装老人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隧道顶部一跃而下。
谁也没有想到隧道里竟然还藏着另外一只摩勒斯比！
它的动作很快，直接从上方扑了下来，将唐装老人按倒在地，随后张开嘴巴就要向后者的喉咙咬去，不过却被枪身抵住了牙齿。
唐装老人的情况看起来有点糟糕，他的棒球帽摔到了一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拼命握住手里的长枪，然而却只有被动防御的份儿。
他的力气没有那只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大，横着的长枪距离胸口越来越近。
张恒以为他会用出在女仆咖啡馆里那招，但不知是因为他的力量真的已经衰弱到这种程度，还是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他的时间回溯无法起作用，总之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无比狼狈。
张恒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了，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车里，取出了自己的SF反曲弓，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那怪物。
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不存在任何失手的可能。
箭矢如愿以偿的扎进那只怪物的皮肤里，然而却没法再进一步。
张恒有些意外，之前看那把锈迹斑斑的长枪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摩勒斯比的胸膛，他还以为这东西的身体并不算强壮，但现在看来对方肌肉的结实程度恐怕已经可以赶上路边的小树了。
受到攻击的摩勒斯比回头恶狠狠的望了某人一眼，不过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它显然分得出谁对它的威胁比较大，打算先干掉唐装老人后再去解决另一边的张恒。
张恒之后又放了两箭，发现没有效果，果断抛掉了弓箭向后跑去。
唐装老人以为张恒要开车逃走，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愚蠢了，如果自己死掉，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摩勒斯比的。
结果7秒钟后他看到那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奥迪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加速向自己冲了过来，刺眼的远光像是要把他的眼睛都晃瞎一样，那只怪物的视线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愣神的功夫它的身体已经被撞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奥迪车的车头也凹下去了一大块儿，张恒在最后关头紧急踩下了刹车，他的脑袋在惯性作用下前倾，磕在充起的安全气囊上。
最终车轮距离唐装老人的左臂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这是张恒所能想到的最有杀伤力的攻击方式了，以那怪物身体的结实程度只有两吨重的钢铁撞上去可能会有点效果。
但他这做法显然也把后者给彻底激怒了，摩勒斯比被撞飞出去，落地竟然只是轱辘了一圈就又爬了起来，它目光森然望着驾驶座上的张恒，曲起小腿，将力量收于脚掌。
然而下一刻，一团闪电从奥迪的车底飞出，刺中了它光秃秃的脑袋，从额前贯入，直接穿过后脑勺，将它牢牢钉在隧道墙壁上。
摩勒斯比的尸体条件反射一般的抽搐了两下，之后就像是一条被挂在墙上的腊肉一样一动不动了。
唐装老人从奥迪的车底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骂骂咧咧的走到那面墙前，确认那东西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把目光转到了张恒的身上，冲他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干的漂亮！”
张恒解开安全带，在生死边缘转了一圈让他的精神也有些虚脱，他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说今晚我们2对1吗，刚才又算怎么回事儿？”
“今晚是2对1没错，我只是没想到它有两个身体。”唐装老人耸了耸肩，显得很是无辜，“之前在追逐战里它从来没有暴露过这一点，看来是打算留着阴我一次的，好在我今晚也找了帮手。”
“……”
“好了，别那么沮丧，我又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的。”唐装老人将钉在墙上的长枪拔了出来，重新拆成一段一段，放回到那只破旅行袋中，之后他挽起袖子，将自己的右手插进摩勒斯比被射穿的脑袋中，在里面搅了搅，最后摸出了一块儿还带着灰白色脑浆的骨片抛给了张恒。
“你的报酬。”
后者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掉在地上，没有一点想要伸手接住的欲望。
“不要被它的外表所欺骗，这东西如果用游戏数据来衡量的话大概有C级的品质，你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在年底的拍卖会上卖掉，不过你已经有我送你的礼物了，它对你用处不大就是了。”

第五十六章 美食巷里的纠纷
张恒和唐装老人一起动手，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拖进了后备箱里。
合上盖板后者拍了拍手，“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请你喝上一杯，表示下感谢，但遗憾的是在这个时间里我们不可能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酒吧，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唐装老人伸出一只手，和张恒握手道别。
“北面出了点事情，我要先去还武器，之后还要去见几个老朋友，会离开中国一阵子，我们应该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法见面，不过我们本来也不该这么早见面，好在现在是在静止的时间里，问题不大……最后，提前预祝你六级考试顺利了。”
“……”
“等等！”
唐装老人坐上驾驶座，掏出小刀将前面的安全气囊划破，眼见他就要开车离开张恒连忙开口道，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这种……怪物，在世界上还有很多吗？”
唐装老人笑了笑，“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的数量的确有不少，不过现在嘛……”他指了指张恒钥匙链上挂着的那只幸运兔脚，还有他用纸巾包起的那片鲜血淋淋的骨片，“我很确定，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非常安全。”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游戏中得到的那些游戏道具，就是它们的残骸吗？”
然而这一次唐装老人却闭上了嘴巴，“今晚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东西，这场会面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你也该回学校了，继续准备下一轮游戏吧，你已经离真相又近一步了。”
张恒目送黑色奥迪消失在隧道出口，如果不是路面和墙壁上还有长枪留下的缺口，以及车身上因为撞击而脱落的小零件，之前的一切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
那晚的事情给张恒不小的冲击，事后他在网上检索了摩勒斯比和阿尔克兹人，果然发现了不少条目，打开其中一篇研究阿尔克兹人文化的文章，被里面一张照片吸引了眼光，那是一件出土不久的石刻文物，上面的东西和他之前在隧道里见到的那只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唐装老人所使用的那只长枪，张恒越是回忆当晚那一战，就越是发现那把枪和他小时候听到故事中的某一把很接近。
张恒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熟悉。
可惜他再找不到其他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不得不把那晚的事情暂时先放在了一边。
一周后他的摄影作品深夜煎饼摊和夜间公交获得了城市印象主题摄影大赛的二等奖，评审给出的评语是——技术上虽有生涩，但对于细节的捕捉非常出色，充满感情的镜头。
张恒去社团领了三千块的奖金，还有一个三脚架和摄影包，拿在手里和其他几个一起获奖的人拍了张合影。
下午的时候校园网站上就挂出了新闻。
“这也太假了吧，你才学摄影多长时间啊！”魏江阳在网上看到获奖名单，大张的嘴巴能活生生塞进去一颗鸡蛋。
另一边陈华栋已经被刺激的有点麻木了，之前某人练箭没多久就能‘误打误撞’吓走黄毛，这次相机才买了两个多月就又得奖，反观他为促进ACG事业蓬勃发展，鞠躬尽瘁，给大家免费找了这么多年资源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唉，现在生活压力越来越大，就是因为哪里都有欧洲人。”
“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张恒把新得到的三脚架和摄影包放在桌上，主动开口道，在日本一年多他也挺想念宿舍三人的，正好借这个机会一起聚一聚。
“可以可以。”闻言陈华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重新眉开眼笑，“欧洲人虽然讨厌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魏江阳通知了还在图书馆的马巍，快到饭点的时候四人在校门前汇合，直接杀向平时经常去的美食巷。
那里是附近挺有名的美食一条街，每到晚上，周边不少高校的学生都会跑到这里吃饭或宵夜，不只是因为这里的食物本身味道不错，价格便宜，还因为在路边吃饭能顺便看看各学校的美女。
张恒点了五十串羊肉串，一条烤鱼，八个生蚝，还有羊腰子，素菜和烤馍片，等老板把东西端上来，陈华栋率先举起手里的啤酒道，“愿非洲人永不为奴！！！”
众人闻言一起哄笑干杯。
几只烤串下肚就连平时不怎么开口的马巍话也多了起来，男生聚在一起不是聊游戏就是体育和女生，话题转了几次，最后还是落到了感情生活上。
魏江阳问陈华栋，“你和徐静怎么样了，还没确定关系吗？”
后者挠了挠脑袋，“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几次，但是每次她都跟我AA，我也有点摸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了，你当初追那谁也是这样吗？”
“对不起，当初是笑笑追的我。”魏江阳沉默半晌，忍不住装了个逼。
“切！”众人一起比中指，马巍这老实人都忍不住道，“老魏你骗谁呢，看你现在站韩笑笑旁边，比安哥拉小白兔还温顺。”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当初确实是她先看我打球找我要的微信啊。”魏江阳苦笑道。
正说话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两个黑人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在路边拉拉扯扯，后者看起来很焦急，眼眶都红了，不断说着什么，但两个黑人只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将目光投了过去，其中一个黑人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用蹩脚的中文道，“这是我朋友和他的女朋友在闹矛盾，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众人闻言将信将疑，看那两个黑人的样子应该是附近学校的留学生，有人问女生需不需要帮助，结果后者只是一直摇头，也不开口，倒似乎是从侧面印证了之前那个黑人的说法。
只是虚惊一场吗？
发现是误会后围在附近的人群渐渐散开，女孩儿的脸也涨的越来越红，她看起来很着急，几次跳起来想抓住面前那个黑人的衣服，但都被后者轻松的躲开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话。
“どうしたんですか？”

第五十七章 Welcome To China！
张恒看马巍他们三人都在探着脑袋往那边望，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儿手腕上，在看到那条招财猫手绳的时候怔了怔。
之前他还在东京的时候，和Ameko一起去浅草寺游玩，对方送了他一只晴天娃娃，作为回礼张恒也买了条手绳送给女孩儿，和这一条一模一样。
于是张恒走过去，试着用日语问了句怎么了，女孩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飞快的用日语把自己遇到的麻烦告诉了张恒。
她的名字叫早濑飞鸟，也是附近学校的留学生，刚来中国没多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于是明明中文还没学好，就迫不及待的溜出来开始东逛西逛了。
她和那两个黑人并不认识，晚上出来拍照的时候被对方抢了手机，她怎么要那两个家伙就是不给她，快把她给急哭了，早濑飞鸟的中文不好，听不懂周围的人都在说什么，想找警察帮忙又怕她一放手这两个黑人就跑了。
更关键的是她的方向感很差，没了手机上的导航就连学校都回不去。
张恒听完后觉得这姑娘说自己中文不好实在是太谦虚了，她来中国也三个月了，结果连句帮帮我都说不出来，根本就是完全没上心学啊。
不过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事情就好解决了。
张恒转头望向一旁那两个黑人，开口道，“把手机还给她。”
结果那俩人这时候又装起了傻，把脑袋摇的像不浪鼓一样，嘴上一直重复着“i Dont Know”，早濑飞鸟气的就要再扑过去，却被张恒给拦了下来，他又耐心用英文把之前那句话再说了一遍。
眼见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了过来，其中一个黑人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Mind Your Own Business，Chink！”
“总又些没脑子的蠢货不接受教训就永远不会长记性，对吗？”张恒听到了句尾那个充满侮辱性的字眼，没有再跟对方废话，一拳砸在了那个黑人的脸上。
这一拳他没有留力，将面前那个黑人的鼻梁直接打碎了，他的指骨在反震之下也有些隐隐作痛。
另一个黑人见同伴受到攻击，不由大怒，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配合他那一身肌肉在夜色下显得很有威慑力。
早濑飞鸟就被吓的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张恒却站着没有动。
黑人留学生举起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下一刻附近几桌吃烧烤的食客全部站了起来。
这条美食街上本来就是学生居多，大都血气方刚，不像中老年人那么怕事，讲究什么国际友谊，刚才早濑飞鸟红着眼眶就让许多男生看这两个黑人留学生不顺眼了，听到张恒和他们的对话，尤其黑人留学生最后那个侮辱性的字眼，所有人都怒了。
马巍等人在第一时间站起来本来是为了声援张恒，结果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成了导火索，眼见有人带头，烧烤摊的学生们全都哗啦一片的站了起来。
结果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向左右打听是怎么回事儿，于是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有半条街吃饭的人都站了起来。
黑人留学生显然没见过这架势，吓了一大跳。
被黑压压一片人围在中间，这份压力不是当事人大概是很难想象的，今晚就算换泰森面对这阵势一样会虚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同伴犯了个多严重的错误。
他们中有不少人之前在自己的国家就不是什么好鸟，实在混不下去了才跑到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在这里他们不但可以随便选学校，免除住宿学费，还有一笔补贴可以领，光荣成为了面子工程的一部分，和本校学生发生冲突时学校往往为了顾全大局还会站在他们身边，于是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得意忘形了起来。
今晚两人出来想找点乐子，看到早濑飞鸟后动了歪心思，抢手机是假，想用手机把后者骗去开房才是真，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意外，碰到一个能听得懂日语的张恒。
恼羞成怒之下忍不住用出了那个出国前被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语。
于是张恒也不惯着他们，他先出手快速击倒了一个人，剩下一个以他现在的身手，就算单对单也用相当的把握。
只是没想到除了马巍他们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后外，最后半条街的人都被卷了进来，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张恒的预料，这景象他也是头一次见，只能说这些混蛋平时嚣张了太久，不少人都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最后，张恒冲那个气势已经完全被吓痿下去黑人冷冷道，“Welcome To China！”
后者根本不敢停留，将手机还给早濑飞鸟，之后拖起自己那个满脸鲜血的同伴低着头灰溜溜的跑掉了。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街道上响起了一片欢呼，魏江阳最先冲了过来，兴奋道，“厉害厉害！！！今晚这事儿哥们儿能吹十年！你是没看到刚才大家伙一起站起来那气势，那个傻吊黑人估计都被吓尿裤子了。”
马巍伸出了大拇指，言简意赅，“爷们儿！纯的！”
最激动的还属陈华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日语！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日语！！！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我靠，刚才你那一拳太帅了！改天也教教我啊！”
早濑飞鸟什么也听不懂，但大概是受到气氛感染，也站在一边跟着傻笑。
张恒对她道，“你早点回去吧，以后别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晃悠了，就算一定要出来好歹也学两句中文吧。”
早濑飞鸟红着脸小声道，“我还有几个一起从日本来的同学，她们中文挺好的，平时我们都是一起出来的。”随后她又好奇道，“你也是日本留学生吗？哪个学校的，你中文好厉害啊，还会英语。”
张恒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什么，摇头道，“我是中国人，不过之前曾经在东京待过一段时间。”

第五十八章 阴影之刻
早濑飞鸟看样子对张恒很好奇，主要是因为她来中国这么久，难得碰上一个日语这么好的中国人，而且还是一口正宗的东京口音，让她听起来格外亲切。
这倒霉孩子可能太久没人搭理了，拿到手机后反倒不着急走了，留在张恒身边问东问西。
陈华栋推了推魏江阳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会意，开口道，“笑笑刚才找我有急事，我要先走一步了。”
陈华栋跟着道，“我跟你一起走，我也该和徐静聊QQ了。”
只有马巍还有点茫然，刚发生的那件热血沸腾的事情他还在回味中，照他理解这会儿应该加两瓶啤酒大家伙再走上一波，怎么突然就散了。
魏江阳咳嗽了两声，“老马，你不是今儿个托福还没背的吗？”
马巍这次总算反应过来，刚才大家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个黑人留学生身上，没细看早濑飞鸟，现在再看才发现这妹子挺漂亮的，而且有着和中国女生不同的异国风情，小小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还有一头栗色的短发。
所谓兄弟，就是要为彼此创造机会！
马巍立刻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得回去背单词来着，快要考六级了。”
三人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那速度吓的老板还以为有人逃单了。
……
张恒结过账，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把早濑飞鸟送回到她的学校，巧合的是后者所在的外国语大学竟然就在张恒的学校边。
早濑飞鸟看起来挺高兴的，站在留学生公寓的宿舍楼下，“那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
这要求张恒很难拒绝，于是两人又在临别前互换了电话号码。
等张恒回到宿舍，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诡异，三人都在，而且陈华栋还特意从隔壁接了个麻将桌，摆在中间，把一张三万拍在桌上，“来人，升堂，带嫌犯！”
“……”
“来吧，张公子，是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我们上刑后再主动坦白。”陈华栋的眼睛都嫉妒红了，“可恶啊，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攒着劲儿偷偷学日语想泡日本妹子来着，怎么样，她是不是以身相许了，你们之后打算在哪里定居，中国还是日本，想生男孩还是女孩儿？”
魏江阳也期待道，“日本女孩儿是不是都特温柔？”
“你们想多了，我们只是交了个朋友而已。”张恒道。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这样做对得起苦苦等待你多年的沈熙熙吗？”陈华栋痛心疾首道。
“……”
说起沈熙熙，魏江阳的脸色却是变得有点奇怪了起来，他想了想还是问张恒道，“你最近有跟沈熙熙联系吗？”
张恒挑了挑眉毛，“怎么？”
“关于她最近有点不太好的传闻……”魏江阳吞吞吐吐道，“前段时间熄灯后有人看到她在校外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不会吧，她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她的家庭情况不是挺好的吗，应该不怎么缺钱花吧，”果然八卦是最吸引人的，陈华栋很快就把注意力从张恒和他新交的日本朋友身上转移开了，“之前她对程诚的态度不是很冷淡吗？”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有人说她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为的是欲擒故纵。”马巍挠着头道，他虽然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但也不像张恒一样独来独往，沈熙熙是公管系的系花，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关于她的小道消息一直流传的很快。
“也可能是亲戚朋友什么的吧。”张恒和沈熙熙不算熟，对这事儿也不好评价，但是露营那次后者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是个相当聪明的女孩儿，他倒是不太相信这种传言。
“谁知道呢。”陈华栋见从张恒这里再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只好将麻将桌还给隔壁寝，悻悻然的玩游戏去了，于是其他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恒打算去洗个澡，打开柜门又看到了放在角落的木雕，这东西是四天前被重新送到他这里来的，同样选择的是邮寄。
【名称：阴影之刻】
【品质：D】
【作用：可将使用者转换为阴影形态，持续三分钟，需在可以产生阴影的条件下，可使用次数3】
这是张恒得到的第二件超自然物品，实际上可使用次数只剩下两次了，没办法，他总得用一次试试效果。
和幸运兔脚不同，阴影之刻属于主动激活类的游戏道具，需要在雕像底部刻上自己的名字，同时集中注意力在心中想象乌鸦才能生效，而所谓的转换为阴影状态按照张恒的测试就是人不见了，但影子还在。
至于后面那个限制条件就更好理解了，简单说就是必须得在自己有影子的时候才能用。
所以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把灯关了他就会重新现身，或者在屋子的四角都装上射灯，这东西同样会失去效果。
尽管有着诸多限制，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进入影子状态后很难被伤害，影子的特性可以轻易到达一些平时到达不了的地方，也可以用来在关键时刻避开眼目……
所以这东西张恒打算自己留着，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一块儿摩勒斯比的骨片，因为没法解释来源，他暂时没让调酒师小姐帮忙鉴定。
12月中旬很快就到了，六级考试张恒感觉还不错，这种程度的听力对他来说很简单，阅读理解和翻译也做的很快，唯一需要花点心思的就是完形填空和写作，也是他这两周主要在巩固的地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张恒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夸张，给同考场的战友带来太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又等了半个小时检查了两次才交的卷子。
即便如此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坐在后面还在抓耳挠腮的徐静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阅读才做了两篇，翻译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写呢。

第五十九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
六级考试结束，张恒也意外的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游戏委员会，内容是提醒玩家每年一度的玩家拍卖会即将开启，有意参与者可以在游戏点登记报名，截止时间在本月25号前。
张恒没想拖到那么晚，他对这次的拍卖会挺感兴趣的，买卖游戏道具还在其次，主要是玩到现在他一直在单机，很多规则都还一知半解。因为不清楚老玩家对待新玩家的态度，前两轮游戏时张恒也没有冒然的去接触休息室中的其他人，现在难得有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机会，他自然不想错过。
因此收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张恒就去调酒师小姐那里报了名，填写了个人基本信息，同时缴纳了1点积分的入场费。
虽然还有两周才到月底，但张恒没打算再跑一趟，做完这一切后他选了个没有人的卡座坐进去，将座位下的闹铃熟练的定成23:55分，决定提前完成自己的第三轮游戏。
现在的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游戏方式，会在这一天将睡眠时间提前，同时在来酒吧前进行一定的热身，让身心都保持在最佳状态，再加上之前两轮游戏让他拿到了不少有技能和游戏道具，张恒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挑战。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困难。
23:55，熟悉的晕眩感再次将他吞噬，不过因为有了心里准备，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像前两次那么难受。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三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
“本轮游戏背景请自行探索。”
【任务目标：在芬兰境内生存20天】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12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5天，2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当倒计时结束张恒的第一感觉就是寒冷，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中，呼出的哈气很快凝结成冰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游戏开始前竟然没有任何背景介绍，只让他自行探索。
从任务目标中他倒是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芬兰，这一点从他身边一棵棵北欧赤松也能得到印证，据张恒所知，芬兰是一个林业非常发达的国家，森林覆盖率高达75%，领土有1/3位于北极圈内。
不过这国家……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危险，主线任务竟然和第一轮一样只是生存？
虽然依旧面临语言问题（芬兰的语言主要为芬兰语和瑞典语），但就算没法打工，只在森林里晃荡，凭借他Lv2的野外生存也能轻松扛过20天。
然而张恒没有大意，这一次的游戏时间有点不太正常，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的兑换比例很低，整体的游戏时间也是三轮最少。
然而越是这样越说明了这轮游戏的危险性，除此之外，副本名中的曼纳海姆防线听起来也有点耳熟，不过张恒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
按照惯例，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2
当前游戏积分：77
持有物：幸运兔脚（E）、阴影之刻（D）
掌握技能：钢琴Lv1、语言精通Lv1（三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改装与维修Lv1、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
评价：该玩家有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受到阴影的庇护，同时拥有一定的野外生存和箭术技巧，运气好的话可以撑过六轮游戏。
经过两轮游戏的积累张恒的积分已经达到了77点，然而除了鉴定道具外他暂时不知道积分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调酒师小姐承诺给他的服务明细一直没发给他，不过张恒对这种事情也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到了拍卖会的时候他还可以去问其他的玩家。
技能方面和他的预期没有太大差别，稍有意外的是语言精通在他掌握了日语后并没有升级，不过考虑到世界上有五千多种语言，倒也很正常，另外就是评价上因为持有阴影之刻多出了一句受到阴影的庇护，预计通关的游戏轮数也上升为六轮。
看过角色面板后张恒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所有物，不知是否因为没有背景介绍的原因，这一次他竟然穿的完全是自己的衣服，包括一双Asics的秋冬季运动鞋，一件Lee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
虽然里面还套了保暖秋衣，但要知道芬兰的冬天可是能够达到零下20摄氏度的，所以他的第一感觉依旧是冷。
当务之急是先找家商店，弄套更能御寒的衣服。
张恒搓了搓手，他的钱包手机都在身上，不过后者没什么信号，电子指南针倒是可以继续使用，然而没有GPS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看起来差不多，他也只能随缘选了个方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张恒被草丛中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他捡起来发现是一顶钢盔，样式有些奇怪，有着大帽檐和外翻的护耳，顶部还有隆起的铁脊，然而这玩意儿显然没能保住它原主人的性命，内侧的弹孔和血迹很是显眼。
望着手中的东西，张恒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妙之感，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趴到在地，不过没过多久，张恒就听出了那枪声不是冲自己来的，开枪的地方距离他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应该是两伙人在交战，其中一伙人在追赶着另一伙人。
他们行进的方向和张恒的藏身地并不在一处，于是张恒耐心的等待了一会儿，等到枪声越来越远，他才从树后站起身来。
尽管会有一定的危险，但张恒还是决定去刚才交战的地方看一眼，因为他必须印证一些事情，而这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

第六十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2）
在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后张恒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麻烦大了。
没办法，苏联军装的样式实在是太好辨认了，红色滚边的野战衬衫、青灰色船形帽，以及袖口之上的鲜明标志……再联系之前副本名中的曼纳海姆防线，张恒心中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的确是在芬兰不错，但并不是在后世的芬兰，而是在冬季战争中的芬兰。
张恒平时的阅读积累在这一刻帮到了他，他在脑海里快速检索出了和冬季战争有关的信息。
二战前夕，苏德两国在莫斯科签署了臭名昭著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划定双方在欧洲的势力范围，8月份德国入侵波兰，不甘示弱的苏联在拿下了波罗的海三国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刚独立不久的芬兰上。
为了保证距离芬兰边境只有32公里的列宁格勒的安全，苏联提出了一份包括割让土地，租借港口和拆除防线在内极为苛刻的条约，被芬兰拒绝后，于11月30日借口曼尼拉炮击事件悍然发动战争，考虑到双方的军事实力对比，当时国际舆论普遍认为战争会在两周内结束。
但实际上这一战一直打到了次年二月，苏军才击破了曼纳海姆防线，三月弹尽粮绝的芬兰和苏联签订了《莫斯科和平协定》，丧失了卡累利阿，包括芬兰第二大城市维堡在内10%的领土，1/5的工业产值和30%的经济资产，22万占领区人口被遣送回国，只有极少人选择留下加入苏联国籍，而这一战也为后来芬兰加入轴心国一方埋下了伏笔。
……
张恒并不太在意在这场战争中究竟谁站正义一方，毕竟第二次世界大战都结束了70多年了，现在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他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熬过这场残酷的战争。
多出的24小时将他的游戏时间拉长到了140天，让他的处境变得极为不利，这一点张恒没有什么办法，他没法提前预测下一轮的副本是什么，也不知道每轮游戏所持续的时间。
既然享受了延长副本所带来的便利，那么自然也要承担延长副本所带来的风险。
好在冬季战争只有105天，而且看现在的架势，应该也开打了一段时间了，所以严格来说这140天他并非每天都处于战争中。
按照正常的思维，当游戏中出现完全对立的两个阵营时，应该选择一方加入。
而就最后结果来看，这场战争的赢家毫无疑问是苏联。
无论是装备的精良程度，部队的人数，坦克和战斗机的数量芬兰都处于绝对的下风，从双方开战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但遗憾的是跟在赢家身后摘桃子的玩儿法并不适用于这场奇葩的苏芬冬季战争。
张恒可是知道那些苏联指挥官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是何等精彩，苏联方面先后投入近一百万人的部队，出动6千多辆坦克，打常备陆军只有3.2万人全国拥有32辆坦克的芬兰，在掌握着制空权的前提下前期面对芬兰游击队硬是打出了30比1的惊天战损，后者以阵亡九百人的代价全歼了苏军两万七千多人。
而正面战场上苏联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曼纳海姆防线前苏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是以血肉之躯活生生的把芬兰弹药全耗完了，整场战争下来全民皆兵的芬兰伤亡七万人，苏军那边却是直奔六十万去了。
冬季战争苏联虽然是最后的赢家，但实际上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让西方列强看到自己的外强中干，后来小胡子拍板打苏联和这一场用人命填出来的惨胜也不无关系。
从这点来看，他还不如去投奔战败的芬兰。
然而现实是无比残酷的，张恒既不懂俄语也不会说芬兰语，黄种人的面孔在这场冬季战争中显得格外显眼，再加上他这一身现代人的打扮，根本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他愿意向其中一方投诚也没有人会冒险接纳他。
张恒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当做战俘给关押起来，而更大的可能是还没走近就被身处战争中精神紧绷的士兵给一枪给干掉了。
……
张恒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关于冬季战争更多的细节他早就忘掉了，而且就算记得也没什么用，他对芬兰一点也不熟悉，不是部队的指挥官这些信息也没什么用。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恒不知道那些苏联人什么时候会来收拢阵亡战友的遗体，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扒下了一具死尸的大衣，披在自己的身上，那件卡其色军服不知多久没洗过了，闻起来有一股相当不好的味道，上面还有血迹和汗渍。
但为了取暖张恒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除此之外他还在地上看到了一把手枪和一把疑似机枪的东西，后者造型很诡异，头顶上像是顶着一个巨大的蚊香片，张恒对枪支，尤其是二战的枪支没什么了解，看不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型号的机枪。
不过看这样子威力肯定要比一边的手枪强就是了。
但是张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了手枪，主要是那把机枪实在太重了，他拎起来试了下，初步估计得有十几公斤，而他听到远处的枪声已经停了下来，显然是之前交战的双方已经脱离了接触，那伙苏联人回来后发现战友的遗体被动八成还会展开搜查。
张恒怕自己扛着这东西跑不掉，除了手枪外他还捞了个水壶和背包，来不及查看包里都有什么东西已经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张恒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是分散开的，明明枪声停止的地方还有段距离，这么快就有人回来。
埋伏对射什么是不可能的，苏军在冬季战争中的拙劣表现虽然一直被各军事论坛时不时拖出来鞭尸，但好歹也是职业军人，而且基本都是集体行动，张恒孤身一人，又是第一次摸到热武器，这种时候正面硬刚纯属脑子进水。
因此不需要有任何犹豫，他带着自己的收获扭头就跑。

第六十一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3）
很多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张恒是等到枪声远离才摸到最初的交火点的，尽可能的降低了风险，但没想到还是有意外发生，第一批苏联士兵回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要早了不少。
这时候后悔和抱怨是没有意义的，张恒只能压低身子，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而他一动立刻就被那些苏联士兵发现了。
这时候就不得不夸一夸苏联的后勤部门了，冬季战争在苏联士兵的军服以卡其色为主，在茫茫白雪中就跟土地里的金龟子一样耀眼，很难不挨枪子，苏军这么高的伤亡率与此也不无关系。
张恒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些苏联士兵一定在摘枪上膛了，好在这时候他一直坚持的长跑锻炼派上了用场，一段爆发后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再加上树林中还有树木阻隔，尽管他的耳边传来枪响，但那些子弹的落点离他的身体都偏的很远。
张恒不敢掉以轻心，一路狂奔，一直跑到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才停了下来，扶着一棵杉树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了，相比之下那些苏联士兵的负重比他要多，而且刚追过一波恐怕不剩下多少力气，所以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
趁着这个时间，张恒打开了那只帆布背包，检查了一下自己这次冒险的成果，从上到下依次放的是个人卫生用品、备用裹脚布、餐具和战斗口粮……裹脚布算是苏军的特色装备了，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也能减少脚部磨损，至于战斗口粮则以黑面包为主，还有不知用什么肉做成的香肠和一小包红茶。
除此之外张恒还发现了两盒牛肉罐头和一只打火机，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后者在当时轻工业相对落后的苏联还是挺少见的，张恒回忆起之前那两具死尸，发现他们在服饰上是有一定区别的。
另一个死掉的苏联士兵袖口好像就没有红五星，这样看来，这只背包的主人很可能还是个军官。
可惜在战场上子弹是不分贵贱的，或者说越是军官越有可能成为敌方的第一袭击目标，那个倒霉鬼的脸上至少挨了三四发子弹，死的不能更透了。
张恒在扒衣服的时候都一直避免去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过不管怎样，他对这次的收获还是挺满意的，至少解决了当下最迫切的御寒和补给问题。
随后他又检查了下手里那把枪，中国的枪支管控无比严格，除了一些特殊职业绝大多数人都只在电影中见到过相应的道具，张恒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这把枪的名字，只勉强能看出这应该是一把转轮手枪，转轮内有七个弹槽，然而之前已经被开过两枪，现在只剩下五发还有弹头的子弹。
张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跑的太急，光顾着拿枪忘了捡武装带上的子弹了。
不过有五发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可惜电影中只有主角上膛和扣扳机的帅气镜头，真正的手枪结构要复杂的多，张恒摆弄了一会儿，愣是不知道怎么把那两颗空弹壳给取出来，只能先把手枪贴身收好。
打开铁皮水壶喝了几口水，他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因为担心身后那些苏联士兵阴魂不散，张恒并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着树林深处跋涉，一直到夜色降临才确定自己基本算是脱离了危险。
晚上的视野很差，那些苏联士兵在森林中人生地不熟，还要担心神出鬼没的芬兰游击队，是不可能继续搜索下去的。
于是张恒也停下了脚步，决定先吃点东西，修整一下。
他打开背包，取出了一块儿黑面包。
这种面包最早起源于德国，后来又传到了东欧和俄国，并不真的是黑色的，只是颜色烤的比较深，不要小看了这东西，二战时候德军和苏军的主粮就是黑面包，根据记录这玩意儿至少挽救了40万苏联人的生命，维持了近1000万部队的战斗力，当然，味道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张恒用包里的餐刀切了一片下来尝了尝，感觉又酸又咸，口感非常粗糙，而且和传说中一样坚硬，有点不好下咽，好在当初他在荒岛上也经历过一段物资匮乏的日子，如果不考虑战争的危险，现在的环境比他第一轮开局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唯一的麻烦在于没法生火，倒不是技术上的问题，就算没有帆布背包里的打火机张恒一样有办法把火生起来，然而黑夜中火光实在是太显眼了点，归根到底还是在于他对这片森林实在太陌生，无论是苏军还是芬兰游击队的分布他都两眼一抹黑。
张恒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面冒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方向是离双方的交战区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至此他也算充分意识到了现实有多残酷，一个人想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有多困难。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怀里的【阴影之刻】，三分钟的阴影状态是他保命的底牌，可惜只有两次机会，不到最后关头张恒不打算轻易使用。
他找了个可以避风的地方，裹着军大衣躺了下去，结果一晚上被冻醒了三次，1939年冬天的寒冷程度在芬兰历史上貌似也是可以排进前十位的，没有篝火取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严峻的考验。
如果不是因为身上那件苏联羊皮军装，张恒很怀疑自己连一晚都熬不过。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也顾不得危险，在周围捡了点树枝，用打火机升起了一团小火，暖了暖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脚，水壶里本来还剩下半壶水，然而经过一夜已经完全被冻成了冰坨。
于是张恒把水壶也丢到了火边，顺便还烤了根背包中的不明香肠。
十分钟后张恒恋恋不舍的起身，用积雪扑灭了那团火，同时拿起那只架在上面的香肠咬了一口，可能是因为有黑面包打底，香肠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里面……并不是常见的猪牛羊肉，但也还算可以下咽。
张恒一边吃着面包和香肠，一边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然而遗憾的是一直到早饭吃完，他对目前的处境都没想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第六十二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4）
匆匆吃过早饭张恒选了个方向，背起背包，继续前进。
后世的军事迷们研究起二战那些经典战役来总是可以讲的头头是道，包括交战双方的战略部署，作战计划，战术对比……但对于现在的张恒而言这种东西太过高端，除非他能附身在卡尔&#183;古斯塔夫&#183;曼纳海姆，或者克里门特&#183;伏罗希洛夫这样的指挥者身上，否则身处战局中的普通人，其实所能做的很有限。
真实的战争中没有英雄，不管你怎么踌躇满志，枪法高超，只要走上了战场，随便一颗流弹都有可能带走你的生命。
为了尽可能的活下去，张恒给自己定下的行动原则是尽可能的远离双方的交火区，像什么维堡、苏马村、凯尔亚他肯定是不会去的，至于大名鼎鼎的山寨版马奇诺防线——曼纳海姆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现在最让他头疼的问题是他对自己在哪里完全没有头绪，就算想避开那些战略要地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张恒已经走了有大半天，期间又碰上一只苏联部队，初步估计对方的人数在一百人以上，好在张恒发现的早，远远的躲了起来，没有被那伙人发现，对方又在赶时间，拖着几门加农炮很快从他的眼前走过，饶是如此也让张恒惊出了一身冷汗。
森林中的松、杉可以为他提供绝佳的隐藏，但另一方面，它们也会遮挡张恒的视线，可能危险已经悄然逼进，而他依旧一无所知。
这种完全不可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运气永远这么好，每次都能先一步发现敌人。
实际上这次的游戏副本对他相当不利，他所掌握的几个技能中除了野外生存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他以外，像钢琴，改装维修，赛车之类的基本都派不上用场。
至于射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Lv2的箭法倒是比身上那把手枪还靠谱一点，但是张恒一直没找到适合做弓绳的树皮，而且冷兵器对上热兵器也很吃亏。
更严重的是当他再次感受芬兰的寒夜后，张恒很怀疑自己在后面的日子里究竟还能不能从睡梦中醒来。
140天的时间才刚过了三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相当疲惫了，如果不是有之前孤身一人流落荒岛的经历做磨砺，张恒这时八成已经感受到了绝望。
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是选择无论是去和苏军还是芬兰游击队接触，都会很被动，风险性都同样很高，张恒暂时还没有拿定最后的注意。
第四天上午，他又听到了交火的声音，这一次中间还夹杂着炮声，张恒立刻就决定改道，向另外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一次他的幸运值似乎用尽了，张恒一直在注意着交火方向的动静，没想到却是迎面撞上了一支侦查小队，这只全副武装的小队有十一人，应该是听到另一边战斗后急忙往回赶的，结果意外先遇到了张恒。
这次相遇，双方显然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张恒并没有将阴影之刻握在手里，不然万一他路上一不小心想到乌鸦那乐子可就大了，在张恒的预计中他也没有考虑过这么近距离遇敌的情况，以为再怎样总不至于连把手伸向大衣中找雕像的时间都没有，而反观另一边的那只侦查小队，他们却是处于回援状态，武器已经端在手里，上好了膛，随时可以开枪。
最后却是身上那件大衣救了张恒一命，那伙人可能因为看到了熟悉的军装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扣下扳机，但是很快他们就注意到某人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还有他亚洲人的体貌特征。
于是打头的年轻苏联士兵挥舞着手中的轻机枪，神色激动的大喝着什么。
可惜张恒对俄语一窍不通，只能暂时放弃了从大衣中摸出阴影之刻的打算，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
然而不知是否因为他一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激怒了对方，那个苏联士兵的样子越来越狰狞，他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单词，手指则一直扣在扳机上。
这大概是张恒这一辈子所经历的过最凶险的一次，在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就是战争，杀人与被杀都没有道理，在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平民、敌人、战友……每个人的神经都像被绷紧的弦，没有人会在乎多误杀一个异乡人。
就连张恒自己也一度认为那个暴躁的苏联士兵会在下一刻扣下扳机。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先倒下的却是那个年轻的机枪手。
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钻进了他的太阳穴，爆出一团血花，后者脸上的愤怒表情永远的凝结在了这一刻。
狙击手！！！
侦查小队显然没少吃芬兰游击队的亏，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色不由大变，再也顾不上另一边的张恒，一边掉转枪口，一边紧张呼喊同伴寻找着掩体，还有一人想冒险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机枪。
可第二颗子弹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他的手指才触到枪柄，身体就无力的耷拉了下去，趴在战友的尸体上。
不过这也让其他人发现了狙击手的方向，使用手中的步枪陆续开始还击，张恒没有放过这个宝贵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不远处一截被落雷劈断的松木后。
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冷静的完成着射击，又击杀了两个来不及钻进掩体的苏联士兵后突然没有了反应。
敌人……是被刚才那一轮射击击中了吗？掩体后的苏联士兵都很紧张，一边再次拉动枪栓，一边用俄语交流着什么，半分钟后有胆大的人探出了半个脑袋向外快速探望了一眼，结果安全的缩回了脑袋。
于是又有人伸出头去，依旧没有枪声传来。
众苏联士兵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开始陆续走出岩体，举起手中的步枪，半蹲着身子，一点点向狙击手藏身的地方逼近，除此之外还有两人向张恒这边走来。
不过这时张恒也已经掏出了身上的阴影之刻。

第六十三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5）
张恒已经做好了进入阴影状态的准备，然而下一刻那要命的枪声再次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苏联士兵脑袋向后一仰，毫无征兆的跌倒在地上，紧接着大概停顿了有一秒钟的时间，他身后的同伴也以同样的姿态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剩下的五个苏联士兵立刻就地卧倒，惊慌的举起手里的步枪胡乱还击着，而那两个向张恒这边逼近的人也连忙掉头，去支援危险中的战友，一时间，林中的枪声响作一片。
然而遗憾的是这无力的反抗并不能阻止死神的降临。
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利用敌人躲进掩体的时间悄然完成了换位，那些苏联士兵的子弹无一例外全都落空。
直到又有三人倒下，最后剩下的两个苏联士兵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精神压力，抛掉了手里的武器，趁着对面填装子弹的空隙，转身向树林中没命狂奔。
他们之中最远的人跑出了大概一百五十多米，但可惜的是这段距离并不足以保住他的性命。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也一头栽进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他的后脑勺。
在短短不到四分钟的时间里，十一个苏联士兵全都横尸于这片寒冷而又陌生的土地上。
而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竟然没有多浪费一发子弹。
断木后的张恒倒掉帆布背包中的所有东西，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试着向对面发出投降的信号，然而那只背包刚举起到一半，就被子弹击中了。
——不过这已经足以说明狙击手的态度，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这片森林中的任何活物。
张恒猜测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这件苏联军装引起了对方的误会，可惜双方之间语言不通，他这时候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对方开枪并不是为了救下他，只是因为当时那群苏联士兵在和他在对峙的时候由动转静，创造出最好的射击机会而已。
这是一个无比清醒同时自信的有些可怕的人，从他选择目标的顺序上就能看出来，先干掉了威胁最大的机枪手，然后又解决了想要捡枪的人，利用连续击杀压制已经胆寒的苏联侦查小队，之后从容的更换子弹和狙击点，冷酷的完成了下一轮的收割。
面对两个已经完全失去斗志的逃兵，他也没有要任何收手的意思，没有选择距离他最近的目标，而是先狙杀了跑在最前面的苏联士兵，之后才对稍稍落后的人动手。
至于看起来威胁性最小的张恒，则被他很自然的排在了最后。
整个过程不但展示出他强大的射击技术，同时也体现了他的冷静和缜密。
张恒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依旧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只不过敌人由苏军变成了芬兰游击队，而从先前双方的对抗结果来看，后者的实力明显还要更强，那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耗下去情况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对方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远在他之上，随时都有可能绕到他的侧面，于是张恒没有再等下去，一手握着木雕，一手抽出了转轮手枪，在心中默想乌鸦。
下一刻那只站在黑暗中的乌鸦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恒在和它对视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之后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吸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中。
他在漩涡中不断坠落，然而奇异的是身体却越来越轻盈，直到变成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他再睁开眼睛，看到了头顶的白桦树和树枝上的积雪。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再进入到这种状态依旧会感到有些奇怪。
断木后张恒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地上一团淡淡的影子，在这种状态下他失去了全部的生理反应，没法说话，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视角仅仅局限在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不过经过之前的实验他倒是有办法解决这问题，只要随便找棵树把影子印上去他就能看到周围的情况了。
虽然变成影子后他的速度有一定削弱，但因为感觉不到疲惫，同时不需要考虑路上的障碍，移动起来也不算很慢。
他只花了不到50秒就赶到了枪声最后传来的地方，又花了20秒找到狙击点，那里的地势比周围稍高一些，视野开阔，有两块儿岩石可以做掩体，后面的积雪上清晰的残留着身体压过的痕迹。
不过那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这会儿显然已经放弃了这里，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然而这一次有雪地上的脚印，张恒已经由猎物变成了猎人。
又过了半分钟，贴在白桦树上的影子在雪地中发现了一个慢慢移动的‘物体’，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真的很难发现那东西的存在。
这是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脸上蒙着白布面罩的芬兰游击队员，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同整片雪地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一手握着自己的步枪，一手托着一副滑雪板，和之前张恒猜想中的差不多，他看起来应是想要绕到侧面来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藏在断木后的目标现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些神出鬼没的芬兰游击队员在冬季战争中给苏军带来了噩梦般的体验，不分昼夜的骚扰袭击疲惫的苏联战士，靠的正是出色的伪装术和机动性，然而这一次他们引以为傲的优势却遭受到了挑战。
只剩影子的张恒可以选着直线移动，同时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再加上有附近的树影做掩护，他摸到蒙面狙击手身边，后者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张恒举起手里的转轮枪，对准了目标的头部，距离阴影状态的解除只剩下十几秒钟了，一旦到达时间他就可以重新得到自己的身体，只要扣下扳机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这是张恒第一次杀人，他略有些犹豫，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没有第二种选择，以对方那恐怖的枪法和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就算让他先跑三分钟他也未必能逃得掉。

第六十四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6）
张恒和地上的蒙面狙击手都很耐心。
就猎手而言后者无疑更为优秀，张恒曾在后世的文献资料中读到过，冬季战争有不少芬兰游击队员都是猎人出身，从小就在这片森林中捕猎，当目标从猛兽变为苏联军人时他们的表现依旧出色。
可惜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当那只黑暗中的乌鸦再次出现，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张恒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但下一刻蒙面狙击手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做出了一个侧翻。
张恒愣了愣，他因为听不到声音，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子弹倾泻在雪地上。
蒙面狙击手的反应很快，他这一滚躲过了第一轮攻击，紧接着立刻将枪口调转了方向，扣动扳机。
这时就又暴露出影子状态的一个缺点了，因为阳光是从一个方向斜射来的，导致张恒的影子方向也是固定的，他虽然可以通过把自己印在树上来观察周围的状况，但只能看到一面的，就算他转动身体也只是看到另一面的树皮。
因此现在的他只能通过眼前的状况大致猜出，应该是刚才的交火声把附近的苏联士兵吸引了过来，但是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距离有多远。
而且更坑爹的是他的阴影状态就要到时限了，只留给他不到最后十秒钟。
张恒暂时也顾不上去干掉蒙面狙击手了，他必须先保证自己不被这两波人给夹了三明治，于是他果断离开了那棵白桦，用最快的速度绕开了蒙面狙击手，贴到后者身后的另一棵杉树上。
张恒不是不想跑的再远一点，他的时间还有剩余，只是心中很清楚这两拨人交手，如果是苏联人胜了，他还有跑掉的可能，可如果是蒙面狙击手赢了那他一点逃掉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被人像猎物一样射杀，还不如拼一把，因此张恒就近挑了个地方，距离蒙面狙击手只有不到一米。
这么近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消对方的枪法优势，就算是张恒这样刚摸枪的新手也有很大概率不会射空。
四秒钟后他的身体重新出现，另一边的战斗却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哒哒哒的子弹声落在他背后的杉树上，木屑飞溅，这伙人显然比之前那只侦查小队要凶悍的多。
以蒙面狙击手的实力，张恒相信他是不会放着机枪手不管的，然而现在还有机枪在射击，只能说明苏联士兵那边一个机枪手死掉马上就有人顶上。
不过蒙面狙击手这时也重新找到了掩体，他隔一段时间才还击一枪，但每次出枪都能干掉一个敌人，枪法准的简直不可思议。
张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藏在树后一动不动，避免被交战的双方发现。
又是一轮射击过后，苏联士兵那边的火力终于弱了下来，直到越来越稀疏，但蒙面狙击手的射击节奏却稳定的可怕，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变化过，就仿佛是一架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然而这台精密的机器却在某一刻突然卡住了。
张恒知道对方是没有子弹了，这家伙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两场激烈的战斗，很可能在来之前还经历过其他的战斗，身上的补给本来就不多，所以这会儿终于弹尽粮绝了。
这也让张恒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他当然不希望有个这么恐怖的狙击手整天在树林中游荡，然而在他原先的设想中这场战斗会有两种结果，要么蒙面狙击手被那些苏联士兵射杀，他会不顾一切的拔腿就跑，拼一把运气，要么蒙面狙击手将那些苏联士兵都干掉，他再趁其不备突然冲出去干掉对方。
唯独没考虑过对方子弹先消耗光的情况，这样一来那些苏联士兵肯定会慢慢向这边接近，而他选的这个藏身点离蒙面狙击手实在是太近了，交战时还好说，两边都顾不上留意四周，但等交战结束，或者蒙面狙击手准备掉头逃跑他都会被发现。
……
芬兰游击队员现在正背靠在一块儿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天恐怕难以幸免了，抽出腰间的小猎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滚到了他的脚边。
随后他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那棵杉树后突然冒出了一个苏联士兵，不由一怔，显然没想到敌人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下意识的想要拿起一旁的步枪。
然而下一刻对方却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就在半分钟前，张恒忽然意识到这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个机会，经过这四天的尝试他已经明白想要一个人在这片森林中生活下去是不可能的，说到底他和那些苏联人也好芬兰人也好，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无论是他之前碰到的那个年轻的苏联机枪手，还是现在面前的芬兰游击队员，这些人平时根本不会给他解释自己澄清误会的机会，一句话不合就要掏枪，偏偏这两国的语言张恒又都不会。
然而现在对面那家伙子弹打光了，张恒倒是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交流一下。
他指了指袖口的红五星，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和那帮苏联人并没有关系。
结果对面的蒙面狙击手没有任何反应。
张恒之后又脱掉了身上的苏联军装，露出下面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然而蒙面狙击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插在口袋里的转轮手枪上。
张恒知道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能听到那些苏联士兵的脚步声，来者显然不止一人，他对付不了，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张恒一边再次握起木雕保持警惕，一边将口袋里的转轮手枪抛给了对面的蒙面狙击手，这一次后者终于有了反应，飞快的捡起了武器，指向某人，片刻后终于又移开了枪口。
张恒松了口气，这么看来他刚才那几个动作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随后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这些天他都在尽可能的节省电量，除了要辨认方向的时候打开一下，平时都处于关机状态，现在设好闹铃，将手机抛出。
三秒后铃声在雪地中响起，立刻吸引了那些苏联士兵的火力，蒙面狙击手趁机探出半个脑袋。扣动扳机，第一发是空弹。
就算是冒险张恒也会尽量把风险降低，考虑到对方拿到枪后先给他来一发的可能，他提前调整了子弹的位置，将两发没有弹头的弹壳其中之一对准了枪膛，这样一旦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他还能再使用掉最后一次变成影子的机会逃走。
蒙面狙击手愣了愣，但很快就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次却是直接击中了目标的眉心。

第六十五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7）
张恒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战斗他插不上手，只能蹲在树后静静等待着结果。
整个战斗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蒙面狙击手一旦有枪在手立刻如鱼得水，只花了不到40秒就干掉了剩下的三个苏联士兵，等到枪声停止，张恒也从树后走了出来。
蒙面狙击手依旧紧紧握着转轮手枪，不过神色有所缓和，至少没再用枪口指着某人。
张恒也是走近了才注意到对方的衣服上有血迹，看来之前那一轮扫射他还是没有能完全躲过。
这让张恒心中一沉，他好不容易在这片森林碰上个对他没太多敌意的人，还想想办法让对方把他带到战线后方去，要是蒙面狙击手就这样死在这里，那他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张恒先去把自己的手机捡了回来，关了闹铃，那一片地上有不少弹头，幸运的是没有一发落在手机屏上，之后他又从那些死掉的苏联士兵身上扒下了几个背包，张恒原先背包里的补给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之前也被他倒在了地上，他看向一旁的蒙面狙击手，后者摇了摇头，目光却是落在尸体腰间的子弹盒上。
张恒从武装带上摘了两盒抛给他。
蒙面狙击手立刻为自己的步枪更换了子弹。
之后他捂着小腹从地上艰难的站了起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两场连续的战斗，枪声很可能吸引来更多的敌人，必须尽早离开。
张恒挑了个背包背在背上，之后给自己也捡了把步枪防身，走到蒙面狙击手身边，想要搀扶对方，然而不知为何当他的手接触到蒙面狙击手的身体时，后者表现的有些抗拒，肩膀微颤，下意识的甩开了某人伸过来的手。
张恒皱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需要对方帮他指路才能在这片森林中活下去，但是没有他帮忙蒙面狙击手这伤势也很难逃不掉，两人现在就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齐心协力才有可能度过眼下的难关。
蒙面狙击手大概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再拒绝某人的好意，让张恒架起他的一条手臂，指了个方向，两人一起向那边蹒跚而去。
一路上张恒看到了不少苏联士兵的尸体，还有一辆依旧在燃烧的战车，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芬兰游击队员，看得出那些苏联士兵对这些芬兰游击队员有多痛恨，很多人的尸体都被打成了筛子，让张恒中途想换件外套的梦想也破灭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两人一定会觉得这个组合很奇怪，一个披着苏联军装的黄种人搀扶着一个芬兰游击队员，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张恒打量着四周的景象，心中默然。
这几天他虽然也在路边见到过一些尸体，听到过一些枪声，然而都只是小规模的交手，而这一次显然是比较有规模的军事行动，之前远处的交火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只是陷阱，吸引周围的苏联士兵回援，而像蒙面狙击手这样的芬兰游击队员则趁机在路边埋伏。
他们利用滑雪板所带来的高机动性，在森林中穿梭迂回，一击即退，不多做停留，所以一战下来往往到处都是苏联士兵的尸体，呈现各种各样的死状。
很多东西，身处实地时和在电影上看到的特效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当张恒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冬季战争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如今目睹眼前的一幕幕依旧会感到有些不适。
并不只是单纯因为感官上所带来的强烈冲击与刺激，亦是对人类社会在撕下文明面纱后展现出的原始天性所产生的天然警惕。
张恒看了眼身边的蒙面狙击手，他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一切，面对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神色平静，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波澜。
两人一路走来，又碰到两小股苏军，不过因为发现的比较早，都有惊无险的避了过去，除此之外还遇上了一个落单的苏联士兵，他的战友应该是被游击队员给杀完了，只剩下他一个逃了出来，精神完全崩溃，武器背包什么的都丢完了，还光着一只脚，如果找不到部队，这么下去不用游击队出手他也不可能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活下来的。
张恒看他逃跑的方向离得比较远，也就没打算管那家伙，结果下一刻他的耳边却传来一声枪响。
蒙面狙击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解下了背上的步枪。
当枪声响起，远处那个光着脚的苏联士兵动作一僵，最终倒在了一棵北欧赤松下。
张恒看着蒙面狙击手，后者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
张恒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日军侵华换他在蒙面狙击手的位置这一枪估计也是要开的，说到底，对于这些芬兰游击队员来说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在抗击侵略者，保卫自己的祖国，所以他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对方。
不过这么一折腾，两人眼看就要脱离危险又要面对可能被枪声吸引过来的敌人。
这种局面无疑是张恒不想看到的，但这时候埋怨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他就算想埋怨对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想想还有什么能做的。
张恒的目光落在蒙面狙击手身后的滑雪板上。
五分钟后他将两人身上的负重都转移到滑雪板上固定好，用绳子拉在手里，之后在行动艰难的蒙面狙击手面前蹲下身来，后者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这一次倒是难得的配合了下，老实的趴在了某人的后背上。
张恒起身，略有些意外，对方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要轻不少，很可能才刚到一百斤。
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样一来两人的移动速度终于能稍微快一点了，唯一的缺点是他的体力也耗损的很快，只能坚持大概二十分钟，好在这时间已经足够走出危险区了。

第六十六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8）
张恒依旧搞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儿，只知道大概是在往西北方向走。
他在中途休息了几次，缓了口气，好消息是之后这一路无论是大股还是小股的苏联部队都没有再碰上，张恒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是脱离了交战区了。
他又走了一段时间，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于是停下了脚步，找到一块儿干净的石头，将身后的蒙面狙击手放在那里。
虽然看不到后者脸上的表情，但是从他灰暗的瞳孔中张恒还是能读出他现在应该很痛苦，腹部的血渍越来越大，之前趴在张恒身上固然方便移动，但是晃动也很厉害，只不过他一直咬着牙没有开口。
眼看暂时安全了他才让某人把他给放下。
张恒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现在两人所处的地方依旧是荒山野岭。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蒙面狙击手应该会指引他找到游击队大本营，再不济也应该可以找到其他同伴，他现在的伤势这么严重，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看后者的样子，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要是他死在半路上，就算最后张恒能找到游击队的营地，也只有吃枪子儿的份儿。
他这时候也不顾上危险了，先去捡了点柴火升起一堆火，让蒙面狙击手可以继续保持体温，又煮了点雪水拿到后者面前，蒙面狙击手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解开了脸上的白布面罩。
但她摘下面罩的时候张恒愣了愣，没想到这个枪法精湛又悍不畏死的狙击手竟然是一个金发女孩儿，而且看她的样子恐怕才刚刚成年不久，想到她之前在战场上不断扣动扳机收割生命的冷酷姿态，张恒很难将那一幕和面前这张还显得有些青涩的脸庞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记起冬季战争时芬兰以300万人口对抗强大的苏联，整个国家的战争动员率还在后来的日本和德国之上，为了把侵略者从自己的国土上赶走他们几乎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打光了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这是一群真正的勇士。
张恒看着女狙击手喝了几口热水，他又在火堆上烤了两根香肠，然而随后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恒现在有些纠结，女狙击手的伤势显然很难再继续移动了，现实终究不同于电影，电影中的主角在中弹后可以自己动手将子弹从身体中取出，但实际上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动手取子弹。
感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刨开伤口所造成的大出血也很致命，尤其考虑到她这一路已经失血不少，情况不容乐观。
张恒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目前的处境，是要冒着风险留在这里照顾她还是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主要是两人现在语言不通，只能通过手势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张恒不清楚现在距离游击队据点有多远，甚至不清楚两人是不是在向游击队的方向移动。
他望向一旁的女狙击手，后者的神色倒是很平静，只是张恒看不出她是有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还是说已经看淡了生死。
张恒希望是前者，不过就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却是要更高。
……
夜幕很快降临了，张恒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离开，他吃过晚饭后又在周围捡了点干树枝，加在篝火里保持温度，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出一半，垫在女狙击手的脖子下给她做枕头，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开始摸索研究起手中的步枪，尝试着填装子弹，上膛和瞄准。
他并不喜欢杀戮，可身处战争中却不得不学习如何保护自己，虽然他很清楚如果真的遇到了苏军，自己这连门外汉都算不上的菜鸟枪法多半起不到什么作用，可这并不是放弃努力什么都不做的借口。
女狙击手在另一面默默的看着他，有时候张恒觉得她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一根木头，因为只有木头才能永远保持冷静，无论经历什么都没有分毫的感情波动。
夜色下，只有篝火还在跳动。
张恒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步枪，回过头发现女狙击手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她的皮肤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额头上却满是汗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张恒摸了下她的四肢，发现她身体的温度很低。
失血带走了她身体中很多热量，尤其是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平时会携带能量和氧气供给机体，现在红细胞数量下降，机体供氧量不足，连带着体温也会下降，身体无法发热那盖再厚的衣服也没有用。
如果是在医院中可以输血缓解，但现在是在荒山野岭，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张恒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脱掉自己的衣服，充当人体热源，让两具身体尽可能的贴在一起，再在外面盖上大衣保暖。
女狙击手的神色有些复杂，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没有反抗。
张恒也没有什么旖旎的感觉，两人都很多天没洗澡了，身上的汗味和血气足以冲淡心中的所有欲望，更何况女孩儿的身前还缠着裹胸布。
两人现在的距离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要接近，然而彼此却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算想问也无从开口，于是都只能继续保持着沉默。
……
张恒可以想办法为女狙击手维持身体的温度，然而却没法帮后者补回失去的血液。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儿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脉搏也越来越快。
张恒有预感她很可能撑不过今晚了，而偏偏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在黑夜来临前张恒用贝尔教他的办法在周围的雪地上洒下了一些干树枝，作为警戒陷阱，而刚才就是干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
张恒听到这声音猛地一个机灵，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去拿一旁的步枪，但他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摸到了他的身边，篝火旁，一个芬兰游击队员半蹲在地上，正用冲锋枪冷冷的指着他。

第六十七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9）
【发现一座芬兰游击队据点，游戏积分+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望到密林中那几座小木屋时耳边也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后背上。
持枪的芬兰游击队员正是先前摸到篝火旁的家伙，张恒很确定对方在当时的确有强烈的扣下扳机的欲望。
然而之后一旁的女狙击手喊了什么，让他最终放弃了这念头，但枪口并没有从张恒的身上移开，等剩下几个同伴都过来后，又多了另外一人一起看守他，剩下的人则去砍下树枝做了一副担架，将受伤的女狙击手抬到上面。
握着冲锋枪的芬兰游击队员将地上的苏联军服扔给了光着上身的张恒，却把他的羽绒服扣下了，张恒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穿上了那件羊皮军服。
他看得出这些芬兰游击队员并不相信他，只是碍于女狙击手的面子才没有立刻杀了他，但后者现在的状况不太好，连自己都生死未卜。
好在那些芬兰游击队员对自己人还是很照顾的，判断出女狙击手急需医治，他们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就带着某人一起上路了。
然而一个半小时后担架上的女狙击手还是陷入到昏迷中，好在又走了一个小时众人终于回到据点。
两个芬兰游击队员抬着担架快步走进了左手一间小屋中，张恒则被单独关进了另一间木屋中，他四处打量了下，这里应该是间柴房，到处堆放的都是劈好的木柴。
张恒一进去大门就有被关上了，而且还上了锁，那些游击队员给他搜过身，不但羽绒服和缴获的步枪、背包都不见了，就连他身上的手机和钱包也被一起拿走。
张恒透过木屋间的缝隙，看到几个芬兰游击队员在好奇的传递着他的华为手机，不过这些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土包子连长按开机都不知道，在那儿摸了半天，愣是没人能启动，还有人拿着手机好奇的往树上磕。
不过相比之下他的钱包倒是挺抢手的，实际上就算是义乌小作坊生产的地摊儿货在这个年代也是绝对的精品了，更何况张恒那钱包还值个几百块钱，被这些人抢来抢去，而他的羽绒服已经被拿冲锋枪的家伙穿在身上了，不过后者的身材明显要更魁梧一些，将那件羽绒服撑得跟紧身衣一样。
然而奇怪的是却没人碰他手腕上那只海星，按理说这种做工的手表应该很值钱，但那些游击队员就像完全注意不到这只手表一样。
张恒看了会儿发现这个驻地还挺大的，应该是原先的伐木场改建成的，在深山密林中很难被发现，光他看到的游击队员就有七个了，而这会儿正是睡觉的时候，估计还有不少人躺在屋里。
另外夜晚也是游击队最活跃的时候，他们经常趁着那些苏联士兵最疲惫困倦的时候发起攻击，张恒曾经看过一部纪录片，被采访的芬兰游击队员说后来苏军很多部队的士气完全崩溃了，几个士兵围坐在篝火前，看到战友被子弹击中也无动于衷，就像完全麻木了一样。
从房屋的数量推算这个营地恐怕得有四五十号人。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张恒没有再看下去，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等太久，大概二十分钟后面前的木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两个游击队员。
他们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用枪指着某人，不过态度也很明了，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张恒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见状配合起身跟着他们来到隔壁另一间屋子里。
和之前的柴房不同这里更像是一间起居室，不过除了一张木床外还有桌椅和壁炉，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男人坐在方桌后，看到张恒进来收起了桌上摊开的地图，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张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猜测对方可能是这支游击队的指挥官。
不过除此之外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抽烟，张恒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大致判断出她是一个女人，可能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等张恒一坐下小胡子就开口说了什么，然而张恒只能摇头，“抱歉，我不会芬兰语。”
他将这句话用中文、英语和日语各重复了一遍，可遗憾的是小胡子显然都听不懂，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就在这时候抽烟的女人突然开口，用英语问道，“你是苏联人的间谍吗？”
这是张恒进入副本这么多天来碰上的头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法和游击队对上话，这样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像现在他至少还可以为自己辩解。
“克里门特&#183;伏罗希洛夫或许愚蠢，但应该还不至于蠢到派一个不懂芬兰语的中国人来做间谍。”
“这事儿可说不准，毕竟这年头有人连面包和炸弹都分不清。”女人掐灭了烟头，转过身来。
她的眉宇间很有风情，在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不，应该是她现在也还是个美人，有些人就是拥有着能够战胜时间的力量。
她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看了眼小胡子，后者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了小屋。
“阿基并不是一个坏人，只不过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他需要对自己手下的这些小伙子负责。”
“我能理解。”张恒道。
“不，你不能，我也不能，”女人坐下，“他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为了保护她他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去下地狱，听着孩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如你所见，我是英国人，在这里做志愿者，和外面那些家伙不同，我不想看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你必须要告诉我实话，我才能想办法帮助你。”
张恒从她前倾的领口内看到了一抹春光，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他真是苏联间谍，在这种攻势下恐怕也会忍不住开口承认。
可惜真相往往藏在最荒谬的答案中。
他虽然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但对于这场战争而言，他真的只是一个最彻底的局外人。
PS：关于文中面包和炸弹的谈话背景，苏联空军开战首日就对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实施了大规模空袭，面对国际舆论的指责，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却辩称：“我们没有轰炸芬兰，我们只是在给饥饿的人们空投面包。”于是芬兰人给苏联空军投下的炸弹起了一个外号，就叫——莫洛托夫面包。

第六十八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0）
方桌对面的女人又问几个问题，包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没有同伙，是否是共产主义者等等……张恒都一一回答，他这几天并不只是在森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有想过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要如何应对。
因此问话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在交谈过程中张恒倒是也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对面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叫玛吉，是一名外科医生，在这个年代女权运动让妇女的地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然而女性外科医生依旧非常的罕见，玛吉在完成学业后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国家，她在瑞典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又到芬兰一家医院供职。
当战争爆发后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在这里成为了一名志愿者，也是这只游击队中唯一的医护人员，至于之前她口中的小胡子阿基则是少尉，负责指挥游击队。
问完那些问题后玛吉斜着眼看了张恒一眼，懒洋洋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不过我没法做决定，去你之前待的地方等着吧，我会把我听到的都告诉阿基的。”
张恒闻言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问了句，“她怎么样了？”
“你说那孩子啊……送回来的还算及时，手术顺利，我给她输了点血，前天刚到了一批瑞典支援的消炎药，她会没事的，明天上午应该就能醒过来了。”玛吉没有抬头。
张恒能明显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不知道是游击队的事情还是她自己的事情，张恒也不好开口问，于是点了点头，又回到了柴房里。
这一次他等待的时间明显比第一次要长，太阳升起的时候有游击队员给他送来了早餐，包括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肉汤，半条面包和蓝浆果酱。
这食物比之前那些苏联士兵的配给可要好的多，这就是本土作战的优势了，游击队虽然躲在深山里，但是却可以从附近的村庄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还有村民会来通知他们苏联军队的动向。
张恒这些天倒处东躲西藏也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他已经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现在担心也没有用，于是将送来的东西一扫而光，一直到中午的时候玛吉才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遗憾，我们不能把你送到战线后方去，现在战事正紧张，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做这件事儿。”
“你们只要把方向告诉我再给我点补给就行，我可以自己过去。”
玛吉笑了笑。
张恒忽然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了。
这一次女医生也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的身份和来历都很可疑，虽然在其中找不到什么漏洞但绝大部分也都没法验证，更主要的是你知道游击队的据点在哪儿，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放你离开。”
张恒默然。
“阿基是个比较讨厌麻烦的人，尽管对你来说或许不公平，但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既然没法排除你是苏联间谍的可能，那么干掉你是最轻松的选择，战争中到处都在死人，随便找个地方把你的尸体一抛，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干的。”玛吉顿了顿，似乎是想从某人的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但后者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
张恒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面对的是最坏的结果，那出现在门外的就应该是游击队员，而不是玛吉这个医生兼翻译了。
“好消息是那孩子一直在为你说话。”玛吉继续道，“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我还从没见她说过这么多话，有她担保阿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究竟是芬兰人民的朋友还是敌人。”
“什么意思？”
“恭喜你，你现在是游击队的一员了，那孩子正好还缺一个搭档，等她伤好后你们一起行动。”女医生悠悠道。
张恒知道这就是他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条件了，和他所期望的差的有点远，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玛吉之前那段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不同意，那就只有前一条路可以选。
张恒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算是变好了还是更糟了，好消息是他现在有了可以提供后勤补给的安全据点和一位强力的搭档，张恒见识过女狙击手的枪法，倒是从来不怀疑后者的实力，但坏消息是他彻底被卷入了这场战争中，从一个旁观者被迫变成了参与者，考虑到他接下来所需要面对的情形，危险系数无疑直线上升。
在此之前他从从未受过任何军事训练，这一点想必小胡子军官也能看得出来，但是对方依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其中未尝没有别的想法。
张恒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玛吉道，“我没开过枪，能让我先练习下吗？”
“当然，这是个合理的要求，一直到那孩子康复前，只要不离开营地你想干什么都行。”女医生对张恒的冷静有些惊讶，她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似乎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面对这样的困境依旧能保持理智，很快就认清现实，倒是让玛吉生出了点兴趣来。
“你想练什么武器，M28步枪？索米M31冲锋枪？嗯，这个比较难搞到，不过我们的武器库里还有从那帮苏联佬手中缴获到的DP28轻机枪……”
“如果可以的话我先试试步枪和手枪吧。”张恒还是从自保的角度出发，机枪和冲锋枪的威力固然大，但是动静也大，在战场上属于被敌方优先照顾的目标，他并不想做这种出头鸟，击杀敌人的多少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更何况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除了射击外你最好再练练滑雪，这个季节山里的积雪很厚，徒步的话远不如踩着滑雪板的速度快，它可能会在关键的时候救你一命。”玛吉又点了根烟，补充道。
这倒是个挺靠谱的建议，滑雪板几乎是游击队员的标配，高机动性让他们来去自如，极难被敌方包围。

第六十九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1）
玛吉带着张恒去见了营地负责管理发放武器的后勤员，一个瘸腿的老猎人，同时也兼职厨师，张恒之前吃到的那顿早饭就是出自他的手艺。
玛吉和对方拥抱了下，用芬兰语快速的说明了来意，同时递过去半包香烟，后者看了眼一旁的张恒，勉强点了点头，收下香烟转身走进身后的小屋。
“等会儿奥赫多会为你演示怎么使用步枪，他是几十年的老猎人了，经验丰富，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出来，我帮你们做翻译。”
张恒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玛吉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么好心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是那孩子拜托我的。”后者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耸了耸肩，“没办法，我能一直有烟抽也多亏了那孩子，所以她的请求我很难拒绝，就当是还债吧。”女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某人的脸上，神色变得有些狐疑，“听塞波他们说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正在……”
“……”
张恒终于碰上了一个自己完全没法回答的问题，当时的情况让他没有其他选择，然而这种事情就算解释出来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所以他也只好保持沉默。
好在这时奥赫多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将一把步枪抛给他。
“你手里的这把m28是以莫辛纳甘M1891为模板改进的，制作工艺，射击精度都比原版更强，现在游击队的武器很稀缺，你最好不要把它弄丢了。”玛吉总算把话题转了回来，做起了自己的翻译工作，“除此之外奥赫多还给你配发了七十发子弹，注意，这并不只是给你练习用的，也包括你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的弹药配给，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都打光了。”
女医生顿了顿，接着道，“之后你每次外出执行任务前都可以来这里领四十发子弹，如果还想要更多的子弹，就只能从那些苏联佬的尸体上摸了，或者你也可以用有价值的战利品来换，比如缴获的枪支、药品什么的，如果你能开一辆T26坦克回来，那么恭喜你，整个营地的军火库都会为你敞开。”
玛吉正说着，几个游击队员抬着一架马克西姆重机枪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刚回营地不久，在之前的战斗中大获全胜，见到女医生还有人大胆的吹起了口哨。
张恒默默让到一边，看他们将那台重机枪抬进了屋里。
奥赫多也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了什么。
等那伙兴奋的游击队员离开，他终于开始为张恒讲解狙击步枪的使用方法，张恒听得很认真，毕竟玛吉这个人形翻译器并不一定每天都有空，也不是每一天都能保持这样的好心情。
第二天女医生又带着某人去拜访了一个擅长滑雪的游击队员，这次她用了一整包烟才换来对方做半天的老师。张恒在老家附近的县里滑过几次雪，稍微有点基础，所以比昨天的表现倒是要好一些。
两天后不耐烦的玛吉就把他扔在一边自己玩去了。
不过这时张恒也算初步上完了课程，在附近找了片没什么人的地方开始自己练习，滑雪还好说，只要掌握了诀窍投入时间就会有成效，但射击就比较麻烦了，理论方面他倒是摸了个大概，剩下的却是要从训练和实战中摸索。
尤其手感的培养，其实就是不断扣动扳机练出来的。
然而他的手里现在只有七十发子弹，虽然这两天他尽量节省可还是打掉了四十发，平均每天二十发，这点训练量真要是在射击馆里也就是两分钟的事情。
可打完后他现在却连Lv0的尾巴都没摸到，张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他还要留出一定的弹药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用，张恒的预期数字是三十，最少也要能剩二十发，再少的话他就只能当吉祥物了。
可实际上就算再多抠出来十发子弹其实意义也不是很大。
对此张恒没什么办法，他现在没法离开营地，想要子弹只能去找奥赫多兑换，然而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在来之前就被那帮芬兰游击队员给顺走了。
张恒之后也没去找他们要，因为他很清楚开口没什么意义，那些东西既然落在那伙人手里想让他们再吐出来也不太现实。
不过这样一来他刚开始起步的射击练习就要被迫结束了。
然而让张恒没想到的是第三天早上他到自己平时练习的那片地方，却在一颗白桦树下发现了3个弹盒一共45发子弹。
这地方是张恒自己挑选的，离营地稍远一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那晚冲锋枪男为首的一批游击队员中不少人都多对他有股隐隐的敌意，他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选了片没什么人的树林自己练枪。
结果没想到却在这里捡到了额外的子弹。
这些子弹的出现倒是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他现在的燃眉之急，张恒望着手中的皮制弹盒，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想要猜出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整个营地里也只有一个人始终对他抱有善意。
张恒在树林中默默打完了那45发子弹，第二天早上他又在同样一棵树下看到了另外三盒子弹，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他的手机钱包，木雕和幸运兔脚，除了那件羽绒服外基本上他被搜走的东西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这一次张恒没有再练枪，而是来到了一座小屋前，他伸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女医生，后者貌似是刚睡醒不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什么事？”
“早上好，玛吉小姐，我来这里找人。”张恒知道女狙击手和玛吉住在一起。
女医生被门外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拉紧领口回头看了一眼，“喂，那家伙来找你了，我是说你在还是不在？”
“……”
过了半分钟玛吉让开半个身子让张恒走了进来，女孩儿躺在床上，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盖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就像还在睡觉一样。
女医生没有客气，走过去直接掀起了被子，露出了下面穿着整齐的女狙击手，“西蒙，你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永远躲着自己的搭档的对吧？”

第七十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2）
女狙击手没法再装睡下去，从床上坐了起来，休息过几天她的身体好转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是她的目光却不敢和某人对视。
张恒对另一边的玛吉礼貌道，“能再麻烦你帮我再做次翻译吗？”
后者从桌上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你说吧。”
张恒望向床上的西蒙，“谢谢你为我做担保让我加入游击队，我之前来探望过你，但玛吉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静养。”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尽管她努力板着脸，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总有些心虚，所以张恒也没提树下多出的子弹和手机、钱包什么物归原主的事情。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的家乡，在很遥远的地方，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法……呃，留在这里，等战争结束我就会回家。”
女孩儿闻言一怔，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
张恒知道经过那晚的事情后女狙击手对自己有一定的好感，看得出后者在游击队中的地位应该不低，他大可以利用这份好感让自己在营地中过的舒服一点，但那样的话等到要回归现实的那一天他的离开也必然会给女孩儿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
张恒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怀疑这究竟是否只是一场游戏，因为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过于真实，很难将身边的人看做一组数据或者简单的NPC，张恒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运转，这里的人又会有着怎样的命运……
但他知道，自己很难去欺骗这座营地中唯一个对他流露善意的女孩儿。
所以张恒最终还是选择坦承一切，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但他愿意为此承担风险。
西蒙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呆呆的坐在床上。
……
玛吉关上了身后的屋门，望了眼身边的某人，“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不应该对那孩子说出那么残忍的话的，但是，”女医生顿了顿，“我现在倒是有点喜欢你了，别看那孩子枪法好，她之前一直跟着祖父住在森林里，靠打猎为生，性格很单纯，像白纸一样，阿基和我之前都怀疑你接近那孩子是别有用心，现在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了。”
女医生吐出一口香烟，“我这辈子见过许多男人，绝大多数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对贴上来的女人他们从来不会拒绝，而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大同小异，第二天醒来你会发现卧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但这就是男人，不是吗？”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同意我的请求送我去战线后方了吗？”张恒问。
“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之前我说的话倒也不算是在骗你，和那些苏联佬相比，游击队在人手方面严重不足，你既然没有问题，正好是很好的补充。”
“……”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的枪法问题的。”玛吉将香烟盒递了过来，“等会儿我看看谁还在营地，韦勒他们的小队昨晚刚回来，今天应该不会再出去了，说不定他有空能指点下你，不过他对你好像有点偏见，或者去试试麦克？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
就在这时小屋的木门又被人推开，女狙击手站在门口，低着头，轻声用芬兰语说了什么。
玛吉的神色有些惊讶，片刻后她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张恒，“西蒙说她来教你射击。”
张恒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在发生过刚才的事情后女孩儿竟然还愿意帮他，顿了顿道，“她的身体没问题吗？”
“你在怀疑我的水平吗，现在已经第五天了，只要不做剧烈活动就没什么事情。”女医生挑了挑眉毛。
张恒当然不会拒绝，他知道一个好老师有多重要，之前奥赫多只是给他讲了个大概，在练习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不少新的问题，也没处去问，现在不像21世纪，什么都能百度，还能下个教学视频什么的。
西蒙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张恒可是亲眼目睹她一个人干掉了两只苏联侦查小队的，而且弹无虚发，都是一击致命，很难相信以她的年纪竟然可以将枪法练到这种程度，张恒也很好奇，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诀窍。
女孩儿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她本身就是穿戴整齐的，出门的时候又带着自己的步枪和子弹，见某人同意，抬脚就往张恒平时训练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玛吉很是无语，“两位，总得给我条活路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
张恒不知道西蒙在瘸腿老猎人那里究竟累计了多少信用，反正她每次去拿子弹，后者都乖乖的交出来，直到后来女孩儿拿的实在太多了，快把库存给掏空了，奥赫多才不得不到处躲着不敢见人。
不过营地就这么大，他还要做饭，每次都能被逮个正着，迫不得已下只能提高了步枪子弹的收购价格，现在游击队员外出执行任务子弹成了最抢手的战利品。
张恒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周究竟打出去了多少发子弹，倒是头一次体会到了无限弹药的快感。
此刻他就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上，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让步枪上的准星和三十米外的目标重合，扣动扳机。
下一刻，木桩上的铁杯飞了起来。
张恒的耳边也收到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获得新技能——射击Lv0】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他最快一次学到某个技能了，竟然只花了一周的时间，然而一旁的西蒙却还有点不满意，她掏出自己的步枪，从拉起枪栓，摆出射击姿态到扣下扳机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一百二十米外的火柴盒被轻松击穿。
“……”
张恒默然，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有点大，这么远的距离下没有瞄准镜，只靠机瞄他连看清目标都很困难，完全不知道西蒙是怎么做到的，而且她的出枪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张恒当然知道实战中开枪速度快有多沾光。
尤其是狙击手对决的时候，也许几毫秒之差就能决定生死。
而他如果对上西蒙，大概率连枪都端不起来。

第七十一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3）
除了将主要精力放在锻炼射击上外，滑雪张恒也没落下，不过后者就没那么顺利了，西蒙的滑雪技术虽然不错，但是远不如她的枪法，而且她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也没法剧烈运动，所以绝大多数她都只能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张恒自己练习。
玛吉只是前面的时候待了两天，之后就又耐不住这种枯燥的翻译工作跑没影了。
不过好在张恒和西蒙的交流也基本只局限于学习上，就算语言不通，后期的话靠着比划也能理解个大概，当然更多的时候两人还是各自保持着沉默。
张恒在一边练着枪法，西蒙则在另一边看着。
有雪花从树梢上飘落，落在她的鼻尖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除此之外张恒发现西蒙还开始学起了英语，她找玛吉做老师，学的第一句话是“你能亲我一下吗”。
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张恒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漱口水咽下去，后来才知道西蒙想说的只是早上好，是玛吉故意捉弄她。
张恒之前倒是也生起过学习芬兰语的想法，毕竟能自由的和人交流沟通总不是什么坏事。
但芬兰语辅音少，单词长，元音丰富，语法非常复杂，属于极难学习的几个冷门语种之一，而他和在上一个副本时的情况也不同，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射击和滑雪技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放在语言学习上。
当然，系统的学习虽然不太可能，但一些常用语还是能突击一下的，尤其像是开火，停火，撤退，掩护之类的战术术语，还有一些日常生活中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单词……张恒也不求能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只要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被人听懂就行，这样一来倒是简化了不少学习难度。
于是现在营地最忙的人反倒成了玛吉，一边要教西蒙英语，转头还得教某人芬兰语。
不过这段时间张恒的确过的很充实，他从一个从没摸过枪的门外汉练到现在有一定的射击准度，同时还可以踩着雪橇在树林间穿梭，进步还是蛮大的，虽然和真正的游击队员没法相比，但玛吉来看过几次，也为他的进步速度啧啧称奇。
这和西蒙毫不藏私的指导当然分不开关系，不过张恒不知道是否也因为他之前练过射箭的缘故，在瞄准上他竟然也有些天赋，可惜他想要待在这里把射击和滑雪都刷到Lv1再出门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就在他来到游击队营地的第十三天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西蒙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要照顾张恒她可能提前两三天就离开营地，只是为了给某人更多的训练时间她才特意又多待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天游击队得到附近村民传递来的消息，距离他们不远有一只苏联部队正在急行军，小胡子队长召集了营地的所有游击队员，想要吃下这只苏军，大家对此自然都没有意见，西蒙也提出了行动申请。
张恒没有参加这次军事会议，不过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游击队员的兴奋，他们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检查着自己的背包，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营地的氛围明显不同了，就连中午的午饭也比往常丰盛了很多，西蒙用刚从玛吉那里学到的蹩脚英语跟某人说他们有任务了。
张恒也用同样蹩脚的芬兰语对西蒙回复了一句好的。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去奥赫多那里领了子弹和四天的干粮，除此之外张恒还领到了一件伪装服，让他不用再穿着活靶子一样的卡其色苏联军装。
要说现在一点都不紧张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就要走上战场了，和身边这些芬兰游击队员不同，张恒同那些苏联士兵无仇无怨，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但双方却很快就要兵戎相见，或许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身不由己。
张恒将个人卫生用品和一卷止血绷带塞进背包里，跟里面的肉干和蔬菜干分开，西蒙还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偷瞄某人，但看后者和平时训练时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她也渐渐的放下心来。
张恒很清楚这里不是温暖的书房，不是午后洒满阳光的图书馆，可以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进行人文反思，一旦走上战场，除了戴斯蒙德&#183;道斯那种千年一遇的挂逼，绝大多数人都只有两种选择
——杀人或被杀。
和道德无关，单纯的只是为了生存。
张恒背上滑雪板和M28，西蒙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他了，在看到某人后迟疑了一下，随后用有些笨拙的动作给了他一个不到一秒的短暂拥抱，开口咬着舌头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毕竟张恒这辈子也是头一次听到有女生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而且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很难反驳，最终只能点了点头道，“我也是。”
两人并没有和营地的其他游击队员一起动身，因为西蒙之前一直习惯一个人行动，她小时候在山里打猎就是孤身一人，加入游击队后也没有和其他人组队，这次是为了救张恒才破天荒的指定后者做自己的搭档。
但她依旧不太会和别人相处，只是在前面闷头赶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就这么到了晚上，张恒喊住西蒙，开始准备晚饭，经过荒岛上一年半的生活，他的料理水平倒是也有所进步，尤其在处理简单食材时往往会有出乎意料的不错发挥，因此主动生火，承担起了烹饪的职责。
西蒙在看到篝火的时候呆了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原本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但现在却变得有些坐立难安，于是打手势给张恒去周围巡逻。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借口，他们刚离开大本营不久，距离苏军还有相当的距离，除了树林深处那些一跃而过的驯鹿外周围方圆数十里内恐怕再没有其他生物，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西蒙更加觉得窘迫。

第七十二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4）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西蒙在雪地上发现了苏军留下的踪迹，看样子应该是一天前从这里经过的，人数估计在一百人到二百人之间，雪地上还有马车的车辙印，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还配备了重机枪。
两人踩着滑雪板追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日落前接近了目标。
这支苏联部队行进的速度很慢，在半米厚的雪地上无论人还是马都走的很困难，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士兵去推马车，糟糕的天气和前线不断传来的伤亡消息让将士们的士气变得很低落，这个时候早就超过了原定的16天作战期限，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苏联已经有不少部队被游击队成建制的消灭，而他们所取得的战果却寥寥无几。
现在每只被派往前线的部队都心中惴惴，跨国作战的士气通常都会比本土作战的一方要低，虽然苏联战前也进行了一定的舆论动员，但是效果只能算差强人意，尤其刚进行过大清洗，苏军中有经验的中高层军官要么被处决，要么就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陪北极熊去了。
现在火速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有很多都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忠诚方面无可挑剔，但只知道死板的执行着上面的军令，打顺风仗没什么问题，可一旦遇到像现在这样棘手的情况也不太会安抚手下的士兵。
西蒙看了两眼就将望远镜递给张恒。
镜片后的部队是典型的苏联步兵连编制，战斗人数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包括三个步兵排和一个机枪排，配置有十二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还有些看起来形状像铲子一样的掷弹筒，当然更多的士兵装备的依旧是M1891莫辛纳甘，因为稳定的性能一直是苏联的主力武器。
从火力上来说这只部队还是挺强的，尤其是马车上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理论射速可以达到600发/分，甚至能够将天上的飞机都打下来。
因为担心镜片的反光会暴露两人的位置，张恒也没敢多看，打算先后退，等到天黑再说。结果西蒙却是已经开始动手将地上的积雪聚拢在自己的身前，女孩儿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先后退。
张恒之前和西蒙一起训练过一周，原本以为自己对后者的枪法已经足够了解了，然而在猜到女孩儿的打算时就算以他一贯的镇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群苏军和他们之间的距离目测已经超过了七百米，这是什么概念，使用机瞄，300米后准星就比目标本身还要大了。
而普通人的视力识别范围是五百米，七百米——这已经完全打破了常识，这样的情况下张恒不知道一个狙击手还有什么办法能完成射击。
不过战场上的首要准则就是信任同伴，张恒闻言虽然愣了愣，但之后还是点头带着两人的滑雪板和背包悄悄退到了一里外，他刚趴好不久就听到了枪声，紧接着远处那只苏联部队中出现一阵骚乱，张恒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况，但大致也能猜出那些苏联士兵的反应。
他们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趴下，然后一边盲目还击一边寻找着狙击手的所在，但可惜就算他们想破脑袋大概也没有人能猜出这颗子弹是从七百多米外射来的。
交火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两挺固定在马车上的马克沁重机枪也开火了，还配合着榴弹，威势惊人，然而这样一来就连M28枪声都被掩盖，那伙苏联士兵更是找不到袭击的人在哪儿了。
这种战斗方式对士气的打击是惊人的，别看西蒙只有一人一狙，和对面的苏军在火力上差出了一条银河系，但在眼下这种只能被动挨打却找不出敌人在哪儿的局面下，己方凶猛的火力只会更加让人绝望。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直到五分钟后枪声才逐渐停止，然而依旧有不少苏联士兵端着手中的步枪神经兮兮的四处探望，之间还有人因为太过紧张而误伤了身旁的同伴。
虽然苏军从头到尾都没找到人在那儿，但还是有一些乱射的子弹落在西蒙所在的区域，不免让张恒有些担心，不过好在很快他就看到从前线撤回的女孩儿。
西蒙和之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吐掉嘴里噙着的雪水，冲张恒比划了一个数字十二。
女孩儿一共打掉两个弹盒三十发子弹，命中率大概有三分之一多点，不要小看这成绩，考虑到她的射程这已经足够惊人了，她的主要目标是威胁最大的机枪排，两个班十四人被她干掉了一大半，除此之外还击中了一名军官几个掷弹手。
趁着苏军还在混乱的时候，两人和敌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于是张恒游击队生涯的第一次交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他一枪没开，全程充当着看客，目睹自己的搭档大杀特杀。
而西蒙却像是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脸上没有任何兴奋之色，就仿佛刚才面对上百倍的敌人，从容射击收割人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
距离天色完全黑下来还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女孩儿并不打算浪费，和张恒换了个方位，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事情。
苏军这边对此却是几乎毫无办法，论人数他们的确远超游击队，但真要大规模搜捕，一百多号人分散在树林中却是又不够看了，反而给了敌人逐个击破的机会，而且阵型打乱后重武器的优势也难以发挥，当然，现在聚在一起也还是送菜状态。
这实际上也是冬季战争中困扰所有苏联指挥官的一个无解难题。
能对付狙击手的只有狙击手。
可惜这个时候的苏联还没意识到狙击手的重要性，直到战争后期付出了几十万伤亡的代价后才痛定思痛，开始大力加强狙击手的培养，后来的卫国战争也变成了苏联狙击手活跃的舞台，他们在城市的残垣断壁中与德军周旋，彼此撕咬，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七十三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5）
日落前的两次袭击让这只苏联部队着实慌乱了一把，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当夜幕降临，噩梦才真正开始。
夜晚的视距大幅下降，能见度变得很低，令藏在森林里的游击队员更加难以被发现，同时也进一步削弱了苏军的火力优势。
经过整整一天的行军，绝大多数苏联士兵都已经饥肠辘辘，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会儿部队应该开始生火做饭了，但现在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死神在附近，身边还有战友没彻底冷却的尸体，却是没有人敢去生火。
而这时又暴露出指挥官经验不足的问题来了，他完全不知道眼下这种局面是该固守待援，还是想办法冲出去，偏偏在这时候其他的芬兰游击队员也陆续赶到，很快又有一队人对这只倒霉的部队发起了攻击。
手持冲锋枪的芬兰游击队员，踩着滑雪板从森林中飞驰而过，冲着士气低沉的苏联士兵疯狂扫射，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人左右，但是胆子很大，突然出现，一上来就开足火力，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苏军这边的两个机枪班都被西蒙给端掉了，赶鸭子上架的几个苏联士兵反应明显偏慢，等他们掉转枪口，游击队已经打光了弹鼓中的子弹，改变方向，贴着苏联人的阵地再次滑向树林深处。
而这时苏联部队的反击才姗姗来迟，但只有最后面的两个游击队员不幸中弹，其中一人被流弹击中脑袋，从滑雪板上直接滚了下来，还有一个却是肩膀中弹，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逃掉了。
另一边西蒙也架好了自己的步枪，趁乱开始收割，等游击队冲锋结束，她在自己的击杀记录上又增加了八个人头，与此同时也令对面那只苏联部队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距离彻底崩溃已经不远了。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苏军这边又阵亡了二十多人，除此之外还增加了大概三十名伤兵，其中有七人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能不能活到天亮还是两说，剩下的人经过包扎后倒是还能战斗，然而听着地上战友的哀嚎与惨叫心中不由也愈发惶然。
刚刚经历一轮突袭正是敌方精神紧绷的时候，为避免增加无谓的伤亡，游击队也没有在这时继续发起新的攻势，他们潜伏在森林中，就像一只只耐心的捕食者，一口一口的分食着眼前的猎物。
尽管对面的苏军依旧占据着人数和武器的优势，但是在身着白色伪装服的游击队员的眼中这只部队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芬兰靠近北极圈，这里漫长的黑夜会给游击队提供更长的进食时间，让他们轻松吞下体型数倍于自己的庞大猎物。
张恒和西蒙后退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甚至还有空吃了顿晚餐，只是因为不能生火，食物的味道要差上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踩着滑雪板的强壮身影在树林间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带起无数飞扬的雪花，最终停在了两人面前。
张恒认出了来人，正是之前用冲锋枪押他回营地的家伙，张恒后来也知道了他的名字——韦勒，后者也是营地中对他敌意最强的游击队员。
他应该是沿着西蒙一路留下的联络记号摸到这里来的，张恒猜测韦勒大概是来和女孩儿约定下一轮的进攻时间的，不过他先秀了一把自己的滑雪技能，然后又冲张恒扬了扬手里的冲锋枪，目光挑衅。
结果张恒本人还没什么反应一边的西蒙先站起来，握住了手中的m28，就像是只小狮子一样挡在了某人身前。
韦勒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匆匆抛下两句话，就又踩着滑雪板离开了。
“……”
张恒的神色也有些古怪，他发现自己和西蒙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画风不对的感觉就越强烈，其实韦勒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应付起来并不算太难，他和程诚那种一肚子坏水的货色还一样，属于那种心理年龄还没怎么成长的小鬼。
至少在营地的这段时间他虽然看张恒不顺眼，但做的事情倒也没太出格，顶多就是在后者路过身边的时候突然大声和同伴谈笑，或者穿着某人的黑色羽绒服趾高气昂的走来走去，有时候他也会瞪向张恒，但只要张恒主动移开目光，他就能喜滋滋的收获一波满足感。
张恒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家伙竟然已经结婚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对西蒙的感情更像是一种仰慕和崇拜，看到自己的偶像总和一个可疑的家伙凑在一起单纯的觉得不爽而已。
所以正确的做法其实只要什么也不做，时间一长他也就默默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像西蒙这样怒怼一波反而会激起韦勒的叛逆心理。
不过女孩儿也是好意，张恒当然没法怪罪她，尤其考虑到后者之前都一直和祖父住在大山里，表达喜欢和讨厌的方法比单细胞的韦勒更直接。
相比之下反倒是女医生玛吉那样的人才更让张恒觉得棘手，他完全不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什么，她就像是最好的演员，有时候精湛的演技连她自己也会忍不住相信，因此张恒对玛吉始终保留着几分戒意。
……
游击队在四十分钟后发起了第三波攻势。
芬兰人又耍了个小花招，这一次没有直接突击苏军的阵地，而是由两个狙击手先发起攻击，吸引了地方的大部分火力，之后游击队却从另一边突然窜出，又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而西蒙则继续稳定发挥，重点照顾着对方的机枪手。
就连一旁的张恒也偷摸着放了几枪，然而战场上现在枪林弹雨，目标又比他训练的时候要远不少，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枪的子弹飞哪儿去了，直到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成功击杀一名敌军，游戏积分+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才意识到自己击中人了，至于是不是他瞄准的目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七十四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6）
在又损失了二十多人同时指挥官也战死的情况下，这只苏联部队的士气提前崩溃了，一部分人放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还有一部分则转身想逃跑。
游击队只留下了几个人看管那些举手投降的家伙，剩下的人则分散开，在林间继续追逐射杀那些逃兵。
张恒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不过他知道第一次战斗属于自己的投名状，他对这些苏联士兵的态度也会决定游击队对他的态度，所以张恒跟在后面一起放冷枪，主要帮忙解决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顺便也在实战中锻炼自己的枪法。
半个小时后战斗就彻底结束了，除了七个逃进深山的苏联士兵不知所踪外，剩下的人要么被俘虏要么就是被击毙，这只苏军可以说是被全歼了，而游击队这边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两人死亡，一人重伤，剩下还有四个轻伤。
死掉的两个人中除了第一波突袭时让人打中脑袋的家伙，还有一个却是在追击过程中太大意被逃兵反杀的倒霉鬼，虽然后续的游击队员赶到把开枪的苏联士兵也打成了筛子，但死掉的同伴却是救不回来了。
等到枪声落下韦勒开始带人检查战场，清点收拢战利品，几个游击队员兴奋的在尸体上翻翻捡捡，显然对这一切已经以习为常，反观另一边的苏联俘虏却是神色不安，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日内瓦公约》中关于战俘待遇有着明确的约定，但可惜苏联在二战中没有加入，实际上就算加入了也没什么用，张恒在游击队的营地中从来没有看到过俘虏。
以游击队那点地方不可能养得起战俘，也不可能在战况正激烈的时候另派人手把这些人押到后方去，以这次的俘虏为例，有将近四十人之多，要押送他们至少需要四五个游击队员，还要处理其中的伤员，考虑路上撞到其他苏军，以及俘虏逃跑反抗的可能，这么做明显得不偿失。
实际上已经有游击队员将那两架装着马克沁重机枪的马车拉了过来。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蹲在地上的那些苏联士兵顿时惊慌了起来，然而他们的武器已经被收走，现在就算想反抗也晚了。
张恒没有再看下去，他没碰那些散落一地的枪械还有俘虏身上手表之类的值钱东西，只是默默将捡到的步枪子弹塞满了背包，之后就和西蒙离开了。
两人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机枪扫射声，期间还夹杂着苏联士兵的惨呼，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树林就重新恢复了安静。
……
可能因为有之前初遇西蒙时碰上的两场战斗打底，张恒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他的表现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首次战虽然谈不上惊艳，但至少也没给游击队拖后腿，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冷静，没犯什么错误。
于是这次回到营地后，那些原本看他不怎么顺眼的游击队员对他的观感倒是改变了不少，不再把他当成是空气，大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走上战场时的表现，很多人发现自己好像还不如张恒，因此除了韦勒和他的死党外不少游击队员都开始逐渐接纳这个黄皮肤的战友。
游击队全歼了苏军一个步兵连，己方却只阵亡了两人，重伤的人也被玛吉保住了性命，这次作战可以称得上是大获全胜，同时收获也颇丰，缴获了十几挺轻机枪，还有两挺重机枪，步枪和弹药就更是不计其数了，也解决了奥赫多最近一段时间的烦恼。
营地现在士气高涨，韦勒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在冰天雪地中赤裸着上身比赛掰手腕，其他的人则围在旁边，一边喝酒叫好一边下注。
张恒推开自己住的那间柴房，发现里面多了张刚造好的木床，除此之外床边还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
“怎么，不打算一起吗？”玛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就像只幽灵一样，靠在木门上，点起一支香烟，她刚帮一个伤员缝合了伤口，袖口还沾着血迹，冲外面那群正玩的兴奋的游击队员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了。”张恒礼貌拒绝。
“是觉得他们的时日所剩无多，早晚都会死在战火中吗？”
“……”
张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和女医生交谈的时候必须保持足够的小心，这女人的直觉敏锐的可怕。
“怕什么，现在整个欧洲不都是这么想的吗？”玛吉抖落指尖的烟灰，“拜托，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场战争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既然身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行乐。”
张恒不置可否，或许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结局的人，所以很难从这次胜利中感受到太多喜悦，说到底他和这些芬兰人的目标不同，他对战争的胜负并不关心，思考的只是如何在这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总是，阿基让我带话给你，干的不错。”玛吉指了指床头那些生活用品，“游击队对自己人一向不错，你既然已经加入我们，自然不能太亏待你，本来是想让你和其他人一起住的，不过我看你好像更喜欢独处。”
“这里就挺好的，不用再换地方了。”
跟游击队员住在一起没什么意思，大家彼此语言不通，也没法交流，还不如自己待着来的清净一点，更何况张恒还习惯早起练枪和跑步，影响到其他人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玛吉点了点头，又说了句再接再厉就溜走了。
张恒将滑雪板靠在墙角，打开背包，将里面的子弹倒了出来，这是他这次战斗最大的收获，一共513发子弹，塞满了两个背包，足够他训练上一段时间了，在见识过西蒙那神乎其神的超视距射杀后，张恒对于提升自己的射击技能也有了更加强烈的愿望。
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距离往往也就意味着安全。

第七十五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7）
张恒在茫茫无际的雪原上已经趴了有半个钟头，他端着手中的m28，将枪托抵在右肩上，手指冻得有些红肿，就算以他一贯的镇定，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完成今天的训练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十九天，早就过了任务期限，然而因为多出的24小时，让他在片冰天雪地中停留的时间也被延长到了一百四十天，如今时间才刚刚过去一半多点，但是好消息是距离这场战争落幕已经不远了。
从后世来看，苏芬冬季战争按照进程可以大致分为两个时间段，第一阶段是从1939年11月30日开始，苏军兵分四路对芬兰发起猛烈进攻，结果一通操作猛如虎，除了在战线北端达成预定目标外，在其他地区均以惨败告终，被迫停止进攻，从国内继续增兵。
这时的芬兰基本上是把苏联给打懵了，尤其是卡累利阿地峡的主力对决，苏军始终无法突破芬兰苦心运营十几年的曼纳海姆防线，而且因为一直弄不清芬兰军队的防御虚实，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却只攻占了芬兰部队20~60公里纵深的保障地带。
但到了1月份，情况开始急转直下，苏军在卡累利阿地峡成立了西北方面军，并将铁木辛哥任命为司令，后者同时还担任前线总指挥，调集两个集团军，一共21个步兵师，6个坦克旅的兵力，对曼纳海姆防线展开猛攻，而这时芬兰方面兵力不足，重武器匮乏，弹药消耗过快的问题也相继暴露了出来。
最近一段时间前线的急报越来越多，不过暂时都和张恒无关，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大大小小二十几场战斗，几乎每天都在死亡的边缘游走，再不像第一战时那么轻松，就算以他的谨慎也挂了好几次彩，最危险的一次一颗榴弹就落在他的眼前，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腰间的幸运兔脚发挥了作用，那颗榴弹最后竟然没有爆炸，也让张恒逃过一劫。
这的确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危险的一轮游戏，战场上的不可控因素很多，即便做出所有正确的选择也依旧可能因为意外毙命。
不过巨大的压力也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张恒的滑雪和射击两项技能提升迅速，尤其是后者，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升级到了Lv1，照这种进度也许再有一个月他就能达到Lv2了。
现在他的狙击命中距离已经提升到了二百米，在这个距离下他基本上能保证80%以上的命中率，而他最主要的进步却还不是射程。
西蒙一直在帮张恒提升狙击手的综合素质和战场嗅觉，这才是他表现越来越好的原因。
两人现在正在进行的是观察力训练，西蒙用陷阱捕捉到了五只雪鼬，这是一种身材纤细，长的很像老鼠的小动物，女孩儿在它们的身上打上标记，再放出去，张恒需要干掉其中的三只才能完成训练。
这种小东西身披纯白色的皮毛，在雪地中非常难以分辨，而且很机警，半个钟头过去，张恒只找到并且射中了一只，还有四只完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张恒甚至怀疑它们已经跑出了这片区域。
又过了十分钟，张恒终于在一道雪沟里发现了半个露出来的小脑袋，不过此刻双方之间的距离有点远，张恒却不打算再等下去，生怕这小东西下一刻又跑没影了，他扣下扳机，然而僵硬的手指显然影响了射击准度。
这一枪没有能击中目标，而那只雪鼬受到惊吓后就钻进雪沟中消失不见了。
张恒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步枪，放弃了这次训练。
他看到另一边西蒙坐在篝火前发呆。
最近一周时间游击队也放了假，其他区域的战斗基本都结束了，就等卡累利阿地峡分成胜负，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看芬兰能不能撑到国际援助到达。
英法承诺派遣远征军赴芬作战，然而瑞典和挪威两国明确拒绝了盟军过境的请求，而德国方面则明确表示无意参与苏芬战争，也无意调停，芬兰国内对于援军能否及时赶到，以及赶到后能否抵挡苏联进攻都开始呈悲观态度。
与此同时外交部也一直在和苏联交涉，寻求停战的可能，只不过苏联提出的苛刻条件让人很难接受。
现在已经到了二月份，时间越往后推移，随着天气的转暖战况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利。
张恒可以很快放下这些事情不再多想是因为他并不属于战争任何一方，但对于西蒙而言，她的国家即将落败，甚至还将面临亡国的危险，心中恐怕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张恒能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后者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但偏偏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个人的力量对于一场战争的影响微乎其微，就算他能拥有和西蒙一样的实力，也还是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
所以他也只能另想办法让女孩儿的情绪好转起来。
啪！一只雪球砸在了西蒙的后背上，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回头却被二个雪球击中了左臂，于是也立刻弯腰制造弹药。
来自顶级狙击手的精准反击落在张恒的前胸，不过这时张恒的两连射也到了，西蒙躲过了前面一颗却被后面一颗砸到脖子，积雪落在领子里让她忍不住一个哆嗦，不过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雪球在空中飞舞旋转，你来我往，至少在这短暂的一刻里西蒙暂时忘记了战争为她带来的创伤与痛苦。
……
两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张恒自己烧水，洗了个热水澡，当他披着衣服走到居住的柴房外，却意外的在那里看到了女医生玛吉。
“你们回来的很晚嘛。”
张恒挑了挑眉毛，“有事？”
“卡累利阿地峡战事不利，苏军已经攻破了第一道防线，有消息说上面那些家伙准备答应苏联的要求，战争就快结束了，阿基想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第七十六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8）
张恒穿好衣服，跟着女医生来到了小胡子少尉的住处，后者正在用小刀切着雪茄，看到某人咧嘴热情道，“欢迎，芬兰人民的朋友！自由的斗士！我黄皮肤的战友！”
张恒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这两个多月来他和游击队指挥官的接触并不多，上一次坐在这里还是刚到营地的时候，那时对方说了没几句话就离开了，换女医生和他来交流，这次却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特意把他喊来。
小胡子少尉将切好的雪茄放在一旁，从桌下摸出一瓶伏特加，这是之前游击队袭击一只运送军资的苏联补给队时缴获的，已经被喝了一半，不过还剩下一半。
玛吉拿出三只杯子，依次倒满，小胡子少尉举起其中一只，开口道，“我一直想对你表示感谢，为你这两个多月来所做的一切，在最困难的时刻与我们并肩作战，帮我们一起保卫国家，可惜你不是真正的芬兰军人，否则以你的表现应该可以得到不少军功。”
张恒跟着一起喝掉杯里的伏特加，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之后不久就听小胡子少尉接着道，“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战事已经接近尾声，等战争结束后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张恒大概估算过，等到彻底停战他应该还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到目前为止他的积分已经陆陆续续拿到23分，除了最开始的“发现游击队据点”，“击杀一名敌军”，到后面使用“莫洛托夫鸡尾酒销毁一辆坦克”，“击毙敌方军官”……甚至还有“缴获10只子弹壳打火机”这种莫名其妙的成就。
主线任务在芬兰境内生存20天更是早就完成了，因此理论上他不用再在这里待着，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倒是挺想去英国或者美国转一圈看看，尤其后者，在二战中属于相对安全的国家，基本都是海外作战，本土没受什么攻击，当然前提是游击队肯放人，而如今战争就要结束，游击队似乎也再没有理由再强留下他。
不过对外张恒还是说自己打算回国，这也是一早前他就准备好的说辞。
小胡子少尉和女医生对望了一眼，随后放下手中的杯子，将雪茄叼在嘴里，“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所以有话我也就直说了，无论任何时候我们当然都会选择信任你，将你当作自己人，但遗憾的是有些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什么意思？”
“你上次在营地的时候被负责给游击队运输弹药的士兵看到了，”小胡子少尉点燃雪茄，斟酌着措辞，“……有些人担心你知道的太多，在离开后会乱说话。”
“比如？”
“比如游击队在对待战俘时所采用的方式，”女医生接过小胡子少尉递来的雪茄，也吸了一口，“我们只是做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可能会在国际上带来一些不太好的舆论影响，尤其现在，考虑到外交部的人在和苏联谈判，这是个很敏感的时期。”
小胡子少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指向张恒，屋里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不过片刻后他却是将那把手枪又放在了桌上。
“好消息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我个人而言我很信任你不会乱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你那些不信任你的家伙像我们一样信任你。”小胡子少尉悠悠道。
“你们还想让我做什么，去刺杀铁木辛哥吗？”
张恒控制情绪的速度让玛吉和阿基忍不住啧啧称奇，任何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有足够的理由感到愤怒，尤其考虑到张恒为游击队所作出的贡献，这段时间他和西蒙一起干掉了不少苏联士兵，这样的表现无可挑剔，结果游击队转头却翻脸不认人，而这时张恒依旧能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只是嘲讽一句，这份心理素质的确足够强大。
但实际上张恒的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平静，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犯下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这并不是在电脑上玩游戏那么简单，选择加入某个阵营后就变成了这个阵营的一份子，他的肤色和无法查证的过往注定他不会被任何一方真正所信任，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游击队只是在利用他对付苏联人，不过那时的他也的确需要加入一方来度过这场艰苦的战争，所以严格来说双方之间只是各取所需。
然而随着局势的变化他和游击队的关系也在悄然改变，由最初的被需要变成了现在的隐患和麻烦，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因为大家相处的还算愉快，他以为自己为游击队做的事情足够在战争结束后换取到脱身的权利。
但现在来看这恐怕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小胡子少尉笑了笑，“放心，我们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实际上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做完这件事情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到时你想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女医生吐出一个烟圈，她的神色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复杂，张恒还是头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名为犹豫的情绪，片刻后玛吉重新开口。
“你知道那孩子原本并不叫西蒙吗？”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玛吉为什么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西蒙身上。
女医生却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个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需要一个英雄将所有人团结起来，他们可以静静等待这个英雄出现，或者……还有一种更稳妥的方法——就是自己创造一个英雄。”
玛吉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像是嘲讽，又带着几分敬意。
“真正的西蒙住在一个叫做Rautjarvi的小镇上，没人在乎那地方在那里，就像没有人在乎他在那里做什么一样，他是一个农民，偶尔也去山上打打猎，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没有人注意，所以关于他的过往可以随便加工。”

第七十七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19）
“我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一个西蒙，为什么还要再创造一个？以……那孩子的枪法，她可以成为英雄的吧，为什么要再去借用一不相干的身份。”
“不是一个。”女医生又吸了口雪茄。
“什么？”张恒皱眉。
“被创造出的西蒙不是一个，他们找了四个人，都是高手，其中三个狙击手，一个玩冲锋枪的家伙，四个人蒙着脸共用同一个身份行动，这样就等于上了四份保险，他们一起成就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狙击手——西蒙的传说。”
“——他无所不在，是战场上游荡的幽灵，最可靠的战友，苏联人口中谈之色变的白色死神，不可被击败的战场传奇，鼓舞了数以百万记的芬兰民众和军人……嗯，不过更准确的说，其实西蒙只有三人，因为其中一个在开战没多久就死掉了，传说中并没有太多和他有关的部分，还有一个上个月的时候也被苏联人的机枪手给干掉了。”
“那真正的西蒙呢，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已经不重要了，他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响应号召加入军队，训练的时候为了保护战友扑到一颗手榴弹上，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也就不会有这个计划，然而……”玛吉反复拨动着手中的打火机，看的出她的心情也有些焦躁，“现在战争结束了，世界上还剩下两个西蒙。”
“当初做这个计划的人，应该不会预见不到这种情况吧。”张恒道。
“是的，本来战争结束后会有一个公平的机给留剩下的人，至少……他们可以用手中的枪来决定自己最后的命运，但是现在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剩下的最后两人，一个是那孩子，还有一个冲锋枪手，后者在前天一次突击行动中被一颗达姆弹击中，他奇迹般的挺过了手术，然而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之后各国的记者都赶到了医院去，他在那里宣布了自己的身份。”
女医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我其实也能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孩子的实力本来就是四人中最强的，他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两人对上的话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抛弃她？”
“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配合那家伙把这场戏演下去，甚至还要帮他弥补谎言中的漏洞。”
张恒望着玛吉，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想要让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你首先应该解释下要为什么一个游击队中的英国志愿者会掌握这些明显是高度机密的东西吧？”
这次轮到玛吉沉默了，“我之前对你撒了谎，我的确是在英国长大的，但我的父亲是芬兰人，而且他还是军方的高层，这个计划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我亲自去招募的他们，我想要亲眼目睹传奇的诞生，所以才会一起来到这里，而阿基则是军方派来保护我的。”
玛吉看起来也有些烦躁，她站在窗前，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一样的姿态，环抱着双臂，望着窗外。
张恒突然明白那时候的她在焦虑什么，她应该是在和西蒙的相处中发现自己很难对四个人保持同样的感情，这也使得她没法再保持客观中立。
“说到底我们都是凡人，我的确在乎那孩子，甚至一度萌生了要不要找人偷偷干掉其他候选人的念头，但是那时候战争还没结束，我不知道她能否活下来，处在我的位置，我不能轻易冒险，尤其在第二人死后，更何况最后的规则的确是对那孩子有利的，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是我没想到的。”
“现在你发现自己没法动手，所以想借助我的力量为你解决这个麻烦？”张恒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把手枪上，“可是为什么不放她走呢，你了解那孩子，应该知道她不会成在意自己能不能成为英雄的。”
“我是提出计划的人，但并不是执行它的人。”玛吉夹着雪茄，直到烟灰落在她的睡衣上她也没有察觉，“在这件事情里我的确有一定的话语权，可不是全部，严格来说在完成招募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属于我的私人行为，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更改来自上面的最终决定。”
她顿了顿接着道，“那个孩子相信你，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这些事情，由你亲自送她一程，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情了，听说西北边有座湖泊很漂亮，也许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可以去那里钓钓鱼。”
女医生终于说完了今晚自己要说的话。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选择权对吗？”张恒并没有怎么犹豫，就抓起了桌上的手枪。
……
玛吉背对着他，保持沉默。
张恒没有再停留，要问的话他已经都问完了，接下来起身走出了小胡子少尉的住所，向西蒙所在的小屋走去，不过在临出门前，他还是对女医生说了句“谢谢”。
今晚游击队的营地格外安静，就连喜欢靠在厨房门口看星星的奥赫多也不在，然而整个营地却灯火辉煌，基本上每间小木屋外都挂着煤油灯。
张恒没有扭头去看远处森林的方向，他将那把手枪收进了衣袖里，用另一只手敲了敲房门。
也许是因为女医生一直不喜欢带钥匙的缘故，西蒙对于这么晚有人来访并不意外，直到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站着的张恒才露出一抹吃惊之色。
而之后她就被某人抓起衣领，狠狠压倒在地上，两人一起摔进小屋中，西蒙却是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躺在地上安静的望着张恒，脸上泛起红晕。
一切就像女医生所说，如果所谓的信赖度可以量化的话，那现在的西蒙对张恒的信赖度一定是满值的。
张恒叹了口气，这时候只要他掏出袖口中藏的手枪对着女孩儿的心口来上一枪，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但是他并没有动手，张恒搜遍了自己贫瘠的芬兰词汇库，结果愣是没发现背叛这个词怎么说，最终也只能看着西蒙的眼睛道，“相信我。”
说完张恒就将目光移开，快速的打量起这间房间，张恒相信以玛吉的智商和手段，她既然已经暗示到了这种程度，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女医生的床铺，那里和柜子也是唯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第七十八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20）
小木屋中乍然响起的枪声划破了沉寂的黑夜。
片刻后远处寂静的树林中终于传出了响动，几个端着冲锋枪的蒙面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然而身上并没有任何军方的标记，一语不发的逼向小木屋。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只黝黑巨大的枪管。
张恒没想到女医生藏在床下的竟然是一把从马车上拆卸下来的马克沁重机枪，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不过在这个时候她的疯狂倒是派上了用场。
张恒很有耐心，一直等树林中那些不明人士快接近小屋门外时才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喷涌而出，连成了一道火舌。
外面五个人显然也在防备着某人搞鬼的可能，然而就算他们的想象力再丰富十倍，大概也不会猜到小屋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挺大家伙。
压倒性的火力瞬间粉碎了所有抵抗的可能，屋外的五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就被蜂拥而来的金属子弹撕碎了身体。
可惜重机枪厉害归厉害，弹药的消耗量也是惊人的，只一轮攻击就打光了女医生床下那点存货，而且这东西也没法随身携带，张恒在解决掉第一波危机后就只能把它丢在一边了，随后抽出腰间的手枪，打掉了屋檐下悬挂的煤油灯。
而他刚做完这件事情，对方的第二波攻击也到了。
从森林中飞出的子弹倾泻在小屋木上，轻而易举的撕裂了薄薄的木墙，不过好在西蒙已经提前放倒了床铺当作掩体。
女孩儿虽然依旧不知道为什么敌人会突然出现在营地，但也知道两人现在是遇到了危险，她已经将自己的M28握在了手里，咬着皮制弹盒快速的填装子弹。
这波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持续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弹孔，桌上的碗碟全化成了碎片，好在有两张床挡着，不然两人的下场恐怕也和地上的玻璃碴没有区别。
看得出那些家伙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干掉西蒙，准备的相当充分，又等了片刻，枪声逐渐稀疏下，又有三个人走出树林，试探着开始向小木屋前移动，结果回应他们的是三声枪响。
三个人都是西蒙开枪干掉的，张恒也开了两枪，可惜手枪终究还是让他有点不太习惯，不过紧接着他们迎来了更加猛烈的还击。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子弹仿佛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小木屋完全淹没。
这样下去不行，张恒从火力的凶猛程度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人数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人，这么打下去，那两只床的床板早晚也和木墙一样的下场，可是偏偏两人又没有任何手段解决眼下的困境，张恒现在连露头都困难，更别说怎么还击和带着西蒙一起逃走了。
严格来说张恒这次还是被玛吉给算计了。
那女人之所以愿意将西蒙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并不只是好心为他解释这么简单，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断了他的退路，女医生相信以张恒的智力一定能想明白自己在知道这些机密后意味着什么，就算他真的想要选择杀掉西蒙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的走出营地。
所以张恒当时才会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不过即便如此，张恒最终还是感谢了玛吉，因为他很清楚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很难置身事外，他自问在了解到一切后是很难做出放下西蒙自己逃走的选择来的。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底牌，张恒的口袋里还静静躺着那只木雕。
他至少还可以用变成影子的方法从小屋里离开，不过今晚没有什么月亮，他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煤油灯所能照射到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想冲进森林绕到那些家伙的身后并不容易。
但如果形势继续恶化下去，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就在张恒将手指深入口袋中，准备抓起木雕的时候，枪声突然变得密集了起来，然而这一次枪声并不全是从树林中传来的，还有不少是从营地中响起的。
张恒看到只剩下一条手臂的韦勒在身后轻机枪的掩护下冲出，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向着森林中疯狂扫射，除此之外瘸腿的奥赫多也踢翻了一张桌子，把自己的步枪架在上面，骂骂咧咧的和躲在森林里的那些家伙对射，而其他游击队员也纷纷行动了起来。
张恒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一脚踹开了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后墙，带着西蒙跑出了小木屋。
结果刚一出门就听到自己身侧传来一声口哨，随后就接到了一名游击队员抛来的冲锋枪，对方冲他做了个手势，之后就加入到了战斗中。
开战至今，营地中的人数已经从高峰时的四十多人变成了现在的十几人，一大半人都陆续牺牲在了战火中，不过这也使得剩下的人变得异常团结。
今晚虽然接到上面的命令不许他们离开房间一步，但在看到西蒙居住的小屋遭遇袭击后，这些人还是选择挺身而出，这样的变故显然出乎了两边的预料。
不过他们虽然士气十足，然而在人数上的确处于劣势，除了第一波攻击将森林中的家伙打懵了外，对面很快就组织起了还击。
虽然那些家伙始终藏头露脸，但实力却是相当不错。
除了开头那一波被重机枪糊脸一点办法也没有外，后面却是配合默契，行动有素，于是游击队也开始出现伤亡。
西蒙有些犹豫，她似乎是想回身去帮忙，但是张恒知道那伙人的目标是她，她留在这里只会给其他人带来更大的危险，所以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营地到处都是枪响，绝大多数人这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但是这对于张恒来说却并不是问题，早在之前和玛吉交流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暗示的很清楚了，西北方向应该是围圈的破绽所在，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第七十九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21）
张恒和西蒙一起动手，将悬挂在各角落的煤油灯给依次击灭，这样一来，营地很快就变得漆黑一片，在今晚的能见度很低，隔得远了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两人现在和西北侧的森林大概有七十米远，但是距离正西方只有四十米，而且中间还有一间储藏室，因此张恒更倾向于从西侧先进入森林中，再转向西北方向。
不过前提是要先把藏在西侧的枪手干掉。
有了步枪张恒就将之前的手枪收了起来，他和西蒙两人一左一右趴在雪地上，保持着射击姿势，片刻后树林中的人果然耐不住寂寞，向着还在疯狂扫射的韦勒开枪还击，不过当枪火亮起的霎那也曝露出了自己的位置，张恒和西蒙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随着两声枪响，树林中有人影栽倒下去，之后西蒙却没有停手，掉转枪口，凭借着恐怖的观察和记忆力又干掉了剩下那个人。
但是这时韦勒也中弹了，好在森林中的人似乎没有想杀他，击中的只是他一条小腿，张恒知道不能再等了，拉着西蒙一起冲到了储藏室后，不过紧接着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分出了一部分火力向这边射击，封住了两人去路。
西蒙这时候打手势想要用自己来吸引对面的注意力，让张恒趁机逃走，但被后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伙人就是冲着西蒙来的，他不可能将女孩儿就这样扔在这里，与其如此还不如留下来试着和对面拼一波。
不过这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正面硬拼他们的胜算很小，而且即便能赢下这一战，游击队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就在两人暂时受困的时候，地上的韦勒却是突然爆发了，他被击中小腿，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恰好他的身边还有一具之前蒙面人的身体，他以此为屏障，捡起了对方那把还有子弹的冲锋枪，向着森林中开启第二轮疯狂扫射。
趁着这个机会，张恒和西蒙也加速冲向白桦林，子弹在身后追逐着他们，就像是死神的镰刀，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却像是三个世纪那么漫长，两人都用尽了全力在奔跑，眼看就能跑进树林中，但这时意外却发生了，之前树西侧林中开枪的明明只有三个人，然而谁都没想到里面其实还藏着第四个枪手，而且他和两人的距离很近，之前不管外面如何热闹，他都一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这一刻却是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不肯能存在失手的可能，蒙面人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然而与此同时西蒙也摘下了背上的步枪，没有时间留给她瞄准，也没有时间给她调整呼吸，稳定射击姿态，她只能在奔跑中扣下了扳机。
枪火闪动，下一刻就见手持冲锋枪的蒙面人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姿态定格在扣动扳机的最后一刻，接着身子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可惜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死里逃生的两人喘口气，耳边的枪声并没有停止。
因为不知道跑进森林里的人是谁，所以那些蒙面人只能分出一部分人手向这里包围过来，另外还剩下一部分人则继续和游击队对峙。
张恒取下了尸体手中的冲锋枪，又捡了几盒弹药备用，和西蒙转向西北，如果玛吉没有骗人，西北方向应该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里一个守兵都没有，有了半分钟前的前车之鉴，两人不得不变得谨慎了许多。
树林中虽然利于隐藏身形，但是同样也很容易被人埋伏。
西蒙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当她解开蒙面人脸上的面罩发现对方是自己的同胞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张恒忽然觉得有时候语言不通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他就不用亲口去告诉西蒙她的国家背叛了她。
两人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捡了武器和弹药后就继续摸向森林深处，一路上先后遇到了三波敌人，不过基本上都是落单的，最多也只是两人一组，西蒙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和视觉，总是能先一步发现对手，所以每场战斗都结束的很快。
而随着不断深入，张恒能明显察觉到遇到的阻碍变少了，这也说明玛吉并没有撒谎，这么下去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突破对方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时，森林里却突然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喊话声。
张恒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能明显感受到一旁西蒙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她突然停在那里，没有再挪动脚步
张恒其实大致也能猜出那伙人在玩什么花招，无非就是在想办法抹黑他，假装这是一次针对他的抓捕行动，之后用国家来胁迫西蒙站队。
这其实是件蛮讽刺的事情，明明后者的祖国已经背叛了她，但是现在却编造出谎言试图利用她的忠诚，如果这时候他可以用芬兰语和西蒙沟通，自然可以将真相告诉后者，然而对方显然对他的状况也了解的一清二楚，现在摆明了就是在欺负他语言不通。
其实张恒的词汇库倒也不至于真的这么不堪，还是可以尝试着挤出点单词，但是对方未尝没有算到这种事情，他结结巴巴的辩解在这时只会看起来更加可疑。
于是张恒索性闭上了嘴巴，保持着沉默。
其实要说的话他已经在那间房间里说过了，剩下的就看西蒙自己更愿意相信那一边了，尽管现在他们每多一秒钟的停留就会增加多一分的危险，但张恒依旧没有去催促女孩儿。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夜色中，直到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西蒙抬头看了眼张恒，后者的神色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现在的形势对张恒不算有利，他也不得不做出最坏的考虑，如果西蒙真的被那些蒙面人的话语所欺骗，那他也只能用点强硬的手段先将她带走了。
但是让张恒没想到的是女孩儿随后却是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果断扣下扳机，远处的树林间一个身影应声倒下。
西蒙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回答。
比起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显然还是更愿意相信朝夕相处的同伴。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动物，再多的道理也比不上她们自己的直觉。

第八十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22）
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远，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全部消失不见……
张恒初步判断他们应该已经突破了对面的防线。
两人来到女医生玛吉所说的那座湖边，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发现了一艘无主的小木船，有了这艘船张恒和西蒙就可以彻底摆脱掉身后的追兵，不用担心会被猎犬追踪到气息或脚印。
然而就在张恒即将上船的时候，却突然被一旁的西蒙给扑倒了，与此同时有一发子弹击中了女孩儿的肩膀。
西蒙闷哼了一声，她和张恒经历过这么多轮战火，反应速度很快，趁着对方拉枪栓的间隙，两人已经分散开，各找了一棵白桦做掩护。
第二颗子弹几乎是贴着某人的耳边飞过的。
张恒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用西蒙提示他也知道两人这次终于遇到高手了，之前的战斗看似惊险，但更多的体现的其实是对面火力的凶猛，真正单对单的战斗两人始终稳占上风。
这伙人的配合和纪律性不错，但是个人能力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和游击队大概在伯仲之间，跟西蒙却是没法比的，甚至一对一就连张恒也有很大的把握取胜。
不过两人这次遇上的家伙显然不在此之列。
从刚才那两枪来看，对方的实力即便赶不上西蒙，也和后者相差不远了。
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家伙，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能算得上是王牌。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偏偏就在刚才西蒙为了救下张恒而受伤，她被击中的手臂正好是持枪的右手。
虽然她的左手经过训练后也可以开枪，但是速度和准度都没法跟右手相比，在这种层面的对决上将是致命的。
张恒知道两人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以树林中现在的能见度他视为底牌的阴影之刻没法使用，如果对方继续保持这种对峙之势，同时呼叫同伴，那么两人的处境将会变得极其危险。
然而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对面那个藏身在黑暗中的家伙并没有这么做。
在那两声枪响后森林重归寂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微风拂过，只有湖边的那只小木船依旧在随着水波轻轻游荡。
张恒看到鲜血从西蒙的指缝里流出，后者皱了皱眉头，虽然一声没吭，但是这一枪对她的影响显然也挺大的，她的右手应该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张恒深吸了一口气，对女孩儿做了个放松的手势，以往遇到这种局面都是西蒙挺身而出，但这一次张恒知道，要轮到自己站出来了。
他掏出怀里的木雕，悄悄伸了出去，下一刻林间枪火闪动，隐藏在对面的狙击手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子弹从枪膛飞射而出，准确的击中了伸出去一截的木雕，张恒用力握紧手掌，才没有让木雕脱手。
随后他将木雕拿回到眼前，从子弹射入的角度可以大致推算出对面那个狙击手所在的位置，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西蒙大概率已经可以开枪还击了。
但张恒的话凭借这一点信息只能勉强圈出对方大致的范围，就这么冒冒然的探出头去，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双方在枪法上本来就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只有能精准确定出对方的位置，他才可能有一搏之力，于是张恒又掏出了一只之前缴获的弹壳打火机，用同样的办法探出去，对方没有客气，这一次弹壳打火机直接被震脱出手去。
张恒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紧接着又掏出了第三样东西，这一次对面的狙击手却是学聪明了，他已经猜到了张恒的意图，完全不为所动，任由对方怎么引诱都不予理会。
于是两分钟后张恒将手机拿了回来，自从加入游击队后他就没再用过这东西，原本电量还剩下一大半，但在放了两个月后也只剩不到10%了，不过这10%的电量却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张恒纯粹就是欺负对面没见过高科技，之前两次都只是烟雾弹，这次却是直接将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在外面肆无忌惮的录了两分钟，又在最后的时候用闪光灯完成了四连拍。
这一次却是终于找到了那家伙的藏身点。
对方的准备很充分，不但穿着伪装服还在身前挡上了枯枝和积雪，完全和周围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没法发现，但可惜最终还是暴露在1200万像素的徕卡镜头下。
然而接下来才是真正凶险的时刻。
张恒知道己方这边的优势是有两人，对方没法猜到接下来的攻击会由谁发起，所以他的精力势必是要分散在两个人的身上……不，不对，张恒又放大了手里的照片，从上面可以看出那个狙击手的神色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这是——在享受狩猎危险猎物时的乐趣吗？
张恒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呼叫自己的同伴，他等在这里，就是在等待自己的猎物，这是属于他的一场狩猎，高手所拥有的骄傲不允许他借助任何外力。
对此张恒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对方在等的人肯定不是他，而是最能代表白色死神的西蒙，这么看来之前在湖边先开的那一枪想干掉他也是为了为之后的两人对决清场，只是没想到那一枪却是意外落在西蒙身上。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绝大部分精力依旧都放在西蒙那边。
张恒向女孩儿打了个手势，后者点了点头，松开了受伤的肩膀，握住手中的步枪。
就算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张恒也能猜到那个狙击手的呼吸必然急促了起来。
决战时刻来临。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树后窜出！
趴在地上的狙击手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兴奋的潮红。
猎物？！不，是陷阱！
他的大脑飞速的做出了判断，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就看出那只是一件外衣，虽然调转了枪口，却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扣下扳机的冲动。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彻底的兴奋了起来，西蒙既然做出了动作，那就说明她一定准备反击了，而现在后者的花招被他看破，那么也就意味着……
然而紧接着他的瞳孔却忍不住收缩了起来，因为西蒙并没有从她藏身的那棵白桦树后窜出来，相反却是另一边的张恒一个侧翻离开了自己的掩体。
无名狙击手在这时却犯下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他依旧以为西蒙这边是主攻点，之前的衣服，和现在出现的张恒都只是牵制，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掉转枪口。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对自己所选则的藏身点有足够的信心，不认为某人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的准确位置，所以有一瞬间的迟疑。
而另一边的张恒却是用最快的速度端起了手中的步枪，他的状态出奇的好，以往需要花时间进行的瞄准和固定姿势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完成了，通过照片和录像他对对面那个家伙的藏身点也了如指掌。
当他半跪在地上的时候枪口已经自然的指向了无名狙击手的所在，而后者的反应也很迅速，嗅到危险的时候果断调转了枪口。
张恒的耳边响起了什么，可这时候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他已经无暇去分辨，两人几乎是同时扣下的扳机。
只不过一个人的子弹擦着目标的脸颊飞过，而另一个人的子弹却准确的穿过了对手的脑干。

第八十一章 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23）
两个月后，芬瑞边境，某个不起眼的小农场中。
张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放下了手中的斧头，将劈好的木柴搬回柴房里码好，等他推开屋门走进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面包和刚出锅的鱼汤。
67岁的葛丽泰是这座农场的主人，她的男人和唯一的儿子都丧生在战火中，还有一个女儿则远嫁到了美国，一个多月前是她好心收留下前来借宿的两人。
在得知两人无处可去后又是她热情邀请两人留下。
恰好农场也正缺人手帮忙，于是两人就住下了，对外葛丽泰只说两人是美国那边男方的亲戚，而张恒一口流利的英语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西蒙，她却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开口于说话，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个有点闷的人设倒是也渐渐被周围的人给接受了。
两人的武器在半路上就都抛掉了，而西蒙肩膀上的枪伤则是被一名小镇医生治好了，她没什么亲人，唯一的祖父在前年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也没什么牵挂。
湖边那一战结束后，张恒本来是想带着女孩儿去美国的，不过后来想了想发现这有点不太现实，美国和芬兰的距离太远了，一时半会儿未必到的了，而且西蒙英语也说的一般，相比之下还不如待在和芬兰接壤的瑞典。
前者曾是后者的公国之一，芬兰人中有不少人是会说瑞典语的，而像这种国境线边的小村子，绝大多数人更是掌握了两种语言，葛丽泰就是其中之一，至少在这里西蒙没有什么交流障碍。
张恒透过窗子看到女孩儿从外面回来，她背着猎枪，手里还提着一只死掉的兔子和狐狸。
西蒙将打到的猎物放在厨房里，之后将猎枪放回阁楼，这才下来洗手吃饭。
葛丽泰奶奶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鱼汤，张恒用芬兰语道谢，一如之前的每个夜晚。
三人在融洽的氛围里吃完了晚餐，互道晚安。
第二天一早，葛丽泰却是早早的就为两人准备好了食物，放在篮子里。
西蒙没有再穿往常打猎时的衣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条碎花裙子，这是老人原先做给女儿的，穿在西蒙身上有点显小，而且后者看起来有点不适应这幅打扮。
葛丽泰笑眯眯的把手中的野餐篮子递了过去，对两人道，“玩的开心。”
张恒接过篮子，和老人拥抱了一下，“再见，葛丽泰。”
“再见，孩子。”
老人在门边招着手，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去外出郊游的小情侣，张恒骑着自行车载着西蒙驶过农场的田野，镇中心的广场，贴着献血广告的医院……一路感受着身边的异国风光。
苏芬战争已经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是整个欧洲大陆的战火才刚刚燃起，瑞典因为中立国的身份算是这场大浩劫中少数几个得以幸免的国家，也算是二战中一处世外桃源了。
张恒将自行车停在了镇外一片草地上，两人带着野餐篮爬上了那片草坡，也看到了另一面的花海，张恒不知道下面那些白色小花的名字。
说起来芬兰的国花好像就是一种叫做铃兰的白色花朵，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距离花期还有一两个月，应该是无缘得见了。
这是他在这个副本中所停留的最后一天了，张恒在很早的时候就跟西蒙坦承了这一天的到来，女孩儿没有说什么，只是和他约好了这最后一次郊游。
两人逛过小镇的街道，在池塘钓过鱼，又玩了会儿扑克，之后在坡顶一起分吃了葛丽泰精心准备的鱼子三明治，只是依旧没有说太多的话。
这也是两人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微风吹起了西蒙的头发和裙摆，最后女孩儿将脑袋枕在某人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张恒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西蒙的身上，睡熟中的女孩儿，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张恒的耳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第三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张恒从卡座上睁开眼，竟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这一轮游戏的时间最短，可因为强大的死亡压力，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用力的活着，而从战火纷飞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到如今的文明社会，他就像是穿越了百年的时光。
只是身边再没有了那个相互依靠的人。
……
这一次张恒足足在卡座中坐了半个小时才站起身来，而随着他的起身，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张恒低头，在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怔了怔。
这是女孩儿脖子上一直带着的一小节兽骨项链，比之前唐装老人抛给他的那片骨片还要小很多，只有指甲盖大。
上面刻着一棵高大的赤松，有着粗壮的枝干和繁复的根系。
张恒不知道西蒙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悄悄放进他的口袋的，但既然能带回来那就说明这小东西也是一件游戏道具。
一百四十多天过去，张恒原本以为第三轮游戏中不会再碰上游戏道具了，却没想到那件游戏道具一直在他的身边。
他倒是没着急让调酒师小姐鉴定，因为既然这东西被西蒙戴在身上这么长时间，那就说明它应该没什么负效应。
眼下他还有件东西更需要被鉴定。
——那枚摩勒斯比的骨片，张恒听从唐装老人的建议，尽量不暴露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所以一直等到这轮游戏结束他才有机会把这件并不是从游戏副本中得到的游戏道具拿给调酒师小姐。
以后者一贯的摸鱼态度，在看到张恒手里的东西时也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一眼，满脸狐疑道，“我知道你有幸运兔脚，可是这加成会不会太夸张了点？三轮副本三件游戏道具？你难不成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吗？”

第八十二章 PTSD
这一次因为游戏结束时已经是黎明，张恒走出休息室，下面酒吧里狂欢的人也少了很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着总结经验，而是先回学校洗了个澡，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的好好睡上了一觉，结果中途有人回宿舍拿东西，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张恒，后者一个侧翻，从床铺上直接滚了下来，下意识的就想去摸枪，然而却是捞了个空。
门前的魏江阳被某人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晃呆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兄，兄弟……你没事吧？”
“……”
张恒自己也有点尴尬，他的身体虽然并没有发生变化，然而那两个月的战争经历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和之前相比他现在的睡眠轻了很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从睡梦中醒来，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自发的起作用，用以应对复杂恶劣的环境，与此同时他现在行走在路上还会下意识的观察寻找掩体。
张恒知道有一种精神疾病叫做PTSD，也即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经历过战争的老兵身上很常见，主要表现在再体验、回避反应和高警觉上。
就目前而言，张恒的情况比较偏向第三种，其实之后在瑞典待的一个多月让他有所恢复，不过想要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也很困难。
既然已经起床张恒也就不打算再睡下去了，他去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带着电脑来到了图书馆。
花了一下午做完这轮游戏的总结，张恒又想到口袋里那条项链，于是在网上检索了一下芬兰神话。
芬兰和乌戈尔神话主要是在公元10世纪前形成的，同萨莫迪人的神话以及乌拉尔-阿尔泰许多民族的神话颇为相近，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又受到邻近民族的神话影响。
包括伊朗神话、突厥神话、波罗的海神话等等在内都对芬兰神话有一定影响，晚期还有伊斯兰神话和基督教神话的影子，本身非常的庞杂，神祇众多，而且因为很冷门，在国内留存的资料也不多。
张恒迫不得已下也只能翻墙上了Google，一直到晚上10点，终于找到了一副和项链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一刻张恒的睡意全都消失了，他点开那个网页，找到了图片上的神祇。
——塔皮奥，森林之神。
芬兰神话中的古神之一，而赤松正是它的形象，在传说中它能让崇拜它的猎人获得更多的猎物。
宗教改革领袖米凯尔&#183;阿格里科拉于1551年所著的《圣诗》中保存了珍贵的神谱资料，里面就有塔皮奥，西蒙是猎户出身，从小和祖父一起待在深山里，她会信仰塔皮奥并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
至此，除了第二轮在东京漂移副本中得到的木雕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外，之前的幸运兔脚和摩勒斯比，再到这一次的项链，背后都有相关的民间传说，尤其是摩勒斯比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让张恒头一次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惜唐装怪人这时已经回欧洲去了，张恒没人可问，而且按照后者的说法，受限于某个古老的盟约，他也不能透露太多的东西。
张恒合上电脑，又在位置上坐了会儿，尝试着将脑海里的线索拼合在一起，不过过了没多久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嗤嗤的笑声。
他左手侧距离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坐了三个女生，两个小时前张恒就注意到其中那个戴眼镜的瘦高女孩儿一直在偷看他，张恒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而这会却是换了另外两个女生，一边看他还在一边偷笑。
见到张恒把目光转移过来，两人开始推搡身边那个瘦高的女生，后者鼓起勇气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到某人面前，结结巴巴道，“同，同学……能问你道题吗？”
张恒略有些意外，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来找他，但还是接过对方手里的高数练习册，很耐心的写下了详细的推导过程，之后拿起手机看了眼，跟对方道，“抱歉，我女朋友有事找我。”
女孩儿的眼中闪过一抹很明显的失望之色，她没有再多做停留，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到了声谢，拿起自己的练习册失魂落魄的走回座位。
送佛送到西，既然开了这个头当然还是要把这个善意的谎言圆到底，张恒随后收拾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
结果没想到这时手机上却是真的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调酒师小姐发来的，张恒一边背上背包走向电梯的方向，一边点开了那个PDF，发现里面竟然是被拖了很久的游戏积分服务表。
张恒粗略的看了下，上面除了鉴定服务外，还有一些物品售卖，不过并不是游戏道具，而是一些稀奇古怪东西，Tule树制成的木盒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了，类似母牛第一次生产的经血和乌鸦的第四十五根羽毛这类东西就显得有点意义不明了……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明明很正常，但是出现在列表中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张恒为此还特意发信息和对面确认。
——企鹅？
过了一会儿对面调酒师小姐发回信息。
——怎么，想泡我？
张恒打字。
——不是，我不是说QQ，是刚才在列表里看到有企鹅在卖。
调酒师小姐这段时间的业绩估计不是太好，闻言倒是稍微来了点精神，这一条信息回的比之前快了不少。
——哦，怎么，打算买吗，很便宜的，1游戏积分两只，还赠送个冷柜。
——不用了，谢谢。
张恒只是确认下，还没吃饱了撑到要买两只企鹅放在宿舍里，这玩意儿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养，尤其大家伙反映了这么多年校方还是连个空调都不舍得装，夏天热起来的时候人都未必能扛得过来，更何况是企鹅。
之后他的手指顺着表单继续往下滑，倒是看到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东西。
——额外一轮游戏是什么意思？
张恒再次打字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不过要500点积分，而且只能从之前的游戏副本中选择，时间固定为60天。

第八十三章 墙
额外一轮游戏其实很好理解，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张恒一样一个副本一待就是一年半载，绝大多数人即便能从副本中学习到新技能，等级也不会太高，这等于是给他们机会在游戏中继续完善提高自己的技能。
不过500点游戏积分的价格也相当高昂了，张恒经历过三轮游戏了，身上的积分也才刚刚破百，照这么算下去他最少还得十几轮游戏才能凑到这么多积分，如果没有其他的获取途径，这一项商品大概很少有人能买得起。
然而这还不是列表上最贵的东西，张恒之后往下翻了翻，却是又看到了另一样价值800点游戏积分的物品。
——任务失败免惩卡。
顾名思义，这张小卡片可以帮助持有者逃脱任务失败所带来的惩罚。
这东西就算张恒也有点动心了，目前三轮游戏他都顺利通过，其中第一轮和第三轮的主线任务都属于生存类，一旦任务失败人也就跟着一起挂掉了，免惩卡估计也没什么作用，但是像类似东京漂移类的副本，如果没有完成主线任务，张恒不知道当回归期限到达玩家将会面临怎么样的惩罚。
如果积分足够，买一张免惩卡放在身上总是没错的。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页面底部看到了一样名为137号游戏点永久会员卡的东西，售价999点游戏积分，不过这东西就显得略有些可疑了。
根据调酒师小姐的解释，持有会员卡的玩家在该游戏点进行消费可以享受八折优惠，至于值不值得，就属于玩家自己的判断了。
张恒在这一长串的清单上并没有看到游戏道具，除了那额外一轮游戏和免惩卡，清单上的物品大都是真实存在的，像企鹅这种地球上的原住民也顶多就是获取起来稍微困难一点，而游戏点这边只要1点游戏积分还包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挺良心的。
当然，有没有人会买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
一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期末临近，最近学校里到处都是在临阵突击的人，图书馆现在每天都爆满，早起排队的人甚至一路延伸到了食堂门口，张恒也不得不更改了自己的作息习惯，白天的时候去健身馆和射箭馆锻炼，晚上等到12点，进入到静止的世界后他再冲杯咖啡，来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复习。
张恒其实很少逃课，除了英语那次意外撞上了点名，平时的时候都还算积极，所以倒是不存在什么挂科的风险，不过因为在每轮游戏中待的时间实在太久，很多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倒是有必要重头再温习一遍。
然而他这行为落在别人眼中，却不免显得有些另类了，这时候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准备期末考，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没心没肺的四处晃荡，同寝的陈华栋现在也难得的开始早起，每天苦着脸背书的时候看到某人背着弓箭离开宿舍都忍不住直翻白眼。
而且最可恶的是张恒这一去回来的也很晚，基本上就是快断电了才从校外回来，陈华栋完全不知道前者是从哪里抽出时间准备考试的。
……
张恒今天手感不错，在五十米箭道上射移动靶，十箭都命中了靶心，无视了教练那充满残念的眼神，喝了口矿泉水。刚结束了第三轮游戏，距离第四轮游戏还很早，他没给自己排太满的时间，结束射箭练习之后没去健身反而是在公园喂了一下午鸽子，晚上还去体育馆看了场球赛。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张恒没去搭地铁，决定慢跑回学校，中途在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看到两个在垃圾箱里翻东西吃的的流浪汉。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祖孙两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的，其中年龄大的那个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半盒炸鸡还有两袋没吃完的外卖，打开，招呼另一边的孙子蹲在墙边准备进食，抬头却见不远处的张恒突然停下了脚步，之后加速向这边冲了过来。
两人可能之前没少被附近的小流氓欺负，见状目光中都露出了恐惧之色，其中年龄大的那个更是连手里的袋子都吓掉了，下意识的想要把小的那个拉进自己的怀里，但是下一刻，却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她的肩膀上。
张恒这个角度看的很清楚，拾荒老人背后那一整面砖墙就像被加热的奶酪一样融化，那些黑色的汁液先是落在她的肩膀上，之后就开始覆盖她的身体。
旁边她七八岁大的孙子似乎被这一幕给吓傻了，捧着那半盒炸鸡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张恒的动作很快，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拉住拾荒老人的手，然而这些黑色液体的力量却比他想象中要强，这东西似乎可以在液体和固体间自由切换，张恒一拉之下竟然一点都没拉动。
他并没有用出全部的力气，但是实际上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力量再大的话最先撑不住的会是拾荒老人的身体。
张恒还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那些黑色汁液已经趁机将拾荒老人的半具身体都包裹了起来，而且那东西似乎并不是无意识的，它虽然捕获到了猎物，但显然并不满足，顺着老人的手臂向张恒这边袭来。
张恒的反应很迅速，在最后一刻抽回了手，之后一把提起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那个小鬼，后者直到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剧烈挣扎，似乎是想跑去救自己的奶奶，然而另一边那摊黑色液体速度却更快，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拾荒老人就被完全包裹住了，之后缓缓没入墙面中。
又过了半分钟，小巷里只剩下张恒和他手里的拎着的拾荒小鬼。
张恒的右手一痛，却是被后者给咬到了胳膊，拾荒小鬼从他的手上挣脱，冲向那扇砖墙前，跪倒在地上，然而无论他怎么捶打呜咽，那面墙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

第八十四章 偶遇
“姓名？”
“张恒。”
“文化程度？”
“大学在读。”
“户籍所在地和身份证号？”
“……”
不管怎样，一个大活人在面前消失不见张恒还是选择了报警，派出所的出警速度很快，不过收获却不大，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事发的时候附近除了张恒外再没有其他目击证人，那道巷子里也没有摄像头，只能从隔壁一家药店的摄像头勉强看到巷口的情况，至于里面发生的事情就无从得知了。
办案的民警把两人先带回派出所，张恒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直到一对儿打架的夫妻被调停完，才有人喊他进去录口供。
对面的女警按照惯例问了他几个个人信息有关的问题，之后终于进入到正题，当她问到人是怎么消失不见的时候，张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照实说了。
“那里的光线有点暗，我看不太清，她好像是被墙给吞进去了。”
“什么？”记录口供的女民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是什么，比喻吗？有墙塌了把她给埋进去了吗？”
“不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恒道。
女民警将手中的中性笔拍在了桌上，神色有点生气，“你是大学生，应该知道报假警是犯法的吧，是想让我们通知你学校的领导吗？”
张恒闻言沉默，他没有怪女民警会在这时候爆发，因为无论是谁放弃了晚上的休息时间在办公室里值班，被人这么消遣都绝对不会高兴的起来。
但是事关一条人命，他也不想随便编个理由来误导警方，只能道，“也许是我看错了，那地方黑很，但在当时在我的角度她看起来的确是消失在墙里的。”
女民警皱了皱眉，她这次倒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火气，望向张恒，后者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的和女民警保持着对视。
女民警从中没有看到恶作剧或者玩笑的意思，而且张恒之前也有说过光线太暗，自己没看太清，所以最终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张恒和失踪者的关系。
……
这份口供一共录了20分钟，大概因为张恒一直很配合，女民警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她也坦言道，“失踪现场没有侵害痕迹，你的证词不够可靠，那孩子又一直不开口，这种情况够呛能立案……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至少也发现了个流落街头的未成年人，我们会想办法尽快查明他的身份，联系家人来接他的。”
张恒已经做了他能做的那部分，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他知道那个拾荒老人恐怕很难再被救回来了，每个城市中都有很多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很少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都很狡猾，知道袭击什么目标引起的麻烦最小，实际上如果不是张恒恰好从旁边经过，很可能根本没人知道两个拾荒者今晚从这座城市中消失。
张恒起身和女民警握手告别，看了眼呆坐在凳子上的拾荒小鬼，他似乎一直没从之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手里还拿着那半盒从垃圾桶里捡到的炸鸡。
张恒又从钱包里抽出300块钱，交给女警，“给他买点吃的吧，他还没吃晚饭。”
女民警挑了挑眉毛，却没接钱，“你人还挺好，行了，也不差你这点儿钱，都到派出所了，怎么也不会饿着他。”
张恒走出大门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今晚他所遇到的毫无疑问是一件超自然事件，只是不知道源头是像摩勒斯比那样的怪物还是和他一样持有游戏道具的玩家。
不过无论答案是哪个都不是什么好现象，按照唐装怪人的说法，有些东西已经在世间存在了几千上万年，但是这么久以来，大家一直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场神秘游戏的出现显然打破了这份平静，张恒忽然意识到摩勒斯比会出现在虹桥机场，并不像是唐装怪人轻描淡写所说只是恰好选中一对儿中国游客那么简单，它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显然是有原因的。
但更麻烦的其实还是玩家，随着游戏的进行能存活下来的玩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游戏道具，张恒不知道游戏的创造者用什么机制来挑选玩家，但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像他一样保持低调。
在掌握了超凡的力量后怎么使用这份力量，会成为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的一道选择题，尤其考虑到每轮游戏所要面对的死亡压力，玩家采取极端行为的可能性也在增加。
张恒并不想做英雄，可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被人搞得一团糟。
……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了，张恒走的不是正门，而是西侧的侧门，这扇门因为离公交地铁站比较远，所以平时走的人不多，但是离旁边的家属区近，一些老师上下班的时候会从这里经过。
张恒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一辆奔驰也在他的右手侧停下，沈熙熙从上面急匆匆的走了下来，她在看到张恒的时候明显一愣，两人都有点尴尬。
张恒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些传言，不过那辆黑色奔驰很快就开走了，他也没看清里面的驾驶者是不是传言中的老男人。
沈熙熙将手里那只黑色袋子飞快的塞进自己的小包中，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初，不过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们好像总是在错误的时候相遇。”
“你不用和我解释的。”张恒道，他说的倒是实话，两人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无论沈熙熙做什么都没有必要特意告诉他，而且张恒本人其实不太相信那些传言，以这姑娘的聪明，她如果真的去做那种事情，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马脚，让对方开车把她送到学校门前的。
张恒好奇的是这么长时间，沈熙熙本人对这种谣言也一直并没有反驳。
后者张开嘴，想说什么不过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最终只是道，“回头再聊吧，宿舍楼要锁门了，我先走一步了。”
女生寝室楼离西门比较远，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锁门，所以留给沈熙熙的时间的确不多了。两人道别，之后各自回到了寝室。

第八十五章 平安夜
距离那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张恒没再碰上类似的超自然现象，倒是意外收到了早濑飞鸟发来的信息，约他平安夜一起去游乐园玩，同行的还有她的几个朋友。
这不是她第一次喊张恒出来了，这姑娘就是个闲不住的主，一有机会就想往外窜，不过让张恒意外的是她的成绩竟然还不错，绩点虽然在交换生里不是最高的，但也从来没有挂科的担忧，所以就算期末的时候依旧可以到处乱窜。
从这点上来说她倒是和某人很像，张恒之前已经婉拒过几次，但没想到早濑飞鸟却是深谙水滴石穿的道理，一直坚持不懈，他倒也不好一直拒绝，于是问宿舍其他人那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除了马巍还在保持着平时的学习强度，魏江阳和陈华栋最近背书都是背的死去活来，早就想透透气了，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是之前在美食巷子里你救下的那个日本妹子吗？可我们不会日语啊。”
“嗯，不过不只是她，还有她的一些同学，中国日本的都有，好像还有个乌克兰的。”张恒看了眼手机上早濑飞鸟的回信。
“算了，我就不去了。”魏江阳虽然对看各国妹子挺感兴趣，但想了想果然还是小命要紧，他可没胆子在圣诞节把女朋友一个人丢下和其他人跑出去玩。
另一边的陈华栋最近却是追徐静追的有点挫败，打算冷处理下，主动申请加入活动，最后马巍这个学霸因为实在没什么好复习的了也决定去凑个热闹。
于是张恒把他这边的情况告诉早濑飞鸟，后者表示欢迎，双方约好晚上的时候在游乐场门前碰头。
眼看还有点时间，张恒和陈华栋又打了几把2k。
在食堂吃了点东西，三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10分钟，张恒先去排队买了门票，出来后看到早濑飞鸟一行。
女孩儿今天戴了一顶红色的针织帽，两边有毛球垂下，跑起来的时候会一晃一晃，隔着远远的就在向这边招手，她的身边还有两个男生和五个女生，其中一个金发帅哥应该就是早濑飞鸟所说的乌克兰同学了，不过和那张帅气外表所展现出的冷峻不同，接触起来就会发现他其实挺腼腆的。
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就连早濑飞鸟也用中文勉勉强强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倒是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不过之后就能看出留学生这边中文水平的高低了。
乌克兰男孩儿是其中中文最好的，因为祖母是中国人，他还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字叫张玮，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
剩下两个日本女生中有一个不错，大部分交流都没问题，就是语速有点慢，还有一个却是只会一些日常用语。
当然最水的还是早濑飞鸟，自我介绍过后她就转用日语了，所以能听懂她说话的除了两个本国同伴外就只有一个日语专业的男生和张恒了。
眼看人都到齐了，张恒把门票发到了众人手里。因为是平安夜，游乐园今晚人很多，而且以情侣为主，门口还站着几个圣诞老人在发小礼品。
张恒他们都去领了，打开后发现每个人的礼物不同，张恒的是个小指甲刀，马巍的是钥匙链，陈华栋的运气最好，竟然拿到了一张游乐园的门票招待券，而早濑飞鸟打开自己的，脸却先红了起来，之后做贼心虚一样赶紧塞进了包里。
另一个男生还在催促她拿出来给大家看，张恒倒是大概能猜到女孩儿拿到的是什么，找了个话题把这事儿给岔了过去。
早濑飞鸟随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游乐园的夜场其实并没有白天那么好玩，像过山车之类比较刺激的项目都不开放，不过平安夜倒是有表演可以看，大家排队玩了几个项目后，眼见另一边的表演就要开始，于是有女生提议先去看表演。
但早濑飞鸟显然还没玩过瘾，于是张恒对其他人道，“你们去看表演吧，我陪着她。”另一个日语专业的男生迟疑了下，道，“那我也留下来吧。”
张恒没有反对，其实之前他也多少能看出点，这男生应该是对早濑飞鸟有好感，为了给两人制造机会之后他主动提议帮两人保管东西，早濑飞鸟正在兴头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那个男生对张恒颇为感谢。
趁两人在游览鬼屋，张恒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接了个电话，是来自爱尔兰的，他那对儿不太靠谱的爹妈打来。
两人在电话里笑嘻嘻的祝他圣诞快乐，同时还起哄要他展示一下身边现在和他距离最近的女生，张恒按照两人的要求，给左手侧一对儿情侣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这也太惨了吧。”
收到照片后电话另一头的两人没心没肺的啧啧道，之后就自然而然的进入到类似我当年大学念书那会儿如何如何的节奏中去……从背景声音判断两人应该是在什么剧院或者体育馆的门外，大概舞剧或者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两人吹嘘了会儿还是恋恋不舍的转移回正题，跟张恒说他们今年的时候会回国过年，还说到时候会送他一个惊喜。
张恒对此不置可否，两人已经连续两年的春节没回家了，最过分的是去年的时候他们明明有假期，但是最终选择了去非洲旅行，不过最终他还是表示了欢迎。
张恒本来还想再问问他们摩勒斯比和塔皮奥的事情，还有在使用那只木雕时会出现在他脑海的乌鸦，毕竟两人虽然作为父母并不称职，但在这方面的知识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专业了，不过想到再有一个多月也就过年了张恒还是放弃了。
这种事情在电话里也未必说的清，还是到时候当面聊比较好。
挂了电话，张恒又在长椅上坐了会儿，却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他皱了皱眉，然而当他再看的时候，那个身影却是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第八十六章 游戏厅
张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正打算过去确认下，不过这时候早濑飞鸟和那个男生去从鬼屋里跑了出来。
女孩儿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走的好好的过道里突然探出来一张脸，还冲我吐舌头，之后我就扎着头一直往外冲，果然一开始就不该进去的，还是你最明智啊。”
张恒看了眼后面那个日语专业的男生，后者耸了耸肩，神色有点苦涩。
本来逛鬼屋是个挺好的机会，女生在受惊状态下会下意识的去依靠身边的男生，但早濑飞鸟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被吓就撒开脚丫往外跑，他在后面追了一路，什么浪漫的事情都没发生。
张恒被两人这一打断知道自己就算过去也找不到人了，不过他也没纠结这件事情，这世界上是会有些人长的相近的人的，只是一眼并不能说明什么，于是张恒问女孩儿，“接下来玩什么？”
“我选吗？”早濑飞鸟指着不远处窗口一只超大号公仔熊道，“那我能要那个吗？”
那是游乐园里自营的游戏厅，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游戏，三人走过去问了一下穿着圣诞服的工作人员，后者说公仔熊是小游戏的奖品。
于是日语专业的男生开口道，“我来试试吧。”
他还是挺想在早濑飞鸟面前证明自己的，转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射击游戏上。
男生嘛，大都在网上玩过一些FPS游戏，多少还算有点经验，看别人玩过一轮了解规则后他就投了游戏币，拿起一旁的激光枪。
深吸一口气，之后拍下了面前的开始按钮。
游戏本身很简单，就是击中屏幕上的气球就行，不同颜色的气球代表不同的积分，两分钟的游戏时间，看最终的积分有多少。
一开始还是挺轻松的，日语专业的男生不断命中最有价值的彩色气球，还能抽出空来收割一波第二值钱的红色气球和第三值钱的黄色气球，他的积分上涨的很快，照这么下去也许用不了两分钟他就能拿到大奖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球升起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有黑色扣分气球混杂在里面，日语专业的男生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吃力，他的积分上涨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就要没时间了，这时他也慌张了起来，在最后的时候还不小心击中了一只黑色气球，最终只拿到最后一档的安慰奖——一张圣诞贴纸。
这结果让他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于是他又果断开启了第二轮游戏，但不知道是因为心态失衡还是太想表现他这一次的得分还不如上一次，竟然一共击中了四次黑色气球，惹得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看那伙人的样子应该也是学生，不过可能是附近体校的，身材看起来都很壮硕，日语专业的男生听到笑声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真正挑起争端的是其中一人随后脱口而出的弱鸡两个字，那家伙的声音不大，但是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于是那伙人中又传出一阵哄笑。
早濑飞鸟虽然听不懂那些家伙说什么，但也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主动提议说不要公仔熊了，去玩点别的。
张恒对此没有异议，日语专业的男生看对面人高马大，己方这边只有三人，其中早濑飞鸟还是女生，他本身不是什么运动型的男生，张恒的块儿头看起来也很一般，估计真要发生什么冲突会很吃亏，所以也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于是三人转到隔壁去玩起了飞镖，而那伙人则接过激光枪玩起了射击。
早濑飞鸟今晚的运气爆棚，她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但是竟然一连扔出了三个十环，虽然最后一只飞镖拖靶，可也成功混出了一个四等奖。
拿到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只马克杯，她的心情明显也好了起来，不过日语专业的男生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还放在隔壁那伙人的身上，看到他们玩儿完两轮也只拿了个安慰奖，忍不住开口嘲讽了一句，“还以为有多厉害。”
这话被其中一看上去像是打篮球的家伙听到了，那人转过脸来，嘴角挑起一抹狭促的笑容，“哟，是你们啊，还没走，怎么，想来玩儿一把吗？”
日语专业的男生没想到自己小声的一句嘀咕竟然也被对方听到了，但是这时候他也不想表现的太怂，只能硬着头皮道，“玩什么？”
“既然大家互相瞧不起，那不如比一把看啊。”打篮球的家伙顿了顿，“哥几个也不为难你们，输了的一方在这儿大喊三声我是弱鸡就行。”
他又提到这茬日语专业的男生顿时也被激起了火气。
他看过对方屏幕上出现的分数，和他之前那两次相差并不大，觉得自己如果小心一点应该还是有不少赢面的，于是终于还是一个没忍住答应了下来，“行啊，来吧！”
看他接下邀战那边的人似乎也兴奋了起来，纷纷望向日语专业的男生，然而那眼神并不是在打量对手，而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有人吹起口哨，轻笑道，“王斌你也太不地道了吧，欺负傻子呢？”
名为王斌的家伙，也是之前练篮球的男生摊了摊手道，“我有什么办法，人家嫌我们菜，想动手教训下我们在女朋友面前长长脸呢。”
说完他冲日语专业的男生努了努嘴，“你们先来还是我们先来？”
后者这时候也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面前这些家伙实在是太有恃无恐的一点，他们的水平明明也很一般，但是却完全是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心理战吗？日语专业的男生虽然这么想，但多少还是有点底气不太足，他已经有点后悔了，知道自己之前上了头，其实早濑飞鸟根本就听不懂弱鸡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自己觉得有点没面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叫王斌的家伙倒也没说错，他的确想在早濑飞鸟面前表现自己。
索性把心一横，怕什么，大家都是两只手，水平上的差距又能有多大呢。

第八十七章 能借两个游戏币吗？
先出手的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如果发挥的好了可以给后面的人带来压力，但是也等于先亮了底牌，日语专业的男生犹豫了下，因为不清楚这伙人是不是还有什么花招，他还是选择了后手。
而对面那伙人却是根本无所谓，见对方已经选完他们的目光却是落在其中一个胖子身上，后者在一帮体校生中看起来平平无奇，从体型上看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穿着一件土里土气的波司登羽绒服。
之前他的同伴在玩儿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乐呵呵的看着，也不开口。
发现其他人都望向自己才笑了笑，“你们净给我找事儿。”
“别啊，难得过节，大家也开心一下嘛。”王斌把激光枪递了过去，“完事儿我请大家吃宵夜。”
羽绒服胖子有些无奈的接过枪，不过又补充了一句，“下不为例啊，郭老师说了出来别惹麻烦。”
他一拿起枪，整个人的精气神就都不一样了，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端枪的姿态一看就和业余玩儿票的人不同，日语专业的男生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来，不过他的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
然而等到游戏开始，胖子的表现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的幻想，和其貌不扬的外表相比，前者的枪法却是强的不可思议，开局阶段还看不出来，随着气球升起速度的加快，他依旧保持着恐怖的准度，不断命中彩色气球。
屏幕右下角的积分也在以稳定的速度上涨，日语专业男生的脸色大变，对方已经超过了他之前的最好成绩，而时间还剩下足足半分钟。
一直到最后，气球的上升速度快到眼睛都快看不清，胖子的命中率才略有下降，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积分可以拿到最高一档的奖品，有工作人员抱着那只大号公仔熊向他走来。
后者放下手里的激光枪，神色却有点哭笑不得，“我要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啊。”
王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另一边张恒三人，咧嘴道，“怎么样，还要比下去吗？”
日语专业的男生面如死灰，他明白自己这是上当了，到了这时候他哪还不知道胖子不是普通人，对方这身形能在体校混的下去，显然不是主攻篮球足球之类的主流运动的，而他刚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他自己练的是什么了。
“既然认输了，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履行下赌约吧。”
王斌一边说着一边却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调到录像模式。
日语专业的男生涨红了脸，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过分，不但打算看他出丑，竟然还准备拍下来留着慢慢欣赏，在陌生人中丢脸是一回事儿，这东西要是传到网上，被学校的同学什么看到那他一直到大学毕业恐怕都抬不起头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还连累了身边的早濑飞鸟和张恒，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没注意赌约中王斌说的是输的一方，等于把两人也包括了进去，现在王斌开口，却是特意又强调了“你们”。
日语专业的男生又羞又愧，以至于他都没留意到身边两人都已经不见了，直到羽绒服胖子一声轻咦，他才发现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围在了那台游戏机前。
张恒将之前在路边买的那瓶东方树叶夹在胳膊下，拿起了一旁的激光枪，之后对一边的王斌道，“能借两个游戏币吗？”
后者闻言一愣，继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不死心吗？行啊。”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游戏币，抛了过去。
张恒接在手中，将一枚投进了游戏机，而另一枚却留在屏幕下方的枪托中，之后对穿羽绒服的胖子道，“这枚是留给你来挑战我的。”
人群中顿时爆出一片哗然，就连那个日语专业的男生都觉得张恒是疯了，刚才胖子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据游戏厅里的工作人员说那只超大号公仔熊摆在店里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是头一次被人赢走。
胖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张恒却是没再管身后的嘘声开始了游戏，和胖子相比他的持枪姿势很业余，就是随随便便握在手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不过当他开了几枪后胖子的脸色却是渐渐凝重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刚开局的难度其实都差不多，无论是胖子这样的高手，还是一旁的普通人，上分的速度是一样的，但是胖子能从张恒开枪的节奏中看出更多的东西，尤其当气球加速后这种对节奏的把控感也就变得愈发明显。
和胖子的稳健不同，屏幕右下角张恒的积分增长是一阵一阵的，看起来他好像有点手忙脚乱，但胖子看了会儿，脑门儿上却渗出了冷汗。
他的观察力经过训练比普通人要强很多，这让他可以在屏幕中快速寻找到那些最值钱的气球，但是本质上他和普通玩家所采取的策略是一样的，每次都是优先打掉最值钱的气球。
而张恒不同，胖子又睁大眼睛看了会儿终于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是在短短一瞬内对屏幕上的气球做了价值排序，并且找到最合理的射击顺序，他并不一定优先射击价值最高的彩色气球，但是会保证所有有价值的气球在飞出屏幕前都被收割掉，而要知道屏幕上的气球一直是处在变化中的，也就是说张恒要跟着不断更新自己的射击顺序。
胖子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感到心惊。
两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张恒放下手中的激光枪，才发现半个游戏厅的人都围了过来，而屏幕上的游戏积分也停止了滚动。
他的最终成绩是2765分，比胖子的2129分足足高出636分，引来周围一阵惊叹，早濑飞鸟更是兴奋的跳了起来。
这次终于轮到那帮体校生哑口无言了，王斌的目光移向胖子，期待着他能再次给出回应，然而后者的脸上却只有苦笑，胖子看了眼枪托台上那枚游戏币，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道，“厉害，这成绩我打不出来。”
王斌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胖子会输掉，根本没想过发生这种情况己方那个这边该怎么应对。

第八十八章 拍卖会
另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在犯难，张恒的成绩无疑超过了大奖线，然而谁也没想到今晚会是神仙打架的局面，那只超大号公仔熊在游戏厅放了这么久也没被人赢走，结果一晚上却同时出现两个赢家，这种情况太少见了，游戏厅对此也是措手不及，根本没准备第二只公仔熊，于是店员只能跟三人商量能不能换成其他等值的礼物。
张恒的目光落在体校那群人身上，王斌应该是这伙人中领头的，他的脸色青一片白一片，然而最终还是咬牙道，“愿赌服输，哥几个这就喊给你们听。”
张恒没想到这伙人还挺守信用的，他们人数占优，就算输了赌约也大可以一走了之，真要这么做也没人能拦得住，虽然同样丢面子，但总好过站在游戏厅一起喊我是弱鸡要强，反观之前日语专业的男生，眼看要输却是畏手畏脚，明知道连累了两个同伴却连句这事儿冲我一个人来都不敢说出口，未免有点缺乏担当。
张恒对王斌道，“喊话就不用了，那只公仔熊正好你们也没用，不如送我们吧，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王斌闻言愣了愣，他看到之前和他们发生冲突的那个日语专业的男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还以为三人赢下这一场会尽情嘲讽他们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对方却主动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这和之前后者留一枚游戏币在枪托台的嚣张行为似乎并不相符。
张恒和王斌一伙人没什么深仇大恨，今晚的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点小摩擦，王斌仗着自己这边有胖子这个高手出口挖苦日语专业的男生，于是张恒就用同样的方式还击了回去。
那枚游戏币现在就放在那里，王斌这伙人却没勇气拿起来，这比什么话语的杀伤力都大。
既然场子已经找回来了，张恒也没兴趣再逼着王斌他们喊什么我是弱鸡。
对面胖子的反应最快，立刻将那只公仔熊塞到了早濑飞鸟的怀里，擦汗道，“太好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这东西实在太诡异了，你们想要最好不过。”
其他人闻言也附和着干笑了两声，今晚的事情让那伙体校生都有点尴尬，他们其实之前也因为嘴欠惹过不少事儿，但最终往往占便宜的都是他们，像今晚这么直直踢在铁板上还是头一次。
眼见张恒愿意把这事儿揭过去都松了口气，不过他们显然也不想再在游戏厅呆下去了，纷纷向门口走去。
只有王斌犹豫了下落在最后，他走到三人面前，张恒皱眉，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不服气，想来找麻烦，谁知王斌却开口道，“这次是咱们欠你个人情，记下我电话吧，以后有事儿可以喊我，先说好，撑场面可以打架不行，我们学校校规很严的。”
张恒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倒是恩怨分明，点了点头，记下了王斌的电话。
……
等到体校那伙人全部离开，早濑飞鸟抱着公仔熊，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哇！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射击这么厉害的，你之前是做什么的，特工吗？！”等回过神来，女孩儿兴高采烈道，还比了个掏枪的动作。
“没有，我只是射击游戏玩的比较多而已。”张恒道。
早濑飞鸟因为没玩过FPS游戏，所以也不觉得这种说法有什么问题，只是感慨张恒游戏玩的好厉害。而另一边那个日语专业的男生这会儿却是感觉有点难堪，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有点减分，估计自己在早濑飞鸟这边是没什么希望了，又看刚才风头全被张恒出了，现在早濑飞鸟的注意力全放在张恒身上，心里很不是滋味，随便找了个理由先回去了。
张恒挽留了两句，见对方去意已决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张恒又陪着女孩儿去玩了一会儿碰碰车，等另一边演出结束，在摩天轮下和大部队会合，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因为还有考试要应付，所以大家也不敢玩的太疯，决定结束这次游玩，打道回府。
这一趟收获最丰盛的是早濑飞鸟，一手抱着那只比她还大的公仔熊，一手拎着自己赢到的马克杯，收获了不少其他女生羡慕的目光。
她倒是也一点没客气，在地铁上和另外那两个日本女孩儿聊天的时候大言不惭的吹嘘公仔熊和马克杯都是她自己赢到的，张恒当然不会和她去抢这份功劳，实际上如果不是王斌那伙人一直咄咄逼人，张恒本来也不打算展示自己的射击水平。
如果当时陈华栋和马巍他们也在场，这事儿肯定不是一句游戏玩的多就能掩盖过去的，尤其是前者，张恒和陈华栋、魏江阳一个月前才刚联机过CSGO，他的水平比陈华栋稍好一点，但也有限，陈华栋肯定不会信这种鬼扯的解释。
实际上他现在所掌握的技能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了，尤其考虑到他的年龄，很少有人能拥有像他一样丰富的经历，而随着游戏的进行，他身上的技能无疑还会继续增加，到时候恐怕也会更难解释。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有早濑飞鸟自愿顶缸也给他省下了不少麻烦。
……
平安夜之后就是圣诞节，也是拍卖会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
张恒在两天后收到了一张来自游戏组委会的邀请函，烫金的封面和漂亮的小楷，邀请他在报名游戏点参加这一届游戏道具拍卖会。
张恒看了下邀请函左下角时间，就是在明天晚上，他对于其他玩家好奇已久，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拍卖会，而且顺便也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游戏道具。
之前他能通关第三轮游戏的副本，【阴影之刻】的功劳不小，没有那只木雕他恐怕刚遇到西蒙就被后者给一枪干掉了，还有身上的【幸运兔脚】也在无形中帮了他不少忙。
因此张恒对于明晚的拍卖会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第八十九章 福楼与教授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编号07958号玩家为邀请函持有者，正在为玩家链接副本……】
【副本链接完成——当前副本为拍卖会（特殊）】
“本轮游戏背景无，且不计入游戏轮数。”
【任务目标：无】
【模式：多人】
【时间流速：2】（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4小时，1小时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豪华邮轮上，他的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燕尾服，剪裁的很合身，而胸前则挂着一张胸牌，上面印着他的玩家编号和报名游戏点。
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现在的时间是22:00，也就是说23:00拍卖会就能结束，他倒是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时间Bug会不会再引发什么意外。
和之前几轮的游戏不同，这一次的副本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张恒的心态也很放松，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和在游戏点时的情况差不多，自己能看到周围的玩家，但是并不能记住他们的样子。
游戏组委会在保护隐私方面倒是一直都做得挺不错，不过这似乎也从某个侧面说明了玩家间的关系并非总是那么和谐的。
“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张恒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过头，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一个矮个子的男人。
后者递来一张名片，不过上面的丁四显然是一个假名。
矮个子男人耸了耸肩，“没办法，最近世道不太平，总有些疯子不守规矩，所以大家也只能都小心点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新玩家吧。”矮个男人道，“之前有段时间玩家之间的氛围挺好的，同一个城市的大都会互留联系方式，毕竟能从每一轮游戏中活下来都不容易，大家也愿意相互帮助，但是后来有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利用这些信息去狩猎其他玩家，搞得人心惶惶，所以大家现在也都格外注重隐私信息，据我所知，年底这次拍卖会的人数比之前少了不少。”
“狩猎？”张恒看到名片下方福楼商会华北区联系人的头衔。
“是啊，总有人想要不劳而获，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先发现的，干掉其他玩家不但可以抢夺到对方身上的游戏道具，还能继承对方的游戏积分，之后形势就变得一天比一天严峻。”
“组委会不管吗？”
“原则上只要不将游戏的事情泄露给其他人那组委会就不会介入玩家间的纷争，而且他们那边貌似也有要头疼的事情……”丁四最后半句话却是有些语焉不详，他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道，“你来参加拍卖会应该也是准备购买点道具装备自己吧，如果手头上的积分不够，可以考虑下我们啊。”
“怎么，商会还售卖积分吗？”
“你果然是新人，”丁四道，“不只是我们福楼，很多商会都会提供类似的业务，你可以从我们这里直接购买积分，但是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拍卖会的缘故现在汇率很高，兑换1点积分需要4.2万人民币，在平时大概只需要3.7万，所以更好的办法是把你身上的道具抵押给我们，我们评估过价值后会立刻放款。”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考虑的。”张恒将那张名片收起，礼貌道。
丁四显然深谙做成生意的方法，闻言也不着急，笑了笑，“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你可以在附近逛一逛，这艘船上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一层有赌场、电影院、游戏室，二层有表演、自助都可以消遣放松，三层还有各大公会的交流会，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张恒道谢，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由玩家所构成的圈子。按照丁四的说法，为了避免风险，绝大多数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所以大概只有组委会举办的类似大型活动才有可能遇到这么多人。因此除了买卖游戏道具外大家也会趁着这次聚会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丁四所属的福楼商会就是一家专门服务于玩家的商会，游戏积分的兑换和借贷只是他们所经营的一部分业务，除此之外还会承接道具寄售和特殊物品的定制，尤其后者价格会比游戏点会便宜两到三成，他们显然也会利用这次拍卖会来提升自己的宣传度。
当然在这其中张恒最感兴趣的还是三层的交流会，不过他也没有着急，告别了丁四后他先在甲板上逛了一圈，又收到几张名片，都是类似面向玩家的商业组织，经营的范围略有不同，价格也是参差不齐，不过有一点，都比游戏点要便宜，当然安全性上也会有一定的风险，相比之下还是福楼更靠谱一点，后者成立的时间算是比较久的，在玩家中的信誉也不错。
张恒将收到的名片都放进口袋里，之后坐电梯来到了三层，而这里明显也是整条邮轮最热闹的地方。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台上正有一个人在讲解游戏积分的最大化获取方法，张恒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听了会儿，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每当要讲到重点的时候对方都会避重就轻的岔开。
张恒旁边的一个中年大叔摇头，“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废话，游戏积分获取方式是每个公会的核心秘密，没人会公开的，说白了还是在这用这种手段拉人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教授。”
张恒挑了挑眉毛。
“别误会，只是我的代号而已，毕竟直呼编号还是太不礼貌了点，来这里的人要么取个假名，要么起个代号。”
“西蒙。”张恒伸出手去。
“欢迎加入游戏，西蒙。”教授的握手简洁而有力，“怎么没见到你的队友？”
“队友？”
教授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应该是新人吧，最初收到的游戏邀请函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吗，每一轮副本都具有高度的不可测性，建议玩家组队进行游戏。”

第九十章 死亡梦境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所擅长的东西也不同，有人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有人擅长用脑袋，组队的意义就在于利用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教授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镜，“说到底我们都不是超人，你的面板评价里不是也有说明吗，那是你大概能单独通过的副本轮数，但实际情况往往还要复杂的多，万一遇到一点也不擅长的副本就麻烦了。”
不过教授随后又顿了顿，“当然，单人也有单人的好处，每个副本的收益是一定的，组队需要分摊收益，而单人的话所有收益都是你的，不过一般只有到后期才会有人选择单刷，而且风险依旧很高，一个人的话……毕竟容错率太低了。”
张恒默然，他进入游戏是唐装怪人直接邀请的，如今看来恐怕和其他玩家的途经并不相同，他没有接到所谓的邀请函，在游戏店也没有遇到同期的新人，难怪他玩儿到现在一直在单机。
不过倒也不能说唐装怪人就是在故意坑他，他身上多出的24小时就决定了他只能走以单机为主的路子，因为多出的大量时间，也让大部分单人副本的风险没有那么高。
“可惜我的团队最近已经满员了。”教授道，“不然倒是可以给你个考核的机会，不过你最好还是找支在同一城市的队伍，也方便私下的交流，这是场漫长的游戏，不单是肉体上也是精神上的，唯独这个秘密即便是身边最亲密的人我们也无法和他们分享，因此需要队友来分担压力。”
张恒知道教授说的没错，但遗憾的是他身上的秘密注定只能一个人背负，不过经历了在荒岛上的两年，他对于孤独的抵抗能力却是比普通人强很多，暂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张恒岔开这个话题，见对方似乎很乐意交流，他也就继续问了下去，“之前在甲板上我也有听人提到过公会，那究竟是什么？”
教授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公会和商会一样都是玩家自发成立的私人组织，不过功能不同，你虽然是新人，但应该也有所耳闻吧，我们在现实世界的处境其实并不安全，于是一些玩家联合在一起，成立公会以自保，约定成员的权利和义务，除此之外有些公会也会主动处理附近的超自然现象。”
“听上去还不错，不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对公会这么排斥呢？”之前教授开口讽刺台上的公会玩家，张恒能听出他的话语中所包含的淡淡敌意。
“公会这种东西或许成立的初衷是好的，但是随着发展很多就变味儿了，之前大家聚在一起是求自保，但是在掌握了这么大一股力量后很多人已经不再满足于之前的目标，本来是为了维系和平的组织现在反倒成了不稳定的源头。”教授摇了摇头，“不过这种事情见仁见智吧，我的身份在现实中隐藏的很好，组建的队伍也基本成型了，暂时没什么加入公会的兴趣。”
两人又聊了会儿教授改去一楼玩儿牌，张恒则留在三层又听了会儿各公会的发言，一个半小时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集中到邮轮的大礼堂中。
张恒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千人，今晚拍卖的游戏道具超过了五百件，但只有其中最珍贵的12件道具采用举牌拍卖方式，剩下四百多件则是线上竞价，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报价，拍卖结束前由系统确定最后的出价者。
张恒在这里又遇到了丁四，后者刚谈成了一笔生意，看上去心情不错，主动开口打了招呼，乐呵呵道，“我刚得到小道消息，今晚很可能会有一件B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出现，而且还有几件特性出色的C级道具。”
“B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很难得吗？”
“当然，目前玩家圈内B级道具的存量不超过两百件，而且绝大多数拥有者都不舍得拿出来售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很可能是之前几个月在玩家圈中全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件B级道具。”说到这里丁四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作为商人他毫不烟掩盖对于出色的商品的欣赏。
“——【死亡梦境】，诅咒类道具，你是新人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这可是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可以让人无声无息死在梦境里的恐怖道具，触发条件未知，解除条件未知，圈子里有好几个厉害的高手都中了招，银色之翼的会长，本身是一件a级道具的持有者也没有扛过去，最后好几个大公会联手才解决掉了那家伙，这东西大概是因为没法划分归属，才会拿到拍卖会上拍卖。”
丁四顿了顿，“不过其他人就别想了，那几个大公会不会让这件东西再流落到不知底细的家伙手上的，最后的得主肯定是他们其中一家，剩下的人有积分补偿，论财力也没人能比过他们。”
两人这边还在闲聊着，另一边拍卖会却是终于开始了。
负责主持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神色严肃，一脸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相貌，应该是和调酒师小姐一样都属于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等所有人都落座，他花了五分钟做了个简短的欢迎致辞，之后就雷厉风行的介绍起今晚第一件拍卖品来。
“——【逃脱匕首】，品质C，作用小范围传送，剩余使用次数3，详细信息拍得后可知，起拍价1200点游戏积分，单次加价幅度50积分，三次落锤后成交，下面进入竞价环节。”
“啧啧，好东西啊！”拍卖师还没说完丁四就在一边赞道。
“你打算出手吗？”
“东西是好东西，但类似这种保命用的游戏道具在历届拍卖会上价格都不低，我是来给福楼淘金的，不是买给自己用的，寻找价值被低估的道具才是我今晚的目标。”丁四笑了笑，却是已经拿起了座位前的平板电脑。

第九十一章 沉默的竞价
趁着其他玩家在举牌【逃脱匕首】的时候，张恒也跟丁四一起点开了面前的平板，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游戏道具，足足有八十多页，绝大多数都只有一张照片，配上名字、品质和短短几句介绍。
张恒知道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买家的利益，以【死亡梦境】而论，如果被人知道了触发和死亡条件，那它的价值就会大幅降低，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风险，比如【逃脱匕首】，因为没有详细的传送距离，买家就只能依靠品质自己估计，如果最后和预计有偏差，也只能吃一个闷亏。
张恒注意到丁四没有看前面的商品，而是先把列表翻到了最后，见张恒望来笑了笑，解释道，“这次拍卖还有两百件未鉴定道具，在最后面，也是最考察眼力的，如果有兴趣你也可以看看，这些东西的底价统一为一百点积分，不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F级，还有少部分E级，极特殊的情况下也可能会淘到C级甚至B级的东西，我就知道有个家伙在两年前拍卖会的未鉴定物品中好运的淘到一件B级道具，不过这只是非常稀有的个例，绝大多数赌未鉴定品的玩家最后都会亏损，因为会把为鉴定道具以这种方式贩卖的人之前一定也做过不少功课，基本上认定这东西的价值在一百积分以下。”
张恒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一张张只有序号的照片，其中有一些已经有人在报价了，不过绝大多数下面还是空白一片，丁四之后又提醒道，“有些人自己拿不准把握也会试着去追别人的报价，不过这种策略挺危险的，如果你自己对这东西没有一个大概估值就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收手，其实如果真的看上某样东西，也可以考虑在最后的时候再出手。”
张恒道谢，这些虽然都不是什么太秘密的东西，但显然也是丁四之前拍卖会上积累的经验，对方愿意无偿分享给他只从这一点上就值得一声感谢。
丁四道，“不用客气，就当作是感情投资吧，如果你以后想买卖道具不一定非等到年底，我们福楼的价格也很公道。”
张恒没有着急去研究后面那些未鉴定道具，而是先看了眼前面已鉴定道具的报价情况，对大概的市场价格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基本上一件E级道具的积分在80到100之间，D级的则在300到600，而到了C级道具分化就更大了，基本上都会上千，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道具的价值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作用，如果是特别出色或者糟糕的作用也有可能大幅偏离这个价格范围。
【逃脱匕首】最终以2050点积分的价格落锤成交。
丁四从自己的职业角度给出判断，“有点高了，这东西虽然好，但是也没好到这种程度，1500是个比较合理的价位，不过保命类道具本来就很受欢迎，也许拍下的人急需吧。”
很快，拍卖师又拿出了第二件道具。
他打开Tule木制成的木盒，向在场的玩家展示了一下里面那枚骨片。
——【摩勒斯比之骨】，品质C，作用创造一个时间循环，剩余使用次数2，详细信息拍得后可知，起拍价1900点游戏积分，单次加价幅度50积分，三次落锤后成交，下面进入竞价环节。”
这一次礼堂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有整整半分钟没有人报价。
和【逃脱匕首】不同，这一次的【摩勒斯比之骨】单从一两句语焉不详的介绍上很难判断出来究竟有什么作用，而1900点积分的底价也相当高昂。
不过今晚的所有道具都是提前两天送到组委会由专业人士进行估值的，倒是没人怀疑它不值1900点积分，只是担心买了后自己用不上，毕竟折算成人民币也有几千万，却只能用两次，就算是顶级富豪也得掂量掂量。
“这东西……有点意思啊。”丁四摸着下巴道。
“怎么说？”张恒问道。
今晚这么多人或许只有他最清楚台上那块儿小骨片究竟有什么用，因为这是他亲手送给调酒师小姐鉴定的，也是他委托后者放到拍卖会上拍卖的，刚才他翻遍手上的目录清单也没有找到，当时就有些怀疑这东西会不会被放到了12件举牌拍卖品中，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又碰上了。
“时间类的道具是很少见的。”丁四道，“这个价格没什么问题，但是只凭时间循环四个字很难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所以这东西会流拍吗？”
“不不不，流拍是不可能的，时间类道具仅凭稀有性也绝对值得赌一把，现在没人举牌估计是因为都在心里衡量这东西的价值吧。”丁四刚说完张恒右手边就已经有人举牌了。
而有了第一人带头，很快也有了第二人和第三人，然而和之前拍卖【逃脱匕首】时的火爆场面不同，这一次举牌的人看起来有些冷冷清清，中间有时候还会冷场，一直到拖到第三锤就要落下，才又有人报价。
于是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局面，报价的人不多，但是拍卖就是永远没法结束，十分钟后负责主持拍卖的老人皱起了眉头，宣布道“从现在起，单次加价幅度改为100积分。”
这样一来很多人再喊价就要掂量一下了，报价的人少了很多，但是速度反而提升了，因为到了现在剩下的买家只有三个人了。
这三个人也是出价决心最坚定的，不过当积分到达2600点的时候，有一个人还是决定退出了，到了2900点，另一个人也开始犹豫，最终还是放弃了举牌，于是【摩勒斯比之骨】的最终价格也定格在了2900点。
“这价格在C级道具里算挺高的了。”丁四照例点评道，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再给出目标价，即便是他这样的专业人士再没拿到完整的评定报告时也很难给一件时间类道具定价，不过张恒知道买下【摩勒斯比之骨】的人并没有亏，因为这东西还是挺有用的，可以创造出一个60秒的独立时间循环，在这个时间循环内无论做什么都会回到60秒之前。
理论上只要持有者愿意可以一直在这个时间循环中待下去，直到有人打破循环。

第九十二章 帕里斯之箭
张恒对【摩勒斯比之骨】的效果也很感兴趣，他在鉴定结果出来后自己试用过一次。
和之前他所持有的那些道具不同，【摩勒斯比之骨】的触发条件非常苛刻，需要一个前置仪式，好在仪式本身要准备的材料倒是不算复杂，但是从开始到结束要持续大概9个小时。
完成仪式后，【摩勒斯比之骨】的持有者即会进入到时间循环中。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白色世界，除了不断重置的时间外什么也没有，就连死亡都不存在。
但与此同时这里也是最好的训练场地，以射箭为例，因为时间重置的缘故感受不到饥饿和疲惫，也不需要吃饭睡觉，恢复体力，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将射箭技能刷到满级……但实际上没有人能长时间的忍受这种单一的枯燥循环，张恒估计就算是精神强大的人撑半个月也差不多会崩溃。
这里实在是太荒凉了，张恒不知道那只叫做摩勒斯比的怪物是怎么在这里待足上万年的，而且和进去时一样，在从时间循环中出来的时候也需要外面的人举行仪式，这也是阿尔克兹人灭亡后摩勒斯比为什么会被彻底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不是唐装怪人意外打破了时间的均衡，那只怪物很大可能会永远被封死在这段循环中。
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这件道具的价值——单只是时间循环内的永生特性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了。
然而张恒身上因为有多出的24小时，倒是对这件道具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他犹豫了下还是将这东西拿出来拍卖了，主要他刚加入游戏，只经历过三轮副本，虽然积分的赚取速度很可观，但还是少了点积累。
扣除5%的手续费，张恒最终一共得到了2755点积分，有了这笔收入他终于也从这场拍卖会的看客变成了参与者。
张恒划动手中的平板，被第四页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帕里斯之箭】品质：D，作用是在离弦后射中目标弱点。当前出价：410
这支箭的名字和作用让张恒不由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听过的一个枕边故事。
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方面最强大的英雄阿喀琉斯，传说是阿尔戈英雄珀琉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
关于他的故事有很多版本，其中一版是他的母亲忒提斯从命运女神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将会战死沙场的预言，于是就将还是婴儿的阿喀琉斯在冥河中浸泡，让他的全身刀枪不入。
不过因为她当时是倒着提着阿喀琉斯，导致后者被她握在手中的脚踝并没有浸到冥河之水，于是那里也成了阿喀琉斯身上唯一的弱点。
在后来的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杀敌无数，百战百胜，手刃了特洛伊第一勇士赫克托耳，但之后也和太阳神阿波罗交恶，根据德国作者施瓦布《希腊神话故事》的记载，阿喀琉斯最终被阿波罗用神箭射中脚踵而死。
但是在《荷马史诗》中杀死阿喀琉斯的人变成了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他射出的箭在阿波罗的引导下击中了阿喀琉斯的脚踵。
如今这件游戏道具无论是名字还是描述都和《荷马史诗》中提到的那只箭很像。
在了解到玩家在现实世界所面临的危险后，张恒也想找点道具武装一下自己，这支【帕里斯之箭】和他Lv2的箭术很搭，只要他能射中目标，这支箭就会自动命中对方的弱点。
而且这类道具因为适用范围比较狭小，只针对有箭术技能的玩家，竞争也没有那么激烈，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只攀升了65点游戏积分，相比起其他的热门道具算是比较冷清的了。
随着拍卖会的进行另一边丁四的电话也一直在震个不停，显然是有业务上门。
后者对此也不意外，会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想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游戏道具，如果竞价激烈，身上的积分点不够，自然会去寻求商会的帮助，或者直接兑换或者用身上的道具抵押。
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丁四的手指就没闲下来过，完成了一笔又一笔的交易，不过当他起身外出一趟后，收到的信息却是终于少了很多。
“刚接了个大单子，把我这边的积分兑换的差不多了，我今天的工作也算完成了。”丁四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
“恭喜了。”张恒祝贺道，而这边线上拍卖也接近了尾声，张恒看重的那支【帕里斯之箭】的报价上升到了445，张恒一次性的加了20点积分，这一次却是终于没有人再和他抢了，最终以465的价格成功拿下了这件道具。
除此之外他还看上了一副耳环，可以给与持有者不被火焰烧伤的效果，但是价格被炒的太高，张恒最后还是放弃了，至于未鉴定区他简单的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很杂，有一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东西，也有一些现代物品，比如三星的手机还有Gucci手包什么的，仅从照片上很难判断出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途。
纯粹碰运气的话风险太高没什么必要，张恒正打算关掉商品页面，目光突然被一张照片所吸引，那是一把钥匙，尾部所雕刻的看起来有点眼熟。
张恒想起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图案了，他之前在使用【阴影之刻】的时候曾经和这只黑暗中的乌鸦对视过，对那双眼睛很熟悉，虽然照片照的有点模糊，但他还是从雕刻的图案上认出了那只乌鸦。
张恒心中一动，他身上现在持有的所有游戏道具中，只有【阴影之刻】的来历不详，或许从这把钥匙上能寻找到一些线索，而且更主要的是【阴影之刻】本身是D级品质的道具，以此类推这把钥匙很可能也是一件D级道具。
现在这东西没有人报价，张恒只花了一百点积分就轻松拿下，于是他现在身上还剩下2292点积分，张恒没打算继续再买下去，就此关上了手中的平板。
而拍卖会也快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一件拍卖品。

第九十三章 搅局者
很多人已经知道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什么，但当老拍卖师将Tule木盒里的拿东西取出展示的时候还是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死亡梦境】，品质B，作用赋予目标一个致死梦境，剩余使用次数保密，详细信息拍得后可知，起拍价60000点游戏积分，单次加价幅度500积分，三次落锤后成交，下面进入竞价环节。”
老拍卖师表现的很职业，那张枯瘦的脸庞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神色，用平静无波的口吻宣布道。
结果他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不用那么麻烦了，直接从70000开始吧。”
礼堂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才是第一次报价竟然就直接提升了一万点，这开场未免也太劲爆了一点。
丁四已经做完了今天的工作，进入到看戏模式，闻言啧啧道，“目前玩家圈人数超过两千人的超大型公会有三家，经过这些年的疯狂发展他们积累颇丰，也只有他们出的起这样的天价，所以今晚最后一轮应该会是他们的表演。”
丁四顿了顿，接着道，“【死亡梦境】这种恐怖的大杀器，没有人会放心被掌握在别人手里，三大公会之一银色之翼的会长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接下来的竞价恐怕会很激烈。”
事情果然也不出丁四所料。
70000的价格一出并没有能吓走潜在竞争者，不出十秒就有人跟上，随后另一边也传来叫价，今晚这么多玩家，有资格举牌的不过三个人，不用说，他们背后都是各自的公会。
B级道具本来就很稀有，而【死亡梦境】的效用即便在B级道具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这种时候三大公会都不会和对方客气，于是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价格一路攀升到了87500点。
而到了这个价位就算三大公会也不得不谨慎了起来，报价的速度也开始下降，等到了89000点，一家公会最先承受不住，决定退出，于是还在报价的只剩下两个人。
这倒是让他们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死亡梦境】的价格又快速窜了一小段，突破了90000点，这时候另一方沉默了下去。
杀人有很多种办法，远用不了90000点积分这么多，而要单纯只是从防御的角度出发，这个代价未免也有点太过高昂了。
眼看三方的博弈就要分出胜负，这时候在礼堂最后排的角落里突然有人举牌，开口道，“100000点积分。”
整座礼堂顿时一片哗然，今晚对【死亡梦境】感兴趣的人不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死亡梦境】的最终归属是三大公会之一，因为只有他们有意愿也有财力能把这东西拍下来。
而现在这场好戏就要落幕，却突然凭空杀出了第四个人来，而且开口就将价格又提升了一万点。
十万点的报价，就算是为了买一件B级道具也足以称得上疯狂了。
于是下一刻所有目光都落集中到了那个搅局者的身上，受规则所限，没人能看到她的面孔，只能勉强看出她应该是一位戴墨镜的女性，身材高挑，喊出了那个报价后就安静的嚼起了口香糖。
一时间礼堂礼内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玩家们都在交头接耳，想要问出这个女人的来历，结果却是发现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
三大公会显然对这意外状况没有任何准备，三个报价的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而张恒注意到一旁丁四的脸色有点古怪，问道，“怎么，你认识她吗？”
丁四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但是四十分钟前，她来找过我，用三件C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在我手上贷走了4500点积分，这基本上也是我剩下的全部存货了。”
张恒挑了挑眉毛，他对那次丁四外出也有印象，回来的时候后者的心情不错，还说工作已经提前完成了。
“有没有可能她在其他商会那里也贷到了积分，最后凑出100000点来？”
“理论上是可以的，船上的商会有不少，都是准备做生意的，带了不少积分在身上，如果她都联系过，说不定是可以凑到这个数的，但这不太现实，不可能有人的手上恰好有那么多的道具做抵押。”
丁四皱眉，“三大公会这次麻烦了，他们来参加这次拍卖会身上的积分不可能超过100000点，【死亡梦境】死亡梦境虽好，但是并不值这个价，问题是如果这东西落在一些别有居心的家伙手上，那他们之前就是白忙活一场。”
正说着丁四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等他放下电话，神色间却是充满了诧异，“这不可能啊……所有商会手上都没有积分了，难道真的被她一个人贷完了，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另一边之前报价的三人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死亡梦境】这种东西当然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最靠谱，但如果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掌握在其他两家手里也不是不能接受，大家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都还是在规则内行事。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玩意儿被另外一个疯子拿到，那银色之翼前任会长的悲剧还有可能会重演。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有一家找另外一家借一万点积分，这样就能超过那女人了，但十万这个价格太贵了，没人想做这个冤大头。”丁四一边分析着，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的手掌摩挲着膝盖上的黑色公文包。
张恒还是头一次见他紧张起来，另一边拍卖师已经第二次落锤，进入到倒数读秒阶段，三大公会那边还没商量出结果，他们想先申请暂停，但是也被台上的老拍卖师给无视了。
墨镜女的口香糖越嚼越快，三秒后拍卖锤落下，老拍卖师宣布最后一轮拍卖结束。
一旁的女性服务员将那只Tule木盒拿到了墨镜女的面前，刚花了100000买下一件道具，她却连最起码的检查都没做，抓下里面东西扔进自己的小手包，之后她的身体就在座位上消失不见，显然已经离开了副本。
而就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丁四突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大吼一声，“快，快，抓住她！！！”

第九十四章 暴风雨
丁四喊晚了一步，但实际上就算他早几步喊出来也没有用，拍卖会这个特殊副本玩家不受限制，随时可以离开，丁四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徒劳的，这只是人在绝望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
眼睁睁看着墨镜女的身体消失，丁四痛苦的揪起了自己的头发。
而他并不是今晚礼堂中唯一一个感到懊悔的人，很快从另一边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年轻人直接在椅子上昏了过去，而紧接着另外又有数声不甘的怒吼响起。
张恒离丁四最近，因此他也看的最清楚，当墨镜女准备离开的时候，心神不宁的丁四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只黑色公文包，掏出里面的三只Tule树木盒，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的游戏道具都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三团橡皮泥捏出的笑脸，咧着嘴，似乎是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丁四在喊完那一声后就失去了全部力气，瘫倒在座位上，而今晚中招的显然不止只有福楼一家商会，几乎所有手上握着积分的商会都被墨镜女给骗了遍，一只只Tule树木盒打开，里面盛放着五颜六色的橡皮泥，在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张恒也挺惊讶的，以丁四等人的眼力和经验，按理说不应该上这么低级的当，更何况现在众人还在副本中，从个人面板上可以直接查看到道具的信息，在这样的情况下墨镜女用几块儿廉价的橡皮泥就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最后等于一分钱没花从三大公会手上抢到了【死亡梦境】。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样的天方夜谭如今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整个礼堂中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大概就是台上的老拍卖师了，在卖出了最后一件拍卖品后他也完成了自己今晚的工作，做了个简单的结束致辞，也不管下面人群的骚乱，就摘下手套走下了台。
等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各商会的负责人是最先离开副本的，他们这一次损失惨重，肯定要先向商会汇报，与此同时也会在现实世界中想办法寻找墨镜女的下落。
丁四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就从座位上消失不见，而其他的玩家或交头接耳，或彼此结伴也都陆续离场，张恒从组委会手里领到【帕里斯之箭】和那把未鉴定的钥匙，眼看时间所剩不多，也选择了回归。
他回到休息室里，耳边的轻音乐却是已经换成了爵士，调酒师小姐看来心情不错，一边跟着旋律轻哼，一边在摆弄着她的新作品——把切好的榴莲扔进朗姆酒里搅拌。
“这是个值得庆祝的夜晚，你应该喝上一杯的，祝贺一下自己迈入富豪的行列。”
【摩勒斯比之骨】是调酒师小姐送到拍卖会的，她当然清楚那东西的价值，不过张恒看了眼那杯榴莲口味的朗姆酒，还是婉拒了前者的好意，他将拍下的那枚未鉴定的钥匙和从西蒙那里得到的项链一起交给了调酒师小姐，“这两样东西帮我鉴定一下吧。”顿了顿又道，“另外再给我一张永久会员卡和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
任务失败免惩卡张恒早就想买一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了，至于会员卡，他的确犹豫了下，不过考虑到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这种东西显然也是买的越早越好。
“我欣赏懂得花钱的男人。”调酒师小姐赞道，她掏出计算器按了击下，得出最后的结果，“一共1407点积分，诚惠。”
这样一来张恒身上的游戏积分也从2292减少到了785点，付过钱后他却是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趁着调酒师小姐心情不错开口问道，“你知道在副本中个人面板上显示的信息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吗？”
调酒师小姐挑了挑眉毛，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几乎是脱口而出，坚决道，“不可能，面板上的信息比每晚新闻联播开始前的报时还准确。”不过说完她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但是如果有特殊的游戏道具，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意外，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得是A级游戏道具了，怎么，你有遇到了吗？”
今晚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不是秘密，相信很快就会在玩家圈中传开，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张恒如实道，“有人用橡皮泥骗遍了船上的所有商会，用那笔钱从三大公会手里买下了最后一件拍卖品。”
“这手法……听起来很像是那家伙的风格啊，切，他也出现了，果然还是不甘寂寞吗。”调酒师小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她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只是道，“你之后和其他玩家打交道最好也小心一点，最近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看来又要有暴风雨降临了。”
……
这一次张恒离开欲望都市的时间比以往要早很多，他走出大门时才晚上23:16分，距离时停开始还有段时间，张恒想试试刚拿到手的【帕里斯之箭】，看看效果怎么样。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把SF反曲弓放在学校，只能先回去取弓。
张恒刷了一辆小黄车，骑到最近的车站，现在这个时间点，又是在工业区，夜间公交的站台前空无一人。
张恒把小黄车在路边停好，低头锁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旁的绿化带后传出一阵莎莎声，张恒立刻警惕了起来，他转过身，将【帕里斯之箭】握在手里，后退了两步。
无论是丁四还是教授都曾说过玩家的圈子并不安全，拍卖会最后上演的那场惊天骗局更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因此现在的张恒对身边的事情也变得谨慎了很多，沉声道，“谁？”
那莎莎声在他开口后就停了下来，绿化带后的家伙似乎是被吓到了。
过了五秒钟，一道身影从灌木中窜了出来，却是一只黑色的野猫，夹着尾巴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吗？
恰好这时候夜间公交也到站了，张恒收好手里的【帕里斯之箭】，最后又望了一眼那片灌木丛，从前门上车。

第九十五章 考试周和聚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姿势问题，张恒试射了几次【帕里斯之箭】，但是发现这支价值465点积分的羽箭和普通的箭矢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很大可能也和他选的目标有关，理论上十环并不是靶子的弱点，至于苹果，杯子什么的也很去难定义弱点在哪里，张恒估计这东西可能要对上生物才会有效，但暂时也找不到测试的对象。
三天后项链和钥匙的鉴定结果也相继出来，张恒收到了调酒师小姐发来的快递，打开包裹，拿出其中一张卡片。
【名称：猎人的祝福】
【品质：F】
【作用：增加些许遭遇猎物的几率。】
西蒙送给他的项链和幸运兔脚很像，但是增加遭遇猎物的几率很难说算是正面效应还是负面效应，对于猎人来说带着这东西自然可以增加收获，然而如果不是想要狩猎，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也可能会引来一定的麻烦。
张恒从调酒师小姐那里买了一只小号的Tule木盒将这串项链先装了起来，随后又看了看了眼在拍卖会上买到的那把钥匙。
【名称：阴影之匙】
【品质：E】
【作用：可将一件目标物品转换为阴影形态，持续三分钟，需在可以产生阴影的条件下，可使用次数3】
E级品质的游戏道具的价格区间一般在80到100，张恒花费100点积分买下这东西价格上略有些溢价，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情况，未鉴定物品中本身就以F品质为主，E级的都只占很少一部分，D级和C级出现的概率更小，至于B级的道具更是只出现过一次。
张恒更感兴趣的是它和【阴影之刻】之间的联系，张恒在之前两次使用阴影之刻的时候总觉得那只站在黑暗中的乌鸦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他有种预感，如果能查清楚那只乌鸦的背景，也许他对这些超自然物品的来历也能有更多的了解。
当然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
——那就是期末考。
过了元旦之后也就正式进入到考试周中，从3号到7号是公选课考试，完了紧接着又是专业课，时间相当紧张。
因为宿舍每晚准时断电的缘故，如果之前复习的不好那现在基本就只能在走廊上苦逼通宵，实际上元旦还没过完，过道党们就已经统治走廊了。
晚上12点张恒出门，经常在门外看到一群头悬梁锥刺股的莘莘学子，其中也有魏江阳和陈华栋两人，后者一边刷着专业课一边还在用电脑追着新番，也算是在苦中作乐了。
除此之外，张恒在自习室里也碰到过两次沈熙熙。
自从那晚尴尬的偶遇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路上遇到也只是点点头，倒是徐静这个合法萝莉挺自来熟的，因为露营那晚张恒回帐篷拿出弓箭吓退黄毛的事情还被她封了个钢铁侠的绰号，天天挂在嘴上，喊得响亮。
有次在食堂碰到，徐静隔着五米远热情大喊一声钢铁侠，让食堂至少一半的人都回头了。
而随着最后一科考完，张恒放下手中的中性笔，他知道自己大二上学期的生活也接近了尾声。
陈华栋将打印的一叠复习资料潇洒一撕，抛进了水房的垃圾桶里，仰天大笑出门去，结果走一半发现杯子落水池上又拐了回来。
而另一边魏江阳也同样很兴奋，他和陈华栋昨晚通宵了一晚，考试的时候都靠咖啡顶着，结果考完反倒是来了精神，也不想在床上补觉了，干脆提议再去美食巷里搓一顿，众人对此都没有意见，于是魏江阳又联系了自己的女朋友。
恰好韩笑笑她们宿舍也有意庆祝一下，于是魏江阳就张罗着两边一起了。
然而这一次桌上的氛围却显得有些诡异，马巍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话擅长和女生相处的人，基本上全程就是在闷头夹菜和喝酒，而陈华栋和许静本来是两边最喜欢闹腾的两个人，有其中任何一个在聊天基本就不会闷，然而今晚当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却都哑火了。
实际上在圣诞的时候陈华栋选择一起去逛游乐园张恒就察觉到他和许静之间可能出了点状况，露营回来两人曾经有一段时间在蜜月期，天天腻在一起，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又突然不再联系了，到现在基本形同陌路。
感情上的事情其他人也不好插手，这里面沈熙熙的情商最高，她本来最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不过今晚明显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瞄一眼上面的信息。
于是大二上学期的最后一顿饭就这么草草收场了，而最尴尬的事情还发生在饭后，当众人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发现那门口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张恒这一次倒是看清了驾驶座里的人。
和传言中的油腻秃顶老男人不同，开车的人是很年轻，从年龄上判断应该也在念书，体型很不错，应该也是常年保持着锻炼，看到张恒一行人出来，他很绅士的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沈熙熙的脸上露出一抹抱歉之色，开口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就坐进那辆黑色奔驰中，韩笑笑见状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等那辆车从眼前消失，韩笑笑才叹了口气，“我之前在私下里问过她，她说她没有找男朋友，只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也不反驳，我本来是很相信她的，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下去了。”
徐静这时接嘴道，“反正我是无条件支持熙熙的。”
陈华栋冷笑，“因为你和她是一路人嘛。”
眼见两人就要爆炸其他人连忙打起圆场，总算一起将这件事岔了过去，魏江阳苦笑道，“两位好汉，接下来就是寒假了，大家一个月不见，就不能把这一年和和气气的过完吗？对吧，张恒。”
魏江阳想要向友军寻求援助，但是没想到后者这会儿望着沈熙熙离开的方向有点走神。
魏江阳心中一咯噔，别这边的事情没解决，那边张恒看到这一幕又出现什么状况，要知道他和沈熙熙两人之前也曾传出过暧昧，虽然大都只是旁人起哄，但谁知道当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恒收回目光，知道魏江阳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也没解释，点了点头，“大家明年再见了。”

第九十六章 黑帆篇（1）
结束考试，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寒假，从现在开始一直到3月4号学校都不再有任何课程安排。
大部分学生都纷纷离校，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就走了不少人，张恒他们寝室魏江阳是最早离开的，他和女朋友韩笑笑打算先去青岛玩一圈再回家，而陈华栋则是第二个走的，他走的很潇洒，什么也没带，只是把那两个塞满动漫的宝贝硬盘揣在口袋里。
马巍则计划趁着过年前的时间再赚点钱，他的车票定的最晚，在年三十儿的前一天晚上，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口气接了四个家教，考完试后只休息一晚就又摊开了高中物理和化学练习册。
宿舍里另外三人对马巍其实也都挺佩服的，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没隐瞒过家里的情况，也没以此为借口占过别人什么小便宜，而是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默默为家里分担着负担，张恒自问处在马巍的位置上也很难做的比对方更好了。
他拍了拍马巍的肩膀，张恒自己的车票买在了下周，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有件事情要做。
23:37张恒又推开了酒吧二楼休息室的大门。
和吧台的调酒师小姐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没人的卡座，将座位下的闹钟调到23:55分，张恒闭上眼睛，开始了他新的一轮旅程。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四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黑帆】
“——新普罗维登斯海盗严重威胁该地区海上贸易，任何文明国家法律都应将海盗视为全体人类的公敌！”
【任务目标：在拿骚立足，并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360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50天，30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还在思考任务背景中的新普罗维登斯在哪儿，下一刻他就的耳边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左手边的船舱隔板破了一个大洞，一颗实心铁炮弹撞碎了床边的桌子滚落在地板上。
张恒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开场，就算苏芬战争他进入副本后也有一小段的安全期，让他熟悉周围的环境，而这轮游戏却是直接就送他了一份见面礼。
但更糟糕的是这还仅只是一个开始，张恒随后听到火炮的咆哮以及门外走廊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四周，之前听到海盗两个字张恒就有了一定的预感，在扫视过船舱后他也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又一次碰上了非现代社会副本。
无论是船舱内的摆设还是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很古典，目测是古欧洲的风格，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
关于海盗行为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卢坎人，古埃及人曾记录过他们对塞浦路斯的袭击，之后公元8世纪到11世纪的维京海盗也很出名，他们人数不多，但作战的时候勇猛无比，悍不畏死，后来还有游戏公司以他们为原型制作出了狂战士的职业，另外17世纪中国的福建和广东一带也曾饱受倭寇的困扰。
不过要说海盗的黄金时代，还是在文艺复兴末期到启蒙运动前期的那段时间，随着新航路的开辟和殖民地的扩张以及海上贸易的持续升温，海盗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辉煌，各条商路上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强大的海盗还会和政府军交战，甚至袭击殖民点。
不过随着各国海军的实力增长，海盗们之后也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现在大概只有索马里之类的地方还有一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
简单回顾了一下海盗的历史，张恒没有再在船舱里继续待下去，从炮弹飞来的方向可以判断出他现在正处于交战侧。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离开危险区，免得又有第二发炮弹飞来，到时候他就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张恒匆匆推开舱门，结果和一个拖着弹药的水手撞了个满怀，后者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年龄不大，看起来还只是个孩子，那张有些稚嫩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恐惧。
他顾不上说什么，爬起身就拉着那箱炮弹向甲板跑去。
然而下一刻一枚炮弹从一扇敞开的屋门飞出，正好砸中了他的胸膛，张恒在第一时间跑了过去，但那个年轻水手的前胸完全陷了下去，显然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
在弥留之际他握着张恒的手，眼神里满是对世界最后的留恋。
张恒经历过苏芬战争，对于这样的事情倒是并不陌生，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不多，只能不断在前者的耳边重复你的伤势不要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然而过了不到半分钟那个年轻的水手就停止了呼吸。
张恒默然，伸手合上了对方的眼睛，之后拖起那箱炮弹，来到了船梯前。
他想要知道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而恰好这时候也从上面探下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在大海上讨生活的人，他在看到张恒后愣了愣，继而有些生气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船上的武装力量不足，根本分不出人手去保护你们，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船舱里吗？！”
张恒听对方说的是英语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自己是在一艘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船上，那样没法交流，情况也会变得更加混乱。
张恒侧开身子，露出了后面那一箱弹药，还有不远处年轻水手的尸体，开口道，“你的人不幸中弹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上面的老水手闻言有些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船上的火炮就快没有炮弹了，他招手催促道，“快，先把弹药给我。”
趁着这个机会张恒也跟着一起来到了甲板上，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裂损坏的船板，还有几具尸体趴在地上，而在他的左手侧，则是一艘挂着黑帆的三桅帆船。

第九十七章 黑帆篇（2）
戴着三角帽身材微胖的男人应该是这艘船的船长，他正站在船边举着一只铜制望远镜，紧张的望着对面的敌船。
而他身边一个年轻人则一直在苦劝道，“父亲，投降吧，我们的船速没有他们快，火炮数量不到他们的三分之一，船上的火枪也只有十五把，这一仗根本没法打下去，趁一切还来得及……”
船长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之后转头冲后面的水手吼道，“炮弹呢，炮弹送来了吗？！”
老水手点了点头，“等你下令，船长。”
船长又回头看了眼年轻人，咬牙道，“炮手，预备！”
而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枚炮弹却是正好击中了一只正在填装的火炮，沉重的铁炮管从底座上脱落下来，砸在了后面两名炮手的身上，两人发出一声惨叫，就再没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那只挂着黑帆的三桅帆船猛的加速，来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船长指挥着船上的炮手还击，用大喊来为众人鼓劲儿，“大家坚持住，只要打疼他们，让这帮混蛋尝到我们的厉害，他们就会放弃我们转而向更弱小的猎物的下手！！！等到了波士顿，每人再发放6英镑的奖金！”
水手们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气在重赏之下重新被点燃了起来，当敌舰靠近，进入射程内，船上的十五支火枪也果断开始射击，不过看得出他们平时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练习，子弹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绝大多数都落在了那艘三桅帆船的船舷上，这样的攻击就像是在隔靴搔痒，而换来的却是对面凶猛的火力还击。
一轮齐射过后己方这边又倒下了九名水手，众人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再高的奖励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水手们开始丢下武器四处逃窜，船长知道大势已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他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儿子也躺在甲板上。
后者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有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船长摘下了自己的三角帽，跪倒在地，将儿子抱在怀中，神色茫然。
而这时的张恒却是已经来到了船长室里，他在看到那只三桅帆船后就猜到这一战的结局了，就算他现在加入战斗中也无济于事。
他现在所乘坐的这艘船只是一艘普通的英国商船，为了尽可能多的携带货物，保证利润，船上只安装了8座9磅的轻型火炮，而且弹药不足，而对面那艘挂着黑帆的三桅帆船至少有30门火炮，如果不是想要连人带船一起拿下，现在他可能已经在海上漂着了。
因此与其在上面做无谓的抵抗还不如趁着这机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张恒趁着这会儿船上大乱失去秩序的时候摸到了船长室，以往这间屋子会是一艘船上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但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张恒没有管一旁那些值钱的摆设，这些东西就算他带在身上，等海盗登船后也不可能还保得住，张恒快步走到西侧那张木桌前，一连拉开三只抽屉，终于翻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航海日志。
基本上每艘船上都会有，用于记录日期、风向、天气，以及当天所发生的重大事件，张恒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所处的确切时间还有船上的基本状况，航海日志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将那本航海日志在桌上摊开，三分钟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船身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张恒差点摔倒在地上，等他站稳拉开一小截窗帘，看到的却是一只巨大的炮口。
张恒立刻合上窗帘，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两艘船并在一起也就意味着进入到了接舷战阶段，以商船上的武装力量，这场战斗的时间估计不会太长。
不过好在要查的东西张恒也查的差不多了，现在的时间是1712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班牙因为1701的王位继承战争由盛转衰，而英国通过一系列条约取得了不少原属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成为新的海上霸主，与此同时这也是海盗最活跃的年代。
他所乘坐的这艘商船，原定计划是从伦敦出发拉着一船呢绒前往波士顿贩卖，之后再把当地产的烟草拉回英国贩卖，结果就在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却不幸遭遇上了海盗袭击，眼看甩不掉对方，原来在皇家海军服役过的船长打算拿出职业军人的气概，拼死一战，保护货物和自己的荣誉。
不过从上面传来的惨呼声判断，他的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桌上的航海图上找到了新普罗维登斯的所在，它位于巴哈马群岛的中北部，拿骚则是新普罗维登斯北岸的一个小镇。
张恒还想再看下去，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伙海盗随时有可能从上面下来，张恒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他将航海日志放回到抽屉里，快步离开了船长室。
他原本打算回自己的住处，可走到一半改变了主意，张恒先来到了厨房，将手中的【幸运兔脚】、【猎人的祝福】和【帕里斯之箭】藏在一块儿木板下，然而等他从厨房走出来，却是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在前面逃另一人在后面追。
逃的那个人被张恒撞了个满怀，摔倒在地上，而在后面追的那个人显然并不是船上的船员，他的手里提着一把鲜血淋淋的手斧，望着地上那个一边哭一边往前爬的胖子，眼中闪过一抹嗜血之色，而当他看到站在另一边的张恒，不但没有慌张反而更兴奋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动的比他还快，张恒没有犹豫，一个空手道的垫步侧踢，直接踹飞了光头手中的手斧。
但是后者的拳头也来的很快，张恒伸手架下了这一拳，结果胳膊被震的发麻，反观对面的光头却是一点事情也没有，咧嘴一笑，却是已经又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张恒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麻烦，近身战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从刚才那一拳上他也能感受到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正面交战他恐怕不是眼前这个海盗的对手。

第九十八章 黑帆篇（3）
张恒一路退回到厨房，左手手臂因为躲闪不及被划了一刀，虽然只是皮肉伤，但这是一个有些不妙的信号，他最多再退三步就到墙边了，至于那个之前被一路追杀的胖子更是完全指望不上，后者这会儿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看样子胆子已经完全被吓破胆子了。
张恒知道他必须自己想办法了，换了之前的他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也难免会心生杂念，但是经历过苏芬战争的洗礼后他整个人变得愈发冷静，他的怀里还有【阴影之刻】，然而这件道具只剩下一次的使用次数，而这次副本的时间又格外的漫长，他并不想这么早就用掉。
张恒想起了之前在瑞典的时候，他和西蒙一起进山里打熊的事情，眼角的余光瞥到右手侧的案板，上面有一把削土豆的小刀。
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并没有能瞒过对面那个光头的眼睛。
他刚准备动身，后者手里的匕首就向他凶狠的捅了过来，然而张恒只是虚晃一枪，整个人却是扑向了左侧，光头反应过来，立刻也调转了方向，气势汹汹的跟上。
眼看手中的匕首就能剖开对手的心脏，没想到接下来张恒一个滑步却是又闪了过去，最终那把匕首却是刺进了他身后悬挂的那一大块儿熏肉上。
光头也动了火气，某人这滑不留手的战斗方式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憋屈感，他受够了这捉迷藏一样的战斗，一把推开了那块儿熏肉，然而下一刻迎接他的却是一柄锋利的鱼叉。
张恒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和光头相比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对环境的熟悉，虽然双方都是刚上船没多久，但他刚才在寻找藏东西的地方时曾把厨房大概逛了个遍，知道那把鱼叉的位置，剩下的只是怎么把对方引到这里的问题。
西蒙曾说过，想要狩猎森林中那些大型野兽，你必须先让它们相信自己才是猎手。
而等到时机成熟张恒毫不犹豫的亮出了獠牙，将那把鱼叉直接刺向了光头的脖子，他出手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留给目标反应的时间，一击毙命，光头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危险，死亡就已经降临了。
那头凶猛的棕熊最终还是踏进了布置下的陷阱里，步履蹒跚，伸手想要拔出那把鱼叉，然而庞大的身躯最终还是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
张恒完成这致命一击后也坐在了地板上。
另一边那个一直抱着头的胖子被耳边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的结果和他想象中并不相同。
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过了半晌才迟疑开口道，“你……你赢了？”
“你还能坐在那里问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所以是的，是我赢了。”张恒道。
胖子脸上一红，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逊了，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插进沙坑里，完全不管张恒的死活，喏喏道，“抱歉，我之前实在是太害怕了，只是开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没想到他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冲我冲了过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对了，我叫马尔文，我父亲是殖民地的农场主，我打算过去给他帮忙，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我见过你，你是来自东方的旅行家对吧？叫张……张……”
“马尔文，我恐怕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那群海盗已经攻上船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中的一员死在这里，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
张恒开口快速道，眼下的局面他也有些无奈，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外面那场战斗的结果，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藏好东西他就会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准备投降，但是没想到刚出门就撞上了这一出，以当时的情况他根本没有选择，如果眼睁睁看着胖子死在光头海盗手上，那冲后者的亢奋状态杀完人后肯定还会找上他。
所以张恒只能果断的选择了出手，不过这也让他的处境变得危险了起来。
“啊？”马尔文闻言顿时又惊慌了起来，“那，那怎么办？我没有杀他，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蹲在这里，一动不动。”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马尔文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先把自己摘出去，就算他出手并不纯粹是为了救人，但后者因他而获救也是事实，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半分钟后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外，其中一人手中握着火枪，还有一人的手中则提着一把英式军刀，并不是船上的水手，看到站在原地举起双手的张恒和马尔文，冲上面喊道，“又找到两个！”之后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武器，警告两人道，“老实点，你们的船长已经死了，这艘船现在归我们所有，不要耍什么小聪明！”
马尔文拼命的点头，下巴上的肥肉不停翻滚，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流下，就像没拧干的衣服一样。
握着英式军刀的海盗见状愣了愣，“搞什么鬼？”
他环视了一遍整个厨房，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直到目光落在两人身后的那只大木桶上，之后他一把推开马尔文，打开了那只木桶。
结果里面却只有一堆熏鱼。
另一个海盗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没，再耽误下去我们就要错过庆功宴了，说起来，维克那家伙去哪里了？我之前好像看他朝这个方向过来了。”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见到那家伙，他就是个疯子，每次登船都搞得跟屠宰场似的，要不是因为他作战英勇大概早就被踢下船去了。”说话的海盗将英式军刀插回腰间，推了把张恒和马尔文，“走吧，去甲板集合。”
两人被押到甲板上，在那里碰到了船上的其他的乘客，以及在战斗最后幸存下来的七个水手，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惶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第九十九章 黑帆篇（4）
两个海盗走上前来，搜了张恒和马尔文的身，他们翻遍了每一只口袋，甚至就连脚上的靴子也没有放过，确保没有任何一样值钱的东西被漏掉。
之后张恒和马尔文也被推进了人群中，后者神色惶恐，尤其在看到另一边船长和战死水手们的尸体时他整个人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了起来，这也引得周围围观的海盗们一阵哄笑。
张恒的钱包和一只鼻烟壶都被搜走了，不过【阴影之匙】和【阴影之刻】还在他的身上，后者是他保命的底牌，为了不被那些海盗搜走，他不得不动用了两次【阴影之匙】，把这两样东西都转化为阴影形态。
不过和之前几次的情况不同，如今他正处在茫茫大海上，就算有【阴影之刻】在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影子状态下他固然可以把自己印在海面上，可一旦三分钟的时间一到，他就会变成落水者。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被路过的船只发现救起来，但更大的可能还是葬身鱼腹，或者先被头顶毒辣的太阳晒脱水，然后再葬身鱼腹。
前一刻众人还是船上的乘客，向往着殖民地的新生活，而现在已经沦为海盗们的阶下囚，生死未卜，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像马尔文表现的那么不堪，但悲观的情绪也已经开始蔓延。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甲板下的船舱突然传出一阵摔打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枪响，当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抱歉，每条船上都会有些不识时务的蠢货，我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去说服他们，好在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请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海狮号的舵手，你们可以称呼我奥尔夫先生。”来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些秃顶，不过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和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海盗相比，他更像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人。
实际上舵手这个职位的确也需要非凡的沟通技能，这是海盗船上第二重要的职位，舵手和水手之间关系亲密，代表着水手们的利益，亦是水手和船长间沟通的桥梁，并有权利在水手的利益遭到侵犯时对船长的命令提出质疑。
他的出现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有乘客开口哀求道，“求求你，先生，放了我们吧，我们都只是一些普通人，我的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在等我。”
奥尔夫点了点头，然而紧接着他就抽出了腰间的短火枪，冲着地上一名已经交出武器的水手扣下了扳机，后者被飞射出的铅弹击中头部，一头栽倒在地，飞溅起的鲜血洒在舵手的亚麻布衬衫上。
亲眼目睹这残忍血腥的一幕，俘虏们顿时慌张了起来，他们想起之前听到过的关于海盗的故事，这是一群无法无天残酷嗜杀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将全船的人都杀光，这一枪无疑开了个不好的兆头，马尔文更是被直接吓的尿了裤子。
不过随后奥尔夫却将那只短火枪又收了回去，“我很抱歉，但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个家伙在登船的时候杀了两个我的兄弟，别以为低着头我就会忽略之前的事情，我也许老了，但还没有这么健忘，血债必须血偿，这是我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的话引来周围的海盗一片喝彩声，大家拍着栏杆附和着，同时也让俘虏中的乘客稍稍安了点心，虽然刚才的事情看来很残忍，但如果从复仇的角度来说到似乎也不算太过分，这些乘客早就忘了不久前是谁在保护着他们，为了活命所有人在这时都选择了沉默。
剩下六名水手都是投降比较早的，他们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一方面为自己脓包的表现而感到羞愧，另一方面也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怎么参与战斗。
“既然旧账已经算完了，那现在我们也可以来谈谈你们最关心的问题了。”奥尔夫继续道，“情况如你们所见，你们所乘坐的这艘船如今归我们所有，不只是船上的货物，你们的钱包，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这条船本身，但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奥尔夫话锋一转，“出于人道角度的考虑，我们会为你们准备一条小船，两桶淡水，或许还有点饼干熏肉什么的，虽然不够你们从这里划到波士顿，但幸运的是你们现在正位于贸易航线上，而这两天的天气看来也不错，运气好的话会有路过的船只能发现你们，你们会得救的。”
他的话并没有让众人感到安心，反而又引发了新的一轮骚乱。
一艘小船，两桶淡水，再搭上三十名乘客，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靠谱，任何一点风浪都有可能让上面的人万劫不复，更别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过路船只，被救援的希望远远低于将要面对的死亡风险。
有人又哀求了起来，希望换来海盗们的同情，然而这一次奥尔夫却似乎铁下心，咬定这个条件不再更改。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但我们是海盗，不是慈善家，之后的问题恐怕要你们自己来想办法解决了。”
奥尔夫说完就转身离开，一旁的海盗准备将小船放下水去，然而那艘船实在是太小了，就算都挤满也只能坐下二十人，更别说淡水和食物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海盗走了过来，开口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人是厨子或木匠，我们的船上现在还缺两名木匠一名厨子，有想加入的可以跟我来。”
相比起坐着小船在海上等死，这一条路无疑活命的希望更大，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名被俘虏的水手举手道，“我，我就是这条船上的木匠，我愿意加入你们。”
而他刚说完，另一边乘客中也有人开口道，“我虽然没怎么出过海，但之前在镇上做过一些家具，还给人搭过架子，你看我行吗？”
身材魁梧的海盗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你先给他做助手。”
众乘客羡慕的看着两人，专业人才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即便是凶残的海盗也会对他们以礼相待。
“现在我这边只剩下一个空位了，”魁梧的海盗道，“这机会可是过期不候，还有人愿意跟我来吗？”
“我，我愿意。”一个声音开口道。
谁也没想到说话的人竟然是马尔文。

第一百章 黑帆篇（5）
身材魁梧的海盗望向马尔文，挑了挑眉毛，“你是厨子？”
不怪他怀疑，马尔文的穿着和厨子差的可是有点远，农场主之子的打扮看起来还是挺上流社会的，带着一顶假发，袖口和领口绣着花边，外面还套着一件紧贴腰身缝制的外套，不过现在他的脚上只有白色的丝织长袜，那双漂亮的靴子在搜身的时候被算在了战利品中。
他忙不迭的点头道，“我……我母亲在坎特伯雷开了家小旅馆，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也会帮忙。”
魁梧的海盗看起来有些将信将疑，尤其当他的目光移到马尔文那湿了一片的裆部时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马尔文显然也知道自己给对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急中生智又补充道，“我做饭很好吃的，船上的时候厨子会跟我请教，不信你可以去问你的……那些朋友，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在厨房待着的。”
“这倒是没错。”那两个发现张恒和马尔文的海盗闻言点头附和道。
马尔文紧张的望着身材魁梧的海盗，后者摸着下巴，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开口道，“那你就试试吧，不过我警告你，要是味道不好，或者让我们吃坏肚子的话，就算我肯原谅你，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周围的海盗。
马尔文忙不迭的道谢。
“好了先生们，名额已满，招募结束，祝你们接下来的旅途愉快。”魁梧的海盗说完就带着三人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却突然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等等。”
魁梧的海盗停下脚步，他没注意到一旁的马尔文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脸色骤然紧张了起来，后者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神色中满是恳求。
张恒没理会农场主之子给他的暗示，起身开口道，“我也入伙。”
在海上漂泊的风险太高，食物水源都严重匮乏，如果一个人他或许还会选择拼一把，但这么多人反而会让情况变得复杂起来，更别说他还有道具留在船上，这一走那些东西就都拿不回来了。
魁梧的海盗皱眉，“我很欣赏你的热情，真的，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次招募只有三个名额，而现在我们已经满员了。”
面对对面的婉拒，张恒只是平静道，“给我把枪吧。”
或许是被某人的自信所打动，或许是因为周围海盗的起哄，最终魁梧的海盗还是将一把短火枪递给了张恒。
张恒接到手里，稍微检查了一下，经历过苏芬战争的剧本后他在枪械上也做了一些功课，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如今被他握在手中的是一把燧发枪，和火绳枪相比，简化了射击过程，利用燧石打火，引燃火药，射速更快，后坐力更小，精度也更高，16世纪中叶被研发出来，到17世纪中后期开始在欧洲军队中普遍配发，后来的美国独立战争也是燧发枪的舞台。
不过归根结底这东西终究也是时代的眼泪，别说现代枪械了，就是和他在苏芬战争中用的M28比都差远了，所谓简化射击过程，只是相对火绳枪而言，因为现阶段的子弹和火药都是分开填装的，开完一枪光是装子弹和火药就要装上好一会儿，而且射程也只有八十米左右。
张恒看的很仔细，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周围看热闹的海盗都鼓噪了起来，负责招募人手的那个魁梧海盗也开始露出不耐烦之色。
就在这时，张恒忽然毫无征兆的扬起了手中的短火枪，瞄准马尔文，后者心中大骇，还以为张恒想要杀人灭口，但下一刻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击中了船尾一名海盗手中的苹果核，将后者吓了一大跳。
海盗们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张恒和那名吃苹果海盗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四十米，船身又在海浪的颠簸中，本身的射击难度很高，而这一套自西蒙身上学到的速射动作连贯性又太好，看起来就像瞄都没有瞄准一样，最终这神乎其神的射术博得了满堂喝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绝大多数海盗都是挺简单的人，在信奉丛林法则的大海上对于强者他们总是不缺乏尊重，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周围的海盗们一起大喊，“接纳他，接纳他！”
负责招人的魁梧海盗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拗不过背后的滔滔民意，无奈道，“好吧，一个神枪手，应该没人能拒绝，反正已经招了三个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跟我一起来吧。”
四人跟着魁梧的海盗走下甲板，后者边走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欧文，是海狮号的水手长，不管之前你们做过什么，有什么身份背景，现在都是海狮号的一员了，当然，我们现在还没法像信任他人一样相信你们，不过没关系，让时间来说话吧。”
欧文顿了顿，接着道，“但是有些东西是你们需要提前知道的，听着，船上严禁赌博，盗窃，私斗，除非是有公证人在场的决斗，而战斗中临阵脱逃是死罪……”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马尔文，后者擦着汗陪笑。
欧文继续说道，“劫掠的时候严禁私藏战利品，除了是被你杀死的敌人，你可以先挑选一样东西，最后所有的收获大家一起平分，船长和舵手双份，医生、木匠、炮手和厨子，水手长每人一又二分之一分，其他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也会有额外的奖励，伤残的话会有抚恤金，抚恤金的多少取决于你在船上的年限。
“哦，还有，也是最重要的，船上的一切日常事务，包括船长，舵手的任免选举，每个人都享有平等表决权。”
欧文说完看向四人，“暂时就这么多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尔文举手，讪笑道，“事先声明，我不是想逃避责任，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厨子也要参加战斗的吗？”
欧文看了他一眼，“一般情况下不用，但是如果真的到了危机关头每个人都要拿起武器，说起这个，你一会儿去找迪弗雷纳，让他给你配把火枪，我也会把这事儿告诉他的。”他最后这句话却是对张恒说的。
“还有你们其他人也是，也可以找迪弗雷纳领取一把武器，这是新人的福利，至于以后，如果损坏再领就要付钱了，从你们下次的战利品中扣除。”

第一百零一章 黑帆篇（6）
商船之前遭到了炮击，船身有一定的损伤，虽然并不算严重，但放着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两个木匠很快就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等欧文走后马尔文终于长松了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感叹道，“好险啊，刚才真是太可怕了，还以为我会挤在那艘小船上，在大海上孤独的死去，不过现在好消息是我们都留了下来，虽然加入了海盗，但往好的一面看，我们至少可以活下来。”
“当时在甲板上，我开口的时候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怎么，怕我抢了属于你的位置吗？”张恒道。
“啊？”马尔文强笑道，“不不，不是的，我是怕他们伤害你，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说起来还是你勇敢，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我很好奇，马尔文，如果我真的打算抢你的位置你会怎么做，把厨房里发生的那件事抖出来吗？”
张恒淡淡道。
“怎么可能？”马尔文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然而他的眼神却一直在躲闪，“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你的。”
“那样最好，因为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把这件事情捅出来自己也一样逃不掉。”
马尔文干笑着，不过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他并不相信这句话。
“你知道为什么那家伙明明已经死透了我还要用削土豆的小刀从背后捅他三刀吗？”
“你……你！”马尔文这一次终于色变了，对于张恒那个多余的举动他一直不甚理解，以为只是单纯的泄愤之举，但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人是很难同时在另一个人的前胸和后背都留下伤口的，但有帮手的话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你可以讲出你的故事，我也可以讲出我的，但是最终那具尸体会证明我们谁的故事听起来更可信。”
两人正在说话间，外面又传来呼喊声，“维克，维克，你他妈的死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战利品就没你的份儿了。”
几个海盗骂骂咧咧的走过走廊。
张恒起身，拍了拍面如死灰的马尔文，“时候不早了，我要去领我的火枪，你也该去做饭了，今晚当所有人都睡熟后我们一起动手，把埋在熏鱼下面的那件东西抛进大海里，这样我们两个人的烦恼就都没有了。”
解决了农场主之子的麻烦，张恒从船上管理军械武器的迪弗雷纳那里领到了一把火枪和一只上面有豁口的匕首，不过没时间熟悉他的新武器张恒就接到自己成为海盗后的第一份任务
——打扫甲板。
是的，海盗们的生活在不升起黑旗的时候其实和普通的水手也没有太多区别，实际上他们中很多人在之前本就是水手，或者因为无法忍受船长的压榨，或者是因为渴望冒险自由，一夜暴富……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最终选择成为了海盗。
然而没有人喜欢待在肮脏糟糕的环境里，即便是邋遢的海盗，这和有洁癖与否无关，只是因为大海上致命的东西太多了。
保持良好的环境不但有助于稳定情绪，而且也可以有效降低水手染病的风险，因此海盗们也会定期清理甲板，尤其是在一场大战之后，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张恒和另外五个人干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让上面的血迹变得淡了一点。
马尔文也在日落前烧好了晚饭，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还不错，张恒知道他也渡过了最困难的一关，可以留在船上了。
不要低估一个好厨子的价值。
有时候海盗们出去打劫不一定是抢钱，也有可能是抢人，大海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尤其船上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时间久了很容易造成骚乱，一个优秀的大厨可以通过可口的食物在一定程度缓解水手们的精神压力。
因此才会有规定在大多数时候并不参与战斗的厨子也可以领到和战斗中最危险的炮手同样份额的战利品，而且没有人对此怀有异议。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船长和舵手在战斗结束后就都回到了海狮号上，他们带走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海盗，还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在水手长欧文的指挥下，后者也成为了这条船暂时的船长。
海盗们今晚的兴致都不错，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他们从头到尾始终死死压制着对手，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条船，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三人死亡，五人轻伤，这结果足以让他们喝上一杯了。
有人演奏起爱尔兰风琴，在此期间也有海盗提到了维克的名字，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偷偷回到了海象号上。
还有人聊起之前维克欠自己没还的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偷偷溜掉了，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直到欧文的身影出现在饭堂里，他的目光扫过一众海盗，开口道，“海狮号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他们非常肯定维克不在上面，今天谁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众海盗闻言面面相觑，一般作战的时候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死了，要么活着，之前还从来没有大活人消失不见的情况发生。
“有没有可能是掉水里了？”有人猜测道。
“不可能，开船前我检查过，附近没有落水者。”另一个海盗摇头道。
随后也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亲眼见他冲到甲板下的船舱里的，他是最早进去的那批人，说起来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他。”
海盗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然而对于维克的失踪却始终没有人能说出所以然来。
欧文的目光移到了新招募的人身上，然而马尔文还在厨房，他并没有从剩下三人的脸上看出什么异常，他们和海盗们表现的不太一样，基本上都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吃着自己的晚饭，不过考虑到他们他们之前还处于被洗劫的一方，这表现倒也很正常。
于是欧文又把目光转了回来，“好了，谁是下午负责清点战利品的人，五分钟后来船长室一趟。”

第一百零二章 黑帆篇（7）
一直到吃过晚饭张恒才有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他的信息也再次得到更新。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3
当前游戏积分：777
持有物：阴影之匙（E）、阴影之刻（D）
掌握技能：钢琴Lv1、语言精通Lv1（三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改装与维修Lv1、滑雪Lv1、攀岩Lv1、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射击Lv2
评价：该玩家受到阴影的庇护，同时拥有汽车驾驶、射击、野外生存和箭术等技能，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但并没有明显的强项，预计可以通过七轮游戏。
……
经过现实世界三个月的练习，在48小时的加成下，张恒的攀岩终于从Lv0突破到Lv1，现在的他可以徒手攀爬绝大多数人工岩壁，自然岩壁的话则要视情况而定，角度，岩质都有可能影响到攀爬难度。
而射击和滑雪则是他在上个副本中新得到的两个技能，其中射击也是他迄今为止展现出的最有天赋的技能，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刚摸枪的新人提升到Lv1的等级，而之后那晚他和西蒙逃出游击队的营地，在湖边和神秘高手对决，也激发出了他身体中的潜能。
最终他不但赢下了那场生死之战，而且也把自己的射击技能提升到了Lv2。
而这还不是结束，之后在瑞典的那段生活他一直和西蒙待在一起，两人经常一起进山打猎，西蒙将包括速射在内的所有技巧都传授给了他，因此张恒现在的射击水平其实早已远远超过Lv2，不过距离Lv3还有多远他就不知道了。
实际上他也发现了，当一项技能到达Lv2后再想提升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因为这已经意味着你在普通人中已经达到了极其出色的水准，之后进步的空间也会越来越狭窄，以他Lv2的射箭为例，张恒已经感觉到只凭练习他顶多只能维持在这个水准，想要晋升到下一个层级，必须还有点其他什么外因的刺激。
像是那晚湖边的生死对决，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好遇到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甚至希望永远都不想遇到。
了解现在的状况，张恒关上了角色面板。
入夜后海面上的风浪也大了起来，张恒躺在吊床上，感觉刚吃过的晚餐一直在肚子里来回晃荡，他之前也坐过海船，不过时间并不长，只有半天，而且海上的风浪也相对平静，因此倒是没有晕过船。
但这一次情况显然不同，尤其是在拥挤的水手仓里，跟一群不确定有多长时间没洗过澡的海盗们躺在一起，空气中混合了各种令人不愉快的味道，于是没过多久，张恒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海盗们见状爆发出一阵轰笑，“开什么玩笑，你难道是第一次出海的雏儿吗？”
“是啊，我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之前在甲板上让他加入我们了。”另一个海盗也随声附和道。
海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因此找乐子也是海盗们的基本技能。
不过在这其中也有乐于助人的家伙，一个黑人海盗给张恒递来了一只木桶，让他可以吐在里面，除此之外还帮他倒了杯水。
“谢谢。”
吐过之后张恒也好受了一点，用淡水漱了漱嘴开口道谢道。
“不用客气，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那些家伙只是嘴臭而已，人其实都不坏的，你待久了就会发现的。”黑人海盗伸出一只手，“古德温，海狮号的炮手。”
“张恒。”张恒一只手抱着木桶，用另一只手完成了握手。
“我看到了你之前在甲板上的表现，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军人吗？”古德温兴致勃勃道。
“差不多吧，我之前的确有参加过……一场战争。”
“你们赢了吗？”
“不算吧，不过至少我和我在乎的人都幸存了下来。”
“你真幸运，我也参加过一场战争，但是我们失败了。”古德温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左胸上的烙印。
“我的部落被另一个部落击败，他们杀了我的父亲和母亲，还有部落里的老人，把我和我的兄弟还有六岁的妹妹卖给了一支捕奴队，我不记得我们坐了多久的船，那时候所有人都戴着镣铐，挤在底层狭小的货仓里，一个挨一个，没法移动，实际上就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当我们到达那片被他们称之为新大陆的地方时，整艘船上三百名黑人，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还能喘息，而我的弟弟就死在我的怀里。”
“很抱歉听到这些。”张恒道。
黑奴贸易开始于15世纪，在17，18世纪达到顶峰，殖民地的开垦和建设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仅靠单薄的欧洲移民显然并不现实，于是商人们就将目光移向了非洲，欧洲各国在那里争相设立商站和堡垒，或挑动各部落间的关系，收购战争俘虏，或自己动手捕猎黑奴。
如今张恒所处的时代正是三角贸易兴盛的时候，商人们从欧洲出发，前往非洲，购买黑奴，继而将黑奴运送到美洲，卖给美洲的种植园和农场主，之后再把美洲的黄金、咖啡、棉花等特产运送会欧洲，以此来获得惊人的暴利。
这种情况一直到18世纪末19初世纪，英法美等国逐渐禁止黑奴贸易后才有所好转，不过官方虽然不再支持这种行为，私下的走私依旧很猖獗，黑奴贸易真正衰退还要等到19世纪六十年代，那就是后话了。
“我在查尔斯顿被一个咖啡种植园主买下，在那里劳作了八年，之后又被卖到一条船上当水手，干最多的活，吃的却最差，直到她发现了我们。”
“谁？”
“海狮号，她给了我自由，接纳了我，上面的人将我当做同伴，兄弟，战斗的时候我们照看着彼此的后背，这里没有主人奴隶那套东西，我们都是平等的自由人，而且，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家。”
“哪里？”
“拿骚。”

第一百零三章 黑帆篇（8）
这还是张恒第一次从那些海盗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他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就是在拿骚立足，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当然想对那个地方多一点了解，然而他还没开口，又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冲上额头，张恒忍不住张开嘴，紧紧抱着怀里的木桶，感觉要把自己的胃都给吐出来了。
古德温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先早点休息吧，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张恒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很糟糕，不只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的，他现在根本就没法集中起注意力思考，本来晚上还约了马尔文一起处理掉木桶里的尸体，但是以他如今的状态肯定是没法再做这件事情了。
张恒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人扔进滚筒洗衣机里一样，整个世界都在翻滚摇晃，他抱着那只木桶吐了又吐，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却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你醒啦？”马尔文兴奋道，他一面说着一边端起了放在另一边的食物，“我为你做了鱼汤，用的今天早上刚钓上来的鱼，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农场主之子的双眼中透露着关切之色，看起来就像是在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赶快好起来。
张恒看了眼那碗鱼汤还有旁边的饼干却没有动手，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古德温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诉了欧文先生，欧文先生问有没有人愿意照顾你，我就自愿报名了，反正我现在每天做完两顿饭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
马尔文似乎知道张恒对自己不太信任，说完他就端起那碗鱼汤主动喝了一大口，又吃了一口旁边的饼干，一边咀嚼着一边委屈道，“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提防的，我们之前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只剩下，你，我，布鲁斯，肯尼，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些人不越是应该同心协力的吗。”
马尔文说到这里鬼鬼祟祟的望了眼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在这才压低声音快速道，“今天上午他们又把整条船搜了一遍，寻找那个叫维克的家伙，不过好在厨房没怎么被检查，怎么办，他们之后还会不会再查到我们头上啊。”
张恒喝了口鱼汤，看了眼马尔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后者的演技比之前进步了很多，农场主之子原本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情，而现在张恒发现自己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果然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能加速一个人的成长吗？
然而张恒心里很清楚，马尔文是一个完全靠不住的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证明了他的自私是扎根于心底，不可能改变的，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卖身边的人换取更好的生活，不过就目前而言，两人的利益暂时一致。
因为张恒的补刀木桶里的那具尸体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烦恼，马尔文现在也只能指望他把那具尸体给赶紧处理掉，在此之前他也不希望张恒出什么问题。
然而事不遂人愿，张恒喝了鱼汤后休息了没多久又开始呕吐，之后的一周里他就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度过，整个人暴瘦了一圈，甚至有人一度以为他没法熬过来了。
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因为恶劣的卫生条件，经常有人在出海的时候染上疾病，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就算有船医在八成也很难救的回来。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张恒最终还是以惊人的毅力扛住了这一切，不过等他能够走下吊床，不再受风浪颠簸的影响，他的体重只剩下一百斤出头。
“我的天，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来没出过海的旱鸭子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古德温惊讶道，“你们之前不是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半月了吗？”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张恒在炮手的搀扶下走下床，来到甲板上，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重获新生的感觉很好，张恒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连再看一眼头顶的太阳都变成奢望，他在暗无天日的水手仓里待了太久，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过不管怎样，欢迎你回来，我的朋友。”古德温看到不远处向这边探头张望的马尔文，顿了顿又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没给我的武器做保养，回头再聊。”
等古德温走远，农场主之子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虑之色，一见面就急急忙忙开口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过来的，每次有人经过厨房门口我都提心吊胆，木桶里那东西放的太久，现在已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股味道，实际上如果不是有那些熏鱼掩盖，早该惹人怀疑了，而且我刚刚听有水手说，大概还有三天就能看到陆地了，到时候木桶里那东西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我们两个可能会成为史上最短命的海盗。”
“我能充分理解你现在所面对的困难，但你已经挺过这么多天了应该也不在乎再多等一天吧，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就算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等到明天晚上吧，最迟明天晚上，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麻烦。”张恒道。
马尔文虽然着急，但他也知道张恒说的是实话，本来按照两人的原定计划他们应该在十天前就处理了这个隐患，但是谁也没想到张恒之后就开始一路晕船，眼见就要抵达陆地，到时候人多眼杂，保不齐还要出什么乱子。”
马尔文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点了点头，其实如果他有胆子，完全可以趁着这些天一个人把尸体丢下海，但是心里的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勇气，而且他的心中始终也有股怨气，人明明是张恒杀的，但是现在的结果却要两人共同来承担风险。
让他觉得无比憋屈。

第一百零四章 黑帆篇（9）
张恒利用这两天时间稍稍做了点锻炼，吃着马尔文精心烹饪出的食物他的体力也在飞快的恢复着，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已经可以毫不费力的四处走动了，不过距离他巅峰的时候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了，按照他们现在的航行速度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到达拿骚了。
他和马尔文必须在今天晚上把木桶中那具尸体解决。
欧文在饭后来探望了张恒，寒暄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张恒表达了感谢，再然后就是古德温，过来和他闲聊了一段之前在补给船上做水手的生活。
到了深夜，所有水手都爬上了吊床。张恒没有着急，又等了一个小时，确保众人都进入梦乡，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过那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走进厨房。
马尔文在那里早就如坐针毡，桌上的蜡烛已经烧掉一大半，他的手里握着一颗土豆装作在削皮的样子，但是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刻下意识的道，“迪弗雷纳先生，我很快就做完了，马上去睡觉……”
他的话说到一半抬头看到进来的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懊恼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被人问了多少次怎么还不去睡觉，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人怀疑了。”
“找个借口解释下你为什么不睡觉和在所有人都醒着的时候把这东西一路拖出去，你觉得哪种行为更危险一点？”张恒问道。
马尔文闻言讪讪一笑，“我没有在埋怨你，只是觉得也许我们有更稳妥的方式……”
张恒打断了他的话，“越早解决这个麻烦我们就越早脱离危险，无论是我，还是你，所以如果你真的关心自己的安全的话，我们现在就该动手了。”
马尔文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和张恒一起抬起了那只木桶。
两人走出厨房，穿过外面的走廊和储物间，来到水手仓门前。
马尔文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迈动脚步，却被张恒一把拉住，随后他就看到一个海盗揉着眼睛从吊床上爬了起来，后者在吃晚饭的时候大概朗姆酒喝多了，睡到一半被一股尿意憋醒，急急忙忙的离开水手仓，过了会儿他又提着裤子晃悠了回来，一头栽倒在床上。
又等了一刻钟，张恒才对马尔文点了点头，两人继续搬起那只木桶，农场主之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到船梯前的，这时间就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附近任何一个海盗的翻身或者梦中的轻喃都让他心惊胆颤。
直到走出水手仓，上到上面一层，马尔文心中的紧张感才稍稍减轻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们怎么办，去甲板上吗？”
“不，那里有人巡逻，还有人在掌舵，上去的话很难不被他们发现。”张恒道，“这一层的房间原先是给乘客准备的，窗户足够大，足够把尸体送出去，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唔，我们原先的房间现在是先锋队的人在住，”马尔文道，“不过还有两间房因为损坏的太厉害现在空着，主要船上的木料不足，不影响航行的地方只能先放着。”
“很好，那就带路吧。”
两人稍微休息了半分钟，马尔文在前张恒在后，抬着那只木桶来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外，马尔文看了眼一旁的张恒，伸出手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农场主之子随后大着胆子推开门，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在之前的交战中，这间屋子不幸中了四发炮弹，侧面的墙壁几乎都已经消失不见，不过因为和吃水线比较远如今只是被简单的钉上了几块儿木板，现在还在漏着风。
马尔文将木桶放下后就在第一时间关上了门，急急忙忙道，“既然到地方了，我们快点把尸体扔下船吧！”
张恒正站在那面破损的墙壁前，向下望了望，随后却是摇头道，“不行，今天晚上几乎没什么风浪，而落点又太高，尸体落水的声音有可能会被甲板上的人听到。”
“那怎么办？”马文闻言变色，“我们不能再等了，这是最后一晚，处理不掉尸体的话……”
“我又没说不处理，”张恒皱眉，“拖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去找段缆绳吧，缠在尸体上，只要慢慢放下去就没事儿了。”
“这个主意好，”马尔文立刻又转忧为喜，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旅行家就是不一样，我这就去找缆绳。”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拉开了屋门，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农场主之子的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因为恐惧他全身的骨骼都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抱歉，我是打扰到你们的约会了吗？”门外的不速之客开口，悠悠道。
那是一个下巴上留着络腮胡子的老海盗，脑袋上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灰帽子，微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烂牙。
他的目光落在马尔文身后那只木桶上，扬了扬眉毛，“所以，可怜的维克这些天就是一直在那里待着的吗？”
张恒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了腰间的短火枪，指向老海盗，然而后者的神色却是不变。
“相信我，孩子，我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比你吃过的盐都要多，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扣动扳机，我被打死，嗯，对这点我倒是毫不怀疑，然而之后枪声会惊醒隔壁的先锋队，你们或者在抵抗中被砍死，或者被抓住后处死，我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糕一些，考虑到你们的年龄和我的年龄，这买卖有点不划算不是吗？”
张恒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已经意识到了老海盗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意外，对方恐怕早就盯上了他们，只不过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来摊牌。
不过从好的一方面来看，老海盗似乎并没有给木桶里的光头主持公道的打算，不然现在站在门外的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
张恒决定还是先听听对方的来意。

第一百零五章 黑帆篇（10）
眼见张恒放下了手中的火枪，老海盗咧嘴，“明智之举。”随后他转头望向身前的马尔文，“我倒是不介意就站在这里跟你们聊，但如果恰好有人从走廊上经过，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农场主之子这会儿已经因为恐惧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的能力，他回头下意识的望向张恒，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才赶紧挪动了自己有些臃肿的身躯，让出路来。
“非常谢谢。”老海盗摘下头顶的帽子，侧身走进屋内，之后还顺手关上了屋门，“为了保证我们的交流可以顺利进行下去，事先声明，我和木桶里那个家伙并不是朋友，实际上我本人也很不喜欢他的某些行为，但我们是来海上做强盗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你不可能喜欢船上的每一个人，对吧。”
“你是怎么发现的？”张恒却是率先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很冷静，明明年纪不大，但却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一样，我这辈子只见过两个天生就这么冷静的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人嘛……”老海盗顿了顿，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过你的朋友就差点意思了，尤其在你晕船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照顾你，很让人感动，但是每天来看你七八次，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尤其看他每天焦头烂额的样子，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是什么让一个厨子这么紧张呢，明天的菜谱吗？”
马尔文闻言脸色变得煞白，他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突然跪倒在地，“您不要相信他的话，这事情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也是被胁迫的，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背上的伤口也是他后来加上去的……”
老海盗的神色有些惊讶，他瞄了眼一旁的张恒，发现后者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跪地哀求的马尔文，无动于衷。
农场主之子抓着老海盗的裤腿哭了一阵子后也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尴尬的抬起头来，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善道，“别担心，我如果真的打算给维克主持正义，你觉得刚才打开门的时候门外会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想要什么？”张恒不想再看马尔文拙劣的表演，主动开口道，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
“很简单，一点点善意和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老海盗道，“如你所见，我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这次回去后我就不打算再出海，要开始着手准备退休后的生活了，因此我需要有人帮我把之前被人欠的债要回来。”
“只是这种事情吗？”张恒皱眉。
“我不是一个喜欢得寸进尺的人，更何况你们干掉的人又恰好是我讨厌的家伙，所以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在船上应该有不少朋友吧，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
“你要明白，一旦牵扯到金钱的问题，情况总是会变的复杂起来……不过新人就不一样了，如果你们敢吞了我的钱，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再吐出来，”老海盗道，“我喜欢之前你在甲板上所展现出的枪法，我们之间的合作会变得很愉快的。”
“看起来我们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你是聪明人，和聪明人交流总是很省心的，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要为我们之间的合作上道保险。”老海盗的目光移动到了另一边的木桶上，“我已经了解你们所遇到的麻烦，不如就将这个麻烦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明天我们就会到达拿骚，到时候会有人清点船上的物品，包括之前的食物储备，如果你们不在今晚处理掉桶里的东西，那么你们的秘密到那时也就没法再保住，除非……”
老海盗顿了顿，“除非有人认识负责清点物品的人，让他不要清点厨房的东西，然后再找人把那只木桶偷偷拉下船处理掉，船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不过幸运的现在你们面前就有一个。”
“再之后你就可以用木桶里面的东西胁迫我们一辈子了。”张恒淡淡道。
“就像我所说的，我已经是打算退休的人了，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来找你们，或许比起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头子你们更应该小心提防下船上的其他人。”
“比如？”
“比如我们热情的黑人朋友古德温，他非常讨人喜欢不是吗，明明拥有着那么不幸的过往，但却还是能积极的面对生活，那种乐观的态度感染着船上的每个人，而且总是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老海盗笑了笑，“我不喜欢挑拨离间，但我的确有听到类似的风声，我们人见人爱的炮手朋友想要取代奥尔夫成为海狮号的新舵手，他已经笼络到了相当一批人，如果这件事情顺利的进入到投票环节，他会需要你的选票的，嗯，还有其他三个人，你们作为同一条船上的幸存者，很可能会选择共同进退，这样幸运的话他说不定可以一次性的争取到四张选票，而代价只是几句善解人意的好话，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张恒这一次终于有些意外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在你们履行完约定前我有理由确保你们的安全，另外我个人奉劝一句，你们最好不要卷进这件事情里面去，因为我们的船长太过能干很多人觉得奥尔夫这个舵手这些年几乎没做什么让大家一致叫好的事情，但事实上恰恰相反，奥尔夫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在一个强势的船长下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任何小瞧他的人到最后都会付出代价的。”
“您究竟是什么人？”一旁的马尔文忍不住道。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的我只一个准备退休的老人而已，至于之前嘛，”老海盗将手里那顶破破烂烂的帽子重新戴回头顶，“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海狮号的船长，实际上那艘船本来就是我的。”

第一百零六章 黑帆篇（11）
清晨，水手仓里众海盗正在乱哄哄的洗漱吵闹，突然有人从甲板上冲了下来，“看到陆地了！我们到家了！”
众海盗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跑向甲板。
张恒和马尔文也夹在人群中被一路带出了船舱，当两人来到船头，也望见了远处的那座海港，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听船上的水手们提到这个地方。
他们赞美它，诅咒它，歌颂它，也唾弃它，但毋庸置疑的是所有人都离不开它。
这里就是拿骚，后世巴哈马的首都，位于西印度洋最北部的新普罗维登斯岛上，这里有着整个巴哈马群岛最优良的海港，岛上的原住民为卢卡约斯人，世代过着渔猎的生活，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这里，之后到1647年第一批欧洲移民踏上了这里的土地，搭建了居住点。
“你们会爱上这地方的，如果你热爱自由和冒险，就很难抗拒它的魅力。”德温为两人介绍道，“这里曾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后来又易手英国。”
“那现在呢？”农场主之子好奇道。
“现在，这里属于我们。”古德温露出了一口白牙，“欢迎来到拿骚，海盗的故乡，自由的土地。”
商船跟着海狮号一起驶入海湾，海盗们兴高采烈的将小木船放进水中，之后迫不及待的划向岸边，出海一个多月所有人都憋坏了，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想着怎么上岸释放，除了还有职责在身的人全都一窝蜂的跑下船去。
迪弗雷纳点了包括张恒在内的十多个人，开始卸货，马尔文的神色有些紧张，总是忍不住向厨房的方向望去，直到老海盗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担心那只木桶，等你们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到酒馆来找我吧。”说完他也坐上了小船。
张恒和农场主之子一直干到下午才把所有货物都搬到岸上的交易所，负责盘点物资的人果然没有进厨房，等结束的时候马尔文再回去看，发现里面那只装熏鱼的木桶已经不见了。
迪弗雷纳叫过两人，“这次劫掠按理说没有你们的份儿，但就让你们这么身无分文的下船肯定不行。”他掏出一只钱袋，“这里有50银比索，算是预支给你们的，应该够你们这些天在岸上生活了，你们想赚钱也可以在镇上找点活干，不过别签长约，下次出海前会有人去通知你们。”
谢过迪弗雷纳张恒和马尔文离开了交易所，然而出门没多久后者就马上腆着脸要分钱了。
张恒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之前两人过来的一路上，农场主之子就总在偷瞄码头上停泊的那些船只，拿骚距离美洲殖民地很近，从这里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纽约、波士顿，在自己家的农场做少爷不管怎么看都要比在海盗船上做厨子要来的有前途。
不过张恒知道他是跑不掉的，如果那些海盗连这种事情都预防不到，那根本就不会这么放心的让两人下船，但是张恒也没提醒马尔文的意思，眼见对方想就此分手，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双方分了钱，各拿到25银比索。
马尔文显然并不想履行跟老海盗之间的约定，眼见银币落袋，有了船票钱，就忙不迭的赶向了码头。
而张恒则打量起自己如今所在的这座小镇，18世纪欧洲的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文艺复兴刚刚落幕，尤其是在上流社会，建筑和装饰的美学水平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是这里不同，拿骚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杂乱，这里没有剧院，没有高耸的教堂和钟楼，没有那些穿着华丽准备去参加舞会的贵妇人和绅士们，有的是低矮破烂的木屋和石房，和数不尽的棕榈树，就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贫民窟。
穿着曝露的伎女在路边招揽着生意，对过往的男人袒露胸膛，小鬼赤着脚从土路上跑过，这种时候每个旅客都要留心自己的钱袋，大街上到处都是带着武器的海盗，三五成群的走过，刚从酒馆出来，又一头扎进赌场里，除此之外，还有渔夫和小贩在市场上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年轻的牧师则在空地上高谈阔论，讲述着人如何洗去自己的罪孽。
然而在它粗鄙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股顽强的繁荣与活力。
张恒现在就站在这里，能感受到这座城镇的蓬勃。
这一轮副本的时间流速是他所经历过最长的，足足三百天，再加上多出的二十四小时，他将在这个世界中停留3900天，比之前所有轮游戏加的总和还要多。
这将会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旅途，张恒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如今游戏已然开始他也只能继续前行下去。
……
张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他藏在地板下的那些道具在下船前都已经取了出来，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一把短火枪，枪柄上刻着两个缩写字母FH，不过估计它的主人应该已经不在了，一只凑合能用的匕首，但就算拿出去应该也卖不了几个子儿，以及25银比索，这是一种西班牙银币，在殖民地中颇为流行。
以上，就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而除了这些资产，他还有笔欠债没还。
张恒一连逛了好几家酒馆，总算在城西侧靠近礁石的第四家酒馆里找到了老海盗，后者正坐在那里欣赏着台上的艳舞，看到门口的张恒敲了敲左手边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约定里我好像雇佣的是两个人吧，所以我们那位胖胖的朋友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会过来了。”张恒坐下道。
“啧啧，这举动可不怎么明智，他看来对自己的处境还不够清醒。”老海盗惋惜道，“希望抓到他的人是欧文而不是菲比，否则他恐怕就有苦头吃了。”
张恒对农场主之子的下场并不关心，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工作了，看到你右手边那个光着上身的肌肉男了吗，他是游侠号上的军械士，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他找我借了200银比索，到现在这个数字已经翻到了300，去帮我把钱要回来吧。”

第一百零七章 黑帆篇（12）
张恒的身子飞了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他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了起来，周围传来众酒客的口哨和起哄声。
游侠号的军械士活动了一下手腕，从陪酒的伎女手里接过一杯啤酒，咕咚咚的喝下肚子去，与此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戏谑之色，“抱歉，你刚才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张恒有点无奈，他之前在船上大病一场，掉了不少体重，虽然现在已经痊愈，但想把力量补回来却不是这么容易的，现在的他别说跟眼前这个肌肉猛男相比了，就是刚进副本的自己也比现在要强。
张恒眼角的余光望了眼一边的老海盗，后者却是已经进入到吃瓜看戏模式，一边吃着盘里的烤猪肉，一边喝着葡萄酒，看起来无比惬意，就好像根本不关心那300银比索能不能要回来一样。
张恒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而他还没站稳军械士的拳头就已经又砸了过来，不过好在张恒随后凭借灵活的后撤步躲过了这一下，不然他恐怕就要在地上躺更长的时间了。
一击不中，军械士旋即冲某人挑衅的勾了勾手指，张恒却是没再客气，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短火枪，指向对方的胸口。
酒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彩，大家看打架看的正开心，没想到其中一方却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见状立刻送上了连绵不绝的嘘声。
面对火枪，游侠号的军械士就是再莽，也不得不掂量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子弹，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卑鄙！”这句话引发了不少纯爷们儿的共鸣，周围的围观党又是一阵起哄。
张恒不为所动，他本来就不是来找架打的，既然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当然要用最简单的办法来解决麻烦，实际上如果早知道肌肉男这么刚，他之前就会先用手枪顶着对方的脑袋再开口了，也省的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这家伙给丢出去。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军械士有些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包，抛给了老海盗，后者放下手中的刀叉，打开看了眼，“剩下那一半钱呢？”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的，剩下的三个月后再给你。”军械士冷冷道。
“可以，不过到时候再多加50，算作利息。”老海盗擦了擦嘴。
“弗雷泽，你他妈的就是个吸血鬼！”军械士大怒道。
“找我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老海盗冲一旁的张恒招了招手，“干得不错，一起过来吃点东西吧，之后我们去找下一个人。”
一直到日落前，张恒跟着老海盗弗雷泽找了四个债务人，其中三个或多或少都收回了一点，剩下一个和他的船员在一起，大概有一二十人，张恒掂量了下觉得还是不要去送死了比较好，老海盗也没为难他。
最终一天下来，张恒帮弗雷泽要到了429枚银比索，还有一副被当做抵押品的油画，是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是赝品，主要是这画没摹完，十二门徒只有七个，但弗雷泽看起来倒是挺喜欢的，用这幅画抵了20银比索。
“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不过你的近身战也太烂了吧，连酒馆里那种货色都拿不下。”老海盗倒是一点没客气，“这么下去可不行，这只是最好收的几笔钱，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或许你应该想办法提升一下这方面的实力。”
张恒闻言皱眉，“抱歉，我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仅限于这一次吧，这次之后我们就再没有关系。”
老海盗摊了摊手，“我也不想拖得那么久，但问题是现在的你好像没法帮我把债都追回来，所以我们现在陷入到一个死胡同中来了。”
“你究竟放过多少笔债？”张恒的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你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弗雷泽咧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最小的一只钱袋抛了过去，“43枚银比索，你今天的报酬，就像我所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要你能帮我把债要回来，我就分其中的十分之一给你，这规矩以后也不会变，放心，我不着急，等你下次出海回来后再去那座小酒馆找我就行。”
老海盗说完也没管张恒的反应，夹着他那副盗版的《最后的晚餐》哼着小曲离开了。
张恒握着那袋钱略有些意外，收债的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张恒原以为弗雷泽不想自己动手只是因为上了年纪，但有了这笔钱他完全可以雇几个健壮的打手帮他收债，至于打手见钱眼红的风险虽然也有，但是以后者的老谋深算不至于没法避免。
张恒已经可以肯定收债只是个借口，对方找上自己是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他暂时不知道弗雷泽究竟因为什么而盯上他。
张恒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找人再了解一点关于弗雷泽的事情，之前在船上他问过几个海盗，但是包括一贯热情的古德温在内众人对于弗雷泽的名字和过往似乎都讳莫如深。
因此这次他换了个目标，张恒再次回到城西侧的那座小酒馆，他的运气不错，游侠号的军械士并没有离开，还在那里喝酒，看到去而复返的张恒神色立刻警惕了起来，“又是你！卑鄙的小子，你已经把我口袋里所有钱都抢走了还想干什么？！趁我改变主意前最好赶紧从我面前滚走！！！否则我就把你的脑袋……”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张恒又把那把短火枪掏了出来，不过与此同时，后者也将十枚银比索放在了他面前的木桌上，开口直截了当道，“把你知道和弗雷泽有关的消息都告诉我，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嘛，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吗？！”军械士眨了眨眼睛，考虑到他现在空空如也的口袋，这笔钱显然让他有些意动，不过他也对张恒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熟。”张恒道，不过也没多做解释，现在他才是发问的一方。

第一百零八章 黑帆篇（13）
“弗雷泽是岛上资历最老的海盗，我还没到拿骚的时候听说他在这里就已经很出名了，有人说他和亨利&#183;摩根并肩作战过，一起打劫西班牙人的定居点，在最后一战中劫掠了200万英镑，让这老混蛋富的流油，亨利&#183;摩根被女王召回国下狱后，他也离开了牙买加来到了拿骚，在这里招兵买马，鼎盛的时候他的海盗团有十一艘海盗船，上百门火炮，七八百个手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有传言说他想秘密接受女王的赦免，这消息传出来后他的手下就哗变了，他被投票剥夺了船长的职务，海盗团也解散了，这老混蛋现在混成了个最普通的水手。”军械士幸灾乐祸。
“但他依旧是你的债权人。”张恒友情提醒道。
军械士闻言果然再也笑不出来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好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接下来该轮到你来履行约定了。”
张恒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也没小气，将十枚银比索留在了桌上，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镇上哪里能租房子？”
……
张恒的口袋里还剩下58枚银币，他当然可以选择去住旅店，但是考虑到他要在这座小海岛上待十多年的时间，张恒还是决定找一个落脚点，他挑选的地方离码头略远，更接近岛中心，在一片农田间，不过好处是比较安静，而且价格便宜，即便买下来也只要160银币，租的话两年只要17银币。
但是只有空荡荡的一栋木屋，看起来就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样，实际上拿骚到处都是这样的房子，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拿骚的海盗活动猖獗，西班牙和法国方面一度会定期派遣海军把这里夷为平地，所以房产在这里并不值钱。
张恒付过钱，采购了一些日用品就搬了进去，第二天一早他开始着手对这栋屋子进行修葺和改造。
在荒岛一个人度过的那段日子里他曾亲手搭建过瓦房和木架，对于建筑也算有点基础，只是修补和加固的话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巴哈马属于亚热带气候，年平均气温在二十三四度左右，现在虽然是春季，但是温度也不低，张恒脱掉了上衣，光着上身骑在屋顶上，用铁锤和钉子把屋顶的漏洞一个个补好。
隔壁邻居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在棕榈树后偷偷的望着他，张恒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然而下一刻后者就光着脚匆匆跑回家了。
不过随后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农场主之子马尔文，和张恒分开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样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衣服被扯掉了一只袖子，脚上的靴子也只剩下一只，除此之外身上还青一片紫一片，眼睛也肿了起来，看上去很是凄惨。
他来到木屋外，从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那个……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我从昨晚就饿着肚子了。”
“你身上不是还有25枚银比索吗？”
“丢，丢了。”马尔文尴尬道。
农场主之子昨晚打算在码头上搭乘一条船逃跑，但是显然没能成功，还挨了顿毒打，身上的钱也被抢走了，这事情太丢人，就算以他的脸皮也有点不好意思讲出来，他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好又跟人打听了张恒的住处，眼巴巴赶来投靠。
张恒和马尔文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清楚对方是什么货色了，自私脸厚，胆小虚伪，在交易所前分手后他原本已经不打算再管后者的死活，但是现在张恒却是又改变了注意。
这次的主线任务和以往不同，要求他在拿骚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现在还不知道所谓势力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但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需要一个团队，尤其在这群喜欢搞民主投票的海盗中，人数往往就意味着一切，就算弗雷泽这种狠角色，在失去了底下人的支持后，组建的庞大海盗团也分崩离析。
而马尔文再废物也同样代表着一票，而且因为逃跑的事情他大概率会被船上其他人排斥，这样他除了倒向张恒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就算一块儿抹布也有它的用处，马尔文这样的小人自然也有他的作用。
因此张恒没有拆穿农场主之子那拙劣的谎言，反而开口淡淡道，“桌上有面包还有奶酪，你自己去拿吧。”
后者来找张恒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没办法，他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发生了这种事情后他也不知道还有谁会收留他，尤其考虑到他之前那些坑爹表现，张恒不落井下石跟着一起揍他一顿已经算好的了，结果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追究以前的事情，还分了食物给他。
马尔文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面包，想起自己这一路的悲惨遭遇，眼泪也夺眶而出。
看到张恒从屋顶下来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哽咽动情道，“对不起，我错了，之前那些事情都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再背叛你了！”
感动吗？张恒相信至少在这一刻农场主之子的确是心怀感激的，但是这份感激所持续的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两天，随后就会随着他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一起被排泄出去，实际上都要不了两天后，现在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再次选择背叛，因为这是他的天性。
不过张恒对此也无所谓，他从来没指望农场主之子在关键时候能靠的住。
木桶里的东西被老海盗运下船后两人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绑定，张恒擦了擦手对一旁的马尔文道，“你慢慢吃吧，我出去转一圈。”
后者的神色有些慌张，显然是担心张恒发现昨晚发生的事情，张恒不得不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因为你。”

第一百零九章 黑帆篇（14）
无论想在任何地方立足，首先要做的都是先了解那里。
而这也是张恒最近几天一直在忙的事情，他踏遍了拿骚城的每一个角落，和市集上的渔夫，酒馆的醉鬼，街上的伎女，交易所的黑商，当然还有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海盗们进行了各种各样或愉快或不愉快的交流。
而为了让这个过程变得更简单他不得不又花掉了19个银比索，不过这笔钱花的倒是很值得，作为回报他也基本摸清了拿骚城中的情况。
很多人都将海盗视为一群恶棍，流氓，脱离了文明社会不受教化的野蛮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世俗的看法也没有问题，会成为海盗的人几乎没有身上干净的，于是人们也会很自然的认为一个由海盗们所经营生活的城市也充满了混乱和罪恶。
但就张恒目前所见，这种说法恐怕有失偏颇。
的确，把上千个能喝酒能打架，精力旺盛的海盗们扔在同一座城市里你很难指望他们都能安分守己，不惹事儿，这也是为什么每天拿骚总是无比热闹的原因，但是如果你如果愿意看的更仔细一些，不止将目光聚焦在那些街头斗殴或者伎院前的争风吃醋上，或许就能透过那些表面的混乱看到其中所蕴藏的秩序。
在大约六十三年前，第一批欧洲移民踏上这里的土地，建立起一座堡垒和城池，为了纪念查尔斯国王，他们最初将这里称为查尔斯镇，但是岛上的居民很快就发现老实开垦土地和捕鱼远没有趁着恶劣天气引诱附近往来的船只撞上礁石，再上去劫掠财物来钱快，于是岛上大多数男性都开始从事海盗活动，而渐渐的，他们不再满足于等待船只不幸触礁，转为主动出击。
与此同时因为巴哈马群岛独特的地理环境，也吸引了其他海盗的目光，这里大大小小的岛屿可以帮助他们藏身，躲避军舰的追击，而海盗们在加勒比海四处劫掠客观上也需要一个补给和销赃的基地。
拿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位英国亲王，但讽刺的是这里最终却变成了一个海盗的王国。
经过这些年不断的发展，拿骚已经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商业系统。
海盗们出海劫掠，将抢到的货物卖给岛上的黑商，而这些黑商通过各自的关系，将这些贼赃就近运到查尔斯顿，纽约，波士顿等各港口，让它们摇身一变成为合法商品，几乎不用冒任何风险就能享受到超高的利润。
这是岛上最大的生意，除此之外的其他生意基本上都以此为基础，像那些伎院，赌场，酒馆赚的就是那些海盗分到手的银币，而鉴定师则负责给海盗们抢来的战利品评估价值，一些情报贩子在酒馆出售他们得到的商船情报，而这里的渔民恶棍则是水手天然的补充，另外还有一些胆大的武器商人以及奴隶贩子也在此活跃。
拿骚没有名义上的统治者，负责维持秩序的是一个类似议会的组织，由形形色色的人构成，包括黑商，海盗船的船长，岛上的大地主……他们共同经营着这座城市。
张恒猜测主线任务中所谓建立势力的评判标准应该就是以加入岛上的议会为准，而这并不容易，其中大地主可以先排除了，这些家伙基本上都是最早一批来到岛上的人，拥有着自己的种植园和私人武装力量，对于现在全部家当只有20银比索的他来说这不太现实。
而成为黑商这条路显然更加困难，能让运送贼赃的货船大摇大摆的通过海关在上层社会没有背景几乎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实际上岛上有不少黑商背后家族的来头都不小，他们利用家族的力量游走在殖民地的总督府和海关，贿赂那里的官员，让走私合法化，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因此这一圈看下来只有成为海盗船的船长这条路看起来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但是这同样也不简单，不要说那些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海盗，就算是在这个时代那些籍籍无名之辈，能统领一整船的人，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海盗听话出海，按照自己的命令行动也都有两把刷子，张恒知道自己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倒是没有着急，虽然要学的东西不少但好在他的时间也很充裕。
四天后海狮号召集了所有的船员，再次出海开始了她的征程，而这也是张恒第一次踏上这条战船，这条曾经属于弗雷泽的三桅帆船是整个拿骚海港里最好的几艘海盗船之一，拥有三十二门火炮，包括二十四门九磅火炮，和八门十二磅火炮，面对猎物拥有着压倒性的火力优势。
这一次他们得到消息，准备洗劫一艘荷兰补给船和一艘西班牙商船。
张恒在战斗中表现的很出色，用短火枪成功救下了三名同伴，这也让他进一步被海盗们接纳，和马尔文不同，在加入海狮号后张恒没有逃跑的举动，相反他在拿骚租了一栋房子而不是睡在旅店，看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常住的准备。
这也为他加分不少，利用这个机会张恒向欧文提出了一个请求，想要后者教导他如何近战，张恒已经从别的水手口中了解到欧文是这条船上刀法最好的海盗。
欧文曾经是一名颇有前途的年轻军官，但因为某件事情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于是后者派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欧文一气之下杀死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之后走投无路的他只好背井离乡，跑到拿骚成为了一名海盗。
和大多数海盗不同，欧文的性格很正直，还保留着一部分在海军学校时的作风，这让他在一开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一旦海盗们了解到他的为人，都很愿意和交朋友，尤其每次战斗的时候他都冲在最前面，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当船上原先的水手长战死后，众海盗就推举欧文成为了新的水手长。

第一百一十章 黑帆篇（15）
“你想学刀法？”欧文闻言有些意外，考虑到每次出海所要面对的巨大风险，船上的海盗大都是享乐主义者，能过一天算一天，很少有人会去为明天的事情打算，因此欧文特意提醒道，“刀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练会的，最快也得一两个月才能见到成效，而且练习的过程很枯燥，你的枪法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再去学刀？”
“近战是我的弱点，燧发枪一次只能发射一发子弹，之后填装起来很麻烦，我不想每次开完枪后就站在一边旁观，学点刀法至少还可以自保。”
“嗯，这倒是。”
这个时代的火枪和后世区别是很大的，虽然燧发枪比火绳枪有了不小的进步，但填装过程依旧很复杂，不但弹丸和火药是分开的，而且除了枪管里，每次开枪后火药池也要填装火药，除此之外哑火率也奇高，因此交战的时候更多的是双方先互射一波，之后就开始亮刀子，拼肌肉了。
不过绝大多数人在战斗中凭借的都是一时的武勇，还有力量上的优势，从技巧性上并不值一提，因此像欧文这样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往往能在战斗中占据相当的优势。
“唔，这样的话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来甲板吧，我先教你一些挥砍之类的基础动作。”欧文道，不过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练刀可以，但是也别耽误了平时的日常工作。”
“谢谢，不会的。”张恒真心道，欧文能赢得所有海盗的支持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处事非常大方正直，就算是自己拿手的刀法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意思，张恒想学他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张恒找到了船上的帆缆长，一个叫做罗斯科的老头，据船上的人说他在海上漂泊的时间比在陆地上生活的时间都长，判断风势，预测天气和操纵风帆是他最得意的三项特长。
靠着这三样技术，他在任何一艘海盗船上就算不怎么参加战斗也能得到船长和船员的礼待，不过相应的，他对自己身上的技能也宝贝的很，不想被其他人学走而丢了饭碗，张恒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但是就像之前几个来找他的家伙一样，也被罗斯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张恒一度将报酬提到了五百银比索，一年内付清，但罗斯科最终也只同意在他退休后再把自己的技术传授给张恒。
不过目前来看张恒恐怕是很难等到那一天了，老头的身子硬朗的可怕，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胃口比不少年轻人还好，而且荤素不忌，该吃吃该喝喝，张恒怀疑如果不出意外罗斯科一直干到他离开这个副本都有可能。
因此第三次下船后张恒又去酒馆找了老海盗弗雷泽。
“你的近身技巧练得怎么样了？可以帮我收债了吗。”弗雷泽一边说着一边把花生米扔进自己嘴里。
“没有。”张恒坦承道，在海上漂了两个半月他的刀术技能还停留在Lv0，就像欧文所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将基础动作都融入到战斗本能中才能收获到成效，就目前而言，他距离这层次还有点遥远，不过欧文已经开始和他进行实战练习了。
而且好消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他的体重已经回来了，力量甚至超过了刚进副本的时候，虽然没法和那些天生神力的家伙相比，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出色的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老海盗好奇道。
“海狮号原本是你的，罗斯科作为船上资历最老的一批船员你肯定对他有足够的了解吧。”
“哦，那只老狐狸啊，他虽然没什么原则和底线，但是控帆的水平的确不错，你很难在拿骚找到比他更好的帆缆长了。”弗雷泽感慨道，“呀，真怀念那段时光啊，当年我们遇到海盗猎人，在船速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只能冒险驶入暴风带，换了其他人八成就是船毁人亡的结果了，但罗斯科和我配合最后硬是保住了主帆，而且后来还安全回到了拿骚，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罗斯科勉强算是一个，你必须得为那家伙的好技术喝上一杯。”
老海盗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
张恒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把他的技术教给我。”
老海盗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你想学控帆，为什么？”
“人在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错的吧。”
弗雷泽咧嘴，“所以你就打算用这种扯淡的理由来说服我吗？”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盯着张恒看了一会儿，片刻后重新开口道，“不过你今天的运气不错，我最近正好遇到了一个麻烦，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我倒是不介意把让罗斯科乖乖就范的办法告诉你。”
“什么麻烦？”
“城里有个叫做雅各布的混蛋，他上午刚刚从我这里偷了一包黑珍珠，如果你能在半天的时间里找到他，把我的珍珠要回来，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听起来很公平。”张恒起身。
“哦，差点忘了说，我还请了另外一个家伙帮忙，他比你早动身一个小时，所以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
张恒离开酒馆，没走出几步远，就看到一群在路边嬉闹的小鬼，有小贩打扮的家伙从他们面前经过，几个小鬼装作打闹成一团的样子，吸引了小贩的注意力，而剩下个子最小的一个却悄悄把手伸进了小贩的口袋，得手后他们立刻一哄而散。
这就是拿骚，盗窃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鲜见，像张恒租了那栋小屋后，也从来不把贵重的东西留在里面，实际上他每次出海后再回去总能看到几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基本上都只能揍一顿丢出去了事儿。
因此想在这么多恶棍流氓中找到盗窃珍珠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在只有一个名字做线索的情况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帆篇（16）
“你要的名单，基本拿骚城里所有鉴定师的名字都在上面了。”马尔文递过来一张纸，与此同时又补充道，“其中有两个在休假，还有一个从早上就一直待在交易所，所以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人。”马尔文指着名单上画圈的两个名字道。
“谢谢，你这次做的不错。”张恒随口的一句赞扬让农场主之子的脸上乐开了花。
考虑到这一次时间的紧迫，张恒也不得不尽可能的收集帮手，除了马尔文，还有另外两个曾经被他救过的海盗也自愿来帮忙，等四人聚在酒馆门前，张恒开口道。
“好了，计划是这样的，那个叫做雅各布的家伙在得手后肯定会想办法先了解那袋珍珠的价值，这样才能对买家开价，因此他一定会找一个鉴定师帮忙鉴定……”
“等等，你之前说珍珠是上午丢的，那如果他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找人鉴定过了呢。”农场主之子举手道。
“岛上的鉴定师都很忙，需要最少提前半天时间预约，当然如果你愿意加钱，给出一个他们没法拒绝的价格，那你让他们当场给你吹喇叭他们也愿意，但是相信我，一个穷了很久靠盗窃生存的人是出不起这笔钱的。”另一个名叫希尔福的海盗是第一批移民的后裔，从小就在拿骚长大，对这里很熟悉，算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开口解释道。
“那这样一来，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有可能了，可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就算一人一个也盯不过来啊。”
“不要管其他人，主要盯着那两个在家里休假的鉴定师。”张恒在思考之后决定道，“如果那家伙有脑子的话应该也能想到可能会有人通过鉴定师盯上他，所以最好的选择不是把鉴定师约出来见面，而是直接去登门拜访，对于送上门的钱，就算是在休假中的鉴定师也很难拒绝。”
“我觉得这办法能行得通。”剩下一名海盗附和道，眼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四人便兵分两路，分别前往两个鉴定师的住处。
张恒和马尔文一组，他们负责盯梢的目标名叫兰德尔，只有二十九岁的年纪，在鉴定师这一行算是很年轻的，不过他的名气却不小，擅长鉴定的物品种类繁多，估值准确，每天的预约不断，不过他每周都会专门空出一天的时间陪家人在一起。
他的住处就在拿骚的城的集市边，也是最繁华的几片地方之一，张恒和马尔文就蹲在对面的草棚里，随便摆了点海螺牡蛎之类的东西，装作是在售卖。
马尔文看了眼草棚外的太阳，拉着衬衣小心翼翼道，“那个，等一下如果发生战斗……”
“放心，有战斗的话我来解决，你在一边待着就好。”
农场主之子的神色有些尴尬，“我本来是想问我要怎么帮你的……”
“那家伙的身上很可能带着武器，上去也只是白送一条命，相信我，你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张恒平静道。
马尔文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很渣，但被人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老脸一红。
张恒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正视自己的短处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句话也让农场主之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之前面对战斗的怂包反应没少被船上的海盗们嘲笑，直到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终于遇到了知己，之前的胆怯也有了理由。
张恒和马尔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下午的时候兰德尔的住宅来了两波访客，然而一波是岛上的黑商，还有一波则是兰德尔老婆的妹妹，这两波人显然都不可能是雅各布，眼见太阳就快落山，距离约定的半天时间也越来越近却没有任何进展，而希尔福那边同样也没有消息传来，张恒也忍不住开始质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断来。
会不会是那个叫做雅各布的家伙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聪明，就是在三个正在工作的鉴定师那里做了预约，又或者他的判断没有错，但是对方担心被人逮到并没有那么着急出手，打算等风声过去再把珍珠拿出来卖？这样的话他几乎没可能在约定时间前抓住目标。
不，不对，以那家伙的经济状况他等不了那么久的，越早将偷到的东西脱手才能越早落袋为安，就算失主再找到他也拿他无可奈何。
张恒正在犹豫中，就见兰德尔的小姨子又从那栋住宅里走了出来，她提着篮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向着道路另一头走去。
张恒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实际上现在再去想其他可能性也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他之前的判断出错，这会儿也没有时间留给他纠正了，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顺着最初的道一路走到黑。
张恒从草席下抽出了匕首和短火枪，对马尔文道，“这个摊位就留给你了，如果我走后看到可疑的人物出现就去找希尔福他们。”
马尔文的脑子动的也很快，闻言立刻恍然道，“你觉得那个狡猾的家伙自己不敢现身，而是委托了兰德尔的小姨子把东西带过来鉴定吗？”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种猜测最符合现实，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日落前把珍珠找回来。”张恒说完就跟上了远处的少妇。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些没法确定，那么在跟了一段路后张恒反而有了把握，前面那个女人警惕性明显比一般的路人要高，时不时的会停下四处张望一下，不过张恒仗着自己出色的观察力，并不需要跟的太紧，因此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对方发现。
在这期间张恒也考虑过要不要现在就出手把人拿下，但是一想到如果弄错了，或者那女人身上带的东西并不是那袋珍珠那他就有的头疼了。如果情报没有问题，他这次的对手应该只是城里的小混混，战斗力方面并不需要太担心，所以更稳妥的做法还是等两人见面人交货的时候再动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帆篇（17）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大概有一刻钟，随后张恒就见前面的少妇突然闪身进入一条小巷中，于是他也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到小巷前，就见一道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那是一个有着红色头发的家伙，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的手里提着一把细剑，剑尖上还有血迹。
张恒想起之前弗雷泽说过的他还找了另一个人帮忙，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没有再隐藏身形，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小巷前，看到里面趴在地上兰德尔的小姨子，不过好在她只是被人敲晕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她身边的另一个疑似雅各布的男人就没这么幸运了，直接被扎了个透心凉，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张恒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就向着提剑的家伙跑去。
后者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给盯上了，在人群中冲刺了起来，他的身材比一般人矮小一些，因而也更加灵活，专挑人多的地方挤过去，像游鱼一样。
但遗憾的是他那一头红发实在是太显眼了，无论怎么努力也很难掩盖，而且他也选择错了策略，想要凭借出色的体力耗死对方，然而一刻钟过去，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反观后面的家伙却是神色不变，看起来都没怎么出汗。
张恒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的长跑，终于派上了用场，眼见对方愿意消耗体力，他也没拦着，明明有机会直接冲上去抓人，却只是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保持着大概十步的距离。
红发的家伙也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开始挑人少的地方跑，最后来到了一片礁石滩前，站定了脚步。
这片区域没什么人，很适合对决，他转过身神色不善的望向张恒，“你跟那个小偷什么关系，是他的同伙吗？”
张恒这才注意到，他追了一路的家伙竟然是个女孩儿，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穿着打扮却和这座城中的其他男人没有区别，而且就性格而言，她也很接近男性，甚至比绝大多数男性都要直接，虽然是问话但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染血的细剑。
张恒也只好抽出了身上的短火枪，让对方冷静一下，“抱歉，我受弗雷泽的委托，帮他找回一袋丢失的珍珠。”
“那老混蛋还找了除我以外的其他人帮忙？”红发少女闻言露出一抹狐疑之色，继而望向某人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了，“那你打算怎么做，从我这里把东西再抢走吗？”
“其实……还有个可以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
老海盗正在享用着他的晚餐——一块儿烤羊排，配上柠檬汁，下一刻一只蓝色的小钱袋被扔在了他的桌子上，黑珍珠从敞开的袋口散落出来。
弗雷泽抬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真的假的，你们是什么时候掺和在一起的？”
“怎么，我们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按照你的要求把东西给你找回来了，你有什么意见吗？”红发少女语气不善道，老海盗先前委托她追回珍珠，结果谁知道转眼又找了其他人，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的能力，所以她的不爽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细剑上，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弗雷泽挑了挑眉毛，“愤怒，从某种意义说来说也是好事，合理运用自己的愤怒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但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给你找条船做海盗，最好还是收敛收敛自己这幅脾气，否则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我宁愿像个勇士一样战死，也不想像胆小鬼一样躲在姑娘的裙底下苟活。”红发少女骄傲道。
“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发言，虽然我并不完全同意这种说法，但只是这句话就值得我们喝上一杯不是吗？”老海盗举杯道。
“我们的报酬呢？”张恒却没有拿起面前的杯子，而是开口问道。
弗雷泽招了招手，让张恒凑到他的耳边，半晌后等他说完张恒皱眉道，“所以你就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吗?”
“我不告诉他是为他好，他现在生活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不，你不告诉他，只是因为不想失去自己的帆缆长吧。”
“嘛，这的确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不过好在现在我已经没有这种烦恼了。”弗雷翘腿悠然道，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玩具木马放在桌上，“把这东西拿给他看，他会相信你的，不过要确保他在把技术传授给你之后再告诉他最终地点，那条老狐狸可从来不是善良守信的家伙，他要是提前跑了，翻遍整个拿骚你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老师教你控帆了。”
……
张恒和红发少女走出了酒馆，后者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她刚拿到了一封推荐信，推荐她前往金燕子号上就职，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水手，但也很不容易了，因为绝大多数海盗都不允许女人登船。
至于纯女性组成的海盗团，那更是只有电影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不可否认，女性中也有不少厉害的角色，但是在体力和力量上除了少数天赋异禀之辈绝大多数都远逊于男性，这一点在接舷战中会表现的更加明显，万一要是赶上一船人大姨妈那结局就更惨烈了。
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张恒正打算和红发少女握手告别，没想到后者却是率先开口道，“喂，东方人，你在这座岛上有住的地方吗？”
“嗯？”
“如你所见，我刚来这里不久，就在今天早上和我的同伴也闹翻了，简单来说，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红发少女耸了耸肩，“我本来想找里面那老混蛋借笔钱的，但岛上的每个人都说他的心很黑，是个吸血鬼，如果你能借我个地方凑合一下，我愿意把第一次出海得到的战利品分你一半，你觉得这交易怎么样，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叫安妮，来自爱尔兰的科克郡。”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帆篇（18）
“你回来了，我用下午没卖出去的海螺和牡蛎做了海鲜汤，刚出锅的，还热腾着呢！”马尔文听到脚步声，系着皮围裙从厨房兴高采烈的探出头来，结果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红发少女。
张恒跟在她的身后，为双方做介绍，“安妮，这是海狮号的马尔文，马尔文，这是金燕子号的安妮，这里的新住客，她会待上一段时间，直到……呃，她在岛上找到自己的住处。”
“海鲜汤？”安妮吸了吸鼻子，“我能来一碗吗。”
马尔文愣了愣，随后忙不迭的道，“当然，我做了很多，就算三个人也够喝的，不过……”
他的话没说完，红发少女已经冲进了厨房里，不顾滚烫，抄起勺子就喝了起来，她看起来应该是饿了很久了，咕咚咚喝了几大口后，又用能找到的最大的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牡蛎，端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斜眼望向农场主之子，“不过什么？”
“唔，我想说不过要是不够咸，可以再放点盐的。”马尔文被红发少女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小声道。
“食物而已，能充饥就足够了，味道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吧。”安妮一边说着一边捧着碗坐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我……必须实名反对这种异端邪说。”厨子先生鼓起勇气，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根据安妮自己的说法，她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父亲是律师，拥有着一大片果园，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产业，然而她的母亲却只是一个女仆，安妮是他们的私生女，从她出生后母女两人就被安排在一处秘密庄园中，她的父亲倒也还算靠谱，至少在钱财方面没有亏待过两人，还给安妮请了老师，想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淑女。
可惜事与愿违，安妮和别的女孩儿不同对读书和舞会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反而很喜欢舞刀弄枪，而且因为她的童年经历，对于自由愈发渴望，尤其从小听母亲在睡前讲述的那些海盗故事更是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于是最终她跟着一个路过的水手一起从庄园中逃了出来，逃离了她父亲一直以来的控制，他们一路跑到了拿骚，这个传说中的海盗王国，安妮离自己梦想的生活又近了一步，然而没想到之后她所面对的却是找不到工作的窘境，尽管她轻松打败了酒馆中负责招募人手的海盗，但是依然没有一艘海盗船愿意接纳她。
原因仅仅因为她是一名女性。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后带她一起来拿骚的水手詹姆&#183;伯妮也跟她摊牌，说不可能这么无止境的管她吃住，除非安妮愿意嫁给他做老婆，结果暴躁的红发少女猛踹了前者的下体，之后摔门而出。
不过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安妮拿到了金燕子号的推荐信，得到了工作，与此同时也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住的地方，看起来她的人生即将掀开新的一页了。
……
安妮的事情算是个小插曲，张恒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女孩儿的经历后就没有再管她，他租的这栋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大，就算分给安妮一间房也还有不少空房间，尤其当他和马尔文两人出海后这里经常会涌进一些不速之客，与其便宜那些流浪汉还不如让安妮住，这种举手之劳没理由拒绝。
不过随后张恒就将目光又移回到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上来。
有鉴于这次副本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也不着急，尤其是前期这段时间，张恒并没有火急火燎的拉起大旗大干一场的打算。
和其他玩家相比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张恒完全可以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先把技能刷起来，之后再开始着手主线任务，他的运气不错，海狮号是拿骚最强大的几股海盗之一，这也意味着他在上面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而在这其中控帆绝对是他的主要目标之一。
距离他们第四次扬帆出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张恒在临出海前的最后一晚找到了海狮号的帆缆长。
和大部分背井离乡或者出来闯荡想要出人头地的海盗不同，罗斯科属于真的无牵无挂的那种人，据说他原来也是一艘货船的船长，但是行驶到半路上突然被一艘皇家海军的军舰给无端拦截，对方在没有任何警告和交涉的情况下突然开炮，击沉了罗斯科的货船，而更要命的是当时那艘船上还有他的妻子和只有五岁大的女儿。
罗斯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失去了一切，回国后没有人相信他的故事，相反他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最终只能离开文明世界成为了一名海盗。
没有家庭，没有亲人，他算是船上最光棍儿的一批人，也不在岛上置办房产，每次下船就直接一头扎进伎院里，唔，考虑到他的年龄，他在某方面的能力倒是的确挺不错的。
总之，对于老头而言，他理想中的人生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是死在大海上，要么就是死在伎院的床上，而且为了保证自己死后不被任何人占到便宜，他也几乎不存什么钱。
张恒找到罗斯科的时候，后者正在屋里玩国王和犯人的游戏。
张恒推开大门，只看了一眼屋里的景象就又退了出来，他关上屋门，过了半分钟，一个伎女裹着床单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任谁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被人打断心情都不会很好，罗斯科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骂道，“我他妈说了多少遍了，除非哪天我老的走不动了，否则你休想学到我的本领，这事儿没得商量，我数三声，你再不从我面前滚出去，就算我退休你也别想……”
“科罗尔，你的女儿。”张恒打断了老头的咒骂，“她落水后在海上漂泊了三天，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幸运的遇到了一艘西班牙民船，上面的人把她救了起来，后来又把她送回了英国，但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于是她被一户好心人收养，成年后嫁给了一个磨坊主，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她已经是奶奶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罗斯科闻言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暴怒道，“你这个卑鄙的小骗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我的故事，所以编造这样拙劣的谎话想骗走我最得意的技术，你是永远不可能得逞的。”
张恒这一次却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将那只玩具木马放在了老头面前。
果然罗斯科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目光立刻就变了，神色激动道，“这是船上我给科罗尔做的玩具，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帆篇（19）
“大浪！大浪来了！！！”左舷的海盗大喊着，不过紧接着他的声音就被风浪给吞没了，一个六米高的浪头拍在甲板上，直接把上面那一群海盗冲的东倒西歪，张恒在第一时间抓住缆绳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被带走。
而船舱里的马尔文也不好受，他正在给一只土豆削皮，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指给剁下来，整个船身都在剧烈的摇晃，他挂在头顶的熏肉也在跟着一起群魔乱舞，尤其是巨浪拍在船身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恐怖，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被拼装在一起的木板就能能否承受住大自然之威。
农场主之子忍不住缩起了脖子，蹲在角落里不断祷告。
这就是大海，有温情也有残暴的一面，它就仿佛一个喜怒无常的少女，前一秒还在冲你微笑，下一秒却已经变了颜色，掀起惊涛骇浪。
和船上其他慌张的海盗相比罗斯科的神色显得异乎寻常的淡定，这老头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海上，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眼下这点场面还吓不到他。
他甚至还有闲心利用这机会给张恒上课，“喏，感受下，像现在这样的航速，就差不多属于海狮号的极限了，风力再大的话帆装就要撑不住了，必须松开桁架绑索及时收起上桅帆，否则桅杆就会折断。”
罗斯科如今对张恒的态度和一个月前是天壤之别，后者并没有按照弗雷泽的建议，用老海盗女儿的下落威胁对方，这固然是把罗斯科留在船上最保险的方式，但是，传授本领这种事情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尽心和不尽心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
罗斯科是整个拿骚控帆技术最好的人，可并不是说失去了罗斯科张恒就没处去学控帆，一个心怀抵触的罗斯科也未必就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因此张恒愿意赌这一把，在那天晚上他就把老海盗女儿现居地的地址告诉了对方，结果罗斯科连夜离开了伎院，张恒以为自己这次算是白忙活一场，然而第二天一早集合的时老头却又神奇的出现在了海狮号上，板着脸跟张恒道，“我给船长已经说了，把你要到我的手下，我会在拿骚再待三个月，这是最长的期限了，别怪我没说清楚，三个月你能学到哪里就算哪里。”
张恒一度以为老头是良心发现了，但后来有一晚罗斯科喝多了才说了真话，他因为一直奉行及时享乐的生活态度口袋里根本就存不住钱，从这里回英国一路要不少路费，而且这么多年和女儿没见他也不好意思就空着手回去，所以临走前只能又拐回来老老实实再做两票。
不过不管怎样，最终结果张恒又多了一个老师，而且随着两人的相处，罗斯科对他的态度也在不断好转。
老头无论是开做船长还是做海盗都没有见过这么自律的人，张恒每天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做劈砍之类的基础训练，大概一个小时后欧文也会来到甲板，两人开始对练，之后等所有海盗都起床吃过饭，张恒再来他这里学习如何观察天气，操纵风帆，除此之外他还和马尔文配合通过食物或者金钱等手段和其他几个老水手也混熟了，从他们那里学到了掌舵，炮击，阅读航海图方面的知识。
“听说你唯一的女儿还活着，恭喜了。”舵手奥尔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罗斯科的身后，饶有兴趣的望着桅杆顶上收帆的张恒，“你怎么看，他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吗？”
“我不这么认为。”帆缆长道，“比起他你不是更应该关心古德温吗，我听说他已经取得了超过半数人的支持，要不了多久就会对你发起挑战。”
奥尔夫不屑一顾道，“跳梁小丑而已，别转移话题，你应该知道吧，你的得意门生和弗雷泽走的很近，我听说他之前还帮弗雷泽收过债。”
“所以？”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弗雷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乖乖下船，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去了吧，如果我没记错你可是在当时提议把他杀掉的人啊。”
罗斯科哼了一声，“我还记得你在当时是竭力留下他性命的人呢。”
“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你必须得承认那时候弗雷泽在船员中的影响力很大，我们虽然伪造了那份赦免书，但是船员里还有很多人持怀疑态度，如果在那时候把他干掉，我们的处境也会变得很危险。”奥尔夫在罗斯科的身边坐下。
后者摇了摇头，“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也准备退休了。”
奥尔夫知道老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会想念你的，也许很多年后我会告诉我的孩子，我曾和加勒比海上最好的帆缆长一起并肩航行过。”
“那我也会告诉我的外孙女，我出海的时候整个加勒比海最无趣死板的舵手一直在我耳边废话。”罗斯科板着脸道。
奥尔夫笑了笑，“替我向科罗尔问好。”说完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起身离开了甲板。
……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最后一次劫掠耗时比较长，等海狮号再回到拿骚，严格来说距离罗斯科开始教授张恒控帆技术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老头也凑够了旅费和买礼物的钱，他早已归心似箭，不想再耽搁，在下船前就和船长辞行。
张恒检视了一下自己的面板，系统并没有给控帆单独列出一项技能来表示，而是和其他类似掌舵，天气观测等一起统一算进了一项名为帆船航海的技能里。
他现在的这项技能已经升到了Lv1，除此之外刀术也在一个月前来到了Lv1，这个水平在一众海盗中已经可以算是比较出色的了，虽然还是打不过欧文，但在对方稍稍放水的前提下也可以有来有回。
张恒对这段时间的收获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有的人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比如另一位住客安妮现在的心情就糟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帆篇（20）
“你们能想象吗，十对七，我冲上对面的甲板去砍翻了两个，结果扭头一看，我的同伴有三个在挨打，还有六个已经跑回船上了。”安妮怒气冲冲道，“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好吗，我已经要疯掉了，再说我们的船，金燕子号这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根本就是条渔船！稍微大点的风浪我们就全要下海去喂鱼了！每次离港都不敢跑出太远，船长更是个胆小鬼，看到大一点的商船，跑的比谁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被打劫的呢！”
张恒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拿骚的海盗很多，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型的，十来个人随便找条船就敢出海，打劫的时候升起黑旗，如果对方害怕投降他们就能满载而归，反之真要开打他们又溜的比谁都快。
严格来说他们甚至不能算是海盗，只是借着黑旗威慑力的投机者而已。
“真羡慕你们，海狮号上有三十多门炮吧，又有个厉害的船长，听说你们每次出海专找那些难啃的肥羊下手，还敢和军舰对射，这才是海盗嘛，我一直向往这样的生活，可恶，我要是男人就好了，胖子都能混上船，我这么能打没道理上不去的！”
安妮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一旁的椅子上，结果不但胳膊上的伤口被震开，身上盖着的衣服也滑了下来，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某人，“喂，胖子不是说你在海狮号上朋友不少吗，你帮我引荐一下好不好？”
张恒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到红发少女胸前，“说了多少次，海狮号不收女性，谁说都没用，还有，在家里不要乱脱衣服，你既然寄宿在我这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怕什么，为什么男人可以光着上身，女人就不行？！”安妮不满道，可怜的红发少女因为遭遇职场性别歧视，如今俨然已然化身成为女权斗士了。
“你们在聊什么？”马尔文这时捧着一碗捣碎的草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们在聊这个岛上好像每个男人都他妈能找到喜欢的工作，而女人要么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要么好像就只能去伎院躺着赚钱。”安妮嘟囔着，随后她又道，“要不我们三个组个海盗团自己干算了，战斗的时候我能以一敌三，张恒应该也能打两个，还有胖子，唔，胖子应该也可以以一敌半，这样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已经要比金燕子号上那帮废物强了。”
“以一敌半，还有这种算法的吗？”马尔文闻言愣了愣。
“比起这种事情眼下回家才是更好的选择吧，就算你不喜欢你父亲，你的母亲不是还在为你担心吗？”张恒顿了顿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回去的路费。”
“不可能！不可能的！”安妮连连摇头道，“我逃出来前发过誓，除非我比那个男人更有钱，否则是不会回去的。而且，只有海盗这样自由的生活才是最适合我的，这是流淌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法更改，我喜欢这座小岛，喜欢这地方，这里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气息！”
……
张恒只是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而这时候楼下有人敲门，农场主之子把草药给安妮留在桌上，之后和张恒一起下了楼，打开门才发现外面站着的是他们的老熟人。
——海狮号上公认的热心肠老好人古德温。
后者进门，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赞道，“这地方不错嘛，虽然和镇上离的远了点，但是挺安静的，看来你们也安定下来了，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岛上的生活还习惯吗？”
张恒和马尔文把人让进来，之后后者又去烧了点水，冲了茶叶。
三人坐下闲扯了一会儿，古德温终于进入到正题。
黑人炮手看向张恒，咧嘴道，“罗斯科退休了，打算回英国去看女儿，这事儿你肯定知道了，不过这样一来海狮号上帆缆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我吗？”张恒有些意外，这四个月来罗斯科没藏私把一身本领都教给了他，但是这种事情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很多东西清楚并不意味着就能做到，这中间还要靠大量的经验积累，老头走后张恒并不是海狮号上控帆最出色的人，就帆缆长这个位置来说几个原本罗斯科手下的老水手都比他要合适。
“给自己一点信心，我们都信任你，你是罗斯科唯一的学生，他走了以后理应该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古德温鼓励道，“相信我，船上不只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吗？！”马尔文大概是屋里最兴奋的人，他现在抱着张恒的大腿，自然希望后者在船上的位置越高越好，帆缆长在任何一艘船上都属于很重要的职务了，考虑到两人上船才七个多月，这毫无疑问相当于一次飞跃了。
张恒闻言却不置可否，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着黑人炮手的下文，果然后者接着道，“是时候改变了，不知道你对我们的舵手奥尔夫怎么看？船上有不少人都觉得他在和船长的交涉中过于软弱，没有能够很好的维护船员们的利益，尤其是新人这块儿，并没能得到足够的重视，我们战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干活最多，但得到的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优先挑选权，船上重要的位置基本上都被那些老人把控，新人很难出头。”
古德温声情并茂道，“我并不是说老人做的不好，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是想要一个更加公平的环境而已，增加新人在船上的话语权，你们觉得这提议怎么样？”
张恒平静的听黑人炮手说完，随后问道，“那么为新人发声这个任务又落在谁的头上呢？”
古德温挺了挺上身，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但是既然大家都信任我，那我也愿意为大家伙做点事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帆篇（21）
“我准备在下次出海的时候对奥尔夫发起挑战，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支持我的，实际上我已经争取到了远超一半的票数，我们胜利在望。”古德温伸出手来，诚恳道，“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我不想这么说，显得我好像很狂妄，但是奥尔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加入我们吧，未来是我们的。”
一旁的农场主之子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去握黑人炮手的友谊之手，然而张恒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古德温的手在半空中晾了几秒，他的脸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张恒以尽量客气的语气道，“我对现在的状态还挺满意的，暂时没什么想改变的想法。”
古德温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我能理解，作为刚上船半年多的新人你们不想得罪船上的老人，害怕遭到报复，但是你们也要知道，当战争开始，没有人喜欢骑墙派。”
尽管黑人炮手说的很委婉，但是其中夹杂的威胁之意也很明显了，他在警告两人不要以为只有奥尔夫才会报复站在另一面的人。
马尔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代替张恒去握了那只手。
后者闻言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去，古德温眼见意图达到，嘴角也向上扬起，然而之后就听张恒道，“抱歉，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立场，并不想涉入这件事情里。”
黑人炮手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这一刻，“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他说完目光又移向了另一边的马尔文，“那你呢？”
农场主之子有些害怕，但是他跟在张恒身边已经很久了，只是这种空泛的威胁还不至于让他变节，不过他的确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张恒为什么要拒绝。
如果古德温没有撒谎，那他这次的胜算的确很大了。
黑人炮手如今冷着脸，再没有往日的热情，在他之前的计划里张恒和马尔文这两票应该是能轻松拿到的，无论是之前双方的融洽关系，还是他给出的承诺都可以说很有诚意了，他实在想不到两人有什么理由拒绝。
现在这结果是他来之前没有想到的，话不投机古德温也不想再坐，连借口都没找就起身离开了。
望着黑人炮手逐渐远去的背影，马尔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倒是楼上的安妮挺开心的，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探头下来，“你们要是在海狮号混不下去，就跟我一起组队吧！”
“……”
“好好涂你的药，别让伤口感染了。”张恒道。
农场主之子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道，“你……难道觉得他赢不了？”
“你在怕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谁输谁赢，这条船难道还能离得开厨子吗？”
马尔文撇了撇嘴，“我是在为你可惜，如果古德温能取代奥尔夫先生，你答应他就能成为船上的帆缆长了，现在好了，无论谁输谁赢帆缆长都不是你了。”
张恒不以为意，他并不会在海狮号上一直待下去，也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只要能学到东西就行，就算没有老海盗弗雷泽的提醒，他也不会站在古德温这边的，因为相较于新人他更在乎和那些有技能的老人保持着良好关系。
不过这种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一次留给众海盗的休息时间很短，不到三天海狮号就又扬帆起锚，古德温不但没有慌张，反而有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奥尔夫慌了，不想再留给他去进行游说的时间，不过黑人炮手也已经不在乎了，就算在张恒和马尔文那里出了点小意外，他也早就拿到了足够的票数，足以支持他登上舵手的位置，成为海狮号的二号人物。
出海当晚古德温就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甲板上，信心满满的开始了他的演说，“我的兄弟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虽然我们的战斗依旧英勇，身手依旧矫健，但是最近几次出海我们的收益却有所下降，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船上的记账员格里芬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储藏室，奥尔夫正在那里核对这次出海的物资和淡水储备。
“大事不好了，奥尔夫先生，古德温正在煽动船员的情绪想要罢免您！”
“所以？”奥尔夫在本子上依次打勾，没有抬头。
“所以……您不应该做点什么吗，这么下去您舵手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啊。”记账员结结巴巴道。
“为什么这么说？”
“有理由相信古德温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听说他之前已经拜访过很多人，以新人为主要目标，如果以五年为限现在海狮号上的新人和老人比例是2:1，也就是说他可以拿到三分之二的选票。”格里芬飞快道。
奥尔夫终于合上了手里的物品簿，放进记账员的怀里，鼓励道，“干的不错，账目方面没有问题，继续保持。”
后者闻言呆了呆。
“好了，忙外手头上的事情，接下来我也该去结束外面那场闹剧了。”
奥尔夫走出船舱的时候黑人炮手的演讲也接近了尾声，“……基于以上原因，我们有理由怀疑奥尔夫先生已经没法再履行舵手的职责了，维护船员的利益了。”
他的话音落下，却发现这一次周围没有喝彩声。
看到奥尔夫，在后者多年的积威下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虽然现在双方是对手，黑人炮手也不想失去气度，清了清嗓子，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奥尔夫先生。”
然而奥尔夫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目光扫过船上的一众水手，他的神色略有些意外，因为他原以为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并没有出现，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将目光收回，开口道，“必须得承认，最近一段时间里我对你们的关心不够，我听到了那些私下的抱怨，关于最近的战利品有所减少的问题，有人怀疑我和船长串通，侵害了船员的利益，我能理解，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接着道，“有人觉得我年岁已高，没有这位古德温先生战斗英勇，对于这点我也不否认，至于新人和老人之间的矛盾，每条船上都有，不管怎么处理总有一方觉得自己被亏待了，我看到了，但没有重视，所以这也是我的错。”
人群逐渐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奥尔夫会针对古德温的指控逐条反驳，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全盘承认了。
这算什么，准备认输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帆篇（22）
甲板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当奥尔夫现身后想象中的激辩场面并没有出现。
奥尔夫真的就像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被黑人炮手猛烈的炮火逼得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摔下悬崖。
虽然古德温一直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但事态进展如此的顺利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反而让他的心中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来。
奥尔夫再次环视了一遍周围众人，开口道，“没错，你们有理由感到不满，这的确是一段艰难的日子，无论对于你们还是我而言，都是如此，但是我要说的是，从今天起这些苦日子就要过去了，你们问我最近在干什么，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黑人炮手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让奥尔夫继续说下去，然而现在的他也找不出理由打断对方，在投票前的陈述是每个人的自由，不可能只由他一个人单方面抨击奥尔夫而不让后者为自己辩解，于是古德温也只能安慰自己大局已定，那些人都是他一个个争取来的，其中不少人还和他有利益互换，这样的同盟应该会很稳定。
奥尔夫见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才满意的开口道，“我和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了很长时间，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过往从来没有瞒过你们，是的，在来到海狮号之前我曾经跟随加勒比海域最伟大的船长基德一起扬帆，直到他被捕，在伦敦被绞死，那些家伙抄了他的家，但是只找到了少量的黄金和白银。
“我知道你们肯定也听说过相关的流言，说他将这些年劫掠到的东西都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传言是真的。”
奥尔夫的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基德的故事作为海盗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在1695年到1699年间他是整个加勒比海最强大的海盗，所驾驶的奎达夫商人号上拥有五十门火炮，强大的火力甚至让许多殖民地海港都闻风丧胆，传说短短五年时间中他就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
而在他死后这些财富下落不明，他的座驾奎达夫商人号也不知所踪。
“自从基德死后我也一直在调查那份宝藏的下落，现在终于有了头绪，有理由相信我们距离那份宝藏已经很近了。”
奥尔夫不得不等到众人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稍小后才继续道，“原谅我之前一直瞒着你们，并非是因为不相信你们，而是担心这消息被其他海盗听到，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对你们坦白。”
奥尔夫说完终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古德温，后者的脊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脸色惨白，就在三分钟前他还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被对方以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翻盘，作为海盗他当然知道基德宝藏的诱惑力又多大。
连他在某一刻都忍不住怦然心动，那其他人呢，他的那些盟友们呢，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冒着可能失去一大份到手宝藏的风险将奥尔夫免职。
他谋划了那么久，为此不惜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好人，对那些刚上船的新人嘘寒问暖，忍受其他盟友的奇葩条件和嗜好，而现在这一切付出都失去意义了，奥尔夫实在不甘心，就像溺水者拼命的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开口道，“投票，还有投票……我还没输。”
然而奥尔夫最后一句话将他剩下的希望也彻底击碎了，“现在，谁愿意和我一起扬帆，去追逐那份传说中的宝藏？！”
海盗们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起高喊着，“宝藏！宝藏！！宝藏！！！”在这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狂热之色，再没有人去看一眼另一边失魂落魄的黑人炮手，这一刻古德温就像是被全世界都遗弃了一样。
……
“结果出来了！”马尔文第一时间从甲板上冲下来，对船舱里正在做着俯卧撑的张恒道，“结果出来了，古德温胜券在握，但是奥尔夫先生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局势彻底扭转，你没看到古德温最后的脸色，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农场主之子顿了顿又兴奋道，“还有，我们这次要发财了！你知道那个叫基德的家伙吗，就是那个大海盗，我听说他被执行绞刑的时候伦敦有半座城的人都跑去围观，而我们现在就要去寻找他留下的宝藏了！”
马尔文看了眼四周又把声音压低道，“被那群海盗绑了以后，说实话我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但是现在，我开始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了，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登上这艘船。”
“呵。”
农场主之子瞪大了眼睛，“呵是什么意思，想一想，大海盗王留下的宝藏，你难道就不激动吗？之前在甲板上我就在想分到钱后要怎么花了，我要在波士顿买两个种植园，再买上一群黑奴，然后把剩下的钱就全部拿出来花天酒地，你知道吗，伎院里那个叫黛西的女人总是瞧不起我，就连服务的时候也不上心，我拿到钱后就……”
“马尔文，”张恒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起身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水，开口打断了农场主之子的美梦，“你还没见到那份宝藏，等你见到了再想要干什么也不迟。”
“抱歉。”农场主之子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主要是甲板上的气氛太过火热，大家被基德宝藏这四个字所刺激，精神都处在亢奋状态中。
这也让张恒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他虽然不支持古德温，但并不意味着他觉得后者的担忧就没有道理，奥尔夫这个舵手的确和船长走的太近，这对船上的其他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这一次奥尔夫也让他见识到了一个经验老到的舵手是如何操纵船员情绪的。
一个强势的船长再加上一个老谋深算的舵手，他们对这艘船的掌控力远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还要强。
和他们相比古德温就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一样，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从古德温决定挑战奥尔夫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帆篇（23）
张恒将英制军刀从有些受伤的右手换到左手，挡下了对方的两连劈，与此同时也在反作用力下后退了两步，对面的水手看出某人久战之后体力不济，不由大喜，不再试探，直接一刀斩向张恒的胸膛，这一刀没有任何花俏，纯粹就是仗着力量上的优势，但是这一次张恒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再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两刀相交，海军补给船上的水手感觉到虎口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的胳膊被这股力量荡开，脸上也露出惊骇之色，而下一刻张恒手中的英式军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口道，“结束了。”
水手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颓然之色，最终也只能抛掉手里的武器投降。
张恒环顾四周，甲板上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仍在负隅顽抗的护卫基本都被逼进了角落中，落败是迟早的事情，只剩下船长还占据着船长室，不过被消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短短两个月内他们所经历的第三场硬仗，虽然依旧拿下了胜利，但是耗损也很严重，欧文已经开始着手从俘虏中补充人手的事情了。
这个年代正规海军水手的待遇是很惨的，以英国皇家海军为例，一个月的工资只有1英镑左右，相当于河闸看守员的一半，木匠的四分之一，而且这笔钱还没法全拿到手，会被船上的主计长和军官克扣一部分，除此之外发薪水的日子也是不定的，几乎没有按月实发的，最离奇的是远东水域的某艘巡洋舰，竟然整整22年才清一次账，而这笔钱海军部最后还拒付了。
这些水手们上岸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军舰回母港翻修的时候军官只能领取半薪，底层水手则干脆停薪，被放任自生自灭，而这还不是最恶劣的，有时候为了怕人跑掉，海军部干脆不让水手们上岸，还没入港就把他们直接转派到其他战舰上，薪水也继续打着白条。
相比之下海盗所享受到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堂，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肉一起吃，也很少发生船长克扣船员份额的事情。
张恒来到这个副本也有快九个月了，他在最初为了生存被迫加入海狮号，之后因为主线任务不得不步入海盗的世界，到现在对拿骚和上面生活的这群海盗却是有了更多的了解，很多东西要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在17，18世纪海盗横行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就很难划分清探险家，殖民者和海盗之间的区别，而随着欧洲各国陷入混战，为了争夺海权，搞出臭名昭著的私掠许可证，也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这些事情以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假设你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商人，运一船货物去殖民地贩卖，半路被其他国家的人给抢了，你是没法通过合法的外交手段要回来的，一般各国的做法就是给你一张私掠许可证，鼓励你从别人那里把自己的损失再给抢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有钱的商人和贵族也会赞助一些有潜力的船长，帮他们弄来一张私掠许可证，让他们去出海劫掠，之后再回来分赃，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尽最大的力量打击其他国家的海上力量，同时在本国不增加预算的情况下也能多出一支没有编制的海军，一旦战事开启，这些私掠船也会加入作战。
如果你抢的足够多还能得到皇室的接见，甚至被封爵，成为国家英雄，亨利&#183;摩根就是最好的典范，他在1665年到1670年是加勒比海的海盗王，结果后来还成功当上了牙买加的总督。
实际上不只是民间，为了赚取外快，安抚领不到钱的水手皇家舰队也会外出劫掠，港口还有专门负责将战利品变现的经纪人，当然这笔钱最终绝大部分还是流入到了军官的口袋里，底层水手能领到的很少。
弗雷泽曾在酒馆和张恒说过，“你知道我们和那些家伙的区别是什么吗？那就是他们的手上有私掠证，而我们没有，于是我们成为了被人憎恨的海盗，而他们则是英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
张恒收起军刀，随着脚下传来的爆破声，船上最后一处地方也被攻破了，海军补给船的船长战死，剩下的水手也都交出武器，纷纷投降。船医在忙着抢救伤者，记账员则在清点船舱里的货物。
海盗这边的伤亡也很大，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和海军交手的原因，即便只是补给船，船上的火力也很可观，相比起付出的代价，打劫一艘海军补给舰所能获得的收益却往往少的可怜。
一场恶战下来海狮号战死了十七人，还有不少伤者，但士气却奇迹般的没有受挫，尤其当舵手奥尔夫拿着一小片带血的藏宝图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海盗们的神色反而愈发兴奋了。
“毫无疑问，我们距离最终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先生们！”舵手鼓舞道。
按照奥尔夫的说法，基德的财报藏在加勒比海的某个无人小岛上，他在临死前绘制了一副藏宝图，但是这份藏宝图最终被分成了六份，落在当年参与抓捕和审判的人手里，现在海狮号就是在寻找这些藏宝图的下落，算上如今这一份的话，他们已经拿到了其中四份，的确可以称得上胜利在望了。
不过随后欧文走到了舵手面前，“奥尔夫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后者点了点头，两人来到船尾，水手长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奥尔夫点了点头，“所以招募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您知道我们不可能用这些家伙填补上所有空缺，对吧，他们毕竟是海军，如果一次性招进来的人数太多，我们就得好好考虑下在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割了喉咙。”
“那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出来已经两个半月了，我提议可以回拿骚进行一下补给。”欧文道。
奥尔夫望着水手长的眼睛，半晌后道，“我不想瞒你，我们寻找宝藏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我会把你的建议反应给船长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帆篇（24）
海狮号还是在一个月后重新返回拿骚，除了人员的匮乏，补给的短缺，也因为在之后的一场战斗中桅杆受创，船速大减，不得已只能回港修理。
奥尔夫本来是不打算让众人下船的，但是这命令一出来整条船都炸开了锅，想让在大海上憋了三个月的男人们在看到陆地的时候老实待在船上，这种事情就像是把一笼泰迪关在一起指望它们清心寡欲一样。
最终奥尔夫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撤销了禁足令，只是叮嘱众人对宝藏的事情保密。
而结果也非常喜人，就在第一批海盗上岸后的一个小时里，海狮号准备寻找基德宝藏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海岛。
到如今街头巷尾每个角落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不过这倒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之后海狮号招人过程变得格外顺利，一般来说如果一只海盗团如果在短期内折损了超过四成人手，那么在招人的时候，准备加入的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够不够硬了。
然而这一次显然是例外，海狮号招人的现场前所未有的火爆，一些人数较少的小海盗团甚至想要举团投靠，报名者将海滩围的水泄不通，欧文不得不从船上又调了十人来维持秩序。
安妮听到这消息也急吼吼的从房间里跑了出去，还埋怨张恒和马尔文没有告诉她，不够义气，结果兴致勃勃的出去，到了傍晚却是不出意外的又耷拉着脑袋回来。
她还是因为老原因，连报名那一关都没过去，更别说之后的考核了，而且排队的时候还和人发生了冲突，这姑娘倒也凶猛，对面明明有四人她也没有后退，硬是提着拳头和那些家伙干了一架，最终两个人被她揍趴在地上，还有两个大概也被吓到了，扶着受伤的同伴退走。
张恒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肿着脸颊胳膊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安妮不由有些无语，不过他能感觉到红发少女今晚的情绪和以往明显有些不同，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道，“饭好了，一起吃吧。”
后者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坐在饭桌前，再没有往日的好胃口，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土豆，结果捧在手里，却半天没下口。
再然后她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了一句，“要不我嫁给你吧？”
正在喝汤的马尔文闻言差点没把勺子捅进自己的食道里。
“别误会，我并不是被现实打击的万念俱灰，也不想做什么居家小女人，只是单纯觉得白吃白喝你这么久有点过意不去而已。”红发少女抓着自己的头发，郁闷道，“我原本以为凭我的身手很快就能赚到钱，但是现在看来我好像有点过于乐观了。”
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之前她和张恒约好第一次出海的战利品分一半给后者，但是她第一次出海只抢了口锅回来，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从技术上也不好分一半，实际上她和金燕子号闹翻以后就又进入了待业状态，光荣的成为了一个吃白食的米虫。
白天的时候出去到处晃悠，找架打，到了饭点就乖乖回来吃饭，生活规律。
而且她除了打架外什么都不会，包括家务和做饭，每次张恒和马尔文出海前都不得不准备好食物还有应急的零钱，回来的时候又要忍不住怀疑家里遭了飓风，张恒已经不止一次在自己的床下翻出某人的内衣了。
红发少女现在做梦都是一夜暴富，所以听到基德宝藏的消息才这么激动，觉得自己咸鱼翻身的机会要来了，但没想到还是被狗日的生活给补刀了。
张恒虽然一直主张让女孩儿回家好好做她的大小姐，但另一方面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不得不承认，后者的确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战斗上，客观来讲海盗这个职业倒真的是挺适合她的，以她的性格让她老实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也不太现实。
但问题是找遍整个拿骚，根本没有靠谱的海盗团会接纳女性。
张恒闻言反问对面的红发少女，“那你嫁了我以后呢？”
后者不由又是一阵泄气，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不算再白吃白住了吧。”
张恒放下手中的刀叉，开口道，“这样吧，如果你能控制自己不乱惹事儿，那我就让你上我的船。”
“你的船？”安妮闻言愣了愣，“你哪儿来的船，等等，你难道不打算在海狮号上待下去了吗？”
“嗯。”张恒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流露自己打算组建海盗团的想法，另一边农场主之子也不由张大了嘴巴，不过他旋即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你是打算在分到基德宝藏后单干吗？有这笔钱倒是可以拉起一支人马，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有钱了，还做海盗干嘛？”
然而张恒之后的话却让马尔文彻底的呆在那里。
“我不打算等找到宝藏之后再离开，我之前问过欧文，像我们这样从俘虏投靠过来的新人，只要在船上干满一年就可以自由选择去留，所以一旦到达期限，我就会申请下船。”
“那如果到时我们还没能拿到基德宝藏呢？你知道藏宝图还有两份流落在外面的吧。”马尔文道，“今天下午海滩上的景象你难道没有看到吗，现在整个拿骚的海盗都在想着怎么挤破头加入到海狮号上分一口蛋糕，而你告诉我你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下船？”
安妮这时候也点头道，“我虽然很想出海，但也不急在一时，反正这么长的时间我都熬过来了，再等几个月也没什么关系。”
张恒默然，他打算下船和基德宝藏无关，只是源于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这段时间他能察觉到奥尔夫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两人除了第一次相遇，几乎没有太多交集，在此之前，奥尔夫也没怎么关注过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张恒在船上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包括之前的几场战斗，似乎总有双眼睛在背后默默的注视着他。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不多，奥尔夫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百二十章 黑帆篇（25）
张恒并不是对基德的宝藏毫不动心。
毕竟就像农场主之子所说，有这么一笔启动资金他如果想要自己组建海盗船也会容易很多，拿骚并不缺水手，缺的是各种拥有技能的人，以及最重要的——船只，尤其是拥有一定火力的船只。
绝大多数海盗所驾驶的还只是最普通的小渔船，上面连火炮都没有，开战的时候只能单方面挨打，祈祷自己在被炮弹击沉前能够登上对面的甲板。
因此张恒如果打算自己单干，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一艘船，他这段时间跟着海狮号一起出海劫掠也得到了一些收益，再加上帮老海盗收债的收入，已经有了一定的积蓄，但是距离购买一艘船，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单桅纵帆船也有相当的距离。
基德宝藏无疑可以解决这个烦恼，但问题是它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一些，正好在古德温要挑战奥尔夫的时候，帮后者度过了这次信任危机，而让张恒更担心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情。
奥尔夫用这个消息将整船人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挫败了古德温的挑战，稳固了自己的位置，然而奇怪的是之后他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继续往火里添柴，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张恒也是直到最近才忽然意识到，奥尔夫的目标也许从来都不是古德温，他压根就没把后者视作是自己的威胁，只是利用这件事情顺手解决了眼下的麻烦而已，如今海狮号的船员已经完全陷入到一种狂热的氛围中，他对这艘船的影响力也达到了顶峰。
之前的几场战斗就是最好的说明，以往这种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的行动，还没开始就会被船员给否决掉，但是如今全船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现在就算奥尔夫打算将这艘船引领向地狱恐怕也不会有人反对。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奥尔夫真的对某个船员怀有敌意的话，那他的处境无疑也会变得非常危险，因此在发现有人在暗处监视自己后最近一段时间张恒都很低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特意减少了和其他人的往来。
然而有的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找上门来。
深夜，张恒被一阵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他打开窗，看到了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什么人？”安妮打着哈欠从屋里探出头来。
“和你没关系，回去睡觉吧。”张恒认出了那辆马车，穿好衣服，走下楼去，马尔文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即便在这样的动静下依旧鼾声如雷。
张恒没有拿那把他从一个军官身上缴获的英式军刀，只是带了把短火枪防身，他走到马车前，一个身材壮硕的车夫为他拉开了车厢门。
门后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但是相比之下，你应该更不希望我大白天来吧。”
张恒在老海盗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车厢门合上，马车的车轮也重新滚动了起来。
“如果你是为了基德宝藏来的恐怕要失望了，奥尔夫很小心，没人知道他把那些地图放在哪里了，而且只要我一天没离开海狮号就还是上面的船员，就算知道那些藏宝图在哪儿也不会告诉你的。”
“基德宝藏？”弗雷泽露出一口黄牙，“不不不，那种东西也只能骗骗沙滩上那群蠢货，你自己也不相信的对吧，奥尔夫一直以来都很擅长这种事情，你必须得承认，那家伙在撒谎上的确很有一套天赋，不过我已经被他骗过一次，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那你今晚为什么来找我？”
“我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和一个消息。”老海盗将一只小钱袋抛给了张恒，后者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些零钱和皮带环之类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为了答谢你这段时间的辛苦，我决定也展现一下诚意，给予我们共同的朋友维克最彻底的安息，这是他在世间仅剩下的东西，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同伴都不用担心有人再用他来要挟你们了。”
张恒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做？”
“我发现你一直以来好像都对我有点误会。”弗雷泽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什么事情吧？就算是拜托你收债也支付给你丰厚的报酬，你想从罗斯科那里学控帆我也很配合的把他的秘密告诉给你，在拿骚你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一样充满善意的人了。”
张恒沉默，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疑问，这九个月来弗雷泽明明抓着他的把柄可却一直表现的很客气，从没有真正要挟过他什么，就好像真的是为了收债一样，今晚马车在楼下出现，张恒原以为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但没想到弗雷泽却是主动将他的把柄也还了回来，这样一来似乎就连唯一的担心也不存在了。
“我知道这里的人们怎么评价以前的我，我也肯定你听过我和奥尔夫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防备我是因为觉得我会在某一时刻利用你在船上搅风搅雨，但事实上，退休后我已经把当年的事情完全放下了。”
老海盗耸了耸肩，“历史上很少有海盗可以善终，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现在的生活倒是也没什么不好。可讽刺的是，我虽然放下了，但当年对付我的那些人却好像并没有放下。”
“什么意思？”
“我很遗憾，奥尔夫对我的偏见如此之深，以至于他直到如今还在警惕着所有和我有关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你，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奥尔夫打算在下次出海的时候清理掉船上所有不稳定因素。”
弗雷泽停顿了片刻，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你是因为我才被牵连进来的，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这些年我在船上的势力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但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一个叫做肯特的木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黑帆篇（26）
张恒站在门外，静静望着黑色的马车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再然后他身后的屋门偷偷被打开了一道缝。
“不是让你睡觉去吗？”张恒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红发少女倒是很耿直，“一想到你瞒着我们半夜神秘兮兮的出去，我就好奇的睡不着。”
“有这功夫来窥探我的隐私不如想想怎么招到足够的人手，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出海了，我会想办法弄到一条单桅帆船，但操纵最少也要十个人，尤其是炮手，这方面你有什么人选没有？”
“没有。”
“……”
“我交朋友只看讲不讲义气，打架厉不厉害，从来不问出身的！”安妮挺起胸脯骄傲道，不过看到张恒的眼神又泄了气势，补充道，“我明天就去问，就去问。”
停顿片刻，红发少女又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小匕首，破天荒的露出一丝扭捏之色，张恒还是头一次在安妮的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平时的她比男人还豪迈，张恒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穿着内衣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了，有时还拎着个酒瓶，斜着眼睛看走进来的人，非常社会，而她现在这幅样子却是很少见。
“那个……谢谢你让我上船，帮我找工作，我看你身上的匕首有豁口了，这是我前两天打架赢来的，我正好也没什么用，就……就送给你防身好了。”红发少女磕磕绊绊道。
张恒有些意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了那把匕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儿那头蓬乱的红发。
……
尽管奥尔夫和其他人都很想尽早出海，但是海狮号的船体在经过几场战斗后受损比较严重，不得不全面维修，就算集结了岛上最好的木匠们，这份工作也持续了半个月，而张恒在这半个月中表现的很安静。
他基本上一直待在住处没怎么离开，还在门后开垦出一小片田地，种上了蔬菜，这种事情他之前在荒岛上就干过，所以做的很熟练。
弗雷泽的话张恒当然不会全信，尽管那晚老海盗表现的很诚恳，但张恒知道这恰恰意味着他有些按捺不住，这还是上岛这么久后者第一次主动拜访他，如果只是为了释放善意的话他完全没必要自己跑一趟。
像弗雷泽和奥尔夫这样的老狐狸，他们都是天生的领袖，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擅长利用大势在不知不觉中达成自己的目标，即便在操纵人心的时候也能让你相信他是在为你好，但如果你真的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那下场就只会被骗的团团转。
假如基德宝藏真是奥尔夫设计出的一场游戏，那弗雷泽的加入无疑会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凶险。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不变，因此张恒在得到警告后并没有去找那个名叫肯特的木匠，但是他的确也在私下做了一些准备。
一个头戴假发，脖子上系着蕾丝花边围巾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名字叫做巴尔，是拿骚岛上很有名的军火商人，将一长一短用油布包裹的两件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接过马尔文递过来的茶叶翘起腿道，“你要的东西，验验货吧。”
张恒打开那只长油布，里面是一支火枪，如今的欧洲是遂发滑膛枪的天下，但事实上在15世纪，就已经有线膛枪诞生了，只是远不如滑膛枪普及，究其原因是因为子弹填装实在太麻烦了，基本上滑膛枪开三枪线膛枪才能开一枪，而且臂力小的人甚至都不一定能把子弹塞进枪口里。
不过线膛枪也有线膛枪的优点，它的有效射程和射击精度都远超滑膛枪。
张恒一直想买一把备用，在关键的时候配合他Lv2的射术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除此之外巴尔这次还带来了三把短火枪，加上张恒原先手里的那把，这样一来他的身上就有四把短火枪了，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连续进行四次射击。
没办法，在这个一把枪只能发射一发子弹的时代，张恒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增强自己的火力。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将两把短火枪插在腰间，另外两把则插进胸前的枪套中。
安妮在一边撇了撇嘴，但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哼，样子倒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战斗怎么样。”
张恒没理会一边跃跃欲试的红发少女，按照约定的价格付给武器商人140枚银币。
巴尔掂了掂钱袋，满意道，“有需要的话可以继续来找我。”
张恒没想到的是他在完成交易后竟然还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持有超过三把火器，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还是一贯的游戏态度，并没有刻意刷去成就，进入这个世界后到目前为止他一共得到了十七点积分。除了刚刚拿到的三点，其中八点积分和劫掠有关，还有六点是有关航海里程的。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等这轮副本结束，他就能轻松拿到超过200点积分，这个数字有点恐怖，但张恒知道这么算其实不太准确，成就这种东西在前期一般比后期好拿一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因为时间被拉长的太多，他这一次应该会比普通玩家多出不少积分，当然代价是他也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
这座名为拿骚的小镇，或许也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张恒拿到武器的第三天海狮号也终于完成了检修，在一片欢呼声中重新升起了风帆。
奥尔夫站在船头，开始每次出港前的例行演说，“现在这条船上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我们此行终点的吧，所以我想这件事情我也不用再重复了。”
众海盗闻言爆发出一阵哄笑，不过随后就听舵手话锋一转，“这一次我们招进来了不少新人，有些东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们不在意你的过往，不在意你犯过什么错，但既然已经登上了这艘船，就是这艘船上的一员，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我们需要所有人团结一心，将力量都集中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战胜眼前的困难，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人想耍什么小花招，或者背着其他人做什么小动作，那他就是这条船的敌人，而对待敌人我们也将毫不留情。”
奥尔夫顿了顿，接着道，“就在不久前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中出现了一个叛徒，念在我们曾经并肩而战的面子上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站出来，坦白一切，接受大家的审判，否则，我没法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黑帆篇（27）
奥尔夫话音落下，甲板上众海盗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这几天才加入的一批新人大都松了口气，奥尔夫说的很清楚，叛徒是曾经和他并肩而战的人，也就意味着他们在这件事情中是安全的，可以吃瓜看戏，反观老人们的表情就有点难看了。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也有人质疑奥尔夫的指责没有根据，与此同时众人也在狐疑的互相打量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奥尔夫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甲板上的众人，轮到张恒的时候，后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奥尔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大概半秒钟。
随后舵手重新开口道，“很遗憾，这位叛徒先生好像并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看来我只能帮他一把了。”
说完他就向着张恒所在的方向走来，众人的目光也随之一起聚集到了这边，奥尔夫一边走着一边掏出了腰间的短火枪。
这一刻张恒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阴影之刻】。
奥尔夫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随后开口客气道，“抱歉，能让一让吗？”
说完他的目光就越过张恒，望向张恒身后的黑人炮手，后者神色骤变，怒道，“奥尔夫，你这是公报私仇！报复我之前挑战你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左右，激动道“你们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污蔑我吗？他今天可以对我做这样的事情，明天也可以对你们做同样的事情，最终这条船就完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黑人炮手的话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闻言众海盗望向奥尔夫的目光中也产生了怀疑。
权利斗争这种事情，很多海盗船上都有，但一般也很少人会对失败者赶尽杀绝，这样会让船上的其他海盗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失败的一方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基本上都是淡化处理，如果这一次奥尔夫的确是冲着古德温来的，那造成的影响就很恶劣了。
他因为掌握着宝藏的线索或许不会被马上罢免，但是一旦取得宝藏船员很可能立刻联合在一起推翻他。
实际上因为黑人炮手的一番话不少海盗已经对奥尔夫产生了抵触的情绪，后者却是不慌不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狮号上次靠岸的时候你是第一批上岸的人吧，结果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我们要寻找宝藏的事情就被传的沸沸扬扬，别告诉我这只是偶然。”
古德温不愧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慌之色，冷哼了一声道，“第一批上岸的有快二十个人，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泄露的消息。”
“因为事后我让欧文询问过大家，结果每个人都能说出这段时间里自己在干嘛，并且能找到可以证明的人，只有你说自己一上岸就回住处睡觉了，而且没人可以证明。”
黑人炮手恼火道，“怎么，现在睡觉也要找人证明了吗？！”
“当然不用，但是之后还有人看到你从马歇尔的家里出来，你打算怎么解释。”奥尔夫说完面向众人，“你们之中有些人或许不知道马歇尔是谁，他是岛上最大的放贷人，不过他催债的手段比他放债的手段还厉害。”
奥尔夫重新看向古德温，后者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之前你为了取代我的位置，争取选票好像贿赂了不少人，我不由好奇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向马歇尔借钱的代价可不小，难怪你输掉的时候看起来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海狮号一靠岸你没当上舵手的消息应该也传出去了，现在到了要还债的时候，你没有钱，所以只好把我们要找宝藏的消息卖给了马歇尔，对吗？”
黑人炮手已经不只是汗流浃背了，他虽然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坚称奥尔夫实在污蔑他，但看起来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古德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向马歇尔借过钱，这次去找对方也是为了请对方能再宽限一段时间，但是他否认把宝藏的消息卖给了马歇尔，说自己从未背叛过海狮号。
然而周围众海盗望向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了，原本站在他附近的人也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黑人炮手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他突然拔腿向船舷跑去，海狮号刚刚出港，距离拿骚并不远，他如果能成功跳进水里，有很大概率是可以游回去的，但是下一刻奥尔夫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子弹钻进黑人炮手的小腿中，后者只跑出两步就跌倒在了甲板上，随后被其他海盗一起给按住了。
奥尔夫开口道，“就这么杀死他未免太便宜他了，把他绑在桅杆上，这几天太阳不错，让他好好晒一晒吧。”
古德温闻言疯狂咒骂道，“奥尔夫你这个满嘴谎言的老骗子！总有一天你也会下地狱的！！！我在那里等着你……”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是随后嘴巴已经被人给塞住了，几个刚上船的新海盗一起用缆绳把他捆在了主桅杆上，他们的动作很粗鲁，也没给后者包扎腿上伤口的意思。
奥尔夫收起手中的短火枪，“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一个残暴的人，也不喜欢任何刑罚，但是维护大家的利益，保证每次航行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我并不是在针对古德温先生，只是希望大家能以此为戒，不要再背叛这艘船，背叛你们身边的同伴，否则古德温先生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好了，现在让我们继续这趟寻宝之旅吧。”
奥尔夫说完挥了挥手，让甲板上的众水手都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张恒正在检查着右舷拉筋，让他没想到的是舵手随后又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张恒点了点头，“帆装都没有问题。”
“那就好。”奥尔夫一改之前对黑人炮手的冷酷，温和道，“罗斯科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只要给你时间成长，你就会成为海狮号上最出色的控帆者，之前大家投票选举帆缆长，你和老麦克最后的票数很接近，只差一点点，别灰心，好好干，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伏击（上）
碧蓝无垠的大海上，皇家斯卡伯雷号正像雄狮一样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艘隶属于英国海军的二级战舰，拥有2000吨的排水量，90门加农炮和将近700名水手，在加勒比海是巨无霸一样的恐怖存在。
每隔一段时间，斯卡伯雷号都会定期出港巡航，按照海军部的命令，维护附近几条海上商路的秩序，所过之处海盗无不闻风而逃。
实际上仅仅是听到斯卡伯雷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最强大的海盗也心惊胆寒了。
因此斯卡伯雷号每次驶出港口真正遇到的战斗反而很少，除非你把对面单方面挨打狼狈逃窜也算进来。
船长埃尔默如今正坐在甲板上，一边品着红酒，一边听着乐手演奏小提琴。
结果他才刚刚沉浸入音乐没多久就被人给打断了，头顶的瞭望手突然喊道，“西南方向，发现一艘武装商船！”
埃尔默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抹不悦之色。
大副闻言快步走向船舷边，接过铜制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道，“桅杆上悬挂的是法国国旗，吃水很深，航速只有三节左右，应该拉了不少货物。”
船长埃尔默这时候终于也放下手中的红酒，缓步走了过来。
如今欧洲正处于西班牙王位战争时期，为了阻止波旁王朝吞并西班牙，包括英国在内的新大联盟联合在一起对抗法国及其盟友，双方正处于交战状态。
这时候这艘法国武装商船被斯卡伯雷号碰上，只能怪它的运气不好。
埃尔默扫视了一下甲板上的水手，见众人望向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渴望，微微一笑，开口道，“如果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那为什么要拒绝它呢。”
众水手闻言顿时都欢呼了起来。等着海军部发工资，大家伙早就都饿死了，像这样额外的战利品，就是支持他们出海的唯一动力，即便最终大头都落入埃尔默和海军元帅的口袋里，但大家对这种事情也早已经习以为常，有点汤喝就很满足了。
有了船长发话，斯卡伯雷号立刻就开始调整航向，向着那艘“倒霉”的武装商船驶去，与此同时还打开了炮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炮管，就像一条鲨鱼露出了自己的利齿。
虽然战事将起，但甲板上的气氛普遍却很轻松，负责演奏的小提琴手也依旧在尽职尽责的演出。
双方的火力差距悬殊，这一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如果对面识相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投降，拱手将货物让出，这样埃尔默心情好的话或许能饶船上的人一命。
斯卡伯雷号的水手们都沉浸在即将领到外快的喜悦中，只有船上一个军官候补生略有些担忧，他对埃尔默道，“长官，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我们的航线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有法国商船敢出现？”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僚给打断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够生效，放轻松点，伯内特，我们可是在斯卡伯雷号上，在这片海域我们没有天敌。”
……
和斯卡伯雷号上的喜悦气氛不同，海狮号这边众海盗却普遍都很沉默，因为他们将面临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恶仗。
距离他们离开拿骚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借着古德温背叛的事情奥尔夫在船上的威望又猛增了一大节，现在就算还有对他不满的人也完全不敢流露出来。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当奥尔夫说出得到第五份藏宝图需要先抢下皇家斯卡伯雷号的时候，就算对寻宝最狂热的海盗也很难再继续站在他这边支持他了。
因为这和勇气无关，已经完全是疯狂了。
所有在加勒比海活动的海盗都知道斯卡伯雷号不能碰，虽然没有明文的禁令，但海盗的活动一般都会选择避开海军，之前袭击海军的补给舰就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了，而且海狮号也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为了基德宝藏大家勉强接受了当时的行动，而且补给舰的火力和海狮号相差无几，只要指挥得当，作战英勇是能赢下来的，但斯卡伯雷号……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船上资历最老的炮手率先开口道，“斯卡伯雷号上装备的火炮数量是我们的三倍，而且威力比我们大，射程也比我们远，这一仗根本就没法打。更别说我们船身的牢固程度也远远比不上军舰，只要一轮齐射，一轮齐射下来我们就完全散架了，奥尔夫先生，我一直很信任你的领导能力，但这一次我必须提出反对，因为这种行为简直就是送死。”
他的话也得到了绝大多数海盗的支持。
奥尔夫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嗓音，“先生们，我同意你们的说法，在火力方面我们的确处在下风，正面交战，我们肯定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所以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接舷。”
“接舷？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招揽了不少好手，但就算把厨子、船医这种技术性人员都算上，我们满打满算也只有173人，要怎么和700人战斗？而且最关键的是以斯卡伯雷号的火力，我们恐怕还没靠上去就会被击沉吧。”水手长欧文也开口质疑道。
“是的，你说的不错，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奥尔夫顿了顿，“除非我们不用去接近斯卡伯雷号，而是让它来接近我们。”。
“这怎么可能？！”
“升起黑帆的时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旦斯卡伯雷号发现我们是海盗，就只有开炮这一种选择，但是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相信我们只是一艘商船，情况就不同了，没有人和会一船瓷器过不去不是吗？”
奥尔夫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扫开，铺上航海图，“我在岛上得到消息，一艘荷兰商船拉了一船瓷器打算去纽约贩卖，我们在中途拦下它，把瓷器搬上船，然后悬挂上法国的国旗，在斯卡伯雷号的航线上等着它。”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伏击（下）
“这就是为什么你之前在岛上一定要我招募十个会说法语的人的原因吗？”
“是的，我们要留三十人在甲板上，伪装成商船上的水手，嗯，尽量选面相不要那么凶，体型比较瘦弱的，剩下的人待在甲板下的秘密夹层里，哦对了，还有火炮，船上的火炮数量有点太多了，抛掉一半吧。”
“你是认真的吗？只留十几门火炮去对付英国在加勒比海最强大的战舰？”
“相信我，在面对斯卡伯雷号的时候十六门火炮和三十二只门火炮并没有任何区别。”奥尔夫耸了耸肩，环视四周，“还有什么问题吗？”
“即便我们按照你的说法去做，侥幸骗过了斯卡伯雷号上的人，让他们相信我们是一条法国商船，成功接舷，可我们在人手上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之前一直沉默的张恒也开口道。
“好问题，我们都知道斯卡伯雷号上有700人，但是这个数字其实是有水分的，船长埃尔默出身贵族家庭，本身的生活方式非常奢华，这一点即便在斯卡伯雷号上也没有改变，他花钱雇了乐手，单独的厨师，还有侍从……杂七杂八一大堆陪他解闷儿的人，这些人是没有战斗力，再加上船上本来的后勤，真正能战斗的应该只有600人。”
“套用你之前的一句话，我没看出600人和700人有什么区别？”欧文道。
“我还没有说完，马贝拉那边的局势紧张，今年年初的时候海军部从新大陆这边征调了一批有经验的老水手，现在斯卡伯雷号上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是新兵，他们大都是殖民地的渔民和农夫，只经历了一两个月短暂的集训，战斗水平很一般，只要我们第一轮袭击能够打懵他们，之后他们很大概率会全面溃散，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只是那200名老兵，现在待在这条船上都是真正的男人，一对一，我不相信诸位会输给任何人。”
奥尔夫的最后一句话成功激发出不少人骨子里的血气，然而应和者依旧寥寥。
关键是斯卡伯雷号名声在外，一直以来都是加勒比海附近海盗的噩梦，一想到要挑战这种庞然大物，好不容易才鼓舞起的士气就又落了下去。
奥尔夫拍了拍手，“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并不是一次轻松的旅程，宝藏不会主动找向我们，毫无疑问我们在途中会经历磨砺，遇到挑战，但只要所有人都齐心协力……”
欧文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挑战斯卡伯雷号可不是什么磨砺，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太高了，就算中间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我们能不能拿下它依旧是未知数，你说藏宝图的事情要保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都无条件听从你的指挥，但这一次恐怕不行，如果想让我们同意这件事情，至少也要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欧文的话引起了海盗们的共鸣，奥尔夫见大势所趋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吧，反正我们距离目标也很近了，也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们了，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第五份藏宝图在贝洛蒙特伯爵手上。”
“贝洛蒙特伯爵？纽约、马萨诸塞、新罕布什尔总督的那个贝洛蒙特伯爵？”
一开始还有海盗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为新大陆最有权势的人排一份榜单，贝罗蒙特一定是在最前列的那几个人之一，藏宝图在这样一位大人物手上，几乎没有被拿回来的可能。
“是的，他也是亲手把基德送上绞刑架的人，基德死后很大一部分遗物都落在了他的手上，不只是第五张藏宝图，还有和第六张藏宝图有关的线索，换句话说只要抓到他我们也就差不多能找到宝藏了。”奥尔夫随后又抛出了另一个筹码，“而且他本人的价值也不下于一份宝藏，如果们能成功抓到他保守估计可以要到四十万英镑的赎金。”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加重了起来，基德宝藏毕竟还有些遥远，但是赎金却是近在眼前的。
然而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奥尔夫的最后一句话，“贝罗蒙特会在一个半月后离开他的领地，前往查尔斯顿参加他小女儿的婚礼，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拿下斯卡伯雷号我们可以封锁查尔斯顿的港口，直接上岸抓人。”
……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投的赞成票。”马尔文握着削土豆刀的手一直在颤抖，“我们死定了对不对，斯卡伯雷号上的大炮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或者那些水手冲上来把我们直接砍个干净，上帝啊，我真应该听你的投反对票的。”
“没有用的，就算算上你的一票离否决这次行动也还很遥远。”张恒拎着汤勺道，倒是依旧冷静，如果他能决定事情的走向肯定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然而如今的海狮号是奥尔夫做主，后者本身就对他有所提防，在船上的这段日子张恒一直很低调，他虽然投了反对票，但是除了顺嘴跟马尔文提了一句外并没有劝阻任何人。
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有一起拿下斯卡伯雷号一船人才能有活路。
张恒和马尔文两人因为长相没有那么凶残被选入伪装商船人员的一组，现在是这艘“法国商船”上的厨子。
张恒脱下了他的那件黑衣，和身上的武器一起暂时交给夹层里的伏兵保管，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留了把匕首防身，那把匕首就藏在马尔文脚下那盆土豆皮下。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记账员格里芬从甲板一路跑了下来，“斯卡伯雷号上钩了，正在向这边驶来，奥尔夫先生让我来通知你们做好准备，不要露出马脚。”
他之前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显得很是紧张，就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起来，不过考虑到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遇到英国军舰这倒也是正常的反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在哪里见过他
斯卡伯雷号只是象征性的开了一炮，不远处那艘法国商船就乖乖减速停了下来。
看到对方这么识相埃尔默的心情也终于好转起来，又坐回到甲板的餐桌上，系上了餐巾。
大副指挥着斯卡伯雷号靠向海狮号的一侧，之前开口的那名军官候补生又忍不住道，“长官，我们应该让炮手保持待命状态，先派人上去查探下情况。”
大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又不是没出过海的菜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没人喜欢被一个下级一直指着鼻子这么教训，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伯内特的出身他早就忍不住发飙了，这人之前被同僚排挤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时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因为做事的方法不对一样会惹人反感。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伯内特。”大副警告道，他本来的确想命令炮手待命的，但被这么一折腾跟吃了颗老鼠屎一样难受，不过他在海军供职这么多年，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绪，按照原定计划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
伯内特站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可挺胸抬头的样子就像是刚刚赢下了一场大战一样。
大副拔刀砍了这货的心思都有了，好在这时第一队24人也已经登上了对面的法国商船，总算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对面的船长是一个头发有点自然卷的法国男人，带着自己的水手们局促不安的站在甲板上，他显然也知道碰到斯卡伯雷号意味着什么。
然而面对压倒性的火力，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老老实实交出了船上的货物清单。
带队的小队长用手中的火枪指着甲板上投降的众人，之后派了几个手下下到货仓检查，片刻后厨房里的张恒还有马尔文也被押了上来。
后者的小腿一直在打哆嗦，尤其当他看到那艘巨大的战舰，密密麻麻的炮筒和上面黑压压一片人影时心中就更感到绝望了。
他的样子也逗乐了甲板上那群英国水手，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咧嘴大笑，然而其中却有一个人皱起了眉头，在人群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兰尼，怎么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名叫兰尼的水手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另一人也出声附和道。
甲板上的气氛徒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然而随后就听那人接着道，“他看起来和你老婆有点像，哦……可怜的小兰尼，已经迫不及待想出来透透气了~也许我们这位胖朋友并不介意呢。”
“去你【哔】的，史蒂芬！”
经两人这一打岔船上又重新恢复到先前那种轻松愉快的状态，这一趟任务很轻松，绝多数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过了会儿，下去搜查的人也都陆续回来。
“没有问题，下面装的都是瓷器，而且看起来品相不错，大家伙这一次能好好赚上一笔了！”
众英国水手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带队的队长点了点头，“看好这些人，我去报告大副和船长。”
说完他就拿着那份货物清单回到斯卡伯雷号上了，又过了一会儿，斯卡伯雷号上的水手也开始动员了起来。
为了方便搬回商船上的货物，大副下令铺设更多的接舷跳板，与此同时大概六十多名新人水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腾出手来到海狮号上搬运瓷器。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脚步声夹层里的海盗们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道目前为止，计划竟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顺利，已经完成了大半，海狮号和斯卡伯雷号成功接舷，接下来只要等那批赤手空拳的英国水手登上海狮号就可以发动袭击。
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大家就越是紧张，生怕一个意外被甲板上的人发现脚下的秘密，那就功亏一篑了。
在这其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他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庞大的身躯宛若黑夜中的山脉，黑色的络腮胡随着呼吸起伏，明明夹层里的空间很狭小，人和人都挤在一起，然而他的四周一步之内却一个人也没有，和选择成为海盗的人大都是桀骜不驯之徒，然而当和他共处一室的时候却都一个个乖巧的像小猫咪一样。
那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睛都带着敬畏之色，就仿佛是在打量着一尊魔神。
明明袭击斯卡伯雷号的计划很危险，就算有奥尔夫的计划在前胜负也只是五五开，然而最终投票赞成的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除了金钱和宝藏的诱惑外，或许眼前的男人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能对抗恐惧的只有另一种恐惧。
……
斯卡伯雷号上的水手一个个跳上海狮号，兴高采烈的钻进货仓中，甲板上负责看守张恒他们的人精神也很松懈，只有那个叫做兰尼的人依旧在盯着马尔文，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农场主之子这会儿也很懵逼，他在新大陆这边除了父亲外没什么认识的人，在过来的半路上就被海盗给逮了，他确定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对面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斯卡伯雷号上的水手就会一直盯着他不放，马尔文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长得真的很像对方的老婆？
就在几个英国水手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讨论着拿到钱去那里快活的时候，名叫兰尼的家伙突然神色一变，大喊一声，“我知道了，他们是海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最快的速度举起了手中的火枪，对准马尔文，神色紧张。
后者惊骇欲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实际上不只是他，兰尼的那些同伴也有些莫名其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举起武器，反而问后者，“你发什么疯？！”
兰尼快速道，“我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了，我在港口看过他的画像！大概十个月前，有一艘商船被海盗打劫，海盗杀掉了那艘船的船长和上面不少水手，只给剩下的乘客一艘小船，一桶水和一点食物，但是那些人后来被路过的船只救了起来，他们说原来船上四个人加入了海盗，其中就有这个胖子，他的特征最明显，所以我也记得最清楚，哦对了，那伙人说还有一个东方人，应该就是他身边那个。”

第一百二十六章 激战
兰尼的话说到一半马尔文的额头就开始渗出冷汗，而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农场主之子的整张脸也变得一片煞白。
他完全没想到问题竟然会出在这里，之前那艘小船上的人不管怎么看生还的几率都不大，正因为如此他在当时的情况下才选择加入海盗，成为海狮号上的厨子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结果没想到那伙人居然奇迹般的被救了起来，早知如此他留在那条船上，现在已经在父亲的农场里舒服的晒太阳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活下来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后续麻烦，四人成为海盗的事情被捅出来，这样一来也就断绝了回到文明世界的可能，除非女王特赦，否则他们就要永远背负海盗的身份。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需要担心的事情，眼下还有更要命的事情等着他。
兰尼说完，船上负责看守的那群英国水手显然也重视了起来，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谁先扣下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农场主之子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这一次是死定了，然而随后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反而是之前叫破他身份的兰尼低头，呆呆望着自己胸前晕开的血迹，一脸难以置信。
猛兽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甲板下那个黑色胡须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就仿佛一头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他收回手中那把还在冒烟的短火枪，用独特的低沉嗓音道，“战斗开始了，让我们一起狩猎吧！”
甲板上那些看守没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明明他们已经控制了整条船，收走了船员身上的武器，这颗子弹又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直到两秒后才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已经太迟了，他们脚下的甲板突然打开，有几个正好站在上面的水手直接掉了下去，还没落地就被人割破了喉咙，随后一群又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海盗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从下面冒了上来，剩下的人根本来不及掉转枪口就被砍下了脑袋。
因为马尔文的意外，战斗比预计中提早发生了半分钟。
负责搬东西那六十名赤手空拳的英国水手，有大部分都来到了海狮号，然而还剩大概十人站在甲板上，眼见不对，这十人立刻飞逃回斯卡伯雷号。
但是其他人就没好运了，如今海狮号上英国海军的武装力量就是之前上船的二十多人，这些人也是第一时间被收割掉的，只一个照面基本就都死伤殆尽。
欧文砍倒一个英军水手后将衣服和武器抛给了张恒，与此同时海盗们也点燃了手中的手榴弹。和后世带有手柄的型号不同，17，18世纪的手榴弹外形和石榴相似，这也是这个名字的由来。这时的手榴弹基本上就是一个铁壳，里面装上火药铅弹丸或者金属片，不过扔在人群中的杀伤力不错，斯卡伯雷号上的水手原本想过来帮忙，被这一炸却是又产生了一大片伤亡。
还有不少往回逃的新人水手因为太过惊恐你推我搡从接舷跳板上不幸跌落入水中。
斯卡伯雷号上的炮手问大副，“长官，我们要开炮吗，现在开炮的话只要几分钟就能把那艘船击沉。”
然而后者这时候却有些犹豫，主要是有些心疼那一船的瓷器，结果他还没开口，一旁的伯内特这时就抢先道，“不行，我们的人还没撤回来，怎么能在这时候开炮，这么做的话以后还怎么指望这些人为我们战斗！”
他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本来因为海军部拖欠工资各船底层水手的士气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斯卡伯雷号也不例外，如果真的在这时候开炮，虽然牺牲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但更严重的是可能会让剩下的人心寒。
而且最主要的是斯卡伯雷号上现在可是有六百多号人，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虽然被海盗们偷袭了一波，但是损失其实也不算太严重，真要打起来怎么看都不可能输，结果他这一犹豫对面的海盗已经向这边杀了过来。
埃尔默这个船长今天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他虽然没受伤，但是也被刚才的爆炸声吓了一跳，手中的红酒撒了一身，反应过来后顿时无比愤怒，一边让手下去拿他的军刀一边道，“还愣着干嘛，干掉那些无法无天的海盗，把属于我们的瓷器抢回来啊！”
船长既然发话，那其他人也都不再有异议，大副立刻开始调派火枪手想要给对面火力打击，然而那些海盗比想象中狡猾，竟然没杀完那些上船的水手，反而混在他们中间一起冲了过来。
火枪手瞄了半天却没有开枪的机会，反而没过多久就被敌人和自己人冲到身前，而这时新人和老人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新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都忍不住开始胡乱开枪，结果子弹也是到处乱飞，大部分都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还有少部分却是落在了自己人身上，反而海盗这边没怎么中枪。
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一马当先，砍翻了一个面前的水手，之后提起了那具尸体做盾牌冲到火枪队面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接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胸膛，刀尖从后者的脊背上探出，在里面搅动了两下，鲜血喷出，溅满了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地狱中的魔王。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附近几个人甚至连握枪的勇气都失去了，直接转身向后逃去。
这一次是生死之战，张恒也没有留力，挥舞着手中的军刀迎向面前的敌人，和胡须男不同，他的刀法看起来更轻盈，张恒之前尝试着将空手道的步伐也融入进来，如今终于取得了点成效，他以躲闪为主，伺机寻找机会，震落了对面的武器，然而就在刀锋要即将划过目标的喉咙时却被另一把刀给架住了。
“你的对手是我。”伯内特骄傲道，他对自己的刀法很自信，在伦敦的时候利用家族的关系拜访了不少名师，相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结果张恒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抽出腰间一把短火枪，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折中
解决了面前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军官，张恒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因为很快又有两个人向他冲来，他只来得及稍微喘了口气就再次投入战斗。
海盗们第一波攻势很凶猛，他们跟着那群溃散的英国水手冲上了斯卡伯雷号，这样一来船上的90门火炮也彻底失去了作用，不过紧接着他们就陷入到苦战中。
不管再怎么说斯卡伯雷号上也有将近700人，而海盗这边却连两百人都凑不够，在巨大的人数劣势下就连马尔文这样的厨子也不得不加入战斗。
后者手里握着一把登船斧哆哆嗦嗦的跟着大部队一起冲锋，然而只跑到一半就后悔了，空中飞舞的子弹，弥漫的硝烟，耳边传来的惨叫声，还有地上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无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农场主之子想扭头往回跑，然而四周都是人影，他的大脑因为恐惧完全停止了转动，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斯卡伯雷号的甲板上，冲上船后附近的海盗就一哄而散，各自寻找自己的猎物，下一刻有什么抓住他的小腿，马尔文低头，看到了一个胸膛中弹的英国水手，他的手上都是鲜血，嘴里还念念有词，农场主之子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登船斧也落在了一边，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甩掉了那只手掌，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出这座炼狱，然而他的四周到处都是厮杀。
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一个海盗身上中了至少六枪，然而兀自不肯倒下，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水手刀，瞪着猩红的眼睛，直到被人一刀捅进小腹，另一边一个慌慌张张想要重新填弹的火枪手则被一斧头砍了下了拿火药的那只手。
马尔文不敢再看下去，低着头拼命向前爬，结果爬出没几步，就被一只手钳起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那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水手，从他身上的血迹来看他今天的战绩应该不错，冲拼命踢着小短腿儿的农场主之子咧嘴森然一笑。
握着手中的军刀对准了后者的后心就要刺进去，但下一刻他的额头上却突然爆出一串血珠，铁塔一样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张恒收回短火枪，他刚刚解决了那两个对手，转头就看到马尔文遇险，于是出手救下了后者，不过他并没有在这地方耽搁太久，很快就又向另一边移动。
海盗们在第一轮肉搏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火枪队几乎没怎么发挥作用就被冲到眼前的敌人砍翻在地，尤其是其中新兵那部分，表现的尤其糟糕，没撑多久就开始溃逃，连带着也冲乱了后面的阵型。
海盗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冲进去又是一通猛砍，在这短短五六分钟的时间里，英军这边至少死伤超过上百人。然而张恒知道这只是表象，以斯卡伯雷号上的人数优势，只要能稳住阵脚，海盗这边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想要赢下这场艰难的战斗，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干掉这艘船的指挥者。
底层水手，尤其是新人的士气极其不稳定，没人指挥，在惨烈的伤亡面前很容易崩溃。
和张恒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那个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他也是最让对面英军胆寒的海盗，经常看到他以一敌众，跳进人群中冲杀，所过之处血流遍地，而他就像永远不会感到疲惫一样，到后来他经常还没动手，只就见对面的英军自己先乱了，不少人被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所震慑，丢下手中的武器，扭头就跑。
两人这会儿都盯上了不远处的埃尔默，后者之前还在催促手下取来自己的军刀，这会儿见势不妙，却是再不提冲过去厮杀的事情了，反而开始左顾右盼，想要让出一层的甲板，在下一层退守。
不过这事情说出去有点丢人，他还没拿定主意。
一旁的大副和他搭档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埃尔默是希望他能主动提议，然后再勉强答应，说实话他也为这伙海盗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感到心惊，不过他毕竟也是海军部的老人了，当年还参加过维哥湾海战，和法国人的舰队交过手，不至于被一伙凶悍的海盗给吓破胆。
在他看来眼下的局势虽然对他们不利，但还谈不上凶险，他已经派人去下面调派人手了，只要再支撑一会儿等到生力军上来局面就会渐渐被扭转，相反，如果在这时候丢掉一层甲板，再想抢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他在这时候选择了沉默。
一旁的埃尔默心中焦急，眼见有海盗向这边冲来终于再也顾不得脸面了，开口道，“不得不承认，我们这一次的确有些低估了那些野蛮人，现在我们的伤亡惨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大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大副，后者在心中苦笑，不过船长既然发话，他也不可能再继续保持沉默。
他眼前这位埃尔默勋爵，虽然肚子里面没多少干货，又作风奢华，但是他出身名门，拥有不错的人脉和资源，在海军中升迁飞速，而且更厉害的还是他的夫人，据说和白厅不少大人物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得罪他的下场恐怕比被海盗杀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副想了想，只能取了个折中的办法，开口道，“战况不利，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最好要有人在下面组织……”
他还没说完埃尔默就点头抢道，“你说的有道理，事不宜迟，我这就下去，你们撑住，我很快就会带人回来的。”
说完他就点了一队护卫急匆匆向舷梯那边赶去，然而恰好在这时有一小股海盗冲了过来，好在埃尔默身边的护卫经验足够丰富，在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火枪，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盗打成了筛子，不过耽搁的这段时间那个最要命的杀神也赶了上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放下武器！
埃尔默这次是真的慌了，尤其当那个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干掉了他的两个护卫后，对方最后一刀直接将一个护卫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那个满是鲜血的肉球滚到埃尔默的脚边，让一贯养尊处优的勋爵先生差点没吐出来，而见到这一幕剩下的护卫也有些胆寒。
不过好在大副的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那些海盗的目标是什么，指挥着附近的水手前去支援，与此同时下面一层的人也终于从舷梯上冲了出来。
一时间好几把军刀一起斩向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后者虽然勇猛，但并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能且战且退。
海盗们终于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让埃尔默成功退到第二层，那他们赢下这场战斗的希望就很渺茫了，杀到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红了眼睛，不只是海军这边，附近的海盗也纷纷赶来支援，最终将冲出来的人又硬是杀了会去。
双方为了争夺舷梯出口发生了激烈的交战，趁着这个机会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的埃尔默，然而他带人几次冲杀过去最后都被拦了下来，反倒是自己的身上多出了几道伤口。
对面的英国水手在意识到那道让人恐惧的身影也并非刀枪不入时后，士气不由大震，反观守着舷梯出口的海盗伤亡却越来越惨重。
胜负的天平在逐渐倾斜。
张恒用最后一把短火枪解决了面前的敌人，之后从油布中取出了那把线膛枪，他最初瞄准的是埃尔默，从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后者显然是这条船的船长，不过在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如今的情况和预计中不太相同，埃尔默虽然是斯卡伯雷号明面上身份最高的人，但是一直负责指挥战斗的却是船上的大副，如果这时候干掉埃尔默，更大的可能恐怕不是群龙无首，而是由大副正式接管这场战斗，这结果无疑是张恒不想看到的。
留给他犹豫的时间不多了，舷梯那里随时都有可能失手，张恒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选择，果断掉转枪口。
大副原本也在层层护卫中，但是因为埃尔默那边发生了危险，他不得不把手头上的武装力量都派了过去，导致现在他的身边只有两三个人，不过眼见埃尔默暂时安全，他也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撑过接下来的两分钟，等堵着舷梯的海盗伤亡殆尽那形势就会彻底被扭转。
他神色专注的注视着不远处的战局，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而他身边的三个护卫虽然一直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很难想到危险会来自更远的地方。
经过西蒙的特训张恒现在握着枪械感觉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延伸一样，一旦进入射手状态，他就自动将脑海里的杂念屏蔽了出去，整个人仿佛岸边的礁石一样冷静，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扣动那根代表死神的食指。
一旁的护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原本好好站在原地的大副脑袋忽然一扬，向后栽去，直到看到地板上溅出的血花他身边的人才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张恒的耳边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成功击杀一名皇家海军高级指挥官，游戏积分+1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敏锐察觉到了一闪而逝的战机，他不顾还在流血的右臂，带着剩下的六个海盗又向埃尔默发起了冲锋。
手中的短火枪发出咆哮，仿佛夜空中的雷鸣。
失去了指挥者甲板上的英军陷入到短暂的混乱中，不过海盗们这时候也基本上是强弩之末了，舷梯出口的拉锯战终于分出了胜负，位于第二层的英军突破封锁冲上了甲板。
这只生力军的加入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海盗是灾难性的，埃尔默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凝固在了嘴边。
挡在他身前的最后一个护卫也倒了下去，随后埃尔默看到了一双野兽一样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刹那，埃尔默感觉自己就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他的灵魂和血液在这一刻被完全冻结住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将手中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开口用低沉的嗓音道，“让你的手下投降。”
勋爵先生心中充满了不甘，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也许只要半分钟，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他的耳边现在还能听到那些海盗的惨呼声，这也让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快意。
埃尔默想起自己的出身和家族，想在这时候表现出一点气节，但下一刻当刀锋划破了他的皮肤时勋爵先生果断将所有勇气都抛在脑后，对甲板上的水手急急忙忙道，“放下武器！”
英军水手们闻言有些犹豫，埃尔默不由大怒，“你们想干嘛！违抗我这个船长的命令吗？”
众水手互相望了一眼，可惜这时候在场最大的军官只有一个航海长，并不足以服众，在埃尔默平时的积威下终于有人率先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而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跟着一起做的人就多了起来。
这时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也开口道，“你们的船长已经向我投降，我愿意以我的名字起誓，只要肯跟着一起投降的人，我就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又有更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剩下的人眼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放弃抵抗。
最终海狮号上的海盗们以死亡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的代价奇迹般的拿下了这场强弱悬殊的战斗，而最后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等战斗结束大家回过头找船医包扎的时候却发现海狮号上的船医已经战死了。
好在斯卡伯雷号上也有船医，其中医术最好的家伙当场就被逼着入了伙，张恒环顾四周，以为农场主之子没能逃过这次残酷的战斗，但在之后收拾战场的时候却在一门火炮后找到了满嘴是血瑟瑟发抖的后者，而他的身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名英军士兵的尸体，喉咙处被咬的血肉模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妮女王复仇号
张恒被一众海盗簇拥着向船上的军官餐厅涌去，之前那一战中，他那神乎其技的枪法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最后一枪，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也赢得了海盗们的赞誉和拥戴，因此战斗刚一结束就有不少海盗拉着他去喝酒。
连带着农场主之子也被一起拉了过去，大家对他如何用牙齿咬断英军士兵喉咙的事情也颇感兴趣，原本马尔文在船上一直不怎么受待见，但经过这次事情后海盗们对他的看法也有所改变，还有两个海盗和他勾肩搭背，让他受宠若惊。
结果这伙人在半路碰到迎面走来的奥尔夫，不由都是神色讪讪，战斗虽然结束但后续的事情还有不少，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有不少任务，在这时候跑去喝酒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奥尔夫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没批评任何人，反而冲张恒点了点头，“干的不错！”
那伙海盗闻言愣了愣，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挺着胸，唱着歌继续找酒去了。
奥尔夫最后一句但是不要耽误工作压根儿没几个人听到，而且听见的那几个人也拼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奥尔夫摇了摇头，敲响船长室的大门。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俘虏正在用小船分批次转移到海狮号上，欧文在那边招募人手，主要是炮手，毕竟我们现在拥有90门火炮。”奥尔夫顿了顿，“还有，那家伙现在被关在木匠房里，老实说我还以为你当时会杀了他。”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么不顾全大局的人吗？”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还穿着之前战斗时那件血迹斑斑的大衣，他手臂上渗血的伤口也没找船医包扎，不过他却毫不在意，从抽屉里取出两只玻璃杯，倒上红酒，“当年那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还在，和他比起来埃尔默只是个小角色，我们不能栽在这里，不过作为帮凶之一，埃尔默会付出代价的，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奥尔夫接过酒杯，发出一声叹息，“一眨眼已经十四年了，我们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老实说中间有好几年我都以为再没有希望了，现在那份名单上的人只剩下贝洛蒙特，我们的使命也终于快要完成了，我的年纪不小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也打算退休了，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钓钓鱼，养养花，过点平静的生活，你呢，有什么打算，艾格尼丝小姐还在给你写信吗？”
对面留着黑色胡须的男人闻言沉默了片刻。
“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一旦踏上这条路，我们都已经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不是吗奥尔夫？”男人淡淡道，“如果文明没有办法给我带来正义，那我就用野蛮来毁灭它。”
“呵，这还真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那就让我陪你一起走完最后这段路吧。”奥尔夫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他站起身，“目前船上的士气还不错，不过以我对弗雷泽的了解，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那老东西就像一条毒蛇，只是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等着我们露出破绽，他一定会给我们致命一击的。”
“你是这条船上的舵手，你会为我们解决这个隐患的对吗？”
“我尽力吧，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你负责战斗，我负责搞定船上那些家伙，真不敢想象你离开我以后会怎么样。”奥尔夫耸了耸肩，走到门边，拉起门把手正打算离开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这艘船现在是我们的了，为她起个新名字吧。”
“名字吗？”木桌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不过他的语气却比无风带的海面还平静，“那就叫她安妮女王复仇号吧。”
奥尔夫挑了挑眉毛，“嗯，听上去还不错，我喜欢这名字，享受这场属于你的胜利吧，蒂奇，我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说完他走出船长室，合上了身后那扇木门。
……
张恒也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几杯，好在这时候酒精的度数不算高，众海盗都在欢庆着这次堪称奇迹的胜利。
以区区一百七十多人奇袭夺下这艘载着七百名海军的巨舰，光是俘虏就有四百多人，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这样的战绩足够任何一个海盗在酒馆里吹上一辈子了，而且所有人还都只能在下面乖乖听着。
有了这艘船他们以后在这片海域完全可以横着走了，想抢谁就抢谁，再没有任何天敌。
海盗们都是坐不住的人，在军官餐厅喝了会儿酒就开始兴致勃勃的参观起这件新鲜出炉的战利品，经过投票表决，众人一致决定留下属于埃尔默的那只小乐队。
现在那几个可怜的乐手正跟在众海盗屁股后面奏着凯歌，之前他们为埃尔默拉的都是在上流社会颇受欢迎的乐曲，然而这种高雅的玩意儿在海盗中显然不受欢迎。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被无理要求演奏点让大家快活的东西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艺术作品被玷污的感觉是每个有追求的音乐家都无法忍受的，然而当看到海盗们手中那明晃晃的刀子时，音乐家们最终还是决定放下尊严，选择与民同乐。
“我没法想象我们竟然真的做到了！”一个炮手抚摸着二层甲板上的一门24磅炮兴奋道，“有了这东西，我能把所有拦在我们眼前的东西都轰成碎片。”
“当心点，比尔，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驾驭这种大家伙。”另一个老炮手开口道，引的众海盗又是一阵哄笑。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她一起大干一场了！想象一下那些商船看见我们时的眼神，我甚至有点可怜他们了。”有海盗幸灾乐祸道。
他说完这句话音乐突然停了下来，这让他有些不满，“怎么不再继续拉了，我让你们停了吗？”
“是我让他们停的。”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奥尔夫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目标
“抱歉，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庆祝吧。”奥尔夫开口道，与此同时目光扫过一众海盗，几个站的比较靠边的家伙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不过随后就听老舵手又道，“别紧张，我并不是来追究你们擅离职守的，毕竟我们刚刚才赢下一场非常漂亮的战斗，我想说我很荣幸能跟各位并肩而战，在这种时候适当的放纵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对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众海盗都松了口气，又恢复到之前乱哄哄的热闹氛围中去，还有人调侃起奥尔夫在之前的战斗中险些被一个菜鸟水手射到命根子的事情。
奥尔夫笑骂了回去，等过了会儿又开口道，“刚才我好像听到谁说过想要大干一场？”
闻言之前说话的海盗挺胸站了出来，“奥尔夫先生，大家都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干上一票，有了这艘船，现在我们什么猎物都能拿的下！”
他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叫好和附和声，驾驶着斯卡伯雷号这样的战舰去战斗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不少人已经忍不住有些手痒了。
“很好，那就让我们试试这些巨炮的威力吧。”奥尔夫满意道。
“现在？”众海盗有些莫名其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周围也没有其他猎物，这时候怎么测试大炮的威力，去打空气吗？
“谁说我们没有目标的，”奥尔夫指着远处的海狮号，“那不就是现成的靶子吗？”
后者现在漂浮在海面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甲板上挤满了密密麻麻被缴走武器的英国海军，他们大都神色低落，还有人的眼中充满了茫然，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一战是怎么输掉的，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回去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命运。
这次出海不但伤亡惨重，丢掉斯卡伯雷号，大副阵亡，而且就连船长也被人给劫走了，而对手并非什么正规军队，仅仅只是一群海盗，在以往都只是被他们揍得抱头鼠窜的货色，这简直就是整个皇家海军史最大的耻辱，而现在缩在这条船上的他们则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望着不远处的斯卡伯雷号，不少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另一边，安妮女王复仇号的二层甲板上，众海盗却陷入了沉默中。
文明世界将他们视作野兽和恶徒，这些家伙并不反对这种说法，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在这片海域生存下去。
他们与暴风雨为伴，每次出海都要面对海军，暗礁，海盗猎人，甚至是其他海盗的威胁，软弱的人会被淘汰，留下的都是无所畏惧的勇士，他们视女王和法律如无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百无禁忌。
作为男人他们很重视承诺，之前他们的船长已经向对面的船员许诺，只要那些海军放下武器就不会伤害他们，但是现在奥尔夫却要撕毁这份承诺，让他们对一群已经投降手无寸铁的人开炮。
这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在沉默了半晌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是船长的命令吗？”
“伪造一份命令对我难道有什么好处吗？”奥尔夫摊了摊手。
“按照规定我们只需要在战斗中无条件接受船长的命令，”另一人开口道，“而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投票表决。”
“别犯傻了，你们知不知道让这些人回去的后果是什么，很快每个港口都会知道斯卡伯雷号落在海盗的手里，他们会征调人手，加筑炮台，你们觉得这时候贝罗蒙特还会去查尔斯顿参加他女儿的婚礼吗？而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抓到这样的大人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奥尔夫皱眉道，“我们不能冒这样的风险，之前船长所说的话只是为了稳住当时的局面，毕竟我们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一百多个精疲力竭的人要俘虏四百多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不用点计谋是不可能的，先生们，别忘了我们这场战斗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没有了宝藏我们又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抢下这艘船呢。”
老舵手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还是打动了甲板上的海盗，他们为了找到基德的宝藏，一路走来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最初的一批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如果在这时候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功亏一篑，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事情带来的后果。
……
最后一只载着水手的小船靠近海狮号，甲板上的人抛下软梯接下面的人上船，不管怎样，和那些死掉的那些战友相比，现在还活着的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虽然输掉这一战后前途未卜，但只要能活下来就还有希望，这时无论是军官还是水手，相互之间的隔阂都少了很多，军需官在分发着里面长了虫子的硬饼干，船长室也让给了伤员，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乱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不远处的斯卡伯雷号突然打开了炮口，就像一只深海巨兽露出了它的利齿。
“上帝啊！”军需官手中的篮子掉落在地，里面的饼干撒的到处都是，他大张着嘴巴，眼神中满是绝望。
与此同时，恐慌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甲板上蔓延着，水手们在本能的驱使下仓皇逃窜，然而四周是茫茫大海，他们也不知道还能逃到哪里去，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理智的一小部分人想要解开缆绳升起风帆，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没有谁比船上这些人更清楚那些巨炮的射程。
爱德华&#183;蒂奇静静站在船长室里，看着被炮火淹没的海狮号，它就像是一只破烂不堪的玩具，被一个任性的孩子拍打蹂躏，最终变成了一地碎片。
齐射整整持续了五分钟，当一切都结束时，只剩下寂静燃烧的海面，半截折断的桅杆随着海浪起伏。
“很遗憾，上帝今天不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复仇之旅
张恒也在另一边的甲板上默默看着远处的火光。
即便之前已经经历过残酷的战争，他依旧很难适应这种纯粹的屠杀。
用火炮以近乎处决的方式杀掉一群已经投降的水手和在战斗中解决掉敌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不过如今这艘船已经被舵手奥尔夫和船长蒂奇牢牢掌握在手中，更何况事涉全船人的利益，张恒知道就算自己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初在芬兰那片冰天雪地的森林中还有西蒙陪在他的身边，而现在他的身边却只有一个马尔文。
农场主之子这一次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再惊恐，那双小眼睛中反而隐隐透露着一股兴奋之色。
张恒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就算现在杀光这些海军也没用，你的画像在各港口被贴出来，已经坐实了海盗的身份。”
马尔文闻言目光顿时黯淡了下去，哭丧着脸道，“这下彻底完了，我听说除了拿骚各地方对付海盗的方式差不多，都是只要一发现就会直接绞死，我算是再也没法继承父亲的农场了，难道我的后半生就只能在海盗船上做厨子了吗？”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好在还有基德宝藏，只要能找到那份宝藏就算回不去文明世界我也可以在拿骚幸福的生活下去，再不用冒着被杀的风险出海，说不定还能娶几个漂亮老婆。”
张恒没忍心打破农场主之子的美梦，望着远处逐渐沉没的海狮号让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之前一直没明白的问题。
张恒已经察觉到基德宝藏很可能是只是一个谎言，奥尔夫利用这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来控制船上的众海盗从而实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后者这几个月要指挥着众人几次去硬撼海军，这样的行为对他自己也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直到不久前奥尔夫下令对海狮号上已经被缴去武器的四百名英国海军开炮，尽管他的理由很充分，掩饰的也很好但张恒还是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名为仇恨的情绪。
张恒忽然明白，奥尔夫挑战皇家海军并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意图，他的目标就是皇家海军本身，或者说在海军中。
正常情况下海盗们是不会去招惹海军的，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可能通的过最后的表决。
然而如今被分成六份的藏宝图成了六张催命符，奥尔夫在用这种方式诱导着众海盗为他袭击选定的目标。
可惜船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踏上的并不是一趟寻找宝藏与财富的旅程，而是一场由船长和舵手联手导演的彻头彻尾的复仇之旅。
以上这一切推断都是源于张恒的观察和分析，他的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如今的安妮女王复仇号上几乎全都是像马尔文一样被宝藏冲昏头脑的狂热分子，考虑到他们曾经所面对的困难，已经走到这一步，在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后，就算众人心中有所怀疑，也会拒绝去相信。
而这正是奥尔夫最厉害的地方，眼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距离自己最终的目标只差一步。
——最后一步。
而如今也是他的警惕性最高的时候，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自己的计划。
硝烟与炮声逐渐在海面散去，夕阳沉入海平线，船舷边的张恒有所感应，回头看到了桅杆下的老舵手，两人的视线相交，奥尔夫冲他点了点头，指着头顶道，“海风要来了，能麻烦你上去检查一下风帆吗？”
“好的。”张恒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将身上的军刀和武器交给一旁的农场主之子，随后当着奥尔夫的面爬上了桅杆，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爬到了顶端，之后冲下面的老舵手道，“一切正常。”
奥尔夫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他原本以为张恒察觉到什么，会对他有所提防，毕竟想让一个控帆手出现意外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在缆绳上做手脚了，以桅杆顶端和甲板的距离，一旦摔下来，基本上就肯定没救了。
但是他就算再能想大概也想不到张恒的身上还带着一件【阴影之刻】，张恒越来越发现这件道具的好用之处，像是从高空坠落的情况他只要进入到阴影状态就可以轻松避免伤害，因此在攀爬的时候他并不需要担心奥尔夫在缆绳上做什么手脚。
之前黑人炮手的事情就让张恒发现了后者的一个习惯，他很喜欢制造充满压迫感的环境来观察目标的反应，而张恒也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的反应会让对方感到疑惑。
“辛苦了，罗斯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奥尔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色，礼貌的表达了谢意，之后就去检查别的地方去了。
一旁的马尔文甚至没看出两人的表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张恒也没着急从桅杆上下来，一开始的时候他找罗斯科拜师学习控帆，只是因为考虑到以后做船长时或许会用到这项技能，但是一段时间后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当你身处最高处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些别看不到的景色。
算一算，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有十一个月了，除了取得的积分和技能外，他的皮肤也被晒成了古铜色，因为长期攀爬缆绳手上磨出了老茧，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在船上的生活。
和后世相比，18世纪的大海显得更加神秘与壮阔。
这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冒险和挑战。
如今的他已经做好了成为船长扬帆出海的准备，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度过在安妮女王复仇号上的最后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恐怕并不会平静。
奥尔夫的复仇之旅已经踏上了最后一程，弗雷泽那边虽然依旧保持沉默，但没有人会忽视这条老狐狸，张恒才不会相信他在船上只留了那个叫肯特的木匠一条眼线，而双方真正角力恐怕还要在查尔斯顿。
在这种时候夹在中间的张恒无疑是最危险的，不过这对他未尝不是一个机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海葬
第二天清晨，除了身负职责走不开和下不了病床的人，基本上全部海盗都聚集在了甲板上。
包括船长蒂奇和舵手奥尔夫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在之前那场恶战中海盗这边伤亡惨重，有四十七人当场死亡，重伤的二十九人中有七人没能熬过昨晚，剩下的二十二人能活下来多少也是未知数。
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众海盗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亲眼目睹前天还在和自己一起喝酒的兄弟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还是会感到悲痛。
农场主之子也红着眼睛，不过不是为那些死去的海盗难过，只是因为心中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他躺在冰冷的裹尸袋中。
海风吹起桅杆上的帆布，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船长蒂奇点头，用低沉的嗓音道，“开始吧。”
四个海盗抬着用白布包裹的尸体来到船舷边，舵手奥尔夫依次念出死者的名字，随后相对应的尸体就被抛入大海中。
这些以海洋为生的男人，他们最终的归宿也将是无尽的大海。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抛下船，奥尔夫也合上了名单，“愿海洋女神忒提丝接纳指引你们的灵魂，我勇敢的朋友们。”
说完他将一袋盐洒入大海中，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等那些帆布袋从海浪中消失，蒂奇大步走回到船长室，直到他的身影离开，甲板上众海盗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们对这个船长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前者在战斗中表现的一直很英勇，是对手的噩梦，但另一方面平时的相处中蒂奇带给他们的压迫感也很强，和他站在一起时间久了很多人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绝大多数海盗对他都是又敬又畏，好在他基本上不参与船上的事务，平日都待在船长室里，由奥尔夫这个舵手来和船上的船员沟通。
后者回过头来，“这一战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可靠的同伴，与此同时船上一些职位也空了出来，对于发生在老麦克身上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不过这艘船不能没有帆缆长，趁着大家都在，我们一起来进行选举表决吧。”
他的话音没落，下面的众海盗就嚷嚷了起来，“张恒，张恒，张恒！”
“看来我们对这个位置的候选人都没有异议。”奥尔夫冲张恒点了点头，“恭喜，你成为了这条船的帆缆长，带领我们去追逐财富吧。”顿了顿，他接着道，“下面是先锋队的招募，一共二十个名额……”
张恒对于这个结果倒不算意外，之前船上新选举出的帆缆长老麦克在这个位置上只做了两个月，和斯卡伯雷号的战斗刚一打响他就不幸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脑袋。
按照上次票选的结果，排在第二位的张恒自然是接替这个位置最热门的候选人，尤其他在这次战斗中表现的很出色。
虽说战斗力的强弱和能否成为一个好的帆缆长并没有关系，但是海盗们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通常情况下，有两种人会赢得他们的选票，一种是他们觉得应该投票给他的，还有一种则是管他呢，老子就是想投他的，理智让他们投票给第一种人，但是通常的结果，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二种人。
毕竟要是都那么理智，就没人来当海盗了。更何况张恒是罗斯科的学生，本身的能力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这事儿就在一片乱哄哄中全票通过了。
张恒还因此得到了5点积分。
不过他不知道这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他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这艘船了，帆缆长的职位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而这次选举这么顺利，证明他在众海盗中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奥尔夫也有更多的理由将他视作潜在的威胁。
但是张恒没想到，先找上他的却是另一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海盗将餐盘放在了他的对面。
“你是个有信仰的人吗？”
张恒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别误会，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在蒂奇和奥尔夫的统治下，今天早上的事情还会不停发生，我们最终都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生活在拿骚的人，通常用海洋女神忒提丝的仪式送走亡者，相信那些死去的灵魂会去往大海的深处，但是如果你有别的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告诉迪弗雷纳，毕竟，这条船上一直宣称尊重每个人的自由，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信仰自由。”
瘸腿的老海盗在张恒对面坐下，“从我上船起只有一次例外，那孩子是圣文森岛上的阿拉瓦人，据说他们部落的传统是把死掉的人分食干净，阿拉瓦人相信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和他们的祖先在一起，所以我们一直很害怕他哪天死掉，但不幸的是他还是在一次出海劫掠的时候被炮弹击中了右腿，船医给他做了截肢手术，但他没能挺过去，那一次我们大家一起投票，决定破坏一次规矩，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肯特，船上的炮手。”
“炮手？”
瘸腿老海盗咧嘴，“我知道，大家更喜欢称呼我木匠，是因为曾经有一场战斗我用锯子把一个敌人活生生锯成了两半。”他看了眼四周忽然压低了声音，飞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处都是奥尔夫的眼线，我们需要谈一谈，今天后半夜，我在二层木匠室里等你。”
张恒不置可否。
瘸腿老海盗有些无奈，只能又补充道，“你知不知道这条船上和弗雷泽有关的人不少，为什么奥尔夫唯独对你最警惕，弗雷泽的收债人不是随便挑的，这么多年来只有两个人做过他的收债人，一个人是你，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现在的船长，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都算是弗雷泽的学生。”
“爱德华&#183;蒂奇做过弗雷泽的收债人？”
“是的，弗雷泽培养他本来就是为了在自己退休后接班，但没想到他亲手培养出的接班人最终却和奥尔夫一起背叛了他，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有我能帮助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有一个问题
“他怎么说？”
船长室，奥尔夫为木桌前的瘸腿老海盗倒了杯朗姆酒，开口道。
后者看了眼正对面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吞了口口水，接过酒杯，“他说他对现在的状况挺满意的，没感觉到什么危险。”
奥尔夫皱眉，“他知道你是弗雷泽的人对吗？”
瘸腿老海盗点头，“这次出航前弗雷泽来找过我，特意提到他，说他会和我联系，但是出海这么久他都没有来找过我，甚至没从其他人那里打听过我，我按照你的要求主动和他接触，可他看起来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其他人那里呢？”
瘸腿老海盗迟疑了一下，“比利和克莱不满你们对待古德温的方式，克里夫顿还有其他一些人对船长违背自己的承诺炮击俘虏感到失望，不过他们都不是弗雷泽的人。”
“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奥尔夫拍了拍瘸腿老海盗的肩膀，“我只是需要了解掌握船上的情况而已，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不要让弗雷泽产生怀疑。”
等瘸腿老海盗离开，木桌后的身影终于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认定弗雷泽一定还有个学生？”
“我为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舵手实在太了解他了。”奥尔夫站在窗前，阳光洒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确实是老了，就算是找我们复仇也没有亲自出马的勇气了，而且他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防备着他，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个叫张恒的年轻人？”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你年轻时的影子，一样的冷静果敢，弗雷泽在他的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以弗雷泽的性格是不会做无意义的投资，因此他在弗雷泽的计划中一定是很重要的一环，只是我现在还看不出他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奥尔夫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最多还有两周就会到达查尔斯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奥尔夫，”座椅上的男人开口打断了他，“你是整个加勒比海最出色的舵手，但你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老毛病，那就是想得太多，现在这艘船在我们的控制下，为什么还要思考弗雷泽怎么出牌？如果你觉得哪些人有问题就把他们的名字列下来，在我下船前想办法解决掉这些麻烦。”
男人顿了顿，“我们已经如此接近终点，不要让任何东西挡在我们的复仇之路上。”
……
张恒指挥着两个水手在甲板上修补一面破损的风帆。
距离肯特来找他密谈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船上一直风平浪静，无论是奥尔夫还是弗雷泽都没什么动静，这些天里发生过最大的事情也只是一个海盗晚上在饲养室偷摸着上羊的时候被巡逻的人给逮到，挨了顿鞭子，这事儿成了最近一段时间众人的快乐源泉。
不过眼下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即将到手的基德宝藏，随着安妮女王复仇号和查尔斯顿逐渐接近，他们和第五第六份藏宝图也越来越近。
对于明晚的行动众海盗都很兴奋，绝大多数海盗都只抢劫过商船，像这样驾驶着军舰大摇大摆的冲进重要的贸易港口洗劫殖民地还是头一次，而安妮女王复仇号上那九十门火炮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日落的时候奥尔夫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宣布了明天的行动计划。
“我们先伪装成斯卡伯雷号返回港口，派人潜入城中，关于这件事情我想船底关押的埃尔默勋爵是很乐意协助我们的，其中三十人跟着船长前往总督府，那里是婚礼的举办地，我们的目标贝洛蒙特伯爵就在那里，剩下二十人由欧文带领，去到城中的监狱，其余的人留在船上。
“我们会在八点准时发起攻击，先解决城墙上的火炮，之后向城中心射击，这时候欧文你带人攻入监狱，将里面的囚犯放出来制造混乱，吸引城中的警卫，最后由船长对总督府发起攻击，成功抓到贝洛蒙特伯爵后大家就立刻返回，大家都清楚了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一个海盗突然道，“前天晚上我准备起夜的时候看到比利从外面回来，他的神色很紧张，那时我还躺在床上，他应该没注意到我，我看到他把什么东西藏在了地板下。”
张恒知道等待已久的戏肉终于还是来了，众海盗一开始都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以为比利只是偷偷藏了什么吃的，虽说船上有不允许盗窃的条例，但是深夜跑到厨房找酒喝或者肉吃的人有不少，大家也不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有人出言调笑比利。
然而很快众人就注意到后者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尤其当欧文带人将地板下的东西翻出来后。
那是一页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了字。
比利的神色有些挣扎，他最终还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开口道，“不错，那东西是我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怀疑船长和舵手利用虚假的宝藏信息，来欺骗大家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
“所以你们就趁着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跑到底层接触斯卡伯雷号的舰长，表示愿意在今晚私自放走他以换取赦免吗？”奥尔夫接过了他的话，淡淡道。
“什么？”比利失声，“你在胡说什么，那张纸上明明是我们打算当面质问你的问题！”
“这么看来你我之间肯定有一个人说谎了，”奥尔夫将手中的纸页递给一旁的欧文，“你来看看我是不是已经老眼昏花了吧？”
水手长接过那张纸，念道，“……我埃尔默&#183;安德森，斯卡伯雷号船长，在出海时遭遇一群野蛮海盗袭击落难于此，幸受人相助，一旦脱身，愿利用家族关系，为以下诸人提供赦免状……”
众海盗闻言一片哗然，在任何一艘海盗船上背叛同伴都是最无法忍受的罪行，比利气的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更要命的是他亲口承认了那张纸是他的，但是现在那东西分明被人给掉包了。
他虽然极力分辩，但这时候已经没人会听他说什么了，欧文念完后还将那张纸放在一边，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不过海盗中识字率很低，能看懂上面写什么的人很少，但有欧文这个大家都信任的人发声已经足够了。
张恒在其中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他的神色很平静，他已经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看着好戏上演了，如果一切顺利，他也能获得这次出海最大的收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火
名单上一共十七个名字，除了张恒外，无一例额外都是曾经和瘸腿老海盗抱怨过船长或舵手的，以船上的老人为主，很多人和弗雷泽一起出过海。
在对于他们的处罚上众海盗产生了分歧，一部分激进分子主张干掉背叛者，但更多的人觉得流放比较合适，在争吵的过程中比利又一直坚称那张纸被掉包过，偏偏这时候大战临近，没有时间去调查真相，最后还是奥尔夫出面，决定先将十七人暂时关押进底层的牢房，等明天战斗结束再进行后续调查。
当欧文念出张恒的名字后，农场主之子就悄悄挪动了屁股，拉开和前者之间的距离，张恒也不生气，马尔文如果不这么做那就不是马尔文了。
十七人被带到船舱底层，随着铁门合起，这件事情也终于算是告了一段落。
安妮女王复仇号在距离查尔斯顿二十海里远的地方停泊过夜。
第二天下午，船上的海盗都换上了海军制服，埃尔默这个原斯卡伯雷号船长也终于被从暗无天日的小屋中带了出来。
半个月过去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再没有刚见面时的意气风发，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看到外面久违的阳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奥尔夫走到他面前，问道，“之前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了吗？”
勋爵先生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我是斯卡伯雷号的船长埃尔默&#183;安德森，我们的船只在巡航的时候遭遇了暴风雨，所以出发不到一个月就回港修整，听说纽约、马萨诸塞、新罕布什尔总督贝洛蒙特伯爵的女儿大婚，于是我带人进城祝贺。”
顿了顿，他又讨好式的补充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新大陆没有认不出海军皇家斯卡伯雷号的，不会有人敢来盘问我们的，而且我和贝罗蒙特伯爵本身也是老相识了。”
“我知道你们是老相识，别担心，你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奥尔夫意味深长道。
埃尔默以为奥尔夫是说他和贝罗蒙特都会被抓起来，神色不由有些尴尬，毕竟他现在在做的事情严格说来也挺不地道的，等于是在坑贝罗蒙特，但是什么友谊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更何况奥尔夫还承诺，只要他好好配合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就会找个时间放了他。
“带他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堂堂斯卡伯雷号的船长不能这么邋遢。”奥尔夫对一边的海盗道。
随后老舵手推开了船长室的大门，对木桌后的男人道，“到时间了。”
后者站起身来，他的样子和之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头戴一顶黑色三角帽，身穿红色长夹克，腰间还系着一条皮带，最重要的是那一嘴标志性的黑色胡须都剃了个干净，他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从一个让无数人畏惧的海盗头目变成了一个英武的海军军官。
奥尔夫愣了愣，感慨道，“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穿这身衣服了。”
“有些事情还是忘记了比较好。”爱德华&#183;蒂奇淡淡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旁的佩刀和火枪。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究竟是对是错，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不想看到你变成今天的样子。”
“如果你打算怀旧的话最好抓紧时间，因为今天我就会把之前的旧账全部清光。”
……
五十人很快就在甲板上集结完毕，欧文看到从船长室走出来的蒂奇也呆了呆，随后冲后者点头，“人已经选好了，都是船上的好手。”
蒂奇抬头看了眼西沉的落日，对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埃尔默道，“走吧。”
奥尔夫站在船头，看着那只五十人的队伍登上码头，就像埃尔默所说，他们一行人伪装斯卡伯雷号海军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很顺利的就进入城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奥尔夫才离开甲板。老舵手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开始，而他也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入夜。奥尔夫独自一人坐在船长室里，望着面前那只落地钟。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按照往常的习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安感。
下一刻查尔斯顿城中突然亮起了火光，有什么在黑夜中燃烧了起来。
奥尔夫见到这一幕神色一愣。
是城里的人已经发动了吗？可是这时间为什么提早了半个小时，而且顺序也不对，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安妮女王复仇号这边先发起炮击，制造混乱和恐慌，那边才顺势开始动手的，是因为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迫使他们提前动手了吗？
那片火光也被甲板上的海盗看到，有人慌慌忙忙跑到船长室问老舵手，“奥尔夫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开炮支援吗？”
奥尔夫也有点拿不准，如果这火光和他们没有关系，提前开炮有可能会让岸上还没做好准备的五十人陷入到被动中，因此他想了想只是道，“先让炮手就位吧，等我命令。”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海盗看到一队海军从城里跑了出来，那伙人一路跑到码头边的小船上，迫不及待的跳了上去，之后没命的向安妮女王复仇号划来。
“是我们的人。”
看到船头打出的旗语，不用奥尔夫吩咐立刻有海盗将软梯放了下去。
回来的是水手长欧文率领的那一队人，但是只剩下了十二个，而且身上几乎全都带血，欧文的小腹上更是缠着纱布，被人抬上船，见到奥尔夫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失败了！埃尔默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通知了城里的守军，我们中了埋伏，不得不分散开逃跑。”
“船长呢？”奥尔夫闻言心中一紧。
“船长……是最先意识到不对的，他开枪打死了埃尔默，但是随后就被至少六颗子弹击中，抱歉，我们没能抢回他的遗体。”欧文黯然道，他身后的十一个海盗回忆起那一幕也痛苦的低下头去。
“奥尔夫先生，现在船长不在了只能由你来做主，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城里的驻军已经知道斯卡伯雷号落入我们手里，很快城墙上的炮台就会对我们开火，抓捕贝罗蒙特的行动已经失败，我们没有和守军硬碰的理由了，下令撤退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愿闻其详
奥尔夫的神色在夜色中阴晴不定，这样的结果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谋划了十四年的复仇，在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后却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简直就像是一个最残酷的笑话，如果蒂奇还在他或许还愿意考虑放弃这次行动，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奥尔夫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在这条路上支撑下去。
他已经上了年纪，每一天都在变得迟暮，身手也在退化，时间可以为他带来经验和智慧，然而却没法弥补他逝去的青春，他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腰腿都会酸痛，应付每一场战斗越来越吃力，身上的伤口愈合的也越来越慢。
因此他很清楚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今晚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机会。
虽然蒂奇失手但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安妮女王复仇号，有船上的90门火炮，将近70名水手，如果能组织好，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问题是一旦岸上发生的事情传遍全船，船上的海盗肯定会一致要求立刻开船。
好在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仅限于欧文和他带回来的十一人，绝大多数的海盗因为他先前的命令在二层甲板的火炮前待命，一层甲板上的几个海盗算是奥尔夫自己的心腹。
奥尔夫沉默了片刻，对其中一个海盗道，“你先去告诉下面的人，一切正常，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准备，稍安勿躁。”
欧文闻言愣了愣，捂着小腹道，“奥尔夫先生，我作为船上的水手长没法对您欺骗船员的作为视而不见。”
奥尔夫这时看向周围其他人，“给我们点时间好吗？”说完又面向欧文伸出手去，“你的身体怎么样，能起身吗，我们去船长室谈吧，我需要详细了解当时的状况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后者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在老舵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两人来到船长室，奥尔夫关上门，为欧文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随后才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袭击的。”
“现在再讨论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吗？”欧文苦笑道，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老舵手的问题，“战斗开始大概是在二十分钟前，距离总督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我们基本上是边战边退，为了脱身最后还点着了一栋旅馆。”
“你说埃尔默在第一时间被打死了，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奥尔夫沉吟片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婚礼肯定会延期，贝罗蒙特不会离开，再等一会儿驻军就应该会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先进行还击，可以适当的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把守军全部吸引过来，之后再派二十人，不，只要十五人就足够了，摸到城里绑走贝罗蒙特。”
“我恐怕您现在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我们已经输了，现在船上的人手并不足以完成您的计划，而且退一步就算能在吸引守军火力的前提下凑十五人出来也没有合适的人来带领他们。”欧文摇头道。
“我来。”
“什么？”
“我说由我来带领他们。”奥尔夫挺着肚子道，“怎么，你觉得我已经老到没法再战斗了吗？”
“我希望您能恢复往日的睿智，而不是逞一时之勇，把这艘船和上面的人带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欧问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接受失败，离开这里，而不是在一场已经没有希望的赌局中继续加码。”
“有意思。”奥尔夫忽然道，“你已经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三次提到我们失败了。”
水手长皱眉，“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不是您还想孤注一掷，要我配合您那个疯狂的计划，我也不会一直重复这个问题。”
奥尔夫没有理会对方的回答，继续道，“从你进屋的短短一会儿时间里你的眼睛至少四次望向落地钟，怎么，你很赶时间吗？”
欧文有些无奈，“我能理解今晚的行动失败后您的心情，我刚刚亲眼目睹船长中弹，此时此刻我和您一样悲痛，但是猜疑并不能让我们度过眼下的难关，越早离开这里我们所承受的损失也就越小。”
“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原因吧，”奥尔夫淡淡道，“是因为再等下去我们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守军来追逐你们吗？还是说你担心船长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戳穿你的谎言。”
欧文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终于渐渐隐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说话。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的演技原来这么好。”奥尔夫感慨道，“必须得承认，我几乎差点就要被你骗到了，想知道自己是在哪里露出马脚的吗？”
欧文挑了挑眉毛，“愿闻其详。”
“我看过你的那份五十人先遣队名单，你说战斗开始的时候你和蒂奇在一起，但是你最终带回来的十一个人全部都是你自己那一组的，没有一个是蒂奇那一组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奥尔夫顿了顿，继续道，“你今晚的计划几乎完美，当先遣队的五十人上岸后，他们就和船上断开了联系，你带着自己的心腹和蒂奇分开后立刻伪造了战斗的痕迹，杀掉队伍里不属于你们的人，然而突然这么满身是血的跑回来，告诉我们行动失败了，这时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你，你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后船员都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几乎一定会选择立刻开船离开这里，这样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船上最大威胁给清除掉。”
“可是失去了蒂奇，你就是船长最热门的人选，我花了这么多力气只是为了让你取代蒂奇成为船长，有点划不来吧。”欧文反问道。
“我？不，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威胁，今晚的行动失败后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这么大的伤亡肯定要有人负责，你只要不是蠢到家一定会紧紧抓着这一点对我提出挑战，到时候别说船长，我就是连舵手都当不成。”

第一百三十六章 联手
“难怪弗雷泽一直说你才是船上最难对付的人。”欧文道，“可是这一把你还是输了。”他忽然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再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很遗憾，如果不是形势恶化到这种程度我本来是不打算用这一招的。”
欧文说完跺了跺脚，紧接着船长室外就响起了一片打斗声。
水手长咧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备用计划吧，爱德华&#183;蒂奇现在不在这里，他下船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愿意效忠你们的人，现在这条船上虽然有这么多人，但愿意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的只有甲板上的五个人，而我的手上现在可是还有十一人，干掉他们，再杀掉你，我的故事依然能讲的通，只不过稍微曲折一点，需要再加个结尾而已，你觉得——奥尔夫为了隐瞒岸上的不利消息保住自己的位置，杀人灭口反被杀的结局怎么样？”
门外的战斗结束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已经分出了胜负。
欧文的话音刚落，船长室的大门也被从外面推开，他的两个手下站在门外，然而他们的脸上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混合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他们的后脑勺上此刻顶着两把短火枪。
这还是欧文今晚头一次神色大变，他对自己手下的战斗力很了解，十一个人对付五个人，又是出其不意，怎么看都不可能输。
奥尔夫这时开口道，“你很聪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在船上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而且把我们的心腹力量摸的一清二楚，一直等到蒂奇下船，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才发动，只差一点就能赢了，可惜……你忘记了一伙人。”
张恒从门外走了进来，将军刀收回腰间，与此同时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之前被关押在船下的那伙老水手，他们一起押着欧文的那十一个手下。
“是你们，怎么可能？！”欧文惊讶道，“你们竟然是奥尔夫的人？等等，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在演戏，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纸条？”
“不，联名纸条是存在的。”张恒道，“比利他们的确对奥尔夫和蒂奇对这艘船的领导感到担忧，包括之前对古德温的处置，船上这段时间的惨重伤亡和基德宝藏的过度狂热，他们将想要质问奥尔夫的问题写在纸条上，签上了姓名，准备一起对船长和舵手发起挑战，但是还没还没动手就被人背叛了，召集人之一的肯特和弗雷泽关系匪浅，但实际上早已经改投了奥尔夫。
“肯特表面上按照弗雷泽的指示将所有反对奥尔夫和蒂奇的人都团结在一起，鼓动他们去挑战船长和舵手的权威，但背地里却将比利他们私下的活动都如实告诉了奥尔夫。我也是在发现了肯特的立场后才想明白一个一直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早在拿骚弗雷泽深夜去拜访我，把肯特的名字告诉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肯特不是他的人了。”
欧文扬了扬眉毛，“哦？”
“弗雷泽就是想把我曝露给奥尔夫而已，实际上不只是奥尔夫看不出我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一开始就连我自己也猜不到弗雷泽想让我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他在我的身上投资了很多，但是一直慷慨不求回报，我一度很好奇，如果我不打算按照他的剧本玩，他岂不是会血本无归？但是之后我想明白了，弗雷泽根本就不在乎我在这局游戏中怎么玩，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吸引奥尔夫的注意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比利他们的作用都是一样的，都是弗雷泽放出来混淆视线的诱饵，为了降低奥尔夫的警惕，为你创造机会，只不过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显得更显眼一些，为了对付奥尔夫和蒂奇，弗雷泽的确又收了个学生，但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说回纸条吧，这其实发生在三天前的事情，比利他们在肯特的挑动下写下了那张纸条，奥尔夫知道了以后就逼着埃尔默写下了那封你读到过的感谢信，准备诬陷比利他们，所以按照正常的时间进展，这件事情本该在三天前爆发。”
“那三天前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爆发？”
“因为我制止了它。”张恒淡淡道，“说实话，我根本不想掺和进你们和奥尔夫、蒂奇的恩怨中，但是弗雷泽做的太过分了点，不但利用我还打算把我当做弃子，没办法，我也只能去将一下他的军了。”
“你就是在那时候决定和奥尔夫一起联手的吗？”
“鉴于我们彼此间的信任状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们还是试着开诚布公的谈了谈，尽管过程有些艰难，可好在我们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你想要什么？或许我也可以给你。”欧文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试着抛出了橄榄枝。
张恒摇了摇头，“我的要求很简单，既然比利他们对这条船都已经失望，而奥尔夫又对他们不放心，不如就放他们下船。”
“我还是不明白，奥尔夫凭什么会相信你，在今晚给你们自由活动的权利，他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你是弗雷泽的学生？”
“因为那张纸条。”这时一旁的奥尔夫也终于开口补充道，“昨晚的事情并不是只是为了做给你看的一场戏，有那张纸条在他们的身上就有了污点，只有下船一条路，除非把船上剩下的六十多人都杀光否则根本不可能夺船，不过我们之间有约定，过了今夜之后我会为他们平反，恢复他们的名誉。”
比利冷哼了一声，将那些捆好的俘虏扔在外面的走廊里，“记得你的诺言，从今往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说完他又扭头望向张恒，“我们在小船里等你，船长。”
张恒点了点头，“辛苦了。”
等众人离开，房间中又只剩下奥尔夫、欧文和张恒三人。
欧文忽然咧嘴笑了笑，“船长？厉害，今晚最大的赢家原来是你，我知道你打算在一年期满后就下船，但是没想到竟然连班底都凑好了，比利他们都是这艘船上最有经验的老水手，你从奥尔夫手上救下了他们，他们今后肯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们终于见面了
今晚的查尔斯顿注定是不平静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栋旅馆忽然无故失火，附近的居民一起合力才将那场大火扑灭，然而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又听到了一声炮响。
一枚炮弹擦着城墙飞进城中，砸穿了一间民居的屋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更多炮弹倾泻在城墙上，城里绝大多数人在这时候都懵逼了，还以为是法国人的舰队突然来袭，但是要知道如今查尔斯顿的港湾中还停泊着皇家海军的骄傲——斯卡伯雷号。
对方不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威胁，就想要直接清除城墙上的炮台，这种行为无疑是舍本逐末，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随后没过多久城中惊疑不定的居民就得到了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对查尔斯顿发起攻击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港湾中的皇家斯卡伯雷号。
这艘一直扮演着殖民地守护者的海军巨舰今晚突然亮出了獠牙，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动了对查尔斯顿的炮击，城墙上的炮台是重点照顾对象，第一轮攻击下来，至少有将近一半的炮台都被击毁。
而这时城里的守军才猛然惊觉，开始慌慌张张的调集人手，想要组织反击，但紧接着第二轮袭击已经又落了下来，城墙上立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以往殖民地并非没有遭受过攻击，但是大都有迹可循，远远看见敌舰就会有人事先预警，大家做好防备，而今晚的袭击实在太突然了，到现在城头的指挥官都不知道为什么斯卡伯雷会发疯一样攻击起自己人。
炮火点亮了今晚的夜空，整整五轮齐射过后，查尔斯顿东南沿岸的城墙坍塌了三分之一，而只有零星几颗炮弹落在安妮女王复仇号的面前，溅起的水花甚至都没能打湿船身。
之后安妮女王复仇号稍稍休息了片刻，等待炮管降温，这时查尔斯顿的海防基本已经被破坏殆尽了，再无法形成什么有效威胁，于是十分钟后船上的海盗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对城中进行自由射击。
一颗颗炮弹越过已经成为废墟的城墙，落入街道，店铺和民居中，人群顿时陷入惶恐，开始四散奔逃。
总督府的位置和海岸线有相当一段距离，暂时没有受到波及，不过里面的一众贵族和商人神色也很不好看，他们都是在新大陆有头有脸的人，来总督府参加婚礼，没想到却遭遇了这种事情。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竟然还没人能查出斯卡伯雷号发起袭击的原因，众人心疼起自己在城里的商铺和豪宅，想立刻赶回去又担心在路上遇到危险，现在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总督府这边还有四十名护卫，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查尔斯顿的总督瓦特正在二楼指挥总督府的防御工作，他已经得到炮台报废的消息，不过不知是否因为人手不足的缘故，敌人没有立刻组织登陆，但是瓦特并没有就此掉以轻心。
楼下其他人也就算了，楼上可是他自己的亲人还有贝罗蒙特这位大人物在，后者如果在他的领地出了什么差错，白厅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他，因此他又派人通知守军那边再调派二十名护卫。
布置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反观对面的贝罗蒙特却是从始至终都显得很淡定，还安慰瓦特道，“别担心，内陆最大的几个种植园主都是我的朋友，他们那里有不少私人武装，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可以从他们那里借两百人帮你度过这次危机。”
瓦特闻言大喜，“太好了，我刚到新大陆，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以后少不了还要请您帮忙的地方，我可是听说了，波士顿在您的治理下发展迅速，尤其在海盗问题上，您的铁血立场得到军方一致好评，我离开伦敦的时候大家可都在谈论您的功绩呢。”
贝罗蒙特端着茶笑了笑，这的确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瓦特还想再说什么，但这时一个护卫敲门道，“总督，守军那边抽调的援兵过来了，现在就在楼下。”
瓦特愣了愣，“来人了，这么快吗？那我先下去看看。”
说完他向瓦特告了声罪，走下楼去，果然在大门外看到了二十名刚赶来的士兵，不过为首的军官看起来有些面生。
瓦特心中升起了疑心，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长官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名军官咧嘴，“我的长官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他叫爱德华&#183;蒂奇，不过人们好像更喜欢叫他黑胡子。”
说完他就抽出了腰间的短火枪，对着只有一步之遥的瓦特扣下了扳机。
这一声枪响让大厅的众人吓了一跳，看到倒在台阶上的总督，有女宾忍不住尖叫了起来，男宾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来参加婚礼没有人会带武器，赤手空拳，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每个人都只剩下惊恐与绝望。
好在这时候总督府的护卫也赶到了，和这伙人不明来历的士兵发生了交火，双方在楼下战况激烈。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二楼书房的大门也被人推开，两个护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对惊疑不定的贝罗蒙特道，“瓦特总督查清楚了，斯卡伯雷号已经落在海盗的手里，他们假扮海军对查尔斯顿发起袭击，目标就是您。”
“我？”贝罗蒙特有些意外。
“现在情况紧急，他们已经杀到楼下，很快就会上来，瓦特总督让我们立刻把您转移走。”说完那两个护卫就架起了贝尔蒙特的胳膊。
“等等，我的女儿！”贝罗蒙特叫到。
“您越早离开这里，这间屋子里的人就越安全，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从后门离开。”两名护卫说完，没管屋子里的其他人拉着脑袋还有些晕的贝罗蒙特快步走下楼。
后者看到后面外那辆破旧的马车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要挣扎反抗，但是已经晚了，两名由海盗假扮的护卫不再跟他客气，动作粗暴的将他塞进马车里。
贝罗蒙特知道自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扒着车门就想跳下去，但这时一把军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贝罗蒙特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相
贝罗蒙特没想到自己在马车里还碰到了一个熟人，斯卡伯雷号的船长埃尔默勋爵就坐在他的隔壁，不过两人相见后者的脸色却有点尴尬，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男人。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贝罗蒙特故作镇定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是爱德华&#183;蒂奇，相信您对这个名字一定不陌生。”男人淡淡道，贝罗蒙特闻言顿时色变，新大陆的人当然都听过黑胡子船长的恶名，尤其像贝罗蒙特这样一直致力于打击海盗的人，对这个加勒比海域最负盛名的海盗头目自然也久闻大名，实际上贝罗蒙特还策划过几次针对黑胡子船长的围剿行动，不过都没能成功，反而让后者声名更胜。
贝罗蒙特做梦都想抓到对方，但是当爱德华&#183;蒂奇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过贝罗蒙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的惊讶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恢复了之前的气度，看的一边的埃尔默自惭形秽。
“原来是蒂奇先生，久闻大名，这次总算见到真人了。”
“很可惜，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贝罗蒙特神色疑惑，“我们之前有见过吗，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吗？那时的我应该还在海军学校，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和他一起走进来时的场景。”
“他？”
“看来你真的是个很健忘的人，伯爵，那我就再给你一点提示吧，1695年，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贝罗蒙特的神色骤变，再也没有之前的临危不乱，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时的他是海军的英雄，整个英格兰最有名望的冒险家，还得到了女王的亲自嘉奖，而你刚刚接任殖民地总督的职位，还在为如何剿灭海盗，恢复海上贸易而苦恼，为了对付当时新大陆最厉害的两个海盗亨利&#183;埃夫里和托马斯&#183;图，你找到了他，恳请他出海为你抓捕海盗。
“他一开始没有同意，因为他已经厌倦了战争，但是你没有放弃，一直在努力劝说他为了新大陆的繁荣而战，他最终还是被你的真诚和友谊打动，决定接受这次任务，我也是在那时候登上了他的船，成为了他的军需官。”
“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能够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一起扬帆出海，为了建设美丽的新大陆而努力，你很难找到比这更令人心动的未来了。”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蒂奇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寒意。
“然而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我们还没离开港口就被海军的人拦住了，说西班牙那边的战事紧张，抽掉了我们船上几乎所有的水手，没办法，我们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又招募了一批人，跌跌撞撞的出港，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六个月，却一直没有找到亨利&#183;埃夫里和托马斯&#183;图的下落。”
“船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我们之前仓促招募的那批水手，有很多本来就是当地的恶棍和流氓，出海是为了寻找财富，既然现在拿不到悬赏他们也不介意用点别的东西来弥补。”
蒂奇顿了顿，“当时船上上过海军学校的只有三个人，除了他，就只剩下大副和我，然而我们三个人根本没法控制船上的形势，我在安抚船员的时候被人绑了起来，毒打了一顿，扔进船上的羊圈里，那些水手威胁说要在三天后杀了我，为了救下我的性命他最终不得不答应了那些水手的要求。”
“我们选了一艘法国商船做目标，但是没想到那艘船竟然隶属于东印度公司，在战斗中对面挂起了米字旗，我们虽然说服了那些水手选择撤退，但是那艘船上有人认出了他，于是从那时起，新大陆到处都有传言说我们已经成为了海盗。”
“那是我的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上帝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身上，是他在那时安慰了我，给我信心，让我相信只要回到文明世界，我们就能洗脱罪名，将真相告诉世人。”
“那是当时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但是我没想到这个过程会如此漫长，直到四年后我们遇到另一伙海盗，那些船员决定加入他们才终于放过我们，而最终包括我在内，只有13个人愿意跟着他一起回到殖民地。”
“我们决定在纽约上岸，联系海军，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而那时的你凭借着清剿海盗的功绩已经成为殖民地最出色的总督，你担心自己和我们扯上关系，导致你的政治生涯受到影响，于是派人找到了我们，跟他说你理解并同情我们所遭遇的一切，愿意帮助我们洗脱身上的罪名。”
“我提醒过他，可他是如此的相信你，毫不犹豫的把这些年我们劫掠所得，和出港前你们之间的信件都交还给了你，他相信你和你在白厅的盟友可以还我们一个清白，你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他总是对这个文明世界怀着某种期待，愿意去相信着它的善意。”
贝罗蒙特听到这里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然而耳边那个冰冷的声音并没有消失。
“但是之后你却背叛了他，把他骗到波士顿，在他刚刚踏上土地的时候就逮捕了他，烧掉了那些可以作为证据的信件，吞下他交给你的赃物，然后让你身边这位埃尔默先生把他押回到伦敦受审，为了确保他没法说出任何对你不利的话，你还暗示埃尔默在途中好好关照他。
“我听说他在回到英格兰前就精神就已经失常了，那些人在泰晤士河边吊死了他，让他的尸体挂在那里整整两年，他们称他为新大陆最可怕的海盗，而抓到你则再一次得到了白厅的嘉奖。”
隔壁的勋爵先生闻言留下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涉到了自己，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的事情，当时的我只是一个负责跑腿的人，我没法拒绝伯爵先生……”
可惜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埃尔默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竟然这么干脆，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留给他，直接掏出腰间的短火枪，扣下了扳机。
爱德华&#183;蒂奇甚至没有去看座位上新鲜出炉的尸体一眼，而是望着一旁的伯爵先生，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海水还要冰冷。
“我告诉外面那些海盗我是为了基德宝藏而来，但是我比谁都清楚基德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宝藏，今夜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给他复仇。”
贝罗蒙特再也无法维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镇定，他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不停地打着哆嗦，“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为你提供赦免，也可以给你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不用麻烦了，我想要的东西自己动手来取就好。”爱德华&#183;蒂奇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握紧手中的军刀，这一刻他的身上再没有往日的暴戾气息，所拥有的只是浓浓的悲伤。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寒鸦号
张恒离开安妮女王复仇号没多久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炮声。
查尔斯顿的方向被一片火光所笼罩，张恒知道奥尔夫和蒂奇的复仇已经开始，不过之后的事情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在安妮女王复仇号上的生涯已经结束，实际上今晚之后蒂奇就和他的安妮女王复仇号一起消失了，张恒在遇到后者是四年之后的事情，那就是后话了。
船上的十六人趁着这点时间已经选出了舵手，比利对张恒道，“我刚才大致看了下，现在港口停泊了大概二十艘船，其中小型船只十二艘，中型八艘，大型两艘，船上都没有什么人，可以轻松拿下。”
查尔斯顿距离拿骚有几百公里远，众人不可能只凭身下的小船划回去，更何况他们现在可是身处宝库中，趁着安妮女王复仇号吸引岸上所有注意力，正是抢下一艘新座驾的最好机会。
“你们应该已经有选择了吧。”张恒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后的班底了，欧文说的不错，现在小船上的这批人基本上都是安妮女王复仇号上资历最老的一批水手，经验丰富，技术出色，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都很干净，既不属于奥尔夫也不属于弗雷泽，不过如果没有张恒干涉，在这场权利之争中他们的下场恐怕也是最不好的。
比利和其他人望了眼，眼中闪烁过一抹兴奋之色，“皇家海军在这里还有一艘护卫舰，是中型船只，船上大概装备了三十门火炮，和之前我们乘坐的海狮号差不多，但是威力更强，速度应该也会更快，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完全可以驾驶它回到拿骚，到时候只要再招募点人，我们就可以出海了。”
另一名老海盗也道，“其实安妮女王复仇号并不是最适合劫掠的船，它太大，必然会牺牲一部分速度，而且船上搭载的水手太多，如果只是打劫一般的商船，用不到那么强的火力，每个人能分到的战利品也会很有限，更何况它也太显眼了一点。”
张恒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手吧。”
一刻钟后，十七人顺着船尾的绳索攀爬上了那艘被选中的海军护卫舰，现在并没有出航任务，船上只有十个负责看守的人，张恒也没为难他们，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制服了他们，把他们捆起来，丢在之前乘坐的小船中。
之后大家一起动手解开帆缆，收起船锚，这时候码头上海军的两条小艇才刚刚下水，努力向着这边划来，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海风吹起风帆，张恒站在船首亲自掌舵，他没有去打扰一边正陷入酣战中的安妮女王复仇号，而是操纵着身下的帆船向着另一边驶去，最终悄悄驶出了海港。
望着渐渐消失在身后的港口，船上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刚检查过，船上食物水源充足，足够我们这些人使用，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拿骚了。”舵手比利走到张恒面前，“船长，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给我们的新船起个名字吧。”
张恒扬了扬眉毛，不知不觉中他进入这一轮副本也已经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中他一直在努力融入这个残酷又瑰丽的世界，和海盗们一起吃饭睡觉战斗，学习各种技能，然而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灵魂来自何处，于是想了想之后开口道，“从今往后这艘船就叫寒鸦号吧。”
海盗们并不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只是单纯的觉得听起来倒是朗朗上口，因此也没人提出异议。
张恒望了眼头顶的星星，开口道，“现在，让我们回家吧。”
……
安妮最近这段时间又恢复到无聊的状态中，张恒在的时候好歹还能有个人陪她说说话，听她抱怨一下咸鱼的人生，后者一走，这栋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往她还能在岛上四处转一转，揍一两个不开眼的人派遣下寂寞，但是自从张恒答应下次回来带她出海后她也向某人承诺自己会管好自己的拳头，不再到处惹事儿。
安妮的身上有一大堆毛病，但是言而无信并不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很少出门，过起了像宅女一样的生活。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安妮坐在大门前的躺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然而没过多久，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可以去马萨诸塞，我有个叔叔在那里种植烟草，我们可以去投奔他，他会给我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足够我们在新大陆过上舒适的生活，不用再为房子食物发愁。”
安妮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男人继续道，“接受现实吧，安妮，你来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吧，有哪条船愿意接纳你吗，是时候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当海盗不是过家家，你应该庆幸我没有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嫁给我我们之前的债务就一笔勾销。”
安妮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詹姆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从爱尔兰一路到拿骚，花的是谁的钱，还不是靠我从家里偷出来的那套银餐具吗？结果到了拿骚你就跟我翻脸，要各算各的账，那你怎么不把之前的账也算一算？”
见红发少女终于有了反应詹姆顿时高兴了起来，也不脸红，振振有词道，“分开算账的事情可是一下船我们就说好的，你当时也同意过，即便这样我依旧养了你半年，你总说做了海盗就把钱还给我，可是现在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妮被这货的无耻给气乐了，类似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红发少女，詹姆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动脚了。
就在安妮认真思考着要不要破戒一次，照着面前这张讨厌的脸来上一拳时，一个小鬼从田间飞快的跑来，远远就喊道，“安妮老大，安妮老大，又有新的海盗船来拿骚了，是一艘海军战舰呢！岛上负责把守堡垒和炮台的霍尼格被吓了一大跳！好在他们及时升起了黑旗。”
“诶？又一艘军舰吗，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了吗？”安妮认出那是街上的一个孩子王，被她扁了几次后出于对力量的崇拜，后者就死心塌地拜她当老大了，他光着脚从码头一路跑了过来，满头汗水，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
“他们的船长要我来通知他们的水手长赶紧去码头集合。”
“那你就去通知啊，跑到我这里干嘛？”安妮没好气道。
小鬼气喘吁吁道，“我也很奇怪啊，可现在岛上名字叫安妮，还有一头火红色头发的除了老大你好像没有别人了。”
“哈？”

第一百四十章 水手长
安妮有点莫名其妙，她上岛后就一直诸事不顺，找工作到处碰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事情现在就连街头上的小鬼都知道。
面前这个叫做哈利的熊孩子就是在和其他熊孩子打赌安妮找到工作和拿骚毁灭这两件事情哪个先发生时被当事人撞见，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一直打到对面哭爹喊娘安妮才愤愤然的起身，结果走出五米因为越想越生气又拐了回来，把一脸懵逼的哈利又揍了一顿。
于是哈利也光荣的成为整个拿骚第一位在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挨了两顿打的人，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开悟了，深刻认识到谁的拳头大谁才是老大的道理，紧紧抱住了安妮这个全岛最粗的大腿，成为后者第一个小弟。
红发少女怀疑这事儿又是哪个闲着无聊的家伙来消遣她的，不过这会儿她也正被詹姆搞得有点火大，终于彻底爆炸了，也不想再管什么约定，撸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往码头走去，结果当她迈出两步后似乎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了下来。
另一旁的詹姆显然并没有听说过哈利的悲惨遭遇，这会儿依旧不知死活的跟在红发少女身后，还打算一起去看热闹，于是之后他就在哈利同情的目光中用自己柔软的小腹硬接下了红发少女的雷霆一击，詹姆直接被安妮一脚踹进了一旁的田地里，痛的像虾米一样躬起身子，满地打滚。
安妮收腿，一扫这些天的抑郁，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整个人也重新充满了活力，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冲另一边一脸敬仰的哈利豪气道，“带路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冲到码头，安妮远远就看见了哈利所说的那条海军护卫舰，实际上从它进港后，就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闻风而来。
红发少女也不得不承认，那艘船看起来很帅气，应该是皇家海军刚造好下水没多久的，不知怎么就被抢走了，拥有流线型的优雅船身，船壳外的重要部位还包裹了铁板，能在战斗中提供更多防护，当然最醒目的还是那一排侧舷炮，远远的就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要知道拿骚虽然以盛产海盗而闻名，但是绝大多数海盗的装备都还很落后，像之前赫赫有名的爱德华&#183;蒂奇，他的海狮号也只是由一条武装商船改造而成，以9磅和12磅火炮为主，而安妮眼前的这艘军舰上却是连24磅炮这样的恐怖大杀器都有。
哈利的眼中也充满了羡慕，擦了把嘴角的口水，“这也太酷了吧，完全满足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幻想啊。！”
安妮刚想随声附和，但想起这艘船的船长拿自己寻开心，又半路改口道，“呵，我要是能出海一定能抢到比这更漂亮的船。”
“不可能，”哈利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屈服于拳头的威胁，摇头道，“它已经很完美了，要是我也能在上面就好了，哪怕是打扫打扫卫生，也可以和人吹一辈子了。”
和安妮不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艘船了，但是依旧移不开目光，挠了挠头道，“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船身上也没有一点战斗的痕迹，这也太诡异了，这可是海军的战舰啊，难道是之前上面的人染上瘟疫，全都暴毙了？”
安妮这一次却没接茬，这艘战舰虽好，但和她没有一点关系，自从踹了詹姆一脚后她的干架之魂也已经彻底开启，憋了这么多天，她急需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问一旁的哈利道，“他们人在哪里？”
哈利兴致勃勃的跟着安妮跑来，本来还挺期待看后者大发神威把那船人打的落花流水，但现在却又有点迟疑了，开口劝道，“安妮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吧，只是个玩笑而已，那伙人能搞来这艘船肯定不好惹。”
结果只换来红发少女一句，“既然这样那就更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岛上最不能惹的人！”安妮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哈利你要记得，欺软怕硬是典型的弱者行为，只有不断挑战强者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道理呢。”哈利闻言肃然起敬，过了会儿又小声道，“那安妮老大，你之前扁年仅12岁的我又是怎么回事儿？”
“哦，我之前扁你只是单纯因为你比较欠扁，和强弱没有关系的。”
“……”
安妮耐心回答完哈利的问题，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就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围了一圈人，虽然没有当初海狮号招募时万人空巷的盛景，但是也挺热闹的了，看来这伙人也在忙着招募人手。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本身的人手不足。
安妮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对哈利道，“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哈利本来也没打算去，他已经找好藏身点躲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到一只手掌落在老大那头飘逸的红发上，哈利心里顿时一咯噔，心想完了，他之前不过是拿老大和人赌了三个铜索比就被按在地上连续暴揍了两顿，场面一度非常血腥，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他不寒而栗，而现在这人做的事情怕是要被当场分尸了。
安妮果然也不出所料的彻底炸毛了，不过她回身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又硬生生把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啊，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靠岸就让个小鬼去找你啊，怎么，你们没碰到吗？”张恒道。
哈利大张着嘴巴，他认出了眼前那个男人正是之前让他去喊安妮的人，不过他不理解的是老大现在的反应，不知为什么看起来竟然有点慌乱，就好像他在犯错的时候被爸妈逮了个正着。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张恒随后问安妮，“你既然没碰到我派去找你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就是出来走走……呀。”红发少女的回答听起来很是心虚。
“那你撸起袖子干嘛？”张恒奇怪道，不过好在他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随后又道，“不过来了也好，省的我再到处找你了，先跟来和船上其他人认识一下吧。”
“船上……其他人？”安妮一头雾水。
“是啊，你是寒鸦号的水手长，总不能谁都不认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的开始
“啊？！那，那……那边停的是你的船？！”安妮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难道你们真的找到了基德宝藏？可是这也不对啊，就算再有钱应该也买不到海军的军舰吧。”
“这故事就说来话长了，等有空的时候我再慢慢讲给你吧，现在，先来说说我之前让你招募炮手的结果怎么样吧。”
……
尽管寒鸦号上的空间不小，但第一次出海张恒并不打算招募太多人，算上安妮在内，他现在一共也只有十八人的核心班底，张恒打算在海滩上招募十五人，包括厨子、木匠之类的技术人员，之后再由安妮推荐七到八个人，以炮手为主，这样船上的人员结构比较稳定。
等出过几次海，磨合的差不多了再陆续补充人手，这样虽然队伍成型的时间比较慢，但好处是不用担心被别的小团体直接混进来，而张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安妮担任水手长的事情张恒已经提前和比利他们打过招呼了，女海盗这种事情在18世纪还是比较罕见的，大家对此普遍都有所顾虑，不过张恒在这件事情上很坚持。
因为是新船长的第一个命令大家也不好直接拒绝或者要求投票。
于是比利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命，不过却有一个附加条件，需要检验一下安妮的战斗力。
这个理由很合理，毕竟水手长除了组织水手进行船上的各项工作，在战斗中也是要以身作则的，如果在作战的时候一个照面己方的水手长就被对方砍翻在地，那也别指望自己这边的人还能有士气拼杀。
张恒对这个要求没有异议，他可以指定安妮成为寒鸦号的水手长，但是想让船上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却只能靠后者自己的努力，好在对于安妮，张恒什么都担心唯独没有担心过后者打架的能力。
望着面前两个比她高上一头的对手，红发少女的眼中不但没有任何畏惧，反而燃起一抹兴奋之色。
周围看热闹的海盗已经主动让出了一片空地，作为裁判的比利对安妮道，“这次比试是切磋性质，原则上不允许下重手，而且可以随时认输，所以你不用担心，接下来你可以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个对手，只要能战胜其中任何一个，我们就会接纳你成为同伴……”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儿给打断了，安妮抽出插在面前沙地上的军刀，挥舞几下试了试手感，之后咧嘴露出两行白牙，“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不然太快结束就没有意思了。”
众海盗听到这份嚣张的宣言顿时一片哗然。
张恒没有去看那场已经提前知晓结果的战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成为船长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要做的事情多了起来，之前在海狮号他基本上是以学习为主，多看少说，为了不引起奥尔夫的警惕张恒在成为帆缆长前都几乎不参与船上的任何事务，因此每天只要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就可以了，而现在他需要对一整船的人负责，要考虑的东西必然也会更多。
张恒先找到了迪弗雷纳，让后者在出海前采购一批青柠檬。
大航海时代的危险是来自方方面面的，其中坏血病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项。
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大部分蔬菜瓜果在船上是无法长期保存，无论是海军还是海盗，食物大都以饼干和肉干为主，辅以一部分海鲜，短期内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旦长时间无法靠近陆地就会因为缺乏维生素，导致一系列麻烦。
轻则身体虚弱浑身乏力，牙齿松动，骨骼疼痛，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死亡，哥伦布探索新大陆的时候大部分船员都是死于坏血病，麦哲伦环球旅行中也有三分之二的船员死于坏血症。
后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时由于缺乏维生素，尤其是维生素C引起的，但是就张恒如今所处的年代，绝大多数人除了祷告外根本没有有效的应对手段。
张恒之前在海狮号上就曾经看到过一些患上坏血病的人，神色萎靡，战斗的时候也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实力，而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轮到他带船出海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储备青柠檬。
后者易于存放，在常温状态下可以保障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会腐坏，是最具维生素C的水果之一，除此之外张恒还找到新招募的厨子，让他烤制一批蔬菜和水果干，这样一来基本就能防范坏血病所带来的风险。
唯一遗憾的是大豆从中国传入欧洲还在几十年后，这是船上最容易得到的新鲜蔬菜来源，豆芽的生长不需要土壤，只要一点水就可以疯长，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张恒已经委托岛上几个和东印度公司有关的商人帮他搜集，不过最快也要一年以后。
解决了食物的问题，张恒又去见了岛上的黑市商人，主要是为了商讨战利品售卖分成问题，一般来说岛上比较大的海盗团伙都有固定的黑市商人作为合作伙伴，双方建立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
海盗将抢到的战利品直接拉给熟悉的黑商，而后者也会提供一个相较于市场更丰厚的价格。张恒本来以为他拥有寒鸦号，应该会受到不少黑市商人的青睐，但会面的实际情况和他想象中却是有不少出入。
他拜访了几个岛上比较大的黑商，对方虽然都对他表现的很客气，但是看起来更多的只是礼节上的，给出的价格也并不算优惠，根据同行的迪弗雷纳所说，条件只是比一般头一次出海的新人好上一点点，和当初的海狮号完全没法相比。
而对方的回答也基本大同小异，他们对于寒鸦号出色的硬件条件都有目共睹，然而对张恒这个船长的过分年轻表示担忧，有些人也听说了之前海滩上发生的事情，认为他聘请女性担任水手长的做法是不成熟且缺乏考虑的，而这也恰恰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担忧。
因此他们普遍希望张恒和他的寒鸦号在几次成功的狩猎证明自己有在这片海域立足的能力后再来重新商谈分成的问题。
出门后迪弗雷纳就皱起眉头，“情况有点不太对，以往岛上出现有潜力的海盗团时这些家伙都表现的很热情，看来传言有可能是真的了。”
“什么传言？”
“因为销赃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岛上大大小小的黑商有不少，彼此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有时候甚至会撕破脸，为了将和其他商人合作的海盗船争取到自己这边，一些人还会偷偷出资资助船上潜藏的野心分子，煽动他们叛乱夺权，如果那些家伙成功，作为回报就会选择他们的资助人作为新的合作伙伴。但是最近我听说，岛上的黑市商人正在商讨结束这种混乱无序的局面，他们打算成立一个联盟。”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速之客
没有商人喜欢竞争，因为竞争就意味着利润的损失，无论是为了抢夺客源提高收购价格，或者资助野心者夺权，无疑都会增加他们的成本支出，根据迪弗雷纳介绍，之前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考虑过成立商业同盟，但是同盟内部的利益分配问题始终没法解决，因为没有任何一种利益分配方案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满足。
于是那些不满足的人继续之前的做法，提高收购价格，通过收买和策划叛变增加自己的合作伙伴，很快加入同盟的商人们就都受不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来的合作伙伴被一个个拉走没有人还能坐的住，于是众人纷纷把之前的约定抛到脑后，最终这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新同盟就在一场轰轰烈烈的抢人大战中宣告解散。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三年前，按理说那些黑市商人的记忆不会这么短暂，没道理再去碰一次壁，这其中显然有什么他们并不了解的变故发生。
一旁的迪弗雷纳道，“明天我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情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恒点头，在没有了解到具体情况时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两人随后又按照原定计划去拜访了岛上的武器商人，因为张恒他们抢到的是一艘海军护卫舰，船上的武器装备什么的都很齐全，光是火枪就有五十支，军刀也有六十把，暂时没有购置武器的需要，但是随着日后的交战弹药储备肯定会减少，到时候就需要不定期补充。
张恒找的是之前合作过一次的巴尔，他身上的四把短手枪和一把线膛枪就是从后者那里购买到的，双方打过交道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和之前那些黑市商人相比，巴尔的态度就热情的多了。
不但亲自将两人请进屋，而且还让女仆煮了咖啡，先恭喜张恒成为船长得到寒鸦号，之后才进入正题。
然而在听到两人的来意后巴尔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其他的都好说，24磅炮的炮弹有点麻烦，民船这边的火炮大都以6磅和9磅为主，12磅都很少见，24磅炮更是基本只有海军在用。”
张恒知道巴尔所说的是事实，并不是为了故意抬价。
这应该算是他一个幸福的烦恼了，寒鸦号上的火力配置远远超过一般的商船，以12磅火炮为主力，除此之外还有8门威力更大的24磅加农炮，但是如何搜集炮弹也成了一个烦恼，好在巴尔的话没有说的那么死。
武器商人顿了顿接着道，“我在海军那边有点关系，只是炮弹的话还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价格方面恐怕也不会便宜。”
张恒对此表示理解，寒鸦号目前弹药储备充足，这件事情倒也不是太着急，之后迪弗雷纳和巴尔开始逐条核对武器弹药的采购价格，前者在海狮号上担任了五年的军需官，对于岛上的市场环境很了解，两人也不存在谁欺骗谁的问题，整个流程进行的很顺利。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海盗船都想雇佣有经验的专业人才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海狮号上的权力斗争，张恒想找到像迪弗雷纳和比利这样的船员就只能靠碰运气了。
岛上的武器商人远没有黑市商人那么多，竞争没有那么激烈，然而即便如此能得到一个长期客户巴尔心情也很不错，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就顺势邀请两人留下用餐，不过被张恒和迪弗雷纳婉拒了。
军需官的老婆和孩子都在岛上，下船后还没有来得及回家，见事情都完成的差不多了也不打算在耽搁，而张恒则是想起安妮应该还在外面没吃饭，决定去找后者。
然而等他来到海滩，却听附近的人说红发少女今天大发神威，不但把两个负责考核的对象打的抱头认输，之后又用一只手依次击败了站出来挑战她的几个人，最后一群人心服口服，一起跑去酒馆喝酒了。
张恒对这结果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安妮，大概也只有她能用这种方法这么快就赢得其他船员的尊重，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性别的缘故，她怎么看都不应该混的这么惨。
不过不管怎么，有了之前这一出不止比利等人无话可说，安妮成为水手长所受的非议也会少很多。
张恒没有再去酒馆找红发少女，也不担心她出什么事，在岛上待了这么久，安妮没有一天不在惹事儿的，但是张恒从没见她吃过什么亏，而且单以喝酒而论，整个拿骚应该也没人是她的对手。
所以张恒之后就直接从码头返回了住的地方，然而当他快走到门口前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注意到那扇虚掩的大门，以安妮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她出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关的严严实实，要么就干干脆脆的大开着，几乎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除此之外张恒还看到了木窗后被拉起的窗帘，这同样也不像安妮会做的事情。
张恒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火枪，不过却有些疑惑，如今的他在拿骚并没有什么敌人，顶多因为欧文的事情和弗雷泽有点纠葛，但是安妮女王复仇号现在还没有回来，按理说弗雷泽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了也应该先担心黑胡子和奥尔夫对他的报复，而不是再来作死招惹已经拥有一艘战舰的自己。
因此张恒也猜不出今晚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谁。
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偷？
不过张恒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知道那家伙还在不在屋里，用手中的军刀轻轻挑开了房门，但是之后他整个人却躬身冲向了木窗，张恒接手这栋房子的时候做过一次全面翻修，但做到后面他也忍不住偷了点懒。有一扇木窗已经松散的不像样了，眼见还能再稍微支撑一下张恒也就没管它。
没想到这扇窗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派上了用场，张恒很轻松的破窗而入。

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盟
张恒的运气不错，他刚落地就看到了眼前的黑影。
看样子对方之前应该就坐在桌边，不过大门处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望去，而张恒就是在这时从窗口跳进来的，黑影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枪托砸在后脑勺上，随后一声不吭的滑倒在地。
张恒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借着照进来的月光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又小心翼翼上到二楼，挨个房间搜索，直到确认房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后才点亮了油灯。
……
安妮从酒馆喝完酒回来，推开门，看到一个大概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女性趴在桌子上，张恒正在她的身上摸索着什么。
“哇，我是不是回来的太早了，对不起打扰了。”红发少女说完就主动转身，准备原地消失，结果被张恒喊住，后者道，“别闹了，你认识她吗？”
张恒刚刚搜过身，并没有找到任何武器和危险品，点亮油灯的那一刻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屋里的不速之客会是一个女人，后者虽然未经主人允许就进入到这栋房子，但是除了面前一只茶杯似乎没碰过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肤和穿着来看应该出生于一个颇为富裕的家庭，一般来说这样的女人不应该会出现在拿骚这样的地方。
更不用说还私自闯进别人家中，因此张恒只能猜测她是安妮的朋友了。
然而红发少女打了个酒嗝，摇头道，“我不认识她。”
“从你进屋后好像都还没有好好看过她吧。”
“那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女性朋友。”安妮摊了摊手，她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红扑扑的，不过意识却很清醒。
“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张恒道。
“什么？”
“等她醒来以后亲自问问她了。”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张恒并没有下太重的手，面前这个来历有些神秘的女人只是昏迷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睁开了眼睛，利用中间这点时间张恒还吃完了晚饭。
而安妮则在一边把玩着一面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化妆镜。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东西。”
“我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安妮懒洋洋道，“不过我记得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我父亲曾经送过我一面类似的镜子，好像还挺贵的，这玩意儿如果拿出去应该能换到不少钱。”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了。”开口的是之前处在昏迷中的神秘女性。
她醒来后就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不过即便在这种时候依旧保持着至少表面上的镇定，这和她的年龄、家庭出身似乎并不相符。
可惜她选错了释放善意的方式，安妮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两条腿大剌剌的翘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我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送，我会自己抢过来的。”
然而她发表完这份豪迈宣言后看到某人挑起的眉毛，又乖乖把两条腿从饭桌上移了下来。
“阁下想必就是寒鸦号的船长，张恒先生了，必须得承认，您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神秘女性的目光也一起移到一旁的张恒身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偷潜进我的住处？”
“抱歉，还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和阁下见面谈笔生意，因为现在处于特殊时期才只能出此下策。”神秘女性诚恳道。
“特殊时期？”
“我的名字叫卡琳娜&#183;波特曼。”神秘女性自我介绍道，“是一名贸易商人，不过在拿骚你们好像更习惯称呼我们为黑市商人，总之，我之前在岛上经营生意，和很多艘船都合作过，射手号的富勒船长，公爵号的兰德尔船长，哦，还有飞鱼号的埃尔文，都曾跟我建立过良好的合作关系。”
卡琳娜一边说着一边也在观察着张恒脸上的表情，可惜并没能看出什么，于是她也只能接着道，“我听说您出海很久，今天才刚回来，可能对岛上的形势不太了解，黑市商人这边早在四个月前就在商讨成立一个商业联盟，旨在解决岛上混乱无序的局面，如今这个联盟的筹备工作基本接近尾声，他们已经达成了几个共识，其中包括降低新船长所领导船只的分成，下午的时候您应该也去见过几位黑市商人，相信结果并不能让你满意。”
张恒不置可否，“三年前的时候不是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吗？我听说当初那个联盟的下场并不是很好。”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恐怕这一次的联盟不会那么快就解散。”卡琳娜道，“当年的联盟
是由岛上几个比较大的黑市商人出面组办的，所制定的规则也只是商人间的规则，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因为海盗们也加入进来了。”
“嗯？”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弗雷泽这个人，据说他在海盗那边的声望很高，这次由他出面，说服一众实力强大的海盗团也加入到联盟中，商人们大副提高了对他们战利品的收购价格，以此换取彼此之间长期稳定的合作。而他们所能创造出的价值占到拿骚所有海盗的七成，这样一来基本上联盟外的商人就没法再获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于是之前那些反对的人也只能纷纷屈服。”卡琳娜的神色间也有些无奈，“现在岛上没加入联盟的黑市商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张恒总算是知道今天下午为什么那些黑市商人的态度都这么冷淡的原因了，如果卡琳娜没说谎那这个联盟一旦成立就会占据绝对的主动权，虽然前期他们的成本会增加，需要付给签订合约的海盗更高的价格，但是要知道海盗可是高危职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拿高价的海盗团肯定会越来越少，而像张恒这样的新海盗越来越多，他们的收益也会越来越高，而这时市场已经被联盟给垄断了，没有其他黑市商人开价，他们就只能接受联盟规定的收购价格。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意
“我听说他们初步打算把收购价格分为五个区间，和他们签订合约的那些大海盗团在最顶部的区间，其他比较有实力的海盗团也能拿到三四区间的价格，以此类推，而像您这样之后才出现的新人，就只能从最底部的区间做起，当然只要能取得足够多的战利品，收购价格也会不断上调，但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估算，您进入到第四区间恐怕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这对您和您的船员并不公平。”卡琳娜活动了一下自己被勒的有些肿胀的手腕。
张恒看了眼一旁的安妮，后者有些不情愿的拔出腰间的匕首，割开了卡琳娜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
“你所说的生意是？”
卡琳娜道谢，“我想和您长期合作，收购您手上的战利品，放心，我开出的价格绝对比联盟要高，我可以直接给您第四区间的价格。”
卡琳娜对这个报价很有信心，然而随后却听张恒没怎么犹豫就拒绝道，“抱歉，我没什么兴趣。”
卡琳娜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的神色很是惊讶，“为什么？现在的您正需要一个强力稳定的合作伙伴吧，您在我这里可以多拿将近四成的价格，比卖给联盟划算多了，而且我可以承诺这个价格只在您作为船长时有效，这对维护您的船长位置应该很有帮助，怎么看你都没有损失吧。”
张恒摇了摇头，“你只算了我的收益却没算过我的风险，如果我把战利品卖给你，肯定会得罪整个黑商联盟，也就等于失去了岛上几乎所有黑市商人的支持，一旦你这边出现什么状况，我将会遭受战利品无法变现的风险。”
卡琳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依旧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在拿骚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差池。”
“是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加入联盟中呢？”张恒反问道，“按照你先前的描述，你之前应该有不少合作伙伴，这样就算加入联盟待遇应该也还不错吧，那现在呢，还有多少船长愿意把货物卖给你？”
这是卡琳娜没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她在来的一路上已经思考过无数答案，也编造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在她看来张恒只是一个好运的家伙恰好得到了一艘战舰，本人应该并不难对付，但是当两人见面，她就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天真了，眼前这个比她还要小的年轻人身上有着一股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沉稳，思维缜密，冷静理智，比她之前在岛上遇到的任何一个海盗都要可怕。
卡琳娜忽然发现自己先前编的那些故事是多么蹩脚可笑，所以当她张开嘴，却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只有安妮发出的阵阵鼾声，她对两人现在聊得什么利润分配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张恒把外衣披在红发少女的身上，之后对女商人道，“如果你不能实话实说，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卡琳娜苦笑道，“如果我把事实告诉你，我们之间恐怕就更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你至少可以试试看。”张恒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给卡琳娜。
后者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结果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我其实……不是岛上的黑市商人。”
而当她说完抬起头观察张恒的脸庞，却发现没有后者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不由更加气馁，“你早就发现了？那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像小丑一样？”
“也没那么夸张，你上岛多久了？”
“两个月。”
“这么点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穿着没有问题，举止也没什么破绽，最关键的是对岛上的情况也很了解，如果不是因为肤色我也不会怀疑你的。”张恒顿了顿，“岛上的黑市商人在检查货物的时候经常会被阳光暴晒，皮肤普遍比较黑，而你看起来并不像经常离开屋子的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卡琳娜的笑容里充满了苦色，“我之前一直居住在新罕布尔什，我的父亲是拿骚的黑市商人，小时候他总是会和我讲这里的故事，他称这里是财富之地，只有最无畏的勇者才能再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不过那时的我对冒险什么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那现在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因为我的父亲，他大概六个月前在新泽西被捕了，罪名是从事和海盗有关活动，他们扣下他和他的一条运输船，讽刺的是港务长和海关的人刚刚才在一周前从他那里拿过一大笔贿赂金。”
卡琳娜叹了口气，“在他入狱后母亲一直在上下打点，最后才知道他是因为销售了一批同类商品得罪了当地的一个大人物，我们托人调解，但是对方的胃口很大，就算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也还是有不小的缺口，于是我就想到了接替他之前的事业，通过拿骚的贸易继续赚钱，凑够那笔赎金，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但是之后你正好碰上了黑商联盟成立。”
“是的，我没有加入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加入。”卡琳娜无奈道，“我试着找过和父亲之前合作过的几个船长，但是因为他离开有一段时间，之前的合作关系都自动作废了，至于他的那些老朋友也都表示爱莫能助，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和你的船，就想找你碰碰运气。”
卡琳娜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我父亲还留下了一条运输船，这些年他在各个港口都经营了不少人脉，我去监狱探视他的时候他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告诉了我，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特许状，理论上殖民地所有海关都要为特许状放行，虽然现在新泽西去不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港口，我可以把货物卖到那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答案
“你们怎么看？”张恒找来比利和迪弗雷纳，把卡琳娜的事情告诉了两人，这件事情对于船上的核心成员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没有隐瞒的可能。
军需官率先开口道，“黑商联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今天上午我去找了几个朋友打听了下，她所说的基本都符合事实，在这件事情上像我们这样的新船长和新船只非常吃亏，在黑商联盟没有成立前，海狮号售卖战利品的价格基本上都在第三区间，我们现在的实力或许还比不上当初的海狮号，但是发展潜力绝对要更大，拿到一个第三区间的价格没有任何问题，可现在却只能接受最底部一档，我有些担心船员们的看法。”
迪弗雷纳说的比较委婉，比利就更直接了，“我们这批老人暂且不谈，新加入的新人肯定都是冲着我们拥有战舰，能赚到更多钱来的，但如果他们发现自己辛苦抢来的战利品买不上好价钱，或者比应得的收入要低肯定会有所不满，只是现在这点人的话我们倒是还能控制住局面，但是如果想要继续发展壮大，我们肯定要和岛上其他几大海盗团争抢人才，在此之前就不得不解决报酬的问题。”
舵手顿了顿，“其实现在已经有一些人在私下接触我们的船员了，他们应该是看好我们第一次出海结果不会太好，想要挖角，而且不只是战利品收购价格的问题，还有……”
“还有我这个船长看起来很年轻，又没什么经验，拥有权力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募了一个女性水手长，让大家觉得我在这个位置上应该坐不长。”张恒帮比利补充完他想说却没说完的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信任你，不只因为你救过我们的性命，还因为你在面对危机时所展现出的沉着与冷静，在从查尔斯顿回拿骚的一路上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船长，但是其他人，他们没有和你一起扬帆，对你难免会有所怀疑，现在的情况对你并不公平，其他新人船长通常会有更多准备和磨合的时间。”
比利道，“拥有战舰是一个完美的起点，但同时也会使我们变成众矢之的，岛上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如果第一次出航的收获不理想，接下来我们就要面临人员流失和难以招募到优秀人手的问题。”
……
一个半小时候后，比利和迪弗雷纳走出书房，同楼下的安妮和卡琳娜打了个招呼，快步离开。
后者心中忐忑，昨晚她基本上已经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全都和盘托出，但是张恒听后并没有立刻表态，只说还要和船员商量一下。
于是卡琳娜也没有回旅馆，干脆在这里借宿一晚等待结果。
张恒倒是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这姑娘从小生活优渥，据她自己说直到父亲出事前，她都和那些上流社会的夫人小姐没什么区别，每天就是参加参加舞会，听听歌剧，或者约几个闺蜜一起喝点下午茶。
结果昨天晚上她就找了三张凳子拼在一起，硬是在上面凑合了一晚，不过早上起来她的脖子好像出了点问题，已经搓了一上午后颈。
等两人离开，卡琳娜连忙又迫不及待的走到楼上，她在书房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张恒的声音正好也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女商人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
张恒所谓的书房很简单，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角的书柜还是他上次出海前才新做的，现在上面没有一本书，不过好在光线还不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那道身影的肩膀上，将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
张恒正在用平行尺量着航海图上几点间的距离，他的样子和平时在图书馆做习题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让卡琳娜看的愣了愣。
她来拿骚已经两个月了，见过的海盗也有不少，大部分都是粗鄙不堪的，文化水平普遍很低，很多时候就连交流起来都有些费劲，但是眼前这个少年显然是例外，昨晚两人的交流中她就已经感受到对方清晰的逻辑和敏锐的洞察力。
而现在的张恒更是她没有见过的，如果不是他胸前挂着的短火枪和手臂上的刀疤，卡琳娜很难将眼前的身影和海盗联系在一起。
“时间已经定下了，我们会在三天后出海。”张恒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卡琳娜的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如今岛上的局势不同以往，有实力却没加入联盟的海盗已经寥寥无几了，剩下的海盗装备大都很糟糕，人手也不足，基本上抢不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换句话说如果张恒拒绝了她，那她这次拿骚之行就等于是失败了，不但有可能失去父亲，而且以如今的家庭情况也只有破产一条路。
“我的舵手和军需官建议我们和联盟谈判，争取上调价格区间，因为他们并不相信你的能力，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你的父亲他们或许还愿意赌一把，但是你的话，资历的确太浅了，在这之前你还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张恒的话让卡琳娜如坠冰窖。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卡琳娜依旧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这一刻的她终于还是被击倒了，整个人被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所包裹，瘫倒在座椅中，抽泣起来。
忙碌了两个多月，却没有任何收获，当她看到停泊在港口的寒鸦号时本以为终于有了希望，没想到最终还是落空了，这种时候她只感到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张恒心中有些抱歉，然而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挑选未来的合作伙伴对于任何一个船长都是需要谨慎的事情，尤其是在比利和迪弗雷纳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他必须知道卡琳娜究竟有没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女商人只是崩溃了短短半分钟就重新抬起头，她的眼泪虽然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是眼神已经不再茫然无助，似乎又恢复到之前睡板凳时的决然，“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对吗？”
“嗯，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也可以说服我的船员。”张恒指了指航海图上自己刚做好的标记，“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起航
寒鸦号出港的那天天气不错。
天空晴朗无云，海风微拂，海鸥在桅杆顶端盘旋。
港口处还有不少人在围观，这对一个新海盗团来说是很少见的事情。
张恒也隐约听说了这几天岛上发生的事情，据说还有不少赌场专门为他和寒鸦号的首航设下赌局，赌他第一次出海能抢到多少战利品，其中一无所获的赔率最低，这也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的首秀。
毕竟船只性能和火力的优劣并不能代表一切，优秀的船长可以打赢一场逆风战，而像张恒这样毫无经验的新人也有很大概率会葬送掉一片大好局面。
这天比利来的最早，作为寒鸦号上的舵手他已经安排好众人的工作，做好了出海前的准备。
而张恒作为船长则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身边还跟着安妮。
看到两人走向码头边有不少人都吹起了口哨，如果不算安妮在金燕子号上那种小打小闹，之前的拿骚还从来没有女性成为海盗的先例，更何况还是担任水手长这样的重要职位，因此今天也可以算是历史性的一刻了。
不过考虑到两人如今正住在一栋房子里，不免让人忍不住往某个方向遐想。
于是当张恒和安妮一起出现，周围顿时又响起了一片污言秽语，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其实岛上很多人都在红发少女手上吃过亏，知道她实力不凡，但是因为某种阴暗心理作祟，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她是出卖肉体才换来这个水手长的位置，因此众人对她上船后会发生什么也颇为期待。
詹姆红着眼睛站在人群中，又气又妒，他才是最早接触安妮的人，那时后者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做着不切实际的海盗梦，是他引诱鼓动安妮从家里逃出来和他一起来到拿骚，他当然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等安妮身上的钱都花光，不断碰壁走投无路后就只剩下嫁给他一条路。
他对红发少女垂涎已久，不止因为对方的身材模样，还因为后者的父亲身家颇丰，虽然现在父女两人在冷战中，但是等到两人水到渠成，安妮怀上身孕，她的父亲肯定不能对自己的外孙或者外孙女不管不顾。
计划的前半部分执行的很顺利，虽然摊牌后他挨了一脚差点断子绝孙，安妮也从住的地方跑了出去，但是詹姆依旧信心十足，就像绝大多数叛逆期的少年少女一样，无论跑到哪里最终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等到身无分文的红发少女肚子饿的不行了，没有地方躲雨一定就会乖乖回来的。
但是他没想到半路上竟然又冒出一个张恒，不但让安妮在自己的住处住下，还顺带着把她的伙食和日常花销也一起解决了，詹姆不相信这岛上会有这么好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对方和他打的一样的念头。
詹姆在得知自己多出一个竞争对手后不由又惊又怒，想要找张恒当面对质，但是当他得知后者是海狮号上的人时又怂了，黑胡子的名字在拿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敢动他的船员当然就必须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了他的怒火。
于是之后詹姆只敢在张恒出海后才偷偷去找安妮，劝对方离开那栋房子，重新回到他的身旁，但是红发少女看起来根本没这样的念头，而且几次之后詹姆明显能感受到安妮对自己的厌恶感越来越强烈，实际上如果不是之前两人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伴，一起来到拿骚，红发少女那一记飞踹可能来的还会更早一点。
那天下午詹姆在田埂里足足躺了有半个小时才颤颤巍巍的又站起身来，他虽然依旧不死心，但也知道自己短期内是没什么机会了。
现在看两人走在一起，詹姆也是人群中起哄最起劲儿的人，而且和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不同，他甚至气的骂出声来，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我警告过你的，”张恒对一旁的安妮道，“你和我走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就会发生。”
红发少女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我既然敢让我当你的水手长，那我又怎么还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更何况这些家伙也就只敢在嘴上占两句便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当我们满载而归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闭嘴的。”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因为你的船上拥有岛上最强的水手长啊。”
“……”
比利和迪弗雷纳本来还有些担心张恒和安妮会受到岸上那些家伙的影响，但是看到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多虑了。
等到船锚被收起，撑起船帆，寒鸦号在徐徐的海风中驶离港口，而这时比利也站在甲板中央，和船头的张恒对望了一眼。
后者点了点头，寒鸦号的舵手拍了拍手掌，把众水手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我在岸上得到消息，有一艘西班牙商船，载着一船香水正在前往纽约的途中，我们都知道这东西在新大陆有多抢手，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立刻出海的愿意，那条船距离我们现在并不远，顺利的话要不了一周就能追上它，如果能抢下这批货物我们每个人都至少能分到100枚银币，大家加把劲，一起拿下我们的首胜吧！”
众海盗闻言无不摩拳擦掌，没有什么比一只肥美的猎物更让他们动心的了，船上的水手们都恨不得能立刻投入战斗中。
比利对船上所展现出的充足士气感到满意，不过他出过这么多次海，心里很清楚，每次起航时都是一条船最有士气的时候，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枯燥的海上生活很快就会令人心生乏味，士气也会随之下降，尤其在连续一段时间一直寻找不到目标的时候，焦躁的情绪也会在船员间蔓延，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比利只希望寒鸦号的首航一切顺利。
张恒在设定好航线后也回到了船长室中，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条西蒙送给他的项链。
【名称：猎人的祝福】
【品质：F】
【作用：增加些许遭遇猎物的几率。】
这件道具也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更换目标
【猎人的祝福】和【幸运兔脚】不同，效用比较独特，张恒之前一直没找到适合使用的地方。
直到第四轮游戏他进入海盗的世界中，在得到寒鸦号开启自己的狩猎之旅后，才把这件道具又拿了出来。
这串项链倒是很适合现在的他，戴上之后可以提升每次出海遇到猎物的机会，而且应该能够和【幸运兔脚】的效果叠加，不过这种几率性质的道具一般都是在一段时间后才能显出效果来，单独一次倒也未必能立刻见效。
实际上在最近这十天时间里寒鸦号并没有碰到什么值得出手的猎物，而比利所说的那艘运送香水的西班牙商船更是一直没有出现。
和出港时相比船上的士气有所回落，水手们虽然依旧按时完成每天的工作任务，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积极，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划水，比利等人看在眼里，不过只要不是太过分也没有说什么，再出色的舵手和船长也不可能让船员永远保持鸡血的状态，除非是有基德宝藏之类特殊事件的刺激。
另外，新招募到的厨子和木匠似乎也有点不太靠谱，前者烹饪的饭菜样式单调，引起了众水手的不满，好在之前张恒准备的一批菜干和水果干派上了用场，众海盗都知道在大海上这些东西有多难得，再加上每天可以饮用到柠檬水这才压下了船上的抱怨声音。
除此之外，木匠那边也出了不少状况，有一个履历很漂亮理论知识也不错的家伙，上船后却是连最简单的修补木桶都做不好，和他之前应聘的时候对自己的描述相去甚远。
张恒倒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新招揽到的人手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实际上他有原先海狮号上的老人做班底已经要比白手起家好太多了，就在两天前他还和比利一起处理了一起船员斗殴事件，因为老船员发现制止的早，涉事的两人都没有动用武器，所以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最终只是被罚了两周的甲板清洁。
船上的氛围大体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第十一天比利还是敲开了船长室的大门。
“看样子我们得更换目标了。”舵手有些无奈，像眼下他们所面对的情况并不少见，关于商船的情报大都来自于岛上的情报贩子们，而后者搜集消息则主要来源于停靠在拿骚的船只，在传递过程中本身就会产生一定的时差，除此之外，临时更改航线或者出行计划的事情也经常会发生，拿到情报并不一定就意味着就能找到猎物，实际上找不到才是常态。
能在这片海域混的，无论商人还是海盗本都没有省油的灯，很多船长一旦发现自己的出行计划泄露都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我手上还有一条线索，是关于达菲号的，那是一条烟草船，不过烟草在新大陆到处都是，价格方面肯定比不上香水，但好消息是它也在这条航线上，所以我们不需要调整航向，只要继续追下去就好。”比利顿了顿，大概是不想让张恒这个船长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又出言安慰道，“我们才出海十天，还有的是时间，这次携带的食物和水至少够我们航行一个半月的，我们肯定能满载而归的。”
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舵手刚刚立了Flag的缘故，寒鸦号在之后的一周里依旧收获寥寥，达菲号连影子都没看见，不过沿途倒是终于碰上了两条其他的商船，基本上都没怎么发生战斗，寒鸦号这边刚一挂起黑旗，对方就立刻乖乖投降了。
然而众海盗并没有高兴多久，这两条船都属于没什么油水的那种，一船拉的是土豆，还有一船则是铜矿石，数量倒是不少，但是在殖民地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钱，而且一旦把这些东西搬上船，航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后面就别想再逮到其他猎物了。
众人经过商议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两批货物，不过这样一来，众水手也终于也开始焦躁了起来，作为水手代表的比利感受的最清楚，他的心中也充满了自责。
那两条消息都是他找熟悉的情报贩子买到的，现在这条航线也是他极力向张恒推荐的，最终造成了眼下的局面，寒鸦号空有强大的火力却始终找不到有价值的目标，算上返程所要花费的时间留给他们狩猎的时间的确已经不多了。
于是第十九天，比利不得不又去找到张恒，“这是我的错误，我们不该选择这条冷门航线的，你提醒过我其中的风险，但我被那一船香水冲昏了头脑，如果我们当初选择那几条热门航线，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比利，这不是你的错，当初这件事情是我们一起商量的结果，也得到了全体船员的同意，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你的责任。”张恒道，“那座岛上任何得到这种消息的人，都会想要试一把的。”
“但问题这是我们的首航，”舵手苦笑道，“我们现在没有多少犯错的空间，本来以为有两条线索是比较保险的，这附近也没有太多其他海盗活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依旧没有见到那两艘船，因此我提议立刻转向，去热门航线上碰碰运气，从这里过去最近的一条大概只要五天的时间，幸运的话我们还能有差不多一周时间可以狩猎。”
“可那里也是海盗猎人和海军出没最频繁的地方，”张恒道，“如果刚出港的时候你说要去那里，我肯定没有意见，但是以现在船上的士气，你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比利闻言也沉默了，他知道张恒说的是实情，叹道，“早知如此我们应该拿下那一船的铜矿，多少能给大家分到一点钱。”
张恒摇了摇头，“那点东西没有什么意义，我们本身是战舰，货仓的空间就小，要抢肯定要抢点有价值的东西，更何况这是我们的首航，只有大胜才能打响我们的名头。”
比利有些难以理解，按理说这些天最焦虑的人应该就是张恒这个船长，因为如果第一次出海抢不到足够的战利品，往往也就意味着在回到陆地后船长很有可能被罢免，但是后者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慌张。
张恒指着航海图上的一座小岛，“按照我们的航向和速度应该在今晚就能到达这里了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淡水岛
张恒很清楚首航对于一位新人船长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他和他的寒鸦号现在还是拿骚的众矢之的。
从他回岛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强大的战舰和过分年轻看起来经验不足的船长，这样的搭配在很多人的眼中就像松饼一样可口。
因此在靠岸之前张恒就不得不考虑到最坏的可能，他并不怀疑比利等人的忠诚，至少在刚刚经历了基德宝藏事件后这十六个人在短期内是不会背叛他的，但是他必须把比利等人被其他人利用的可能性考虑在内。
尤其当香水船和达菲号的情报出现，而两者的地点又恰好位于冷门的航线上时，张恒就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太过巧合了一些，再联系黑商联盟之前的强硬态度，张恒已经可以预感到这次首航不会太过顺利了。
不过好在他的手里还有一张牌，卡琳娜和他一样都属于岛上的外来者，尤其当黑商联盟成立，对于打算继承父亲事业赚取赎金的她来说更是灭顶之灾，这时的她需要张恒的寒鸦号为她提供战利品，而张恒也同样需要有人能把他每次出海抢到的战利品变现。
和比利等人不同，张恒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打算和黑商联盟合作，并不只是因为这背后有弗雷泽的影子，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个即将成立的组织的危险性，一旦拿骚的贸易渠道被人垄断，岛上的海盗并不只是丧失了议价权那么简单。
一条海盗船的船长之所以能被选做船长可能是因为胆识，武力，或者经验等等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为船员创造财富的能力，而无法变现的战利品并不能被称之为财富，换句话说等到黑商联盟真的垄断了整个拿骚的贸易，他们就可以通过拒绝接收某一条船的战利品来轻松实现罢免该船船长的目的。
而拥有这样的权利后，黑商和海盗的地位也会发生变化。
这无疑是张恒不想看到的，其实其他船长未必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是黑商联盟为他们开出的条件让他们很难拒绝，除了高出市场的收购价格，黑商联盟也承诺这份价格只在他们作为船长时有效，换句话说当他们的船员之后再准备推翻他们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这一举动将会造成的损失。
这无疑有助于使他们的位置变得更加稳固，至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绝大多数人都准备到时候再考虑，海盗这种高危职业本来就很少有人会去为明天才发生的事情费脑子。
但张恒不可能这么短视，更何况黑商联盟现在的存在已经阻碍到了他的发展，卡琳娜的出现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能。
比利和迪弗雷纳觉得后者资历太浅，在岛上缺乏根基所以并不看好她，不过张恒则正好相反，他希望在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自己可以占据主导地位，拥有一条可以完全掌控在手，将战利品稳定变现的渠道对他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战略意义。
卡琳娜是他现阶段能找到的最适合的合作伙伴，但是在此之前张恒需要她先证明自己的能力。
寒鸦号在日落时抵达淡水岛，这座小岛的面积只有不到二十公顷，岛上没有人居住。
这样的小岛在加勒比海上有成千上万个，绝大多数连名字都没有，而淡水岛之所以有名字是因为麦哲伦做环球旅行的时候曾经这里停靠过。
之后很多年经常有人被这个小岛的名字所迷惑，其实岛上并没有淡水，麦哲伦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他的船队停靠在这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一场暴雨，让缺水的船队接到了足够的淡水。
知道真相后这座本来就没有人烟的小岛也就变得更加荒芜了。
张恒让寒鸦号在距离小岛不远的地方抛锚，而他则带着包括安妮、比利在内的四人划着小船来到了岛上。
众人跳下搁浅的小船，踩着松软的沙地走到椰树下，张恒很快就在附近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他没有再走下去，按照约定吹响了口哨，过了不久，一个身影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当张恒看到来人的时候也有些意外，当初他和卡琳娜约定是由后者派一个手下来把消息带过来，但是没想到来得却是女商人自己。
后者看起来有些狼狈，她很可能已经在岛上生活了一两天了，虽然送她来的船只给她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但是一个女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独自生活这么久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卡琳娜看到张恒也很激动，因为送她来这里的运输船已经回拿骚去了，考虑到这里并不是什么热门航线，换句话说如果张恒接不到她，她甚至有可能死在这里。
女商人打着哆嗦道，“我按照你的要求查清楚了，有一条船你应该会感兴趣，它在半个月前从北卡罗来纳起航，船上载满了香料。”
“香料？”
“是的，是产自香料群岛上的肉豆蔻，那艘船会出现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完全是意外，他们打算返回欧洲，听说在伦敦，这东西的价值差不多可以媲美黄金。”
“我们现在和那艘船距离有多远？”张恒立刻问道。
“我问了我的运输船的船长，他说按照你们的船只的速度，要追上他们风力好的话可能要十几天的时间。”
“上船吧。”张恒没有废话，带头走向沙滩边的小船。
而比利还沉浸在这则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中，他到现在依旧不知道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直到六人坐上小船，张恒才解释道，“我请卡琳娜小姐帮了个忙，让她利用她在波士顿的关系帮我查询了一下这条航线上有什么值得我们出手的猎物。”
“可……可是她不是在拿骚吗？”比利张大了嘴巴。
“那天我们聊完后她就在第一时间返回了波士顿，我选择这里作为接头地点也是因为这是我们的航线上距离波士顿最近的一座无人岛屿，不过我必须得承认卡琳娜小姐的效率的确令人赞叹，我留给她的时间很紧张，她能这么快赶来这里说明她在波士顿只停留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极限与怀疑
船舷边两个海盗配合，其中一人将前端绑有木片的绳索抛入大海中，另一人则负责计时，到时间后放绳的人伸手抓住绳索，计算了一下放出去的绳节，开口吆喝道。
“目前航速10节！”
这也是18世纪绝大多数西方船只测量船速所使用的方法，当然误差肯定会有一些，因为海水本身也是在流动的，不过影响不算太大，而测量绝对速度的方法要等到20世纪才会出现。
张恒身着黑衣，站在甲板上，指挥着众海盗根据风向调整风帆角度，寒鸦号刚刚又升起了主桅和副桅上的顶帆，如今已经接近满帆航行，桅杆所承受的压力很大，几个海盗正忙着将背索后拉，固定在船尾，而张恒则亲自掌舵，调整船头的吃水深度。
船身在经过一阵猛烈颠簸后终于还是适应了现在的速度，等到渐渐平稳下来，张恒才将船舵还给了之前的水手，吩咐瞭望手继续保持观察。
卡琳娜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之前在岛上的时候她找人了解过一些张恒的事情，知道后者一年前还只是商船上的一名乘客，后来凭借出色的枪法成为海狮号上的一员，据说那时候他还不习惯海上的生活，在回拿骚的途中晕船晕的很厉害，险些丢掉性命。
然而短短一年时间里他从海狮号上一个不起眼的普通水手成为帆缆长，之后又带着一群老人离开海狮号，等再回到拿骚的时候已经是一艘海盗船的船长了。
这么快的崛起速度让人在惊叹之余也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拥有足够的智慧和经验来领导自己的船员，这也是岛上普遍看衰寒鸦号的原因。
卡琳娜之前也曾怀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当两人第一次见面后她就转变了看法，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海盗都不同，他的身上有种远超年龄的成熟和奇特的魅力，不过那更多的是一种主观上的心里感受
而这一次当她和张恒一起出海时，却是在近距离实实在在看到了对方的指挥和领导才能。
张恒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出海的新人船长，他熟练应对着船上的各种状况与挑战，感觉就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女商人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惊讶了，在她看来无论是谁拥有这样自律的生活习惯和不断学习的态度都很难不成功的。
卡琳娜曾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在甲板上看到张恒和安妮练刀，也经常见张恒向船上的老水手请教和讨论各种航海问题，闲下来后某人还会在船长室里翻阅一些原主人留下的书籍。
寒鸦号的前身本来就是海军战舰，里面有不少海军有关的战术典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各地的见闻游记，尤其后面这部分也是张恒最喜欢看的。
他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更多的是从一个后世人的角度，这固然可以让他保持清醒，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地方是他所无法理解的，这些见闻和游记能够帮助他更好的融入这个时代中，也让他间接的了解到不少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
另一边，张恒同样也在重新评估卡琳娜，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果决，她没有按照约定派下属前来而是选择自己亲自送信，除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合作诚意。
黑市商人虽然是拿骚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他们毕竟和海盗不同，绝大多数人在文明社会中都有身份和家庭，这些人通常只负责收购和运输海盗们的战利品，而并不会真正参与到劫掠过程中来。
这样一旦出事他们也可以很快将自己从中择出，像卡琳娜这样直接登上一艘海盗船是很危险的行为，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和张恒完全捆绑在了一起，不过后者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一种方式比卡琳娜现在所做更加能赢得自己的信任。
这女人是一个天生的赌徒，也许她真的能在几乎已经被黑商联盟控制的拿骚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来。
不过现在的卡琳娜并没有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望着远方空无一物的海平线她的神色中的焦虑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现在已经是寒鸦号出港后的第三十二天，船上的水和食物都已经消耗大半，柠檬汁也停止供应了，蔬菜和水果干倒是还剩下一些，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张恒也没法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在内，海上的潮湿环境让那些蔬果干很快就受潮发霉，于是众人又恢复到啃饼干就熏鱼的苦逼日子里。
即便如此剩下的食物和水满打满算也只够再支撑二十天的时间，换句话说寒鸦号距离返航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张恒也有些无奈，现实不是玩游戏，很多时候即便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准备了许多后备计划，但是依旧有可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
就算是整片加勒比海最优秀的海盗船长也没法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然而这道理虽然大家都懂，但现在的他的确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场大胜。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恒能感受到身边众人在情绪上的变化，不只是那些刚上船的新人，包括比利、迪弗雷纳在内的一众老水手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甚至就连卡琳娜都已经动摇。
她在昨天晚上悄悄敲响了船长室的大门，跟张恒坦白，说她怀疑自己父亲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殖民地，海关中他那些原先的朋友也已经背叛了他，所谓的香料船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编造出来的谎言，甚至有可能是海军情报局抛出的一个诱饵。
女商人神经兮兮的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又仔细想了想，香料群岛的船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跑到新大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好像提过他在波士顿貌似还有两个仇人。”
张恒不得不去厨房取了一瓶朗姆酒，让卡琳娜喝下，“你自己也说了，这消息这么离谱，如果是陷阱的话不应该编的更合常理一点吗？”

第一百五十章 领导力
卡琳娜喝下了那瓶朗姆酒，在张恒的引导下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从正在追逐的那艘香料船上转移开，然而她并没有能安静多久，等到酒劲儿上来她又开始唠叨起别的事情，大部分是和她的童年有关的。
她说起了自己从出生后就难得露面几次的父亲，天天沉迷舞会的母亲和她洒满香水的情人，比她大两岁却喜欢抢她东西的姐姐，还有一条叫帕克的老狗……
大多数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杂着她的感慨，“我以为我们并没有那么喜欢彼此，我以为父亲入狱后母亲会跟她的情人在一起，姐姐会去伦敦继续学画画……因为我（的家庭）生来就是破碎的，这是我在六岁的时候就意识到的事情，那里的每个人，包括我在内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其他人漠不关心，但奇怪的是当噩耗传来最终却没有人离开。”
女商人顿了顿，“这才是整件事情最不合理的地方，我们终其一生都在逃离这个将我们吞噬的黑洞，但当机会摆在眼前，我们为什么又要选择留下呢？”
张恒等着卡琳娜公布答案，结果之后后者却是又讲起了她去年参加的一个沙龙，抱怨起里面的甜点有多难吃，宾客有多虚伪，再然后她说着说着终于趴在桌上，不再动弹。
张恒没有唤醒女商人让后者回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而是选择离开船长室，反正里面除了书籍外也没什么其他东西，不用担心有什么秘密被卡琳娜发现。
他带上身后的屋门，外面漆黑的走廊上没有一人。
张恒没有走远，就靠在一边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直到这一刻他终于也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倦意。
和出港时的意气风发不同，这些天寒鸦号上下都被一股怀疑与沮丧的氛围所笼罩，在经历了香水船和达菲号的事情后如今的船员对于所谓的情报已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怀疑，即便张恒公布了香料船的消息也没能提升太多士气。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这次行动不看好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张恒并非一直像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淡然，尤其考虑到首航失败的结果，寒鸦号的生存环境无疑会进一步恶化，更重要的是他这个船长作为第一责任人肯定也难辞其咎，等回到拿骚后他所面对的将是更加凶险的局面。
因此张恒也会忍不住产生怀疑，甚至卡琳娜所说的极端情况他也考虑过，然而到了这种时候再来瞻前顾后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反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的寒鸦号所有人都可以慌张，唯独他这个船长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负面情绪。
因为在这种无助的时候众人的指望都会很自然的落在船长的身上，希望他能有办法带领船只走出困境，他的自信与镇定是众水手最后的心里安慰，张恒知道眼下的局面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因为如果他真的能够率领众人安然度过这次危机，那他也能顺利在新老船员中迅速树立起威望，成为真正的领袖。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张恒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之前的几轮游戏中他基本上都只需要顾着自己，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就好，他本身也是这样的人，在学校的时候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更习惯于独处，倒不是不会和别人交流，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这种事情。
然而这一轮游戏的主线任务是建立势力，对他来说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从一开始他就被迫的周旋于弗雷泽和奥尔夫之间，在海狮号的那段时间张恒不止在学习和航海有关的各项技能，同时也在学习和思考奥尔夫和蒂奇领导船员的方式。
而在这件事情上当初的弗雷泽也曾给过他不少帮助，老海盗曾说过出色的船长身上并不一定拥有相同的特质，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可以将自己的特质利用的极致的人。
像黑胡子蒂奇，他虽然很少露面参与船上的事务，可是海狮号上的船员都深深的敬畏着他，整整三年时间，没有一个船员敢于对他的船长位置发起挑战。又或者黑王子萨姆，他是整个拿骚最讲义气的海盗头领，他麾下的海盗都是发自肺腑的爱戴着他。还有霍尼格，在退休前则是以慷慨大方而闻名，到处都是追随他的人。
于是张恒从很早起就在思考自己特质是什么，他不想像蒂奇一样靠恐惧来统治，也很难做到和黑王子一样完全和底层水手打成一片，霍尼格的慷慨同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会的。
张恒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以信任来作为自己的标签，他希望寒鸦号的船员都能能信任他，尤其是在困难爆发的时刻，每个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无条件的相信着他，久而久之这条船上的船员都会毫不犹豫的贯彻执行他的每一条命令，即便无法理解背后的意义。
张恒知道这是最难的一条路，因为这种事情没法取巧，只能通过一次次危机不断锻造，但好处是一旦成功，他所率领的海盗团也将具备其他海盗所不具有的执行力和坚韧品质，很难再被击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如果他没法率领众人安然度过这次危机，那什么都是白扯。
……
“你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恒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红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面前，提着一盏油灯，不过配合周围的环境倒是有点鬼片的既视感。
安妮看了看某人身后紧闭的屋门，神色狐疑道，“你们……”
“呃，她来找我只是讨论下明天的计划而已。”
“明天有什么计划？我们不是在追那艘香料船吗，一直到追上为止。”红发少女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张恒没法反驳，或许整艘船上只有安妮一个人从来没有动摇过，也不知道红发好女是因为心大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好像从来都不担心这次行动的结果。
不过看到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张恒的心中也莫名松了口气，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值夜的瞭望手突然喊了起来，“前方发现船只！”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让我们开始吧
瞭望手的呼喊惊醒了不少人，众海盗们闻言纷纷从水手舱中冲了出来，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光着两条腿就跑了上来。
而安妮和张恒早已经站在甲板上了，后者手持一只铜制望远镜，望着远处那片黑影。
“怎么样？”比利的语气有些紧张。
“这会儿能见度太低，看不清细节，还没法确定是不是那艘船。”张恒说着，同时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舵手。
今晚天气不算好，头顶几乎没有星光，在这种情况下瞭望手能发现对方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但想得到更多信息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距离天亮还有差不多四个小时，张恒并不打算冒险，一是因为眼下这种视界，开炮基本就是在赌运气，就算是最优秀的炮手十炮里都未必有一炮能命中，没必要凭白浪费炮弹，毕竟打出去的都是钱，另外这时候开战万一真的不小心把对面击沉了，黑灯瞎火却没法及时把货物运上船那乐子就更大了，于是开口道，“先跟紧它吧，注意不要进入对方的射程。”
比利等人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如果女商人的消息没有问题，那艘香料船上也只有十几门6磅和9磅炮，在火力上远逊于寒鸦号，没必要在半夜就强攻，还是等到白天更稳妥，毕竟已经追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
张恒加派了瞭望手，两人一组，一小时轮换一次，盯紧不远处那艘船，剩下的人则让他们继续回去休息，准备天亮后的大战。
然而这会儿绝大多数海盗却已经没有了睡意，在海上飘荡一个多月，船上悲观的气氛越来越浓重，很多人都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没想到却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又看到了希望，反倒忍不住患得患失起来，回到吊床后有不少海盗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拿出武器做起保养。
之后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对面的瞭望手应该是也发现了身后的寒鸦号，那艘船突然开始加速，比利等人不惊反喜，要知道寒鸦号现在还没有升起黑旗，而且视线这么糟糕，不只他们看不到前面那艘船上的情况，对方应该也摸不清他们的来路。
而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对面却毅然做出跑路的决定，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那艘船上绝对有价值不菲的东西，就算不是香料，也会是其他东西。
现在还留在甲板上的人见状不由都是精神一振。
那艘船在逃了一段时间后却无奈的发现自己和身后不速之客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依旧在不断缩小。
到了这时他们也大概能看出后面在追逐他们的是一艘战舰，而他们本身只是武装商船，又载满了货物，最大航速只有4到5节，根本不可能逃得掉，于是干脆咬牙又把船速降了下来，同时左满舵侧转船身，将侧舷炮都露出来，准备做最后一搏。
正常交手的话这艘武装商船肯定不是后面那艘战舰的对手，但现在夜晚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这会儿谁也看不清谁，拼的就是运气，如果一发炮弹直接落进对面的火药库，那战斗形势立刻就能逆转。
船上的人很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太阳升起，胜负将再没有任何悬念，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时候那艘战舰看到他们减速后竟然也跟着一起减速，很狡猾的在附近游弋了起来，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并不急于发起攻击。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商船的处境越来越被动，想战战不了想逃逃不掉，船上众人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绝望。
而与此同时，寒鸦号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负责掌舵的水手严格执行着船长的命令，操纵着寒鸦号牢牢咬紧前方的猎物，在距离对方1海里的地方徘徊，对面的商船试探性的射了几炮，可惜连炮弹最后落在哪里都找不到，最终只能无奈收手。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一直等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张恒通过望远镜终于确定了这正是他们要找的那艘香料船。
从对方的船只大小，到所悬挂的国旗，还有船上的火炮数量都和女商人所提供的情报相差无几，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船上的众海盗忍不住都欢呼了起来，一扫之前的焦虑与茫然。
这么多天的煎熬和等待终于换来了收获的果实，寒鸦号上的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张恒站在船头和比利还有安妮等人最后一遍核对着之后的作战计划。
“……我们先进行两轮炮火攻击，目标是他们的桅杆和甲板，目的是让他们的船只失去动力以及尽可能的杀伤船上的人员，注意尽量不要破坏他们的船体结构，如果货仓内的香料浸水就卖不上好价钱了，等到对方扛不住炮火投降，我们再让寒鸦号靠近，组织人手登船……”
说完张恒又看向一旁的卡琳娜，女商人的酒这时也已经醒了，不过大概是回忆起之前船长室里发生的事情让她的脑袋还有点懵，她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啰里啰嗦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心中惴惴，不知道这会不会在对方心中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然而紧接着就听后者对她道，“你的身份比较敏感，还是先去船长室里待着吧，记得要关好窗，不要被对面看到。”
张恒还需要女商人帮他往殖民地的各港口销售战利品，后者登上寒鸦号在众海盗面前露面已经很冒险了，而这举动也足以证明她的合作诚意，但如果之后再被往来的商人也看见就没什么必要了，对方直接把遇到她的事情往海关一捅，到时候她除了真的成为海盗也没有其他路可选了。
卡琳娜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并没有坚持什么，道了声谢，就走下了甲板。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张恒冲比利点了点头，“让炮手就位，我们开始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次海战
当第一缕晨曦落下的时候，火炮的轰鸣声也打碎了海面的平静。
先开炮的是远处的香料船幸福号，他们在看到对面寒鸦号上升起黑旗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为了尽可能的保证货物安全，幸福号选择了一条比较冷门的航线，对路线的保密工作也做的很好，离港一个多月来一直平安无事，眼看就要驶过这片海盗出没最频繁的危险区域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等天亮后他们终于也能够看清对面寒鸦号的样子，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确认了和他们周旋一晚的船只的确是一艘战舰后，每个人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抹绝望之色。
两个月前发生在查尔斯顿的惨剧早已经在殖民地间流传开来，两位总督还有一位海军高级将领在同一晚惨死，同时查尔斯顿城中还遭到猛烈炮击，这大概是最近这些年来帝国在新大陆所遭受到的最严重的损失了，除此之外亦有传闻说海军在当晚还丢失了一条护卫舰，不过和前面所发生的事情相比，关注的人并不多。
如今在看到眼前的寒鸦号，幸福号上的众人却都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条传言。
比遇到一群海盗更糟糕的事情就是遇到一群开着战舰的海盗。
然而能在这片海域讨饭吃的男人都不是懦夫，明知道己方在火力上处于绝对的下风，但这样就俯首认输却是所有人都不甘心的。
更何况船上那批货物的价值足以让他们为之拼命一次，因此幸福号上的十二门火炮毫不犹豫的向冲过来的寒鸦号发起了攻击。
结果第一轮攻击绝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了，只有一发擦着船舷飞过，旁边一个新人炮手顿时紧张了起来，问不远处的那个黑衣身影，“船长，我们要还击吗？”
“再等等。”张恒望着远处的幸福号摇头道。
现在寒鸦号刚刚驶入对方的射程内，虽然理论上的确可以开炮还击，但是命中率肯定不会太高，而且离得太远炮弹的威力也会不足，以寒鸦号上的火力，只要距离足够近完全可以一轮打懵目标，避免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先承受对方几波的攻击，但以寒鸦号的坚固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很快，幸福号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有了之前的试射，这一次炮弹的落点明显准了很多，可见对面的炮手应该也很有经验，其中三枚炮弹击中了船舷，还有一枚击中了风帆，索性都没有什么大碍，让一众海盗松了一口气。
但第三波攻击就没有那么好受了，这时候寒鸦号已经和幸福号离得不远了，甚至能看到对面的人影，从天而降的炮弹在甲板上砸出了几个窟窿，另有一枚正好落在船身上没有铁片保护的地方，海水立刻倒灌进了最底层的船舱，船上的木匠见状也在第一时间抱起工具，冲下去修补。
这时船上请求开炮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就连比利也忍不住看向张恒，但是后者依旧一语不发。
虽然在海狮号上张恒已经参加过不少战斗，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领导一场海战。和之前的感受并不相同，那时的他基本上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伺机解决掉附近的威胁，有余力的话再顺便救下一些遇险的同伴就算超额完成了任务。
除了抢夺斯卡伯雷号的时候需要注意场上的局势外，其他大部分时候他的眼光大都只局限在身边不远的地方，这和他在苏芬战争中的行动模式差不多，但现在他指挥的却是一整艘船，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变成了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赢下一场战斗。
寒鸦号上的火力无疑要远超对面的幸福号，但是炮手的水平却正好相反，这一点在远距离对射的时候会体现的更加明显，可随着距离的拉近双方在准度上的差距也会缩小，毕竟只要离的足够近就算是新手也很难射偏。
因此张恒才选择冒着炮火冲到幸福号的面前，不过当第四波攻击落下甲板上也开始陆续有人受伤了，张恒自己也被一片飞起的木片擦伤了手臂，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继续握着望远镜观察着幸福号上的动静，直到看见对面的炮手将炮弹飞快填入炮筒中，准备下一轮齐射，张恒终于也发出了新的命令。
“降帆减速，右满舵。”
海盗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闻言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收起船上的风帆，寒鸦号通过突然减速避过了新的一轮袭击，与此同时船身也摆动了起来，最终变成了和幸福号平行的状态。
这个时代的帆船虽然有的也会装载舰首和舰尾炮，但更多的只是应急时使用，火力输出主要靠的还是侧舷炮，因此在发起攻击前需要先把船身侧对目标，这也是张恒为什么一定让寒鸦号驶到足够近的位置才还击的原因。
因为一旦进入交战状态，想要再调整距离就非常困难了。
海盗们之前一直被幸福号上的炮火单方面轰炸早就攒了一肚子气，等到张恒一声令下众炮手立刻给予对面最猛烈的还击，船上的火炮一起开火，虽然有将近一半的炮弹落入水中，但剩下的却给幸福号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其中一枚24磅炮弹还幸运的击中了幸福号的副桅，后者应声而断，砸在甲板上直接压死了两个水手，上面的风帆还罩住了三门火炮。
在见识到寒鸦号上大炮的威力后，幸福号上众水手此时已经陷入到慌乱中，虽然依旧有人在努力还击，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炮弹所淹没，如果不是张恒特意叮嘱过要船上的炮手调高角度，怕是第二轮齐射过后幸福号就要遭受重创了。
战斗和预想中差不多，两轮炮火过后对面显然也意识到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而已，虽然依旧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
张恒并没有像船上其他人一样兴奋，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刻，根据卡琳娜的情报，幸福号上有三十名水手，更麻烦的是还有一群搭顺风车的海军学员，人数大概在二十人左右，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这些人加起来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寒鸦号上的海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港
距离寒鸦号离港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五天，岛上也开始生出各种各样的传言。
有人说张恒他们遇到风暴，在海上迷失了方向，有人说曾看到他们被海军抓捕，双方发生了激战，最后寒鸦号被击沉，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他们遇到了美人鱼，船上的船员被歌声引诱，纷纷投入大海……
不过不管什么传言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相信寒鸦号是回不来了，张恒他们出海前所携带的补给并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一个半月已过，就算不考虑路上的损耗，寒鸦号上的食物和淡水储备也都已经见底，而到现在依旧没有归港，这种时候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
这样的事情在海盗中并不少见，尤其是刚成立的海盗团，不过因为张恒拥有战舰，再加上破格招募女性水手长的事情吸引到的目光更多。
对这最终结果岛上诸人反应不一，之前押了寒鸦号一无所获的赌徒们自然是兴高采烈，而绝大多数看热闹的吃瓜党还是感到了一丝惋惜，比起这种乏味的结局他们还是更想看寒鸦号空手而归，张恒这个新人船长被手下推翻的精彩后续。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詹姆就直白的多了，听到这个好消息他在酒馆好好喝了一杯，庆祝张恒这个横刀夺爱的情敌挂掉，不过想起安妮也在那艘船上他突然又高兴不起来了，自己费了这么大工夫才把后者拐到新大陆，又在红发少女身上陆续投入不少钱，结果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詹姆忽然发现杯里的朗姆酒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了。
而整座岛上真正在为寒鸦号感到难过的大概只有哈利一人。
他这两天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没有了那个红色头发的恶魔他又可以在附近几条街道上称王称霸，口袋里还装着上午其他小鬼孝敬来的铜索比，但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
哈利两手插兜，百无聊赖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竟然又怀念起自己被那人按在地上暴揍的时光。
那充满力量与怒火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用事后哈利本人的话来说，这已经超越了战斗本身，她的每一拳都像是在传达着什么信念，就算是被揍的我胸膛中也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燃烧。
然而可惜的是，他以后却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了，想到这里哈利不由发出一声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寂寥长叹。
而他身后两个跟班的熊孩子则面面相觑，只怀疑自家老大脑子已经被人打傻了。
就在这时三人看到一个身影从码头那边跑来，那人直接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赌场里，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回来了，回来了，寒鸦号回来了！哈哈哈哈，我还没输！”
两个小鬼闻言大吃一惊，这段时间岛上众人基本上都已经接受了寒鸦号遭遇意外的说法，毕竟后者如果能回来早就该回来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像这种逾期未归的基本上都已经遭遇了不测，没想到事情竟然还会有转折，再看自家老大，却是早已经不见了影子。
哈利一口气狂奔到码头，而这时附近已经挤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哈利仗着自己身子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挤到了前面去，看到寒鸦号放下一艘小船向这边划来。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在上面看到安妮，坐在船头的是另一个女人。
围观党估计已经麻木了，不知道寒鸦号上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女性，相比于探索张恒的私生活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寒鸦号这次首航的收获到底怎么样。
然而当船上的几个海盗把女商人送上岸后就一语不发的又划了回去，而卡琳娜则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那艘运输船的船长，不知道和后者说了什么，之后就见后者急匆匆的召集水手上船了，期间无论周围的人问什么他们都不开口，就像没听到一样。
他们这反常举动反而让围观党们心中涌出了更多好奇，这时终于有人认出卡琳娜黑市商人的身份，之前一段时间她在岛上也接触了一些船长和同行，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加入新成立的黑商联盟，不少人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拿骚，没想到却是和最近刚出现的寒鸦号走到了一起。
随后众人就见停泊在海港中的微风号驶到寒鸦号的一旁，两条船用接舷跳板相连，寒鸦号上的海盗开始把一箱箱货物送上微风号。
因为他们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也看不出那些箱子里究竟是什么货物，只知道数量似乎有不少，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卡琳娜随后找到了岛上负责抵押放款的商人，在后者的住宅里待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之后后者将她亲自送到了门口，等到了黄昏时分卡琳娜已经登上微风号驶出了海港，而寒鸦号上的海盗却还没有下船。
张恒只是派了几个口风比较紧的老人，下船采购了一些食物酒水和瓜果，以此来安抚那些因为上不了岸而有些躁动的众海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拿骚有不成文的规定，海盗不能碰黑商的运输船，然而这次的货物价值太贵重，保不准还是会有人会在得到消息后铤而走险。
虽说交易完成后后面的事情都和寒鸦号都不再有关，然而以卡琳娜现在的资产，根本吃不下这么多货，她只能用新罕布尔什的两处房产的和微风号一起先抵押筹到了一批首款，用以支付船上众海盗的分成，而剩下一半归入寒鸦号的公共资金就只能等女商人出手了这批货物后才能补齐。
所以张恒必须要保证微风号的安全，除此之外两人现在也算盟友了，不是一锤子买卖，他还需要后者帮他继续售卖战利品，不可能眼睁睁女商人陷入危险中。
基德宝藏的前车之鉴他还记忆犹新，只要把船上这群家伙放回岛上，要不了多久全岛都会知道微风号上有一批价值不菲的香料。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还有谁想试试？！
虽然安妮自己觉得无所谓，但张恒还是给她在船上单独安排了一间休息室。
是原来船上后补军官居住的地方，空间不大，也就大概六平米左右，不过一个人居住足够了。
安妮现在脱了上衣趴在床上，让张恒给她后背上的伤口换纱布。
寒鸦号上现在还没有船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不止是寒鸦号，现在整个拿骚所有海盗船上都缺船医，甚至很多不是医学专业的人只要稍微懂点日常知识都被硬拉到船上，有些海盗被逼急了还会出海专门去抢人。
即便如此依旧有至少一半的船上还是没有船医，而且这个时代医生的水平也普遍堪忧，虽然已经有了外科手术，但是并没有消毒的概念。因此张恒还是更习惯自己动手，他给红发少女包好伤口，后者很大方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避讳什么，就当着某人的面穿起衣服。
张恒随后对安妮道，“辛苦了。”
他说的是之前登上幸福号上的事情，因为担心被对面看出他们在人数上的劣势，张恒几乎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带了过去，只剩下厨子，木匠之类的非战斗职业，张恒也给他们分发了武器，让他们站在寒鸦号的甲板上充人头。
但是即便如此当他带着三十人登上幸福号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船上众水手的犹豫和不甘，尤其在交武器的时候每个人都磨磨蹭蹭，船长的眼神更是躲躲闪闪。
等收缴完武器安妮主动申请带人去下面检查货仓里的货物，结果也是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埋伏，那批年轻的海军学员中有人不甘心就这样被海盗挟持，和甲板上的水手换了衣服，一共十二人，躲在货舱里。
而当时安妮身边只有六个海盗，战斗在七人走到货仓的门口时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安妮反应最快，立刻趴在地上，而她身后的海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一枪打中了脑袋，随后红发少女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刀砍翻了面前一个海军学员，同时左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捅进了另一人的胸口。
不过此刻她的处境也很凶险，本来海盗一方就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后面的人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等于是让安妮一个人陷进包围中。
她虽然用最快的速度干掉两人，但是其他人的攻击也来了，红发少女低头，躲过了不远处的一记黑枪，但是之后就被一刀劈中了后背，结果她只是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背上的伤口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凶性，直接反手一刀又砍死了偷袭她的人。
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她一口气接连杀掉了两个敌人，又重伤一人，却脸眼睛都没眨一下。
之前还在学校训练的众海军学员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绝伦的对手，剩下的人全都被红发少女身上的气势给震住了，竟然没有人敢再出手。
而这时后面的五个海盗也冲了进来，于是那些学员好不容于聚起的士气彻底溃散了，虽然依旧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却一个个都乖乖交出了手上的武器。
货仓上方的众人也听到了下面传来的枪声，那些原本已经投降的水手顿时骚动了起来，张恒知道现在并不是讲究人道主义的时候，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安妮的安危，所以果断选择了最快捷的解决办法。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拔出胸前的短火枪，直接冲幸福号的船长扣下扳机，随着后者一脸难以置信的倒地，人群也陡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不少人看张恒年轻，以为他在面对混乱局面的时候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拼一把看看，但在看到这一枪后心中刚刚升起的火苗又熄灭了下去。
等重新控制住甲板，张恒立刻又分出五人下去帮忙，然而这时候安妮已经带着剩下的海盗走了上来，红发少女的后背还在淌着血，但她的表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挥了挥手让身后的海盗将十二颗人头扔在甲板上，环顾了一圈四周，咧嘴森然道，“还有谁想试试？！”
直到这一刻幸福号上的诸人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一直等海盗将船上的货物都运上寒鸦号也没有人敢再随便乱动，之后张恒又让人从船上搬了一部分食物和淡水回去，确保寒鸦号能够顺利返回拿骚。
这一战不止让幸福号上的众水手都老实下来，寒鸦号上的海盗看安妮的眼神也变了，尤其是那五个跟她一起下到货舱又活着回来的海盗，再看向安妮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的带上畏惧和崇拜之色。
而在回程的路上那一战的细节也被他们添油加醋讲了无数遍，大部分海盗的脑袋还是比较简单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曾在私下表达过对船长任命女性成为水手长的不满，但与此同时也会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尊重强者。
这件事情过后船上就再没有人再用安妮的性别说事的人了，后者也进一步坐稳了寒鸦号水手长的位置，不过代价就是之后她一连三天都没能下床。
那一刀对方没有留力，伤口很深，将女孩儿后背的肌肉完全撕裂开来，好在战斗结束的足够快，张恒在第一时间给安妮做了处理，而红发少女的恢复力又足够强，才让她在接近陆地前就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
安妮穿衣服的时候扯动伤口，呲了呲牙，有些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上船是来帮忙的，不是给你添乱的，你既然任命我做这艘船的水手长，我肯定要拿出点水手长的气概来。”
“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先退上甲板才是比较合理的选择吧。”张恒有些无奈道。
“然后他们有了一次成功偷袭的经验，我们再想拿下船舱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而且甲板上那些家伙也会变得不安分起来。”红发少女理直气壮道。
张恒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安妮竟然考虑的这么细致，这并不像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所以这是你当时的真实想法吗？”
“不是，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是我成为水手长后的第一战，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跑，不然就太丢人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先来后到
寒鸦号在港口整整停泊了三天，期间不少人向张恒这个船长请愿下船都被驳回了，如果是之前遇到这种事情水手们大概率会联合起来一起向船长施压，但是当船上的军需官兼记账员的迪弗雷纳算过这次出海大家的收益后，众人就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刚加入的那批新人都在庆幸自己运气好，登上了寒鸦号，这会儿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儿失去继续待在船上的资格。
不过这种情形只勉强维持了三天，三天后就算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海盗也不愿再老老实实待在船上了，无论张恒这个船长还是比利这个舵手的话都没人再听，眼见小船被控制，甚至有人准备直接跳下水游到岸上，反正这里距离码头也不算远。
而张恒算了下，这时微风号差不多也应该已经安全了，就没再拦人。于是海盗们争先恐后的冲向摆渡小船，用最快的速度划向码头，岸上的围观党们见状精神也是一震，这些天所有人都在好奇寒鸦号这次出海的收获究竟如何，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但是随后就见上岸的海盗根本没有停留，都一窝蜂的冲向岛上抵押放款的商人卡斯比的住处，好在后者早有准备，远远看到码头处的动静就让护卫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门前，另外还提了一只麻袋出来。
迪弗雷纳将手里那张有卡琳娜和张恒联合签名的纸条递了过去，卡斯比接过仔细检查了足足三遍才放进口袋里，之后就进入众海盗期待无比的发钱环节了。
这次出海每个海盗最少都能分到至少40枚西班牙金币的收益，折合下来也就是320银索比，远远超出之前最乐观的预期，而像那些有职务的，比如炮手厨子之类的还额外又多分到了160银索比。
张恒本人更是拿到了120枚西班牙金币的巨款，除了作为船长的双份战利品，还有一份是来自元老分成，这是只有最初抢下寒鸦号的十七人才能享受到的额外收益。
按理说这艘战舰这才是海盗团第一件战利品，但是因为没法直接折现，最终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分期补贴给众人。按照规定元老分成将持续三年时间，并且并不随着船长的变化而改变，一旦下船或死亡则自动取消。
而安妮作为水手长和这次战斗中最英勇的人，也拿到了80枚金币，红发少女一夜脱贫，从之前寄人篱下的赤贫状态，一跃成为岛上小有资产的小富婆。
不过随后她很大方的将其中40枚金币交给了某人，“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第一次出海的战利品分你一半。”
这是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安妮就许下的承诺，但因为隔得时间太久张恒早已经忘记了，没想到红发少女竟然还记得。
不过要说这段时间安妮在他这里借宿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屋子的租金张恒已经付过了，所以其实也只是多加一副餐具的事情，真要算起来开销大概也就在两枚金币左右，在张恒看来完全是举手之劳。
但他看向女孩儿的眼睛，就知道安妮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认真。
张恒没法拒绝这笔钱他，于是也只能又收下那半袋金币。
……
很快，整个拿骚都知道寒鸦号这次出海满载而归的消息，这结果也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就在不到两个月前，绝大多数人还都在看衰这只新成立的海盗团，认为它的船长太过年轻缺乏经验，就算感兴趣想加入的人有很多也在观望中，想等寒鸦号的首航结束再做打算，但现在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陷入后悔中。
尤其当一个寒鸦号上的水手在岛上的赌场一晚上就输掉了20枚金币后，又在拿骚掀起了一股组建海盗团出海的热潮。
不过这些人一没有战舰，二没有可靠的人手，船长也是仓促选出来的，靠着脑袋一热就出海追逐财富，下场大都很惨，空手而归已经算好的了，而少部分有收获的，回来后又要面对黑商联盟的压价，他们这时才发现想赚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另一边，张恒则给寒鸦号的船员放了一个月的假。
这也属于大胜的后遗症，寒鸦号的首航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每个船员都得到了一大笔钱，口袋被填的满满的，但相应的这时他们再次出海劫掠的欲望也降到了最低，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里现在在思考的都是该怎么挥霍这笔钱。
如今拿骚城里的伎院，赌场和酒馆就像是被寒鸦号的众船员给包场了一样，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节日一样的狂欢氛围。
指望这些家伙现在能立刻扬起斗志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不过趁着这段时间张恒倒是可以处理点事情。
张恒和安妮、比利三人在日落的时候一起来到了一座名为美人鱼之家的酒馆，在门口正好碰上一群从里面走出来的寒鸦号船员，大部分人都喝的醉醺醺的，旁边还陪着几个长相不错的小妞，见到三人那些家伙眼睛不由一亮，嚷嚷着一定要再回去喝一杯，不过最终还是被比利给劝走了。
小插曲后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兵分两路，安妮和比利走进美人鱼之家，而张恒则绕到了酒馆后门的小巷里，张恒掏出上午昨天刚买到的手表，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后酒馆中突然生出一片骚乱，有一个身材枯瘦的小胡子男人，粗暴的推开了身前的酒客和女招待，一路狂奔向酒馆后门。
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他边跑还边紧张的朝身后张望着，没想到下一刻腿上却被人绊了一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身体前倾，直接栽倒在墙边一片呕吐物中。
而等他他扭过头来，就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不过没过多久酒馆里又冲出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大汉，他在喝酒的时候被小胡子男人打翻了手里的酒杯，追出来想要教训一下后者，但没想到小胡子男人看到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激动之色，就好像看到了亲人一样。
然而他的激动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张恒已经掏出了第二支短火枪，指向了随后冲出来的大汉，“抱歉，先来后到。”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报贩子
小胡子男人名叫汉克，是岛上小有名气的情报贩子，认识不少来往拿骚的船长，也因此积攒了不少情报源，之前有很多海盗都在他这里买过线索。
当比利还在海狮号上的时候，也曾跟着奥尔夫一起来找过后者，他也是在那时候跟汉克认识的，两人后来还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关系应该算是不错的，因此这次出海前比利才会找他来买情报。
汉克虽然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但能在岛上做这么长时间的生意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他会通过猎物的价值，情报的详细程度，情报源的可信度三个方面来分别给一条线索打分，最后综合起来估算线索的价值。
像香水船的消息，在猎物价值，情报源的可信度两方面的评分都很高，只有情报的详细程度稍差一些，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条非常优质的线索了。
因此汉克的开价也很高，开口就要两枚西班牙金币，而比利为了保险起见最终花费十枚西班牙金币选择买断交易，这种交易模式也就意味着这条线索除了寒鸦号汉克不能再卖给其他海盗。
而之后汉克也礼尚往来，又赠送了同一条航线上烟草船达菲号的消息，也让比利彻底放下心来，对寒鸦号的首航充满了信心。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不是女商人卡琳娜半路登船，提供了那条关于香料船的重要消息，等待寒鸦号的将是空手而归的残酷现实。
比利虽然没有奥尔夫的老奸巨猾，但也不是傻子，在香水船迟迟不见踪影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生出疑心，不过这种事情的确也是有很大概率发生的，他不可能因为第一条线索失效就立刻否定第二条线索，这样他购买备用线索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随后事情的发展方向却正好印证了他的担忧，连续两条线索同时失效，比利也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但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和汉克这些年相处的还算不错，寒鸦号也和后者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情报贩子为什么要突然摆他这一道。
今天三人一起来美人鱼之家就是为了弄清这件事情。
汉克倒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门外的人是谁，最近张恒大概是整个岛上最出名的人物了，寒鸦号第一次出现在拿骚的海港外时汉克也跑去码头看了热闹，他做的是情报贩子的工作，扩宽人际关系网自然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因此对寒鸦号和它的新船长并不陌生。
情报贩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擦掉衣服上的污渍，对面前那个身着黑衣的男人露出一抹苦笑，“我在出售线索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并不能保证每条线索都绝对有效，就算是可信度最高的线索也会有各种意外发生，比如目标半路突然更换了航线，意外撞上其他海盗，天气因素等等，不信您可以去问您的舵手，我当时有跟他强调过这其中的风险……”
汉克喘了口气，继续道，“当然，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也深感遗憾，不过好在你们最终也没什么损失，不如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把之前收的钱退给你们，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怎么样？”
对面的张恒不置可否，而这时安妮和比利也从酒馆后门走了出来，三人把汉克围堵在了墙角边。
见势不妙情报贩子赶紧又加码道，“唔，还有，等你们下次出海前，我还可以免费再送你们几条有价值的线索，这一次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再有意外了。”
汉克的后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尽量保持着镇定，以往的时候也会有人因为线索不准确回头来找他的麻烦，但都被他机智的应付了过去，岛上的情报贩子并不算多，平时的时候也会相互竞争，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抱团的，之前有同行被杀，查到凶手是谁后再也没有人卖线索给那只海盗船，最后逼得那只海盗船不得不换了船长。
情报贩子望向比利，后者是岛上的老人了，不可能没听说过那件事，作为一个称职的舵手，他现在应该提醒自己的船长这么做可能带来的恶劣后果。
然而比利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冷的望着他。
随后汉克就见另一边那个红色头发的女海盗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冲他笑了笑。
下一刻情报贩子只感到胸前一凉，低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亚麻杉被割开了，而匕首的刀尖已经刺入他的皮肤，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只要对面的红发少女手掌轻轻一用力，他今晚就会交代在这里。
汉克这次是真的慌了，没想到这伙人竟然完全不按规矩出牌，情报贩子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哆哆嗦嗦道，“你……你们到底想要多少赔偿，至少给我个数吧。”
“我们可以不要任何赔偿，”张恒终于开口，“不过需要你在接下来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你们想知道什么？”汉克闻言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
一刻钟后张恒三人从小巷中走了出来，安妮将匕首重新插回到腰间，皱眉道，“马尔科姆，你们谁认识这家伙吗，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马尔科姆是黑商联盟的二号人物，这家伙的家族在新大陆有着不小的势力，”比利道，他对岛上的情况最熟悉，为红发少女解释道，“千万别因为他背后的家族就忽视了这人的个人能力，马尔科姆是在大约四年前来到拿骚的，刚上岛的时候他除了一艘运输船外什么也没有，他的家族远在纽约，可以在港口海关为他提供便利，但是在拿骚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几乎是白手起家，做到现在和十几艘海盗船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去年的时候黑王子萨姆也开始跟他合作，所以黑商联盟里他绝对是最值得关注的人物之一。”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邀请
“所以我们首航失利对马尔科姆有什么好处？”红发少女不解道。
“这座岛上并非每个人都支持黑商联盟的成立，尤其是那些实力稍差一些的小海盗团，不过因为他们太过弱小，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声音，我们是岛上仅剩的有实力却没有加入联盟的海盗团，很多人在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因此之前的价格谈判才会进行的那么艰难，其实黑商联盟并不介意给一条船调高收购价格，但是如果他们这么做的话就等于破坏了自己订下的规则，给了其他人也争取更高价格的理由，而如果我们首航的结果不好，这样的烦恼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安妮对这种多方博弈完全一头雾水，听完后道，“简单点，我们现在和卡琳娜合作，应该和黑商联盟没什么关系了吧，所以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这种破事了对吗？”
这时张恒也开口道，“恐怕并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局面应该是黑商联盟最不想看到的，我们满载而归，却选择了他们之外的渠道出手战利品，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批值钱的货物流转出岛却赚不到任何钱，这才是最让他们难受的地方，尤其在他们已经开给岛上老牌海盗团更高价格的情况下，更需要从新海盗团身上弥补回这部分亏损，他们很大概率不会对我们的行为坐视不管。”
“呵，这么霸道？我们自己出海抢到的战利品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自从这个什么鬼联盟筹备成立岛上就一片乌烟瘴气，要不我们直接杀过去把他们全干掉得了！”红发少女烦躁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岛上几个实力最强的海盗团现在都站在他们那边，你们在人数上处于下风，在这种时候动起手可不怎么明智。”
三人转身，看到了刚从隔壁面包店里走出来的老海盗，和之前相比后者换了一身新衣服，看起来喜气洋洋的，不过头上倒是依旧带着那顶灰色的旧船帽，与此同时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包新鲜出炉的烤面包。
“弗雷泽，你竟然还敢在我们面前露面？”比利听到那个声音神色就立刻冷了下来。
之前海狮号上的那批老水手被弗雷泽坑的不浅，差点丢掉性命，众人一上岸就跑到后者经常待的那家小酒馆，结果在那里一无所获，没想到对方今天竟然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利，你知道这无关私人恩怨，我们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把海狮号上的船员从奥尔夫和蒂奇的谎言与残暴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是恕我直言，你们那点小手段在奥尔夫面前完全不够看，所以我只能尝试用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老海盗耸了耸肩，很干脆的承认道，“是的，我的确是利用了你们，所以你们当然也有理由生气，但如果事情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下去，之后的你们都不会有事，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总应该相信欧文吧，那孩子之前在船上的表现有目共睹，他的确在意你们，这不是伪装出来的，所以当他成为船长后肯定会还你们清白的。”
比利闻言冷笑，“你说的没错，但前提是我们这些人要能活到那一天，如果不是张恒和奥尔夫达成协议，不等到达查尔斯顿我们这些人就都不在了……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弗雷泽，一句也不会了，你的眼里从来只有利益，对你来说没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对吗？”
“事实上，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冷血，我知道你们对我有不满，所以这件事情就当做是我为了弥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所做出的努力吧。”弗雷泽说完将手伸进上衣口袋中，看到比利和安妮变色纷纷抽出武器，他用另一只抱面包的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最终掏出了一张请帖，递给张恒。
“我承认自己走眼了，我看出你很优秀，但没想到你比我预料的还要优秀，如果能重新选择，我肯定会努力争取你，而不是把你当做诱饵，可惜我们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吗？”老海盗叹了口气，“你有着不逊于蒂奇的才能，现在又有了一艘好船，还有一群出色的水手，所以阻碍你们成为这片海域最强海盗团的只是时间，而我可以帮你们争取到这些时间。”
老海盗顿了顿，“经过我的劝说，马尔科姆已经意识到之前在如何对待你们的问题上犯了错误，他愿意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表达歉意，同时重启和你们之间的谈判。七天后，特伦斯庄园有场晚宴，马尔科姆希望可以和你在那里见面。”
“黑商联盟果然是你在背后捣鬼。”比利冷冷道。
“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老海盗一哂，“雷蒙德和马尔科姆那些人早在最初那个联盟失败后就已经开始总结经验教训，着手探索建立新的联盟了，或者更准确的说，之前那个联盟本来就是一个不成熟的试验品，他们借此来练手积累经验，顺便观察测试岛上各方的反应，所以之后那个联盟才会解体的那么干脆，而这一次他们准备了足足三年，等几个月前放出风声时其实主要工作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至于我，只是恰逢其会而已，没有我帮忙他们一样可以找到别人为他们联络那些海盗，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弗雷泽神色严肃，“你们没有和马尔科姆打过交道，所以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可怕，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危险的人，我个人强烈建议你们趁着这个机会修补和黑商联盟的关系，寒鸦号的重心在大海上，而黑商联盟则掌管着陆地，你们双方之间的利益其实并没有什么冲突，既然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为什么要彼此对立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安妮的小屋
寒鸦号首航大胜，黑商联盟坐不住张恒并不意外，尤其在他和卡琳娜建立合作后，黑商联盟发现寒鸦号有了将战利品变现的渠道，唯一的谈判优势不复存在，自然也要开始寻找其他解决办法。
弗雷泽说他和寒鸦号需要时间成长并没有错，但与此同时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还是新生儿的黑商联盟。
以雷蒙德和马尔科姆为首的一群黑市商人追求利润，希望在岛上建立贸易秩序，结束一直以来的混乱状态，他们通过一系列手段争取到了足够数量的支持者和盟友，岛上最有实力的海盗团几乎都站在了他们这边，但另一方面，反对的声音却也一直存在。
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符合拿骚一直以来所崇尚的自由冒险精神，尤其是在中小海盗中，很多人不满现行的价格方案，不过和有组织的黑商联盟相比，他们缺乏领导与合作意识，一直以来都是一盘散沙，零星的反抗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一旦黑商联盟顺利度过了前期这段最危险的时间，稳定下来，这些人就算再不甘也只剩下接受现实这一个选择。
然而现在张恒的出现却让他们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寒鸦号是如今整个拿骚唯一有实力却没和黑商联盟合作的海盗团，在无形中成了反对者的一面旗帜。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再只是寒鸦号和黑商联盟之间的问题了。
这对张恒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和他的寒鸦号都再次被推上了风流浪尖，但另一方面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双方之间都只能通过规则内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这无疑对张恒更为有利，因为寒鸦号只要正常发展，就会让黑商联盟越来越难受，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作为黑商联盟二号人物的马尔科姆会这么快就找上自己。
“我查了下，六天后特伦斯庄园那场晚宴，马尔科姆邀请了岛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一些知名的船长，岛上的大地主等等，主要是感谢他们对黑商联盟的支持，在安全性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比利这个舵手很称职，在张恒收到请帖后的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这件事情，第二天一早就登门把结果告诉了后者。
“辛苦了。”张恒谢道。
等寒鸦号的舵手离开，安妮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你真的打算去参加那个什么晚宴？”
“嗯，马尔科姆想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同样想知道黑商联盟接下来的打算。”张恒解释道。
“啊，完全搞不懂你们这些家伙在想什么，遇到敌人直接砍了不就行了，干嘛还要那么多废话？”红发少女一边嘟囔着一边坐在了餐桌前，舀起一旁的果酱抹在面包上。
“我有时候也希望事情可以变得这么简单。”张恒顿了顿，“不说这个了，你的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哈利帮我问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栋和我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住处，那里距离码头很近，只要一刻钟的路程，隔壁街上就有两家酒馆，而且整晚都不打烊，后面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练刀，最关键的是只要200银比索，哈利说这价钱还能再便宜一点，我觉得挺适合我的，下午就打算付钱了。”
“那恭喜了。”
张恒知道这栋小屋对于安妮的意义，她逃离富裕的家庭来到拿骚就是为了追求自由，小时候她经常看到女仆出身的母亲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从那时起心生叛逆，红发少女不想再像母亲一样寄人篱下，依靠谁而活，所以她才会对之前分一半战利品给某人的约定那么认真。
两人从一开始就说好，安妮只是在这里借宿一段时间，等有钱之后就会搬出去，而现在终于到了这一天，安妮在拿到自己那份战利品后就立刻开始在岛上找房，直到今天，总算找到了满意的住处，也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过她这梦想到今天也有点变味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阻止我把脚翘到桌上了！”红发少女豪迈道，“也没人能逼我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
张恒本来打算帮安妮一起搬家，但是中午的时候寒鸦号的船员在伎院和另一帮海盗发生了冲突，张恒作为船长不得不去处理这起纠纷。
事情并不算大，虽然发生了群殴，但是并没有人死亡，只有对面一个倒霉的家伙被捅到了大腿，张恒到伎院的时候双方正在对峙，那个被捅到腿的倒霉鬼已经包扎好了伤口。
他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知道这次冲突是因为双方是在争抢一个伎女，本来那个伎女已经被猎手号的海盗给包了，但是因为寒鸦号的海盗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伎女又改变了注意，猎手号的海盗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于是双方大打出手……
这种事情基本上每个伎院都会发生，一般来说只要赔点小钱就过去了，但是现在整个拿骚都知道寒鸦号大赚了一笔，猎手号这伙人不免也动了贪念，在赔偿金上狮子大开口，被拒绝后就仗着人多把寒鸦号的众人给堵在了这里。
猎手号的船长从桌边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子，不过张恒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道，“放人。”
“没问题啊，只要你们支付20枚西班牙金币的医药费。”前者咧嘴道。
“看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法达成共识了，那按照老规矩来吧。”张恒说完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军刀。
猎手号的船长见状神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凶残，所谓的老规矩是指两帮海盗如果意见不一，可以采用船长单挑和群殴两种方式来解决争端，张恒此刻的意思无疑是选择第一种了。
如果是二十年前他倒是不介意接受挑战，但现在他已经上了年纪，身材也有些走形了，单挑怎么看胜算都不高，于是连忙道，“我们人多，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单挑？”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先脸红了，就连身后猎手号的海盗们脸上也露出了不屑之色，在崇尚武勇的海盗中，这种怯战的胆小鬼行为无疑会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不过这会儿为了讹上一笔，猎手号的船长也不得不先把面子放在一边了。
“群殴？你确定。”张恒闻言神色不变，收回军刀，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嫖客，“干倒一个猎手号的人三枚银币，谁参加？”
他的话音刚落，伎院中顿时站起来一大片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很高兴你留下来
这次冲突最终以猎手号的众水手一个铜比索也没讹到灰溜溜的溜走而结束。
为了表示感谢，张恒请伎院里因为没能赚到悬赏而遗憾的众嫖客免费喝了一杯，得到一致好评。
而他刚解决完这件事，又被闻讯而来的军需官拉去了军火商人那里，他之前要的24磅炮弹有了消息，迪弗雷纳来和他讨论初次采购的数量，顺便还有招募新厨子的事情。
一直忙到快日落的时候，张恒才又重新回到住处。
他推开门，屋里却是已经没有了红发少女的踪影。
张恒来到后者的卧室，发现那里也已经空无一人。
炮轰查尔斯顿后农场主之子就跟着安妮女王复仇号一起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安妮也搬走，这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张恒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空荡荡的，就像是少了什么一样。
以往这个时候他就会听到某红发少女在楼下嚷嚷着饿死了，怎么还不开饭，现在却是再不会响起这个声音了。
张恒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在他的身边，习惯了她到处找架打之后又准时回家，习惯了听她抱怨女性在岛上怎么受歧视所有海盗团都是瞎子……所以他其实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对方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
直到安妮开始按照计划找房子，一步步向着自己的梦想靠近，但与此同时她似乎也失去了再在这里住下去的理由。上午两人聊到新房，红发少女兴奋的说着之后怎么在里面为所欲为，张恒也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只是两人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分离的话题。
……
夜晚，张恒独自在桌边吃完了晚饭，拿出一本从船上取下的游记，翻了会儿上床睡觉。
结果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张恒在黑暗中警觉的睁开眼睛，握起靠在窗边的军刀，现在整栋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外面这声音也就意味着有不速之客到访。
如今岛上他已经开始有一些潜在的敌人，尤其考虑到寒鸦号和黑商联盟的紧张关系，但是双方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现在又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马尔科姆按理说不会用出这么低级的手段，不过张恒并不会寄希望于对手的理智上。
为了避免成为火枪的目标，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点亮油灯，而是趴在木门前，一直听脚步声上楼，在走廊停下，等到对方精神最松懈的刹那，张恒的身体也动了起来。
卧室的屋门突然推开，张恒从后面窜了出来，不过走廊上的黑影反应也很迅速，感受到迎面劈来的一刀不退反进，提起拳头就向张恒砸来。
张恒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凶悍，不速之客明明在他之后出手，但是那只拳头却比他的军刀还要快，这么下去，早在他砍中对方之前后者的拳头就会先一步砸到他的下巴，于是张恒只能改变了策略，收刀先挡下了这一拳。
随后两人在黑暗中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不过交手后不久张恒就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他之前和红发少女对练过不少次，对彼此的招式都很熟悉，所以张恒可以肯定的是安妮也已经认出了他，但是女孩儿却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兴奋。
张恒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胸前就挨了两拳，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努力应付着安妮潮水般汹涌的攻势，直到一刻钟后红发少女骑在他的身上，把他死死压在地板上，战斗才终于告一段落。
张恒没想到的是这一战竟然还让他的刀术技能提升到了Lv2，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些无语，而另一边的安妮则在喘着粗气，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你输了。”
“……”
“干嘛不说话？”
“你半夜偷偷摸回来就是为了和我打一架吗？”
“当然不是。”安妮松开张恒的胳膊，挪动屁股，从后者的身上下来，“我是回来告诉你，之前那栋房子我不要了。”
“嗯？”张恒闻言有些意外，“这样好吗，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我之前也以为那是我的梦想，”安妮靠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小时候家里的房子和食物都是父亲提供的，妈妈一直看他的脸色生活，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以后有自己的住处，就可以自由的生活了，这也是我上岛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完成了这个目标就意味着我可以在这里独立的生活。”
“你所做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是非常了不起的。”张恒道，这时就连欧洲本土女性的地位也很低，更何况海盗聚集的拿骚，虽然有他的帮助在里面，但安妮能在其中立足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厉害的事情。
“但我并不想离开这里。”红发少女道，“我买房子是为了能过上自由的生活，但是如果有了房子后我却没法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那根本就不是自由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有房子很好，能一直把脚翘在桌上和不用把汤喝完也很好，可我不想被那样的东西所束缚，真正的自由和这些其实没有关系，而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选择去过哪种生活的权利。”
安妮说完，将某人又推到在地，脱掉自己的上衣，骑在后者的身上。
“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你喜欢我还是别人，也不在乎你什么时候离开，也许这份爱意在某一天也会消失，到那时我也将保留离开你的权利。”
红发少女的话音落下，黑暗中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
迟疑了片刻，那双手掌终于还是攀上了她的身体，温柔的抚摸过她皮肤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很丑吗？”安妮沙哑着嗓子，有些紧张道。
“不，它们很漂亮。”张恒顿了顿，想说不过以后不要再冲在那么前面了，但是想到以安妮的性格，八成就算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也没什么用，最终只是道。
“很高兴你能留下来。”

第一百六十章 特伦斯庄园
最近一段时间张恒也难得有了几天的假期。
或许是之前伎院的事情传开了，岛上其他人再去找寒鸦号船员的麻烦时，就要好好掂量下自己能不能顶得住某船长的金钱攻势，因此那些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情少了很多。
张恒也不用再抽时间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每天多出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安妮对练刀法，除此之外也会整理一下他搭起来的那个菜园。
必须承认，热带气候在种植上有着天然的优势，之前他随便洒下的那些番茄、胡萝卜、卷心菜种子没怎么搭理，甚至经常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但回来后依旧能看到不少在茁壮成长，到现在有已经可以直接收获了。
不过相比于对练战斗，红发少女对这种事情就兴致缺缺了，经常只是瘫在门外的椅子上，看张恒在菜园里动手。
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湖面，荡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天亮后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中，安妮对待张恒的态度似乎也没怎么发生变化，并没有那种普通小女生沉浸在热恋中的感觉。
不过从这以后她倒是经常忍不住找张恒单挑，如果这也算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的话。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天后，张恒按照约定来到了特伦斯庄园。
和他一起的还有安妮和比利，虽说这次晚宴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作为寒鸦号的船长，如果只有一个光杆司令去赴宴的话总归有点不太好看。
马尔科姆举办宴会的地点并不在拿骚城中，而是在更靠近岛心的地方，这里是他名下的一座种植园，也是他平时居住的地方。
不同于北岸那些简陋的木头小屋，庄园里的主体建筑是用石头建造的，采用欧洲现在最流行的巴洛克风格。不过新普罗维登斯岛上没有合适的石材，只能从别的地方运送过来，每一块儿岩石的价格都很高昂，除此之外马尔科姆还特意从意大利请来了两位著名的设计师，花了三年时间才将这座庄园建造完成，今晚也是它第一次对外人掀开神秘的面纱。
“看来那家伙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嘛。”安妮望着门前一座阿波罗和达芙妮的雕像啧啧道。
“这也是他今晚将晚宴设在这里的目的，告诉所有来这里的宾客只要和他合作就能有钱赚。”张恒倒是多少能猜到一些马尔科姆的想法。
“那现在看来他这个目的应该已经实现了。”比利叹道，他扭头望了眼附近，这段时间已经陆续来了一些人，大多数人在看到这座雕刻精巧的雕像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门外一个穿着礼服管家模样的人检查了一下张恒手中的请帖，冲三人点了点头，“欢迎光临特伦斯庄园，祝三位贵宾今晚用餐愉快。”
说完他摇了摇头手中的铃铛，立刻有三个黑人侍女走了过来，看模样应该都只有十六七岁，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走到安妮面前，开口，用有些蹩脚的英语道，“您好，我是黛西，今晚由我来招待您，我会尽所有努力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结果红发少女挑了挑眉毛，“我就不用了吧，我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
她面前的黑人侍女闻言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不过那笑容已经变得有点勉强了。
一旁的管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在检查完另一位客人的邀请函安排好侍女招待后就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安面前的有些手足无措的黛西，礼貌道，“几位贵宾，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对黛西哪里不满意吗？我可以立刻为您更换新的侍女。”
安妮正打算说什么，张恒却先开口了，“没什么事情，我们刚想请黛西带我们游览一下庄园。”
管家笑了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不过这里的面积很大，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游览的完，而且今晚的特色节目就要开始了，诸位最好还是先去宴会厅，晚宴结束后会有自由活动时间，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在这里留宿，告诉你们身边的侍女就行。”
张恒点头道谢，之后就迈开脚步，向着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走去。
安妮并不笨，有张恒打岔她立刻也想到了什么，离开大门后问身边的黑人侍女，“如果我刚才拒绝你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处罚你吗？”
后者沉默不语，安妮伸手拉开了黛西的衣服，果然在她的后背上看到了不少鞭痕，之后暴脾气的发少女就想抽出腰间的匕首。
一旁的比利连忙阻止道，“别乱来，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种事情，但她们被卖到这里，就相当于货物，理论上无论马尔科姆想对她们做什么都无法被其他人指责，而且你为她出头，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只是客人，今晚过后就会离开，但她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黛西听到比利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安妮切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又收回了匕首。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宴会厅前，走在最前面的黛西推开了大门。
如果外面的建筑还只是奢华，那里面的装饰就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了，圆形屋顶的中央是一盏巨大的吊灯，上面摆放了超过一百根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到像白天一样明亮，墙壁上布满了浮雕和缎带，脚下则是松软的波斯地毯。
“这种久违的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英格兰一样。”跟在三人身后进来的一个大地主忍不住感慨道。
这时宴会厅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不过分成明显的两派，其中商人们大都比较矜持，虽然对屋子里的装饰和雕刻赞不绝口，但只是站在一边静静欣赏，而海盗们就不管那么多了，有不少看到值钱的东西直接上手去摸，还在心里估算着这玩意儿的价格，想着如果临走时顺一把能卖多少钱。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秩序
比利趁着宴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帮张恒介绍了一些船长和认识的商人，海盗们平时大都是各自活动，但也不是说毫无交集，有时候遇到一个人吃不下的猎物也会请其他信得过的海盗团来帮忙，因此多认识点人总是没坏处的。
虽然今晚来参加晚宴的海盗全都站在黑商联盟一边，但双方只是合作关系，和马尔科姆不同，他们对寒鸦号没有什么敌意，只要不影响他们赚钱他们也不关心寒鸦号和谁合作。
半个小时后宾客都到齐的差不多了，然而马尔科姆这个主人却还没有露面，反倒是之前在门口迎接众人的管家又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在晚宴开始前，马尔科姆先生为各位贵宾准备了一场小小的饭前娱乐活动，希望大家能喜欢。”
说完他又摇了摇手里的铃铛，这一次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两个铁塔一样的黑色身影，一进门就带给众宾客一股压迫感，两人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脚上和手上都带着镣铐，浑身的肌肉宛如铁铸，就仿佛两头从森林中闯出来的野兽，惹得一些女性宾客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之声。
为了把两人押送进来庄园足足动用了一支护卫小队，那些护卫用手中的火枪将两人赶到大厅西侧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之后打开了他们身上的镣铐，期间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只有管家依旧面无惧色，他走到两人面前，开口道，“你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表演了，应该很清楚规则，我就不废话了，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对手你们就能活下去，否则……”他抽出腰间的短火枪，冲着不远处一个端着盘子给宾客添酒的黑人侍女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后者的胸口溅起一团血花，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上。
管家面不改色的将短火枪重新收回腰间，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还在发抖的黑人侍女将同伴的尸体搬了出去，同时努力擦干地摊上的血迹。
半分钟后宴会厅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想这一幕发生在你们身上，毕竟马尔科姆先生可是花费了大价钱才买下你们的，你们是战士，是野兽，应该也不想这么毫无尊严的被人射杀吧，所以，接下来还请务必给我们的贵宾们带来一些欢乐。”
管家说完就走下舞台。
剩下两个黑人壮汉，对望了一眼，铜铃般的大眼中闪过一抹凶戾之色，下一刻毫不犹豫扑向了自己的对手。
台下的众宾客见状也兴奋了起来，海盗们哇哇怪叫着，用调羹敲着杯子加油助威，一旁腆着肚子的富商也带着女伴围了上去。
无论多少个世纪过去，人类对于这种释放雄性荷尔蒙的原始竞技依旧乐此不疲，可惜在文明世界里，类似古罗马竞技场中的角斗已经越来越少，但是如今黑奴的出现却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在黑奴等同于货物的十七十八世纪，人们一方面可以欣赏到同类激烈的肉搏和厮杀，另一方面却不需要承受任何的道德谴责。
“秩序，真是个好东西不是吗？”张恒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如果没有秩序，这些家伙此刻还在非洲的某个小部落里，为了几只不值钱的猎物和女人彼此征战厮杀，身边却没有任何观众，而现在他们可以用自己健壮的身体和辛苦磨练出的搏斗技巧来取悦我们，给这座大厅中的所有宾客带来欢乐。”
说话的是一个个子瘦高的中年人，神色严肃，目光深邃，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礼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宴会厅中。
“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这座庄园中的其他黑奴，在那些奴隶贩子在黄金海岸抓到他们前，他们都活在一种低效混乱的状态中，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食物争抢领地，和野兽没有分别，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健壮的体格。”
瘦高中年人的语速很快，“现在，他们被贩卖到新大陆，我们给他们定下各种奖惩规矩，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划好分工，让一些人在种植园中劳作，一些人去挖矿，还有一些，嗯……开发了他们的娱乐用途，将他们从寻找食物的低效劳动中解放出来，最终有效的利用了他们的身体，创造出难以想象的财富，这正是秩序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你说的是为你自己创造财富吧，对他们来说现在的生活还不如之前饿着肚子的时候。”安妮开口不客气道。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台上的角斗也进入到了高潮，其中左脸上有刀疤的黑人占据了主动，一个抱摔将对手压在身下，随后提起拳头砸向后者的脑袋，骨骼与骨骼的碰撞声在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闷，但是随着鲜血在台上飞溅开，台下人群也跟着一起狂热了起来。
瘦高中年人并不否认这一点，“他们只是货物与工具，我利用这些工具创造出的财富当然归我所有，但是黑商联盟并不一样，我们双方是合作的关系，我需要你们为我们源源不断的带回战利品，而你们也需要我们将这些战利品在殖民地出手，转换成财富，我们谁也无法离开谁。”
“无论是多么不喜欢它的人也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黑商联盟的成立让岛上大部分海盗的口袋都变得更充实了，这就是一套良好稳定的秩序所能带来的价值。”瘦高中年人淡淡道。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然而无论在何种秩序中，规则总是更偏向于强大的一方，在拿骚更是如此，黑商联盟愿意给这里的船长更高的收购价格，是因为他们足够的强大，出海可以带回价值更高的货物。
“其实在此之前岛上的黑市商人也一样是这么做的，给有实力的船长更多的分红，一直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只不过现在我们更加规范化了而已，列下来变成条款，所以之前的谈判我们的人也并非在故意为难你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 坑
这是一场没有裁判也不接受投降的角斗。
舞台上左脸有刀疤的黑人占据了上风，而他身下的对手此刻则看起来像是已经陷入到昏迷中，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依旧再不断的出拳，直到将对方那张脸砸的血肉模糊，五官
都无法辨认，台下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响。
不过这时左脸上有刀疤的黑人似乎也有点疲惫了，距离最后期限还剩不少时间，他忍不住喘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舞台另一边，抱起了一尊和真人差不多高的铜像，准备用这东西给地上的同胞最后一击。
然而下一刻人群中却爆发出一片惊呼，等左脸有刀疤的黑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紧接着他的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再抱不住手里的铜像，反而被那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这尊铜像最少也有一百多斤重，垂直落下直接将他的脚骨给砸碎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出来，就被人抓住了胳膊，谁都没想到他身后那个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血人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下一刻他的胳膊青筋暴起，竟然活生生将对手的一条手臂扭断了。
后者疼的直冒冷汗，不过却换来了台下更多的欢呼，这突然出现的转折，也引来了众人的喝彩。
单方面的虐菜固然好看，但怎么也赶不上这样戏剧性的变化更能挑动众宾客的情绪。
这一次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显然吸取了刀疤脸之前的教训，没有任何松懈，很快又扭断了对方另一条手臂，之后用自己的胳膊勒起了对手的喉咙。
左脸有刀疤的黑人从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拼命的扭动着身子，然而失去了双手他也彻底失去了再逆转的机会，很快就两眼外翻，距离死亡不远了。
瘦高中年人没有去看这场引人入胜的血腥角斗，相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恒的身上，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此刻他似乎是在评估着后者，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
“我承认联盟在对待你和你的寒鸦号时犯了错误，我们低估了你们的实力，同时我的手下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采取了一些不是很礼貌的行为，给你们的首航带来了麻烦，今晚我邀请你们来我的庄园参加晚宴就是为了亲口向你们道歉，同时希望你们能够重新考虑和联盟的合作。”
“重新合作？”张恒扬了扬眉。
“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愿意去说服联盟上调对你们的收购价格，甚至可以考虑给你们最顶部区间的价格，只要你们终止和那个名叫卡琳娜的女商人之间的合作。”瘦高中年人终于抛出了筹码。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只凭借一只刚入行的菜鸟就可以和我们抗衡了吧？卡琳娜的父亲曾经也是岛上的黑市商人，联盟里有不少人都认识他，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我们之前没有太过为难她，再加上她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一直到寒鸦号回到拿骚我们才得知你们合作的消息，所以整件事情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可一旦联盟认真起来，以她的能力，又是一个女人，在拿骚根本不可能能生存下去。”
“既然如此，马尔科姆先生您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重启和我们之间的谈判？”
“虽然我一直坚信秩序会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美好，但凡事总是开头难，早在三个月前联盟就已经明确了新的定价规则，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在岛上建立起现在的贸易秩序，而这还只是起点，想要将它推行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我们最终会克服所有困难，但能加快这个进程总是一件好事。”
马尔科姆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杯葡萄酒，“最近拿骚有不少中小海盗将你们视为反抗联盟的旗帜，你们的事迹让他们深受鼓舞，这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你玩过扑克吗，张恒船长？”
“当然。”
“在我看来赢牌最重要的是时机，当你手中的牌面足够好的时候就应该果断下注，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你就很难再赢到这么多钱了。”马尔科姆意味深长道，“而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张恒船长，一旦卡琳娜出局，联盟稳定下来，那些躁动的家伙不得不接受现实，你手里的牌也就全部废掉了，到时候你也会后悔今天没有接受我的建议。”
“这算是威胁吗？”
“不，只是一个善意的忠告而已，我很欣赏你，上一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整个拿骚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还是威廉&#183;基德，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更应该谨慎选择合作伙伴，我并不希望未来某一日你我成为敌人。”
台上，左脸有刀疤的黑人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了挣扎，只剩下一条腿还在无意识的痉挛着，而他的对手也终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起栽倒在地，后者的脑袋上还在流着血，染红了地板，与此同时却也迎来了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
管家指挥着众侍女清理着舞台，马尔科姆冲张恒点了点头，“失陪了。”
他端着酒杯走上了舞台，也不在乎脚底的血迹，向今晚的来宾致了一段简短的欢迎辞，感谢众人在黑商联盟创立过程中所提供的帮助，之后宣布晚宴开始。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小提琴手奏起了悠扬的乐曲，侍女们则将刚刚烹饪好的菜肴依次端上桌。
而那个刚刚赢得一场艰难胜利的黑人壮汉，则和那具尸体一起被人拖出了宴会厅。
马尔科姆并没有在晚宴上待太长的时间，他似乎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完成致辞没多久就离开了。
寒鸦号的三人也没有在山庄过夜的打算，吃了点东西准备离开，不过就在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张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不远处一棵咖啡树下两个人正在用铁锹挖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矛盾
那是两个黑人奴隶，应该已经干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满身都是大汗，那个土坑也被他们挖的很深，于是接下来他们将铁锹放在一边，将一边的两具尸体抛了下去。
张恒认出那两具尸体正是之前在舞台上表演角斗的两个人，其中左脸有刀疤的家伙已经死透了，而另一个虽然满脸血污却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
两个黑人奴隶重新握起一边的铁锹，面无表情的开始将土填回坑里，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旁边监工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提了提裤子。
“有什么事情吗，几位？”
“那家伙应该还有口气吧。”张恒指着土坑道。
“哦，他的鼻梁骨已经碎掉了，一只眼睛也瞎了，以后都没法再表演角斗了，再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而且伤的太重，要治好得花不少医药费，所以马尔科姆先生就吩咐我直接处理掉。”监工道。
“既然你们不打算要他了那不如把他给我吧。”
监工的眼珠转了转，下一刻一只钱袋飞到了他的手中，他打开数了数，发现里面有足足二十枚银币，不由大喜，再没有任何犹豫，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他就属于您了，先生。”
说完他又望向一旁站着不动的两个黑人奴隶，“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搬到这位先生的马车上。”
然而这一次两个黑人奴隶竟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互相望了眼。
监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举起手中的皮鞭。
两个黑人奴隶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于是终于又动了起来，将坑里那个埋到一半的黑人角斗士抬上了比利雇的马车。
安妮和比利都没有多想，只以为张恒是看对方可怜就顺手救下，尤其是后者，这会儿还在思索马尔科姆晚上的那些话，在回城的路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黑商联盟看来是准备对卡琳娜出手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觉得呢？”
“我不喜欢那家伙。”安妮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道，“他那套什么秩序论大概在殖民地会很受欢迎，但这里是拿骚，自由之城，我们可不是他庄园里那些黑奴，任他摆布。”
比利苦笑，“话是这么说，可现在黑商联盟在岛上的势力的确很庞大，拿骚有实力的海盗都站在他们那边，而支持我们的大概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小海盗，我很了解那些家伙，他们人数虽然不少，但作用有限，关键的时候根本指望不上。一旦卡琳娜撑不住，我们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变现渠道，到时候除了向联盟低头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所以我们现在更不能抛下她去和黑商联盟合作了。”张恒终于开口道，“马尔科姆的野心没那么简单，他创立黑商联盟不止是想建立一套统一标准的贸易体系，提高利润，还想以此来掌控岛上的海盗，如果他真的成功了，以后各艘船的船长由谁担任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到了那时，整座岛上都没有人再能反抗他。”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其实黑商联盟也不是没有弱点，我们总是将它视作一个整体，才让让它显得很可怕，但其实它的内部结构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牢固，黑商联盟的核心是雷蒙德和马尔科姆两人，其中雷蒙德是岛上资历最老也是资产最雄厚的黑市商人。
“因为有他出面，才能把岛上的黑市商人都聚在一起，最终讨论出一份大家相对满意的分配方案，但是雷蒙德已经老了，他虽然担任黑商联盟的会长，可其实只参与了体系搭建和调节矛盾的工作，马尔科姆这个二号人物才是实际的掌权者，但是他在拿骚崛起的速度太快，中间又得罪了不少人，组建黑商联盟时才必须借助雷蒙德的威望。”
比利心中一动，“他们两人之间有矛盾吗？”
“我不知道。”张恒干脆道。
“哈？”
“他们两个作为黑商联盟的一二号人物，至少在明面上肯定需要保持和睦的关系，但是私下怎么样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不过据我这些天了解到的消息，雷蒙德早在马尔科姆还没上岛的时候就认识了他。”
“这么说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了。”比利苦笑。
“不，我觉得恰恰相反，马尔科姆和雷蒙德都是很成功商人，到他们这个层次，很少再会感情用事，今晚见到马尔科姆也基本印证了我之前对他的猜测，他是一个极度理性自信的人，他虽然不喜欢我们，认为我们给黑商联盟带来了麻烦，但是言语间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之情，而且为了尽快消除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他愿意选择不计前嫌，同理，他在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也很少会考虑到友谊的影响，因此他和雷蒙德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不可能没有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找出来。”
“你想要离间马尔科姆和雷蒙德，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
“对付黑商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是很难从外部攻破它的，但就像我之前所说，他们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儿，一旦雷蒙德和马尔科姆的关系恶化，黑商联盟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稳定性，不过仅只是这样是还不够的，除了制造内部的混乱外，我们在外部也必须保持足够的侵略性，才能加速它的瓦解。”
张恒道，“等卡琳娜回到岛上后我会找她聊聊这件事情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怎么分化雷蒙德和马尔科姆。”
比利想了想，“你所说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对于两人肯定也是绝对的秘密，外人恐怕很难打听的到，或者我们直接想办法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呢？”
“这也是一种方案，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雷蒙德和马尔科姆都是很聪明的人，如果是刻意制造的事情很容易被他们一眼看穿，反而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跑计划
马车在夜幕下驶入拿骚，最终停在了张恒和安妮的住处前。
张恒和比利将上面的黑人角斗士抬进屋内，暂时放在了农场主之子的空房间里，而安妮则在半路就下了车去找医生了。
比利和张恒又聊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就告辞离开了。
之后张恒又回到了马尔文的房间里，黑人角斗士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和他被埋进土坑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已经死掉了，他脸上的血污如今已经凝结成块，看起来也更加的狰狞。
张恒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随后开口道，“不得不承认，你在伪装昏迷方面的确非常有天赋。”
他的话音落下，小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床上的黑人角斗士依旧闭着眼睛，陷入昏迷之中。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张恒就像在自说自话一样，“当时宴会厅内所有人都被舞台上你们两人的搏杀所吸引，只有我恰好在观察周围，结果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发现每当你受到攻击的时候，有一些黑人女奴会表现的很紧张，一开始我以为她们是在为自己的同胞担心，但是后来我发现当你回击对手的时候她们的神色又会放松下来。
“于是我开始意识到她们只是在为你担心，有意思的是当你被人彻底击倒痛击的时候，她们流露出了不忍之色，但是似乎又有种隐隐的期待，她们的神色让我有些困惑，直到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定了的时候你又突然反败为胜，在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干掉了你的对手，而她们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惊讶，这也让我忍不住生出了一个念头——她们是否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会发生？”
张恒顿了顿，“今晚发生在舞台上的那场战斗其实是你精心编排好的，你想从那座庄园中逃出来，因此选择了隐瞒自己的实力，在战斗中故意受了这么重的伤，因为你知道他们以往是怎么处理那些没有价值的伤者的，而那棵咖啡树下负责掩埋你们的那两个人显然也是你的同伴，所以当我花钱买下你的时候他们才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因为这和你们计划中的情况不同。”
这一次当张恒的话音再落下，床上看起来虚弱无比的黑人角斗士终于有了反应，他一跃而起，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扑向身旁的张恒，那两只巨大的手掌眼看就要扼住后者的喉咙。
然而下一刻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因为他看到了张恒手中的短火枪。
“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你应该庆幸今晚遇到了我，按照你原来的计划，就算你们能瞒过那个监工，也很难从警卫的眼皮底下溜出大门，而即便你最后侥幸逃出了大门，那片区域里几乎都是种植园，你的样子又太显眼，是根本逃不远的。”
黑人角斗士闻言并没有放弃警惕，冷冷道，“所以这就是你释放善意的方式吗，用枪指着我？”
听到黑人角斗士开口说话，张恒也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前者不会英文，因为和那些做侍女的黑人女奴不同，被培养成角斗士的黑奴并不需要掌握太多的词汇，他们的主人只需要他们展示自身的兽性，所以往往也不会费工夫再让他们学习本地的语言。
而这时的非洲几乎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土语，部落与部落间经常尚且无法正常沟通，如果黑人角斗士只会自己部落的语言，那双方想交流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我之前见识过你那双手臂能做什么，暂时还不想被人勒住脖子。”张恒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救下你都只是个偶然，并不打算从你的身上图谋什么，本来打算给你治完伤后就把你放走的，但是我有点担心你一会儿会扭断给你治伤的大夫的脖子，所以才不得不和你提前聊一聊。”
“我们或许来自落后的地方，但我们并不是野兽。”黑人角斗士答道，他眼中的敌意稍微减少了一些。
“抱歉。”张恒收起了手中的短火枪，“总之，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可以选择留下来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如果你着急离开，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着的。”
张恒并没有说谎，他救下黑人角斗士的确只是出于偶然，他虽然看出了后者想逃离庄园的目的，但是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一开始也没什么插手的打算，直到离开的时候碰巧遇到后者正在被埋，所以才出手帮了对方一把。
黑人角斗士望向张恒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怀疑，他站起身来，一直走到门口，结果后者在他的身后依旧一语不发。
张恒甚至没去关注他离开的方向，然而过了几分钟，黑人角斗士的身影又从黑暗中走了回来。
“拉库图阿。”
“哦，这是你的名字吗？”
“不，这是我今天杀死的那个人的名字，他是我们部落最强的勇士，也是我的挚友。”
张恒挑了挑眉毛，今晚头一次露出惊讶之色，“他也是你那个逃跑计划的参与者？”
黑人角斗士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悲伤，“是的，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在于控制伤势，我必须让自己的伤势看起来足够严重，但是又不至于真的让我死去，这中间的界限是很难把握的，如果今晚和我战斗的人不是拉库图阿，我可能就直接被人给打死了，根本等不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你究竟是什么人？”张恒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好奇，能牵动不少女奴的心弦，又能让部落里的勇士为他而死，还有其他人也在配合他的逃跑计划。
“我叫拉埃里，来自一个数万人的大部落，我的父亲是部落的酋长，然而自从那些狡猾的奴隶贩子来到我的家乡后就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争吵
“那些奴隶贩子将武器出售给了我们的敌对部落，挑动我们之间的战争，我们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这些年部落里陆续被俘虏了很多人，人数减少了一半，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一直迁徙，但是那些奴隶贩子似乎总能找到我们，他们也来找过我的父亲，表示愿意用武器换取我们抓到的俘虏，但是被父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于是之后我们的生存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恶劣，直到附近几个部落在那些奴隶贩子的煽动下联起手来，对我们发起了一场突袭，我的父亲和哥哥在那一战中都战死了，他们杀掉了部落里的老人，将剩下年轻力壮的青年都卖给了那些为他们提供武器的奴隶贩子。”拉埃里道，“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之前那些女奴还有拉库图阿都是你们部落的人，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怎么可能，据我所知，那些奴隶贩子为了防止奴隶暴动，通常会将来自同一个部落的人分开售卖给不同的买家。”张恒道。
“这一批和我一起被买走的人中只有四个是我的部落的，其中一个没多久就染病死掉了，还有一个想逃跑被抓了回来用鞭子抽死了，现在加上我只剩下了三个人，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妮瓦莎她们，她们是部落交战初就被掳走的一群人，以女性为主，大概觉得她们威胁比较小，那些奴隶主并没有将她们完全分开，她们中有不少被卖到了这里……至于拉库图阿，他和我是一起被俘虏的，但是之后我们被卖给了不同的买家，马尔科姆喜欢观看角斗，他一直在收罗厉害的角斗士，听说了拉库图阿的厉害，在一个月前花钱把他买了回来。”
拉埃里介绍完自己的来历，顿了顿又道，“我之前在马车上听到你说你们打算对付马尔科姆？”
张恒点头，“他所在的黑商联盟和我的寒鸦号之间有点恩怨，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拿骚都知道这件事情，今晚他请我去他的庄园赴宴，也是在寻求和解的可能。”
“而你不打算接受他的提议，为什么？”拉埃里紧紧盯着某人的眼睛，像是要将他完全看穿一样。
“我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张恒没有隐瞒，“我和马尔科姆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是他所领导的很黑商联盟一旦成功建立，在岛上站稳脚跟，对于所有追逐自由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到时的拿骚就会完全被资本所控制。”
拉埃里并不是很能理解张恒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是他能看出来对方并没有欺骗他，而且至少就目前来看张恒应该是选择站在马尔科姆的对立面上。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又重新开口道，“在我的父亲和哥哥战死后，按照部落的规矩，我就是新一任酋长了，我有义务将部落的兄弟姐妹从苦难中拯救出来，打破他们脚上的镣铐，让他们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这是我无论如何也要从那座庄园中逃出来的原因。”
张恒道，“我很钦佩你的理想，但遗憾的是我恐怕帮不了你太多。”
他作为一个后世人对人类近代史上最肮脏血腥的一页——黑奴贸易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但顺手救下拉埃里是一回事儿，帮后者解放庄园里的其他奴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现在差不多也是寒鸦号和卡琳娜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张恒要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马尔科姆和他的黑商联盟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帮助拉埃里。
结果黑人角斗士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恳求你的帮助，而是想要和你合作。”
“合作？”
“是的，你想知道马尔科姆和雷蒙德之间有什么分歧，我或许可以帮到你。”拉埃里道，“被奴隶贩子卖到新大陆的黑人有很多悲惨的结局，成为角斗士，像野兽一样和同类厮杀，供主人取乐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有时候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因为和那些做苦力的同胞相比我们偶尔也能听到更多的事情。
“在那些白人眼中我们只是可以行走的货物与劳力，是他们的私有物，他们不在乎我们的想法和感受，没有他们的许可，我们一辈子也没法离开庄园，所以很多事情他们也不会刻意的避开我们，从我被卖到特伦斯庄园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为有朝一日能够逃脱那里而做着准备，除了在私下学习更多词汇理解这个世界，我也在努力搜集各种信息，希望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拉埃里顿了顿，“大概在八个月前，马尔科姆和雷蒙德有一次私下的聚会，马尔科姆让我和另一个奴隶在他们面前表演角斗，但在此期间两人却都有点心不在焉，之后还发生了一小段争吵。”
张恒扬了扬眉毛，拉埃里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们争执的焦点好像是一个商人，因为对我的出逃计划没有太大的关系，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那个名字了，只知道他也是岛上的一个黑市商人，和马尔科姆、雷蒙德从事着同样的事情，好像也有一定的名气，雷蒙德找他探过一次口风，说了组建黑商联盟的事情，结果却遭到了他的强烈抵制。
“他说这是在玩火自焚，还警告雷蒙德马尔科姆的野心太大，雷蒙德事后和马尔科姆讨论过这件事情，他俩都感觉有点棘手，那人在岛上并不是最赚钱的那批商人，但是资历却很老，有一定的影响力，雷蒙德主张和对方慢慢沟通，但是之后不久那家伙就在殖民地被抓了，雷蒙德怀疑是马尔科姆动的手，但是马尔科姆却说那件事情和他无关，两人因为这件事情发生的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张恒心中一动，他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卡琳娜跟他讲过的她父亲的遭遇，两者在时间上正好能对上，张恒没想到女商人的父亲在新泽西被捕竟然和黑商联盟也有关系，这么看来事情恐怕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卡琳娜的收获
“怎么样，这份情报对你有帮助吗？”拉埃里道。
张恒点头，“你想要什么？”
黑人角斗士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道，“我虽然已经离开了特伦斯庄园，但是我的部落还有不少人在那里，你要对付马尔科姆，知道更多关于他的秘密，我可以帮你联系到他们来协助你。”
“你应该也知道即便黑商联盟最后解散，马尔科姆被赶出拿骚，也依旧改变不了那座庄园里其他人的命运吧。”
“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来改变它。”
拉埃里神色坚毅，在面对困境的时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会在打击下自暴自弃，变得绝望起来，而另一些人却会选择拥抱那些苦难，承受它的洗礼，最终变得更加强大，黑人角斗士显然是后者。
在经历了父亲和哥哥相继死去，部落被毁，自己被烙上奴隶印记的种种遭遇，为了逃出庄园又失去了一只眼睛和鼻梁骨，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挚友后，拉埃里不但没有消沉，反而逐渐开始显露出酋长的气质来。
这个像黑熊一样健壮的黑人却拥有着远超外表的智慧，“我们在家乡无法获得自由，在那些殖民地无法获得自由，在这座自由之城也同样无法获得自由，所以我们只能离开这里，我听说在这片海域有不少无人岛屿，其中有一些在正常的航线之外，岛上有淡水和可以耕种的土地，我们可以捕鱼，可以狩猎，种植农作物……一开始会很艰难，但最终我们会生存下来，就像我们的祖辈一样繁衍下去。”
张恒道，“我有船和人手，在出海的时候可以顺便帮你寻找满足要求的地方，之后也可以载你们过去，但问题是你们怎么从那座庄园中逃出来？我虽然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不可能直接去进攻马尔科姆的庄园，释放黑奴，否则会激怒岛上那些大地主，寒鸦号的发展重心在拿骚，船上不少船员的家人也都在岛上，我必须为他们考虑，希望你能理解，我只能在约定的时间和约定的海岸等着你们。”
拉埃里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黑人角斗士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道，“这个问题我们自己来解决，不过我需要一批武器，不用太多，不过体型要小，便于携带和隐藏，匕首就可以，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最少五把短火枪，这些东西不用着急，可以等到你的麻烦解决以后再给我。”
“武器的话没有任何问题，我愿意接受你的合作提议，也希望你最终能够得偿所愿。”张恒说完率先伸出手去。
拉埃里见状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离开家乡后第一次有部落之外的人对他做出这个动作，意味着眼前这个东方人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将他看做货物或是野兽，而是将他视作平等交流的存在。
黑人角斗士愣了大概有半秒钟，随后也伸出手掌，握住了对面那只手，而这时两人也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安妮和医生已经走到了大门前。
张恒起身道，“这些天你先处理下伤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的另一位合作伙伴也快该回来了，到时还要麻烦你把之前听到事情再告诉她一遍。”
……
卡琳娜是在一周后回到拿骚的，她将那一船肉豆蔻拉到了纽约，那也是她的父亲之前经营的最好的几个港口之一，那里的海关上下都被打点过，因此没有人为难她，连货物都没有检查就很爽快的放行了，不过接下来寻找买家花费了她不少时间。
纽约当地对于香料的需求并不大，这一船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要送回到欧洲才能出手，那些做海运的商人感兴趣的有不少，但是出价都没法让卡琳娜感到满意，后者不得不继续寻找买家，直到十天后，才有一个专门贩卖食材的商人闻讯而来，双方经过半天的讨价还价，最终才以一个彼此都算满意的价格成交。
卡琳娜得到了她成为黑市商人后的第一桶金，除掉支付给寒鸦号的收购费用，还有抵押贷款的利息以及运输费用，她这一趟净赚了大概有五百枚金币，这么丰厚的报酬让女商人颇为振奋，也让她看到了凑到赎金，将父亲从监狱里赎出的希望，可惜像这么值钱的猎物并不常见，否则要不了两年她就能让父亲重见天日了。
卡琳娜将其中一百枚金币寄给母亲做周转，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营救出父亲家里的积蓄基本都被花光了，有这笔钱也能喘口气。
剩下四百枚金币，一部分作为献金，继续维持各港口的人脉关系，剩下的一部分则作为下次收购的本金，这样可以减少一部分利息。
等到将手头要忙的事情忙完，女商人没有给自己放假，而是在第一时间赶回了拿骚。
卡琳娜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在她不在岛上的这段时间里寒鸦号和她的合作关系发生什么变故，如果不是第一次销赃也同样重要，她甚至不想离开拿骚。
女商人也不是没想过张恒和她之间的合作只是为了给黑商联盟施压，等占据谈判的主动就把她一脚踢开，但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本要求寒鸦号平等的对待她，就算明知对方打算这么做，她也只能配合，因为这样至少还能赚到一笔钱。
不过卡琳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个人似乎总是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或许是因为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忽略对方的身份，张恒和她所见过的所有海盗都不同，她下意识的觉得，那个人的话，或许不会那么言而无信。
而当她回到拿骚的时候也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寒鸦号依旧和黑商联盟保持着对立，岛上的中小海盗也还是将那艘船视为反对黑商联盟的旗帜。
不过当她找到张恒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温室的花朵
“我父亲之所以会入狱是因为马尔科姆？”卡琳娜张大了嘴巴，神色有些茫然，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不知所措，而面前那个瞎了一只眼睛，鼻梁塌下去自称角斗士的黑人也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张恒给女商人倒了杯葡萄酒让她稍微冷静一下。
“不过你父亲入狱的时间的确有点太巧了，雷蒙德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你父亲显然已经成为建立黑商联盟的阻碍，他出局马尔科姆是最大的受益人。比利这几天找岛上熟悉的黑市商人也打听了下，其实你父亲入狱后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背后有人做手脚，但是最后雷蒙德出面，为马尔科姆背书，这件事情也就被揭过去了，在这之后你应该去见过你的父亲吧，他那时有说什么吗？”
卡琳娜回忆了下，“事发后我们花了不少钱买通狱卒，但是见面的时间很短，我的母亲和姐姐用掉了大部分的时间，到我的时候只剩下几分钟，我那时打算接手他的生意，所以我们主要聊得都是生意上的事情，父亲虽然把他的人脉和剩下那艘运输船都交给了我，但他其实并不赞同我来拿骚，最后他跟我说岛上最危险的并不是海盗，叫我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女商人顿了顿，“其实我刚上岛的时候马尔科姆对我还不错，他虽然坚持没有合作海盗船的黑市商人不能加入黑商联盟参与分成，也明确表示不可能说服其他几个商人把原先属于我父亲的几艘合作海盗船还给我，但那时候岛上的确还有几艘有实力的海盗船还没有完成谈判，马尔科姆给了我一些船长的名字，让我试着争取一下。
然而因为我是女人，又是刚来拿骚不久几乎不认识什么人，既没法在谈判中帮到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钱去贿赂船上的重要人物，最终都没有成功，不过那时我的确很感激马尔科姆，他是岛上为数不多愿意帮我的人了，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想和他的黑商联盟对着干，我从来没想过，我父亲入狱竟然和他有关。”
卡琳娜说完抿了口手中的葡萄酒，然而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女商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去找他对质，让他把我的父亲放出来。”
“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让他承认这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吗？”张恒道。
“如果他不把我的父亲放出来，那我就把他做的好事告诉联盟里的其他人，他既然在之前能对我的父亲下手，那之后也可能因为别的事情会对其他人也动手。”女商人道。
“这么做或许的确会给他带来一点麻烦，但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是马尔科姆对你父亲下的手，而且……”张恒望了眼一旁的黑人角斗士。
后者神色平静的补充道，“而且你们唯一的证人又是奴隶出身，更何况严格来说，我也只是听到了雷蒙德和马尔科姆的争吵。”
“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你的存在对黑商联盟已经产生了不利影响，马尔科姆也准备对你动手了。”张恒道。
女商人闻言脸色一变，她既然找上了寒鸦号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尤其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反对黑商联盟才被抓进监狱的，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过从她登上这座岛屿的第一天起她就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一开始她还只是单纯的为了凑出赎金把父亲从监狱中救出来，但是这次卖香料赚到一大笔钱后卡琳娜发现自己竟然渐渐有点喜欢上了现在在做的事情。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疯狂，因为早在几个月前，她还在忙着和那些贵妇人以及名媛们一起参加沙龙和舞会，享受着父亲创造的优渥生活条件，对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她来到拿骚，想要接替父亲的事业，这段时间她在岛上一直在不断碰壁，尝遍了以往二十年都没有尝过的艰辛，为了能加入黑商联盟，她放弃了自己的矜持，到处奔走，向父亲那些昔日的朋友寻求帮助，和那些以往被她视作野蛮人的海盗讨价还价，努力揣测对方的想法需要，想方设法去争取和他们的合作，抓住眼前的每一个机会。
像深夜孤身一人闯进陌生男子家中毛遂自荐这种事情，在以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的。
卡琳娜自己也在奇怪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崩溃。
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突然离开了舒适的环境，被无情的抛弃在荒野中，然而在抗过了肆虐的风雪后，却也获得了野蛮生长的机会。
这是在沙龙和舞会上绝对体验不到的生活，这里有危机，有背叛，有来自各方的挑战，却唯独没有无聊。
卡琳娜能感受到血液中有什么在沸腾，这是她以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如果说之前的她还只是抱着撑到父亲回来就能回归以前生活的念头，那在赚到第一桶金，看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得到回报后，她已经不甘心再回到温室中。
卡琳娜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准备，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被轻易击败的。”
“只是这样恐怕还不够。”张恒道，“接下来我希望你能表现的更加积极，最好能让黑商联盟感受到更大的压力，与此同时我会从你父亲的事情上入手来挑起马尔科姆和雷蒙德的矛盾。不过我必须要说明的是，一旦这么做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现在我们和黑商联盟之间虽然有摩擦，但还不算太严重，如果我们真的对立起来，不排除马尔科姆可能会使用一些规则之外的手段来对付你，我们现在等于是在和时间赛跑，看你和马尔科姆谁会先撑不住。”
“我其实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卡琳娜毫不犹豫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海产和战利品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寒鸦号上的众船员在陆地上也都嗨的差不多了，口袋里的金币花掉了不少，更有甚者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负债状态。
张恒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上次出海每个人最少也分到了四十枚金币，这笔钱够普通人过两三年不错的生活了，不过从好的一方面说，这些家伙现在又变得饥渴了起来，纷纷怀念起大海的气息。
而恰好卡琳娜这次也带回了几个有价值的情报，于是寒鸦号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和人员补充后再次扬帆启航。
与此同时，还留在拿骚的女商人和黑人角斗士也纷纷行动了起来。
黑商联盟还没有出手卡琳娜就先一步发起了攻势，她在码头边租了一间仓库，然后对岛上的中小海盗发出消息，表示愿意用比黑商联盟更优惠价格收购他们出海时得到的战利品。
这消息在岛上还是引起不少人的关注，虽然卡琳娜是女性，又刚上岛不久，但是借助寒鸦上次的梦幻首航，作为合作伙伴的她也开始被更多的人所知晓。
尤其是在中小海盗间，大家都知道了有黑商联盟外的其他渠道也能出手战利品，对于这部分人黑商联盟没有像对待那些有实力的海盗一样客气，因为他们本身也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给出的收购价都很低。
而且双方之间也没有签订什么协议，卡琳娜选择他们作为目标倒是很快就收到了成效，不过微风号的船长马龙看着仓库前那只排起的长队，却有点哭笑不得。
那些家伙穿着大都破破烂烂，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虽然一个个都自称海盗，但是在马龙看来他们更像是乞丐和小混混。
可想而知，这些家伙所能提供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战利品。
一个老海盗颤颤巍巍的走到桌子前，马龙甚至怀疑对方的年龄比他已经入土多年的曾祖父还要大。
老海盗在记账员疑惑的目光中将一筐螃蟹放在了桌上。
后者不得不指了指身后那块儿写着二手货物交易处的牌子，开口礼貌道，“抱歉，先生，我们不收海产。”
“说话小心点孩子，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在拿骚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亨利&#183;摩根见到我都要客客气气，这是我这次出海抢到的战利品。”老海盗警告道。
“但……这没法改变它们是海产的事实，先生。”年轻的记账员耿直道。
马龙认识那个小伙，对方名叫吉姆，是去年的时候他亲自招募到船上的，这年头能找到会算术识字的人并不容易，而后者也一直兢兢业业，前段时间费根先生出事的消息传出，微风号上的船员跑了一大半，让马龙没想到的是吉姆这个最好找工作的人反倒留了下来。
在这次赚到钱后，马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卡琳娜给这个南卡罗莱纳的小伙涨了工资，不过这会儿他靠在仓库的大门前，看着后者辛苦和对方解释海产和战利品的区别也是爱莫能助。
“我从那些渔民手里把它抢了过来，所以它就是战利品，你的老板说你们收购战利品，这就是我的战利品。”老海盗瞪着眼睛，大声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吉姆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先生。”
一旁的女商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眼看队伍后的其他海盗都露出不耐烦之色，跟记账员道，“给他五枚铜索比，这东西我们收下了，赶紧让下一个人过来。”
吉姆的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轻松之色，送走了嘟囔着吸血鬼，犹自有些不满的老海盗，而下一个走过来的海盗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玻璃球。
“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马龙喃喃自语，之后他对走过来喘口气的卡琳娜道，“你知道无论我们把这些东西拉到哪个殖民地港口，一定都卖不出的吗？你刚到拿骚的时候我们不是就讨论过这件事情，我们在这些家伙身上根本赚不到钱，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为什么你现在又开始在这些家伙身上花费精力？
运输船的船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恕我直言，我觉得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有这些钱还不如让像吉姆这样辛勤工作的可怜孩子，在岛上的伎院好好乐呵乐呵，看他的样子，我敢打赌他还是个雏儿。”
“谢谢提醒，我知道如何分辨货物有没有价值，马龙船长。”女商人道，“如果你能在岛上找到第二艘寒鸦号和我们合作，那我很乐意把那边那群家伙都赶走，如果不能的话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你要是真的闲的无聊，要么去伎院找个伎女干自己，要么就过来帮忙。”
“我还是比较喜欢前者。”马龙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准备溜走，不过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是我的听力出了问题，还是你刚刚真的有说过干自己这三个字。”
“有什么问题吗？”卡琳娜反问道。
“我只是想起费根先生第一次带你登上微风号时的场景，那时候你有多大，八岁还是九岁？打扮的像个瓷娃娃一样，你提着自己的裙子，不让它接触到船上的甲板，就好像那里很脏一样，全程皱着眉头，只想快点结束，我没法想象当年那个小淑女儿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你真的做到了，卡琳娜小姐，开始接纳融入这个地方，而且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你父亲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马龙感慨道。
“还早着呢，想在这地方生存下去并不容易。尤其我们现在的对手还是一个庞然大物，我不得不绞尽脑汁，才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女商人顿了顿，“不过谢谢你，马龙叔叔，即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依旧没有离开我们家。”
马龙摆了摆手，“当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费根先生给了我这份工作，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不过现在嘛，我可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所以就先去伎院找伎女干自己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垃圾
距离寒鸦号出海已经过去两周的时间，仓库前的那场闹剧也持续了整整两周。
虽然绝大多数东西都不值钱，但架不住来的人多，卡琳娜也陆陆续续花出去了三四十枚金币，换回的只是一堆马龙口中没什么用的垃圾。
在这里面唯一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十二箱土豆了，但在殖民地也卖不上什么价钱，为了这么点东西让微风号跑上一趟显然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不知道女商人做这件事情究竟是在图什么，不过即便如此黑商联盟还是立刻做出了回应，发出一份声明，凡是和卡琳娜合作的海盗，以后在联盟这边出售战利品永远只能拿到最低的价格。
这也意味着黑商联盟开始对卡琳娜展开封锁，马尔科姆的回击简单直接，这份声明一出来，女商人所能收到的东西质量就变得更差了，但凡有点理想的海盗再把东西卖给卡琳娜时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当然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伙依旧不受影响，他们根本不会考虑明天的事情，哪里给钱多就去哪里，不过这些人本来也不是黑商联盟的目标群体，马尔科姆觉得让这些家伙去恶心卡琳娜也挺好的。
女商人的二手货物交易处现在也被岛上的人戏称为垃圾收购站，不少黑商联盟的商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马龙这段时间也很郁闷，岛上认识他的人见面都在问他什么时候把这些废品拉到殖民地去卖，于是微风号的船长干脆躲在伎院里不出去，直到卡琳娜派的人找到他。
“今晚出海？”马龙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衣服一边苦笑道，“别开玩笑了，你们还真打算听那些家伙的话把那堆东西运到波士顿纽约去吗？我们找谁来收购？成本是多少，这一趟下来又有多少利润？”
“我已经提前在那边安排了人手，你只要把货物运过去自然有人会接手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回拿骚了。”
让微风号的船长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女商人竟然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马龙大吃一惊，好在他已经穿好了裤子，随后就听卡琳娜对一旁光着身子的伎女道，“能给我们点时间聊一聊吗？”
后者微微一笑，送给女商人一个飞吻，随后拿起板凳上的衣服扭着屁股离开了房间。
卡琳娜让来通知马龙的水手关上门，守在门口，端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一下午能把货物搬上船吗？”
马龙耸了耸肩膀，“我得先召集水手，采购出海的补给，给船上加水，检查帆装……所以，差不多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日落前就能离开这里。”
“很好，也不用太着急，天黑后再走。”
马龙皱眉，“连夜赶路？难道是怕那几箱土豆发芽吗。”
卡琳娜听出了微风号船长语气中的调侃，身体后靠，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道，“你知道我们这段时间亏了多少钱吗？”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听，但我得说我早就提醒过你的，如果我们能从那些家伙身上赚到钱，你一开始也不用去求当年和你父亲合作的那些船长回头。”
“我没指望能从他们身上赚到钱，至少现在没有。”卡琳娜道，“我只是需要他们帮我放出讯息，告诉岛上的海盗和我合作能比和黑商联盟合作赚到更多的钱。”
“我很肯定马尔科姆也收到了你的讯息，所以他让黑商联盟发表了一则声明，现在岛上有实力的海盗更不会来找我们了。”
“不，他们只是在明面上不会来找我们了。”
“什么意思？”
“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总和我讲这里的故事，讲这里的人有多勇敢无畏，他们追逐财富的勇气不受任何规则的限制，有很多人觉得那些船长站在黑商联盟那边是因为他们和黑商联盟签订了合约，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不关心那上面写了什么，他们选择黑商联盟是因为后者能给他们提供更高的收入，让他们能喂饱自己的手下，坐稳船长的位置。”
“这种说法倒也没有问题，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会离开黑商联盟选择和我们合作的。”马龙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在这里听到别人都是怎么议论我们的吗？”
女商人挑了挑眉毛。
“那些混蛋觉得我们根本待不长，他们坚信寒鸦号之所以愿意和我们继续合作是因为……”
微风号的船长欲言又止。
“我挖掘了自己作为女性的天赋？”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觉得我们迟早会被马尔科姆和他的黑商联盟赶出拿骚，恕我直言，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和我们合作。”
“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不是为了争取跟谁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卡琳娜道，“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赚取外快的渠道。”
“外快？”马龙不太明白女商人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标不是顶部区间的那几个大海盗，黑商联盟已经把他们喂得很饱了，三、四区间的那些家伙说实话希望也不大，但是一二区间的海盗中有不少实力不错，只不过因为像寒鸦号一样成立的比较晚，黑商联盟压低了对他们的收购价，而我能多开出将近两成的价格，这应该对他们还是挺有诱惑力的，不过前提是我们双方之间的交易不被黑商联盟知道。”
“这怎么可能？一旦我的微风号出海，所有人都知道……”马龙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你这两周一直在收购那些垃圾，就是在为了这件事情做准备吗？”
卡琳娜点了点头，“大概五天前，有一条船的舵手偷偷联系我，想出手一批棉布，质量上乘，他们对黑商联盟的价格有点不满，所以找上了我，现在那批货就在我们的仓库里，我需要你帮我运去波士顿，吉姆已经先去了那边，他会联系好商人直接收购的。”

第一百七十章 目标女神之矛号！
寒鸦号根据卡琳娜提供的情报正在追逐着一艘名叫女神之矛号的船只。
后者是游荡在这片海域的捕鲸船，他们这一次出港在海上一共待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最终耐心终于换回了丰厚的回报。
前一段时间有回港的船只说看到他们猎杀了一头巨大的抹香鲸，后者是足有七十英尺长的庞然大物，而且相当狡猾，女神之矛号在它经常出没的地方等了有三个月才侥幸拿下它。
不过如今这一切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抹香鲸全身都是宝，脂肪可以炼制成鲸油，巨大的头颅骨腔内蕴藏着鲸脑油则能够用来制作鲸蜡，而肠道中更是孕育着无比珍贵的龙涎香。
那是一种外表灰色或微黑色的蜡状物，刚取出的时候气味往往非常难闻，干燥后则会呈现琥珀色，并且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这种高级香料主要被用做香水的定香剂，价格已经超过黄金，因此并不只有张恒的寒鸦号盯上了那艘捕鲸船。
不过第一艘追上女神之矛号的海盗船下场并不好，在这个时代捕鲸是一项危险性极高的工作，敢从事这项工作的男人都是真正的汉子。
他们看到身后的黑旗后并没有惊慌，因为船上火炮数量不足，船长面对炮弹没有下令还击，而是等到那些海盗登船后才和对方展开了肉搏战，结果这些拿着鱼叉和渔网的水手将那些装备了火枪和弯刀的海盗打的屁滚尿流。
最后反而俘虏了那只海盗船，搬走了上面的火药和武器，等到大局已定他们又割开了那些投降海盗的喉咙，将他们的尸体抛在甲板上，想用这种办法吓退后面的海盗。
这种做法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一些实力不足的海盗看到甲板上成堆的尸体和大片的血迹的确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那些实力强大的海盗反而愈发兴奋，因为这恰恰证明了对方的船上的确有着价值不菲的货物，否则那些水手不会这么拼命，区区一艘捕鲸船还不至于将他们吓走。
张恒所率领的寒鸦号也没有退出这场角逐。
借助首航的胜利寒鸦号又完成了新的一轮人员招募，船员数量上升到了62人，这一次招到的人手相比之前质量就高的多了，尤其是炮手这块儿，比利直接把某个颇有实力老牌海盗团的首席炮手给挖了过来，而迪弗雷纳找到的新厨子也很给力，原本是岛上某个旅店的大厨，出海这半个月他的手艺得到了全体船员的称赞，原本枯燥的海上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更关键的是，无论新老船员现在都对张恒这个船长充满了信心。
有之前的收获打底，这次出港的时候比利甚至都不需要再做演讲动员船上就已经士气满满，半路看到那船被屠杀的海盗也没有人怯战。
这也是张恒觉得可以继续追下去的原因，这种时候可以适当的来上一两场硬仗，来提高凝聚力为寒鸦号增加实战经验。
之前和幸福号的交火因为双方之间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其实根本算不上一场像样的战斗，更像是一次射击练习，寒鸦号除了开头不疼不痒的挨了几炮外，后面基本上都是把幸福号按在地上摩擦的节奏，也就安妮这个水手长在船舱里被那些海军学员偷袭遇到了点危险。
而这一次对付女神之矛号肯定不会再这么轻松。
其实相比于那艘捕鲸船张恒更关注的是其他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情况，在出港不到一周的时候他们就碰到了一艘海盗船，而就在不久前他们又遇到了另一条海盗船，双方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升起了黑旗，之后对面的舵手乘着小船过来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交换了一下手头的情报，最终达成共识，彼此都保持了克制，就这样默默分道扬镳。
而这并非是因为同行间的友谊，只是因为对面忌惮寒鸦号的火力，双方这时候又都还没有什么收获，所以才选择了最和平的解决方式。
张恒望着那艘船远去的方向微微有些出神，他不知道在拿骚的卡琳娜现在怎么样了，临走前女商人大概跟他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张恒也拿出了100枚金币入股，除了帮卡琳娜缓解一部分现金压力外，张恒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女商人能进一步的安心，加固双方间的盟友关系。
除此之外他还承诺后期会陆续再投入800枚金币，这样一来就将双方捆绑在一起了，卡琳娜不用再担心会随时被踢出局，而张恒则可以享受到两成的利润分成，这个分成并不光是指寒鸦号所带来的收入，如果将来卡琳娜能吸引到更多的船只合作，那它们每次满载而归张恒也能得到额外的回报。
比利也有些心动，不过他因为有家要养，拿不出太多的钱，最终只投了30枚金币，反倒是安妮因为暂时不用再买房子了，跟着张恒一起投了40枚金币，两人最终都成为了小股东。
除此之外拉埃里这时候也应该按照计划开始想办法接触特罗斯庄园里的部落族人了。
张恒只是走神了片刻就又回到现实，这种时候担心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既然已经出海他也没法再控制岸上发生的事情，只能选择相信盟友的能力，毕竟作为海盗他的重心还是在大海上，如果不是因为黑商联盟这档子事儿，他本来也不会分这么多精力在陆地。
寒鸦号越早强大起来，迈入顶级海盗团的行列，他也越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每一次出海对他都很重要，这一次张恒同样也想拿下猎物。
和其他海盗相比，他的身上有【猎人的祝福】，有【幸运兔脚】，没有错误线索的干扰，这两样东西应该能在这次追逐中发挥作用，除此之外，就在两天前他还得到系统提示，他的帆船航海技能也升级到了Lv2。
如今万事俱备，寒鸦号也终于可以亮出獠牙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克拉克船
出海后的第二十一天，张恒能感觉到他们距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几天前又有一船海盗和女神之矛号发生了交火，不过这一次有了武器装备的捕鲸船也变得更加棘手。
双方之间互有损伤，最后的战斗以海盗船的副桅被击中而告终，女神之矛号再一次成功脱离危险。
之后寒鸦号遇到了那艘返程准备回港维修的海盗船，比利正好认识上面的水手长，对方就把手头上的情报送给了他们。
女神之矛号上大概有五十名海员，17门火炮，其中有9门是从之前被他们屠杀的那条海盗船上拆下来的，除此之外那五十名海员也都身体精壮，孔武有力，不过捕鲸船的航速不快，因为装满了鲸油和鲸蜡，最大速度只有5节左右。
算一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再有半天左右双方就能碰面了。
不过这会儿天气却也发生了变化，众人都看到了头顶盘旋的那片巨大的乌云，船上的帆缆长默克已经在调派人手，攀上桅杆，等着风速变大的时候收起风帆了，另外还有些人在向海洋女神忒提丝祈祷。
张恒则在船长室研究着航海图，他没忘记答应黑人角斗士的事情，把沿途一路遇到的无人小岛都做了标记，首先排除了一些面积太小，缺乏生存必要资源的，还有一些没有隐蔽环境的也被他打了叉，除此之外那些靠正常航线太近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最终只剩下了两三个备选项，张恒计划在回程的时候抽出点时间上去看一眼。
他刚合上航海图，船身就摇晃了起来。
早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还不免东倒西歪，但现在只要不是太大的风浪都不会影响到他的正常行动，说起来这也算是在海上练习刀法带来的额外优势，他需要根据船身的起伏来不断调整自己的重心，这样好处是即便回到陆地上他也能在重心失衡的情况下快速恢复正常。
张恒拉开门，走到舷梯边，雨滴从入口斜飞而入，拍打在他的脸庞上，还夹杂着海风特有的腥咸，甲板上比利正在和瞭望手交谈着什么。
“一切都还正常吗？”张恒问道。
“我正想下去找你，我们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的右前方好像出了点小状况。”比利道，将手中的铜制望远镜递给了张恒。
后者将望远镜放在右眼前，看到了在风雨中起伏的那个小黑点。
“女神之矛号？”
“我不知道，我观察了有一会儿了，它好像停在那里，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按照现在的速度还有半个钟头我们差不多就能接近它了。”
“小心点，追击的时候尽量避开它的侧舷，有鹈鹕号的前车之鉴，不排除对方故技重施，故意装出没有人的样子，等我们上钩。”张恒补充道，按理说双方应该还不会那么快相遇，但是也不排除这中间有什么意外发生，另外，除了女神之矛号这片海域上也还有其他各种危险。
“等一下我先带一队人上去做一下侦查。”一旁的安妮也开口道。
张恒点头，之后就是等待了，寒鸦号进入到战备状态，全员就位，炮手也都守在火炮前。因为风向并不利于他们，花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寒鸦号才追上远处那艘船。
不过在此之前，张恒已经从望远镜里提前看到了那只船的全貌。
不同于现在加勒比海上往来的船只，眼前这只船的相貌有些奇特，拥有圆形的船艉，四根粗壮的桅杆，但是上面的横帆都已经破烂不堪，高大的艏楼与艉楼让它从侧面望去呈U型状，船身上满是海螺和绿色的海藻，看起来凹凸不平。
只一眼张恒就已经可以肯定这艘船绝对不是他们现在在找的女神之矛号。
“这是……克拉克船？”比利的言语中也有些不确定，毕竟这种西班牙帆船早在十七世纪初就已经基本绝迹了，不过十五，十六世纪倒是一度很流行，这种设计可以让它装载更多的货物，适应远洋贸易，更多的桅杆也能给船只赋予更多的动力，麦哲伦做环球旅行的时候五艘船里有四艘都是克拉克船。
但是因为造价高昂，还有操作困难，尤其逆风的时候，过高的艏楼与艉楼让它非常容易招风，到了伊丽莎白时代，克拉克帆船逐渐开始退出历史舞台，被如今设计更简洁，操作性更好的盖伦帆船所取代。
到现在，就算是比利这样的老水手也没有再见过这种老式的船型了。
“这家伙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舵手先生感慨道，他看到了船艉上刻的文字，应该是这艘船的名字，不过因为时间太久那块儿地方已经腐烂了，字迹也模糊不清。
张恒喊住了正打算放下小船的安妮，开口道，“上面应该已经没有人了，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一同上船的还有比利以及另外四个水手，带了五盏油灯，现在海上的风浪正大，那艘船又一直在四处漂浮，明明相距并不算太远但七人还是花了不少力气才靠近它，而船舷边的缆绳都已经腐烂不堪，无法受力，好在比利早有预料，随身带着爪钩。
等爪钩固定好安妮一马当先先爬了上去，随后是另一个水手和张恒，比利则负责垫后。
红发少女落地后举起手中的油灯，四处照了一圈，之后道，“甲板没有问题。”
张恒这时也从船舷边翻了进来，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推测，那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这艘船的确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船上虽然也装载有火炮，但是型号都非常老旧，和寒鸦号上那三十多座加农炮相比就像玩具一样，在附近的海域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两人一组进行一下搜索吧，注意安全。”等比利也上船后张恒进行了一下分工，划分了众人负责的区域。
六人依言散开，而张恒也走向了船长室。

第一百七十二章 消失的船员
船舱里的气味有点不太好闻，张恒的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苔藓，他撕下一块儿衣服包裹住口鼻，走了几步，一路上经过的几间房都敞开着房门，里面乱糟糟的，桌子椅子翻了一地，还有几件破破烂烂的衣物。
考虑到这艘船在大海中漂泊的时间，这倒也是正常的现象，不过除此之外，张恒倒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每间屋子里都没有人，不止是没有活人，尸骨也没有，另外不知为什么窗户都被木板给钉死了。
这也是船舱里这么闷的原因，张恒用手中的军刀劈开了两扇窗户，让外面的海风灌进来，船舱里的味道也好多了。他在走动的时候还在脚下的木板缝隙中发现了三枚金币，只是不知它们的主人为什么把它们留在这里。
张恒并没有在这些房间中停留太长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尽头的船长室。
这也是整条走廊中唯一紧闭着房门的一间屋子。
张恒伸手推了推门，却意外的没有推开，应该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张恒后退几步，用肩膀撞了上去，连续三次后终于撞开了那扇大门，同时也看到了后面卡门的东西，那是一把座椅，不过椅背已经被他刚刚给撞断了。
张恒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他快速的扫视着四周，大概因为关着门的原因，船长室的情况倒是比其他屋子要好不少，至少没有那么潮湿，原本摆在架子上的书籍散落了一地，而且绝大多数纸张都已经泛黄发霉了，但是桌子还在原位。
不过和之前几间屋子一样，这里也没有人，而且窗子被封的死死的，张恒将手中的油灯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简单搜索了一下，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串珍珠项链，一枚戒指和一些银币。
再加上他之前在房间地板缝里捡到的金币，似乎可以证明这艘船发生的意外并不是因为在航行的途中遇到了海盗。
不过接下来张恒在寻找船长日志的时候却遇到了点麻烦，桌上有不止一本记事本，但是上面的文字他并不认识，以他的语言储备只能判断出这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欧洲的语系繁多，他也不知道这属于哪一种语言，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那几本笔记一起打包带走。
随后张恒又花了一刻钟时间，仔细的将屋子又搜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这才转身准备离开，不过下一刻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之前那几间空房间的状态还可以用里面的人仓促离开来解释，但这间船长室的情况显然是完全不同的，这里的窗户一样是紧闭的，而唯一的出入口大门也被人用椅子卡住，可问题是搬椅子卡门的人之后又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呢？
即便以张恒的镇定，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股寒意，当然考虑到这艘船在海上漂泊的时间，那把椅子是有很小的概率是会随着海浪的颠簸正好卡在门前的。
但是这依然没法解释那些被封死的窗户，毕竟抽屉里的项链和戒指，还有地板里的金币都说明了船上的人离开的很仓促，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会有功夫把窗户全部封起来？是在躲避着什么吗？
就在这时张恒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用最快的速度转身，与此同时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英式军刀。
结果看到的却是红发少女的脸庞。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在下面检查完货仓，听到有撞门的声音就上来看一眼，真奇怪，这条船上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下面的货物都还在，也没有拆封，可惜里面的呢绒受潮的太厉害已经卖不出去了。”女孩儿顿了顿，“话说，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这条船有点不太对劲，既然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比利他们呢？”张恒道。
“他和蒙特在检查最底层，要我去通知他们吗？”
“算了，一起去吧。”张恒不放心安妮一个人，拿着那几本笔记和油灯离开了船长室。
红发少女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在前面带路，两人找到了向下的楼梯，不过奇怪的上面的扶手不知道去哪里了，看起来就像是有人专门把它们都劈掉了一样。
“比利说这条船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真的吗？”安妮边走边问道。
“从这里的装饰和建筑来看它们的确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张恒答道。
“上面的人都去哪里了？”
“我也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从排除法来看应该不是海盗干的，船长室里没有什么战斗的痕迹，因此水手暴乱的几率也不大，唔，如果发生瘟疫的话应该能见到尸骨……实际上如果不是发生什么极端情况很少会有船员舍得放弃这么一艘完好无损的船。”张恒正说着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比利的声音。
“你们最好能来这里一趟，我发现了点东西。”
两人闻言加快脚步，来到底层，比利和另一个水手两人正仰着头站在那里，他们的四周看起来倒是一起如常。
“怎么了？”
寒鸦号的舵手闻言举起了手中的油灯，于是张恒和安妮看到了头顶那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是……老鼠干的吗？”红发少女皱眉道。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哪条船上的老鼠能干出这样这样的事情。”比利道，“怎么样，你们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安妮摇了摇头，“货舱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厨房里还剩下不少熏肉，船上的人应该没遇到什么食物危机，另外我们还在艉楼找到了两箱银器。”剩下那一组负责检查其他区域的海盗也赶了回来，这一次总算带回了点好消息，众人虽然依旧不知道这艘船上那些船员是怎么消失的，但至少这一趟探险不至于空手而归。
随后比利等人一起动手将那两箱银器搬到了小船上，等最后一个人也跳上船，七人向着寒鸦号划去。
当小船快要到达寒鸦号前的时候，张恒又回望了一眼身后那艘神秘的克拉克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看到了一排黑影站在船舷边，在雨中静静的目送着他们离开，不过当他再看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桅杆的阴影。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诗集
张恒回到寒鸦号上的船长室里，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雨水，而另一边安妮也利索的换好了衣服。
张恒倒了杯朗姆酒给红发少女让后者暖了暖身子，之后他自己也喝了杯，这种酒算是水手们的标配了，但味道其实并不是很好，虽然是甘蔗汁酿出来的，但是有些发苦，远不如葡萄酒和白兰地的口感好，不过胜在价格低廉，而且相对于淡水保质期更长。
一般船上的桶装水一个月后就会变得很难喝，而且里面还会滋生出各种浮游生物，朗姆酒却可以放上一两年，属于船上的必备品。
一杯下肚，张恒的胃部立刻就升起了一股暖意，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比利带着一个有些局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文森特先生，”舵手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我把你给我的那本笔记让船上的船员都看了一遍，我们的运气不错，文森特先生正好认识上面的文字。”
张恒也认出了对方，他是这次才上船的船医，由比利亲自招募，不过他本人好像更喜欢植物学，在乘船进行研究途中被一群海盗劫持，被逼之下成为了对方的船医，一年后那伙海盗解散，并入了另一个海盗团，文森特恢复了自由，但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海盗经历被人翻出，只好留在了岛上。
他就住在比利的隔壁，平时靠给酒馆伎院之类的地方记账赚钱，在比利的劝说下终于决定跟着寒鸦号再次出海。
“这是一本货物清单，不过是用荷兰语写的，记录了一艘船每次航行所运载的货物，都是些挺常见的东西，比如棉花，呢绒，或者木材什么的。”年轻的船医还是第一次和船长说话，显得有些紧张，担心张恒不相信他的话又解释道，“我的父亲是苏格兰人，但是母亲是荷兰人，小时候我在荷兰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也会一些荷兰语。
“那这些呢？”张恒把另外两本笔记也拿给了文森特。
安妮本来准备离开，但这时候也停下了脚步，她对船上那些离奇失踪的船员挺好奇的，想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年轻的船医接过了笔记，打开其中一本，看了两页有些不确定道，“这应该是……一本诗集吧。”
“诗集？”
“是啊，而且是情诗。”文森特又翻了几页，“绝大多数都是写给一个叫贝蒂的女人的，不过水平不怎么样，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用风暴来形容自己的爱人的，而且有描写大都唔……很露骨。”
年轻的船医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能给我们念一篇吗？”
“哦，好……好的，没问题。”文森特偷偷看了眼一旁的安妮，红发少女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年轻的船医翻了翻，找到一篇看起来还不错的，清了清嗓子，“贝蒂我的爱人我赞美你我崇拜你你是风暴是我的主宰你的胸膛像压弯枝头的果实你的……呃，你的两腿像是流淌着蜜糖的溪谷……”读到这里文森特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他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衣领，抬头问张恒，“我还要读下去吗？”
“既然你已经读到了这里……”
“好吧，”年轻的船医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根，继续道，“你用自己的身体包裹我在我耳边的呢喃低语让我飞翔我是如此的深爱你不顾一切胜过自己的灵魂我愿意一生与你相伴……后面没有了。”文森特道，“如果你们喜欢荷兰诗歌的话我能找到比这好的多的。”
年轻的医生说完却发现屋内三人都看着自己，于是他又乖乖拿起了第三本笔记，过了半晌道，“这一本看起来像是他们在各港口进行补给的记录，上面有港口名，有日期，有补给品统计。”
“所以这里面没有船长日志？”
“我不认为我有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文森特摇头道。
“会不会是你忘记拿了？”安妮问。
“可能性不大，在那间屋子里，包括掉在地上的书籍我都检查过，除了这三本外没有手写的，都是印刷品。”
张恒又问年轻的船医，“这三本笔记的字迹一样吗？”
“有两本差不多，货物清单和补给记录，情诗的不太一样。”文森特又翻了一遍，之后肯定道，“是的，这三本笔记应该出自两个人。”
比利道，“前两者一般是记账员的工作，可惜，找不到船长日志我们很难知道那艘船上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又听文森特突然道，“等等，这里有点奇怪。”
年轻的船医手里还拿着最后那份补给记录，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我知道这两个港口，它们距离还挺远的，我跟哥哥坐船的时候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两次补给的时间怎么可能只隔了不到十五天，这航速应该超过九节了吧，那个年代有这么快的货船吗？”
“以那艘船的状态，满帆全速航行应该差不多能达到吧。”比利道，“但实际情况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在十五天的时间里风力正好维持在同一水平，既不会让桅杆折断又刚好能提供航行所需的最大速度，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和一千枚金币正好掉在你面前差不多。”
“可看来那艘船的船长并不是这么想的。”
文森特指着上面一行记录道，“他们在第一个港口只补充了大概十六天航行所需的淡水和食物，和最后航行的时间只差了一天半。”
“哈，难怪他们最后发生了意外。”
“但我们上船的时候他们的补给还很充裕，那艘船显然并不是因为船长的自大出事的。”张恒道，随后又对比利道，“我记得船上还有张更全的航海图，把它找出来吧，让文森特看看能不能把它一路上停靠的港口标记出来，计算一下它的平均速度，这样我们就知道他之前的航行时间是不是意外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三方混战
“这……这怎么可能？”文森特望着手中的计算结果，一脸的难以置信，“那艘船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次的航行中始终维持在最高速度的？”
“如果上面的记录没有造假，那它的航速应该比同时代的商船快了一倍多，这也有点太夸张了。”比利也道，他应该是四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人，这辈子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大海上，知道影响一艘船的航速有很多种因素，通常情况下就算纵帆和掌舵的人技术再好，也没法控制自然环境的变化。
“所以我们现在不但没弄明白那艘船上的人去哪儿了，而且还多出来一个问题，那艘船为什么能航行的这么快？”安妮挑了挑眉毛。
“这两个问题也有可能是同一个问题。”张恒拍了拍年轻的船医的肩膀，“你能把这三本笔记，尤其是那本情诗集上的东西都翻译下来吗？”
后者点头，“没问题，反正我最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做。”
“很好，不过眼下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女神之矛号上。”张恒对比利道，“我们之间相距应该已经很近了，天晴后就把顶帆再升起来吧。”
“了解。”
……
那艘空无一人的克拉克船在暴雨中神秘出现，又在天气快要晴朗的时候神秘消失，负责搜寻目标的水手在雨停后攀上瞭望台，然而茫茫大海中却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
它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和离开都悄无声息，如果不是船上那两箱银器，众人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境。
张恒之后也仔细检查过那两箱银器，但是和戒指与项链一样，都没有得到获得游戏道具的提示，他这也算是合理利用游戏规则，毕竟从那条船上的情况来看，上面的人很可能是遭遇了什么超自然现象，万一导致他们遇到不测的东西也被带到了船上很可能会给寒鸦号带来麻烦，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张恒调查那艘克拉克船上的事情倒不是单纯的因为好奇，他没有忘记之前唐装怪人和他说过的话，后者曾告诉他随着游戏的发展他会逐渐接触到世界的真相。
自从他得到那块儿双倍刻度的手表多出24小时，开始每月的游戏后，生活就逐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一开始他以为是现实世界发生了变化，但是随着摩勒斯比的出现，尤其在目睹了那堵会吞人的墙壁后他却渐渐意识到或许改变的并不是现实，而是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也许长久以来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它们真正的模样。
张恒手中的那些道具，除了【阴影之刻】和【阴影之匙】外，都能在Google或百度页面查询到相关的传说和故事，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巧合。
之前几轮游戏中他虽然也陆续获得过一些超自然物品，但是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那些东西背后的故事，如果能搞清楚那艘克拉克船上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也能对现实世界有更进一步的了解，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出海的主要任务，那两箱银器虽然也值点钱，但是分到62人手里就不剩多少了，尤其在首航大胜后，也许在无形中提高了大家对这一次出海的期望，因此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拿下女神之矛号。
距离寒鸦号出港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天，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倒是不错，期间还遇到了几艘商船，然而张恒为了不耽搁时间没有下令攻击，于是在第二十二天的下午，寒鸦号终于在大海上找到了自己的猎目标。
不过眼下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前面应该是黑王子萨姆的维达号，麻烦了，他们听到消息后果然也赶来了。”比利道。
黑王子的维达号是之前拿骚和黑胡子的海狮号齐名的海盗船，也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几个海盗团之一，而且单论船只性能，维达号还在海狮号之上。
这艘船于两年前在伦敦首次下水，名字取自西非的贸易城市维达（Ouidah），是大西洋上最好的贩奴船，采用比较罕见的浆帆两用设计，速度很快，尤其在无风和逆风的时候，可以通过底部的船桨来提供动力，同时船上还装备有重火力。
船长罗伦斯曾信心勃勃的表示会让投资人在之后赚的盆满钵满，结果首航就被黑王子率领海盗团给包了饺子，最终不得不选择投降，虽然最终保住了性命，但之后维达号却成为了萨姆的旗舰。
比利在认出维达号后又将铜制望远镜又转向另一边，在女神之矛号的西北方向还有一艘海盗船，也是维达号之所以没有发起攻击的原因。
比利着重看的是对方升起的那面黑旗，上面的图案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这只船……看起来不像是拿骚的。”
拿骚是加勒比海最著名的海盗港口，但并不意味着所有海盗都来自这里，在新普罗维登斯岛之外的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海盗活跃，平时航行的时候偶尔也会碰上。
维达号和另外那艘不知名的海盗船这时也发现了新闯入的猎食者，反倒是女神之矛号没什么动静，大概是因为两艘海盗船和三艘海盗船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有前车之鉴，倒是没有人觉得这艘捕鲸船已经打算束手就擒，他们显然也在等待机会，这种时候越是混乱的局面对他们越有利。
目前的局面有些棘手。
三艘船正好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女神之矛号，与此同时也在彼此提防，不过各自的心理活动却不尽相同，那艘不知名海盗船上的火炮无论在数量还是威力上都不如维达号，之前在对峙的时候一直处于下风，只是维达号不得不考虑双方开战后让女神之矛号逃脱的可能，眼见这时有第三方加入他们也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自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旋即心情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分成方案
猎物就在眼前却没法出手，这种情况对于海盗而言并不常见。
眼下的局面维达号最强，寒鸦号次之，那艘不知名的海盗船排在末位，但这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后者的船只和火力配置在海盗中也属于挺不错的，这不过今天不太走运，遇到了两个更变态的，现在三方谁也没有独吞下猎物的能力。
无论谁先出手，都必然会遭到另外两边的包夹，而且女神之矛号上的水手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五分钟后维达号率先打出了旗语，邀请另外两艘船的船长就战利品的分配问题展开谈判。
作为最先发现女神之矛号的海盗船，维达号显然不想再拖下去，女神之矛号上的货物虽然值钱，但三艘船分就没有那么丰厚了，而如果再有人加入，那这一趟忙活下来根本就没什么油水，还不如去打劫过往的商船碰碰运气了。
“黑王子在拿骚的信誉不错，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手下愿意追随他的原因。”比利道，“他现在虽然站在黑商联盟那边，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我们下绊子，目前看来除了谈判外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了，大家可以先聊聊看。”
张恒点头，他和比利的意见一致，于是道，“给维达号发消息吧，我会过去的。”
另一边那艘不知名的海盗船就有些纠结了，他们虽然也听过黑王子的大名，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和对方接触，不知道关于那些传言有几件属实，不过眼见张恒他们已经放下了小船，如果自己这边不过去的话担心两方会结成同盟先把他们给干掉，于是最终也不得不派出小船。
因为是谈判张恒带的人不多，只有迪弗雷纳和另外一名海盗，为了防止意外，比利和安妮都留在了寒鸦号上。
张恒之所以答应的这么果断，除了因为黑王子萨姆的信誉不错外，也因为他的身上还带着【阴影之刻】，有这东西在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他就算回不到寒鸦号上也能逃到附近。
反观另一边的船长就很紧张了，他带了八个武装到牙齿的手下，看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之前特伦斯庄园的晚宴，黑王子萨姆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去参加，因此这也是张恒第一次见到对方。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和黑胡子齐名的海盗船长年纪看起来竟然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拥有着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黑色的长发，用带子随意扎成马尾，如果说蒂奇给人的感觉像是黑夜中的山脉，那萨姆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能让人忘掉所有的烦恼，难怪他的绰号里有王子两个字，和穿着打扮甚至所从事的职业无关，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会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的追随他。
萨姆所领导的海盗团也是整个拿骚最稳定的海盗团，从他当上船长起从来没有人挑战过他的位置，就算连类似的念头都没有人升起过。
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据说他经常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来补贴战斗中的伤者和死者，在岸上没有自己的住所，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醒来，他对待俘虏也很慷慨，早在刚成为海盗的时候，抢夺下船只后会将自己的旧船赠送给那些可怜人，让他们得以逃生，甚至有时候还会把抢来的钱分给岛上的穷人，因此他的海盗团也经常以义贼团自称。
在张恒观察黑王子萨姆的时候，后者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张恒感觉萨姆对他的态度似乎出奇的友好。
“张恒船长，久仰大名，最近拿骚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你和你的寒鸦号，我应该早点和你见上一面的，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萨姆微笑着伸出手去。
之后上来的另一伙人见状有些不妙，显然没想到张恒和萨姆来自同一个地方，眼见两人还打算交谈下去，其中船长模样的家伙连忙打断道，“时间宝贵，我们大家应该都不想再有其他人加入，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开始谈判吧。”
黑王子萨姆闻言点头，礼貌道，“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我是严冬号的船长哈奇森，我和我的船员追逐这只捕鲸船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它是我们的猎物，如果两位愿意将它归还给我，那也将得到寒冬号的友谊。”哈奇森道。
“这片海域可从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另一边，维达号的黑人舵手闻言冷笑道。
“按照我们三方的实力对比，我觉得四四三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分成方案。”黑王子萨姆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兜圈子，直接给出了他认为合理的分配方案。
“你们拿四份我没意见，毕竟维达号的大名我也听说过，但恕我直言这家伙凭什么拿到三份，我在这片海域这么久，可从来没听说什么寒鸦号，只是因为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我说的另外那个四份是分给他而不是分给你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拥有一艘战舰。”
“呵，什么时候起这片海域开始以船只的好坏来衡量一个海盗团的实力了，那以后大家都不用动手了，干脆每次见面直接比船就好了。”哈奇森瞪大了眼睛。
黑王子萨姆皱眉，“注意你的措辞，哈奇森船长，我们尊重你所以才喊你一起来谈判，如果你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话那这场谈判也没法进行下去。”
“好吧，三份就三份，但我要先挑两件东西，之后剩下的货物我们再按这个比例分。”
“我们都知道船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些龙涎香，你一上来把那些东西先挑走了，我们还分什么？”维达号的黑人舵手忍不住又开口道。
“抱歉，我还以为这只是船长间的讨论。”严冬号的船长抱怨道。
“埃里克。”黑王子萨姆望向自己的舵手，后者耸了耸肩，“我去看看二层甲板上那些小子有没有偷懒。”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夹击
等黑人舵手离开，哈奇森终于又开口道，“这样的分成恕我没法接受，我回到船上该怎么和我的船员们交代？告诉他们其他两条船都分到了同样数量的战利品，只有我们分到的战利品最少吗。”
黑王子萨姆道，“这和船长的能力无关，三方中你们的实力最弱小，你的船员如果足够理智的话，应该也会接受这个分配方案的。”
“呵，如果我的船员足够理智的话他们就不会来做海盗了。”哈奇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拜托，你们两位也是船长，应该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不好做，就我个人而坐，我对这个分成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接受它，否则那帮混蛋会觉得我软弱无能，还没靠岸他们就会把我罢免了。”
“恐怕我们没法再让步了。”黑王子萨姆道。
“我不是要你们让步……”哈奇森看了眼左右，走上两步，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办法让这件事情不要像看上去那样明显。”
“嗯？”
“我可以放弃优先挑选权，可以接受现有的分配方案，但你们也得给我个台阶下吧，让我回去能和我的船员交代。”
“你有什么提议吗？”
哈奇森望了眼远处的女神之矛号，“等下我们要怎么拿下它？”
“老规矩，先进行炮击，等到对面投降就派人登船，上面这些家伙都是真正的男人，你们应该听过鹈鹕号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做好战斗的准备，各出一部分人手，我个人偏向于每人带二十人。”黑王子萨姆道。
“那我们不出人手怎么样？”哈奇森搓了搓手，“这样我就可以用不出手也能得到战利品来说服我的船员接受这个分成。”
黑王子萨姆皱眉，“你不打算参与战斗，却要享受我们战斗得到的分成？”
“严格来说只是不参与甲板上的战斗，我的严冬号会配合你们进行炮击，之后在你们动手的时候我也可以负责周围的警戒，防止其他人来打扰。”哈奇森道，“这只是个噱头，让我可以用这个噱头来安抚我的船员，女神之矛号上那些水手虽然勇敢，但并不是傻子，被三艘海盗船包围他们还反抗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你们登船后遭遇抵抗的概率其实也很小，我没有说错吧？”
黑王子萨姆望向另一边的张恒，张恒知道前者已经被说动了，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先询问他的意见，于是道，“我没有问题。”
“那我们两条船就各出三十人，一刻钟后一起发起攻击。”黑王子萨姆做出决定，另外两人对此也没有异议。
三方都不想拖下去，免得又有新的竞争对手出现，所以在商量出分配方案后张恒和哈奇森就在第一时间返回各自的船上，准备指挥接下来的战斗。
安妮擦拭着军刀，露出跃跃欲试之色，然而随后却听张恒道，“这次你留下来。”
“哈？”红发少女不满道，“为什么，对面的实力不错应该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吧，你之前不是一直用鹈鹕号的事情告诫我们要谨慎吗？”
“我并不担心女神之矛号，维达号那边派出的肯定都是精锐，加上我们，足够对付船上的水手了。”张恒道，“反倒是我们一走寒鸦号这边就会变的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另外两方相比，人数是我们最大的劣势，严冬号退出，我登船就要带走将近一半的人，我不打算把好手全部带走，会给你留下一部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边甚至不会发生战斗。”
“你是船长，你说了算。”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维达号率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严冬号和寒鸦号紧随其后，三艘海盗船从三个方向将女神之矛号牢牢夹在中间。
而后者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果然也毫不犹豫的反击了起来。
女神之矛号的船长显然也明白一口气击沉三艘船不现实，所以决定选择其中一艘作为重点进攻对象，希望能击退对方让另外两方感到恐惧，维达号是最先被排除的，因为这艘船的体型最大，护甲也最厚实，一看就不好对付，而寒鸦号的战舰外观很显眼，看起来也不好惹，于是女神之矛号最终将炮口对准了严冬号。
哈奇森忍不住骂了句娘，这个世界上果然都是看脸的人，明明他分到的战利品最少，却要承受女神之矛号的火力攻击，不过他也很狡猾，见状故意放慢了速度，之后亲自操纵严冬号进行躲闪。
他能成为一艘船的船长自然也有两把刷子，不可能单纯只是凭借糊弄下面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实际上他的掌舵技术非常出色，女神之矛号的两轮攻击被他躲掉了大半，严冬号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其实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
而有他的牵制维达号和寒鸦号也迅速接近了目标，张恒先下令开火，之后维达号上的火炮也轰鸣了起来。
同时面对两艘船的攻击女神之矛号的样子有些凄惨，甲板上一片人仰马翻，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投降，船上的人大概也意识到这次的敌人实力强大，想再像之前一样靠着接舷战反败为胜已经不可能，所以才一直咬牙强撑。
可惜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也只是无意义的挣扎，五分钟后女神之矛号还是不得不打出了投降的旗语。
张恒带着挑出来的三十人站在船舷边，等着两条船靠近，放下小船，终于登上了对面的捕鲸船。
甲板上的火药味还没有散去，几个水手一边给受伤的同伴包扎着伤口，一边用警惕和不甘的眼神望着面前这群强盗，张恒并没有着急检查船舱里的货物，而是等到黑王子萨姆也上船将手中的物品清单递了过去。
“我们的运气不错，这艘船上的货物比我之前预计的还要多，这样就算三家分大家也能分到不少钱。”黑王子萨姆高兴道，他的话引起了身后海盗们的欢呼，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女神之矛号上众水手仇恨的目光。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能逃的严冬号
就在张恒带人离船后不久，安妮也接到了瞭望手的示警，西南方向有船只出现。
红发少女接过铜制望远镜，看到了一艘三桅帆船，后者这时也发现了他们，结果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加速向这边冲来，与此同时船上也升起了黑旗。
“看来是也想来分一杯羹的家伙。”迪弗雷纳皱眉道。
不过这时严冬号也按照约定动了起来，前去拦截那只刚到的海盗船，在经过寒鸦号的时候哈奇森还跟安妮打旗语，告诉后者不用担心，把事情交给他就好。
然而两边交战不久严冬号就被打的节节败退，红发少女想到了对方可能没用，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没用，连拖延一下都没做到，就开始抱头鼠窜。
严冬号只挺了不到十分钟，就掉头往回跑来。
女神之矛号上的黑王子萨姆也皱起来眉，他也没想到己方的盟友会这么废物，他们这边才刚收缴了武器，开始对照清单盘点货物……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让手下给维达号发了消息，让维达号也去帮忙。
那艘新来的船单以火力而论其实和严冬号在伯仲之间，维达号应付起来并不困难，更何况还有严冬号在一边帮忙，应该足以拿下对方。
维达号上的黑人舵手得到命令后立刻带着人手赶往交战的地方，不过他看哈奇森不太顺眼，故意绕了点路，想让后者再多吃点苦头，最好严冬号被那艘刚来的海盗船给击沉，那属于他们的那份战利品就可以省下来了。
可惜严冬号战斗不行，逃跑却很在行，哈奇森再次展示了他出色的掌舵技术，操纵着严冬号有惊无险的躲过一轮轮炮击。
尤其当他看到不远处的维达号后就像见到救星一样，立刻调转了方向向这边逃来。
维达号的黑人舵手被这家伙给气乐了，甚至忍不住生出要不先把他给干掉的念头来，但最终还是按耐住了心中的渴望，命令炮手就位，准备战斗。
虽然不愿承认，但严格来说严冬号还是起到了点作用的，至少它这一跑将目标顺利带到了维达号面前，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慌不择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严冬号正好挡在了维达号的炮口前，让后者没法发射炮弹，相反后面那艘海盗船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起攻击。
黑人舵手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让人发旗语给严冬号，叫哈奇森有多远滚多远。
好在严冬号还没有蠢到家，收到旗语后立刻兜了个圈子钻到维达号的后面去了，黑人舵手已经懒得吐槽了，反正有没有严冬号帮忙他都有信心击败面前这艘船，也就没管后者的去向，下令开火还击。
只第一轮攻击维达号就展现出自己加勒比海霸主的风采，不久前刚把严冬号打的屁滚尿流的那艘海盗船被死死压制，无论是火力配置还是人员素质，双方都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距，这么下去后者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黑人舵手神色轻松，就像之前他曾经历过的其他场战斗一样，一旦维达号开始发力，胜负就不再有悬念，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去欣赏身后严冬号那狼狈的姿，结果他的目光落在严冬号那敞开的炮窗前，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黑人舵手心中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冲掌舵的海盗大喊，“快，左满舵！”
然而他开口已经太迟了，下一刻严冬号一扫之前那副羸弱不堪的样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哈奇森的精彩表演骗过了所有人，也为自己赢得了最好的进攻位置，他几乎是贴着维达号开炮的，密集的炮弹就像是要把后者撕碎。
维达号在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右舷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船上的海盗一片东倒西歪，对另一艘海盗船的攻势也停了下来，于是后者也毫不犹豫的开始反击。
突然出现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寒鸦号上的众人也不例外，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是此刻也有危险在向他们悄悄逼近。
瞭望台上的海盗倒是没忘了张恒的嘱托，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是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茫茫大海，并没有看到其他船只，实际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紧张了，因为就算再有敌人，从出现到驶入他们的射程内至少也要半个钟头，有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了。
因此当第一个敌人突然从船舷边出现，割断了一个倒霉鬼的喉咙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被人偷袭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瞭望台上的海盗，他虽然也被另一边严冬号的突然反水吸引了目光，但因为一直居高临下，最先注意到甲板上的异常，终于喊出了敌袭两个字，但是随后就被吹箭射中了脖子，歪倒在一边。
不过有他提醒，甲板上的海盗也发现了那些入侵者，看到那伙人湿漉漉的衣服安妮立刻就明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了，之前严冬号去拦截那艘后来的海盗船时曾从寒鸦号旁边经过，这伙人应该就是趁着那时候潜入到水中的，不过他们不敢马上出手，一直等到另一边维达号被围攻才趁机也发动了攻击。
红发少女不惊反喜，她正嫌自己留在船上无所事事，结果就有战斗找上门来，安妮舔了舔嘴唇，抽出腰间的军刀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有水手长带头，寒鸦号的众海盗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也很快投入到战斗之中，迪弗雷纳暗自庆幸张恒将主要的精锐都留在了船上，后者为了充人头带的三十人里甚至还包括了厨子、木匠和船医，再加上瞭望台上的海盗发现的足够及时，对面第一波偷袭只杀死了三四个人，并没有引起大面积的恐慌。
之后寒鸦号这边由安妮带头，迅速稳定住了局面，从水下偷袭的这帮严冬号船员，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人左右，倒不是哈奇森不想再多派人手，只是他担心人再多被发现，另外他还需要对付维达号，这也是他最重视的敌人，相比之下，张恒和他的寒鸦号并没有被他太放在心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撞角
女神之矛号上的水手看到眼前这群海盗发生内讧不由大喜，他们本来就不甘心货物这样被抢走，见状不由也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出乎他们所料的是面前两个船长的神色看起来却都没有怎么慌乱，张恒倒是没想到哈奇森还会玩儿出了这一手，他让安妮留在寒鸦号上只是出于谨慎，因为寒鸦号的实力在于船上的火炮，而不在船员。
所以张恒留下的人手中以炮手为主，不过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近身肉搏也不吃亏，尤其又有安妮在，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张恒这时也看出哈奇森对寒鸦号的突袭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举拿下寒鸦号，只是为了尽可能的拖住后者，避免寒鸦号加入另一边的战局。
显然维达号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不过让张恒有些意外的是黑王子萨姆这时候竟然也不怎么担心。
维达号现在被两艘船夹击，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但是黑王子萨姆却依旧在不慌不忙的指挥人手，维持甲板上的稳定，看到张恒望来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开口道，“很多人说我是这片海域最出色的船长，把我和霍尼格还有黑胡子并列在一起，我只能说他们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四年前我才开始出海，一年后来到拿骚，那时的我还只是个没人知道的无名小卒，我在酒馆遇到了身为舵手的埃里克，他们原来的船长偷偷克扣了一部分原本属于他们的战利品，事情败露后被人罢免，我当时没有工作，他们正好缺个船长，而我们双方又恰巧都喝高了，于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我就成为了那艘船的新船长。”
黑王子萨姆顿了顿，“在刚当上船长后我还是想要努力工作的，我为第一次出海劫掠做了很多准备，真的很多，但不幸的是我在前一个晚上一不小心喝多了，于是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已经满载而归了。”
“……”
“一直到今天，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航海技术其实很烂，炮术也不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战前动员，但即便如此我的海盗团依旧成为了拿骚最强大的海盗团之一，而且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这一切都因为我有一群最出色的手下，他们愿意信任我，而我也充分信任着他们，这就是我们能纵横七海的原因，如果有人觉得我不在船上就因此而轻视维达号，那他们必然也会付出代价的。”
黑人舵手被两轮炮火打的有些狼狈，维达号的主桅被一颗炮弹击中，倒了下来，巨大的帆布盖住了不少人，绝大多的海盗团在遭受这样的打击后都会开始惊慌，尤其船长这会儿又不在船上，缺乏主心骨，然而维达号上的海盗却在短暂的愣神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各自的职位上。
炮手们继续填装炮弹，船医则开始救治伤员，木匠们修补着漏水的地方，就连厨子也在帮忙一起清理着甲板，黑人舵手一边骂娘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木屑，指挥着维达号转动船身。
另外两艘船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炮火变得更加凶猛了。
但是维达号坚固的船身在这时也发挥了作用，在这样的攻势下愣是没有被击沉，船上的几个木匠上下飞奔，修堵着裂缝，竟然奇迹般的撑了过来，随后就见维达号将副帆也收了起来。
哈奇森有些奇怪，不知道维达号是什么意思，对方现在用船头和船尾对着他们，这样一来维达号上的侧舷炮就都失去了作用，舰首炮和舰尾炮倒是还能使用，不过这点火力根本于事无补，而且降下风帆也意味着失去了动力，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船长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结果之后他就见维达号的底部突然打开，伸出两排船桨，开始搅动海水，而维达号也向着另一艘海盗船冲去。
哈奇森大惊，他虽然也听说过维达号的大名，但是毕竟不是拿骚本地的海盗，搜集到的资料有限，并不知道对方竟然是桨帆两用船，在逆风状态下，黑人舵手果断下令收起了风帆，改用船桨，维达号现在就是这片海域速度最快的船。
另一艘海盗船显然也没想到维达号竟然这么刚猛，摆出了一副和他们两败俱伤的架势，之前为了追求最大杀伤双方靠的很近，这时候下令再调转船身已经太迟了，只能继续开炮，想要在此之前将维达号击沉，但是他的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
眼见两艘船就要相撞，黑人舵手的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两败俱伤？这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维达号还没有撞上对面，就见那艘海盗船一震猛烈晃动，随后水下的船身裂开一道大口子，汹涌的海水倒灌入船舱中，这么大的裂缝已经超出木匠的能力范围外，根本无法修补，这也意味着沉没在所难免，甲板上的海盗惊恐的逃窜，而船长此时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哈奇森也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失声道，“撞角？！”
撞角是一段固定在舰首用以撞毁敌船的突出物，通常都藏在水下（船头那根长杆并不是撞角），曾被古代腓尼基、希腊和罗马人广泛使用，不过在流行火炮对轰的18世纪已经基本退出历史舞台，直到19世纪中叶才在铁甲船上再次迎来复兴。
哈奇森没想到维达号上的配置这么复古，竟然还装着早已被其他船只放弃的撞角，如果早一点得知这个情报，其实这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只要和维达号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就好，但现在他们这边却是吃了个大亏，直接失去了一艘船。
哈奇森别提有多后悔了，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艘船逐渐沉没，上面的水手走投无路下纷纷落水，而维达号也已经调转了船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反败为胜
“船长，我们怎么办？”严冬号上的水手神色紧张道。
哈奇森的神色这会儿也很纠结，不远处的维达号在之前掉头和冲锋的时候又吃了三波炮击，船身受到重创，明显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然而对面不但没有修整，反而在掉头后又向这边冲来，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另一边寒鸦号也解决了从船舷边攀上来的入侵者，准备过来援助维达号，于是哈奇森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寒鸦号跟在后面追击了一段，想用舰首炮攻击严冬号，然而都被哈奇森风骚的操作给躲开了。
安妮还想再追下去找严冬号算账，却被迪弗雷纳给拦了下来，寒鸦号火力虽然占据优势，但现在船上的船员太少，只剩下二十多人，这点人手连炮手都凑不齐，也没法完全发挥出自身的火力优势。
再追下去有很大可能会引来严冬号的反击，于是寒鸦号追了一会儿就调转了船头，哈奇森望着返航的寒鸦号心头在滴血，这次他们吃亏太大了，原本想发挥双船的优势，将维达号和女神之矛号上的战利品一起吞下，就此一战成名，跨入顶级海盗的行列。
但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什么没捞到反而还失去了一条船，折损了一半的人手。
或许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的严冬号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怎么受创，因此他之后的确动了将寒鸦号拿下弥补损失的念头，但奈何对方并没有继续跟进，于是严冬号也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的也快，虽然中间的过程惊险曲折，但从严冬号向维达号开炮开始到前者逃之夭夭，其实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维达号的情况比哈奇森判断的还要严重一点，底部船舱漏水情况很严重，虽然木匠一直在修补，但海水已经漫到划桨海盗的膝盖，黑人舵手之前的掉头也只是做做样子，以维达号目前的状况其实根本不可能再进行第二轮战斗。
严冬号还没有完全离开维达号就已经组织起抢修，包括黑人舵手埃里克在内全都动员了起来，找来手边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住船身上的窟窿，与此同时另外的人则用水泵抽出船底的积水，忙活了半天总算控制住了局面，做到排水速度超过进水速度。
而这时女神之矛号上黑王子萨姆也盘点好了货物，严冬号反水倒是让分配变得更简单了，双方现在只要对半平分就好。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道，“这次还要多谢你们帮忙，按理说我应该多分点战利品给你们的，但是这次维达号受损严重，彻底修葺恐怕要花掉不少费用，这次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吧。”
张恒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什么异议，开口道，“萨姆船长太客气了，如果没有维达号在，受夹击的就是我们了，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完成反击还击沉了对面一艘船，这片海域大概也只有义贼团能做到了吧。”
黑王子萨姆耸了耸肩，以维达号当时所处的情况能反败为胜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倒是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埃里克指挥战斗很厉害的，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当船长的，我和他说了很多次，但是他好像没这方面的兴趣。”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完成了货物分配，黑王子萨姆大概是拿骚所有顶级船长中最好说话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虽然他自己一直很谦虚，把海盗团的强大都归结于手下人厉害。
但如果真的有人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义贼团里所有的人都能找到替代者，唯独黑王子萨姆这个船长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他强大的个人魅力，根本没法将这只海盗团凝聚起来。
有实力的人大都脾气也很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整只海盗团找遍上下，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只有黑王子萨姆这个看起来好像各方面都很稀松平常的船长。
……
寒鸦号从远处驶了回来，安妮在半路上还捞了几个落水的海盗，他们都是属于之前被维达号撞沉的海盗船上的，经过一番拷问，终于弄明白了这伙人的来历。
哈奇森所率领的海盗团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他们原本并不是海盗，而是武装私掠船，但是半路上遇到了一艘商船，后者悬挂着英国国旗，按理说是属于不可劫掠的对象，但是发现上面运载了大量丝绸后，严冬号抵挡不住诱惑对那艘商船下了手，之后为了防止风声走露，还杀光了上面的船员，但是没想到最终却被自己人给出卖了。
哈奇森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剩下的船员逃离了港口，然而他们没有关于猎物的线索，在海上转了两周一无所获，就在这时碰到了两伙海盗为了一船战利品开战，哈奇森帮其中一伙海盗消灭了对手，最后不但分到了战利品，还得到了另一艘海盗船的感谢，然而哈奇森转头又突然对后者发难，将那只毫无防备的海盗船也干掉了，独吞了那批战利品。
尝到甜头的哈奇森觉得黑吃黑也是个不错的买卖，于是决定把人手分一部分在刚俘获的那只船上，又在岸上招了一批新人，专门守在海盗最常出没的一片区域，一边抢劫过往的商船，一边也对满载而归的海盗船下手。
他很狡猾，两艘船分头行动，不会相隔太远，通过镜子的反光来传递消息，一艘船缠住对方，另一艘船则装作路过，一开始会帮助被攻击的海盗一起对付哈自己的海盗船，然后又在关键时刻翻脸，最终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对手。
哈奇森一手躲炮弹的骚操作也是在那时候练成的，很多实力比他们强的海盗都在他们的手上吃过亏，这一次哈奇森不过是稍微换了个套路而已，但是核心思想并没有变，不过他对付维达号倒并不是单纯为了那些战利品。
这段时间哈奇森的海盗事业进行的很顺利，他的野心也开始膨胀，赚钱已经不能完全满足他了，他还想要让自己的名字传遍这片海域，如果能拿下大名鼎鼎的维达号，那他也可以取代黑王子成为远近闻名的大海盗。
可惜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明明船长萨姆已经带着一部分精锐下船，他又用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成功完成对维达号的夹击，结果最终却被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维达号干掉了自己一艘船。

第一百八十章 变天
黑王子萨姆和传闻中一样，将女神之矛号上的货物搬空后并没有为难船上那些水手，只是把上面的火炮拆了一半，确认后者没有反击能力，之后又搬了点木料去修补维达号，就把人给放走了。
不过那些水手并没有因此而感激他，他们在海上忙活了这么久最终却一无所获，望向海盗们的时候目光中都藏着仇恨和怒火。
萨姆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跟张恒说，“我们是强盗嘛，有人恨才正常，我放他们走也没指望他们感激我，只是因为我自己不想下手而已，如果他们中的哪些人之后成了海盗猎人，我也很欢迎他们来围捕我，人生太短暂了，保持开心最重要，没必要总是为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担忧。”
张恒没想到黑王子萨姆年龄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为人却这么洒脱，或许这也是其他人这么喜欢他的原因，张恒一开始因为黑商联盟对于义贼团还保持着一些提防的，但是和萨姆接触下来，他发现后者的确是个很值得一交的朋友。
尤其在残酷冷血的海盗世界，他能保持着这种性格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不过张恒还是有点奇怪，在之前维达号上的时候，黑王子萨姆对他展现出的友好态度明显超出了第一次见面的范畴，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也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哦，你说这个啊，”黑王子萨姆笑了笑，“你和那位红头发的安妮小姐帮过我一个忙，虽然你们自己不知道，之前你们不是受弗雷泽的委托抓过一个小偷吗，最后把他给干掉了，那时候我找他也有一段时间了。”
“嗯？”
“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船上的人，但的确是很好的一个朋友，他在另一条船上工作，刚刚当上舵手，那天很高兴，所以多喝了几杯，但是离开酒馆的时候发现钱袋不见了，那里面装满了他刚换到的珍珠，他换珍珠的钱是船上的公共资产，船员因为信任他就委托他换成更方便携带储藏的东西，结果第二天早上，人们在礁石滩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萨姆说到这件事情眼中也闪过一抹悲伤之色，“你们干掉的那个人，他是个惯犯，而且最喜欢对珍珠之类的东西下手，平时就游荡在珍珠商人的住处附近，物色尾随猎物，不过这些东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的那个朋友是个很死脑筋的人，他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没有侵吞那些珍珠，所以最终只能用了最笨的一种方法。”
黑王子萨姆摇了摇头，“我不恨那个偷走他珍珠的家伙，因为那是他的生存之道，就像我们一样，但是我也想要为我的朋友复仇，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私人恩怨，我没有动用海盗团的力量，结果那家伙比我想象中要滑不留手，而我因为还要出海，没法分太多精力在陆地上，后来我再回来，就听到他已经死掉的消息。”
“弗雷泽也是近期才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不管怎样，这件事情现在已经结束了，我的朋友也可以安息了。”黑王子萨姆道。
至此，张恒也总算是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搞清楚了。
为了防止哈奇森再来找麻烦，他主动提议让寒鸦号陪维达号一起回拿骚，黑王子萨姆自然也不会拒绝，因为这件事情两人的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返航途中后者还经常会坐着小船来找张恒聊天，张恒倒是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只有船长才知道的秘辛。
这一天两人聊到岛上的势力分布，黑王子萨姆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你想加入岛上的议会？”
张恒点头，这关乎他的主线任务，以前他没有船，在岛上也不够出名，所以没怎么考虑过这件事情，现在寒鸦号和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拿骚，虽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和黑商联盟之间的矛盾，但是很多时候危机都是和机遇并存的，现在他顶住了压力，带领寒鸦顺利渡过最初的麻烦，也变得更加出名，于是加入议会的事情也可以被提上日程了。
“其实那个议会没什么用处的，”黑王子萨姆挠了挠头，“说起来那是大家一起维护秩序的组织，但实际上成立后并没有开过几次会。拿骚本来就是无主之地，岛上也没人喜欢被管着，那些大地主除了自己的土地外对其他的事情并不关心，海盗们有海盗们处理事情的方法，至于那些黑市商人，他们好像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而且黑商联盟成立以后他们就更不会通过议会来解决矛盾了。”
“上次大家坐在一起开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因为有人得到消息西班牙人打算攻打这里，岛上紧张了好一会儿，不过后来这事儿不了了之，从那以后想要加入的人就更少了，主要是刚进议会的时候还要宣誓，就是保卫拿骚之类的东西，以前大家没当回事儿，现在发现还真有可能打仗，加入议会除了个名头外又没什么实际的好处，感兴趣的人就少了。”黑王子萨姆耸了耸肩。
“加入议会有什么条件要求吗？”
“没什么硬性的要求，一般来说只要有实力和声望，对岛上有贡献就行，唯一算是门槛的是需要七名以上议会成员的联合推举，”黑王子萨姆道，“伎院老板克莱，因为手下的姑娘服务好，对岛上的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据说是最早被选进议会的一批人，怎么，你真的有兴趣吗？联合推举的七个推荐人我可以帮你搞定，算是回报你之前帮我干掉雅各布的事情。”
“那就麻烦萨姆船长了。”张恒道。
黑王子萨姆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他对安妮女王复仇号炮轰查尔斯顿那一战很感兴趣，正想从张恒这个亲历者口中再多了解一点细节，然而这时候舷窗外的光线却忽然暗了下来。
两人一起抬头，看到了头顶密布的阴云。
“变天了吗，这么快？”黑王子萨姆摸了摸鼻子，“明明之前的时候还好好的，这该死的天气简直比女人还善变。”

第一百八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风暴
这场暴雨来的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黑王子萨姆因为担心刚修补过船身的维达号，没有再在寒鸦号这边逗留，然而他刚下到小船里，雨点就已经开始从空中落下，与此同时海上也掀起风浪。
粗壮的闪电划过阴沉的天幕，雷声轰鸣，宛如末日。
明明两艘船之间只相距不到三十米，但是黑王子萨姆的小船愣是划了有十分钟，在巨浪间起起伏伏，好不容易才接近维达号，其中一个海盗还在攀爬的过程中被身后的大浪卷走。
维达号上的众海盗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消失在海浪中。
在这种糟糕的天气中下船救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另一边张恒也没有返回船长室，他站在寒鸦号的船头，一旁的比利正在高声指挥着众船员做好抵御风暴的准备。
张恒皱起眉头，他和黑王子萨姆不同，后者可能只是觉得这鬼天气来的太突然，但张恒跟着罗斯科不仅学习了操纵风帆的技术，老海盗将自己拿手的风势判断和天气预测也一起交给了他。
在天气预测上张恒虽然做不到像罗斯科一样精准，但是短时间内的气象变化他也能判断的八九不离十，这场风暴出现的太突然了，而且毫无征兆，就在一刻钟前天空还是晴朗无云，按照罗斯科教给他的经验，至少一直到今晚大海应该都会比较平静。
然而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这片海域的气象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样的情况张恒在此之前只遇到过一次，就是那只克拉克船出现的时候，不过那一次的风浪没有这么大，现在这片大海就像彻底愤怒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巨浪拍打在船舷上。
张恒一手抓着缆绳稳定身形，另一只手取下随身携带的铜制望远镜，他先看了眼黑王子萨姆那边，维达号上现在又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不过暂时没什么事情，于是张恒又将目光移动向更远处。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在大海上看到那艘来自一百多年前的幽灵船，相反，又过了不久这场看起来很恐怖的风暴竟然开始慢慢减弱，海浪越来越小，雨滴也稀疏了起来，直到五分钟后又有阳光从云层中照下，大海重新恢复平静，之前笼罩头顶的乌云也消失不见。
前后不过短短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连神经一向大条的安妮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等雨停后她甩了甩发梢上的雨滴，开口道，“这算什么，恶作剧吗？”
张恒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来到货仓里，把那两箱银器又检查了一遍，结果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他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戒指和项链，同样也没有得到获得道具的系统提示。
巧合吗？
这么一来张恒也有点没法确定了，关于那艘克拉克张恒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然而现在他的确没有其他的线索，只能等文森特翻译完那三本笔记后看能不能从里面得到更多的信息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短暂风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漫长航行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船上的海盗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比如谁总在晚上溜去厨房偷面包吃，又比如这次上岸后去哪里快活。
而寒鸦号距离拿骚也越来越近了，只是张恒还不知道岸上也有一场风暴在等着他。
女商人卡琳娜的二手货物交易处这段时间在岛上很红火，门口的海盗络绎不绝，卡琳娜也有着和她的性别毫不相符的豪迈，二手货物交易处来者不拒，只要不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女商人都愿意出价收购，在中小海盗中赢得了一片好评。
与此同时马龙船长也告别了他快乐的伎院时光，重新变得忙碌了起来，微风号开始往来穿梭于拿骚和殖民地的港口间，将卡琳娜从岛上海盗那里秘密收购到的战利品换成一袋袋金币，虽说这部分收入大部分都补贴给了二手货物交易处，而且因为卡琳娜开价很高，在利润方面并不是很理想，远不如她父亲费根在岛上的时候。
但不管怎样他们终归还是开始盈利了，至少不至于在寒鸦号出海的时候所有人都闲着发霉。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没多久卡琳娜借着二手货物交易处在和海盗船长们私下交易的事情就被人泄露了出去，几乎是一夜间就传遍了整座岛屿。
紧接着她父亲被殖民地扣押的消息也被爆了出来，这件发生在几个月前的事情在黑市商人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岛上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早有耳闻，然而直到今天却突然开始被大力宣扬，背后的恶意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和女商人交易的几个船长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们只是想赚外快，并不想绑在卡琳娜这条看起来要快沉没的小船上，而且他们都坚称泄密的不是自己的手下，甚至怀疑这消息会不会是卡琳娜自己放出去的，毕竟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和黑商联盟闹翻了，最后得利的人就是卡琳娜。
女商人不得不亲自登门，努力和他们沟通，说服他们黑商联盟不可能真的履行那份声明上的制裁措施，这样等于亲手把他们推向她这里来，然而最终收效甚微，只有两个船长表示如果卡琳娜能解决泄密的问题才可以继续交易下去。
马龙摇头，“这问题没法解决的，我们这边已经做得够好了，货仓我咱们安排了人手守着，就连船上的水手都不知道每一趟运的都是什么东西，所以不可能是我们这边泄密，反倒是那些海盗，他们人多嘴杂，俗语说得好，不要指望一群海盗能保守任何秘密，尤其在他们喝醉的时候。”
卡琳娜摇头，“他们手下大部分海盗都不知道他们把货物卖给了我们，这件事情只是一批心腹在做，其他人只管最后拿钱，黑商联盟或许会听到一些风声，但他们的调查不应该这么快。”

第一百八十二章 熏鱼巷
卡琳娜走到马车边，马龙为她打开车门，然而女商人却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去。
卡琳娜望向对面的咖啡馆，马尔科姆正系着餐巾在那里吃午餐，看到女商人望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马龙也想跟过去，但在店外被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给拦下了，他有些着急，但是卡琳娜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没有关系。
“想吃点什么？”马尔科姆用餐刀切下一块儿煎鸡蛋，对坐到他面前的女商人道，“我推荐这里的咖啡和金枪鱼三明治，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和您一样就行。”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的建议，”马尔科姆对一旁的侍者道，“再加一份咖啡和煎蛋，还有一个金枪鱼三明治。”
卡琳娜笑了笑，也没在这件小事上纠结，打量了一眼四周，“我来拿骚这么久，却还没怎么真正在城里逛过，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家咖啡馆。”
“不怪你，这家咖啡馆平时的时候都不营业，只有我在的时候才会开门，坐在这里的时候会让我有一种回到文明社会的感觉。”
“如果您再年轻十岁，也许就忍不住爱上你了。”
“我和你父亲费根认识很久了，却一直不知道他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马尔科姆吃过煎蛋又喝了一口咖啡，“你刚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骗子，但是现在我倒是相信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同样的特质，只要设定了目标就永远不会放弃。”
“也许是因为生活连放弃的权利都没有给我们吧。”卡琳娜对端上咖啡的侍者道了声谢。
“你还在为刚来岛上时发生的事情而生我的气吗？”
“我应该生气吗？”
“即便坐在我的位置上，也不是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马尔科姆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或者更准确的说，正因为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才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们只看到黑商联盟现在势大，却不知道成立之初并不容易，我们要应付来自各方的威胁，不只是联盟外的也有联盟内的，这里面有太多的交换和妥协。”
“抱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女商人反问道，“你们不愿意给我的东西我自己已经拿到了，现在的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我不关心你建立这个联盟花费了多少心思，也不在乎它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如果你今天只是打算跟我打感情牌，那还是省省吧，我没你这么悠闲，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先失陪了。”
卡琳娜说完起身。
“你连自己的父亲也不在乎吗？”马尔科姆淡淡道。
女商人的身子定在了原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仇恨之色，不过想到拉埃里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她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回过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我父亲？”
“我对发生在你父亲身上的事情感到遗憾，我的家族中一个堂叔恰好和关押你父亲的斯劳特伯爵有点关系，或许我可以帮你向他求求情，早点解决这件事情。”马尔科姆望着卡琳娜的眼睛道，“你应该也想让你父亲他从监狱里出来吧？”
“代价呢？”
“离开拿骚，上一次寒鸦号的那批香料应该让你赚了一些钱吧，以你和你父亲的能力，有这笔钱做启动资金，就算做点别的什么生意应该也能维持家用了吧。”
卡琳娜张嘴想说什么，马尔科姆伸出了一根手指，“这不是交易，而是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让这件事情能够和平解决，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你现在在玩的那些小把戏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如果我拒绝呢？”卡琳娜沉默了片刻后道。
马尔科姆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也许我还真的有些小瞧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来岛上只是为了赚钱救出你的父亲，但是你现在已经把这件事情作为自己的事业了不是吗，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我现在改变主意不想和你们再拖下去了，所以游戏和叙旧时间已经结束，如果你不离开，那接下来也许会有很残酷的事情发生。”
……
一刻钟后卡琳娜从咖啡馆里走出来，马龙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你吧？”
女商人摇了摇头，“还是老一套东西，马尔科姆觉得我还是小女孩儿，以为只靠恐吓就能把我吓走，不用管他，算算时间寒鸦号也快该回来了，在这之前我们也要做好我们的事情，仓库里还有点存货，恐怕还要麻烦马龙叔叔你再跑一趟。”
微风号的船长点头，“我已经采购过补给了，天黑后把那些东西运上船就能出港。”
“很好，你去准备出海的事情吧，接下来我要去一趟熏鱼巷，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卡琳娜坐上马车。
“不如我们一起？剩下的事情用不了一下午的时间，熏鱼巷是岛上最乱的几块儿地方，到处都是小偷和恶棍，一个年轻女孩儿不应该独自出现在那种地方。”马龙皱眉道。
“没关系，我在那里有朋友。”卡琳娜却是已经关上了车门，抛下一句“注意安全，马龙叔叔”就离开了。
“这话应该我说才合适吧。”马龙望着马车的背影有些无奈道。
半个小时候马车停在巷子口，卡琳娜跳下马车，几个蹲在地上的小混混对她吹起了口哨，女商人虽然回复马龙的时候显得很轻松，但这时候也不免心里有些打鼓，不过之前面对马尔科姆给她的压力她都挺了过来，没道理在这里被几个小流氓吓到。
于是女商人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小巷中，然而走出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一群小鬼，还把手上的墨鱼汁洒在了她的身上，卡琳娜有些无奈，掏出手帕擦了半天也没擦掉，而这时祸不单行，她发现之前在巷口遇到的那几个小混混竟然跟在她的身后。

第一百八十三章 屠宰场老板
望着面前那几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卡琳娜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紧张了，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条小巷里并不是没有其他人，然而那些家伙似乎是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一个个神色冷漠，无动于衷，贫穷让他们对外界的环境变得无限麻木。
领头的家伙笑嘻嘻的又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开口说什么，但这时候一个黑影却笼罩住了他的头顶，他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边。
“柯西？”
“她是我的客人，安迪。”一个身材健硕的像公牛一样的黑人出现在女商人的身后，开口冷冷道。
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个名叫安迪的少年旋即举起双手，从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是个误会，柯西，我们可不会为难你的客人。”
说完他们就老实退回到巷口，卡琳娜松了口气，“谢谢。”
“先别忙着感谢我，看看你的钱袋还在不在吧。”名叫柯西的黑人开口道。
女商人闻言一惊，将手伸向自己的怀里，结果她摸遍全身，却没找到自己的钱袋，紧接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群孩子？”
“别担心，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会帮你把钱袋找回来的。”柯西道，“走吧，他已经在等你了。”
黑人壮汉将女商人带到了一间屠宰场里，里面几个工人正在忙着杀猪，对进门的两人视若无睹，卡琳娜跟着柯西下到地窖，终于在那里看到了黑人角斗士。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卡琳娜受张恒委托给了拉埃里一笔活动资金，之后后者就消失不见了，直到两天前才重新联系了她。
“谢谢，柯西。”
屠宰场的老板冲拉埃里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地窖。
“柯西并不是部落里的人，不过他是可以被信任的，他在这条小巷里是没人敢惹的存在，最近也是他帮了我不少忙。”等地窖只剩下两人，黑人角斗士开口道。
“抱歉我只能选在这里和你见面，马尔科姆是很谨慎的人，不过他也有弱点，他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强大的对手上面，他会花时间和精力来研究他们，比如张恒船长，比如你，他会分析你们的性格，行为模式，家庭背景，甚至童年经历，找到对付你们的有效手段……
“而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马尔科姆将注意力都放在你们身上，对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在他看来并不重要的人，就算那些人就生活在他的周围他也会视而不见，比如说我，又或者特伦斯庄园里的其他黑奴。
“我们在他的眼里和庄园里的那些树木并没有什么区别，当我被拖出宴会厅他就不再关心我的死活，监工也不会把卖了我的事情特意告诉他，但是如果他发现我和你接触，就会意识到我还没有死掉这件事情，从而开始评估我有可能带来的威胁，这会给我的活动带来麻烦。”
“我能理解。”卡琳娜道。
“说回你父亲的事情吧，”拉埃里简单解释了为什么选在这里和女商人见面后就把话题又转了回来，“我用我的方法联系上了庄园里的部落族人，正如我之前所说，他们在马尔科姆的眼中和树木没什么区别，不过绝大多数人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些年轻的劳力根本没法离开果园和农田，大多数侍女也都只负责清洁和一些接待工作，接触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但有一个人例外，她叫莉亚。”
“莉亚？”
“她是个非常特别的孩子，在部落里的时候就展现了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马尔科姆一定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着重培养了她，没有让她和其他人一样去接待客人，不但教会了她语言，而且还专门让人培养她识字，之后她就开始负责帮马尔科姆处理一部分文书工作，比如写一些问候信，邀请函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每个星期六还让莉亚负责整理打扫他的书房，那地方除了他以外，平时谁也不允许进去。”
拉埃里顿了顿，“总之，我通过部落里的人联系上了莉亚，她同意帮忙，寻找马尔科姆陷害你父亲的证据，不过她每次打扫书房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她需要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剩下的时间才能自由活动，而且还要避开门外守卫的注意，所以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有了收获。”
黑人角斗士从身上摸出一封信，“我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不过莉亚说这东西也许能帮到你们。”
卡琳娜接过那封信，打开看了不到两行神色就变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从马尔科姆的家族寄过来的，内容有些含糊，只是告诉他晚上会请斯劳特伯爵来家里用餐，同时麻烦基本已经被处理，而信件落款的时间正好是他父亲入狱后的半个月。
联系拉埃里之前听到的事情，这封信里的内容证实了马尔科姆的确和他父亲入狱有关，拉埃里望向女商人，“怎么样，这封信能帮你们扳倒他吗？”
后者努力克制住心中的仇恨之火，让自己保持理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这东西或许能给他带来点麻烦，但是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我父亲入狱是他一手策划的。”
卡琳娜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信件还给黑人角斗士，“把这东西放回去吧，别让莉亚被怀疑。”
拉埃里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们已经很接近了，我会让莉亚继续找下去的，有收获会再来通知你。”
“也让她自己注意安全，对了，我上次给你的钱还够用吗？”
“还剩下一大半呢，小姐。”
“不够再来找我。”卡琳娜结束了和黑人角斗士的会面后离开屠宰场，门外，柯西不但将她丢掉的钱袋又还给了她而且还亲自把她送出了熏鱼巷。
卡琳娜道谢后又坐着马车找到了马龙，看着一箱箱货物被运上微风号，然而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股不安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开个价吧
距离马尔科姆的警告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卡琳娜虽然在其他人面前的表现的很轻松，但实际上心中也有些不安，然而之后的几天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二手货物交易处前依旧排着长龙，和卡琳娜私下合作的那些船长并没有得到黑商联盟的警告，过了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的差不多，他们的心思也重新活跃了起来，开始相信女商人之前所说的话，马尔科姆并不想真的处理这件事情，把他们彻底推向黑商联盟的对立面。
于是又开始有人偷偷拜访卡琳娜。
然而就在一切将要好转的时候，却突然有噩耗传来。
卡琳娜从梦中惊醒，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只胡乱披上了件睡衣就光着脚跑向了码头，而明明已经是深夜，海滩边却围了很多人。
负责岛屿防卫的霍尼格也带人到场了，正在和一伙人对峙着。
不过众人的目光却大都集中在港口处那两艘帆船上，这两艘三桅帆船之前在岛上还从没有露面过，就像从船上下来的那伙人一样都是新面孔，但是坚固的船身，黑黝黝的炮管，和桅杆上飞扬的黑旗都在证明着他们的身份。
这是一伙新海盗，而且实力强大。
之前并非没有新海盗在拿骚停靠，或者说自从拿骚出名后越来越多的海盗都会选择来这里补给，按理说拿骚的居民对此已经不再怎么意外了。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这群家伙格外的嚣张，还没进港就先开了两炮，好在他们这两炮只是对着无人的沙滩，但即便如此也把不少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霍尼格皱眉，“你们之中谁是船长？”
一个手臂上纹着美人鱼的男人正指挥着两个手下在海滩上插上木条，闻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怎么称呼？”
“威尔顿船长，叫我威尔顿就好，不过我听说那些被我打劫过的商人更喜欢管我叫行刑者威尔顿。”男子抽出了腰间的小刀，见状霍尼格身后的众海盗立刻也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威尔顿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只苹果，用小刀削起皮来。
霍尼格神色不变，淡淡道，“行刑者？没听说过。”
威尔顿咬着苹果，“不怪你们，因为我抢劫从来不留活口，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基本上都死掉了。”
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这种残忍至极的事情，目光中还流露出一抹享受之色，就算海滩上这些常年经历战斗的海盗闻言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寒意。
霍尼格作为拿骚的元老，曾经和黑胡子与黑王子起名的船长，却不会被区区几句话吓到，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敢再对着这里发一枚炮弹，我可以保证你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出乎众人意料威尔顿这一次却表现的彬彬有礼，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开口道，“我们初来贵地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如有冒犯之处我愿意就此道歉，之前航行的时候总是听人们说起有关这里的传说，我们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被称为海盗故乡的地方。”
见对方服软霍尼格的神色好了不少，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人收起火枪，“拿骚是个自由开放的地方，只要不惹麻烦，这里自然会欢迎你们。”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但没想到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霍尼格船长，我记得岛上好像有一条规矩，这里的海盗不能袭击黑市商人的运输船吧。”
开口的是卡琳娜，她的脸上带着焦虑之色，因为现在本该在北卡罗来纳的微风号却停在拿骚的港口，就在新来的那两艘海盗船间，之前跑去通知她的人告诉她微风号是和那两艘海盗船一起回来的。
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微风号已经被人给劫持了，这也是卡琳娜之所以这么着急的原因，船上的货物还在其次，她最担心的是马龙等船员的安全。
霍尼格闻言停下了脚步，他这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微风号，问威尔顿，“你们抢了她的船？”
后者耸了耸肩，“我们是海盗，抢劫商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霍尼格又看了眼女商人，“你们最好把船还给她。”
“不然呢？”
“不然你们恐怕就没法再在她那里出售战利品了。”
威尔顿笑了笑，“谢谢您的提醒，我想我们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霍尼格没有再说什么，卡琳娜瞪大了眼睛，再次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霍尼格，一脸难以置信道，“只是这样吗？”
后者扬了扬眉毛，“你们黑市商人不是已经成立了一个黑商联盟吗，现在这种事情归你们自己来解决了，而且严格来说他们也不算违反了岛上的规定，因为他们抢劫你的时候还不是岛上的海盗。”
说完他抽出了被女商人抓在手里的袖子，“抱歉了，我只负责岛上的整体安全，这件事情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望着霍尼格离开的背影，卡琳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助之色，她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人还在二手货物交易处出售过东西给她，但是现在看她望来都默默转开了脑袋。
威尔顿这伙人一看就不好惹，虽然没了二手物品交易处大家以后少了个换钱的渠道，但也总比强出头去送死要强。
卡琳娜看了一圈没想到最后先开口的人却是威尔顿，他指着不远处的微风号笑道，“那艘船是你的吗？”
女商人回过头来，愤怒道，“堂堂黑商联盟的副会长马尔科姆原来也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我警告你，如果那艘船上的人有什么意外我发誓会把你们一个个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威尔顿打断了，“我不知道什么黑商联盟，也不关心你们间的恩怨，不过看来你的确是那艘船的主人，太好了，我正准备找你和你谈一笔交易呢。”
卡琳娜气极反笑，“你抢了我的运输船还想跟我做生意？”
“为什么不呢？”威尔顿挠了挠脖子，“你们抢到战利品总要换成钱啊，而且我这里还有一批特殊的商品，应该只有你会出钱买。”
他拍了拍手，身后几个海盗划着小船回到了船上，过了一会儿又带了四个人过来，卡琳娜认出那四个人都是微风号上的船员，被绑着手脚，不过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女商人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威尔顿的一句话却让她气的浑身发抖。
“啊，货物来了，开个价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非卖品
威尔顿望向女商人，“怎么，这些货物你不想要吗？”
后者一直紧咬着嘴唇没有开口
“没关系，我们都是文明人，不会强迫谁交易的，小姐。”威尔顿挥了挥手，立刻有手下拉起一个微风号的船员，把他带到插着木条的地方，将有些不知所措的后者绑了上去。
威尔顿吃完手中的苹果，把果核吐在一边，之后将手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又重新抽出了那把小刀，走到木条前。
“你想干什么？”卡琳娜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对人类的身体构造充满了好奇。”威尔顿用小刀挑开了目标的衣服，那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少年，脸上长满雀斑，看模样只有十六七岁，卡琳娜记得他，少年是他的舅舅推荐的，名叫布克，两人一起在微风号上工作，布克是一个很开朗的人，脸上经常带着笑容，然而现在他的眼中只有惊恐之色。
尤其当那把小刀沿着他的胸膛向下游走的时候。
“你究竟想要什么？！”女商人怒道。
威尔顿笑了笑，小刀停在少年的小腹前，“就像我所说，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
卡琳娜的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不过此时她孤立无援，威尔顿加上手下有接近二百号人，两条海盗船，而她这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外加一个赶来报信的人，后者是之前二手货物交易处的装卸工，她除了答应对方的要求外没有任何办法。
“你想要多少钱？”女商人最终不得不妥协。
“这样就对了嘛，早点这么说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威尔顿收回小刀，笑着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威尔顿之后却又突然转身，手指间寒光一闪，下一刻那柄小刀直接捅进了布克的腹部。
后者发出一声惨叫，而威尔顿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奋之色，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手腕继续用力，让那把小刀沿着肚脐一路向上，最终将少年的小腹完全刨开。
卡琳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残暴的一幕，她捂着嘴，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小时候卡琳娜曾听过不少和海盗有关的恐怖故事，这些生活在海上的男人被文明世界视为野兽和暴徒，然而来到拿骚后，她却发现真实的海盗和故事里并不相同，他们也是人类，也会有各种感情，而且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讲道理，还有像张恒那样智慧与风度并存的人。
于是她对海盗的印象完全被扭转了，直到威尔顿出现，却是重新唤起了她脑海深处那些关于海盗的恐怖记忆。
鲜血染红了威尔顿的右手和小刀，他倒退两步，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有意思，你知道吗，人即便被刨开肚子，也不会立刻就死掉。”
女商人再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颤抖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是啊，不过这个除外。”威尔顿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迹，“这个是我的非卖品，毕竟除了赚钱外我也得想办法找点乐子不是吗？”
说完他向卡琳娜露出了两行白牙，伴随着另一边布克越来越弱的惨嚎，他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放心，我不会胡乱开价的，现在一个健壮的黑奴值五枚金币，那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我就卖你十枚金币好了，船长再翻一倍，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合理，除了这里的四个，船上还有二十八个人，加起来三十二人，哦，不，现在是三十一个了，所以一共是三百二十枚金币。”
女商人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当她开口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现在手头上没有这么多钱。”
“那就麻烦了。”威尔顿挑了挑眉毛，“啧啧，我给你的价格已经很优惠，没法再便宜了，不过如果你的钱真的不够的话，可以考虑买一半，我可以把所有货物都带到你的面前让你挑选，怎么样，这感觉不错吧，由你来决定他们的生死，被挑走的人会感激你的，日后更加卖命的为你工作，至于那些被留下的人嘛……”
威尔顿顿了顿，“他们当然会恨你，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些麻烦的，算作是这次交易的附加服务。”
“不，我要他们全部人，一个都不能少。”卡琳娜坚持道。
“我之前是没有说清楚吗？你给我多少金币，我就给你多少人，这里没有可讨价还价的地方。”威尔顿摇头道。
“我虽然没有那么多现金，但还有殖民地的房产，给我点时间，我会凑到足够的钱的。”此刻卡琳娜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她自己的运输船被人抢了，对方当着她的面折磨杀掉了上面一个船员，之后还打算把剩下的人卖给她，而她现在不但同意要这个交易，还在恳求对方给她时间去凑赎金。
威尔顿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女商人的提议，片刻后他走到卡琳娜的面前，用小刀挑起了后者一缕头发，探过头去嗅了嗅。
卡琳娜浑身泛起一片鸡皮疙瘩，然而有之前布克身上的惨剧，没人知道威尔顿这个疯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女商人只能死死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祈祷着这一切赶紧过去。
然而过了半晌她的耳边却传来那个魔鬼一样的声音，“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地方很陌生，正好还却一个向导，不如这样吧，你来给我们做向导，我就同意你的请求。”
“你把我当什么人？！”卡琳娜睁开眼睛，又惊又怒，“伎院里那些伎女吗？”
“没关系，青涩的女人有青涩的好处，如果你把我们伺候的足够高兴，没准到时候我会把你的那艘运输船船也一起还给你。”
卡琳娜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气愤还是恐惧。
然而就在她即将感到绝望的时候，从威尔顿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觉得她喜欢别人和她靠的那么近。”

第一百八十六章 停火
今晚众人的目光都被海滩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所吸引，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刚刚回港的寒鸦号和维达号。
张恒在甲板倒是也看到了海滩上的火光和人群，不过他一开始没怎么放在心上，等寒鸦号停泊好他带着安妮和比利坐小船来到码头，不过紧接着他也注意到了微风号奇怪的位置，以及港口里那两艘陌生的三桅帆船。
张恒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小船还没靠岸他就看到了被捆绑的微风号船员，以及惨死的布克。
张恒皱了皱眉头，对比利说了几句话，后者点了点头，等张恒和安妮下船后他就带着另外两个海盗立刻又划回寒鸦号。
之后张恒踩着松软的沙子走上岸，围观的人群看到他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
威尔顿闻言回头，挑了挑眉毛，“抱歉，你是哪位？”
“寒鸦号的船长张恒。”
“所以，”威尔顿摊手，“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卡琳娜小姐是寒鸦号在岛上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
“哦，我明白了。”威尔顿点了点头，“那我恐怕你们得重新寻找合作伙伴了，因为这位卡琳娜小姐现在既没有船也没有人，而且还欠了我一屁股债，正打算给我们做向导，陪我们乐呵乐呵让我饶她的手下一命呢。”
卡琳娜闻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巴掌打在了威尔顿的脸上。
后者伸手摸了摸挨打的地方，望向女商人，卡琳娜被他的眼神吓的后退了两步，不过紧接着却见威尔顿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容不但没有让卡琳娜松口气，反而让她的心底生出一阵彻骨的寒意。
威尔顿扭头冲身后的手下道，“看来卡琳娜小姐对自己的处境还没有足够清醒的认识。”
他说完立刻有人将布克的尸体从木条上取了下来，把第二个俘虏拖了过去。
卡琳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张恒，只是她也不知道后者这时还能做什么，张恒虽然已经回来，但是寒鸦号第一批上岸的只有他和安妮两人，而威尔顿的船员有一大半都在这片沙滩上。
双方之间力量差距悬殊，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威尔顿把玩着自己的小刀走向了第二个猎物，期间他还用挑衅的目光望了望张恒，后者果然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目睹这一幕却只能保持沉默。
威尔顿这次选的地方是胸口，他用刀尖先轻点了两下，充分欣赏着猎物惊恐的表情，之后才重新举起手中的小刀。
然而下一刻他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两声炮响。
威尔顿皱眉，“谁又他妈的乱开炮了，我们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不是来找麻烦的，这地方还是有一些狠角色的，除了刚才的霍尼格还有两个叫黑王子和黑胡子的家伙，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们还是要客气点。”
结果他说完却见一群手下都面面相觑，半晌后有人开口道，“船长，不是我们开的炮，好……好像有人在袭击我们的船。”
威尔顿神色一变，向港口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旗舰骷髅号正在遭受炮击，他的船上虽然留了不少人，但是显然都没想到己方会遇袭，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对面那艘船第一轮炮击过后他们这边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炮窗。
“归还微风号和上面的货物，释放所有船员，我就让攻击停止。”张恒开口道。
“不然呢？”
“不然我就把你的旗舰打沉。”张恒淡淡道。
威尔顿闻言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做海盗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威胁过我。”
“那恭喜你，现在有了。”张恒神色不变，“你可以接着犹豫下去，不过我没法保证五分钟后的你船还停在那里。”
“你这么做不怕违反岛上的规矩吗，攻击停在港口的船只这在任何城市都是被禁止的吧。”
“你不是岛上的海盗，所以我这么做也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威尔顿的手指敲打着刀背，速度越来越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顺便一提，如果你指望拖延时间，让另一艘船去夹击，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因为我可以保证你的另一艘船根本动不了。”
威尔顿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不过当他看到停在不远处的维达号和上面那密密麻麻的炮管后就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说大话，他的另一艘船见状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威尔顿望着张恒的眼睛，眼神中凶光闪烁，“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吗？”
“那你呢？”张恒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和威尔顿保持着直视，后者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挥手道，“放人。”
威尔顿的手下割开了俘虏身上的绳子，微风号的水手获得自由后有两人立刻跑到了卡琳娜的身边，剩下一个人中年人却步履蹒跚的走到之前死掉的布克前，抱着后者的尸体嚎啕大哭。
他就是布克的舅舅，也是带布克上船的人，没想到却把自己的侄子领上了一条死路。
威尔顿望向张恒，后者无动于衷。
威尔顿咬牙，“通知船上的兄弟，把剩下的人都放了，另外把船和货物也还给他们。”之后他对张恒道，“你满意了吗？”
张恒这次终于有了动作，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寒鸦号上举着望远镜负责观察的瞭望手立刻通知了比利。
半分钟后寒鸦号停止了攻击，不过这时骷髅号已经伤痕累累，虽然没有沉没但也已经基本失去了还击的能力。
寒鸦号的火力远非一般的海盗船所能比，船上的火炮是军舰配置，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基本上没有一炮打偏的。
威尔顿在得知骷髅号的受损情况后脸色铁青，不过这一次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张恒一眼，就带人急匆匆回到了船上。
安妮皱眉，“我们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
“毕竟岸上他们的人多，真要把他逼急了，他会对我们动手的。”张恒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对，等他把船修好肯定会回来找我们报仇的，所以今晚我们就要把这个麻烦解决，通知船上的船员做好战斗准备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准备
“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骷髅号上的舵手忿忿道。
“算了？”一直阴沉着脸的威尔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意，“我出海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当着我的面威胁我，让我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从来没有……如果就这么算了，那这座城市里就没有人再会尊重我们，这片海域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人畏惧我们。”
舵手闻言却还有些顾虑，“可是如果我们对他们动手，会不会破坏了岛上的规矩？你不是说这地方还是有不少厉害的角色吗，今晚封锁我们的那艘船好像就是黑王子的维达号，我听说他们的人数不在我们之下，而且一个个都骁勇善战。”
“不要搞错了主次关系，罗兹，我们的大本营不在这里，之前有人联系我们让我们对那女人下手我们才会来这地方，我们在这里本来也待不长，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船修好，骷髅号一旦修好天我们就立刻动手，杀了那家伙，还有所有他认识的人，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扔在城中心的广场上，让岛上所有人都知道惹到我的下场，之后我们立刻启航，离开这里。”
“收到，船长。”
……
另一边，卡琳娜神色激动的望着张恒，她没想到后者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回到拿骚，而且一上岸就解决了她的麻烦，不但救下了微风号上的船员，而且把她的运输船和船上的货物也一并要了回来。
女商人这才发现寒鸦号的存在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张恒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虽然发展的还不错，但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直到后者回来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到肚子里，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困难眼前这个男人都有办法解决。
自从来到岛上，她就像进入到狼群之中，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强迫自己保持着强硬的一面，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当做猎物，而只有在和张恒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下，明明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卡琳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已经近乎盲目。
女商人快步走到张恒面前，眼中带着欣喜之色。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先派人手帮我盯着那伙人，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张恒开口道。
而这时霍尼格也带人回到了沙滩上，他不久前才得到威尔顿的保证，没想到离开没多久又听到港口那边传来炮响，霍尼格以为威尔顿将他的话当做耳边风，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一边往这边赶来一边又排出一个手下去堡垒继续调人。
不过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一次骷髅号竟然只是受害者，霍尼格来到沙滩，看到站在那里的张恒皱眉道，“刚才是你的船在开火？”
张恒点头，“我们应该没有违反任何岛上的规定吧，只是帮卡琳娜小姐要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你们未经允许，偷袭了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船只，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吧。”霍尼格冷冷道，“如果我不对你们做出处罚的话，那以后停泊在港口的船只都不再安全。”
“我们攻击了一艘停在港口来历不明的船只，而且这艘船还抢劫过岛上的黑市商人，更不用说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刚刚炮击过拿骚。”张恒道，“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刚才只是在协助岛上进行防卫。”
霍尼格一哂，“你以为我看不出这两者间的区别吗？”
“实际上，我们的确在排除岛上的安全隐患。”黑王子萨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刚坐着小船靠近岸边，开口道，“呃，这其实是我的主意，我不喜欢那些新来的家伙，他们上岛后有点太嚣张了，所以我决定和张恒船长一起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从今往后能老实一点，也省的他们日后再给你找麻烦。”
“我只是有点好奇，现在岛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没有掺和进来的吗？”霍尼格将目光移到黑王子萨姆身上，面无表情道，“要不下次议会上我们两个换一换工作，你负责守卫堡垒，维持岛上的秩序，我继续做回我的船长，说起来我已经有六七年都没有出过海了，我现在也有点怀念海上的生活，虽然吃的不怎么样，但至少没有每天这种屎一样的破事。”
“我不觉得这座岛上有什么人能取代你，这里的人尊敬你，霍尼格先生，只有你的威望才能让大家都心服口服。”黑王子萨姆真诚道。
“我很怀疑你的说法。”霍尼格哼了一声，望了眼一旁的张恒，不过看在黑王子萨姆的面子上他也没有再追究刚才的事情，只是临走前又警告了一次张恒，“我不关心你和黑商联盟之间的矛盾，但是希望你们双方都能保持足够的克制，在规则内把事情解决，我不想看到有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张恒点了点头，目送霍尼格的身影离开海滩。
黑王子萨姆似乎还想说什么，张恒却先一步开口道，“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维达号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影响你们和黑商联盟之间的关系。”
黑王子萨姆耸了耸肩，“我们双方的合作只限于战利品交易，我并不为马尔科姆卖命，不过看样子你已经有计划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打扰，如果之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的手下知道我在哪里。”
张恒道谢，等黑王子萨姆离开他也行动了起来，和安妮分头行事，在深夜拜访了一个老朋友——岛上的武器商人巴尔。
半个小时后张恒采购齐了他要的东西，由卡琳娜安排最可靠的人手，送到距离码头不远处的礁石滩，又过了一个小时，安妮带着四十名寒鸦号的船员也悄悄来到了这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屠杀
骷髅号到达拿骚已经是深夜，又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等再回到船上，绝大多数水手都已经很疲惫困倦。
因为是在港口，并不需要再安排负责守夜巡逻的人，不过经历了之前寒鸦号的偷袭后威尔顿并没有掉以轻心，专门抽出四个小组，用望远镜轮流监视着不远处的寒鸦号，一旦对面有动静就能够立刻知道。
之后威尔顿把自己关在船长室里，喝起了闷酒，期间他又回想起海滩上发生的事情，抽出腰间的小刀，狠狠插在了木桌上。
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决定等之后抓到那个叫张恒的家伙，并不着急把对方杀死，而是要让后者好好尝尝他的手段，直到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等威尔顿喝到第六杯酒的时候，骷髅号上绝大多数水手都已经进入到梦乡，浑然不知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
张恒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冲一旁的安妮点了点头，“时间到了，动手吧。”
说完他将怀表和火枪藏在一块儿岩石下，率先走入水中，红发少女紧随其后，寒鸦号的一众船员也都已经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衣服，用牙齿咬住匕首，向着不远处的骷髅号悄声游去。
说起来这还是张恒从哈奇森那里得到的灵感，后者之前偷袭寒鸦号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办法，虽然没能拿下寒鸦号，但登上船的二十人也算完成了哈奇森的战术意图，拖住了船上的安妮等人。
如果不是瞭望台上的水手发现的早，甚至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而这一次换张恒带队，情况却是和之前有很大不同，哈奇森发动水下突袭的时候是在白天，而且是在战斗中，寒鸦号的水手基本都是全副武装状态，而夜晚更利于袭击一方隐藏身形，同时骷髅号上的水手绝大多数都在睡觉，只有寥寥几个在警戒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没有人想到双方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发生冲突，张恒会这么快就选择动手。
而且今晚他的准备也做的更充分，众人放弃了会带来大动静的火器，以匕首为主要武器，只带了几颗手榴弹以防不测，除此之外张恒还从武器商人巴尔的收藏里挑了把猎弓带在身上。
他和安妮是最先爬上骷髅号的人。
张恒压低身子，找到一个角落先把背上的油布包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猎弓和箭矢，而安妮则在观察着甲板上的人员分布。
威尔顿安排了每组三个人监视寒鸦号的情况，其中一人在瞭望台上，一人在船头，还有一个人则在巡逻移动中，红发少女藏在船舵后，默数着外面的脚步声，她数到七的时候闪身出来，割开了面前那个一脸错愕的海盗的喉咙，之后没有停留，又摸到了船头另一个海盗的身后，后者正在打着瞌睡，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接近。
不过这时候瞭望台上的那个海盗终于发现了危险，然而他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张恒一箭射中了心脏，与此同时安妮也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了最后一个人。
至此，甲板上的威胁被全部接触，张恒回到船舷边，打手势让四十名寒鸦号的船员依次上船，之后众人用最快的速度摸到了水手舱。
这一次张恒下达的命令很简单，就是杀掉眼前的一切活物。
骷髅号的水手舱里，一场血腥的杀戮正在上演，寒鸦号的众水手两人一组互相配合，一人捂住目标的嘴巴，另一个人割开目标的喉咙，从屋子的一面开始，直到抵达另一面，用这种方法可以保证不漏下任何一人。
很快，浓郁的血腥味就在房间中飘散开，张恒挑的时间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死的时候，骷髅号上的水手都沉浸在梦乡中，对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不可能一点意外都没有。
三分钟后有一组人在动手的时候伤口割得太浅，不但没有杀死目标，而且引发了后者的剧烈挣扎，继而吵醒了更多的人，不过这时候大局已定，水手舱里有三分之二的海盗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剩下的人刚从吊床上醒来，还来不及掏出武器就被人一刀捅进了心脏，只有十几个海盗成功摸到了武器，开始反抗，然而已经太迟了。
计划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整场杀戮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张恒他们干掉了超过一百名敌人，到了后面动手的人都已经麻木了，没有人再去统计具体的数字，怀里的手榴弹也没有用上。
然而当张恒推开船长室的大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舷窗是打开的，张恒探头飞快的望了一眼，看到下面正奋力向另一艘船游去的威尔顿。
于是张恒从身后抽出了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之后松开手指。
嗖的一声响，威尔顿的肩膀一痛，不过他知道自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不敢回头，只是游的更快了，同时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张恒的第二箭失去了目标，皱了皱眉头。
今晚的目标至此只能算完成了一半，虽然威尔顿的旗舰骷髅号上的海盗基本都已经死完了，但是另一艘船上还有还有差不多六十人，如果被威尔顿逃到上面，那他不但能顺利逃出拿骚，甚至有可能反败为胜，毕竟现在寒鸦号上没留什么人，如果威尔顿趁着这时候不顾一切的开火，张恒他们是来不及赶回去的。
因此张恒这一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换上了【帕里斯之箭】，这件道具价值四百多点积分，他之前担心万一射出去被潮水带走，找不回来就亏大了，不过现在却是没功夫想这种事情了。
等威尔顿下一次从水中露头呼吸，张恒把这只源自希腊神话中的箭矢射了出去，因为中间的时间太短，他只是大致瞄准了威尔顿的身体，好在【帕里斯之箭】自带弱点锁定效果，张恒看到那支箭的箭头没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就见威尔顿的尸体从下面浮了上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示威
霍尼格是上年纪的人了，他处理完昨晚的事情回到堡垒已经很晚了，但是躺下没多久就又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老年人总是会格外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霍尼格穿好衣服，戴上自己的三角帽，吃过手下从镇上刚带回来的热乎早餐，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尤其当他按照往日的惯例登上城墙后，俯瞰着脚下的拿骚城，心中的满足感也油然而生。
拿骚没有被英格兰承认的总督，岛上最接近的是承担了部分总督职责的霍尼格，后者占据了堡垒和炮台，控制着岛上的海防。
他昨晚和黑王子萨姆说的当然只是气话，实际上他挺满意目前的处境的，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在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了，虽然那时候他的名气还很大，和弗雷泽并称拿骚最强大的两位船长，但是身手已经不比往昔了，多年海盗生涯带给他的不只有财富，还有各种各样的隐疾，尤其是风湿，折磨他的膝盖很久了。
于是八年前霍尼格决定离开大海，带人抢下了这里，从此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
他和议会约定，由他和他手下的人来防卫拿骚，并且维护这里的日常秩序，而岛上的商人则会定期向他缴纳一笔海防维护费。
这笔维护费并不多，和岛上正在进行的贸易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胜在缴费的人数不少，所以合在一起也是笔很可观的收入。
即便比不上他出海做海盗的时候，相差也不多，更关键的是他不需要冒任何的风险，而且不用再出海，也避免了风湿的恶化。
不过霍尼格也有他的烦恼，他和他的船员远离了危险莫测的大海，过上了可以坐着赚钱的日子，但这种生活对于意志的消磨也很可怕，因为缺乏战斗，长时间待在堡垒内，他们的身体都开始生锈，更主要的是缺乏新鲜血液。
做海盗的时候每场战斗下来虽然都会损失人手，但之后也有新人补充进来，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优胜劣汰的机制，不合格的老人被更优秀的新人所取代。
而现在在陆地上，跟在霍尼格身边的都是之前船上的旧面孔，即便这些人开始变得懒惰起来，有之前的交情在霍尼格也不可能解雇他们，用这笔钱雇来战斗力更强的新人，而且就算雇佣来新人霍尼格也没法像老人一样去信任他们。
好在有他之前的威名在，岛上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实力的退化，但是霍尼格心里很清楚，现在他手下这伙人的战斗力和刚上岸的时候相比已经连一半都不剩了。
他既然能从别人的手里把堡垒抢下来，那之后其他人也同样可以从衰弱的他手里把堡垒再抢走。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需要他展现出强硬的一面，所以昨晚骷髅号炮轰拿骚的海滩，霍尼格才在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然而在和那伙人对峙，尤其在面对年轻力壮的威尔顿的时候，尽管他掩饰的很好，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好在最终威尔顿还是选择了让步，保证不再在拿骚惹事，而霍尼格得到台阶后也顺势表示不会追究前者之前炮轰拿骚的行为。
至于卡琳娜的利益受损，就不在霍尼格的考虑范围内了，谁都知道女商人在岛上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霍尼格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圆满结局了，但他没想到张恒回来后为了给卡琳娜出头，竟然毫不犹豫的袭击了威尔顿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至此，事态开始向着霍尼格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落，尤其当黑王子萨姆也掺和进来后，如果之后双方爆发大规模的冲突，而他又无力控制局面，那很快就会有被有心人察觉到他的衰弱，所以他才会开口警告张恒。
霍尼格看出威尔顿这伙人应该只是路过，并不会在拿骚停留太久，最好的结果是大家一起和平度过这段时间。
但是事情并没有向着他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霍尼格正坐在他的座椅上，后者是他一次沿岸洗劫的时候从一位总督的书房里搬出来的，一直是他最心爱的几件东西之一，只要坐在上面就能让他回忆起之前叱咤七海的峥嵘岁月。
他正在墙头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和平，却发现昨晚那片沙滩上又聚集了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围在那里，看起来竟然比昨晚还要多。
霍尼格皱眉，“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身后一个腆着肚子的秃顶男人耸了耸肩，后者是之前他船上的舵手，也曾是这片海域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但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一个酒鬼，天才刚亮没多久他就把自己又喝的醉醺醺的了，打了个酒嗝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有渔船在卖海鲜吧。”
“我见过渔船卖海鲜，多明戈，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他妈的渔船在卖海鲜，派人赶紧查清楚那该死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我不想再看到意外发生了。”
“如你所愿。”多明戈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霍尼格望着后者发福走形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负责侦查消息的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还没进大门就高喊道，“威尔顿，威尔顿！！！”
霍尼格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头疼，“那家伙又搞出什么名堂了吗？”
“不是，威尔顿死了！”去海滩侦查的人带回的消息让霍尼格有些难以置信。
他实在想象不出坐拥两艘海盗船，二百多名手下，自身实力也很强悍的威尔顿是怎么只过了一晚就突然暴毙的，然而随后霍尼格却听到更加让他无法相信的事情。
“不只是威尔顿，还有他的手下今早都被发现死在了船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割开了喉咙，至于威尔顿……他的尸体被人扔在沙滩上，就是他之前对微风号的那个水手行刑的地方，而且他的肚子也被人剖开了。”

第一百九十章 带来的变化
霍尼格带着人手匆匆赶到海滩边，亲眼看到了威尔顿的尸体。
后者被绑在两片木板上，和被他杀死的那个名叫布克的年轻水手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就连腹部的伤口都一模一样，这场景看起来说不出的讽刺，不过不同的是威尔顿的这道伤口是后来添上的，真正让他致命的是后心上的血洞，看起来应该是箭矢留下的。
和骷髅号还有另一艘海盗船上那些死去的水手一样，动手的人都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但现在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骷髅号那伙人刚来拿骚还不到一天，唯一和他们发生过冲突的就是张恒，双方在港口开战，威尔顿猝不及防下吃了多大亏，旗舰被人打残，最终不得不无条件释放了微风号的船员，而双方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当时就有不少人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被解决，但谁也没想到先动手的人竟然是一直占据上风的张恒，而且竟然做的这么决绝。
威尔顿已经够凶戾了，当着女商人的面将她的船员活活破开肚子，脸上全程保持着笑容，让在场众人的心底生寒，这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但是张恒的报仇方式却更简单直接，而且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小时。
整整两条船二百多人都被他带人悄无声息的屠戮干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出海打渔的渔民看到了沙滩上威尔顿的尸体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之后是整个拿骚全都沸腾了。
以往岛上的海盗间不是没有冲突，但大都停留在扯皮互相指责阶段，严重点的会有船员互殴，最严重的就是船长决斗，却还从来没有整只海盗团被另一只海盗团彻底团灭的。
当然，出海后就另当别论了。茫茫大海上，在没有其他目击人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现在这一幕却是发生在拿骚的港口。
霍尼格的脸色很难看，短短一夜时间，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张恒昨晚看起来像是已经接受了他的警告，准备揭过和威尔顿的过节，在黑王子萨姆的调解下答应让事情到此为止。
相比起张恒和他的寒鸦号，霍尼格其实更担心的是骷髅号上那伙人，尤其是威尔顿，他的残忍暴戾即便在海盗中也是很罕见的。
而人以类聚，会跟着他的那群船员自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霍尼格不知道这伙人之后还会在拿骚惹出什么麻烦来，相比之下当时显得很安静的张恒被霍尼格下意识的给忽略了。
霍尼格又看了眼木条上威尔顿的尸体，后者显然也看走了眼，否则的话之前在沙滩上他冒着失去旗舰的代价也一定会先杀掉张恒的。
“他现在在哪里？”霍尼格转头问身后的手下，老海盗有点恼羞成怒，张恒的做法已经等于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了，对方看来根本就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他前脚刚走，张恒就带人直接摸上骷髅号把上面的人全宰了个干净，一点面子没留给他。
然而他的手下闻言却有些迟疑，眼见霍尼格的神色越来越不善，这才不得不开口道，“之前有人在那个女商人的二手货物交易处看到寒鸦号的人，他们这次出海的收获好像也挺不错的，现在这会儿应该在分钱吧。”
霍尼格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向二手货物交易处的方向走去。
他的那队手下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机灵的连忙跑回堡垒通知多明戈，剩下的人则硬着头皮跟在霍尼格的身后。
老海盗远远的看到在仓库门前和卡琳娜说话的张恒，果断加快了步伐。
张恒这时也注意到了怒气冲冲的霍尼格，霍尼格是岛上资历最老的海盗，而且做船长的时候慷慨大方，经常把抢到的船送给自己的手下，传言岛上差不多一半的船长都和他或多或少有点关系，这种说法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在岛上的人脉。
因此张恒对他还是很客气的，主动走了过去，礼貌道，“霍尼格船长，有什么事情吗？”
霍尼格原本想就昨晚的事情当面质问张恒，但是再见到后者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沉默了。
在见识过那两艘海盗船上的景象和沙滩上威尔顿的尸体后，不知道是不是霍尼格先入为主的原因，他再看张恒的时候感觉对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寒鸦号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在岛上很出名，但是毕竟崛起的时间太短，出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和黑商联盟之间的矛盾，缺乏足够的积累，像霍尼格这样岛上的老人有很多其实并没有把张恒太放在心上。
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现在霍尼格已经下意识的将张恒视作和他同等级的存在。
除此之外，霍尼格还注意到不远处正在排队领金币的那些水手，从钱袋的重量来看他们这一次的收获显然也颇为丰厚，那些金灿灿的金币看的周围围观的众海盗都直吞口水。
张恒再一次证明了他率领众人赚钱的能力，于是寒鸦号距离顶级海盗所欠缺的只剩下了名声，不是和黑商联盟引来的那些八卦关注，而是实打实积累起的名声，这种事情本来是没有什么捷径可言的，但是这一次他最后的短板也被补上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张恒不但解决了威尔顿带来的威胁，而且用最快的速度在岛上竖立起自己的威名，现在再提到他和寒鸦号，已经没有人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待了，这一点从之前霍尼格那些手下的反应也能看得出来。
当他们听到霍尼格准备来找张恒的麻烦时，之所以一个比一个迟疑其实就是畏惧的表现。
这份敬畏是张恒用两百多条人命硬生生堆出来的，除了之前炮轰查尔斯顿，干掉两位总督的黑胡子，现在的拿骚没有人比张恒更让人敬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双赢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海滩上发生的事情吗？”霍尼格神色不善道。
“海滩？什么事情？”张恒反问道。
霍尼格暗骂一声无耻，所有人都知道海滩上的事情是谁干的，但是张恒的确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更关键的是威尔顿和他手下的那票海盗都死光了，连个人证都找不到。
霍尼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扯皮，直截了当道，“炮击停泊在港口的船只，杀死整个海盗团的人，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做法在岛上引起众怒吗？”
“那么谁会为此而生气呢？”
霍尼格一时语塞。
他光在为张恒惹出的麻烦恼怒了，倒是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他说的那两个问题放在岛内的海盗身上的确是蛮严重的，毕竟这年头谁再没两个仇家了，没人希望自己睡觉的时候被人给割了喉咙。
但关键是骷髅号那伙人的身份并不是岛上的海盗，而是一批外来者，而且他们之前的嚣张举动其实已经引来不少人的反感，从今天早上沙滩上那些围观的人身上就能看出，他们对于威尔顿的死并没有什么同情，只是为张恒的果决感到震惊。
由此产生的戒备当然也有，但是并不算太强烈。
张恒道，“霍尼格船长，我知道你为了维护岛上的秩序付出了很多，因为你和你的船员的存在，拿骚才能和平至今，对此我也和岛上其他人一样心怀感激，并且无意破坏你的努力。你和威尔顿也接触过，应该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恕我直言，你的期待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他和他手下那伙人是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岛上的。”
“所以我反而应该感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吗？”霍尼格讥讽道。
“平心而论，你一早醒来是更愿意在海滩上看到他的尸体来和我理论，还是看到我的尸体去和他理论呢？”张恒心平气和道。
霍尼格默然，就算他现在再生气也不得不承认，相比骷髅号那伙完全不讲理，只看谁的拳头大的野蛮人，至少张恒这边还是愿意讲道理，但是一想到就是讲道理的后者刚把威尔顿那伙人给一波端了他又忍不住一阵蛋疼。
不过到了这时他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而且张恒毕竟没有把事情做绝，虽然整个拿骚都知道谁干掉了骷髅号那伙人，但是至少明面上张恒没有承认过这件事情是他做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如果是以前他不用管那么多，直接追究张恒的责任就可以了，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威望将后者赶出岛，但是现在以张恒的声望他已经很难做到这一点了，可如果就此让步，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太软弱了，他不知道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守得住堡垒。
他已经习惯了陆地上的生活，没法再回到大海上了。
霍尼格正在为难中，没想到对面的张恒却是先开口道，“有很多人没有认识到霍尼格船长你对拿骚稳定的重要性，只有当你和你的手下守卫海岸的时候我们才能放心出海，不过守卫拿骚从来都不该只是一个人的责任。”
霍尼格挑了挑眉毛，等着张恒的后话。
而后者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张恒顿了顿继续道，“我愿意发表一份声明，和霍尼格船长你共同守卫堡垒，当然，平时的时候堡垒还是由你和你的人来掌控，只有当出现危险的时候，我的人才会加入战斗，任何对你的挑衅也将视为对寒鸦号的挑衅。”
张恒话音刚落就见远方一群人杀气腾腾的向这边赶来。
领头的人是多明戈，他虽然喝的醉醺醺的但是听说霍尼格找张恒问罪还是吓了一跳，张恒做的事情已经在岛上传开，寒鸦号的人手虽然不多，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小看他，多明戈担心霍尼格的安全几乎把堡垒里的人都带来了。
众人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场恶战的准备，他们的实力这些年虽然有一定程度的退化，但在忠诚方面的确没有任何问题，结果赶到这边一看，却见霍尼格和张恒根本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样子，相反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多明戈有些看不明白，不过他也不管那么多，眼见霍尼格没事他也松了口气。
“我已经老了，现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了。”霍尼格临走时感慨道，“你和萨姆才是拿骚的未来，而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只能和一堆破石头待在一起，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在那座堡垒里一天，就会为你们守好后方一天，让你们可以放心在大海上驰骋。”
……
张恒之所以选择这么干脆的干掉威尔顿是因为他很清楚，双方之间是你死我亡的敌对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他不杀光骷髅号上那伙人，那等威尔顿修好船，沙滩上就是他的尸体了，因此张恒才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就决然动手。
除此之外他也要借威尔顿的尸体传达出去一个消息——任何敢碰卡琳娜的运输船的人，这就是下场。
他已经和黑商联盟彻底决裂，现在不只是卡琳娜离不开寒鸦号，后者对于寒鸦号也同样重要，女商人是寒鸦号能把战利品运送出岛的唯一渠道，张恒必须保证这条渠道的安全。
至于他和霍尼格的矛盾，其实并不在于这件事情本身，关键在于霍尼格对堡垒的控制权上，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解决，张恒和霍尼格结盟是思考后的结果。
拿骚两大海盗元老中，他已经和弗雷泽闹掰了，这时候霍尼格的支持对他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而另一边霍尼格的威望还在，但是实力已经没法和几年前相比，有寒鸦号这个强大的新盟友，也能巩固他对堡垒的控制权。
张恒本人对堡垒没有什么兴趣，以他的年龄也不可能学霍尼格窝在里面发霉，相反，拥有一个掌控堡垒的盟友对他来说意义更大。
总之，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霍尼格没有理由拒绝。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扩张，以及怀疑对象
“谢谢。”等所有事情结束，霍尼格离开，寒鸦号的海盗都领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分成后，卡琳娜走到张恒面前，开口感激道。
女商人没法想象昨晚在海滩上如果张恒没有及时赶回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的思维一直都还停留在商业斗争上，如何和马尔科姆争抢船长，比拼收购价格，突破黑商联盟的封锁，顶多因为父亲的遭遇注意了港口的问题，避开马尔科姆的家族势力最大的几个海港，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撕下脸面，派出海盗截杀微风号。
这种事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岛上发生过了。
马尔科姆所联系的这群海盗并不属于拿骚，自然也不用担心会破坏岛上的规矩，昨晚也是卡琳娜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在拿骚这几个月她的变化很大，从最初和男人说话都脸红，到现在可以和一众凶神恶煞的船长神色自若的讨价还价，得到马龙等人的赞誉，女商人也觉得自己已经融入这里。
以至于她甚至忘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海盗，而昨晚，那个叫威尔顿的家伙在沙滩上成功唤起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
对方手里的小刀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这是卡琳娜有生以来和死亡离得最近的一次。
“骷髅号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是我让你保持侵略性，我低估了其中的危险，没想到马尔科姆会这么快动手，”张恒环顾了一圈四周，二手货物交易处前从清晨开门到现在一直很热闹，门前排着长队，“看来最近一段时间你做的不错，给黑商联盟带来不少压力。”
卡琳娜闻言露出一抹苦笑，“只是看起来热闹而已，其实赚不到什么钱，现在也只是勉强做到收支相抵，到头来还是要靠你的寒鸦号。”
“我出海的这段时间有多少船长私下找过你了？”
“之前合作的有四个，还有一些有意向的，我们正在谈判，不过因为后来马尔科姆发了一份声明，只剩下两个还愿意和我们合作，其他人都转为观望，但是现在情况有所好转，尤其是在你干掉威尔顿那伙人后，有不少人开始相信我们可以在岛上待下去，刚刚甚至还有船长表示愿意放弃黑商联盟，和我们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虽然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太强，但是比这些家伙好多了。”
女商人冲二手货物交易处前那些衣衫褴褛，抱怨没有多给两个铜比索的海盗挑了挑眉毛。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如果我们再扩张下去，一艘运输船已经不够了。”
“威尔顿有两艘船，他的旗舰骷髅号需要修补后才能使用，不过另一艘船完好无损，那艘船上的火力不如骷髅号，但胜在空间更大，用来做运输船应该很合适，唯一的问题是那艘船曾做过海盗船，如果在港口被人认出来也许会带来麻烦。”
“这倒没什么，威尔顿亲口说过他在劫掠的时候很少会留活口，见过那艘船的人应该不多，而且在出港前我会再让人把那艘船改造一下，就算见过的人也认不出来。”
女商人显然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至于人手，我们可以在岛上就地招募，其实这些家伙就不错，他们中有不少年轻人，做海盗赚不到什么钱，只要有工作能糊口他们是愿意在运输船上当水手的，对工资的要求也不高，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岛上的人，就算混的再不好，在岛上也有不少亲戚朋友，如果再出现昨晚的情况，岛上的人也不会再坐视不管。”
张恒点了点头，补充道，“以后我不在的时间里，如果再出现什么紧急状况，你也可以去找黑王子萨姆或者霍尼格，他们会帮忙的，另外你自己最好也招募一队人手保护安全，人数不用太多，有四五个人，能应付一些突发状况就可以了。”
张恒说完见卡琳娜欲言又止，又问道，“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之前我和几艘海盗船合作，并没有想着能一直瞒过黑商联盟，但是我们的确做了一些保密措施，按理说马尔科姆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现的，但是我们才刚开始没过多久他就警告了我。
“一开始我以为是合作的几个海盗团那里泄露出去的，你知道的，那些海盗很难守住什么秘密，只要一杯朗姆酒外加一点伎院的特殊服务，他们会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吐露出去，但是之后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真是他们那边泄密的话，马尔科姆应该只掌握了一到两家的消息，没道理对我的行动这么清楚，我们见面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一直给我一种感觉，就好像他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所以你觉得是我们这边的人泄露的消息吗？”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我挑选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手，而且尽可能的减少了接触到这件事情的人员，包括微风号上的绝大多数水手在内，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女商人道。
“有怀疑的对象吗？”
卡琳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吉姆，他很年轻，而且可以识字，原先是微风号上的记账员，马龙把他推荐给了我。我父亲入狱后，微风号上有能力的那些老水手走了一大半，其中不乏我父亲原先很看重开出高薪的人，但是吉姆留下了，他是去年才上船的人，按理说归属感应该并没有那么强，而且以他的能力就算离开微风号也完全不愁找不到新工作。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不过他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留了下来，帮了不少忙，我和马龙因此都很信任他，再加上他做事也很认真，我把他从微风号上要了下来，跟在我身边，专门盘点统计货物，包括那些私下收购来的战利品，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同时他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微风号航行路线的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内鬼与诱饵
马龙正趴在伎院的床上，让一个相好的伎女帮他敷药，之前微风号被骷髅号追上，他抛出了拿骚黑商的身份，然而对方不予理会，于是之后马龙这个船长就率领船上的水手在对方登船的时候英勇的进行了抵抗，不过由于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他们只支撑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全部放到了。
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马龙被威尔顿一拳揍到肚子，栽倒在地，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短刀，然而攻击并没有停止，他也不知道自己又挨了多少脚，直到被拖进船底关押起来，马龙才有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发现后背上已经变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了。
有一段时间他和船上的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死定了，在回来的路上骷髅号还顺手打劫了另一只商船，马龙亲眼目睹威尔顿和他的船员怎么对待那些可怜的俘虏，折磨他们取乐。看的马龙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的老水手都心惊胆战，他甚至一度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来。
直到后来被释放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马龙在确认自己已经安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座酒馆狠狠喝了一顿，之后就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最常去的那家伎院，终于在熟悉的柔软间再次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第二天他睡到快中午才睁开眼，过了没多久就又看到卡琳娜。
“等等，你怀疑吉姆投靠了马尔科姆？”
伎女早在半分钟前就已经离开了房间，马龙听卡琳娜说完话，晃了晃宿醉后还有些发沉的脑袋，神色间充满了惊讶，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
“老实说如果没有实在的证据的话，我很难相信这种指控，吉姆是个好孩子，我在招募他的时候跟他的邻居还有之前打工的地方都了解过，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孩子，他在船上的时候工作卖力，从不偷懒，虽然有时候有点无趣，而且听不懂一些男人都应该懂的笑话，但是这不妨碍我把他放在我最喜欢的人名单之中，我和你说过他妹妹的事情吗？”
“什么妹妹？”卡琳娜问道。
“吉姆有个妹妹，不是他父母亲生的，只是半路上收养的，比他小两岁，那时他们家条件还不错，吉姆也是在那时候认的字，但好景不长，之后没过多久他父母出了意外，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经济也开始变得拮据起来，有人建议他把那个相处不太久的妹妹送到孤儿院或者修道院，但是吉姆坚决反对，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自己也开始到处打短工，才勉强养活了两个人，而那年他才十四岁。”
马龙感慨道，不过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
“说起他的妹妹来，我最近倒是的确有听说她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吉姆为了给她治病花了不少钱，我之前还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但是吉姆跟我说债务已经还清了，他有个远房叔叔，寄了笔钱给他，帮他应付过了这段危机。”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马尔科姆？”
“我当时没往这方面想过，我还是不太相信吉姆会出卖我们，把微风号的航线告诉威尔顿那伙人。”马龙摇头道，他已经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扯动之前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呲了下牙，“你和他聊过这件事情了吗？”
“还没有，我不想打草惊蛇，现在我们的手上没有证据，一旦他产生警觉，再想抓住他的马脚就不容易了。”女商人起身，为微风号的船长倒了一杯水，“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虽然威尔顿那伙人已经死掉了，但如果挖不出内鬼微风号下次出行依旧会有危险，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马尔科姆知道……”
“等等，威尔顿那伙人已经死掉了？”马龙闻言一脸惊讶，他一觉睡到现在，对今早在岛上传开的事情还一无所知，“这怎么可能？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喝的烂醉，又执着于释放自己的雄性本能，你本该知道更多事情的，马龙叔叔，而现在嘛……你可能是这座岛上最后一个听到这件事情的人。”
“哈，这真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事情。”微风号的船长假装没听见女商人的嘲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诅咒那伙混蛋，诅咒他们统统被大海吞没，哪怕搭上我这条老命也没关系，不过现在这个结局也不错，怎么样，他们是怎么死掉的？谁动的手，用的什么方法，还有多少幸存者？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威尔顿的手上有二百多号人吧，都是好手，他是怎么在他们的保护下死掉的？”
“这事情你一会儿自己出去打听吧。”卡琳娜打断了马龙，“说回吉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想想看……差不多就这些了吧，在我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是个好雇员，好哥哥，好邻居，我个人不觉得那孩子是做间谍的料。”
“关于最后一点，我相信我们会搞清楚的。”
“你打算怎么做，派人偷偷盯着他吗？”马龙接过那杯水漱了漱口，算是完成了早晨的洗漱。
“不，我打算给他充分的自由。”卡琳娜道。
“嗯？”
“我刚刚假装在无意间透露给吉姆一个消息，有两艘很有实力的海盗船正在考虑离开黑商联盟，转而跟我们合作，如果他是内鬼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马尔科姆的。”
“然后呢？”
“马尔科姆这一次不会坐视不理的，比起那些私下的合作，他最无法容忍的是有其他有实力的海盗公然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他一定会赶在这件事情发生前阻止的，他会亲自去找那两艘船的船长劝说他们，而我们只要盯着他这段时间的行动就好，一旦他和那两艘船的船长碰面，我们就可以抓捕吉姆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睡相
内鬼的事情张恒交给卡琳娜处理了，从寒鸦号回港后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合过眼，因此等到事情都告一段落，按照约定发过和霍尼格共同守卫堡垒的声明后他就和安妮回住的地方，补觉去了。
等再睁开眼，已经是黄昏时分。
张恒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红发少女，后者的睡姿极其不老实，一只脚和一只手都搭在他的身上，嘴边还在留着口水，关键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安妮是把脚搭在张恒的胸口的，手却搭在张恒的大腿上。
张恒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熟睡过程中毫无意识的把自己颠了个个的。
而且红发少女的腿也闲不住，张恒就是被她踹到下巴才醒过来的。
张恒花了点时间把后者的腿和手慢慢移开，尽量不吵醒安妮，不过他显然多虑了，红发少女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就算有人在耳边敲锣也能睡得下去。
不过另一方面，她对于危险却有一种野兽一样的敏锐嗅觉。
即便在熟睡中，只要有危险接近她就能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张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只能把这种行为归结到本能中，安妮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野性。
那晚红发少女对他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小王子》中的那条小狐狸。
小狐狸因为喜欢上了小王子，明知离别会来临依旧甘愿被驯化，仅仅因为它想要在看到麦田的时候想起小王子头发的颜色。
张恒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外衣轻手披在安妮的身上，之后赤着上身走下楼去，去自己搭起来的小菜园里拔了点青菜，又挖出几个土豆，期间又看到了邻居家的那个小姑娘，张恒摘了几个仙人掌果给后者。
在这轮副本之前张恒还没吃过这种东西，顾名思义，这玩意儿就是仙人掌的果实，原产于南北美洲，通常生长在仙人掌的顶部，表皮覆盖着倒刺，吃的时候需要先切掉尾部，之后把表皮刨开，还要挑出里面的八角刺。
味道嘛……偏酸甜，刚吃的时候是有点奇怪，据说那些印第安人很喜欢这种水果，还会拿来入药。
结果那个小女孩儿像之前几次一样，在他走过去前就先跑开了。
张恒也没在意，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父母经常会教导她们不要接触陌生人。
张恒把那几个仙人掌果和蔬菜一起拿回了客厅，相较于直接生吃，他更喜欢把果肉挖出来，捣碎混上蜂蜜冲水喝。
等安妮从床上爬起来，张恒已经做好了晚饭，把盐巴洒在烤鱼上。
18世纪的生活没有后世那么有趣，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就连书籍也很少，尤其每次出海后都会积累不少精神压力，每个人也有缓解压力的方法。
像安妮可以通过打架保持心情舒畅，比利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张恒也有自己的办法来调节心情，打理那个小菜园和烹饪就是他最喜欢的两种放松方式。
前者是他在第一轮副本时培养出的爱好，当时他一个人在荒岛上，除了生存的需要外也要不断给自己找事情做来维持精神振作，修整扩充菜园并不只是为他带来积分，同时他也能在其中获得满足和成就感。
看着自己辛勤播种下的种子茁壮成长，最终结出果实，这个过程本身就很治愈。
烹饪亦是同理。
可惜现代社会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像这种需要投入精力在其中需要静下心才能收获到快乐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人在做了。
反倒是现在在加勒比做海盗的他有更多的时间能花在生活的琐事上。
因为这次的游戏时间前所未有的长，在刀术和帆船航海达到Lv2后张恒已经在盘算着再学点其他东西了，其中语言是他的首选，几轮游戏下来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语言的重要性，沟通绝对是人类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在曼纳海姆防线的副本中他吃了不少语言不通的亏。
虽然现在掌握两门外语（芬兰语他只会一些单词）的他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普通人，但是因为每轮副本的不确定性，显然有些不太够用。
这时候就显现出组队的优势来了，至少每人可以选择专攻一门外语，这样一个六人团队就能掌握六门外语。
而张恒这种单人玩家则只能靠自己，不过好在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张恒已经打算利用这十年时间，把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荷兰语还有拉丁语都学习一遍，至少达到能沟通，和看懂文字的程度。
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18世纪初应该是拉丁语最后的辉煌了，作为罗马教廷的官方语言，从公元前一世纪就在欧洲各国占据着主流地位，那时类似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的地位大概只相当于地方方言。
但是随着罗马教廷的衰落，文艺复兴带来的民族觉醒，拉丁语逐渐丧失了国际地位，一直到现代全世界只剩下梵蒂冈一个国家还在使用拉丁语了。
当然，这时候的语言和后世还是有不少区别的，不过基本的沟通应该没有问题。
……
张恒还在等着黑王子萨姆推荐他加入岛上的议会，然而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却意外收到主线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在用排除法排除掉几个疑似因素后，剩下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比利刚刚又完成了一批人员的招募，寒鸦号上的船员超过了七十人，张恒倒是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在岛上建立势力的评判标准竟然就是简单的人数上的要求。
看来他之前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结合一年的正常游戏时间，这的确是更符合实际的目标，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张恒也没有放弃的打算，毕竟他还要在这个世界中差不多再待十年，张恒如今所做的准备也都是以此为目标的。
无论是加入议会，扶持卡琳娜对抗黑商联盟，还是选择和霍尼格结盟，帮助拉埃里，同样也在为他自己打下根基。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住在海底的怪物
“你说你的住处昨晚被入侵是什么意思？”张恒问书桌对面显得有些紧张的文森特。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早，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窗户大开着，一个黑影站在我的窗边，背对着我正在柜子里翻找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在找这东西？”张恒指了指桌上那本从克拉克船上带回来的情诗集问道。
“因为他把我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我这次出海分到了三十三枚西班牙金币就放在柜子里，但是他没有碰，桌上还有些零钱，也一分没少，他只从书架上拿了那本补给记录还有货物清单，但这本情诗集被我放在了枕头下。”
“等等，你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在枕头下？”安妮挑了挑眉毛。
年轻的船医脸色涨得通红，张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恒感受到他的窘迫，主动把话题转移开，问道，“你有看到他的脸吗？”
文森特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之色，“他不是人类，衣服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咸味道，水滴顺着他的衣袖和裤腿滴落在地面上，另外他的头发衣服上还挂着海藻和贝壳。”
年轻的船医回忆起之前那恐怖的一幕情不自禁的又开始哆嗦了起来，“我假装还在睡觉，但是偷偷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到了他的手，还有侧脸，那上面都是鳞片，之后他好像发现了我，转头过来对我咧嘴笑了笑，我就被吓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赶紧跑出了屋子。”
文森特说完从身上掏出了三本笔记，“其实这些东西我已经翻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补给记录还剩几页，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它们。”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段时间辛苦了。”张恒接过笔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吗？”
“当然。”年轻的船医点头道，“欢迎你们来做客。”
三人来到了文森特的住处，那是一栋不大的小木屋，不过一个人独居倒是足够了，附近栽种着不少植物，其中不乏一些岛上比较罕见的品种，张恒想起来比利在介绍文森特的时候曾说过他喜欢植物学。
他的屋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很漂亮，旁边一篱笆之隔则是比利家。
寒鸦号的舵手这会儿正抱着自己只有两岁大的小女儿在院子里散步，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三人打了个招呼，把女儿交给了老婆，之后也走了过来。
“你们是为那件事情来的吧。”
“能稍等我一下吗？”文森特打开门，看了眼一旁的安妮，有点不好意思道。
“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张恒道。
年轻的船医脸上泛起了一抹感激之色，从门缝里闪身进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带上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
趁着这个机会张恒问比利，“你住在他的隔壁，昨晚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后者摇了摇头，“我一回到陆地上就会睡的很死，直到今天早上他穿着睡衣敲响我的门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孩子昨晚的确是吓坏了，我还没见过他这么慌张的样子。”
迟疑了一下，比利又问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和那艘幽灵船有关吗？”
“我还没法确定。”张恒想到了寒鸦号回拿骚的途中遭遇的那场诡异的风暴，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确是遇到了超自然现象，这么来看那艘幽灵船的主人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所以才提出来文森特家里看一看。
又过了一会儿年轻的船医重新打开屋门，有些局促的邀请三人走进去。
有这段时间文森特也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他还翻出来一包茶叶泡上水，不过张恒没顾得上喝。
三人走进年轻船医的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密密麻麻的植物标本和草图，之后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靴子。
文森特的神色有些尴尬，他还没来得及收拾这里，不过就一个单身汉而言，其实他的卧室还不算太糟糕，张恒住校时见过比这要命多的寝室。
只是扫了两眼张恒就把目光从那些植物标本上移开了，之后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一下地板，有几块儿上之前有水渍，现在还有些潮湿，应该是那个不速之客停留比较久的地方，包括柜子和床前。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地上捡到了两小片贝壳，以及一片鳞片，这似乎也从侧面证实了年轻的船医之前所讲的故事，至于腥咸的味道，因为通风的缘故已经淡了很多。
张恒又走到窗户边，这里也是那个不速之客进来和离开的地方，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叫不出名的植物，不过其中一盆被碰倒了，下方则是一个小花园。
“可以吗？”张恒看了眼年轻的船医，在得到后者的许可后他攀上窗台，从这里跳进花园。
张恒试着踩了两下脚下的土，“你一般多久浇一次水？”
“唔，一周一次吧，出门的时候我会拜托内蒂，她上一次浇水是在五天前。”
内蒂也是比利的夫人，在文森特搬过来后帮了他不少忙，这也是比利开口后文森特之所以愿意去寒鸦号上做船医的原因。
张恒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看到了附近还有几户居民，于是之后和安妮又去一一拜访了一遍，可惜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文森特的住处遭遇入侵是在深夜，这时候一般大家都睡熟了，也没人看到附近有年轻船医形容的可疑身影。
中午的午饭是在比利家吃的，文森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显然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刺激不轻，直到年轻的船医在得到比利的许可，同意他在自己家借住两天后才露出了感激之色，稍微振作了一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下的东西
“你认为昨晚闯进文森特家里的并不是什么怪物吗？”从比利的住处出来后，安妮问道。
“一开始听他的描述我的确也以为是那艘幽灵船上的东西来找他了，但是在去他的住处看过后我更倾向于这种看法。”
张恒把手里的贝壳递过去。
“怎么？”安妮接过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种贝壳是附近海域的，在拿骚的沙滩上很常见。”
“嗯，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哈利貌似就捡了一堆这玩意儿，我大概是没法理解他的爱好了。”安妮道。
“还有鳞片。”张恒把鳞片也递了过去，“这是金梭鱼的鱼鳞，同样也是这片海域渔民经常捕获的鱼类之一。”
“你为什么会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红发少女惊叹。
“呃，我曾经研究过一段鱼类，这不是重点。”第一轮副本结束中贝尔曾教过张恒一些常见的食用鱼，他回去后也在网上找了点资料，现在的他能辨认出的鱼种类已经超过了两百种。
“但是那艘船不是一直在游荡吗，会出现在附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张恒道，“所以我之后又去检查了文森特的院子，他说他一周浇一次水，内蒂上一次帮他浇水是五天前，我问了内蒂，最近一段时间岛上没有下过雨，他院子里的土地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有一块儿地方是例外。”
“哈？”
“在见到文森特的房子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他之前说过的话，他说看到那家伙的时候它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一直在滴水，但是文森特的房子距离海岸线并不近，如果那东西真的是来自大海深处，即便是在深夜，它从沙滩一路走过来依旧要冒不小的风险，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么长的距离它身上带的海水应该不剩太多才对。”
“这种事情是没法用常识来判断的吧，有没有可能它被诅咒了，永远保持溺水状态，我小时候好像听说过一些这样的故事。”安妮耸了耸肩。
“我考虑到了你说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身上的水滴滴落的速度应该一直差不多，但实际上花园里有一个角落的泥土和其他地方不同，非常湿润。”
“你怀疑有人走到那里把自己故意弄湿，之后在身上贴上贝壳和鳞片，伪装成怪物的样子，爬进文森特的卧室寻找那三本笔记？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寻找笔记，还是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前者的话我也不知道答案，但后一个问题很显然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张恒道，“我早应该想到的，我检查过从那艘船上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回来的时候我们却遭遇了风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落下了什么。”
“什么？”
“那一箱银器和戒指项链并不是我们带回来的所有东西。”
安妮挑了挑眉毛。
“当时上船的包括我在内有七个人，有人瞒着其他人还拿了别的东西，也是他潜入文森特的房间打算偷那三本笔记。”张恒道。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在比利家你没有把这个推论说出来的原因吗？”
张恒点了点头，“昨晚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排除，剩下的五个人都有可能，我不怀疑他的忠诚，但是那个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他拿的东西有多危险，那艘克拉克船上最后一个人也没有，很可能就和那件东西有关，好在范围现在已经缩到很小了，接下来我们只要一个一个调查就好。”
“也许不用那么麻烦，”安妮道，“我大概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嗯？”
“当时船上基本上都是两人一组在活动，想瞒着另一个人藏下东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和赛斯那时候就在你的下面一层检查货仓，但是之后我听到你撞门的声音，以为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危险，就跑上去了，那一段时间里赛斯一个人那里，如果有人能瞒着其他人藏下什么东西，那就只有他了。
“而且后来在见到他是在甲板上，他那会儿的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不过大家当时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我也没多想。”
“回来的途中遇到风暴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张恒问道。
“我没见到他，那时候轮到他休息，他不在甲板上，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看到他，发现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儿，我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他跟我说自己不小心摔的。”
红发少女道，“船上明令禁止私斗，但我的确听说有些人不是很守规矩，我们毕竟是新船，人也是最近才招的，每次靠岸都会再补充一批人手，有些人之间彼此认识，有时候在上船前就有点恩怨，赛斯……赛斯是第一批上船的人，他刚结婚不久，人是他从伎院里赎出来的，听说他们关系不错，不过其他人那里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
安妮找到了另一个名叫肖恩的海盗，后者在寒鸦号上当炮手，他和赛斯的关系不错，两人之前曾在同一艘船上共事，在岛上也经常一起去找乐子，肖恩果然知道赛斯的住处，带着两人走了过去，然而到那里后却发现门里门外倒处堆的都是家具。
赛斯从一只衣柜后探出头来，看到三人神色有些意外，尤其在见到张恒后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之色，不过很快就掩盖了起来，“抱歉，我正在准备搬家。”
肖恩闻言一愣，随后喜道，“不错嘛，刚结过婚就又搬新家，不过你为什么不喊我帮忙？”
“反正也没多少东西，就不麻烦你了。”赛斯道，之后他又看向张恒和安妮，“今天我这边可能有点不太方便，船长你能明天再来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贝蒂
“没关系，我们也没什么事，正好来给你帮忙。”张恒道。
赛斯的笑容有些勉强，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怎么了，赛斯，有客人吗？”
“是肖恩，还有……呃，两个朋友。”
“你不请他们进来吗？”
“我差点忘了，”赛斯拍了拍脑袋，“家里比较乱，你们不要介意。”
说完他把屋外的椅子又搬回到屋里，张恒三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崔西，去给客人泡点咖啡吧。”赛斯对屋里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道，后者应该就是刚和他结婚没多久的妻子，闻言点点头，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赛斯，你知道贝丝刚送的咖啡豆在哪里吗？”
“哦，我知道放在哪里了，我去拿吧。”赛斯一边说着一边上了二楼。
半分钟后那个名叫崔西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芒果，“抱歉，赛斯把厨具什么的都收起来了，现在家里只剩下点水果。”
张恒接过水果后道了声谢，他和崔西闲聊了一会儿，后者很健谈，基本上有问必答，而且没有什么戒心，几句话后张恒差不多就可以肯定赛斯并没有把那艘克拉克船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对昨晚的事情并不知情，只以为崔西是在新房那边过的夜。
张恒和安妮对视了一眼，已经基本确定赛斯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只等他下楼后就跟他摊牌。
然而这时一旁的肖恩嘀却咕道，“拿个咖啡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崔西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催催他吧。”
说完她向一旁的储藏室走去，肖恩在一旁提醒道，“赛斯在二楼上。”
“二楼？”崔西闻言愣了愣，“可是二楼刚被我们清空，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啊。”
张恒闻言在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然而二楼却是已经空无一人，其中一间房正大开着的窗户，张恒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下面街道上一边狂奔一边向这边回头往来的赛斯，转身对安妮道。
“分头追。”
这倒不能完全怪他不够谨慎，毕竟这次来张恒只是打算和赛斯谈一谈，也没打算用什么强硬手段，后者除了夜闯文森特的住处，把年轻的船医吓了个半死外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按理说也没有一见面就逃跑的理由。
不过现在再说这种事情已经没用了，安妮已经冲下楼去，而张恒也翻出了窗户，伴随着一片惊呼跳到了另一栋房子顶端。
他倒不是故意玩起刺客信条，主要因为这一片区域有点类似熏鱼巷，都是拿骚有名的贫民区，不过和熏鱼巷不同，这里的建筑是以住宅为主，布局杂乱无章，对逃跑者很有利，而且赛斯又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相比于刚来这里的张恒对地形更加熟悉。
张恒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占据有利观察位置，保证不把人跟丢，相比之下安妮就方便多了，她在下面只要跟着屋顶的张恒就可以。
赛斯这时候也看到身后的追兵，然而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的更快了，同时不断改变方向，借助周围的地形遮挡身后的视线，可惜始终没法摆脱居高临下的张恒，他也显得越来越急躁。
张恒在屋顶上活动，倒是不用面对地面复杂的环境，直接选择直线进行移动就好，这一年半海上的生活他的平衡性已经锻炼的很好了，尽管落脚的地方高低不平，但他始终能保持重心的稳定。
眼看距离赛斯越来越近，张恒心里估算着再有十步他就可以从房顶跃下，但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却功亏一篑，他刚跳上那片屋顶大概因为年久失修，突然从中间裂开，张恒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在身子下落的过程中扒住了一根木梁，然而下一刻那根木梁也应声而断。
眼见张恒摔进一栋小楼里赛斯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但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他左侧的小巷中冲了出来，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踹中了赛斯的胸口，后者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撞到了旁边一座木架，赛斯不顾后背的疼痛，从地上飞快的爬了起来，可他一瘸一拐的才跑出不到两步，脖子上就多出了一把军刀。
又过了一会儿张恒也灰头土脸的从旁边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他赔给门口正在晒太阳的老头两枚金币，这才走到了赛斯的身前。
“为什么要逃跑？”
赛斯闭着嘴，不说话。
“昨晚伪装成怪物潜入文森特房间里的人也是你吧。”张恒又道。
赛斯闻言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开始露出慌乱之色。
“之前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场风暴，你是怎么做到的，和你在那艘克拉克船上找到的东西有关吗？”张恒继续道。
这一次赛斯终于没法再保持平静，之前他的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张恒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他，毕竟事发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场，应该没有其他人看到，而之后那场风暴，一般人也不会和他联系在一起。
赛斯不知道张恒是怎么怀疑到他的身上的。
不得不说经过两次成功的出海，张恒在船员中的威望的确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赛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
“抱歉船长，我……我没有找到那东西，是她找到我的。”
“她？”安妮挑了挑眉毛。
“我们分开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她称自己为贝蒂，我搜遍了货仓却找不到这个声音的来源。”
“贝蒂？”张恒对这个名字倒是并不陌生，在那本情诗集中这个名字已经出现了无数次，之前的时候张恒以为贝蒂是船长的妻子或是情人，但现在来看这个名字的主人恐怕并不简单。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红发少女问道。
“我那时以为是我自己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赛斯道，“那个叫贝蒂的女人警告我，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会被你们当成疯子丢在那艘船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凯尔特古神
“我们后来又下到那层货仓，但是没见到你，直到大家在甲板上集合，中间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安妮问道。
“我去了船艉，那个名叫贝蒂的女人跟我说她有东西给我看。”
“那是什么？”张恒道。
“一件礼物。”
“礼物？”
“她说她是凯尔特人的古神，掌控着海洋上的风暴，如果我选择崇拜她，就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部分神力。”赛斯迟疑了片刻，有些不舍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贝壳。
张恒接过那枚拇指大小的贝壳，从外观上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和海边沙滩上其他那些随处可见的白色贝壳一模一样。
不过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让他在第一时间确认了这的确是一件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游戏道具。
——贝蒂的贝壳（未鉴定）
从名字上暂时判断不出它的用途，另外张恒还注意到赛斯提到的凯尔特古神。
凯尔特神话是和希腊神话以及北欧神话并列的三大欧洲神话体系之一，最初是在凯尔特人之间流传。
凯尔特人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种族，他们是上古时候多民族混杂在一起，由共同的文化和语言凝聚成的一个民族集团，他们是欧洲最早使用铁器的一批人，同时也具备相当的建筑水平。
法国东部塞纳河、罗亚尔河上游、德国西南部莱茵河、多瑙河上游地区是凯尔特人的发源地，他们以部落为单位向整个欧洲大陆渗透扩张，翻越过阿尔卑斯山，曾经无处不在，他们既是战士也是商人、铁匠、吟游诗人、艺术家，今天的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地方都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直到罗马帝国崛起，凯撒占领了凯尔特人的文化中心高卢，杀掉了超过一百万凯尔特人，也让凯尔特文明在欧洲大陆上逐渐失落，很多凯尔特传说就此失传，这也是为什么后世凯尔特神话没有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出名的原因。
到了现在，依旧被人所熟知的凯尔特神话大概就只剩下亚瑟王和石中剑的故事了。
张恒对凯尔特神话也不熟悉，他父亲在大学主攻的是希腊和北欧神话，母亲则是基督教神话，小时候这三种神话故事他听的比较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那本情诗集上看到贝蒂这个名字却依旧没有太多想法的原因。
“你说她要你崇拜她，怎么做？”张恒继续问道。
赛斯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我需要先完成考验，找到那三本笔记，她才会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
“呵，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撒谎吗？”安妮神色不善，那把军刀距离赛斯的喉咙更近了，“之前那场风暴不就和你有关吗？”
张恒这时也道，“我可以以船长的名义保证不追究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究竟都做了什么，那艘克拉克船上的景象你也看到了，你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所有人都无故消失吧。”
感受到脖子间的寒意，赛斯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我按照她的要求在寒鸦号的桅杆顶端用凯尔特语刻上了她的名字，这意味着从今以后这艘船都受到她的庇护，而且我问过她，她说那艘克拉克船上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
“意外？”
“那艘船上的人太贪婪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借助她的力量召唤风暴用比其他商船快一倍的速度在那片海域航行，赚取到丰厚的利润，但是这么做是有代价的，操控风暴需要心底的愤怒，他们在愤怒中迷失了自己，最终永远无法逃离出那片风暴，船员们把门窗都钉死了，但是依旧能听到外面的雷鸣和风声，最后只能绝望的跳进大海中。”
张恒不置可否，“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联系到她的，有看到她的样子吗。”
“我没法联系她，只能向她祷告，但是是否回应是由她来决定的，下了那艘克拉克船后她只回应过我一次，和之前一样都是只有声音，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样子。”
赛斯说完肖恩和崔西也赶了过来，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赛斯之前突然从二楼离开，张恒和安妮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不过看到被逼在角落的赛斯，脸上露出了担心之色。
张恒看了安妮一眼，后者收回手中的军刀，张恒对赛斯道，“以后不要再在船上偷偷赌博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下次出海战利品减半。”
……
为了避免在船员中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张恒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再告诉其他人。
他也不担心赛斯会乱说，后者私藏贝蒂的贝壳，在桅杆上刻下凯尔特语，给寒鸦号上的船员带来了危险，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继续保持沉默。
果然，赛斯闻言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默认了赌博的说法。
等三人离开，红发少女重新开口道，“你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法，是觉得他在说谎吗？”
张恒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他说谎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另一个人就未必了。”
“那个贝蒂？”
“她在那艘克拉克船的事情上显然欺骗了赛斯，那些消失的人并不是投海自尽的，至少不全是投海自尽的，因为这没法解释被反锁的船长室，还有底层货仓上的抓痕。”
“神也会骗人的吗？”
“这要看是哪个神话体系中的神了。”张恒道，他对凯尔特神话体系并不熟悉，但是对北欧和希腊诸神却并不陌生，那里面的家伙与其说是神还不如说是力量比较强大的凡人，而且以用下半身思考的宙斯为代表，一个活的比一个随心所欲。
不过这个名为贝蒂的凯尔特古神应该并不在此之列，她的行事风格似乎非常谨慎，当时登上那艘克拉克船的有七个人，她却只选择落单的赛斯耳语，张恒不知道是因为她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在躲避着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摊牌
张恒和安妮找到了那场风暴出现的原因，不过那艘克拉克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就只有那个名叫贝蒂的古神知道了。
张恒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现在在陆地上的原因，在他拿到那枚贝壳后对方并没有来找他，不过张恒并没有掉以轻心，他在第一时间回到寒鸦号上，用小刀削掉了桅杆顶端的古凯尔特语名字，之后又找到女商人，让她派人去殖民地寻找Tule树。
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用后者制成的木盒可以隔绝超自然力量，正好这种树木就生长在墨西哥的瓦哈卡，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那里现在应该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顺利的话下次出海再回来他就差不多能拿到Tule树的木盒了，可惜这东西不是游戏道具，不然张恒还真想直接带一包出副本，这样他以后都不用再担心游戏道具的存放问题了。
在此之前，为了避免那个叫贝蒂的古神再去引诱其他人，张恒只能暂时把这东西带在自己身上。
而另一边，卡琳娜对内鬼的调查也终于等来了结果。
她派出去监视的人手回报她说，马尔科姆刚刚坐马车低调的离开了庄园，去拜访了巴伯尔船长，这也是女商人给出的虚假情报其中一人，不过马尔科姆显然非常警觉，十分钟后他离开巴伯尔的住处，并没有再去找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反而又去拜访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想要用这种办法混淆视线。
不过卡琳娜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目标了，她找到马龙，后者这时候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再在伎院鬼混，而是难得做好了准备，从箱子里取出自己已经很久没用的军刀。
等他把箱底的短火枪也拿出来，女商人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
马龙将手中的短火枪递了过去，“你确定就我们两个去，不用我在船上再抽调几个人吗？”
女商人将火药和子弹填充进枪管和，“如果你说的没错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我不想把这件事情弄得所有人都知道，等我们问完想问的东西直接放他离开就好，而且吉姆一直从事记账的工作，本身没有什么武力，我们两个人应该足够了。”
马龙点头，“这样最好，放心，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单挑的话我可是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如果你的肚子再小一点，会让这句话显得更有说服力的。”卡琳娜完成填装，将短火枪插在身后，从正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问马龙，“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就像是去公园里散步一样从容。”后者赞道。
“走吧，再晚的话马尔科姆说不定就该派人通风报信了。”卡琳娜率先走下楼。
两人在得到消息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赶向吉姆的所在，后者今天被女商人安排去考察新的仓库地点。
随着岛上的局面逐渐被打开，原先二手货物交易处的那座小仓库已经有点不够用了，卡琳娜这段时间也在寻找新的仓库地点，以此为借口将吉姆单独调开，后者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那一块地方距离码头不算太远，有一前一后两栋楼，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片空地，很适合做仓库。
不过等到了那地方，马龙和卡琳娜的脸色就变了。
卡琳娜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看到了一摊新鲜的血迹，之后一串脚印踉踉跄跄的延伸向后面那栋小楼里。
“糟了，难道是马尔科姆的人先一步到了吗？”马龙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腰间的军刀，向后面那栋楼跑去。
他在第一时间撞开了屋门，然而里面却空无一人，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
马龙的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再转过身来，就看到身后握着短火枪用枪口指着他的卡琳娜。
马龙的笑容有些勉强，“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女商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马龙叔叔，你和我父亲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吧，从我小时候你就在，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背叛我。”
“你在说什么，不是吉姆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吗？”马龙一边说着，一边向前移动了一小步，但紧接着卡琳娜的手指就紧紧的搭在了扳机上，让马龙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我给吉姆的名字和给你的名字是不一样的，或者应该说我给每个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的名字都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没想到，最后那个人会是你。”
马龙扬了扬眉毛，“你竟然算计我？”
“我只是……尽我最大努力考虑到了所有可能，这还是之前你教给我的，马龙叔叔。”
“我该感到欣慰吗？这段时间你成长的太快了，难怪就连马尔科姆都开始为此担忧，就算现在站在这里的父亲，恐怕也已经认不出你了。”马龙叹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几人从小楼背后走了出来，包括一脸茫然的吉姆，四个寒鸦号上的水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被人绑着双手，他是马尔科姆派来的杀手，本来打算解决掉吉姆，伪装成杀人灭口的样子，这样一来就坐实了吉姆内鬼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在怀疑马龙，但是最终却被早就等在这里的寒鸦号的水手给截住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最重要的一个，我父亲入狱和你有关系吗，马龙叔叔？”
马龙闻言摇了摇头，“如果费根还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他的，马尔科姆的人找到我是在我和你上岛后，我中了圈套，在赌场消遣的时候输掉了一大笔钱，有个家伙找上我，愿意为我偿还欠款，甚至还答应再额外支付我一笔钱，不过条件是我要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传递情报，等我后悔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你在岛上待不长，所以我找不到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第二百章 卡琳娜的决心
马龙的背叛给了女商人迎头一击，前者曾是她在拿骚最信任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她刚上岛的时候唯一信任的人。
没想到却早早的就被人收买，尽管按照马龙的说法，他一共只给马尔科姆传递了三次消息，但是一想到自己身边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卡琳娜就觉得一阵反胃。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马龙所掌握的信息大都是贸易上的，像和黑人角斗士的会面这种事情女商人都是孤身一人，马龙以保护安全为名提过几次想和她一起去，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当时倒是没有怀疑过马龙的用意，只是单纯考虑到自己带着护卫可能会让拉埃里感到被冒犯，否则现在马尔科姆可能已经知道有人侵入到他的书房里了。
卡琳娜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把马龙交给了寒鸦号的四个水手，由他们来检验马龙所说的真假，并在事后把后者直接送上回英格兰的船只，马龙曾提到过他在肯特还有一个妹妹，因此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算他想再回来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卡琳娜和马尔科姆之间也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了。
当一切都结束后女商人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将手中的短火枪随手扔在了路边，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父亲在监狱中跟她所说的在岛上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什么意思。
马龙和她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朋友，更像是家人和导师，失去马龙对卡琳娜来说远不止失去一个经验丰富，熟悉各港口海关的船长那么简单。
如果说之前在海滩上威尔顿明目张胆的威胁让她头一次感受到恐惧，那现在马龙的背叛则让她体会到了另一种残酷。
甚至有一瞬间让她的心中生出了想放弃的念头来，她不确定这条路走下去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想要赢下和黑商联盟之间的这场战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女商人的脚步停在马车前，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竟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该去往何处，直到车夫轻轻咳嗽了一声，“卡琳娜小姐。”
“抱歉，去张恒船长的住处。”
卡琳娜做出了决定，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没有再回头望向身后，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好了，自从父亲入狱后，走到这一步她压根儿没有任何退路，既然如此，她也只有这么一直走下去。
等半个小时后马车再停下，女商人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张恒正在客厅里和文森特学习荷兰语，抬头看到站在门外的卡琳娜，对年轻的船医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
后者闻言收起了书本，安妮下午的时候跑出去找哈利了，所以等文森特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张恒和卡琳娜。
张恒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女商人倒了杯茶水，可能因为东方人的缘故，他还是喜欢茶叶胜过咖啡多一点。
“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内鬼已经找到了，是马龙。”卡琳娜顿了顿，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就像在说着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问题不算严重，基本已经解决了，不会影响到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不过现在微风号没有了船长，还有另外一艘运输船修补好后也需要一个船长。”
“你有人选了吗？”
“微风号的船长我打算让原来的大副接任，为了避免这次的事情再发生，我会定期对他进行测试，至于另一艘船……有点麻烦，因为我打算在拿骚就地招募水手，所以要找到一个可以降服他们的人，同时这个人又不能有海盗身份，他最好还要能对殖民地的各港口海关都比较熟悉。”
“这要求可不简单。”
“我知道，优秀的船长无论在哪里都很稀缺，更何况这地方所有出色的船长几乎都做了海盗，不过在薪水方面我是不会亏待他，我可以开出普通船长的两倍工资。”
张恒思考了片刻，“有一些商船的船长被打劫后失去了船只和货物，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来拿骚淘金，他们中一些人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不过不少缺少船长的海盗船也在盯着他们，这样吧，明天我会去找比利聊一聊，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卡琳娜点了点头，“我又想了你之前说的话，我们和黑商联盟竞争，只有中小海盗的支持是不够的，我打算和岛上那些大地主接触一下，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帮他们免费运送收获的作物换取他们的支持，另外从二手货物交易处收上来的东西太过零碎，就这么直接拉到殖民地没有人会收购，只会被当成垃圾，但是就这么丢掉也有点可惜，毕竟严格来说它们也是有价值的。”
“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在殖民地和这里各开一家杂货铺，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那里处理掉，不求能赚钱，只要可以弥补回亏损就可以了，这样我们就不用一直在这上面贴钱了。”女商人解释道。
张恒扬了扬眉毛。
“怎么？”
“我以为马龙的事情会让你受到打击，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了。”
“一开始我的确很愤怒和失望，但在来这里的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这件事情里我自己做的也有很多不够好的地方，我之前只是习惯了单方面的向他寻求帮助，却根本没注意过他所遇到的困难，他在赌场里欠了一笔钱，找很多人都借过，唯独没来打扰我，宁愿接受马尔科姆的招揽，他那时大概也没想过我能帮上什么忙吧。”卡琳娜自嘲一笑。
不过女商人并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她看向对面张恒的眼睛，认真道，“我想要击败马尔科姆，不是简单的让二手货物交易处在岛上存活下去，而是想要彻彻底底的毁灭他，把他赶出拿骚，取代他成为岛上最强大的黑市商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我不在乎，做不到这一点我是不会收手的。”

第二百零一章 夜谈与访客
深夜。特伦斯庄园。
马尔科姆的作息一直很有规律，这是他能够一直保持精力的秘诀，尤其是在黑商联盟筹备过程中，各种各样的状况层出不穷，而马尔科姆始终能够有条不紊的依次解决，不露疲态，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但是身体却还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准时躺在床上了，但今晚他却破天荒的依旧留在书房里。
他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翻了起来。
走廊上的几个侍女这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科姆这段时间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马尔科姆本来就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他的神色在平时看起来就格外古板，而当海滩上的事情传来后，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了，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骇人的气势。
之前吃早饭的时候一个服侍他的侍女直接被吓掉了手中的餐盘，结果就被一旁的管家喊人拖出去鞭打了一顿，从这以后特伦斯庄园里的奴隶们就更加噤若寒蝉了。
眼见马尔科姆已经在书房中待了超出睡觉时间快一个小时，也没有人敢去提醒，但又怕因为没人提醒而被责罚。
众侍女很是纠结，最后将目光聚焦到了一个名叫莉亚的矮个子黑人侍女身上，后者也是所有侍女中最受马尔科姆喜欢的人，和其他侍女不同，即便犯了错误，马尔科姆也几乎从不惩罚她，为此她还受到过一些人的排挤。
莉亚没说什么，转身走到楼下厨房里，之后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又回到了书房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马尔科姆的声音，“进来。”
黑人侍女闻言推开了屋门，马尔科姆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没有抬头。
直到莉亚将那杯牛奶被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马尔科姆才哼了一声，“有心了，今晚我要等个客人，会晚睡一会儿。”
“是的，马尔科姆先生。”莉亚微笑着，收起盘子，正准备离开，然而下一刻马尔科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近一段时间还有其他什么人进过我的书房吗？”
莉亚闻言心中一惊，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马尔科姆发现了信件被偷翻过的事情，她只之从中拿过一封信，而且第二天就又还回去了，不知道马尔科姆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难道她的运气这么糟糕，恰好赶上在那一天马尔科姆重新检查了那些旧信，发现其中少了一封，可是那里那么多信件，马尔科姆怎么就能记住每一封的所在。而最关键的是这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要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小偷吗？把马尔科姆的怀疑转到对方的身上来让自己变得安全起来，还是把事情推到其他人头上。
这一刻莉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然而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少了什么东西吗，可是按照马尔科姆先生您的要求，平时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进来。”
马尔科姆哦了一声，“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很太平，小心点总是没坏处的。”说完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了，陪我聊聊吧。”
莉亚心中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马尔科姆果然并没有发现信件的事情，她拢了拢裙子坐在椅子上，笑道，“您想聊什么？”
马尔科姆放下了手中的书，“就聊聊书吧，最近一段时间你在看什么。”
“我在读《圣经》，因为来到世界后我身边很多人都在读它。”
“嗯，融入一个文化最迅速的方式就是了解它的宗教，看到出埃及记了吗？有什么感想，以色列人不堪埃及人的奴役，在耶和华的指引下逃出埃及，跟随者先知摩西，历经磨难，最终来到流淌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这一章对你有什么启示吗。”
莉亚闻言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你很少会说违心的话，如果是外面那些家伙，这会儿肯定会跟我说她们喜欢现在的生活，永远不会逃跑和离开。”马尔科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腰部更舒服，“但事实上，没有人喜欢被奴役。”
莉亚沉默了半晌道，“我的同胞现在所遭受的这些苦难，会由耶和华终结吗？”
“你觉得呢？”马尔科姆反问道，“几千年前，那些以色列人信仰着他们的主，所以他们的主带他们逃离了邪恶的异教徒的统治，但现在你我信仰着同一个造物者，你觉得他会从我们手里解放你们吗？”
“那我们的道路又在何方呢？我们以后的子子孙孙也会像我们一样继续被奴役吗？”
“这取决于你们什么时候能真正融入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黑人侍女想说什么，马尔科姆伸出了一根手指，“我所说的融入并不只是指语言，食物，衣着或是礼仪、宗教这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这里。”马尔科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需要像我们一样思考，只有这样你们才会真的被接纳成为我们的同类。”
“但是到了那一天我们还会是我们吗？”莉亚问道。
“好问题，文明，是这个世界上最野蛮的事情，它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征服。”马尔科姆道，“在没有达到目标前，它是不会停下来的，你们如果坚持不被同化，那就只剩下被毁灭这一条路。”
马尔科姆话音落下，书房的门又被人敲响，管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马尔科姆先生，客人就要到了。”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你下去吧。”马尔科姆挥了挥手，黑人侍女行了一礼，打开书房的大门，她走出去没多久，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外面这会儿还在飘着小雨，他的身上也带着一股湿气。
等书门重新关上，他脱下斗篷，下面赫然是弗雷泽的脸。

第二百零二章 机会
“你向我保证过这一次不会出什么意外的。”马尔科姆开口道。
弗雷泽将斗篷挂在一边的衣架上，耸了耸肩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我们的约定是击沉那艘运货船，杀掉上面除内应外的所有人，然后掉头安静的离开。”
“是这样没错。”
“那你告诉我四天前在海滩上发生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微风号和上面的船员会回到拿骚来，那个叫威尔顿的家伙又用他们去威胁卡琳娜？”
“我按照你的要求找来了岛外最凶狠的海盗，但是另一方面我好像低估了他们的凶狠程度。”弗雷泽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无奈之色，“事情失控了，那个叫威尔顿的家伙比我想象中还要贪婪，不但拿了我们的订金，还想用微风号上的船员再赚一笔，他没有遵守约定，我原本计划第二天去找他，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听说了之后的事情……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应该不用再付他们尾款了。”弗雷泽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马尔科姆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白兰地，“所以我们费了这么一大圈力气，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给她又送了一艘运输船？另外还让寒鸦号在岛上变得更出名，单以名气而论他们现在甚至已经快要盖过黑王子萨姆的义贼团了吧。”
弗雷泽走过去，给自己倒了半杯，“我算是他半个老师，但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他，他和黑胡子不同，但两人有一点却是一样的，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听说寒鸦号回港我的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念头，我应该提前警告威尔顿的，我只是没想到他动手会这么快，但事后想想这的确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老海盗喝了口白兰地，“而且我刚刚还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嗯？”
“黑王子萨姆正在联合岛上几位拥有议会席位的船长，打算把张恒推举进岛上的议会，以他的实力和人脉，已经轻松凑够了七个名额，所以张恒进入议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和他的寒鸦号在岛上的影响力的确在变得越来越大，你依旧不打算考虑我的提议吗？”
马尔科姆看了弗雷泽一眼，“我是商人，不是凯撒，我来这座岛上是为了赚钱，这几年拿骚发展的不错，货物总量每年都在增加，但是质量却在下降，顶尖的海盗势力越来越少，黑胡子蒂奇炮轰查尔斯顿后就消失了，岛上最顶尖的海盗就只剩下了萨姆，寒鸦号的出现能弥补这方面的空白。卡琳娜之前只靠着一艘海盗船就能在岛上撑下去，可见寒鸦号的赚钱能力有多强。”
“前提是他肯和黑商联盟合作。”
马尔科姆不置可否，“只要能掐断他将货物运输出岛的渠道，他自然只能转头跟我们合作，如果你那边没有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我们坐在谈判桌前了。”
弗雷泽喝完手中的白兰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我再找其他人去打劫她的运输船吗？可是内应已经暴露了，他们以后也会更加谨慎，想再搞到他们的航行路线可不太容易，而且现在他们的手里有两艘船了，干掉一艘还剩一艘，我听说目前已经有其他船长在和那位卡琳娜小姐私下接触了，一起探讨长期合作的可能，岛上对于她的看法也在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她对于这里并不只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过客了。”
“打劫的事情先放放吧，规则外的手段虽然最简单有效，但是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很多，黑商联盟刚建立没多久，我还没法彻底掌控它，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声音，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我们就需要找到新的办法。”
马尔科姆神色不变，接着道，“不久前我刚和她见了一面，我原本以为她和她父亲是同一类人，之前我的布置也是以此为出发点，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对她的判断有误，她和她父亲几乎没有共同点，相反，她倒是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不过更有野心也更激进，我大概能猜到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
“哦？”
“她发现马龙被我收买后，内心一定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紧接着这些愤怒和不甘会转化为饥渴，她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要击败我，这股饥渴会带给她额外的动力，但也会让她变得更加容易冒险。”马尔科姆顿了顿，“所以，接下来我会给她一个机会。”
弗雷泽扬了扬眉毛，“什么机会？”
“击败我的机会。”马尔科姆淡淡道。
……
寒鸦号这一次修整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一周，微风号因为半路被打劫的原因并没能从港口带回新的线索，但是黑王子萨姆却在两天前找到了张恒，邀请他一起参与一次围猎。
“西班牙珍宝船？”比利重复了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说的是西班牙珍宝船？那种拥有三层甲板装载着八十门大炮，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水手的盖伦大帆船，更别说它们通常还会配有护卫舰一起航行，据我所知，只有皮特&#183;海因一个人曾经成功夺取过珍宝船上的货物，并且把它们成功运回国，而他用了他妈的一整只军方舰队才做到这件事情。”
“是吗，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不过我倒是听说你们和黑胡子蒂奇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只用了一百多个汉子就从对面七百多人手里夺下了皇家海军的骄傲斯卡伯雷号。”萨姆道。
“无论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他肯定没有说我们当时占据了天时地利，奥尔夫的诡计侥幸生效，我们好不容易冲到了对面的甲板上，蒂奇船长以一当十，所有人都爆发了全部的潜力，可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张恒最后那一枪，他们的船长足够贪生怕死，我们依然会功亏一篑。”
“所以你们不想重新体验一下这刺激的感觉吗？”黑王子萨姆眨了眨眼睛。

第二百零三章 推荐信
“谢谢，不用了，那一战之后我发誓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了。”比利道。
“开个玩笑，除了我们外，我还打算联络岛上另外四家有实力的船长，我们六艘船一起动手，赢面还是很大的。”黑王子萨姆道，“事成后上面所有的货物大家一起平分，那可是一大笔钱，抵的上大家一年的收入了，也就是说之后如果你们想的话可以给自己放一年的长假。”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应该还能找到更合适的猎物吧，为什么会对西班牙珍宝船这么感兴趣？”一旁的张恒也开口问道。
不可否认西班牙珍宝船上的货物价值都最高，除了烟草，丝绸，还有金银和珠宝，黑王子萨姆所说的拿下一艘船顶上一年的收入倒不是在吹牛，即便是六艘海盗船平分，落在大家手里的份额也绝对不会少。
但是与此同时危险性也很高，除非像黑胡子那样以复仇为目的，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和军方的势力硬碰。
更何况西班牙的船只也是出了名的难缠，就连海盗都不喜欢打劫西班牙人，因为他们很少会投降，很多时候明明身处劣势却宁愿被击沉也不愿破财免灾，去打劫他们不但要面对激烈的战斗，而且最后还有可能得到的只是一无所获的结果。
“主要是机会难得，西班牙珍宝船一般都是几十只船一起行动，平时没法下手，这次难得有落单的，虽然还有两艘海军的护卫舰，但是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黑王子萨姆兴致勃勃道，“我从一个熟悉的情报贩子那里花大价钱拿到了它的航行路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做这一单，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是这片海域第一队成功打劫珍宝船的海盗了。”
“这才是你真正关心的事情对吗？”
黑王子萨姆闻言倒是没有否认，脸上露出了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人生嘛，总是需要点挑战的，黑胡子蒂奇能拿下斯卡伯雷号，我约了这么多人一起没道理拿不下一艘西班牙珍宝船的。
张恒问比利，“你怎么看？”
寒鸦号的舵手显得有些无奈，“我还是更喜欢安安稳稳的打劫商船赚钱，但是最近我们的手头上没有其他线索，而且我知道船上那群混蛋是没法拒绝这么一次发财的机会的，他们的胃口就像无底洞一样永远填不满，不过既然对方只有三艘船，而我们有六艘，我认为倒是可以试试了。”
“我们的人员招募的怎么样了，两天时间能做好出海的准备吗？”张恒问，他之前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寒鸦号上的人员刚好达到七十人，而之后招募工作并没有停止，张恒和比利等人这次商定的目标是九十人。
达到这个人数后接舷战也就不再是寒鸦号的短板了，虽然距离那些大型海盗团还有差距，但是再遇到被人从水下偷袭的事情不会再像这次出海那么危险了。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招募到二十六人，之前的战斗中我们死亡四人，还有两个重伤，领了退休金下船的，所以现在船上有八十二人，主要是有经验的炮手和木匠哪里都不好找，不过现阶段的人手也差不多够用了。”比利顿了顿，“两天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补给采购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会立刻组织人手把那些家伙从伎院和酒馆里拽出来的。”
“好极了，我还要去通知另外几家，那我们就在两天后见吧。”黑王子萨姆匆匆道。
他转身走出几步，却是又停了下来，将手伸向外套内，“哦，差点忘了，这东西给你。”
“嗯？”
“七人署名的联合推荐信，推荐你加入岛上的议会，抱歉，中间稍微耽搁了一段时间，有两个家伙因为一批战利品分配的事情正在闹矛盾，坚持只要一方署名另一方就坚决不参与，我倒是可以去找其他人代替，但是这样就没法借着这件事情调节他们之间的矛盾了。”
“谢谢，辛苦了。”张恒接过推荐信。
“你只要把这封信交给议长克莱就可以了，之后议会会组织议员投票，只要你的票数超过三分之一就可以加入议会了。”黑王子萨姆补充道。
“克莱，哪个克莱，伎院的老板克莱&#183;金吗？”
“唔，这种事情不要放在心上，议会的议长只是形式上的，反正这两年也没什么事情，议长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审核入会什么的，真正的大事都是大家一起表决的，克莱在议会的人气……你知道的，岛上没有人不喜欢他，而且他愿意给所有议员打七折，所以你很难不选他做议长的。”
“呵。”
张恒之后按照黑王子萨姆所说来到了伎院前，还没开口就受到了隆重欢迎。
主要最近一段时间，寒鸦号的水手是伎院里当之无愧的消费主力，在这里撒下了大笔金币，鸨母想起老板的吩咐，远远看见张恒眼睛就亮了起来，立刻把没客人的伎女都叫了出来，甚至表示愿意免费为他服务一次以感谢他对伎院的贡献，不过最终被张恒婉拒了。
这时一个身材有些消瘦手里握着烟斗的老头，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就是伎院的老板克莱&#183;金，也是岛上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对张恒准备加入议会的消息倒是早有耳闻，笑眯眯的接过推荐信，开口道，“欢迎加入议会，其实你就算不来找我，我过段时间也会去找你的，最近张恒船长你的大名可是传遍了整座小岛，建设拿骚离不开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克莱先生客气了，不过现在就欢迎我会不会太早了点，加入议会不是还要投票吗？”张恒问道。
“不用担心投票的事情，三分之一的议员赞成，这规定只是为了防止有人捣乱，实际上议会成立至今在这个环节没通过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克莱道，“而且有萨姆船长署名的推荐信不会有人不给面子的。”

第二百零四章 “鼠患”
克莱&#183;金收下推荐信，“找齐所有人投票可能要花点时间，其他人倒还好说，主要是像你这样的船长，有一些现在不在岛上，不过再有一个月他们也差不多应该都回来了，那时候你就算正式加入议会了。”
“麻烦克莱先生了。”张恒道。
伎院老板笑了笑，“等你正式加入议会在我这儿办次晚宴庆祝下怎么样，这里的姑娘们这段时间听了不少你的故事，对你可是好奇的很，到时候还请务必赏光。”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嘴边点了美人痣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女探出头来，好奇道，“他们说您在作战的时候可以召唤出海豚，骑着海豚追逐敌人是真的吗？”
“不，我听到的版本是说他们甲板上的绳索有魔力，可以飞舞起来套住敌人，这是他船上的一个船员告诉我的。”另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道。
“什么时候给我们讲讲您和骷髅战斗的故事好吗，听说您在航行的时候遇到了一艘骷髅船，上面有三百多只骷髅，您和您的船员英勇的击退了他们……”
姑娘们七嘴八舌，直到鸨母把她们轰走。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张恒道。
“别介意，每位崛起的船长都会伴随着一系列连他们自己都没听说过的传说。”克莱&#183;金把烟斗放进嘴里，吸了两口，“当初萨姆船长抢下维达号的时候还有人坚信他是亚瑟王的后裔。”
……
出海前张恒又去二手货物交易处找了卡琳娜一次，不过女商人不在那里。
吉姆倒是立刻迎了上来，洗脱嫌疑后卡琳娜又给他涨了工资，而且还让他担任交易处的负责人，记账员先生也因此而因祸得福。
张恒询问过后才知道卡琳娜有多雷厉风行，之前她提到过的杂货铺，拿骚这一间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市集边，女商人准备在明天开业，张恒想了想最终没有去打扰她。
出海的哪天港口人声鼎沸。
这是最近几年来拿骚最大的一次联合围猎，参与的海盗船都赫赫有名，维达号就不提了，自从黑胡子蒂奇消失后黑王子萨姆和他率领的众手下隐隐已经成为这片海域最强的海盗大团，而他找来这次合作的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海盗团。
唯一资历比较浅的就只有张恒和他的寒鸦号，然而他们现在是整个拿骚风头最盛的海盗团，也是如今岛上的男人最想加入的海盗团，连续三次出海都能带回巨额的战利品，一战全歼人数三倍于自己的海盗团，寒鸦号的崛起时间虽然短，但每一步都充满了传奇。
即便在一群赫赫有名的老牌海盗团中也没有人会忽视他们的存在，相反看到张恒来到码头，很多船长都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除此之外张恒还看到了马尔科姆，这还是那次晚宴后他第一次碰到对方，后者的神色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马尔科姆只在码头待了一小会儿，和黑王子萨姆简单说了两句，预祝他们这次行动顺利，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不过临走前他看到不远处的张恒又停下了脚步，冲张恒点了点头。
张恒也礼貌回礼，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敌对关系。
黑王子萨姆望着港口停泊的六艘造型各异的海盗船神色兴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表现的很大方，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把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航行路线告诉了其他五艘船的船长。
这次行动本来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以对面的火力根本不存在有人偷偷反悔，独自动手的可能，因为那和直接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让我们开始吧，如果这次能成功就算远在伦敦的女王也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从今往后过往的商船只要看到我们的旗帜就会闻风而降。”
……
“船上发现了老鼠？”船长室里张恒放下手中的荷兰语学习笔记，望着面前的军需官和厨师。
“还是让拉姆齐先生来说吧。”迪弗雷纳道。
“严格来说我并没有见到那些小东西，但是厨房的确有丢失食物的现象，而且越来越严重。”胖乎乎的厨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
老鼠绝对是船上最让人讨厌的东西之一，他们会加速粮食和水源的消耗，而且还会啃咬缆绳和船板。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麻烦的事情，真正危险的是它们还可能会引发鼠疫。
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最开始往往只是头痛发热，但是很快就会感觉到恶心，皮肤出现瘀斑，继而淋巴开始肿大，迅速化脓破溃，在3到5天内就会因为严重毒血症，肺炎或败血症最终导致死亡。
尤其在这个年代，只有通过隔离来尽可能的控制鼠疫的蔓延，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的手段。
张恒比任何人都清楚鼠疫的危害。14世纪的欧洲因为黑死病死亡了2500万人，约占当时整个欧洲大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而最近一次鼠疫是在发生在四十多年前的伦敦，同样引发了相当的恐慌。
“出海前没有人检查过吗？”
“我的失职。”迪弗雷纳道，“我在出海前一天检查过一遍，但是后来补给运上来后我没有再检查，如果船上混进了老鼠，可能是和食物或者木材一起运上来的。”
“不怪你，这次的时间比较紧，我听说那时候你还在到处找人集合，好在现在发现的早，抓紧时间把这问题解决吧。”张恒道。
“上次上岸的时候我买了只猫，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我带它再把船舱搜一遍吧。”
迪弗雷纳说完和厨师离开了船长室，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带上猫，依旧没有找到偷食物的老鼠，于是不得以之下，张恒不得不动员了全船的人地毯式的搜索每一个角落。
当搜到木材储藏室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不过结果却让张恒有点哭笑不得，尤其是安妮，在看到里面的景象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二百零五章 这个提议很适合我
“你小子是怎么上来的？”红发少女神色不善道。
木材储藏室里的哈利脸色讪讪，他的腿上放着一块儿硬面包和啃到一半的香肠，另外身边还有两只小木桶，一只里面放的是清水，还有一只则是他排泄用的。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之前那段时间你总求我带你上船玩，你在那时候就已经打算好要这么做了是不是？”安妮抓住哈利的衣领，把他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可以嘛，还知道踩点，利用我，你这混蛋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后者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
“冷静点啊，老大，我求了你很多次了想和你们一起出海，你每次都说和张恒船长说，可每次都不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我是真的很想在这条船上工作。”
“你才七岁，现在就出海不是胡闹吗？”
哈利闻言虎躯一震，“我十二了啊，老大，十二啊，我这身材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有七岁吧。”
“是吗，可为什么你的智商总是给我一种只有七岁的感觉呢。”红发少女冷笑道，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恒，“船长，按照船上的规矩，一般应该怎么处理入侵者。”
“哦，直接杀掉是最省事儿的。”张恒淡淡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安妮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要腰间的军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你应该也听说骷髅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哈利完全傻眼了，直到红发少女将军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近距离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哈利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鼻涕和眼泪一起喷了出来，哀嚎道，“老大救我，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样啊，那还有其他办法吗？”安妮又转过头来，她的刀锋停在哈利的喉咙上，让后者连口水都不敢吞一下。
“那要具体而论了，如果有价值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先俘虏关押起来，之后用来交换等值的战利品。”张恒配合道。
红发少女踢了一脚哈利，“听到没有，你有价值吗？”
“我没有，我没有价值。”哈利哭着说，“我跟我姨妈住在一起，你们就算在她面前杀了我，她也不会掏一个铜比索出来的。”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等等等等，我其实还是有点价值的，我吃的不多，手脚麻利，干起活也很勤快，可以刷甲板，可以爬桅杆，也可以学着掌舵。”哈利连忙拍着胸脯道，“总之，我什么都能干。”
“那好，以后你就留在船上吧。”
哈利闻言大喜，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安妮的冷笑。
“你最想听的不就是这句话吗？这对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惩罚，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才对。”
哈利尴尬的挠了挠头。
“清洗厕所，去厨房帮工，然后回拿骚后你就下船。”安妮懒得再理这货，直接道。
“这不公平！”哈利抗议，“老大你当初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可是我陪着你，和你不离不弃的，现在我……”哈利斜眼看到红发少女捏的嘎吱作响的拳头，话锋连忙一转，“现在我觉得这个提议就很适合我了。”
“……”
随着哈利再次向强权屈服，船上的“鼠患”事件也算是被圆满解决了。
随后安妮带着他船上简单转了一圈，把他介绍给众水手认识，并且着重强调了后者临时船员的身份。
凭白被耍了一趟众水手看向哈利的眼神都不太友好，这两天因为老鼠的事情大家都在翻箱倒柜，船上一片鸡飞狗跳，如今见到正主自然不会有人欢迎，哈利没挨揍已经是奇迹了。
红发少女也没什么帮他说话的打算，让哈利感受下现实的残酷也能让他坚定下船的念头，其实安妮倒不是真的从没和张恒提过让哈利上船的事情，不过张恒思考后还是没同意。
十二岁太小了一点，放在现代还在上小学。
张恒不在意船上多个人或者少个人，但他们是海盗，每次出海都要面对危险，等到战斗一打响，对面的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还是孩子，所以最好等过个两三年再让哈利上船，然而后者似乎并不想等那么久。
在水手舱给哈利安排好床位后，安妮又回到了甲板上，而这时候最前方的维达号打出了旗语，邀请另外五艘船的船长一聚。
张恒带着两个水手坐小船过去，维达号上的黑人舵手埃里克是老熟人了，看到他热情的打着招呼。
“张恒船长最近怎么样，萨姆在船长室，其他几家人都到了，就差你了。”
张恒在一个年轻水手的带领下来到了维达号的船长室，推开门，黑王子萨姆和另外四艘船的船长正围在桌前望着一张航海图。
张恒顺手将门关上，黑王子萨姆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讲一讲我们这次的计划吧。”
“目前已知目标有两只军舰护航，船上的火炮应该都不超过五十门，而那艘珍宝船本身的火力更加强大，如果正面对战的话我们的船只大概只能顶住两到三轮炮击，就算能赢很大可能也只是惨胜。”
黑王子萨姆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那边也不是没有弱点，为了保护里面的货物珍宝船的船体被设计的非常坚固，可以抵挡相当程度的炮击，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它们的掉头和转向非常困难，如果我们能避开它的侧舷炮直接攻击它的船头和船尾应该能有不错的收获。”
“怎么做到？”勇士号的船长开口道，“它虽然在转向上速度不如我们，但是大海上视野一片开阔，我们向它冲过去它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船身，除非我们分散开，一起包围它，但是它的身边还跟着两只军舰，这样的话我们有可能被逐个击破。”
“好问题。”黑王子萨姆指着航海图上的一处岛屿，“鹦鹉岛，我们现在距离这座小岛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而那艘西班牙珍宝船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在五天后经过这里，我们可以在这里埋伏它。”

第二百零六章 抽签
“怎么埋伏？”另一个光头船长开口道，“我们得到的线索只是知道那艘珍宝船大概的航线，我们的船可以藏在岛后，但是当那艘珍宝船经过这座小岛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它距离我们到底有多远呢，如果它和我们之间相距超过半海里，我们一样没法完成偷袭。”
他的话也得到了绝大多数船长的赞同。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诱饵。”黑王子萨姆道，“我们的船不能都藏在岛后，还要有人主动出击，去袭击那艘珍宝船，把它引到小岛后面我们埋伏的地点来。”
“要是来的只是军舰呢？”勇士号的船长接着提问道，“你说过的吧，它的身边还有两艘军舰。”
“那我们就先干掉军舰，再掉过头拿下那艘珍宝船，失去了军舰的护卫，我们可以很从容的包围它，而不用担心被逐个击破。”
黑王子萨姆道，“为此我们需要两艘船做诱饵，一艘船的话很可能只有一艘军舰来对付我们，两艘的话对面就只能也出动两艘军舰，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且那艘珍宝船也有很大的可能会一起行动。”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不过接下来在选择诱饵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诱饵的风险毫无疑问是这次行动中最高的，那两艘做诱饵的海盗船需要直接面对两艘军舰和一艘珍宝船的火力，而且在到达原定位置之前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换句话说他们要独自面对在围攻开始前的所有风险。
黑王子萨姆道，“我希望可以由我来做诱饵，但是我的维达号强在装甲和撞角上，在航速上没有优势，那艘珍宝船的速度虽然同样也不快，但那两艘军舰机动性很强，因此我们需要两艘足够快的船，还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只有这样才能坚持到指定地点，考虑到其中的风险，我提议修改战利品的分配比例，执行诱饵任务的两艘船可以比另外四艘船多分到一半的战利品，大家都同意吗？”
短暂的犹豫后屋里的六名船长，包括黑王子萨姆在内都相继举起手来。
“很好，那现在我们有志愿者了吗？”
“算我一个吧。”片刻后一个脸颊削瘦，眼窝深陷的男人开口道，从张恒进入船长室一直到现在他都像一根木头一样静坐在那里，除了需要表决的时候有所反应外，其他的时候都没有说过话。
不过当他开口的时候倒是没有人感到意外。
满帆布鲁克——拿骚最快航速的保持者，他的剑鱼号经过改造，以牺牲了一部分火力和装甲为代价，换来了整个加勒比海最快的速度，他的成名之作是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在不同的地方打劫了四艘过往的商船，满帆的称号也由此而来。
而且他的掌舵水平也很高超，大概和之前严冬号的哈奇森差不多。
因此这次的任务倒是很适合他，但是只有一艘船显然是不够的，尤其剑鱼号上的火力相对单薄，船上只有三十一座九磅炮，未必能吸引到两艘军舰追击。
“还有一个名额，还有人自愿吗？”黑王子萨姆又问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他等了半分钟却没有人再开口，能坐在这间屋里的船长没有一个是懦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而冒无谓的风险。
实际上能率领一艘船的船员在这片海域闯出名气，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活下来的人都不可能只是莽夫，或许有人的外表看起来很勇猛，但是在关键时候也都能保持冷静，当黑王子萨姆抛出增加一半战利品的条件后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衡量过这其中的得失。
对于布鲁克来说，因为他拥有整个加勒比海最快的三桅帆船，做诱饵的收益是要大于风险的。
可对于其他人，增加一半的收益或许还并不足以让他们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既然如此，只能用老办法了。”黑王子萨姆从钱袋里掏出了五枚银币，“来抽签决定吧，我会在其中一枚上做上记号，拿到那枚银币的人要和布鲁克一起做诱饵。”
这种办法没法选出最快的船，但在所有人都不想做诱饵的情况下的确是最公平的解决方法。
这个年代铸造出来的银币，虽然大体形状差不多，但受限于当时的铸币工艺，在细节上还是有不少差别的，所以黑王子萨姆先背着众人做好了标记，将银币丢回钱袋中，之后让众人依次挑选，而剩下的最后一枚就是他的。
等所有人都跳完银币，黑王子萨姆重新开口道，“谁拿到了背面有两道刻痕的银币？”
众人都将手中的银币翻到背面，而黑王子萨姆也从钱袋中拿出了最后一枚银币。
张恒神色一动，将手中那枚带着划痕的银币抛还给黑王子萨姆。
后者举起那枚银币，开口宣布道，“另一艘负责诱饵工作的船只是寒鸦号，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剩下的事情等到了鹦鹉岛再说吧。”众船长眼见讨论的结果已经出来，也没有再在维达号上多待，纷纷起身离开船长室。
黑王子萨姆卷起桌上的航海图，叫住最后的张恒，“怎么样，这任务有没有什么困难？”
张恒摇了摇头，他的寒鸦号是为战斗而设计的战舰，是一等一的快船，他本人的帆船航海技术也已经升级到Lv2，除了布鲁克和他的剑鱼号，的确没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进行诱饵任务，之前张恒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多出的一半战利品而冒险，但既然抽签的结果是这样，他也不会拒绝。
如果寒鸦号这时候掉头回拿骚，他的名声也会变得很糟糕，以后都没有人再会找他合作了。
“那好，我们就在鹦鹉岛再见了。”
……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在鹦鹉岛上张恒已经和其他五位船长再次碰过头，彻底确定和完善了这次的作战计划。
之后他就和布鲁克带着各自的船员离开了这座小岛，他们之间间隔了大概半海里远，降下了风帆，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二百零七章 战斗前夕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而乏味的。
除了负责警戒的瞭望手，船上的其他人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情做，有人在吊床上小憩，有人聚在一起吹牛，还有些人在检查着自己手边的武器和祷告。
哈利虽然以前也在街头做过小霸王，带领一群小鬼和隔壁街的小鬼杀得昏天暗地，但还是第一次面对正儿八经的战斗，安妮本来以为以这货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性格这会儿会怕的要死，但没想到找到后者时他的神色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哈利这会儿正缠着军需官，求他发把武器给自己防身。
“迪弗雷纳先生，我也可以战斗的，张恒船长不是经常说当战斗打响每个人都无路可退吗？”
“你想要什么武器？”
“火枪吧，近身战我的体型有点吃亏，但在远处射击没有问题。”哈利信心满满。
“你之前有练过射击吗？”
“没，不过常言说的好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的嘛，张恒船长第一次射击不是也不怎么样。”
“实际上，我第一次见到张恒船长的时候他的枪法好的不可思议。”军需官顿了顿，接着道，“火枪是不可能的，我可不想冲锋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被自己人来上一枪。”
“别这么小气嘛，我不会射到您的。”
“我对此表示怀疑。”
哈利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这时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红发少女，就像遇到天敌一样，他的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想要拔腿开溜。
但只跑出两步就被安妮给拦了下来，后者严肃道，“迪弗雷纳先生，哈利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不，恰恰相反，哈利先生上午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和我一起把我们船上的武器储备统计了出来。”军需官的回答让哭丧着脸的哈利顿时又神气了起来。
“这样啊。”安妮撇了撇嘴。
哈利无语，你这毫不掩饰的遗憾语气是什么鬼，是因为找不到理由扁我而可惜吗？！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随后就听安妮又道，“跟我来吧。”
哈利跟在红发少女身后，一路走到了厨房，这地方他倒是不陌生，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在这里削土豆都快削吐了，安妮开口道，“到时候战斗打响，你就在这里和拉姆齐先生待在一起，什么时候战斗结束什么时候再出来。”
“哈。”
“哈？”红发少女挑了挑眉毛。
哈利连忙解释道，“事先声明我没有不满的意思，只是我上船后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刷了这么长时间的厕所，削土豆把手指都差点切了下来，我想也许我已经可以承担更多那么一点的责任了。”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安妮把腰间的匕首抛给哈利，“当战斗开始的时候，好好待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和拉姆齐先生。”
“可是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哈利睁大了眼睛。
“你想要什么区别。”红发少女反问道。
“比如说……让我待在甲板上？”哈利哀求道，“这是我一次出海参加战斗啊，求你了，安妮老大，不然我回去的时候怎么和其他人说，开战的时候我像个胆小鬼一样待在船舱里吗。”
说完后大概又感觉到有点不妥，哈利转身对厨师先生道歉道，“对不起，拉姆齐先生，我不是在针对你。”
后者表现的很大方，挥了挥手，“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真正的战斗不是带着一群小鬼在街头打架那么简单，你想要一起加入战斗，这没问题，不过要等到两年后。”安妮不为所动。
……
另一边，张恒在船长室里把玩着手中的贝壳。
这东西他带在身上有三周了，期间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现象，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在陆地上的缘故，但是现在他已经身处大海上，那个自称贝蒂的凯尔特古神却始终没有来找过他。
除此之外，张恒还让安妮安排人手盯住了赛斯，后者作为船上第一个接触到这东西的人，张恒不确定那个名为贝蒂的凯尔特古神是否依旧会影响着他。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赛斯也显得很安静，没有再做出什么惹人怀疑的举动，他就像是真的从这件事情中彻底解脱出来一样，又回到之前的生活状态中。
张恒倒是也不着急，目前除了送给崇拜者操纵风暴的力量外，张恒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所以等到Tule树的木盒到手后再开始研究也不迟。
于是第一天就这样在平静中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一切依旧如常，天气晴朗，海面平静，那艘西班牙珍宝船还是没有露面，一直到下午，就在众人就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瞭望手终于有所发现。
张恒也举起了手中的铜制望远镜，一开始远处还只有三个黑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恒已经能隐约看到桅杆上飘扬的西班牙国旗。
而这时鹦鹉岛上的观察点也利用镜子给外面的两艘海盗船发来了消息。
“目标来了，做好准备吧。”张恒将望远镜收好。
比利指挥着众海员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与此同时寒鸦号也升起了黑旗，然而下一刻张恒还有船上的几个老水手一起抬起头来。
原本东南方向的微风这时候逐渐改变成了西南向，比利皱起了眉头，这就意味着等下他们接近珍宝船的时候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换句话说也可能会遭受到更长时间的炮火打击。
不过现在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这种时候也没法再做调整了，张恒站在船头，一手握着缆绳一手握着军刀，下达了战斗的命令，“调整风帆，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因为提前预演过可能出现的情况，寒鸦号上的众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战斗他们只是诱饵，以吸引对面追击为目的，所以成败的关键并不在于给对方带来多少杀伤，而是自己能不能顶得住对面的火力，因此除了掌舵的人外，压力最大的是船上的木匠。
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木材和工具，时刻待命，准备修补船上的漏洞。

第二百零八章 较量
寒鸦号和剑鱼号都在第一时间升起了黑旗，向着远处的西班牙珍宝船冲去。
张恒他们距离那艘珍宝船更近，但是很快剑鱼号的速度更快，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然而随后满帆布鲁克又把船速给压低下来，基本和寒鸦号持平，他们显然也不想冲的太靠前，这样对面的火力就会全都落在他们身上。
最终，两艘船之间相隔了大概二百米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够相互支援，又不会因为靠的太近，而失去灵活性的距离。
而这时对面的三艘西班牙帆船也发现了敌人，他们立刻降下速度，之后横起船身，摆出了标准的战斗姿态。
比利和安妮现在也都站在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庞然大物，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凝重之色。
黑王子萨姆之前的得到的情报很准确，不过有些东西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儿，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儿，这算是张恒进入副本后见到的第二艘巨型船只了，这艘西班牙珍宝船的大小只比之前英国皇家海军的骄傲，加勒比海的霸主斯卡伯雷号稍小一点。
寒鸦号的战舰造型和普通的商船放在一起已经很有压迫感了，但是对上这艘西班牙珍宝船却有点不太够看了。
“我们等一下真的要和这种东西交火吗？”甲板上一个这次出海刚招募到的新人炮手忍不住开口道。
“不是交火，只要引起它的注意，把它诱骗到鹦鹉岛后，自然会有埋伏在那里的四艘船对付它。”迪弗雷纳解释道。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能让人安心多少，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炮管有不少人都吞起了口水，相比之下，参加过斯卡伯雷号抢夺战的老人在这种时候则要好上许多。
十五分钟后寒鸦号已经驶入对方的炮击范围，然而对面依旧保持平静。
张恒和比利等人不但没有高兴，神色反而更加凝重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这次的对手很难对付，一般新人常犯的错误就是在对方一进入攻击范围就仓促开炮，以为这样可以多抢出两轮攻击，殊不知每门火炮都会有一个发射极限，一旦连续发射很快就会造成炮管过热，必须等到冷却下来后才能继续使用。
而最先发射出去的那几轮炮弹一般都很难打到对方，即便侥幸打中也没法带来太大的伤害，因此真正有经验的指挥官都会等对方驶入真正有效的杀伤范围才会开炮。
换句话说，对面一旦开炮，所带来的破坏力往往也是很惊人的。
“还要再往前吗？”比利问道，从现在开始寒鸦号每前进一步，所面临的危险也就会多上一分。
“还不行。”张恒摇头道，“这个距离他们固然没法重创我们，但我们想要给他们制造麻烦也很困难，一旦他们开炮我们再想接近他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既然现在他们给我们机会，那我们就再往前靠近点。”
隔壁的剑鱼号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减速的迹象。
而对面的三艘西班牙帆船也硬是能沉得住气，就这样一炮不开。
两艘海盗船又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直到能看到对面甲板上的人影，张恒和布鲁克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命令，让船只开始转向，进入战斗状态。
这时对面船上西班牙人指挥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双方虽然都还没有开炮，但是相互之间的较量早就开始了。
他克制着己方开火的欲望，也是在引诱对面继续靠近，这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对方只要再靠近100码，他就有把握用三轮攻击将对方彻底击沉。
但是那两艘海盗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在关键的时候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西班牙指挥官不由感到无比惋惜，不过之后他也没有浪费对方转向的大好机会，直接下令道，“开炮吧。”
三艘西班牙帆装在船舷的火炮在这一刻一起喷吐出火焰，那声音就好像是惊雷一样。
有人脚下没有站稳，直接被这恐怖的动静给吓得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做好迎接炮击准备！”张恒在船头吼道。
他的话音刚落，炮弹已经飞了过来，第一轮炮击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炮弹击中了两艘海盗船，这还是在没有上一轮炮弹来修正落点的情况下，充分说明了对面炮手不俗的实力。
同为海军，这三艘西班牙帆船和之前以新人为主的斯卡伯雷号不同，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寒鸦号的甲板上至少落下了七八颗炮弹，被炸的一片狼藉。
负责掌舵的水手最倒霉，直接被一截碎木片插到了喉咙，一头栽倒在了船舵上，寒鸦号刚刚开始掉头，被他这一带船头又要往回摆，好在张恒就在旁边，直接一把推开了尸体，之后重新将船舵打到底，寒鸦号继续未完成的掉头。
而紧接着第二轮炮击也来了，这一次击中寒鸦号的炮弹更多了，不只是甲板，寒鸦号的船体也遭受了一定的损伤，一直在待命的木匠立刻行动了起来，按照重要程度依次进行修补。
张恒甩了甩头上的木屑，一边继续稳住船舵，一边回头望了眼甲板上的情况。
对方的火力并不算超出预期，但是准度却很可怕，这么下去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撤退的时机了。
然而等到第三轮炮击来袭，漫天飞舞的炮弹却只有几颗落在寒鸦号上，这大大出乎了比利等人的预料，以对方前两轮所展现出的水平就算是失准也不至于失准到这种程度。
不过紧接着他们想到了什么神色立刻就变了，连忙望向另一边的剑鱼号，后者被三艘西班牙帆船突然集火，样前所未有的凄惨。
虽然布鲁克凭借出色的掌舵技术躲过了不少攻击，然而炮弹实在是太多了，剑鱼号又改造的比较极端，为了速度牺牲了很多防护功能，在这一轮袭击下船头直接被打烂了，桅杆也被打断了两只。

第二百零九章 麻痹
剑鱼号在这一轮炮击中受损严重，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另一边的寒鸦号终于完成了转向，摆脱了只能单方面挨打的窘境。
船舷一侧的炮口早在之前就已经全部打开，炮手也已经各就各位，随着张恒一声令下，寒鸦号也终于开始了还击。
经过前两次成功的出海劫掠，再加上回港后一夜间杀光威尔顿的二百多人，寒鸦号在拿骚的风头一时无二，这也为后续的招募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只要张恒愿意完全可以在半天的时间里直接将寒鸦号的船员扩充到极限的二百人，但是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随着人员的增加，每次出海打劫每个人分到的收益就会减少，相比起人数上的简单增加，张恒更在意的是招募到的水手的质量。
因此每次回岛寒鸦号的招募门槛相比起上一次都会有相当幅度的提升，现在船上炮手的水平已经和首航时完全不相同了，再加上寒鸦号本身就是战舰，火力配置也相当出色，一旦开炮立刻吸引到了对面三艘西班牙帆船的注意。
不过这时候西班牙人的指挥官还是将主要注意力放在剑鱼号上，后者船体受创严重，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对方的最佳时机，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让对方跑掉那就太可惜了，更别说改变目标，还要重新调整发射角度和距离。
因此三艘西班牙帆船暂时无视了另一边的寒鸦号，准备先集中火力拿下剑鱼号。
而这时布鲁克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战术意图，果断抛弃了原定计划，剑鱼号虽然已经将侧舷对准了那艘西班牙珍宝船，但是并没有开炮，而是继续左满舵，准备掉头逃窜。
剑鱼号在上一轮集火中很狼狈，船身受创严重，还失去了一部分动力，好在主桅还在，而且布鲁克的应变足够及时，顶着炮火完成了掉头，赶在下一轮炮火到来之前开始后撤。
他出色的掌舵技术也在这时展露无遗，那三艘西班牙帆船又进行了两轮炮击，但是这一次却被剑鱼号以风骚的航行轨迹避开了绝大多数炮弹，不过西班牙人的指挥官反应也很快，意识到对手的狡猾，立刻改变了策略，采用覆盖打击。
这一次布鲁克的掌舵技术再好也没用了，船尾连吃了四发炮弹，不过剑鱼号依旧没有沉没，而且以此为代价，快速和三艘西班牙帆船拉开了距离。
而另一边寒鸦号的炮火也变得越来越猛烈，张恒选择了一艘护卫舰作为攻击目标，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实力，船上的炮手之前被狂轰乱炸了这么久也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收到开炮的指令后立刻投入到战斗中
主炮手进行瞄准，点燃火绳，随着炮弹滑膛而出，副炮手立刻进行下一次弹药填充，炮口的硝烟在海面上弥漫，两轮炮击过后，那艘护卫舰的甲板上也是一片狼藉，船身还被24磅炮轰出了几个大口子，好在都在水位线以上，暂时没有沉没的危险。
但这么下去后者也撑不了多久了，船上的船长已经开始向主舰上的指挥官发出求援信号。
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望着远处摇摇晃晃的剑鱼号，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之色，对方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有两轮攻击就能把这个狡猾的对手拿下，之后再掉过头对付另一艘海盗船，就可以把这伙可恶的强盗一网打尽，全都消灭干净。
这个计划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没料到寒鸦号的火力会这么强，这么下去就算能干掉这两只海盗船己方也有可能要付出一艘护卫舰。
这样的代价是他不想承受的，于是他用旗语通知另外两艘船更改目标，准备放弃剑鱼号，改将寒鸦号作为攻击对象。
但这时候张恒也已经完成了己方的战略目标，转动船舵，操纵寒鸦号脱离战斗，不过他临时更改了撤退的方向，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将目标引向鹦鹉岛。
“船长？”比利的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次对方的指挥官很厉害，我们只有两艘船却敢对他们发起攻击，如果我们都向鹦鹉岛逃肯定会让他起疑心的。”
“可是如果他们来追我们怎么办？”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剑鱼号的受损情况比我们严重的多，而且失去了两只桅杆，速度受损严重，如果你是他们，你会选择去追哪条船？”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恒所的话，那三艘西班牙帆船也迅速做出了选择，调转方向，果然放弃了向另一个方向撤退的寒鸦号，改去追逐剑鱼号。
西班牙人的指挥官很生气，他负责这条线路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这十几年间还从来没有海盗敢主动来挑衅他们，如果就这样让这伙人不负任何代价全身而退，那未免也太便宜对方了。
剑鱼号曾是这片海域最快的三桅帆船，然而以目前的船体状态只剩下平时不到一半的速度，而他们交战的地方距离鹦鹉岛还有相当一段路程，以往布鲁克不会将这点距离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眼见那三艘西班牙帆船和他的船越来越近，布鲁克却怎么也甩不掉对方，他的额头上逐渐深处了汗水，其中一艘军舰的船头已经快要贴到剑鱼号的船尾了，不过就在这时候向另一方逃窜的寒鸦号又拐了回来，船上的首席炮手操纵着舰首炮，对最前方的军舰进行着骚扰，又为剑鱼号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布鲁克指挥着船员几乎把船上所有不需要的重物都抛进水中，总算让剑鱼号的速度又提升了半节。
而就是这半节速度在关键的时候救了剑鱼号一命，西班牙人的指挥官这时候也打出了火气来，张恒之前向另一个方向逃窜在很大程度上麻痹了他，以往遇到岛屿等视线受阻的地形他都会下意识的生出警惕，但这时候已经杀红了眼，眼看就要能击沉剑鱼号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第二百一十章 决战与落幕
鹦鹉岛岛身狭长，北部有一座天然的海湾，呈U型状，不绕过前面的那片岩壁根本看不到后面是什么，这也是黑王子萨姆等人选择这里作为埋伏地点的原因。
剑鱼号在前面拼命逃窜，另外三艘西班牙帆船则紧紧跟在后面，没有人注意到寒鸦号这时悄悄减速，和那三艘西班牙帆船逐渐拉开了距离。
剑鱼号的情况现在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船体受创严重，船舱进水，木匠已经修补不过来了，船上能丢的东西也都丢光了，就连食物和淡水也没剩下。
布鲁克顾不上心疼，只要能逃过这一劫，这些东西还可以从其他海盗船上分到，如果躲不过那才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西班牙人指挥官显然也知道剑鱼号已经穷途末路，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因此在看到剑鱼号转头消失在岩壁后，他的心中虽然生起了一丝警兆，然而并没有来得及多想，等到三艘西班牙帆船也绕过那片岩壁，映入眼帘的却是四艘近在咫尺，全副武装，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海盗船。
不用任何人提醒，当目标出现的时候四艘海盗船的火炮一起发出轰鸣。为了这次行动黑王子萨姆做足了准备，还从其他海盗那里借来了25门十二磅火炮，架在沙滩上，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三艘西班牙帆船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没想到会在这么近的距离遭遇埋伏，因为就在不久前还处于追逐状态，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剑鱼号上，没注意保持船只之间的距离，三艘帆船离得很近，猝然遇袭想掉头也很困难。
其中一艘护卫舰的运气更是背到了极点，竟然被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炮弹直接命中了火药库。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低，一百场战斗中也未必能遇到一次，然而一旦撞上往往就是船毁人亡的结果，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艘护卫舰拦腰折断，离得近的海军水手被当场震死，剩下的人则纷纷落水。
而这时寒鸦号也从后方赶来，加入到战斗之中，除了之前受创太过严重，而且在逃跑过程中丢掉了弹药的剑鱼号，所有的海盗船都集结在了一起，再加上海滩上的火力支援。
立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对于仅剩的两艘西班牙帆船形势突然急转直下。
西班牙人的指挥者到了这时哪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不过现在为时已晚，他们在火力上处于劣势，而且以珍宝船的速度也跑不过这些海盗船，于是他索性放弃逃跑的念头，下达了即刻应敌的命令，让剩下的两艘船冒着炮火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对面的海盗船还击。
虽然立场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张恒称赞对手的勇气。
眼下的局势那些西班牙人已经完全落入到下风中，在这种时候选择迎战也就意味着他们基本放弃了生还的希望。
黑王子萨姆也在甲板上皱起了眉头，他一上来就把所有火力全部亮了出来，除了给对面一个迎头痛击外也希望能让对面意识到再打下去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从而迅速投降，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这些愚蠢顽固的西班牙人。”黑人舵手嘟囔道，他赤裸着上身站在甲板上，脸上带着一副狰狞的面具，脖子上挂着一串牙齿做成的项链，这也是战斗状态中他最喜欢的打扮。
尤其在接舷战的时候，这种食人族一样的穿着能给对手带来强大的压迫感，甚至不战而溃，但实际上那副面具上鲜红的部分只是一种野果的浆汁，而牙齿则是他从岛上的牙医那里买到的。
“这么下去我们这边的伤亡恐怕还会增加。”
“先把剩下的那艘护卫舰干掉给他们一个警告吧。”黑王子萨姆道，他是冲着那艘珍宝船上的货物来的，本来并不想大开杀戒，但是如今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于是五分钟后另一艘护卫舰也沉没了，只剩下那艘西班牙珍宝船还在咬牙坚持，而海盗们这边也有一艘船受创严重，暂时退出了战斗。
战斗已经完全白热化，那艘西班牙珍宝船以一敌四，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仗着厚实的船身硬是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炮击，模样看起来虽然狼狈但是依旧没有投降，期间黑王子萨姆试着用小船组织了一波登船，结果划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一只船被炮弹打沉了。
快要靠近的时候又被舷窗后的火枪手干掉了十几人，剩下的人终于成功爬上甲板，然而最后却是被敌方顽强的又赶回到水中。
于是海盗们也动了真火，之前的时候因为顾忌船舱里的货物他们的打击重点主要放在甲板上，击毁了对方的桅杆船舵，然而那些西班牙人根本不在乎这艘船还能不能开，他们的伤亡其实也很严重，但是士气却愈发高昂。
剩下的水手干脆放弃了一层甲板，躲在二层甲板上继续还击。
迫不得已下，黑王子萨姆也只能下令对这艘西班牙珍宝船发起全面进攻。
很快，后者就在四艘海盗船的集火中变得千疮百孔，但是上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木匠们放弃了修补漏洞，任由汹涌的海水涌入货仓中。
直到最后一刻，船上的火炮还在发出嘶吼，黑王子萨姆想再派人登船，然而没有任何船只能接近目标。最终，海盗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西班牙珍宝船就这样缓缓沉没。
战斗结束后张恒的耳边又收到系统提示，得到了20点游戏积分。
他将寒鸦号停泊在港湾中，之后带人来到鹦鹉岛上。
看到了正在海滩上包扎手臂的黑王子萨姆，后者呲着牙和他打了个招呼，“我从落水的俘虏那边得到了船舱里的货物信息，这艘珍宝船上运载了五千磅黄金，好在他们沉没的地方就在海湾前，我已经派人在附近搜索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庆祝晚会
黑王子萨姆派出十几个水性最好的水手，潜入那艘西班牙珍宝船潜入的区域，很快就摸清楚了那些黄金的所在。
不过接下来他们就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该怎么把这些黄金从海底捞出来。
那些装着黄金的箱子掉落在距离海岸线半海里的地方，水深大概有20多米，这差不多也是普通人的下潜极限了，除了受到氧气的限制外，人在水中每下潜十米，就会额外承受一个大气压，再往下水压就会让人产生明显的氮麻醉、氧中毒等症状。
张恒隐约记得在什么设备都不借助的情况下，人类最大的潜水记录好像是40多米来着，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像黑王子萨姆派出的这批人，都是在海边长大的，很多都是渔民家的孩子，水性出色，但是他们也只是下潜到能看到箱子的地方就立刻上来了，只有一个人真正潜到底部，带上来了一根散落在外的金条。
“看样子我们要在这座小岛上待上一段时间了。”黑王子萨姆苦笑道。
不过不管怎样，这次联合围猎也算是取得了成功。
五千磅黄金就算六艘船分，每个人也能分到一大笔钱，除此之外那艘船上还运了一批烟草，但是浸水后已经抢救不回来了。
就算是损失最惨重的布鲁克这时心情也不错，多出的一半战利品即便扣掉船只的维修和伤员的抚恤费用，也依旧能剩下不少。
当然张恒和他的寒鸦号就更让人羡慕了，他和布鲁克一起担当诱饵，但是最终那三艘西班牙帆船选择了防御力更弱的剑鱼号作为主攻目标。
寒鸦号除了之前挨的那两轮炮击外，之后没怎么受到攻击，后来合围的时候他的切入点也选的很好，等到海湾里的四艘海盗船都发起攻击后寒鸦号才加入战斗，这时候那三艘西班牙帆船已经顾不上管他了。
而之前在做诱饵的时候，张恒的每一次选择和对时机的把握也很出色，不但成功迷惑了对手，而且为剑鱼号撤退赢得了机会，如果没有他的两次纠缠，布鲁克和他的船员现在已经在海底喂鱼了。
所以剑鱼号的船长对张恒很是感激，上岸后亲自来找他道谢，张恒之前和布鲁克没怎么接触过，不过对这个名字倒是并不陌生，除了因为后者在拿骚的名气外，还因为他的那封联名推荐信上也有这个名字。
而出乎张恒的预料，他和布鲁克接触下来发现后者并不像表面上冷淡，实际上他还挺健谈的，之前几次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他一直惜字如金，加起来说的话也没有十句，张恒还以为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抱歉，我不是在针对其他人，只是和火药贾维斯有点矛盾。”布鲁克道
火药贾维斯，是这次行动中另一艘海盗船勇士号的船长，同时也是那封联名推荐信上的名字之一。
张恒想起黑王子萨姆说他曾经借着这件事情调节过两个朋友间的矛盾，这么看来说的应该就是布鲁克和贾维斯了，没想到这次行动他竟然将两人又叫上了。
“贾维斯和我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我跟他的交情比萨姆还要长，大概两个月前，我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有一艘运奴船从非洲出发，打算前往波士顿，货物的成色非常好，都是十六到十八岁的青壮年，身体健康，牙齿整齐，我带人提前赶到了那艘船的航线上，眼看就要得手却突然杀出了一伙来历不明的家伙，我派人和他们交涉，但是他们一点规矩也不讲，杀了我派出去的那船人，然后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对我动手，不过他们的船没我快，最后还是被我逃掉了。
“事后再回想起来我总有种感觉，那伙人好像就是冲我来的，所以这件事情并不是巧合，而是私人恩怨。”布鲁克顿了顿，“但我出海前只把这件事情告诉过贾维斯，所以等回来后我就去他的住处当面质问他，他一口否认，而且表现的很生气，说我不该怀疑他，我当时也以为自己冤枉了他，但是后来我派人调查，发现他在我出海前一晚偷偷离开了拿骚，但是乘的却不是自己的船。”
“你们因为这件事情产生的矛盾？”
布鲁克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明白以我们两人之前的关系他为什么会对我下手，算了……这种事情我也懒得去想了，我答应萨姆不对他出手，但也仅此而已，从今以后我们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布鲁克和张恒又聊了几句，这时候维达号上的黑人舵手埃里克走了过来。
“啊，你们在这里，我们的运气不错，鲍尔的人在岛上找到了一些野山羊，还有兔子什么的，我们今晚有口服了，正好船上还有不少朗姆酒，萨姆提议干脆搞个篝火晚会，庆祝这次行动成功，我们成为这片海域第一群成功打劫西班牙珍宝船的海盗。”
“庆祝，现在吗，可是那些黄金不是还在海底吗？”张恒问道。
“是啊，不过反正它们在那里也不会长腿跑掉，别担心，我们会找到找到办法把它们捞起来的。”埃里克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你那边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也可以贡献出来啊。”
“我能提供30桶朗姆酒，另外还有一批新鲜柠檬。”
“好极了，我再组织人手钓点鱼，你的柠檬正好可以用来去腥。”
另一边的布鲁克摊了摊手，“如你们所见，现在我的船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关系，萨姆船长已经在解决这件事情了，也许你可以去感谢下贾维斯，我听说他愿意分出三分之一的补给给你。”
布鲁克挑了挑眉毛，“是他自愿的，还是萨姆船长告诉他这么做的。”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黑人舵手眨了眨眼睛，“大度一点吧，布鲁克，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要再为它纠结吗？等我们拿到海底的黄金你之前的损失不就都弥补回来了吗。”
布鲁克冷哼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失踪的哈利
“太好了，我第一次出海参与战斗结果只是在船舱里和一堆土豆待在一起，听了几声炮响一切就都结束了，现在大家都在那边一起吃大餐庆祝战斗胜利，而我们却在这里伺候他们。”哈利一边在篝火上转着一只烤全羊，一边抱怨道。
“你不是已经提前吃过两条烤鱼垫肚子了吗？”厨子拉姆齐一边给烤全羊刷佐料，一边开口道。
“这不一样啊，自己吃和大家一起庆祝完全是两码事吧，可恶，我也想在那边啊。”哈利望着另一边热闹的众海盗，眼神里满是羡慕。
结果回过头却听到拉姆齐的提醒，“再翻一面。”
哈利叹了口气，把架子上的烤羊又转了半圈。
拉姆齐继续慢条斯理的刷着佐料，哈利的眼珠转了转，“拉姆齐先生，你听说了吗，那些黄金现在都在海底泡着呢，好像距离我们不远。”
“那有怎么样？”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哈利问道，“我还没见过那么多的黄金呢，要是能从里面捞两根金条……”
“这种事情你还是别想了，那地方现在有巡逻的人，船长门达成了协议，每艘船各出一人，互相监督，两个小时换一次班，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去偷拿金条。”拉姆齐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待在船上，成为正式船员的吗？船上可是有规定，严禁盗窃、私藏战利品等行为的，唔，抓着这只腿，让我涂点蜂蜜。”
“算了吧，那女人只想把我赶下船，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故意安排给我刷厕所，还有在厨房帮忙之类我不喜欢的工作，就是让我回去后乖乖下船。”哈利冲安妮所在的地方努了努嘴，有些心灰意冷，“亏我还认她做老大，在她打架的时候为她摇旗呐喊呢。”
“我倒觉得她是在为你好，好了，再换条腿。”
“是啊，每个人都这么说。”哈利心不在焉道，随后他的眼珠又转了一圈，忽然捂起肚子，叫道，“啊，不好，我好像有点吃坏肚子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去方便一下。”
哈利说完松开了手中的烤羊腿，也不等拉姆齐答应就飞快的溜走了。
厨师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不过他也知道哈利今晚的心情不好，大概是被远处的欢声笑语给刺激到了，于是也就对他这明目张胆的偷懒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哈利没往那艘西班牙珍宝船沉没的方向走，他说去捞黄金只是赌气的话，就算没有巡逻的人他也根本捞不到黄金，他的水性很一般，根本也潜不到那么深的地方，而且沙滩上没什么遮挡视线的地方，他干什么都一目了然。
哈利没有什么目标，向着小岛深处一通瞎走，只想离那些热闹的人群远一点。
走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鹦鹉岛上的树木很茂盛，各个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哈利这时才开始担心起自己会不会迷路，于是他选了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一个小时后总算重新看到了大海。
哈利深吸了一口海风，紧张的心情略放松了点，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貌似是走到鹦鹉岛的另一面了，不由暗呼一声倒霉。
他要是沿着海岸线回到之前的地方估计得再走两个小时，等回去都得是下半夜了，那他这次偷懒就完全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哈利越想越来气，海滩边那伙人估计还在开开心心的吃着烤羊肉大口喝着朗姆酒，根本没人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这种被全世界无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郁闷的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目光追随着后者飞去的方向，结果下一刻却怔住了。
他竟然看到了一只小船。
哈利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只小船，船上大概有七个人，正在夜幕中向远处飞快的划行。
哈利感到有些奇怪，现在除了负责巡逻的那只小船，所有海盗都在海滩上庆祝这次行动成功。
而这里并不是沉船点，船上的人数也和拉姆齐所说的对不上，这显然不是那艘巡逻的小船，那这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岛上难道还有其他人吗，他们这么行色匆匆又是去哪里？
哈利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意识到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张恒和安妮。
于是之后又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然而下一刻他的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哈利发出一声惨叫，从悬崖上一头跌了下去。
……
另一边，安妮又喝趴下了一个来挑战她的家伙，然而之后她回头望了一圈却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了拉姆齐的面前，后者这会儿正忙的不可开交，他已经烤了两头羊，还有十几只野兔，忙的满头大汗。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哈利那家伙呢，又在偷懒吗？”
“他说他吃坏了肚子，去方便了。”拉姆齐照实道，不过之后他犹豫了下，又补充道，“他走了有好一段时间了，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他。”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家伙肯定在偷懒吧，我问过其他几艘船上的人，这座岛上没什么野兽，现在只有我们，能有什么危险。”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毕竟是晚上，我主要担心他万一看不清在岛上迷路怎么办。”
“呵，以那家伙的智商这倒的确是有可能的事情。”安妮点头道。
张恒这时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哈利不见了，我打算去树林里找找他。”红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他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到。”
“我和一起吧。”张恒道，“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我们船上的人。”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带他出海的原因，这家伙总能搞出幺蛾子来。”
两人随后又去找到了比利，让后者挑选出了十几个今晚没喝太多的船员，在岛上一起搜索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危机来袭
张恒和安妮已经带人搜索了小半座岛屿，但是并没有找到哈利的下落。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那家伙这么能跑的吗？”安妮对这结果有些意外，按理说距离海滩越远找到人的几率也越小，因为一般人都不会跑出这么远。
“看样子他很可能是真的迷路了。”军需官迪弗雷纳听说了发生的事情后也主动加入到搜索的队伍中，现在众人之间间隔了大概有两米的距离，一边走一边呼喊着哈利的名字，但是没有什么收获。
就在这时，队伍左侧一个水手有了发现。
张恒等人走过去，看到了一只木桶，还有两个酒瓶。
“这是观测点的人留下的吗？”
张恒用军刀挑开木桶盖，看了眼，“当初为了监视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动向，岛上设立了三个观测点，但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是在这片区域的。”
“那就是下午的时候鲍尔的人打猎时留下的了。”
这次开口的是迪弗雷纳，“鲍尔打猎是在岛的西面，野山羊都在那里，而且他们也不会直接带上水桶。”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军需官耸了耸肩，“这是我晚上专门和他们的人打听的，如果有可能，离开的时候我想烤几只羊带上船。”
“那看来这些东西就是之前上岛的人留下的了。”安妮道。
鹦鹉岛上虽然没人居住，但毕竟是被记录在航海图上的岛屿，因此上面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倒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
张恒不置可否，用小拇指沾了点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这里的淡水很干净，还可以饮用，并不是很久以前的。”说完他又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那两个酒瓶。
“你的意思是说岛上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这不可能。”迪弗雷纳断然道，“我们上岛后做过一次全面搜查，这里除了我们以外的确没有其他人了。”
“那怎么解释这桶淡水？”
“也许是在我们上岛之前有人刚刚离开……”迪弗雷纳说到一半的时候也迟疑了，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全面搜查的时候就应该能发现这些东西。
“是我们的人。”张恒道，他把其中一只酒瓶递给了红发少女。
“我们喝的朗姆酒一般都是北卡罗来纳的一家酿酒厂生产的，运送到拿骚贩卖，他们的瓶子很特别，虽然那家酿酒厂的酒也销往殖民地的其他地方，但是恰好在这里遇到的概率很小。”
“等等，我们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红发少女不解道，“是萨姆船长的安排吗？”
“可能性不大，这里的位置不太好，最主要的是不在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航线上，在这里设立观察点完全是浪费，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是他做的没道理不告诉其他人。”
张恒顿了顿，“大家最好都小心一点，岛上可能出现了什么变故。”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恒在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短火枪，安妮也抽出了自己的军刀。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从树后跑了出来，几乎在同一时刻红发少女也冲了过去，不过她手中的军刀划了一道弧线后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哈利？”
“安妮老大！”后者的样子看起来无比的狼狈，浑身上湿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一瘸一拐的，一只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不过看到张恒等人后他显得很激动，大喊着，“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重要的事情？不如你先说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吧。”红发少女道。
“真的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哈利急道，“我们其实已经被出卖了，贾维斯和他的心腹接受了特赦，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不是海盗了，之所以还留在拿骚是因为他和查尔斯顿的新总督达成了协议，要反过来帮后者抓捕拿骚有名的海盗！”
“贾维斯，火药贾维斯？”迪弗雷纳皱眉道，“你确定要对他提出指控吗，他可是岛上资历很老的海盗了，比黑胡子上岛还要早。”
哈利点头，“这是我亲耳听见的，我偷懒……哦不，是拉肚子的时候跑到了这里，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有片悬崖，贾维斯的人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一只小船藏在了下面，我在那里亲眼看到了那艘小船离开，我想试着看能不能看清楚上面的人，但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我从上面掉了下去。”
哈利说到这里还有些惊魂未定，“那片悬崖下面全都是礁石，但我的运气很好，掉进了两块儿礁石的夹缝中里，没怎么受伤，不过之后我不敢上岸，游到一块儿礁石后面藏好。
“过了会儿把我推下来的人也下来了，他们把那地方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我，大概以为我已经死掉了，就放松了警惕，而且他们恰好就站在我藏身的那块儿礁石附近，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个人说本来还以为要在拿骚再待上一阵子，但是这一次省事了，现在拿骚最出名的海盗几乎都在这座小岛上，只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就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了。我听他们说，查尔斯顿的新总督不但会赦免他们之前的所有罪行，还会付给他们每人二十英镑的遣散费，他们已经谋划了很久了，在出港之前就把我们这次的信息给泄露了。”
哈利很着急，语速越来越快，“就在我们身后现在有一支海军和海盗猎人组成的舰队一直悄悄跟着我们，那艘小船就是为了去和他们联系的，这次举办晚宴其实也是贾维斯的主意，为了给那只舰队创造动手的机会。”
张恒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满帆布鲁克和他提起过的那件事情，他在一次劫掠的时候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给盯上，布鲁克以为对方是其他地方的海盗，但现在看来那伙人恐怕是和贾维斯合作的海盗猎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抢时间
考虑到这次行动的难度并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因此黑王子萨姆早在出发前一晚就已经把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航线告诉了五个船长。
如果贾维斯真的背叛了其他人，他是有机会在那天晚上把这消息透露给海军的人的，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勇士号在航行的过程中有一大半时间都是拖在最后面的，这也方便他和尾随的舰队沟通。
再加上哈利听到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他们这一次是被人算计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人的肉眼，在正常情况下能观察到差不多十海里以外的船只。
不过保险起见，那只舰队平时的时候应该在二十海里外的地方远远跟着，这样如果岛上的人去通知他们来动手，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五个小时，所以发起攻击的时间差不多应该是在天快亮的时候。
张恒摇头，“恐怕情况没那么乐观，现在是晚上，我们的视线只有一两海里，他们没必要还待在那么远的地方，快的话不到一个小时那支舰队就能过来了，不过这只是最极端的情况，你是什么时候看到那只船离开的？”
张恒最后这句话是对哈利说的，后者被冷风一吹，瑟瑟发抖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很紧张，没太注意时间怎么过的，不过距离我坠崖应该也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吧。”
“也就是说那只舰队随时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安妮挑了挑眉毛。
“我们必须赶紧通知海滩上的人，否则这一仗根本不用打，等那只舰队过来，直接把我们停在港口的船都击沉，他们甚至都不用上岛，饿也能饿死我们。”迪弗雷纳神色严肃道。
“可我们走到这里花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再回去最少也要四十分钟吧。”红发少女道。
“不要一起行动了，我和你先回去，其他人可以稍晚一点。”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把外衣脱了下来，披到哈利的身上，上面的四把短火枪他交给了迪弗雷纳三把，自己只保留了一把防身，另外军刀也交了出去，尽量减轻负重，另一边的安妮也是同样的做法，她最后只留了把匕首。
之后两人一起向海滩跑去。
两人同居的这段时间安妮经常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张恒也没怎么见她正经锻炼过，但是她的身材却一直保持的很好，每一寸肌肉都很紧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和超越绝大多数男性的力量，除了胸部一直发育不起来外她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实际上她本人对胸部也不是很在乎）。
在林中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矫健的小鹿。
不过耐力方面的确是安妮的短板，红发少女的耐力虽然也比普通人强，但是终究还是比不上一直坚持长跑的张恒。
前十分钟里安妮还冲在最前面，但是之后她的身位就开始逐渐落后，不过这时两人也差不多跑了快一半的路程了。
安妮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对张恒道，“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之后我会赶上来的。”
张恒点了点头，这会儿也不是展现绅士风度的时候，早一分钟到海滩把贾维斯背叛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就能让其他人早一分钟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张恒保持着速度和呼吸节奏，在树林里奔跑穿梭，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结果就在下一刻，他的耳边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一声枪响。
好在开枪的人和他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火枪的精准度一直是个问题，他又处在移动中，这一枪最后打在了他右后方的一棵小树上。张恒在听到枪响后第一时间滚倒在地。
他想起了之前把哈利推下悬崖的两个人，他们应该是贾维斯的心腹，张恒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树林中，应该是之前听到了寒鸦号的人在喊哈利的名字，他们知道了张恒等人的位置，埋伏在后者回来的路上。
看到张恒全力奔跑而来，意识到计划可能败露果断的选择了出手。
张恒已经大致锁定了方向，抬头看到了袭击者，和他距离大概有二十米，其中一个躲在树后瞄准，还有一个则在忙着填装火药和子弹，张恒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准确的命中了那个正在瞄准的人。
而他也从地上滚了起来，向着剩下的那个人冲了去过去，后者看到张恒扑来，神色有些紧张，手上剩下的火药撒了一大半出去，无奈下只能抛掉了手上的火枪，抽出了弯刀准备应战。
张恒在快要冲到目标面前的时候丢出手上已经没有子弹的短火枪，对面的家伙用刀挡了一下，之后就被张恒一脚踹在手腕上，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紧接着张恒又用一招后手直拳打中了那个家伙的下巴。
后者挨了这一拳脑袋明显也有点蒙圈，整个人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之后张恒顺势骑在他的身上，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补上最后一下，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一刀劈向他的后背。
这次的变故出乎了张恒的预料，因为哈利说过对付他的只有两个人，而受袭后张恒也立刻找到了目标的两人，这似乎也和哈利之前的说法对上了，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还有第三人在场，这一下让他有些狼狈。
他虽然前倾身体进行了躲避，但是还是被这一刀蹭到了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这一下只是皮肉伤，但是这时候他要同时面对两个对手，而且他的身上还没有武器，张恒虽然会一点空手道，可刀法才是他练了最久的近身搏击技能，而且那支舰队随时有可能到达海港前，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不过紧接着他就在林间看到了那头熟悉的火红短发，安妮在休息了一会儿后也赶了过来，开口道，“你去海滩，这里交给我吧。”
红发少女抽出腰间的匕首，舔了舔嘴唇，“之前的战斗我都没什么机会动手，希望这次你们可以让我稍微出点汗。”

第二百一十五章 晚宴结束
张恒倒是不怀疑安妮的实力，将那两个家伙交给红发少女来对付，而他自己则脱下里面的衣服，给背上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之后继续向海滩的方向跑去。
最终只花了不到二十五分钟就跑回到众海盗开篝火晚会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情形却并不容乐观，宴会已经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时候绝大多数海盗都已经喝高了。
成功打劫了一艘西班牙珍宝船，完成了其他海盗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情，让包括萨姆在内的人心情都很好。
以往的时候拿骚的众海盗也曾有过合作，但像现在这样六艘实力强大的海盗船一起动手，这在岛上还是头一次，这一次行动开了个好头，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畅想起下一次大家再一起合作了，于是也打算趁这个机会在一起培养培养友谊。
现在那些黄金就在距离他们几百码的地方，几乎唾手可得，而这么多人在一起也在无形中增强了每个人的安全感。
必须得承认，贾维斯选择的时间点的确很好。
这时候正是众海盗最麻痹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危险正在逼近，除了还在看守黄金的六个人，就连负责巡逻警戒的人现在也忍不住加入了狂欢。
喝到这会儿各船的船员都已经不分彼此了，不同船和不同船的人勾肩搭背的混在一起，张恒一时间甚至没找到黑王子萨姆在哪里。
还有人看到张恒回来提着酒瓶醉醺醺的过来劝酒。
张恒没有接递来的酒瓶，而是从对方的身上抽出了短火枪，冲着天开了一枪。
骤然响起的枪响让营地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众海盗又都大笑着起哄起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张恒准备的助兴小节目，有人觉得好玩儿，也摘下自己的火枪，跟着一起对着天开了起来。
一时间岛上枪声大作，伴随着众人一片片的欢呼声。
张恒看到这景象就知道抵抗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指望这伙人重新拿起武器和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的海军战斗根本不现实。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消息告诉几个船长，让众人赶紧撤离，之前为了找哈利，张恒带走了十几个没怎么喝酒的人，靠着这伙人应该能勉强驾驶寒鸦号离开，至于其他几条船还能不能凑到足够清醒的人手驾驶船只，张恒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
张恒先在人群中找到了比利，但是后者这会儿已经被完全灌醉了，趴在一边呼呼大睡，张恒叫醒了他，可他看起来根本没法正常思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恒在说什么，大张着嘴巴却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和平时时冷静可靠的那个舵手完全判若两人。
张恒知道至少在今晚是指望不上他了，他又找了几个船员，但是众人的情况都不太好，勇士号的人今晚一直在劝酒，沙滩上这伙人已经喝了两个多小时，像比利一样烂醉如泥的人不在少数。
张恒举目四望，总算找到了一群还算清醒的人，竟然是以拉姆齐为首的厨师，他们因为要忙着烤肉和做饭，倒是都没怎么喝酒。
张恒拉来拉姆齐，对后者道，“尽快找到所有船员，让他们在这里集合，告诉他们……算了，告诉他们我准备额外再发笔钱给他们，来晚的人就没有了，实在走不动的可以让人扶过来，记住，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我至少要在这里看到五十人，做好这件事，以后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你的那份都能翻倍。”
“好。”拉姆齐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放下手中切到一半的羊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匆匆跑去找人了。
等安排外这边的事情张恒又找到另外几艘船的厨子，包括勇士号的厨子在内，让他们去把自己的船长请过来，说他想到了把黄金捞出来的办法。
眼下的情况比张恒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想到了海滩上的人可能会喝醉，但是没想到会醉成这个样子，反倒是勇士号的人情况最好，所以尽管其他船的人在人数上占据着优势，但是真的动起手来，至少短时间内很难拿下贾维斯和他的人。
张恒现在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贾维斯还不知道自己背叛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树林里那三人是因为看到他狂奔才动手的，因此张恒改变了策略，决定先利用这个机会控制住贾维斯，否则他们想从这篇海滩登船也会很困难。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很煎熬，尤其在不知道那只舰队什么时候会抵达的情况下。
张恒趁着这时间，扒下了比利的衣服，穿在身上挡住伤口，之后把后者的军刀和短火枪也拿走。
最先来的是剑鱼号的布鲁克，他的情况看起来倒是还好，大概是气还没消，再加上剑鱼号在这次行动里死伤了不少人他今晚并没有放开了大吃大喝，另外因为和勇士号的敌对关系，贾维斯的人倒是也没怎么来骚扰过他。
他走过来和张恒打了个招呼，神色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有办法取出那些黄金了吗，太好了，我也不用再看到贾维斯那张讨厌的脸了。”
张恒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布鲁克扬了扬眉毛，他还想再问，但这时第二个船长也到了，是虎鲨号的肯普，他是被人搀扶过来的，而且隔着很远就打算脱裤子，不过好在被船上的厨子拦住了，之后另一个船长的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
而黑王子萨姆是和贾维斯最后到的，两人有说有笑，黑王子萨姆的神色看起来还算清醒，只是脚步略有些踉跄，看到张恒后露出了他招牌式的亲切笑容，“我们刚才还在说到你呢，你跑到哪里去了，宴会才刚开始你就不见了，我们只好把你的舵手给喝倒了，老实说，我挺喜欢他的，你再不回来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挖到我的船上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张恒突然掏出了腰间的短火枪，指向了他身边的贾维斯，“我很抱歉，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狂欢，但今晚的晚宴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耐心
“张恒船长这是什么意思？”贾维斯望着指向自己的枪口，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露出一抹不解之色，一旁其他几位船长这时候的神色也都很惊讶。
结果张恒的下一句话又掀起了另一阵更猛烈的风浪。
“我们这次出海，身后一直有一支海军和海盗猎人组成的舰队跟着我们，他们准备在今晚对我们动手，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只舰队也在向我们赶来，实际上，他们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怎么可能？”黑王子萨姆皱眉，“这么多天如果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除非……”
“除非有人出卖了我们，把我们的航线泄露给别人，那些人可以远远的吊在后面。”布鲁克冷笑道，“难怪之前的时候我的船会莫名其妙被袭击，原来你已经投靠了那些贵族，怎么样，给他们舔屁股的滋味不错吧，贾维斯。”
贾维斯不愧是早这片海域纵横多年的老海盗，闻言神色不变，对布鲁克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你一直怀疑之前的事情和我有关，所以被人一挑拨就会立刻上钩，好在这里还是有其他理智的人的。”
贾维斯说完也不等布鲁克再回答就又把目光移向了张恒，礼貌道，“张恒船长现在对我提出的可是很严厉的指控，那我想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说的话吗，我们怎么知道背叛了其他人引来舰队的人不是你呢，又或者你想用这样的方法骗我们离开之后自己好独吞那批黄金。”说完他摊了摊手。
贾维斯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得到了在场绝大多数船长的认同，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将矛头转到了张恒的身上，甚至就连布鲁克闻言都忍不住产生了动摇。
相比起张恒他们和贾维斯认识的时间更长，后者是拿骚的老人，反观张恒在岛上崛起的时间太短，这才是大家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合作，真要论信任他们当然还是更偏向于相信后者，没人能保证张恒现在不是在撒谎，用舰队做借口把他们骗离这里，然后自己偷偷回来把黄金捞走。
这就是贾维斯最厉害的地方了，和海军舰队联系的事情他自认做的滴水不漏，但最终却被张恒知道，他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安排在树林里看守小船的人被抓到了，可是那几个人和他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肯定是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的，当然也不排除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吐露实情的可能。
但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就算没有发生的事情人也是会承认的，所以他们的说法有多少可信度实际上也很难说，这时候贾维斯把水搅浑，虽然并没有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可却能成功的拖延时间，直到那只舰队到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恒的指控的确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海军到来的时候和海滩上的人一起装模作样的抵抗一下，但是之后联合对面给萨姆等人在背后狠狠一击，然而现在看来这计划是泡汤了。
有了张恒的提醒萨姆等人肯定会对他有所提防，他还得考虑等那只舰队到来后如何自保的问题，但不管怎样，他至少度过了眼下的危机。
说完他神色自若的望着张恒。
果然之后黑王子萨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事儿得先调查清楚，这样吧，既然大家都相信我，我可以先安排人手去监视港湾那边的动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恒给打断了，“你们误会了我，我没有在指控贾维斯船长，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的人都要离开了。”
“你们要离开？现在？”布鲁克惊讶道，“那水下的黄金怎么办，话说你们现在还有能开船的人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从树林中走出来的安妮和迪弗雷纳等人，红发少女握着的匕首上还残留着一抹血迹，至于哈利则被几个身体强壮的水手轮流背在背上，一路背到了这里。
而另一边的拉姆齐为了以后双倍的战利品也拼了老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寒鸦号上大部分水手都集中了起来，一群醉鬼在那里笑嘻嘻的嚷嚷着发钱。
“黄金你们留着吧。”张恒道，之后将枪口顶在了贾维斯的额头上，“抱歉了，贾维斯船长，让你的人收起武器，只要我的人都安全上船，我自然会把你放回来的。”
贾维斯完全没想到张恒这么果决，竟然根本就没有和他讲道理的打算，严格来说现在他的人手在海滩上并不算太吃亏，如果真的撕破脸他是可以把准备走的寒鸦号众人留下来的，当然那样就算彻底坐实了他叛徒的身份，到时候其他几艘海盗船的人也会加入战斗。
贾维斯未必愿意付出这样的伤亡代价，不过张恒并不想赌这种可能，控制贾维斯，让他的人没法动手才是张恒的计划。
距离哈利看到那艘报信的小船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张恒在海滩上又花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他现在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下去，眼见安妮等人都回来，他让迪弗雷纳组织人手开始把人往寒鸦号上运。
摆渡的小船每次大概能装十几个人，来回一趟最少也要七八分钟，这么算下来把所有人都运上船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这时间是张恒没法接受的，不过这时候他的目光是扫到了另一边勇士号的摆渡船，对贾维斯道，“你的船借我用下吧。”
不等贾维斯回答张恒就让安妮等人去取船了，然而紧接着一群勇士号的船员却拦在了红发少女的面前，面对人数超过几倍的敌人安妮没有退步，直接抽出了军刀。
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的是张恒，张恒将枪口下移，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贾维斯发出一声惨叫，脚掌被子弹直接射出了一个血洞。
而这时张恒已经从一个船员手中接过了第二把短火枪，继续顶在后者的额头上。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正意义上的……人
直到枪声响起，众人才记起来不久前刚发生的那件轰动拿骚的事情。
张恒在和威尔顿发生冲突当晚就带人夜袭了后者，干掉了两艘船二百多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据事后上过船的人说水手舱里到处都是血迹，就像屠宰场一样。
不过这次联合围猎期间张恒一直表现的很低调，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并不只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张恒没有兴趣和贾维斯玩儿什么狼人杀票选谁是狼人的游戏，他通知过黑王子萨姆等人后就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义务，至于他们愿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
贾维斯从这一枪中也读出了张恒的决心，所以他大声咒骂着，让勇士号的船员迅速让开，把小船让给安妮。
他接受赦免是因为做海盗这么多年已经积累到足够多的财富，但就算再有钱他也没法回归到文明社会，在所有殖民地他都是通缉犯，需要东躲西藏，就算偷偷回一趟家乡也要时刻提心吊胆，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干掉岛上这些赫赫有名的海盗，他就可以衣锦还乡，但是前提是他必须得先活下去。
贾维斯从不怀疑张恒的决心。
因为在这过程中张那把短火枪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脑袋，任凭黑王子萨姆等人在一旁劝说，张恒都不为所动。
而他的坚定表现也终于引起其他人心中的警惕，黑王子萨姆打算安排人手去森林中设立观察点，监控岛外船只的动向，与此同时布鲁克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因为之前的遭遇是对贾维斯最不信任的人，也是现在最愿意相信张恒所说的话的人。
只是如果他现在选择离开，海底那些近在咫尺的黄金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剑鱼号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是他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且更主要的是他的船体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创严重，尤其是断掉的桅杆不是那么容易修好的。
不过最终布鲁克还是下定了决心，黄金再好也没自己的性命重要，他也学习张恒派人去通知自己的船员，不过布鲁克没打算跑出去太远，他还想要先出海看看情况。
至于其他两位船长则还在犹豫中，尤其是喝的站都站不稳的那个，就算这时候想走也没力气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时候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不过为了防止引发骚乱暂时没有船长把真相告诉海滩上的船员，除此之外，黑王子萨姆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他把之前架在海滩上的火炮又拉了出来，同时挑了几个还算清醒的人穿过树林去另外的方向架设观察点。
不过这种做法也只是聊胜于无，在白天的时候因为视线好，隔着很远就能发现目标，观察点的人也能有时间通知到港口这边，而现在是深夜，能见度骤降，就算看到船只也未必还有时间把消息传递过来。
鹦鹉岛的地形曾在他们埋伏西班牙珍宝船的时候帮了他们很大的忙，但是现在却也成了他们的麻烦，因为岩壁的遮挡，从海滩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港口外是什么情况。
黑王子萨姆的心里其实是倾向于相信张恒的，不只是因为双方曾经有过合作，张恒和贾维斯之中有一个人说谎，如果张恒说谎那只要看住寒鸦号那批黄金就跑不了，但如果贾维斯在撒谎那问题就严重的多了。
因为现在海滩上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连一半都没有，而还能动弹的人里也有一半基本上已经没法正常思考，而且刚刚经历过一次激烈的战斗，各艘海盗船都或多或少都有损伤，弹药也不充足，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有海军的军舰突然出现，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张恒想必也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果断的选择离开。
黑王子萨姆倒是没有怪张恒抛下其他人，不讲义气，以寒鸦号目前的状态，张恒这边剩下的人手也只是勉强可以驾驶它，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用来战斗，他除了离开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另一边，寒鸦号上的众船员终于都分批登上船，除了哈利外船上的厨子拉姆齐这一次也立了大功，他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竟然真的在那片混乱的海滩上找到了绝大多数船员，最终只剩下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张恒没有再等，他是最后一批撤离海滩的人，把贾维斯推进摆渡船里，之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安妮和另外几个水手划船，迪弗雷纳则暂时接替了比利的位置，在船上指挥着还清醒的人放下风帆，收起船锚，做好出港的准备，这时候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等小船离岸，贾维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开口道。
“你是在树林里找到我的人的？”
“不，严格来说是你的人在树林里找了我的人。”张恒道。
“有趣的巧合，但你知道你们没法一直这么逃下去的对吧，即便你们这次能逃脱，但下一次呢？做我们这一行的很少有人能善终的，就算是霍尼格，他现在占据岛上的炮台，不用再冒着危险出海劫掠，可是如果有一天英格兰的红杉军抵达那里，他也同样无路可逃。”
“从某种程度上我支持你的观点，但是，这并不是你背叛沙滩上那群人的理由，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把你当朋友和兄弟。”
“开始新生活总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和过去彻底的告别，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新世界更好的生活下去，你没有见过他们，见过他们看我们的样子，那目光就像是在看某种野兽，你看，重点并不全在那张赦免状上，我需要彻底洗掉这段过往，把一切都留在这里，这样我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贾维斯喃喃道。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吧。”摆渡的小船已经来到了寒鸦号旁，张恒收起手中的短火枪，抓住了一旁的缆绳。
就在寒鸦号张起风帆，准备离开的时候，港口不远处却出现了一片黑影。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来带你们回家
看到那片黑影迪弗雷纳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办，要准备迎敌吗？”
“我们现在还有几个清醒的炮手？”张恒和安妮或许是现在唯二两个还能冷静下来的人了，后者望着远处那只来势汹汹的舰队毫无惧色。
“四个。”军需官先生苦笑道，“不过早些年的时候我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炮手，如果有需要的话……”
“这点人手和火力根本没什么意义。”张恒摇头，果断道，“放下顶帆，趁着他们还没有调整好阵型，我们冲过去。”
迪弗雷纳闻言大惊，“对面有七艘船，这火力我们怎么可能顶的住。”
“没有办法了，只能拼这一次。”张恒道，“留下来只是等死，等他们排好阵型彻底封住港口我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冲到他们中间，他们顾忌同伴，最多只有两到三艘船能够攻击到我们，以寒鸦号的坚固程度，也许可以撑下来。”
张恒说完回望了一眼海滩的方向，那里的人这时也发现了突然出现在港口外的军舰，爆发出一片恐慌和混乱。
他们都是拿骚最出色的海盗，如今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做到了之前所有海盗都不曾做到的伟绩，如果今晚他们没有喝醉，都在各自的船上严阵以待，就算是面对海军的舰队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然而现在除了在海滩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呼喊奔跑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
唯一还没有放弃的只剩黑王子萨姆，他还在指挥着人手调整岸上那些火炮，然而他此刻的身影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孤单。
贾维斯坐在小船上，原本在向岸边划去，但是在看到远处出现的海军船只后改变了注意，掉头一边挥手一边向领头的那只军舰划去。
不过这时候张恒已经没空再关心其他人的动向了，他收回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的面孔，在一张张脸庞上看到了不安，看到了绝望，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助与仿徨。
直到黑暗中再次响起那个低沉有力的声音。
“别担心，我来带你们回家。”
……
那只海军舰队来的太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下定决心打算离开的剑鱼号，都还没有召集到所有船员，这时候再上船显然已经来不急了。
布鲁克脸色惨白，或许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安慰的就是不远处的寒鸦号，虽然比他们提前上船，但看样子这次显然也走不了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经看到港口外出现的舰队，寒鸦号不但没有后撤反而向着对方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
这种近乎自杀式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愣在了原地，领头的海军军舰上，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海军军官沃尔登站在甲板上，望着孤身而来的寒鸦号神色平静，问身边的副官，“这是之前我们丢掉的那艘战舰吗？”
“外观上有变化，应该是被改造过，不过是的，长官，这是我们在查尔斯顿丢掉的那只战舰光荣号。”大幅仔细观察后道。
“哪还有什么光荣，皇家海军在这片海域的荣耀都被埃尔默那个蠢货给丢光了，现在还要我来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沃尔登摇头道，“开火吧，一个都别放过。”
“呃……”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贾维斯船长的小船现在和他们离得很近，如果我们这时候开火的话……”
“你是刚从海军学校毕业的菜鸟吗，没听到我刚才的命令吗，我说一个都别放过的意思就是包括贾维斯和他那群手上沾满鲜血的野蛮手下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要放过。”
“可是……我们不是同盟吗，这次行动是贾维斯船长一直在给我们传递情报，他和兰伯特伯爵之间不是有约定吗，做完这件事情后兰伯特伯爵会给勇士号的船员赦免状，让他们重新成为女王治下的……”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克里斯，现在，就在我们面前，在那边海滩上的根本不是我们的同类，而是一群野兽，你知道他们在查尔斯顿对贝洛蒙特伯爵和瓦特总督做了什么吗，对了，还有埃尔默那个蠢货，他们抢劫了斯卡伯雷号，之后杀光了上面的所有人，那是整整，他妈的七百名，海军士兵！更别说城里的其他平民了。”沃尔登一字一顿。
“你知道兰伯特伯爵为什么向海军部要求派我来这里解决这片海域的安全威胁吗，孩子？”
“因为您在对付海盗上取得的巨大成绩？”
“不，是因为我从不和那些野兽妥协合作，我知道最近上层社会里有些声音，说我们应该使用一些更仁慈和温柔的手段，但我可以保证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真的以为我会让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暴徒就这么简单的洗脱罪孽，重新回归文明社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然后我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没有这样的好事，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所以帮我个忙，干掉现在你眼前所有会移动的东西，除了我们外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能完成我们的任务，兰伯特伯爵也能保全他的名声……现在，我的命令够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克里斯咽了口口水。
“很好，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海滩上贾维斯的背叛已经被坐实，勇士号的船员和其他海盗也展开了攻击，因为早有准备，勇士号的船员今晚都没怎么喝酒，还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武器也都在手边，因此一开始占据了上风，但是这没法抹去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王子萨姆和其他几个船长都已经稳住了阵线，开始转守为攻，反观勇士号这边，众人因为贾维斯不在，在进攻受挫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本来也理亏在先，在气势上落入了下风。
然而贾维斯显然不想再冒着危险回到海滩上组织抵抗，他还在奋力的向不远处的军舰划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冲锋
和海滩离的越远贾维斯就越能感觉到安全，现在这个距离下，黑王子萨姆等人已经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而他的小船和海军的舰队也越来越近，只要能成功登上船，他就可以彻底的摆脱危险，和过去告别，迎接一个崭新的人生了。
然而就在贾维斯悬着的心要放回胸口的时候，他却看到远处那些军舰打开了炮窗。
贾维斯神色一变，立刻回头，发现了正向港口加速驶来的寒鸦号，他没想到张恒等人竟然这么大胆，在海军舰队已经出现的情况下依旧准备强闯。
贾维斯在心中暗骂一声，他并不关心张恒和他的人是战是逃，只是对方现在的举动却是把他连累惨了。
如果寒鸦号就这么向这海军舰队冲去，对面是不可能不开炮的，而他现在的位置就尴尬了，于是贾维斯不得不放弃了立刻登船的打算，开始向另一边拼命划去，力求先和寒鸦号拉开距离。
很快就有船调整好了位置，率先开炮，炮弹呼啸着向寒鸦号砸去。
沃尔登没要求所有船一起开火，这也不现实，因为这次行动中海军的军舰只有两艘，剩下的五艘都是海盗猎人的武装船，在纪律性上肯定比不上正规的海军，好在这次战斗也很轻松，那些海盗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又喝的烂醉如泥，挤在海滩上就像待在的羔羊一样，只要先把他们的海盗船击沉，那他们根本形不成什么有力的反抗。
唯一的意外只是寒鸦号，不过他们赶到的很及时，后者还没有来得及出港，沃尔登自然也不会放对方离开。
很快，第二艘船也开炮了，张恒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没有选择直线行驶，虽然这样的距离最短，但是受到的打击也更猛烈。
寒鸦号上现在没有炮手，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能否顺利离开就在于他能否在被击沉前闯出对方的封锁。
除了考验寒鸦号本身的坚固程度以外，尽量减少被击中的次数也至关重要，张恒很清楚想要完全躲过炮弹的袭击是不可能的，但是的确是有可能通过操作选择性的承受一部分攻击，避过那些会对船身造成更严重伤害攻击，不过这对于掌舵的人要求很高。
张恒遇到的人中做的最好的是上次劫掠女神之矛号时碰上的哈奇森，剑鱼号的布鲁克大概是仅次于他的人。
至于张恒自己，他Lv2的帆船航海技能在拿骚一众船长中只能算是中间偏上的水准，不过现在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船上所有还清醒的人中他的掌舵技术最好，而且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还能扛得住这份心理压力。
不用张恒开口，所有人都做好了遭受炮火袭击的准备，只有安妮选择站在他的身边，张恒让后者躲避一下，然而红发少女只是咧嘴冲他笑了笑。
很快就有炮弹落在了甲板上，巨大的冲力将甲板犁出了一道道沟壑，碎裂的木板四处飞射，除此之甲板下方的船体也遭受到了攻击，而这还只是个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船只加入战斗，寒鸦号所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虽然海军的舰队中没有之前西班牙珍宝船那样火力凶猛的船只，但是在数量上更胜一筹，而且之前还有剑鱼号帮忙吸引火力，甚至可以说主要火力都被剑鱼号扛下了，现在只剩下寒鸦号孤零零的一条船，面对的火力却不减反增，情况比那时还要凶险数倍。
不过越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张恒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全神贯注的在猛烈的炮火中搜寻着那一线生机，甚至就连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也被他忽视了。
张恒选择的突破口并不是随便蒙的，而是尽量选在了下风口的位置，这在海战中本来是很忌讳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两艘船交火，都会尽量抢占上风的位置，利于发起攻击。
然而寒鸦号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进攻能力，就算抢到上风也没什么意义，相反，在下风口却可以利用对面海军船只开炮后产生的硝烟掩盖自己的踪迹。
寒鸦号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中，张恒必须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环境条件。
海滩上黑王子萨姆布置的那些火炮在这时也开始开炮了。
其实严格来说，现在开炮的时机选择的并不好，海军的舰队才刚到港口外，距离海滩还有相当的距离，火炮的杀伤力有限，而且海滩上存储的弹药也有限，黑王子萨姆之所以选择在这时候出手更多的是为了帮助寒鸦号。
贾维斯背叛的消息是张恒告诉众海盗船的船长的，虽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而且一开始很多人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抱有怀疑，但不管怎么说张恒总是提醒过他们，同时也让他们避免了被贾维斯背后捅刀子的危险。
因此黑王子萨姆现在也投桃报李，在寒鸦号强闯海军封锁的时候为后者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黑王子萨姆的心底其实也明白，这些炮弹就算留到那些军舰进港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现在还留在海滩上的这些人，实际上已经凶多吉少了。
但是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在将那些仅剩的弹药打完后，黑王子萨姆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高呼道，“我的兄弟们，你们是愿意像个战士一样战死在大海上，还是投降后像牲口一样被他们吊死在殖民地的码头上，任由你们的尸骨在烈日下暴晒，被蚊蝇啃咬，被世人唾弃？！”
短暂的沉默后他不远处一个海盗怒吼道，“干他妈的海军！干他妈的贾维斯！”
不过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子弹击中，虽然依旧怒睁着双眼，但是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然而紧接着更多人怒吼了起来，就连那些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人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住身边的武器，踉踉跄跄的集结在黑王子萨姆身边，他们已经知道等待他们的结局是什么，但是所有人都不甘心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掉。
“先把那些叛徒干掉，抢回我们的船只，然后让这群海军的混蛋们尝尝我们的厉害！”随着黑王子萨姆话音落下，海盗们也向勇士号那些船员所在的那片区域发起了冲锋。

第二百二十章 或许，我能试试？
寒鸦号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密集的炮火袭击，才过去不到五分钟，船身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这还是在张恒超水平发挥，避开了绝大多数有可能导致寒鸦号沉没重创的前提下。
而这时他们距离港口的军舰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同时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寒鸦号所承受的火力也越来越凶猛。
“船长，船长！”迪弗雷纳趴在桅杆后焦急的大喊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还没接近他们寒鸦号就要先散架了！”
“那就赶紧带人修补那些破损的地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觉得以目前的情况他们会给我们掉头再回去的机会吗？”张恒握着船舵反问道，刚刚一枚炮弹几乎是擦着的胳膊飞出去的，强大的气流让他的半边身子都在隐隐发麻。
他和安妮现在是站在船上最危险的位置上，其他人还可以躲藏，但是他因为要掌舵，根本无处可躲。
张恒现在也只能祈祷身上的【幸运兔脚】在起作用了。
“可就算我们突破了他们的防线，以目前寒鸦号的状况，也根本跑不远！我们已经失去了一面顶帆还有一面主帆！”迪弗雷纳苦笑道。
“等我们先穿过他们的防线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张恒道，他的话语很快就被新的一轮火炮的轰鸣声所掩盖，迪弗雷纳也知道现在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再说什么，咬牙带领船上剩下还清醒的水手投入到修补中。
包括厨子拉姆齐在内每个人都成为了临时木匠，用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填补着那些窟窿和裂缝，然而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船身上的裂缝和窟窿还是越来越多，每个人的心中都升出一股无力感。
不过这时候张恒坚持向下风口突破的策略终于取得了效果，经过之前几轮猛烈的炮击，海面上也变得硝烟弥漫。
寒鸦号钻进硝烟中，让对面的海军瞄准突然变得困难了起来。
沃尔登皱眉，这一段路本来是最适合他们攻击的，因为寒鸦号已经和他们离得足够近，火炮的杀伤也能实现最大化，而等到寒鸦号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反而有些船只受到角度限制，没法再进行攻击。
不过事已至此沃尔登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让各船继续对硝烟里若隐若现的寒鸦号保持攻击，但是寒鸦号如今所面临的压力和之前相比已经小了很多。
与此同时海滩上的战斗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因为贾维斯背叛的事情提前暴露，勇士号上的船员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并没有能占到多少先机，在最初的混乱局面过后逐渐陷入到被动中。
在黑王子萨姆的号召下，众海盗开始对据守的勇士号船员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在巨大的人数差距前，那些勇士号的船员顿时陷入麻烦中，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另一边那支海军舰队在解决了寒鸦号后立刻来支援他们。
然而他们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长官，海滩上的战斗要分出胜负了，勇士号的人估计快顶不住了。”副官放下手中的铜制望远镜，开口道，“要是让剩下的那些海盗回到船上之后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沃尔登摸了摸下巴，“通知米兰达号和勇气号，让他们继续去对付我们丢掉的那艘军舰，那艘船船身受损严重，只要再来几下他们就完蛋了，剩下的人开始对海滩发起攻击，优先毁掉停靠在那里的船只。”
“收到，长官。”
虽然是在硝烟中，但张恒依然敏锐的察觉到海军方面的攻击减弱了很多，但是耳边的炮声并没有停止，张恒猜测应该是海滩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海军舰队分出了相当一部分火力去处理那边的问题，而这也是寒鸦号最好的机会。
张恒现在已经无限接近对面的船只了，不过接下来也会更加危险，在这样的距离下就算寒鸦号还有眼前的硝烟做掩护，也不可能不被发现。
实际上张恒已经能看到一艘武装船上近在咫尺的炮管了，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船长果断下令开炮，在这种生死时刻所有的技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这么近的距离下也不可能再做出什么有效的规避。
张恒所能做的只是让寒鸦号保持最大航速，向港口外义无反顾的驶去。
甲板下的船舱里迪弗雷纳率领着众人好不容易才补上了一道裂缝，但是下一刻那块儿被钉上木板的地方突然再次炸裂开来，飞射进船舱的炮弹直接砸扁了附近一个海盗的脑袋，大家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更多的炮弹撕开了船舱，海水倒灌进来。
猝不及防下，海盗们都被冲的东倒西歪，迪弗雷纳的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木桶上，直接昏厥了过去，但是很快溺水产生的窒息感又让他重新睁开眼睛。
军需官先生挣扎着从水里爬了起来，伸手摸了把脸上混合着鲜血的海水，神色茫然的环顾四周，看到了到处漂浮的碎木板，看到了受伤哀嚎的同伴，直到他的目光重新移向自己左手侧那个脸盆大小不断灌水的大洞上，才重新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抓起不远处的木板再次投入到修补中。
有迪弗雷纳身先士卒，那些受伤不算严重的水手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堵住了那些漏水的窟窿，但是船舱里的水位并没有降低。
“还有一个破洞在船尾，但是那地方被倒下的酒柜给挡住了，我的手够不到。”一个水手焦急道。
“大家一起动手，把那个酒柜搬开。”迪弗雷纳发话后立刻有人为他搭手，然而几人试了下，发现那个大柜子恰好斜卡在了那里，根本没法移动，这时水位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际，再这么下去寒鸦号就离沉没不远了。
“能把它锯开吗？”迪弗雷纳问身旁一个光头海盗，他也是现在船上唯一还清醒的正牌木匠。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需要不少时间。”光头木匠迟疑了下，如实道，“我恐怕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了。”
就在众人感觉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或许，我能试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无处可逃的贾维斯
“你？”迪弗雷纳扬了扬眉毛。
“我的身子小，也许可以从缝隙中挤进去，这样不用移开酒柜也能把船底的破洞补上。”哈利自告奋勇道。
迪弗雷纳看向另一边的光头木匠。
后者打量了一遍哈利的身材，点了点头，“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的。”
“就让我试试吧，迪弗雷纳先生，不然船沉了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哈利央求道。
“可是你手臂上的伤？”
“那是我太害怕了后来逃跑的时候自己摔破的，只是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哈利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胳膊给迪弗雷纳看。
后者终于不再犹豫，对哈利道，“快，把上衣脱下来。”
哈利闻言按照军需官的说法脱掉了自己的外衣，之后迪弗雷纳从他的外衣上撕下了一条袖子，将木塞包裹在里面，递还给哈利，“用这东西塞住漏洞，大小你可以自己调节，不够的话就多缠几层布料。”
“了解。”
“注意安全，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寒鸦号上的一员吗，做好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向船长提出建议，招募你成为正式船员的。”
哈利闻言眼睛一亮，咧嘴道，“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
另一边，贾维斯虽然之前为了拉开和寒鸦号之间的距离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是如今也终于快划到军舰前，他已经能看到甲板上站着的沃尔登和克里斯了，他和前者并没怎么见过面，但是一直和后者保持着联系，知道克里斯是海军的高层。
这次行动的情报他也一直准时传递给后者，贾维斯放下船桨，冲克里斯挥手，然而克里斯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沃尔登冷哼了一声，“你是在感到羞愧吗？”
“没有，长官。”克里斯虽然脸颊发烫，但依旧挺胸道。
“和野兽之间的沟通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想想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现在，我要你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睛。”
克里斯虽然对这个命令有些抵触，但还是照做了。
贾维斯还在不停挥着手，终于吸引到了克里斯的注意，但是紧接着他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读出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贾维斯的心中生出一片寒意。
他毕竟也是附近海域有名的大海盗，怎么能不懂那目光中所包含的含义，只是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付出了一切，无路可退了。
背叛了黑王子萨姆等人他没法再回到海盗中，而岸上勇士号的船员这时也死伤殆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贾维斯原本以为自己做完这一切拿到赦免状后就可以和过去彻底割裂开，离开旧世界，投入新世界的怀抱了。
然而此刻他却赫然发现，旧世界他的确是已经离开了，但是新世界的大门似乎也在他眼前关上了，于是他成为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很好，解决掉他吧，回去就跟兰伯特伯爵说，贾维斯船长在交火中不幸被流弹误杀。”沃尔登淡淡道，“我们会履行和他的约定，让他重回文明社会的，不过嘛，是在他死后。”
贾维斯看到了甲板上转向他的炮口，实际上现在的他依旧有时间弃船逃走，毕竟海军现在的重点还放在寒鸦号以及停泊在海湾中的其他海盗船上，如果他跳水，大概率是能躲过炮弹的，但是贾维斯却坐在船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了，就算躲过了炮弹，他之后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随着克里斯一声令下，炮手点燃了火绳，第一枚炮弹炮擦着摆渡的小船飞了出去，于是炮手又花了点时间重新调整方向，但遗憾的是第二炮依旧偏离了目标，落水时掀起的水花让小船随之震动，但上面的贾维斯却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样不为所动，第三次，炮手瞄准的时间格外长，足足有半分钟，终于成功的击中了小船让后者化作碎片。
又过了一会儿，贾维斯的尸体浮上了水面，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在意了。
贾维斯的死只是这场大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随后五艘来自海军和海盗猎人的战舰、武装船对停泊在港湾中的海盗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黑王子萨姆等人不计伤亡的代价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海滩上还在顽抗的勇士号船员，之后向停泊在港湾中的海盗船冲去。
他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能开炮的炮手只能勉强凑够两船，因此在合计后决定把几条船的人合在一起，不过就在他们登上摆渡小船，向着距离最近的海盗船划去时，那些海军和海盗猎人的炮弹却比他们更早一步到达了那里。
海盗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海盗船被炮火所淹没，最先沉没的是布鲁克的剑鱼号，剑鱼号在之前那场战斗中本来就受创严重，船上的木匠只来得级修补了一小半，这些在贾维斯给出的情报中都有详细记载，所以剑鱼号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海军方面的第一个目标。
布鲁克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和自己朝夕相伴的海盗船就这么被击沉，脸色依旧忍不住铁青。
紧接着步入剑鱼号后尘的是虎鲨号，后者上面的火力仅次于维达号，也是黑王子萨姆等人现在划着摆渡船想要登上的两艘海盗船之一，但是还没等他们到那里，虎鲨号就被集火了，不过它的船身比剑鱼号要坚固，因此所坚持的时间也比剑鱼号要长很多，也为众海盗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黑王子萨姆决定放弃离得太远的维达号，转而带着摆渡船上的人掉头划向贾维斯的勇士号。
之前勇士号上的船员显然也考虑过翻脸后怎么撤离的问题，勇士号也是离海滩停泊的最近的一艘船，可惜后来出现了意外，他们提前曝露，被火力压制根本没有机会再上船，现在倒是给黑王子萨姆等人一个机会。
不是逃生的机会，而是反击的机会，这一战胜负早已经尘埃落定，但现在还有一群人要为尊严而战。

第二百二十二章 狂怒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经历了两轮近在咫尺的猛烈炮击，寒鸦号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沉没，而是跌跌撞撞的驶出了海港。
红发少女拔出插进肩膀的碎木片，开口问道。
之前对面的武装船开火的时候张恒没法移动，安妮果断挡在了他的身前，两人虽然幸运的没有被炮弹击中，但是炮弹落在甲板上所带来溅射伤害对于船上的人员其实才是最危险的，而这部分伤害基本都被红发少女承担了。
不只是肩膀上的伤口，安妮的手臂，小腿还有脸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不过在这期间红发少女愣是一声没吭。
张恒没有表达感谢，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种事情也不再需要口头上的感谢，他一边脱下衣服给后者用来包扎，一边开口道。
“我不这么觉得，如果他们在火力上不占优势有可能会就这么放过我们，但是现在对付海滩上那些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艘船，所以他们肯定会分人手来追我们的。”
张恒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硝烟中就出现了两艘武装船的影子。
它们应该是刚刚调头，和寒鸦号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过很快就从硝烟中驶了出来。
如果是在平时，张恒并不担心身后的追兵，以寒鸦号的性能和火力，即便以一敌二也未尝没有胜算，更何况就算再不济也能靠着出色的速度轻松撤离。
但是现在寒鸦号的状态却是糟糕到了极点，船上人员不足，几乎没有炮手，至少有三面风帆都有破损，船体漏水情况严重，和之前相比，水位线至少上升了三英尺，已经到达了警戒线。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抵抗身后的追兵了，就连能不能航行到拿骚都是两说。
因此之前迪弗雷纳才会显得那么绝望，就算寒鸦号能突破海军的层层封锁，以目前的状态也根本跑不远。
他看不出这么仅有的生机在哪里。
但是张恒既然要赌这一把，当然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把船舵暂时交到了安妮的手里，借用了后者的匕首，之后来到主桅前，当初在海狮号上的时候他师从罗斯科，在老头手上工作过相当一段时间，对于攀爬桅杆之类的事情并不陌生。
虽然做了船长后几乎已经没有再干过类似的工作，但是动作并没有完全生疏，他用牙齿咬起匕首，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主桅顶端，看到了上面那块儿被刮花的地方，那里本来刻着一个古凯尔特语的名字。
张恒从嘴里取下匕首，这个名字之前就是被他划去的，但是现在又被他重新刻了下来。
在原本的计划中，张恒是打算在拿到Tule树的木盒后再和那个所谓的凯尔特古神沟通的，这也是最安全的做法，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张恒身上带着不少游戏道具，可真正能在这种情况下帮助到他的只有那枚未鉴定的贝壳。
不过等他刻完最后一笔收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而这时那两艘武装船已经大幅缩短了和寒鸦号之间的距离，船上的炮手也进入到待命状态。
留给张恒的时间不多了，他并不认为那个名为贝蒂的凯尔特古神在这时恰好抛下了他，实际上张恒一直怀疑在之前那艘幽灵船上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赛斯，而是身为船长的他。
只不过后来被安妮的突然出现给打断，那个名叫贝蒂的凯尔特古神才不得不放弃他选择了另一边落单的赛斯，但是她的目标始终都没有改变过，她指使赛斯去偷到那三本笔记，实际上动机并不纯粹，而是故意将赛斯曝露在张恒的面前，想要以此来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张恒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他拿到那枚贝壳后，那个名叫贝蒂的凯尔特古神却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张恒又飞速的回顾了一遍之前和赛斯的那段对话，他想起之前回拿骚的时候曾遇到的那场突兀的风暴，想起了赛斯说过的控制风暴所需要的愤怒。
张恒皱了皱眉头，也许是因为父母一直不在身边的缘故，他属于比较早熟的那批人，对比同龄人从小到大的情绪都相对稳定。
愤怒的时候自然也有，但是意识到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后他就很少再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愤怒了。
魏江阳第一次兼职打工做家教被骗钱的时候大家陪着他一起喝酒解闷，他后来喝多了对张恒道，“张恒，我觉得你最牛逼的地方在于你好像总是能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但是又不会对此感到失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冷静了，未免有点无趣。”
张恒也知道自己有时候SAN值下降的比较慢，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事儿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麻烦。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结果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苦大仇深让他感到愤怒的事情。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因为按照他的推断，召唤来风暴不但需要愤怒，而且只有持续不断的愤怒才能维持住这场风暴，像之前赛斯的愤怒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因此那场风暴也很短暂。
而他想摆脱身后那两艘武装船的纠缠，至少也需要一场能够持续半个小时的风暴。
张恒只能另辟蹊径，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半分钟后那两艘武装船的船头已经快要接近寒鸦号的船尾，就在这时候，一道粗壮的闪电划破了夜空。
那道闪电正好落在其中一只武装船的桅杆上，虽然桅杆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在，但是众船员还是被这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这还仅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天边传来滚滚雷声，与此同时闪电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就像一张紫色的电网，本来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其中一艘武装船明明已经接近寒鸦号，船长下令准备开炮，却被一个巨浪正打在了船舷上，将上面的炮手都掀翻在地。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逃出生天
寒鸦号的船舱里，众人正紧张的围在一起。
距离哈利潜水下去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普通人在水下的憋气时间大概只有三、四十秒，而像他们这些生活在海边，以大海为生的人，经过锻炼后可以达到两三分钟，不过考虑到哈利在下面运动也要加速氧气的消耗，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快要达到他的极限了。
但是水面下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又过去了大概七八秒钟，众人终于感觉到水位不再上升了，这也意味着哈利成功的堵上了那处漏洞，让寒鸦号避免了沉没。
众船员纷纷击掌相庆，但是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哈利的身影浮上来。
迪弗雷纳神色一变，来不及脱下上衣，直接一头扎进了水中，结果看到哈利正在水下挣扎，他不负众望的堵上船底的窟窿，正准备回去，结果小腿却被一张渔网给缠住了。
哈利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是都没法从中挣脱，渐渐的他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弱，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大脑因为缺氧陷入到空白状态，哈利心想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早知道就不逞这个能了，不过仔细想想不逞能好像也不行，要是寒鸦号沉没自己也没路可逃啊……
哈利感觉世界在自己的面前暗了下去，他的手脚停止了摆动，记忆也停在了这一刻，直到有手掌在拍打他的脸颊，同时还有人在使劲的按压他的胸口。
哈利吐出一口海水，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众人举了起来，大家一起呼喊着他的名字。
这就是成为英雄的感觉吗？哈利挠了挠头，唔，好像还不错呢。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秒钟就被人直接又扔回到水里去了。
不止被扔下去的哈利一脸懵逼，扔他的人也同样一脸懵逼。
因为就在刚才寒鸦号忽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船舱里的人都没能站稳，与此同时之前补好的地方也隐隐有再裂开的迹象。
迪弗雷纳安排了两个人去操纵水泵抽出船舱里的积水，同时剩下的人继续加固修补船身上的裂缝和漏洞，而他自己则在局势被稳定后匆匆跑上了甲板。
结果看到外面的景象让迪弗雷纳大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船舱下只是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再回来的时候大海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海上巨浪翻涌，狂风呼啸，还不时伴随着闪电落下。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军需官先生却足足走了半分钟，期间还滑到了两次，这才踉踉跄跄的来到船舵前，问在那里的安妮，“船长呢？”
因为风势和雷声太大，红发少女根本没听到迪弗雷纳在说什么，直到军需官先生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安妮才指了指身后的主桅，迪弗雷纳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倒是没将这场突然出现的风暴和张恒连在一起，见后者在桅杆上，以为只是去收帆。
于是迪弗雷纳又问安妮，“海军的人呢？”
仿佛是在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一枚炮弹落在了距离寒鸦号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就在寒鸦号的左手侧，一艘武装船也在风浪中浮沉。
船长下达了攻击的命令，然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炮手也很难瞄准，往往刚调整好火炮的角度，下一秒一个大浪打来，之前的努力就又全都白费了。
而另一艘落在后面的武装船则遇上了麻烦，因为这场暴风来的太过突然，船上的水手反应不急，收帆过晚，导致桅杆直接被大风给刮断了，飞进了海里，不得已之下船长只能下令返航，重回鹦鹉岛的海港躲避风暴，这让寒鸦号少了一个追击者，所面临的压力也减小了很多。
不过迪弗雷纳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多少。
虽然追兵的问题解决了一部分，但是现在这种极端的天气对千疮百孔的寒鸦号是很大的考验，而且关键是这会儿寒鸦号在掌舵的人是安妮。
红发少女上船的这段时间在武力上已经征服了所有人，但是像迪弗雷纳等人都很清楚她的来历和身份，知道她在来拿骚前并没有任何航海的经历，所以也没有任何掌舵的经验，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她都只是抱着船舵，按照张恒所说，保持方向不变沿着一条直线航行。
迪弗雷纳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什么时候一个巨浪就把寒鸦号彻底打翻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寒鸦号航行了这么久，也遇到了不少巨浪，但是基本上都是迎面来的，像从侧面打来的致命巨浪一个都没遇到过。
不过迪弗雷纳不敢再赌运气，连忙从安妮的手中接过了船舵。
左手侧的武装船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咬着他们，然而随着风浪越来越大，上面的人明显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船上的人知道现在的寒鸦号正在最虚弱的时候，也许只要再有一轮，不，甚至只要再有几颗炮弹命中对方就能解彻底决掉这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海盗船，这也是他们一直死咬不放的原因，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飞走。
不过他们毕竟只是海盗猎人，而不是真正的海军，虽然沃尔登给他们下达了解决寒鸦号的命令，但是他们并不想为了执行这个命令将自己的性命也赔上。
像现在这种情况，危险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范围，这场风暴起来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再追下去就算成功将寒鸦号干掉，但是他们的船也有很大概率会毁在风暴中。
因此尽管心有不甘，可那艘武装船在又追了几分钟后也不得不选择掉头返航。
至此，寒鸦号终于甩掉了所有追兵。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最大的敌人——变幻莫测的大自然在，迪弗雷纳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风浪终于开始逐渐减小，形势才逐渐好转。
而在这过程中，寒鸦号却是始终有惊无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的危机
等到风浪彻底平静下来，茫茫大海上只剩下了寒鸦号。
“不敢相信我们竟然真的逃了出来！”
迪弗雷纳环顾四周，直到再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影子，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从找到哈利，得到贾维斯背叛的消息后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直撑到现在危险消失，他身体也像被完全抽干了一样，再感受不到一丝力气。
在海军火力占据绝对优势，几乎已经将海港完全封锁起来的情况下，只凭着他们十几个人在张恒的带领下竟然真的驾驶寒鸦号冲出了封锁，之后又甩掉身后的追兵，成功扛住这场恐怖的暴风雨。
这期间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可即便如此能走到这一步依旧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在，尤其是那场风暴到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再晚一点寒鸦号就被那两艘武装船击沉了，而以寒鸦号的状态能安然无恙的穿过这场风暴更加不可思议。
随着天色渐亮，远处的天空中泛起鱼肚白，那些醉酒的船员也终于从睡梦中陆续醒来，甲板上的人多了起来，不过迪弗雷纳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到了船尾那个默然屹立的身影上。
当那个人说出他会带领所有人回家的时候，迪弗雷纳还以为他只是在安抚众水手的情绪，毕竟当时的情况下作为船长的张恒肯定要先稳住局面，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完成了自己的承诺，硬是在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中带领寒鸦号逃出生天。
他在昨晚所做到的事情，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他的位置上都不可能做的到。
这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做到的范围，足以称得上是神迹了，这一点从周围水手崇拜的目光中也能看的出来。
然而张恒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迪弗雷纳休息了一会儿，回复了点力气，起身走到张恒的身旁，顺着后者的目光望去，那里应该是鹦鹉岛的方向，不过驶出这么远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们……还有机会吗？”
张恒摇了摇头，“海军方面这次准备的很充足，又有贾维斯这个内应，这一次我们吃了大亏，黑王子萨姆他们想要活下去除了向岛心撤退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但这样就正中海军的下怀，海军这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上两周，再上岛到时候所要面对的就只是一群虚弱无比的海盗了。”
迪弗雷纳闻言默然，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结果，这也是为什么张恒无论如何都要带寒鸦号离开的原因，这一战的结果早在开打前就已经注定。
尽管交战的双方在人数和火力上相差不远，但这压根儿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岛上的海盗在狂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人偷袭，他们远离自己的战船，没有任何准备，大脑也被酒精所麻痹，在这样的状态下被迫应战，胜负可想而知。
两人正在说话间，就见船上新招募的记账员匆匆走了过来。
“船长，迪弗雷纳先生，你们最好来看一下。”后者紧张道。
张恒和迪弗雷纳闻言和记账员一起下到货仓里，这时候里面的海水已经差不多快被抽干净了，除了还有点潮湿外，已经基本恢复如常，不过众人的神色看起来却都很严肃，围在一只淡水桶前。
迪弗雷纳伸手从里面捧了口水，送到嘴里，但尝到咸涩的味道后很快就又吐了出来，之后问道，“有多少？”
“我们的运气不好，之前有两枚炮弹落在我们存放淡水的区域，大概毁了七八桶淡水，还有一部分木桶有破损，本来没什么事情，但是船舱里一进水也完蛋了，另外船上的朗姆酒剩的也不多了，因为之前晚会上的时候我们拿出了三十桶。”
“还有什么吗？”军需官看到记账员说到一半咽了口口水，皱眉道。
“还有储存在这里的饼干也泡了海水了，我们抢救出来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应该已经没法食用了。”
“所以现在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储备还够我们航行多久？”
“食物的话倒是还好，没有饼干还有土豆熏肉之类的东西，另外船上也可以组织人手捕鱼，省着点吃的话，应该差不多能够我们撑到拿骚，但是淡水，淡水的话可能只够我们再喝四天了。”
“四天？”
“以现在的消耗速度，是的。”
迪弗雷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寒鸦号从拿骚出发，航行到鹦鹉岛差不多花了两周的时间，而且这还是在顺风的情况下。
而现在寒鸦号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幸运的是桅杆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害，至于破损的风帆也已经在组织人手修补了，但是现在的风向对他们不利，回去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补充淡水的岛屿吗？”一直沉默的张恒这时开口问道。
“附近的话……倒是有一座小岛，面积只有鹦鹉岛的四分之一，不过岛上没有水源。”一个水手道。
“那从现在起我们要开始严格控制淡水配给了，每人每天按量分配。”迪弗雷纳道。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对一旁的哈利道，“去船长室把我的航海图拿过来。”
后者正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谈话，想着迪弗雷纳什么时候把他的功劳告诉张恒，结果听到张恒开口，愣了愣，不过他旋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飞快的窜向船长室。
结果张恒的船长室里就遭了秧，哈利对里面不熟悉，扒拉了好半天才从书柜顶上找到航海图，拿下来。
张恒摊开航海图，先在上面找到了鹦鹉岛，然后又找到了距离最近的另一个小岛，随后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迪弗雷纳有些不解，“那艘海岛上不是没有淡水吗？我们去那里有什么用。”
“我们被那些家伙追着打了这么久，不讨点利息就这么离开未免有点太便宜他们了，另外，我们想要淡水也得落在他们身上。”张恒淡淡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珊瑚岛
等船上的人都清醒后寒鸦号已经不再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了，船上的火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然而以寒鸦号目前的状况，虽然船身上的裂缝和漏洞基本都被堵住了，不再影响航行，但是想要完全修复好还要不少时间，最主要的是缺乏足够的材料，后续的修补工作只有等回到拿骚后才能进行。
因此以寒鸦号如今的状态再进行战斗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次的战前会议迪弗雷纳，比利，安妮还有哈利都在，尤其后者，之前对付珍宝船的时候他只能跟厨子拉姆齐一起在厨房听了个响，这也成为了他最沮丧的事情，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亲身参与这种只有高层才能参加的战前会议，不由一脸激动之色，虽然被张恒勒令不许开口，但也挡不住他脸上就快溢出的兴奋。
相比之下，比利的神色显得很愧疚，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排不上用场，辜负了自己身上的职责，酒醒后想要引咎辞去舵手一职，但是被张恒等人出言挽留。
这艘船上没有人比利更适合做舵手，迪弗雷纳还是更喜欢做军需官，在这之前比利也一直表现的兢兢业业，不能因为一次的事情就否决了他之前的所有功劳，当然相应的惩罚也有，之后三次出海比利的战利品都会减半，不过他本身还有额外的分成加成，折算下来和普通的水手差不多。
现在他已经重新投入到舵手的工作中了，开口道，“你确定他们会再来追击我们吗？”
“一定会的。”张恒很肯定道，“之前他们分出两艘船来追我们显然就是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不过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被我们给逃脱了，但是昨晚过后他们一定已经击沉了岛上的所有海盗船，这样的话只需要留一到两艘船盯着岛上的人就行，剩下的船只可以继续来追捕我们，毕竟我们之前受损严重，距离离开鹦鹉岛也只过去了不到半天时间，他们如果现在出发是完全有可能在半路追上我们。”
“但是他们如果选择几艘船一起行动呢，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迪弗雷纳问道。
“这种可能性很小，从之前的交手来看对方的指挥官是很厉害的家伙，应该能意识到就算我们要返回拿骚也有可能选择绕路摆脱身后的追兵，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分散开来搜索。
“我们的船身受损严重，正面交战的话根本坚持不久，他们就算分开也能对付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他们的指挥官愿意承担一点风险把我们给干掉的。”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珊瑚岛在鹦鹉岛以东二百海里的地方，正好和拿骚再同一方向上，不过相比拿骚它更偏北一些，我们在这里等一天，如果我推测错误，海军的人一起行动，他们应该就会直接向拿骚的方向追去，这样就和我们擦肩而过，我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相反，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问题，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就会有船只在这里和我们相遇，到时候我们拿下它就能一举解决淡水和食物的问题。”
“怎么做？我的船身的确受损严重，我很怀疑我们还能否经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比利担忧道。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一个小岛的原因。”张恒道，“其实这和我们之前对付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策略差不多，我们先把船上的火炮拆下来，搬到岛上去，之后用寒鸦号把那艘船引到火炮的攻击范围里，到时候从岛上直接发起攻击，这样就能避免战斗给船身带来的损伤。”
张恒之所有这样的把握是因为之前他的耳边传来的那声系统提示，他的帆船航海技能从Lv2升级到了Lv3，不过那时他太过全神贯注，直接把这消息忽略掉了，一直等风暴过后他才从角色面板上注意到技能的变化。
之前他在港口驾驶着寒鸦号强闯海军的封锁，巨大的压力也逼出了他的潜能，他的掌舵技术产生了质的飞跃，成功升级到Lv3后他现在再操纵起寒鸦号有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有把握在不怎么受到攻击的前提下把目标引诱到珊瑚岛。
不过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除了寒鸦号要能把目标引诱到火炮的攻击范围内，操纵火炮的炮手在目标意识到中计并且逃离前成功的将对方干掉也是重点，毕竟一旦对方跑出火炮的攻击范围外，不可能有时间留给寒鸦号再回岛上装回火炮后再去追击。
“先去看看那里的地形吧，应该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张恒道。
18世纪初的航海图在精准度上和后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没有卫星定位，岛屿的形状也绘制的很粗糙，实际上除了一个名字和大概的距离外基本上再得不到其他的有用信息。
不过好在寒鸦号离那里已经很近了，又过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众人就来到了那座小岛前。
张恒带着安妮等人划小船先绕岛一圈，红发少女开口道，“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被称作珊瑚岛了。”
“说起来这地方的珊瑚的确比其他地方多很多。”比利也道，来的一路上众人已经看到了不少珊瑚，各种颜色的都有，不过更吸引张恒的却是隐藏在水下的那些珊瑚礁。
“或许我们有办法把那艘船留在火炮的攻击范围内了。”张恒开口道。
“你想要利用这里的暗礁让那艘船搁浅？这倒是个办法，但是我们也同样会面临这样的危险吧，我们现在应该也没时间把所有暗礁都探索一遍。”
“这就要看我们双方的吃水线了。我们船只大小差不多，但是拆下火炮后我们的船只会变得更轻，还有那些炮手，他们下船也会进一步减轻我们的重量，到时候再把船上包括食物和淡水在内其他会带来重量的东西全都搬到岛上，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安全的通过那片暗礁区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狭路相逢
距离上一次战斗才刚刚过去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寒鸦号就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中去，然而船员们却没有任何怨言。
主要是之前那一战海盗一方实在是太憋屈了，绝大多数人都处于稀里糊涂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海军逮住一通猛揍，明明己方的实力并不弱于对方，但是偏偏却又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这样的战败方式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
因此当听到张恒说要向对方复仇并且抢到足够回拿骚的淡水和食物时，众人立刻从低落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重新燃起斗志，再加上张恒之前已经几次力挽狂澜汤众船员对他的信任和崇拜已经达到顶点，现在他的命令不会有人再去质疑。
水手们全都动员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船上的火炮都拆卸下来，只保留了一门舰尾炮，另外船舱里的食物和剩下的一点淡水还有其他所有能拆卸下来的东西也都被搬到了岛上去，最终张恒只留下二十个水手，这也差不多是可以维持寒鸦号正常航行的最小人手。
新的寒鸦号船舱里空荡荡的一片，除了半天的食物和淡水外什么也不剩，不过换来的是吃水线的大幅下降。
……
目标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寒鸦号只离开小岛不到两个小时，瞭望手就看到了远方的船黑影。
张恒之前的推测没错，这一次海军明显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干掉五艘海盗船并不能让沃尔登感到满意，在占据了巨大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有一船海盗能够从他的眼皮下逃走，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的。
因此在风暴过后，他就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去追捕寒鸦号。
而张恒这一次在珊瑚岛附近遇到的竟然还是老熟人，第一次追捕他的两艘武装船之一的米兰达号，后者也是坚持到最后的武装船，不过终究因为风浪太大不得不选择返航。
沃尔登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作为船长福特却一直耿耿于怀，这还是他成为海盗猎人的这些年间头一次有猎物已经送到他的嘴边，又溜走的。
因此他和他的米兰达号也毅然加入追捕的队伍中去，福特迫切希望拿下寒鸦号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依旧是这片海域最好的海盗猎人之一。
不过因为是分散搜捕，每艘船选择一个方向，福特其实也没报太大的希望，但他没想到的是幸运女神竟然真的又一次眷顾了他。
在发现寒鸦号后，福特立刻下令船上的人员进入到战备状态中，这一次他发誓不会再让猎物跑掉了。
与此同时，张恒也看到了来势汹汹的米兰达号，半晌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船上的水手道，“按计划行事吧。”
米兰达号追了一段距离，福特就注意到寒鸦号开始放下顶帆提速，似乎是想要逃跑，然而效果有限，后者主帆上有很显然的破洞，应该是上次战斗中留下的，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修补。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提前遇上寒鸦号，本来按照福特的计算，他们要追上寒鸦号最快也要在一天后。
现在双方提前相遇，却是给了福特一个惊喜，后者不打算再浪费脑细胞去想寒鸦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寒鸦号击沉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福特既然敢做海盗猎人这份工作，他的米兰达号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快船，本身就和寒鸦号相差不远，现在寒鸦号的速度提不起来，那就是米兰达号发挥的时候了。
双方在大海上展开了新的一轮角逐，对面船上掌舵的人实力也很不错，这一点之前在海港的交手的时候福特已经注意到了，而这一次对面的表现也同样很出色，但奈何双方在速度上存在着天然的差距，因此两艘船之间的距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
福特站在船头上，现在即便不借助望远镜也能清楚的看到寒鸦号甲板上忙碌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血液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和绝大多数海盗猎人一样，福特也出身海军，后来受雇做了一段时间商船的船长，也赚了不少钱，但是和那些因为被抢转而成为海盗猎人的同行不同，福特做商船船长的时候并没有被海盗打劫过。
他会成为海盗猎人纯粹是因为骨子里流淌的冒险血液，除了赏金和荣誉外，他现在所从事的事情能让他回忆起童年时和父亲在树林打猎的美好经历，那种不断和猎物斗智斗勇，之后享受收获的感觉，是作为商船船长的时候完全体验不到的。
不过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大副开口提醒道，“福特船长，前面发现一座岛屿。”
“嗯？”
“从航海图上看应该是一座名为珊瑚岛的无人小岛，”大副迟疑了一下，“您说他们会不会是故意逃到这里的？”
“为了什么？”福特挑了挑眉。
大副哑然，毕竟海盗们刚在鹦鹉岛埋伏过西班牙珍宝船，他看到小岛就本能的心生警惕，不过之后一想，现在的寒鸦号根本就没有埋伏的资本，这次联合行动的六艘海盗船，已经被他们击毁了五艘，只剩下寒鸦号一艘船侥幸逃出来，就算想埋伏也没有同伴配合。
不过大副倒是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在航海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注了危险，附近有不少暗礁，他们会不会是想引诱我们触礁搁浅。”
福特皱眉，“这种可能性……他们没有时间探索这里，除非他们的船上有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的人，否则贸然驶入暗礁区，他们所冒的风险比我们还大，不过我们没必要和他们拼运气，告诉舵手跟紧他们，只走他们走过的地方，这样一来如果要触礁也是他们先触礁。”
福特顿了顿，接着冷哼了一声，“之前那次他们用风暴摆脱了我们，这一次还想用暗礁吓退我们，真以为我们的胆子就只有那么小吗，这一次如果再被他们跑掉，那我们也不用干这一行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获全胜
一枚炮弹擦着寒鸦号的船舷落入水中，溅起一串水花，可惜并没有对目标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
米兰达号上的炮手懊恼的拍了一下船首的舰首炮，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次失手了，这在之前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相反前面的寒鸦号不但躲过了所有炮弹，还用船上的舰尾炮击中了米兰达号一次。
福特能感觉到前面的对手比之前相遇时变得更加棘手了，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该说果然不愧是闻名拿骚的大海盗团吗？果然都有两把刷子，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表现的如此顽强。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拿出勇气就能解决的，比如寒鸦号和米兰达号间不断缩小的距离。
等米兰达号真的追上并且贴住寒鸦号，就是侧舷炮开始发威的时候了。
到时寒鸦号也将无处可逃。
因此当舰首炮连续错失命中对方的机会时福特也没有表现的太过着急。
而这时船上其他人的精神也逐渐松弛了下来，珊瑚岛和鹦鹉岛的情况不同，本身面积很小，也没有像鹦鹉岛那样的天然港湾，周围的情况能够一览无余，在环岛半圈后大副也已经可以确定附近的确没有埋伏的船只。
这么看来对方应该确实是被他们逼上了绝路，才不得不选择冒险驶入暗礁区搏命。
不过就像福特所说，只要他们这边死死咬住对方，不尝试其他路线，那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米兰达号上有不少老海员，之前也经历过许多场和海盗之间的战斗，其中不乏一些阴险狡诈的家伙，能不断取得胜利并且在这片海域扬名的海盗猎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对于危险也有着足够敏锐的嗅觉。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胜利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离他们如此之近。
福特还沉浸在就要拿下寒鸦号的喜悦中，却没想到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震，船上不少没站稳的人纷纷跌倒在地。
福特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船长，我们恐怕是触礁了。”大副焦急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们触礁了，这种事情还用你告诉我，我是问这怎么可能？”福特又惊又怒，再没有往日的风度，气急败坏的咆哮道。
他指着不远处的寒鸦号，“他们之前刚刚从这里驶过，为什么他们没有事？！”
“这……”大副闻言神色也是一片茫然。
就在两人说话间，海水已经开始灌入船舱中，被礁石顶破的大洞根本没法堵上，很快米兰达号的船身就开始倾斜，一直到三十度角时才停止。
然而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边又传来火炮的轰鸣声，张恒留在岛上的炮手早就急不可待了，米兰达号搁浅就是他们发起总攻的讯号。
福特今天的运气的确不太好，第一轮攻击中就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炮弹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水手，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就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大副在炮火中大喊着，想要召集炮手组织反击，然而以米兰达号目前船身倾斜的角度，火炮的炮口最多也只能够到海滩，根本攻击不到藏身在树林中的敌人。
福特这时也在大声命令船上的水手调整风帆，希望能够脱离搁浅的状态，但是收效不大，他瞪圆了双眼，脖子上青筋暴起，然而任凭他如何声嘶力竭的嘶吼却都阻止不了米兰达号覆没的命运。
直到大副抱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耳边哭喊道，“船长，不行了，弃船吧。”
福特依旧不愿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在几分钟前米兰达号还胜券在握，眨眼之间，形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方第二次交手，寒鸦号处于绝对的下风，然而结果却比第一次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说第一次战斗是出于谨慎才让对方从手中逃脱，那这一次战斗就足以称得上是耻辱了。
他们甚至连寒鸦号船尾的装饰都没能打下来一块儿，米兰达号就已经要彻底沉没了。
为什么前面的寒鸦号可以安然无恙的通过暗礁？岸上的炮火又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再配合寒鸦号对他们进行伏击？这些问题福特都找不到答案。
这一战他败的莫名其妙，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惊恐沮丧的面孔，水手们受不了再这样单方面的挨打，争先恐后的往海水里跳去。
福特不记得自己之后是怎么被大副拖下船，又一路拖到海滩上去的，等他回过神来，看到的是一支支指向他们的火枪。
而米兰达号上的幸存者则在海滩上蜷缩在一起，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从彼此的身上得到些许安慰，他们低着头，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等到战斗结束，张恒也划着小船来到了珊瑚岛上。
比利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难掩目光中的喜色，隔着很远就开口道，“我们这一次大获全胜，除了一个水手在收拢俘虏的时候有点擦伤外，没有人员伤亡，不过弹药的消耗比较多，我让那帮家伙控制下手的力度了，但是看样子他们这两天是被憋坏了，好在他们收手还算及时，那艘船并没有被完全击沉，我已经派人去船上清点收集物资了。”
“很好。”张恒看了眼在一旁垂头丧气的福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从米兰达号上钩，死死咬在寒鸦号身后的时候它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这场战斗的过程并不复杂，难的是之前的布置。
这一战后寒鸦号也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食物和淡水问题，不过张恒倒是没想到这一次还顺利俘虏了对方的船长和大副。
这样一来他说不定倒是可以知道对方指挥官这次追捕行动的具体安排，了解对方派出了几艘船，各走的什么方向，再那里汇合等问题，也能为寒鸦号的顺利返航提供更多保障。
于是张恒对比利道，“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要审问他们。”
“了解。”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胆的计划
张恒将米兰达号上的船长、大副，水手长等人分开审问，防止串供，之后再将几个人的回答互相印证，这样就能保证搜集到的信息的可靠性。
结果半个小时后却是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消息，于是他将比利和安妮等人又重新召集在一起，还让人找来了船上的首席木匠。
“你想重回鹦鹉岛？”比利被张恒的大胆想法给吓了一跳。
“根据刚才从俘虏那里得到的情报，现在停留在鹦鹉岛的只剩下一艘海军军舰肯特号，是他们的防御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张恒道，“我们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岛上的幸存者救走，另外……重新抢回我们落在那里的黄金。”
“怎么做，以寒鸦号目前的情况，没法支持完一场完整的战斗吧，否则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还要靠珍珠岛的地形才能解决掉米兰达号，等到了鹦鹉岛，没有地形能再让我们借助，这大概率是一场没法取巧的硬仗，而我们几乎没有胜算。”比利虽然对救出岛上的海盗取回黄金的提议也感兴趣，但是思考过后还是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张恒没有回答舵手的问题，而是转头望向了船上的首席木匠盖伊，“如果有充足的材料，我们大概多久能把船修补到可以重新战斗的状态？”
后者闻言愣了愣，“如果不缺材料，而且所有人一起帮忙的话，六天，不，五天就可以完成。”
“可是材料从哪里来？”迪弗雷纳问。
张恒指了指不远处触礁搁浅的米兰达号，“把它拆了当材料吧。”
盖伊眼睛一亮，旋即点头道，“这倒是好主意，不过这样的话还要再多加两天时间。”
“时间上没有问题，海军那边六艘船派出了五艘追捕我们，被我们干掉了一艘，现在还剩下四艘船，他们约定在两周后回鹦鹉岛，解决岛上剩下的海盗，现在只过去了一天，我们用七天的时间修船，剩下的时间足够我们回到鹦鹉岛再打上一仗了。”
比利闻言也忍不住心动了，海军方面倒也不能说是托大，毕竟以寒鸦号的状态能坚持到拿骚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敢再半路又杀回去，所以只留了一艘船在鹦鹉岛已经足以看守一群失去了船只和补给的海盗。
张恒的计划乍听之下的确很大胆，但仔细想又并非不可实现的，干掉米兰达号虽然让众人成功出了一口恶气，同时得到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但是并不能弥补他们这次出海所蒙受的损失。
这一次拿骚的众海盗被海军坑的实在太惨了，不但人船两失，之前辛苦从西班牙珍宝船上抢来的黄金也一起便宜了海军，如果能将那些黄金再抢回来，同时救出岛上的幸存者，这才能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我觉得这作战计划能行得通，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
很快，海滩上的船员都知道了张恒打算反攻鹦鹉岛的作战计划，之后的船员会议也毫无疑问的全票通过，事关拿骚海盗的尊严和五千磅黄金众人的归属，众人来不及休息，就又立刻投入到修补工作中去了。
难得有这么多人手可以调用，盖伊决定顺便趁着这个机会，对寒鸦号的船身也做一个全面的清理，去除掉航行过程中吸附在甲板上的海螺海藻和其他杂物，这样也可以让寒鸦号的航行速度再提升半节，迎接接下来的这场硬仗。
不过就在众人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身为船长的张恒却消失不见了。
安妮找到张恒的时候，后者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礁石后，望着远处的夕阳逐渐坠入海面。
和火堆前围坐的人群相隔了大概二百码的距离，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安妮在张恒的身边找了片沙地坐下，将手中的酒瓶了递过去，“修补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明天上午差不多就能全部完成了，盖伊说修补后的寒鸦号会比以前更坚固。”
“很好，我们已经在这座岛上待了不少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再出发的时候了。”张恒接过酒瓶，喝了一口，之后安妮又把酒瓶从张恒的手中拿了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口。
“是吗，那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
“你不打算谈谈之前那场风暴吗，船员们都说那是奇迹，说我们得到了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庇护，但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事实，我和你一起听过赛斯的故事，当时你爬上桅杆是为了把那个名字刻在上面对吗，她叫什么来着，贝蒂？”
“哦，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寒鸦号步入那艘克拉克船的后尘的，”张恒道，“我只是……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安安静静的看日落是什么时候了。”
之前的危急关头张恒的确使用了那枚贝壳，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经历，也不是所谓的愤青，因此最终只能用了个取巧的办法，将自己带入到文学作品中，他选择了《悲惨世界》的主角冉&#183;阿让，那个为了帮穷困的姐姐抚养七个孩子盗窃面包而被关在监狱十九年的倒霉蛋，因为先前的一连串遭遇一直到遇到米里哀主教前他都对自身所处的世界怀有着强烈的愤怒。
这个有些偷鸡的方法最终生效了，张恒不但成功的召唤来了风暴，帮助寒鸦号成功逃生，而且也和那个自称贝蒂的凯尔特古神有了第一次接触。
张恒这才知道对方之前不找他，并不是因为没到时机或者营造神秘感，纯粹只是因为后者实在太过虚弱了，在船上诱惑了赛斯后就再没有力量现身，直到张恒接手贝壳后，再次在桅杆刻下她的名字，同时提供了大量的愤怒情绪后才让她恢复了一小部分力量。
据她自己所说她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不只是不如一千多年前的鼎盛时期，就连一百年前，她在那艘克拉克船上时也表现的比现在要强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张恒没法像那艘克拉克船的船长一样真正掌控风暴，加速航行，甚至用它来攻击敌人的原因，张恒现在所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是让风暴尽量不伤害到寒鸦号。

第二百二十九章 鳄鱼与牙签鸟
张恒和对方的交流只有风暴中的一小段时间，获得的信息也和之前从赛斯那里得到的差不多。
他耳边那个声音的主人宣称自己是凯尔特古神，可以庇护大海中的航行者，赋予信徒操纵风暴的能力。
当然，这能力现在有点打折，不只是对风暴的控制力度上，而且在使用次数也有了限制，一个月中只能使用一次。
据贝蒂所说这是因为她的名字已经快要被世人所遗忘的原因，她许诺如果张恒能为她招募到更多信徒，那么她也能赋予张恒更强的能力，如果张恒能让她恢复到巅峰时的力量，她也可以让前者成为这片海洋真正的王。
而这所需要的信徒将以百万计，这也是贝蒂为什么会盯上张恒的原因，她看中了张恒身上非凡的领导才能。
不过后者却没有立刻答应她，除了因为张恒在这个世界只会待十年多的时间，就算成为了什么海洋之王也没有实际意义外，除此之外，贝蒂的话也让张恒想起了之前从巴布亚新几内亚逃出的那只名为摩勒斯比的怪物。
按照唐装老人当时的说法，那东西之前也是某个部落所崇拜的图腾，但是随着阿尔克兹部落的消亡，为了生存它不得不将自己困入一小段时间循环中，再出来的时候同样也是虚弱无比。
而如今贝蒂的处境也让张恒再次确定，这些所谓的超自然存在，同样也在面临着生存的危机。
甚至相比于人类，他们的处境才是真正的险恶。
也正因为如此，张恒对这些存在始终抱有着一丝警惕，连基本生存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们所作出的承诺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尤其在没搞清楚那艘克拉克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前提下，张恒是不可能对贝蒂的话照单全收的。
不过不管怎样，通过这次接触他的确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无论摩勒斯比也好，还是贝蒂也好，他们的实力强弱似乎都和信徒的多少有着直接的关系，而且他们好像也都很害怕被世界所遗忘。
张恒在小时候也听过不少神话故事，不管哪个神话体系下的神祇都和强大威严分不开，他们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几乎无所不能，然而现在看来双方之间却更像是一种类似共生的关系。
就像是鳄鱼与牙签鸟，海葵和寄居蟹。
张恒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恰当，不过他今晚一个人在海边看落日倒是和之前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眨眼已经快两年了，也越来越习惯于现在的生活。
与之相对的，和之前生活有关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直到又看到眼前的落日，他才又重新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点点滴滴，或许这也是三百多年间唯一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沉溺于某种缅怀或伤感的情绪中去，很快就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和安妮默默分喝完那瓶朗姆酒，两人重新回到营地所在的那片沙滩上。
比利这时候正好冲他走了过来，“我不知道安妮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修补和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明天中午就能重新下水了。”
张恒点头，“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把船修好后放半天假休息一下吧，养精蓄锐，我们后天早上出发。”
比利对此没有异议，而他走后不久之弗雷纳也走了过来向张恒做了每次出海前的例行汇报，“我们的食物和淡水问题都已经解决了，船上的储量足够一个半月的航行使用，不过考虑到还要收拢鹦鹉岛上的幸存者，我将剩下那部分食物和淡水都藏在了海滩西侧的一个山洞里，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我们的机动性，同时如果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回这里把这部分物资取出来，毕竟，这两个地方只隔了一天的航程。”
“你做的很好。”张恒表扬了军需官的工作，然而后者并没有离开。
迪弗雷纳顿了顿接着道，“炮弹方面，连续经历了几场激烈的战斗，我们的消耗比较大，不过除了24磅炮的炮弹，我们也在米兰达号上找到了补充。”
张恒皱了皱眉头，“实在不行的话就先把24磅炮替换成12磅的加农炮吧。”
“实际上我最担心的还不是炮弹，而是火药。”军需官先生严肃道，“米兰达号上的火药防水防潮处理做的并不好，而且因为当时我们双方是在交战状态，有很多火药桶都被拆开了，我们抢救回来一些，之前我打开两桶看过，本来以为没什么问题，但是刚刚我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中有几桶受潮很严重。”
“那现在船上火药的数量足够支撑我们进行一场战斗吗？”
“差不多够我们进行发射七到八轮炮弹吧。”迪弗雷纳简单估算了一下，答道。
这个数字倒是还在张恒的接受范围内，七轮攻击，差不多一场战斗也能分出胜负，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容错空间的确更小了，但是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放弃的理由了。
寒鸦号如今完成了船身的修补，不再是之前脆弱的状态，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选择逃跑。帆船航海技能升到Lv3后张恒对自己的掌舵技术也很有信心。
无论是为了那五千磅黄金，还是岛上幸存的海盗，亦或是为了报之前的一箭之仇，这一战都势在必行。
张恒拍了拍迪弗雷纳的肩膀，“别担心，那我们就用七轮战斗干掉他们。”
“是，船长。”军需官显然也不甘心就这么空着手回到拿骚，他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将情况如实反馈给张恒，至于之后的决定还是由船长做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众海盗将修补完成的寒鸦号用滚木送回海中，直到亲眼目睹焕然一新的寒鸦号顺利下水，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这些天的工作总算没有白费，不但修补了之前船身的漏洞和裂缝，而且还用多余的材料对寒鸦号又进行了一次加固，为即将迎来的最终战做着准备。

第二百三十章 黑旗
距离之前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九天了。
海军的舰队在众海盗的狂欢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出现在港口外，令猝不及防的海盗们吃了大亏，当时海滩上一片混乱，在黑王子萨姆的号召下布鲁克等一些喝得不算太多还能自由行动的人向海军发起了英勇无畏的反击。
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已经无力改变最终的结果，布鲁克是和黑王子萨姆分开行动的另一拨人，他们成功登上了一艘海盗船，而且也利用船上的火炮向对面的海军舰队发起了攻击，然但是他们的攻击只持续了两轮，所驾驶的船只就被击沉了。
船上一部分人葬身海底，而布鲁克则和另一部分人游回到岸上，撤入树林中，不久后他们又遇到了第二波撤回来的人，与此同时他们还将海滩上那些喝醉的人也拖进了树林里，但是因为时间太紧迫，又一直冒着炮火，最终只带回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人。
再加上死在战斗中的人，布鲁克现在环顾身边，当初一起出海的六艘海盗船，竟然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而且经过九天时间缺衣少食的折磨，这一百人也都变的无比虚弱。
因为撤退的太过仓促，他们退入森林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食物和淡水大部分都放在船上，随着战斗沉入海底，布鲁克当然知道海军那些人在打什么注意，也许再过不了多久，敌方就会开始登陆逼他们进行最后的决战了，但是现在失去了船只被困在岛上的他们对此却束手无策。
鹦鹉岛的面积虽然不小，可岛上并没有淡水，这些天他们只能像那些山羊一样舔食岩壁上的露水解渴，或者吮吸湿润的泥土，搞得嘴里都是土腥味，布鲁克的嘴唇也已经干裂开了。
好在昨晚的时候他们又成功捕获到一只山羊，不但每人分到了一块儿羊肉，而且还喝到了羊血，缓解了一部分饥渴的感觉，但是一只山羊对于将近一百人的队伍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鹦鹉岛上山羊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之前为了举办晚会他们已经猎杀了相当一部分，现在变得越来越难抓捕了，这只羊也是他们最近两天来抓到的唯一一只。
除了食物和水源上的匮乏外，药物和弹药武器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现在近一百人手中却只有二十只长火枪和八只短火枪，就连匕首，弯刀等近战武器也没法做到一人一把，仅剩的子弹还在打猎的时候消耗了不少，医药更是完全没有，伤者在简单的包扎后就只能自生自灭，可以说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当然最严重还是士气上的打击，到了这一步众人都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在哪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身边伤者的呻吟，很多人本来就一直在紧绷的神经完全崩溃了，还有人受不了这绝望的氛围直接跳进大海里，几乎每天都有自杀的人呢。
布鲁克从地上站了起来，把剩下的最后一块儿羊肉递给不远处维达号的黑人舵手埃里克，后者这八天时间几乎都没怎么进过食，孤身一人坐在大树下，眼神空洞，和一块儿石头没有分别。
当黑王子萨姆倒在他的怀里时，这个让整片加勒比海都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哭的就像个孩子一样，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一场战斗之中，就这样紧紧抱着那具尸体，直到勇士号沉没，他落入水中，犹自不肯松手。
好在他身边维达号的船员在他快要溺水的时候把他也拖上了岸，而埃里克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黑王子萨姆的尸体，在得知那具尸体已经被海水冲走后，他整个人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就算布鲁克将食物递到了他的嘴边，他也没什么反应。
布鲁克沙哑着嗓子道，“如果你不想办法活下去，就永远也别想为他报仇了。”
黑人舵手闻言，灰白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张开嘴，用虚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复仇……我们吗，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在这时候就放弃的话，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看来你并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不是吗？”
“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你依旧执意要死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的状况下，少一张嘴吃饭也不完全是坏事。”布鲁克耸了耸肩。
“还是只有一艘船在外面吗？”埃里克吃了两口羊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终于将注意力又转移到在眼下的处境上。
“是啊，看来寒鸦号那晚成功逃了出去，所以海军那边才会把其他船只都派出去追击。”
“难以置信，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突破封锁。”
“这应该算是这些天来难得的好消息吧，可惜对我们来说还是没什么用。”布鲁克苦笑道，“要是有一艘船在就好了，随便什么船，我们也不至于一点希望也没有。”
两人正在说话间，负责监视岛外船只动向的海盗突然高喊道，“远处发现船只！”
布鲁克和埃里克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当那些外出追逐寒鸦号的船只全都回来的时候，就是海军登陆发起总攻的时候。
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众海盗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畏惧之色，岛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相比起在这里挨饿绝望的等待，他们宁愿痛痛快快的死在战斗中。
不过就在布鲁克和埃里克准备号召人手，进行最后一战的时候，负责放哨的海盗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之色，大喊道。
“是寒鸦号，寒鸦号，寒鸦号回来了！！！”
“难道是被俘虏了？”布鲁克很难相信寒鸦号去而复返的事情，接过望远镜，换了他在张恒的位置能逃出去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自问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鹦鹉岛，更何况寒鸦号又不知道鹦鹉岛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冒着被围攻的风险回来。
然而仿佛是在回答他的疑问，下一刻寒鸦号上毫不犹豫的升起了黑旗。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对决
看到黑旗的那一刹，岛上的海盗们都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就在九天前他们曾亲眼目睹了末日降临，一面面黑旗在海面燃烧殆尽。
拿骚最伟大的海盗船长黑王子萨姆战死，剑鱼号沉没，维达号沉没，勇士号沉没……到处都是哀嚎与惨叫，海军就像在屠杀牲口一样肆意屠杀着他们的同伴，这一切就宛如一场噩梦一直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这是拿骚历史上海盗们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也是这么多天来岛上的气氛为什么越来越压抑的原因。
这些曾经身经百战的汉子，在这一刻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甚至对那些身披红衫的身影产生了一丝畏惧。
直到寒鸦号出现，那面飘扬在桅杆上的黑旗似乎在向对面海军宣誓，这片大海并不属于任何国家亦或任何人所有，它依旧眷顾着所有追逐自由的勇士。
沃尔登带人包了海盗们的饺子，自己当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他将肯特号停在海港外，这地方足以监视岛上海盗的动向，同时也能防备来自岛外的危机。
因此当寒鸦号出现的时候船上的水手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敌人。
克里斯放下手中的铜制望远镜，一脸无法相信，“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还敢回来？！”
实际上克里斯并不太支持这次的搜捕行动，不是担心只留一艘船在鹦鹉岛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按照当时的恶劣天气来看，寒鸦号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在暴雨中沉没了，不过沃尔登坚持一船海盗也不放过的铁血原则。
而且反正众人在鹦鹉岛外待着也是待着，不如用这个时间去搜寻一下寒鸦号，哪怕找到一些残骸证明后者已经沉没了也能多得到一部分功勋，因此最终没人反对这个计划。
克里斯不知道寒鸦号是怎么撑过那场暴雨的，也不知道后者怎么避开了外面那些负责搜索的船只，偷偷绕到鹦鹉岛。
而且如今看来对方的状态似乎也和离开时大不相同了，来势汹汹，再没有之前夹着尾巴逃跑时的狼狈。
沃尔登阴沉着脸，“之前让他们好运逃掉了，既然再回来那就别走了，升起风帆，我们去会会他们。”
“是。”克里斯为之前自己心中闪过的一丝慌乱感到羞愧，身为皇家海军，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退后的理由，虽说对面的寒鸦号也是战舰，但是在同等火力的情况下，军方又怎么会惧怕一群海盗。
与此同时另一边比利也在紧张的注意着对面的动向，见肯特号动了起来，开口道，“那个叫福特的家伙看来没有说谎，对方的指挥官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
“考虑到他之前的履历和战绩倒是的确有自负的理由，据说他之前负责的一片海域海盗活动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为什么？”一旁的哈利问道。
“因为那里的海盗都被他吊死了。”张恒淡淡道。
哈利闻言心中惴惴，当然表面上还是努力挤出了一副无所畏惧的笑容。
红发少女和这货最熟，哪还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其实怕的要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次战斗前都属这家伙最积极，缠着她不停请战，但是等到他的愿望真的实现后，又怂的很真实。
不过安妮现在也没空管他了，张恒开口道，“准备战斗吧，记住，我们的弹药储备没他们充足，等我们双方离得足够近了再开火。”
“了解。”比利点头。
随后张恒又问，“火枪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发起攻击。”安妮望了眼船舷边那一排火枪手答道。
张恒特意从福特那里了解过这只舰队的指挥官沃尔登，研究过对方之前的履历和作战习惯，知道后者是海军中的强硬派，他作战的风格也和他的脾气一样强硬。
喜欢和敌舰贴紧对射，这是最考验勇气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花巧，谁是真正的勇士，谁是懦夫一目了然。
而这也正和张恒的心意，寒鸦号上的火药储备本身不如肯特号，如果对方先进行试探，他们为了节省弹药没法还击是有些吃亏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话倒是没有了这样的麻烦。
不过沃尔登敢选择这样危险的战斗方式自然也是有他的原因的。
除了一群出色的炮手外，他手下的火枪队也纪律严明，当双方的距离接近七十，甚至四十米的时候，船上的火枪手也可以参与到攻击中。
沃尔登凭借强大的火力往往能够在第一时间压制对面的甲板，给对面造成杀伤，掌握主动权，这也是他能够战无不胜的原因。
在以往的记录中他只失败过两次，对手是船上的火炮数量比他多将近一倍的法国战舰，还有一次则是被人从后面偷袭。
但是这一次他对寒鸦号也就是以前的光荣号却是知根知底，也清楚对方不会有援兵，于是两边都很能沉得住气，一直逼近到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才一起转向，侧舷相对。
张恒的动作最快，抢到了第一波攻击的机会，寒鸦号上炮火大作，这一轮炮击肯特号挨了个结实，不过这也体现出船上炮手的素质来，受到攻击没有人慌乱，受伤的人在第一时间被抬到医务室里，而剩下的人则按照命令发起了反击。
与此同时，沃尔登最信任的火枪队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随着克里斯一声令下，身着红衫的火枪手们纷纷扣动了扳机，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海盗这边却是早有防备，从米兰达号上拆下来的木板并没有全部用完，剩下的一部分被海盗们当做了盾牌，竖起来挡住了子弹。
等到对面的枪声稀疏起来，海盗们则从木板的缝隙间开始还击。
这时候谁来掌舵已经不重要了，张恒将船舵交给了一个水手，他自己也加入到战斗中，张恒Lv2的射击技能再一次发挥了作用，这次战斗他一共给自己准备了六把火枪，还有三个人专门跟在他身后负责为他填装火药和子弹。
张恒只花了三分钟时间就将对面瞭望台上的枪手都干掉了，另外还干掉了对面两个军官，可惜沃尔登很警觉，意识到对面有一个神枪手后就不再露头。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听我命令
“稳住！！！坚守岗位！！”比利在甲板上来回奔走大吼着，“弹药呢，下一批弹药什么时候送过来？”
“在路上，马上就到，比利先生。”一个矮个子的水手拖着两箱弹药大汗淋漓的跑了过来。
“比利先生，又有两门大炮被击毁，还有三名炮手受伤。”又有人汇报道。
“让后备人手马上顶上。”
比利的话音刚落，身侧距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一发炮弹打穿船身，击中了送炮弹的矮个子水手，后者的手臂完全粉碎了，倒在地上痛呼哀嚎。
“把他送到文森特那里，快！其他人继续开炮。”
闻言立刻有人将伤者拖了下去，而附近的人对这一幕却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人为此分神，寒鸦号招募的大都是有经验的水手，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几乎一直在战斗，就算还有菜鸟现在也蜕变成熟了。
“可恶，他们的火炮比我们的威力大，要是那几门24磅炮还在就好了。”一个炮手擦了把脸上的血水不甘心道。
“再加把劲，干掉他们把那些黄金再抢回来！”
要说现在寒鸦号上最忙碌的人就非船医文森特莫属了，曾经梦想成为植物学家的年轻船医如今已经完全进入到自己的角色中，船上的医务室里到处都是伤者，床铺早就不够了，桌上地上躺的都是人，鲜血流淌的到处都是。
好在文森特早有准备，将从沙滩上收集到的细沙撒在地上，这样一来就解决了脚底打滑的问题。他刚处理完一个臀部中弹的海盗，就看到手臂受伤的矮个子水手被抬进来，文森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发现对方手臂的骨头已经完全粉碎，这样一来就只能截肢了。
他取出一块儿木条让后者咬住，之后让人按住了那个受伤水手的手脚，而文森特自己则取出了锯木头用的木锯，正打算动手，又想起张恒的叮嘱，将木锯在蜡烛上烤了烤。
趁着这个时间他拿掉了木条，又让那个受伤的水手喝了几口朗姆酒，随后举起木锯，“准备好的话我就动手了。”
张恒和比利等人商量的对策起到了作用，沃尔登一直以来所依仗的火枪队这一次没能发挥出足够的作用，反倒是被寒鸦号的人给压制，沃尔登现在在船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他的神色依旧很冷静，即便火枪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半，他却始终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因为在火炮的对射中肯特号一直牢牢占据着上风。
这和勇气与炮手的技术无关，纯粹是火力上的差距，寒鸦号和肯特号是同一型号的战舰，火力配置也差不多，但是因为缺乏弹药，张恒不得已之下不得不将船上的24磅炮更换成12磅炮，这样一来就和肯特号有了差距。
实际上寒鸦号上炮手的发挥已经远远超出了的沃尔登预料，即便是和训练有素的皇家海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样下去我们会先撑不住的。”比利在甲板上找到了张恒，忧心忡忡道。
后者又干掉了一个身着红衫的火枪手，看了眼安妮，“准备执行备用计划吧。”
“这……有可能实现吗？”比利依旧有些怀疑。
“火枪队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三分之二的人，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不过我需要人掩护。”张恒道。
“六个人够吗？”
“两个就够了，多了也没用。”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派人去船长室取出了自己的武器袋，里面有四把线膛枪，自从从巴尔那里搞到的那把线膛枪在抢夺斯卡伯雷号发挥了重要作用后，张恒就意识到了线膛枪的战略价值，不过那会儿他还在黑胡子手下，也没有着急再多配两把，直到这次出海，他才又从军火商那里购入了三把。
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张恒猫着腰来到船舷边，架起其中一把，这样的距离下其实滑膛枪他也有不错的准头，但是想要百发百中的话无疑还是线膛枪更靠谱，他瞄准了船舵前正在掌舵的水手，“听我的命令，向肯特号靠拢。”
寒鸦号的举动没有瞒过沃尔登的眼睛，他虽然并不畏惧接舷战，但是也没道理放弃好不容易才占据到的优势，于是命令舵手也跟着一起转舵。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舵手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沃尔登皱了皱眉，不过却没有太在意，这种意外在战斗中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大副克里斯马上就安排了接替的人手，然而那家伙才接过船舵，紧接着也步入了之前那个倒霉鬼的后尘。
“船长，有人在针对我们掌舵的水手！”克里斯又惊又怒。
沃尔登冷哼了一声，“怕什么，对面再准只有一个人而已，用人墙挡在前面，只要再撑一会儿我们就能击沉他们了。”
克里斯接到命令，立刻点了身边几个水手，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都不太好，不过他们跟着沃尔登有相当一段时间了，知道违抗后者的命令是什么下场，说白了去当人墙并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在这时候临阵脱逃，下场绝对比去当人墙还惨。
所以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将船舵和第三个去掌舵的水手围了起来，结果张恒这一次却是先干掉了一个在外面做人墙家伙，之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打死了里面的水手。
对面神乎其技的枪法让所有人都胆寒了，克里斯催促了半天，第四个水手却始终在原地磨磨蹭蹭。
不过另一边张恒的位置也曝露了，遭到了猛烈的火力覆盖，身边一个负责掩护他的水手和一个为他填充弹药的水手都中弹了，不过他已经为寒鸦号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了。
而张恒也趁乱换到了另一个地方，用重新填装完成的线膛枪继续骚扰对面转向，直到两艘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安妮等人用爪勾勾住了对面的船舷，架起了接舷跳板，带着先锋队冒着弹雨冲上了对面的甲板。

第二百三十三章 肯特号的末路
整场战斗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张恒等人对火枪队的杀伤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而寒鸦号上的众海盗又复仇心切，不过即便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攻入船舱内依旧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比利为此还中弹了，好在只是擦伤，张恒也同样加入到战斗中，他登上肯特号就开始寻找对面的指挥官，然而沃尔登一直在士兵的严密保护下，而且对面也同样在寻找他，想要干掉他这个船长让寒鸦号的士气崩溃。
双方都很谨慎，张恒的依仗是他的枪法，而沃尔登那边则胜在人手更多，而且训练有素，彼此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但是这么僵持下去其他地方的海军却是先撑不住了，无奈之下，沃尔登只能人退到第二层甲板上，双方在楼梯口处爆发了激烈的拉锯战，最后还是安妮带着先锋队的人把这地方夺了下来。
而沃尔登则带着剩下的人又退到了船长室。
那些海军水手显然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全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比利组织人手冲锋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还抛下了几具尸体，让寒鸦号的舵手很是窝火。
不过这时海盗们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肯特号，随着武器库里那一小撮海军水手也交枪投降，就只剩船长室还没有拿下了。
比利在外面喊话，让里面的人投降，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串枪响，好在后者并没有站在大门口，但即便如此也很恼火，随后不久张恒也到了。
“情况怎么样？”
“我原本打算耗光他们的弹药冲进去，但是目前来看他们的火力并没有减弱的迹象。”比利无奈道。
张恒冲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神色忐忑的年轻军官被押了过来，“让他跟你说吧。”
后者咽了口口水，“沃尔登船长退到二层甲板的时候让我拉了十二桶火药去船长室，说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比利闻言一惊，“他要那么多火药干什么？”
“很显然，他虽然输了这场战斗，但是并不打算把这艘船也送给我们。”张恒顿了顿，接着道。
“沃尔登现在应该是在等我们把人手都集结起来，向里面突破的时候再引爆那些火药，这样不但能毁掉肯特号，还能尽可能的对我们造成杀伤，放弃吧，把人手都撤回来，只留几个人在门外对里面的人保持压力，剩下的人都去底层货仓搬运物资。
“尤其是食物和淡水，接了岛上的幸存者，这些东西肯定会变得更紧张，趁着船还没沉，能搬多少搬多少，还有炮弹和火药，也是我们现在急缺的。一刻钟后不管搬没搬完，所有人都要回到寒鸦号上，另外，让船上的炮手瞄准船长室，等我们的人都撤离完后就立刻开炮，沃尔登想和自己的战舰共存亡，那我们就成全他。”
众海盗严格遵守张恒的命令，在一刻钟后全部撤回了寒鸦号，解开船舷上的爪钩，随着两只船之间逐渐远离，寒鸦号上的铁炮也再次喷出火舌。
炮弹命中船长室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肯特号直接被炸成了两截，至于爆炸中心的沃尔登和他带领的那队海军士兵更是尸骨无存。
不过抛开敌人的立场不谈，张恒对于前者还是很佩服的，双方的身份注定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从沃尔登的角度他这一战的指挥也很精彩，几乎没犯什么错误。
只可惜他对张恒的了解远不如后者对他的了解来的更深。
张恒从福特身上几乎把能榨出来的信息全都榨了出来，并以此制定了相应的作战计划，最终取得了胜利。
反观沃尔登这边，却是压根就没想到会和寒鸦号再发生战斗，沃尔登自然也就没有针对性的研究过张恒，另一方面他过往那些剿灭海盗的战斗给他带来了丰富的战斗经验的同时也让他变得自负。
这也间接导致了他的失败和死亡。
……
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但是之后的事情却反而更多了，文森特在医务室里继续处理着伤员，以盖伊为首的木匠们也在到处飞奔，修补加固船上的裂缝和破洞，迪弗雷纳在统计物资，同时寻找将黄金搬运上船的方法，而张恒则带了一批食物和淡水，在第一时间登上了鹦鹉岛。
就在寒鸦号和肯特号激战的时候，埃里克和布鲁克也带着幸存的海盗来到了海滩上，不过他们没有船只，手中的火枪也打不到那么远的距离，只能在一边眼远远的看着，知道寒鸦号取得最后的胜利，海滩上也响起了一片欢呼。
张恒想到了岛上剩下的幸存者可能不多，但是这么少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分发食物和淡水的途中他也听到了黑王子萨姆战死的消息，对黑人舵手道，“节哀，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后者苦笑，“我本来想干掉肯特号为他报仇，这也是支撑我在岛上活下来的唯一动力，但是没想到那艘船这么快就被你们给解决了，不过好在还剩下另外六艘船。”
“呃，严格来说应该是五艘，米兰达号在前几天也被我们给击沉了。”张恒道。
“谢谢，这次大家伙能活下来全靠张恒船长你和你的寒鸦号，回到拿骚后我打算再找条船出海为萨姆报仇，我要让所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都付出代价。”埃里克的眼中燃烧着火焰，“不过我不强求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去复仇，维达号沉没，最主要的是萨姆不在，义贼团已经完了，剩下的人如果有可能，还希望张恒船长能收留他们。”
“没问题，你完成复仇后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也可以来找我。”张恒和黑人舵手友好握手。
维达号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幸存者，其中有一半愿意继续跟随埃里克踏上复仇之旅，剩下一半则想要加入寒鸦号。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对于每条船都是无价之宝，而且更主要的是人数也在张恒的接受范围内，以寒鸦号目前的人员构成，不必担心会引发什么意外状况，除此之外，其他两艘海盗船也有人表示想要加入寒鸦号，至于剑鱼号，因为船长布鲁克还在，倒是没有人打算离开。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返拿骚
将食物和淡水分发给岛上的幸存者后张恒也将注意力集中到黄金的打捞上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海军那边约定了两周后在鹦鹉岛重新汇合，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还剩下五天左右的时间，但是实际上海军那边不可能掐的那么准，一般都会提前回来一两天。
所以真正留给寒鸦号搬运黄金的时间大概只有三四天，而且还要考虑到搬完黄金后离开的问题，和返航的海军尽可能错开，这同样也需要时间，这么一算，不加上今晚的话张恒他们其实也只有两天左右的安全打捞时间。
不过好消息也有，之前停留在港口外无事可做的肯特号也在思考打捞黄金的问题，船上的木匠还专门制作了一套打捞工具。
结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爪钩改进了一下，多添加了两个钩子，用短绳系在前端，和之前的钩子成三角状，增加了稳定性，这样就能把箱子从海底钩起来，当然，即便有了这工具还是需要人下海将钩子钩在装黄金的箱子上。
沃尔登原本是打算在抓到岛上剩下的海盗后，逼他们下水干这个活的，但张肯定是没法这么做的，问船上的木匠盖伊，“怎么样，有难度吗？”
“单就仿制而言其实没什么难度，尺寸大小他们都已经量好了，照着做就行，船上的爪勾也不少，日落前我能再交付十套。”
“打捞的人我也挑好了。”另一边迪弗雷纳道，“都是寒鸦号上水性最好的，不过就算是其中最厉害的人在水下也没法停留太久，剩下的人甚至根本游不到箱子那里。”
“那是因为他们在途中浪费了太多的力气和氧气。”张恒道，“下潜的时候每人抱一块儿石头吧，这样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直接沉到海底去，另外在腰上也系上缆绳，定好时间，到点就把人捞上来，这样省出来的时间就能用在安装爪钩上。”
至于压力的问题张恒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让潜水的人自己克服，好在二十米的深度对于身体而言也不算是太严重的负荷，不良反应肯定会有，但应该还不至于送命，当然负责打捞的这批人肯定也要有相应的奖励才能激发他们的积极性。
不过这些细节性的东西就交给比利和迪弗雷纳去讨论了，军需官闻言点了点头，他先派人做了测试，随着第一箱黄金成功出水，也证实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之后就是完善和重复的工作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寒鸦号已经成功捞起了一大半的黄金。
但是之后打捞工作也陷入到麻烦中，西班牙珍宝船相当坚固，是经历了很多轮炮击后才被击沉的，但是无可避免的，货仓里也遭到了很严重的炮击，成箱的黄金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却是散落在各处的金条。
这部分黄金搜集起来非常麻烦，之前做的工具也排不上用场，只能靠人力亲手去捡，这样一来效率自然大打折扣，另外一天能在水下停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次数多了潜水的人也会有些吃不消。
不过好在第二天的时候岛上的幸存的那部分海盗身体也恢复了不少，为了报答寒鸦号的搭救，他们不但放弃了黄金的所有权，而且愿意帮寒鸦号无偿打捞，不过即便如此，到了第三天晚上，所有人一起努力也只捞起来差不多三千磅二百磅左右的黄金。
还剩下一千八百磅黄金，要么分散的太开，要么就是被压在沉船的残骸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法打捞出来，只不过所要花费的时间就很多了。
而张恒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这些天寒鸦号经历的战斗委实有点太过密集了，从鹦鹉岛逃走后大家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但是在击沉肯特号后这口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船上的人员开始感到疲惫，与此同时他们虽然从肯特号上也得到了一部分火药补充，但是已经不够再支撑下一场战斗了。
因此张恒也不准备再继续待下去了，接了布鲁克等人启程返回拿骚。
和来时相比，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除了躲避另外五艘船外，也因为寒鸦号上多了很多人和货物，不过好在这一路一直有惊无险，直到重新看到拿骚的石墙和堡垒，众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不过看到陆地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心情就各不相同了，对于寒鸦号的船员来说，这次出海虽然过程波折，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寒鸦号的又一次大获全胜而告终，张恒这个船长也再次延续了自己的传奇，在当时近乎绝境的局面下，寒鸦号是唯一一艘成功从海军的包围中逃跑的海盗船，不但如此而且之后还不可思议的完成了逆风翻盘，接连干掉了米兰达号和肯特号，抢回了绝大部分黄金，同时也救下了鹦鹉岛上幸存的海盗。
然而另外一边与之相对的却是另外五艘海盗船的幸存者，他们这一次出海却是输的很彻底，不但什么都没得到，而且自己的船只也被海军给击沉了，不过和死去的同伴相比，他们又是幸运的，至少还能活下来，重新回到拿骚。
靠岸后布鲁克和另外一个船长就匆匆下船了，他们有一堆善后的事情要处理，还要重新招募船员，寻找新的船只，随后埃里克也向张恒告辞。
张恒先派人用摆渡的小船把他们都送上岸，之后才开始指挥寒鸦号的人卸载船上的黄金，虽然还有一千八百多磅的黄金沉睡在海底（之后应该会落入海军和海盗猎人的手里），但他们这一次的收获依旧非常惊人，尤其考虑到另外五艘海盗船都放弃了所有权。
只凭这一次的收获已经足以让船上的海盗都洗手不干了，绝大多数人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的黄金，尤其当寒鸦号卸货的时候，整个拿骚再次轰动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断裂的资金链
成堆的金条堆在一起的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相当强烈的。
除了负责搬运黄金的人，剩下的人也被张恒集结在一起，发放了武器，在码头维持秩序，防止有意外发生。
不过有骷髅号的事情在前，现在岛上都知道寒鸦号的人不好惹，倒是没有人被明晃晃的黄金冲昏脑子的。
张恒派人去通知了女商人卡琳娜，让她腾一间仓库出来，暂时用来存放黄金，这次的收获实在太多了，全都发放到船员手上的话，安全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虽然明面上岛上现在没有人敢为难寒鸦号的人，但是背地里小偷盗贼之类的人却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除此之外，之前有船员在赌场一夜输掉20枚金币的事情也给张恒提了个醒，虽然张恒原则上并不干涉每个人的消费方式，也不会管众人拿到钱以后干什么，但也会考虑到一次性发放这么多的钱寒鸦号的船员被人盯上的可能。
所以他打算先发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统一保管起来，建立一份账簿，有需要的人可以随时支取。
过了会儿卡琳娜也带人赶到了码头，不过张恒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然而在外人面前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回到仓库，看着一箱箱黄金被运送进去，之后张恒和女商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口道，“怎么样，我不在岛上的这段时间你这边还好吗？”
后者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情况……不是很好。”
“嗯？”
事情还得回到两个月前，张恒离开拿骚的时候，因为骷髅号的事情，终于也为卡琳娜打开了一直以来的僵局，随着寒鸦号无可阻挡的崛起之势，二手货物交易处也在逐渐在岛上立稳了脚跟。
不但之前和卡琳娜私下合作的船长找回她，而且也终于有除寒鸦号以外的船只，脱离了黑商联盟，公开表示愿意和卡琳娜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对于想要彻底垄断拿骚黑市交易的马尔科姆无疑是强有力的一击，而这还仅只是一个开始，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表达了想要和卡琳娜合作的意图。
这对于一直被黑商联盟封锁的卡琳娜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女商人看到了击败马尔科姆和他所领导黑商联盟的希望，几乎不假思索的就和那些海盗船签订了合作协议。
为了能够吃下这么多的市场份额，卡琳娜在原有的两艘运输船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艘运输船，而且也招募了更多的人手，为此她几乎将之前几次赚到的利润全部投入了进去。
然而之后事情的进展却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卡琳娜最大的问题在于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成为黑市商人的经验，她上岛的时候赶上变革，黑商联盟准备成立，因为她父亲的入狱之前的合作伙伴都已经被其他人瓜分完了，直到找到寒鸦号，张恒答应和她合作，才让她在拿骚生存了下来，但是之后一直面对来自黑商联盟的压力。
因此卡琳娜和岛上其他的黑市商人不同并没有和除寒鸦号之外的船只合作过，之前虽然也背着黑商联盟偷偷从其他船长手里收购过一批货物，但基本上都是一锤子买卖，真正合作起来却要比这复杂的多。
卡琳娜在经商上虽然的确天赋异禀，但是对于不熟悉的领域她同样也需要学习和积累，如果没有马尔科姆所带来的压力，她倒是有足够的时间成长，但是现在她就像一株土豆苗，必须用尽力所有气顶开压在头顶的石块。
另一方面，马龙的背叛所带来的影响也开始逐渐发酵，后者是他父亲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对她父亲之前生意的整套流程最熟悉的人。
失去了他的指导，而又与其他商人处于对立情况下卡琳娜只能依靠自己去摸索，她这才发现问题比她想象中要多的多。
比如之前讨论好的收购价格是在黑商联盟的基础上再加半成，这个价格本来也得到了双方的认同，但是因为之前黑商联盟给各海盗船开出的收购区间不同，有海盗发现同样品质的一批货物，按照新的定价标准他们拿到手的却没有另一只同样和卡琳娜合作的海盗船的多。
于是这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而当时又恰好是卡琳娜在和其他海盗船长合作谈判的时候，因为担心可能会带来不利影响，卡琳娜最终按照最高标准统一了收购价格，但这样一来她的利润空间就更小了。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她加大了货运量，海关那边被买通的人找到她隐晦的提出了要增加贿赂金的，这也在一方面加大了她的成本，卡琳娜本来以为是马尔科姆的人又在背后捣鬼，但是等她换了另外一处港口，发现也面临着同样的事情，她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所有黑市商人都会面临的潜规则。
另外在销售货物的时候她也遇到了麻烦，大规模出货引起了当地商家的不满，为此还惹上了两桩官司，虽然最后都花钱摆平了，但是损失也不小。
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资金上的问题，张恒临走前给了卡琳娜一艘运输船，等骷髅号修补完成后女商人将它作为第三艘运输船，但是招募人手和改造的费用还需要她出，再加上仓库的扩建和新开的杂货铺，等到了从海盗那里收购货物女商人就不得不将父亲留下的房产再度抵押筹到货款。
然而从收购货物，到将货物运送到殖民地的港口寻找买家变现，这中间需要一个周期，在卡琳娜原来的计算中，资金的流转应该是来得及的，但是现实情况并不想想象中那么顺利，而且海盗们回港的时间也是不可控的，有时候会在同一天的时间里出现好几艘海盗船一起出售战利品的情况，也给女商人带来了巨大的资金压力。
在张恒回来前一周卡琳娜的资金链就已经断裂了，还欠了两艘海盗船货款没有支付，就在上午的时候女商人还在努力安抚合作伙伴，然而因为没法按时领到钱，有愤怒的海盗把卡琳娜新开设的杂货铺给砸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马尔科姆的困境
商业竞争的残酷性并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争。
马尔科姆很清楚卡琳娜的弱点在哪里，这一次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势，转而开始主动退让，他抛出的诱饵是女商人没法拒绝的。
卡琳娜如果想要发展，就不可能只依靠寒鸦号一艘船，无论是创立二手货物交易处也好，还是和属于黑商联盟的海盗船私下交易也好，目的都是为了应对马尔科姆对她的封锁，因此这一次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没有任何理由后退。
实际上如果再给卡琳娜半年的时间，以她的学习能力是可以把眼下遇到的大部分麻烦都解决掉，从而扭亏为赢的，但是马尔科姆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你现在还差多少钱？”张恒问道。
“想要让生意再运转起来至少还需要七百枚金币，不过我不知道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亏损很厉害，以前的生意只是不怎么赚钱，但现在……现在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我们都在亏损。”卡琳娜的声音中罕见的透露出一丝沮丧和疲惫。
最近一段时间，也是她在岛上的生意最艰难的时候，而更可怕的是她虽然整天四处奔波，但是却看不到扭亏为盈的希望，卡琳娜所遇到的问题是方方面面的，因为扩张的速度太快，人才储备，资金储备跟不上，原有的市场也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出货量，海关加价，当地商家的抵制，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我之前答应你后续追加投入的800枚金币，现在就可以给你。除此之外，我还可以再借给你200枚金币。”张恒道，这次出海后寒鸦号满载而归，张恒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他作为船长和第一批元老大概能分到差不多价值1200枚金币的收入，这无疑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资了。
就算他现在洗手不干在岛上买上两个农场或者种植园，也可以舒服的生活下去，不过考虑到再有几年时间罗杰&#183;伍德也要带着舰队来收复拿骚，张恒并不想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其他人的仁慈上。
历史上拿骚的第一任总督罗杰&#183;伍德在率领舰队占领拿骚后最终赦免了岛上的大部分海盗，但以张恒目前的情况一旦英军上岛他恐怕很难善终，算上斯卡伯雷号他现在已经干掉了两艘海军战舰，他如今的海盗船寒鸦号也是从海军手上抢来的，还参与了安妮女王复仇号之前炮轰查尔斯顿的行动，不久前又把英军加勒比海的最高指挥官沃尔登也干掉了。
而现在黑胡子蒂奇失踪，黑王子萨姆战死，霍尼格退休，张恒和他所领导的寒鸦号已经隐隐成为了岛上最强大的一股海盗。
如果拿骚真的被罗杰&#183;伍德拿下，考虑到拿骚的发展需要不少青壮劳力，其他人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但是张恒肯定是第一批要被清理的人，只要罗杰&#183;伍德不傻，肯定会用他的脑袋来杀鸡儆猴。
因此张恒虽然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可并没法就此放假，而且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身为寒鸦号的船长，手下的人都指着他吃饭，他要照顾安妮，卡琳娜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和马尔科姆之间的竞争也早就没有悬念了。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很难再独善其身亦或是急流勇退了。
“不过作为回报，我的股份要再提高一成。”张恒顿了顿接着道。
“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至少在短期内都看不到什么盈利的希望。”
“如果解决掉马尔科姆的外在威胁呢？”张恒问道。
考虑到这次出海所带来的巨大收入，寒鸦号的水手们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倦怠期，所以距离下一次出海应该会隔很长的时间，而经过这传奇的一战后也基本奠定了寒鸦号在拿骚的地位。
张恒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对付最后的对手——黑商联盟和马尔科姆了。
虽然从结果上看，卡琳娜这段时间的经营状况很惨淡，但是她的确是完成了之前的战略布置，给黑商联盟带来了外部压力，不管现在的让步是否是马尔科姆主动的，但是造成了二手货物交易处的大规模扩张是不争的事实。
黑商联盟内部未必没有质疑的声音，只不过马尔科姆足够强势，他算准了自己耗得起而卡琳娜耗不起。
不过随着张恒带着大笔黄金回来，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另一方面，黑商联盟却是又损失了五艘实力强大的海盗船，尤其是失去了黑王子萨姆和他的维达号，这无疑也对黑商联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马尔科姆现在的境况恐怕未必比卡琳娜好多少。
黑商联盟成立的初期，给各海盗船开出的收购价格都很优惠，本身就是利润最低的时候，现在手上有实力的海盗船爆减，可以预见之后一段时间有价值的战利品也会随之减少，这也会加剧黑商联盟的内部冲突。
张恒之后和黑人角斗士拉埃里进行了秘密会面，会面的地点依旧在熏鱼巷里。
后者这段时间的收获也同样不少，有莉亚这个内应在，马尔科姆的书房中几乎没有秘密，莉亚利用打扫房间的机会，将书房里的信件默默翻了个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莉亚这一次没有将那些信件带出来，而是从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回去后用笔记载下来，之后找人把笔记拿给拉埃里。
张恒接过笔记翻了遍，在上面的确看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信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莉亚对马尔科姆的印象和分析，倒是有助于全面了解马尔科姆，不过和卡琳娜的父亲费根有关的消息还是只有之前那一封信。
虽然从那封信上能确定马尔科姆的家族的确和陷害费根的斯劳特伯爵有来往，但是缺少实质性的内容很难对他提出指控，反倒是之前有一封信，是马尔科姆曾经悄悄出资投资过白厅的一位议员，而后者和雷蒙德的女婿是政治上的死敌。

第二百三十七章 拷问
“暂时先抛开你父亲入狱的事情吧，资助政敌的事情应该能给雷蒙德和马尔科姆之间带来一些矛盾，另外我们可以重点调查一下和诺曼德有关的事情。”
“诺曼德，那是谁？”一旁的卡琳娜问道。
“你知道现在的黑商联盟实际上是第二代吧。”
女商人点了点头，“我听父亲说起过，三年前岛上还有一个黑商联盟，但是最后的下场并不好，只存在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快就分崩离析。”
张恒点了点头，“当时那个联盟的会长就是诺曼德，我们都知道雷蒙德是岛上现在资历最老，也是财产最丰厚的黑市商人，但实际上诺曼德还在的时候，他才是岛上最受敬重的黑市商人，所以第一代黑商联盟成立的时候他被毫无悬念的选做会长，雷蒙德是副会长，然而之后因为黑商联盟运作的并不好，诺曼德的声望也被消耗一空，对他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黑商联盟解体后他也黯然离开了拿骚，没过多久就在家病逝了。”
“这件事情和马尔科姆有关？那时候他上岛才一年吧。”
“那时的他已经在拿骚崭露头角，但是和今天没法相比，他参与了黑商联盟的组建，但是一直表现的很低调，不过现在看来，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张恒将莉亚的笔记递给了女商人。
“马尔科姆曾在暗中挑动过众黑市商人反对诺曼德，为什么，他不是黑商联盟的坚定支持者吗？”卡琳娜疑惑道。
“他是黑商联盟的坚定支持者，但前提是黑商联盟是由他来做主，诺曼德成立黑商联盟的时间对马尔科姆来说有些太早了，那时的他才上岛一年，在黑商联盟中的地位有限，如果当时的黑商联盟真的能在岛上站稳脚跟，对他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这会阻碍到他的发展，不过他做的很隐蔽，是通过另一个叫尤金的家伙联系的其他人。”
“尤金？岛上的情报贩子吗？”
张恒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是黑市商人，不过黑商联盟解体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改行做了情报贩子，我们要和他谈一谈，当年诺曼德在黑市商人之中的声望无人能比，虽然因为黑商联盟的事情他后来被许多人反对，但是依旧有不少人尊敬他，雷蒙德和他也一直是多年的挚友，他的葬礼雷蒙德帮忙操办的，如果尤金能站出来指证马尔科姆，再加上两人间的书信，应该会比你父亲入狱的事情对马尔科姆造成的影响更大，尤其考虑到现在黑商联盟所面临的不利局面，这件事情如果爆出来对马尔科姆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
张恒话音刚落，忽然有人冲进了地窖里，来人是屠宰场的老板柯西，冲黑人角斗士道，“不好了，庄园那边出事了！你们最好去中心广场一趟。”
一刻钟后张恒、卡琳娜还有将脸庞蒙得严严实实的拉埃里都来到中心广场，而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广场的中央，一个赤裸着身体的黑人被绑在一根木柱上。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鞭印，已经被抽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而之前张恒等人在特伦斯庄园见过的管家则华莱士则站在一边，悠悠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在外面和你联系的人是谁？他让你把消息传递给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不但能放你一条生路，而且还可以给你自由，怎么样，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成为一个自由人。”
黑人闻言却是紧闭着嘴巴。
于是管家挥了挥手，身边的监工立刻又挥起了鞭子，狠狠抽打在了黑人的身上，后者发出一声惨叫，背上一大块儿血肉直接被鞭子卷了下来，而他也再承受不住这剧烈的疼痛，昏了过去。
之后监工提起一桶海水浇在了黑人的身上，后者立刻又被疼醒了过来，整张脸庞扭曲在一起。
管家在他的面前蹲下，叹了口气，“你们总是祈求我们仁慈一些，再仁慈一些，现在，我已经向你展现了我的仁慈，你有我的承诺，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只要你把名字给我，我会马上放你离开，不但如此还可以帮你叫来医生，治疗你身上的伤势，我甚至还能帮你买套衣服，让你体体面面的离开，你没法再找到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两个名字而已，所以赶紧把那两个该死的名字给我，让我们结束了这场闹剧吧。”
黑人闻言喘着粗气，然而半晌后依旧一个字也没说。
管家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之色，“这就是我为什么总是不喜欢你们的地方，你们这些家伙永远不会为他人着想，总是要让场面变得这么丑陋。”
说完他站起身来，退开两步，身后的监工又走了上来，黑人的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
另一边人群中黑人角斗士也握起了拳头，神色愤怒，似乎想要立刻冲过去。
但是下一刻他被一只手给按住了，张恒开口道，“冷静点，他们之所以把地点选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看的，如果你现在冲出去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柱子上那个人，就是和你联系的人吗？”
拉埃里点了点头，努力的克制住胸膛中的怒火，“他叫纳迪亚，是厨房的帮工，清晨的时候会赶着马车跟厨子一起来集市上采购食物，我一般也是在这时候让他带消息给莉亚的。”
“那这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我每次和纳迪亚见面都是背着厨子的，所以一定是另一个帮工，他不是我的部落的人，但纳迪亚说已经搞定他了，我虽然尽量挑纳迪亚一个人的时候和他见面，但是很多时候另外那个帮工都离得不太远，被管家华莱士放出来干活的人都是比较听话的，但他还是担心有人中途会逃跑，所以一直不让奴隶们离得太远，不过我蒙着脸，就算被人看到，不是很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我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尤金的秘密
望着柱子上黑人的惨状，卡琳娜的脸上也露出一抹不忍之色，不过三人这时候却都做不了什么。
这个时代的黑奴和被饲养的家畜没有什么分别，马尔科姆就算是下令将庄园里的黑人一夜之间全部处死，外人也没法说什么，更何况他在广场附近肯定还安排了其他人手，等着有人冲出来。
因此最后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被绑在柱子上的黑人被皮鞭抽的没有了声息。
管家华莱士对这个结果也不怎么满意，他得到有人告发纳迪亚和人串通后，就安排了这场好戏，然而等了这么久最后正主却没有登场，他又不能真的把纳迪亚打死，否则唯一的线索就全断了。
眼见后者没了声音，他有些无奈的制止了监工继续抽打下去，沉着脸道，“给他找个医生包扎一下，我们回庄园。”
见没有热闹可看广场上的人也都散开了，张恒问拉埃里，“你打算怎么办？”
“纳迪亚在部落里虽然不是战士，但是他的意志力比很多战士还要强，他不会出卖我们的。”
“这不是忠诚与否的事情，”张恒摇头道，“很少有人能忍受连续不断的折磨，他也许可以扛过这一次，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华莱士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那我应该怎么做？”
“也许你应该考虑离开了，这段时间你已经送给我们不少有用的情报，足够我们对付马尔科姆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我这几次出海考察了不少海岛，找到了一个适合你们居住的地方，远离正常的商船航线，岛上有淡水，有茂密的森林，可以供你们隐蔽的居住环境，你要的武器我也可以提供给你，除此之外，我还能再送你们一批生活必需品。”
张恒顿了顿，“不过就像我说的，我只能让我的人和船只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你们，我不能涉入你们反抗奴隶主的战斗，否则的话我们就要和岛上所有的种植园大地主为敌。”
拉埃里点了点头，“我能理解，离开的时候我会让莉亚把你们需要的那些信件也一起带过来的。”
解决了黑人角斗士这边的事情，张恒和卡琳娜又可以将注意力放回到情报贩子尤金的身上来，不过想让后者配合他们指控马尔科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安妮倒是很直接，开口道，“这个简单啊，绑了他过来打一顿不就好了。”
“这次我们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否则他的话可信度也会降低，我们需要他自己站出来把当年的真相讲出来，证明马尔科姆会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黑商联盟之上，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总之，先分头摸摸他的底细吧。”
比利也加入到这次行动中，最终第三天的上午四人在张恒的住处重新集合。
“我先来吧。”女商人道，“尤金是三年前黑商联盟解体后不久成为情报贩子的，他之前纠集了不少人和诺曼德的黑商联盟恶性竞争，还从黑商联盟里挖走了好几艘海盗船，其实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形势并没有恶劣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毕竟诺曼德的威望很高，愿意跟随他的人不少，直到后来出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诺曼德被爆出来和两艘海盗船有秘密约定，诺曼德利用手中的权利帮助他们在联盟中取得更高的收购价格，而作为回报，那两艘海盗船愿意将多得到的那部分收入分一半给诺曼德，就是这件事情让诺曼德名誉扫地，但是在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其实是有挺多疑点的，尤其那两艘海盗船的船长都和尤金很熟悉，其中有一艘之前还和尤金是合作关系。”
“我们还能找到那两艘海盗船吗？”
“恐怕不能了。”比利苦笑道，“我也查到了这里，但是那两艘海盗船后来有一艘出海后没有再回来，应该是打劫的时候被击沉了，还有一艘后来船长被公投出局，在一年前和人在酒馆发生口角被捅死了，那艘船的人员又经过好几轮大换血，其实找到老船员也没什么用，普通的水手能知道的都很有限。”
“总之，因为这件事情黑商联盟解体了，但是诺曼德的朋友有不少，之后尤金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受待见，所以他被迫转行做了情报贩子，靠着之前在海关那边积累的人脉混的还算不错，不过和他之前做黑市商人时肯定没法相比，那现在问题来了，明明最后没捞到什么好处，尤金又为什么愿意被马尔科姆当枪使呢？”
“你的意思是说马尔科姆私底下悄悄给了尤金补偿吗？”比利问道。
“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尤金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马尔科姆的手上。”女商人道，“我研究过马尔科姆，他做事非常谨慎，如果真的指使尤金诬陷了诺曼德，不可能对尤金一点制衡的手段都没有，否则尤金这种人可以为了利益去诬陷诺曼德，反过来一样可以为了利益再回头咬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查清楚尤金有什么把柄落在马尔科姆手上了吗？”比利问道。
“这问题的答案我或许知道。”
谁也没想到这次开口的会是安妮，红发少女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耸了耸肩，“怎么，你们有你们的调查渠道，我也有我的，哈利和好几条街的小鬼都混的很熟，他们平时的时候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需要帮忙的时候倒是也能派上点用场，而且因为他们的年龄很多人都会忽略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经常能听到不少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尤金，很可能还有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多大，在哪里？”
“那是他刚上岛的时候和一个伎女生下来的，据说那个伎女怀孕后尤金就把她从伎院里接了出来，在岛上买了栋房子给他们，不过后来那地方发生了一场大火，尤金自己逃了出来，而那个伎女被烧死了，不过奇迹的是那个孩子也活了下来，但是因为这件事情他和尤金的关系很差，十岁的时候就独自离开了拿骚。”

第二百三十九章 犹豫不决的自己
“尤金成过家吗？”
“据我所知他在殖民地是有个老婆的，但是没法生育，所以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他和那个伎女的私生子应该也是他唯一的孩子。”比利道。
“因此对他来说这个私生子应该还是很重要的，尤其考虑到之前那场大火，尤金应该对这个孩子心中抱有愧疚。”卡琳娜分析道。
“所以马尔科姆控制了尤金的孩子，让尤金来帮他做事？”安妮猜测道。
“不，这不符合马尔科姆的风格。”卡琳娜摇头，“马尔科姆有时候的确会使用一些简单直接的手段来解决问题，比如骷髅号的事情，但是像这样直接囚禁一个人明显过线了，他也不可能把一个活人囚禁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马尔科姆手上尤金的把柄并不是他的儿子了。”比利道，“这么一来我们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尤金还有其他什么在意的东西吗？”
“抱歉，我没有找到，他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基本上有一大半的时间都会待在固定的酒馆里，向船长收购出售消息，除此之外很少做其他的事情，他的生活很规律，除了工作外，也不和人来往，而且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和其他人没什么矛盾。”女商人道。
“我觉得马尔科姆手上尤金的把柄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张恒终于又开口道，“只不过并不是限制人身自由这种低级手段，但是马尔科姆应该跟尤金展示过他有能伤害到他儿子的手段，所以尤金才会乖乖就范，我知道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去问谁。”
“谁？”
“这段时间我调查了尤金的人际关系网，我主要比较好奇一点，他才四十岁出头没多少，按理说身体机能还没有大幅度的衰退，这个年龄的男人应该也还会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但是就像你说的，那场大火后他就没有再交往过其他女性，也没有再去过逛过伎院，十几年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清教徒一样的生活的。”
“你找到答案了吗？”
“嗯，尤金有腰疼的毛病，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治好，之后在别人的推荐下尝试了一下瓜纳哈塔贝人的土方子，治疗的地点在岛内一个小庄园里，他每隔两周会抽出一天的时间去那里，而那栋庄园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卡门的女人，我认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亲密的关系，不，应该说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这种治疗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他们的关系并不只是普通的朋友或是情人，卡门应该知道不少尤金的秘密，很可能也知道马尔科姆是怎么控制尤金的。”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卡门，就能知道尤金的把柄是什么，既然这样我们还在等什么？”安妮扬了扬下巴。
“在等一个朋友，卡门会比尤金好对付，但就像我所说，她和尤金之间有将近十年的感情，我们这么贸然上门拜访肯定会引起她的警惕，她是不可能把尤金的秘密告诉我们的，我们需要做好准备，这一次我和卡琳娜去就可以，人数太多的话也会让她感到不安。”
张恒说完，楼下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张恒拿上衣服，和女商人一起下楼，这一次的行动没有什么危险，卡门本人没有任何战斗力，为了尽量降低对方的敌意张恒也没有带配刀，只拿了把短火枪防身，他在马车前为卡琳娜拉开车门。
女商人提着裙子坐了进去，之后张恒也上车，对车夫道，“去海曼庄园。”
“你那个朋友呢？”卡琳娜并没有在马车里看到第三个人。
“我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不过希望不用到那一步吧。”
直到车门关闭女商人才松了口气，像是卸掉了伪装，一扫之前坚毅果决的姿态，背靠在车厢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紧接着她似乎想起了这一次车厢里并不只有她自己，神色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向对面的张恒说什么。
“看来这段时间你这边的确很辛苦。”
“其实也没什么，多亏了你提供的那笔钱，之前的欠款都还清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小麻烦，说起来还是你那边更危险一些，我听说这次你们出去遇到了海军，六艘海盗船，最后只有你们回来了，不但如此你们还带回了大部分黄金，我好像还没有祝贺过你们，相比那一定是个很精彩的故事吧。”卡琳娜坐正了身体。
“也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一次或许是运气，但是两次三次可不再是运气了，黑王子萨姆不在了，你和你的寒鸦号现在就是岛上最强大的海盗，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你做的也不错，面对黑商联盟和马尔科姆的压力依旧能把生意发展到这种程度，尤其作为一个新人而言，你刚上岛的时候一定也没有人相信你能走到这一步。”
卡琳娜苦笑，“可我和马尔科姆的交锋一次也没赢过，如果不是你在，我应该早就已经灰溜溜的离开拿骚了吧。”
“马尔科姆毕竟在岛上经营了这么久，现在手上又握着黑商联盟，你如果能占据到上风才不正常，不过这一次我们已经找到他的破绽，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出招了。”
卡琳娜在张恒的建议下躺在马车上休息了一路，闭上眼她不由又想起了第一次登上寒鸦号的时候，在船长室的那一晚，她好像喝了很多酒，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的童年和乱七八糟琐碎的往事。
那一晚她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给讲完，但是最终最想说的那句话却始终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再之后她也知道了张恒和安妮的事情，同样身为女性的她羡慕着后者的勇敢，必须承认，在某一刻她的确产生了犹豫。
担心自己只是被对方身上的神秘气息所吸引，担心张恒的海盗身份，所以她不怪安妮抢先一步，很多事情和时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绝大多数人输给的，只是那个时候犹豫不决的自己。

第二百四十章 卡门
卡琳娜再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海曼庄园外。
女商人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在知道张恒和安妮的事情后她虽然失落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将精力投入到岛上的生意中，实际上这段时间的忙碌已经冲淡了她心中的遗憾。
只是如今两人同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又唤起了她之前的回忆，不过睡了一觉后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卡琳娜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马尔科姆的特伦斯庄园不同，卡门的海曼庄园占地面积不大，大概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并没有种植什么作物，除了住处外绝大地方都是花园和草坪，这地方是卡门的亡夫史密斯留下的，后者在两人结婚一年后就因为意外坠马去世了，于是这座庄园现在归卡门所有。
“两位有什么事情吗？”一个黑人正在修剪草坪，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走了过来。
“我听说这里的主人精通瓜纳哈塔贝人的医术，所以特来求医。”张恒也下了马车。
“是啊，史密斯夫人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她的瓜纳哈塔贝医术甚至已经超过了岛上的瓜纳哈塔人。”黑人微笑道，“但是，求医的话需要提前预约，我们需要先为你准备草药和相应的治疗工具，同时前一晚还要进行冥想。”
“是吗，不过我们已经来了，至少让我先试试效果吧。”
“这……”黑人显得很为难，“可是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再有半个小时，一个预约的客人就会过来，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女声给打断了，“没关系，德鲁，让他们进来吧。”
“如您所愿。”黑人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恒和卡琳娜跟着他一起穿过了一片小花圃，走进正门中。
黑人转身去厨房泡茶，而又过了五分钟，那个声音的主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之前的时候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张恒只是在大概看了一眼，现在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了正主。
根据张恒所搜集的资料卡门的年龄应该和尤金差不多，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从外表上却是很难看得出来。
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保养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成熟与天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风韵，张恒倒是能理解尤金为什么会为她着迷。
“德鲁，你知道你刚才把什么人拒之门外吗？”
“恕我无知，夫人。”黑人欠了欠身。
“最近这段时间岛上最出名的人是谁？”
“组建黑商联盟的马尔科姆先生，成为拿骚海盗之王的黑王子萨姆，我经常听到人们议论他们的名字……但要说最近最有名的，还要属寒鸦号的张恒船长。”黑人说到这里，显然也意识到了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谁，毕竟张恒东方人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他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把岛上最负盛名的船长，拿骚的新王赶出自己的屋子，德鲁，推掉后面的约会吧，告诉布冯先生治疗的时间改在明晚。”
黑人点了点头，回身端上茶水，之后走出了屋子。
“希望我的人没有冒犯到您。”卡门伸出手来。
张恒一直不太喜欢欧洲的吻手礼，这是维京人的一种风俗，后来传到欧洲，流行于上流社会，多用于对已婚女性表示尊重，到现代依旧在欧洲的王室间流行，但是掩盖不了它并不卫生的事实，尤其考虑到现在的时代背景，在拿骚生活的人一周都未必能洗上一次澡，手上的细菌绝对也不少。
因此张恒也只是伸出手，和对方礼貌的握了握。
卡门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不过很快就掩盖了过去，转头对女商人笑道，“让我来猜猜看，既然张恒船长到了，那您想必一定是安妮，不，安妮小姐有一头让人羡慕的红发，您是卡琳娜小姐，您所做的事情虽然没有张恒船长出名，但现在也是家喻户晓，尤其是在岛上的女性间，很多人都在讨论您和安妮小姐，你们证明了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女性依旧可以有一席之地。”
“您对我的评价太高了，我只是一个想要赚钱的商人而已。”卡琳娜道。
三人客套后重新落座，卡门道，“没想到张恒船长也知道我，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倒真有一件事是需要史密斯夫人帮忙的。”
“那是我的荣幸，不知道张恒船长哪里不舒服？”卡门捧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道。
“听说夫人你和尤金先生很熟悉。”
“抱歉？”
“我们对尤金先生并没有什么恶意，实际上我们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处于一个有些无奈的境地，我们想要帮他解决他的麻烦，但是前提是你能先帮助我们，告诉我们威胁他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医生，用纳哈塔贝人的医术来……”
“我们知道你和尤金是什么关系。”卡琳娜打断了卡门的话，“尤金每次都是半晚来你这里治疗，而且第二天早上才离开，他的夫人不在岛上，而您又守寡了这么多年……”
“恕我直言，卡琳娜小姐，你对守寡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卡门的语气也变了，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如果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那很抱歉，我们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德鲁，客人要离开了。”
黑人闻言从屋外走了进来，不过张恒和卡琳娜却都没有起身，“我听说在你的丈夫过世后，你和你丈夫的家族有些不太愉快，他们想要收回他在岛上的产业，尤其是这座庄园，我们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卡门闻言眼角跳了跳，不过最终还是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想帮也帮不了你们，无论你们信不信尤金先生都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如果你们是来看病，我很欢迎，但是其他的事情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尤金的把柄
劝说和利诱都没有任何效果，又没法直接使用武力，卡琳娜看向一旁的张恒，不知道后者还有什么办法。
张恒没有起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过了片刻，门外又有马车驶来。
黑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布冯先生这次比往常来的要早啊。”
然而马车停下，从上面走下来的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似乎是被头顶的阳光刺到了眼睛，伸手挡在脸前。
黑人看到来者后脸色顿时一变，想要关上屋门，但是年轻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已经回过神来，看到黑人和屋里的卡门眼睛一亮，向这边跑了过来，不过他的身体明显已经被掏空了，脚步也很虚浮，才跑了两步就开始大口喘气。
卡门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对黑人道，“德鲁，去扶下他。”
黑人有些不满，但主人发话他也没办法，只能走了上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加里先生……”
但是他还没说完就被后者给一把推开，“别挡道。”
年轻人一边不耐烦的骂着，一边走进了屋里，直接冲卡门道，“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再给我一笔钱吧。”
卡琳娜虽然不满卡门不合作的态度，但是眼前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女商人还没有见过要钱要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而且看他的样子，明显是鸦片吸多了。
卡门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稍等加里，我处理完眼前的事情把这两位客人送走我们再聊。”
“怎么，我是耽误到你接客赚钱了吗？”
年轻人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卡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胸膛急剧起伏。
卡琳娜也看呆了，小声问一旁的张恒，“这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朋友，他到底是什么人？”
“卡门亡夫的亲弟弟，除了惹祸外没有其他的用处，卡门的亡夫死前拜托卡门帮他照顾弟弟，和很多人以为的不一样，卡门和她的丈夫其实关系很好，如果不是她丈夫死的太早她也不用用这种方式赚钱，顺便一提，他并不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在后面。”
张恒说完就见一个手里握着烟斗的老头也走进屋里，摘下帽子向卡门问了好，随后又向张恒也点了点头。
“您是？”
“克莱&#183;金，伎院的老板。”老头笑眯眯道。
卡门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知道克莱先生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哦，加里先生这段时间的消费，麻烦卡门小姐为他结一下吧。”
“多少钱？”
“一共七十二枚金币。”
“这怎么可能？”卡门怒极反笑，“他在你的伎院待了多久，就算住上三个月也要不了这么多金币吧。”
“当然，我只是一个代表，这七十二枚金币不只是加里先生在我这里的花费，还有赌场，烟馆所有加在一起……哦，这是加里先生签字的账单，加里先生在这里，他自己也可以作证。”克莱将账单递上。
“你们下套对付我？”卡门接过账单看了两眼后回身望向沙发里的张恒。
后者没有否认，“还款日期就在今天，逾期的话加里先生就要被卖到矿场做苦工还债，所以决定权在你，史密斯夫人。”
如今的张恒已经和刚上岛时不一样的，寒鸦号现在是拿骚最强大的海盗，与之相对的，张恒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总是需要单打独斗，他的人际关系网也变得丰富了起来，虽然像对付马尔科姆这种核心的事情还是只能由他和比利等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做，但是像对付卡门这种小忙，克莱等人还是很乐意去帮的。
卡门气的发抖，这么大一笔钱她是不可能立刻拿出来的，何况她本人对加里也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想要不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解决掉这个麻烦算了，但是想到亡夫的嘱托她的心又软了下来，她和史密斯没有孩子，这也是史密斯临死前拜托她的唯一一件事。
她不管再怎么讨厌加里也不可能看着后者被卖到矿场去。
张恒再次重申，“我们和尤金先生并没有任何矛盾，相反我们也想帮他解决掉他一直以来的烦恼，你应该也听过我和黑商联盟之间的事情，清楚我的立场。”
卡门闻言陷入沉默中，半晌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如果我告诉了你们，你们会放了加里吗？”
张恒点头，“你能得到我的保证。”
克莱并不想掺和进寒鸦号和黑商联盟的争斗中，所以也不打算听卡门接下来的话，拍了拍加里的肩膀，笑眯眯道，“走吧，店里刚出了个有意思的节目你不想试试吗？”
“真的吗？”加里闻言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是啊，姑娘们都很想念你呢。”
加里搓着手，“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吧！”
自从卡门答应了为他处理债务后他就对前者再没有什么兴趣了，直到临走前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卡门对这个结果显然也不意外，让黑人为两人重新换了茶后开口道，“尤金有个私生子，你们知道吗？”
卡琳娜道，“据说他和尤金的关系很僵，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拿骚。”
“尤金对那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他后来专门花了大价钱请人去寻找那孩子。”
“他找到了吗？”
卡门点了点头，“找到了，那孩子后来进入了海军学校，四年前毕业，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军官，看他过的还不错，尤金也一直没有去打扰他，直到有一天马尔科姆找到尤金，用那孩子威胁他，让尤金帮他做事。”
“马尔科姆是怎么做到的？”
“那孩子在离开拿骚前为了赚路费曾经在一艘海盗船上工作过很短一段时间，大概只有两周，但是在这期间他们打劫了一艘运送棉花的商船，那群海盗杀掉船长和大副还有一些反抗的比较激烈的水手，不过还剩下了大概五六个人，其中有两个人之后被过路的商船搭救，成功活了下来，而现在他们在马尔科姆的手下干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八成的机会总是有的吧
“所以马尔科姆之所以能控制尤金，让他出面纠集人手反对并且诬陷诺曼德，并不是因为他掌握了尤金的把柄，而是因为他掌握了尤金儿子的把柄？”安妮将之前为张恒保管的武器还给后者。
张恒接过武器，“是的，很多殖民地对于海盗都是零容忍，这件事情如果被爆出来，他儿子不但在海军中混不下去，而且还有可能面临被绞死的危险。”
“难怪尤金这么听话。”比利道，“所以我们想让尤金帮忙指控马尔科姆，就得先解决他的麻烦，卡门有告诉过你们那两个幸存者是谁吗？”
卡琳娜摇了摇头，“尤金没有告诉过她具体的名字，不过应该可以查出来，被海盗打劫活下来的人海关那边都会有记录，我可以写信让那边的人手去调查。”
“那我们接下里的工作就是找出那两个幸存者，想办法干掉他们，或者把他们绑过来了。”
“这事情……恐怕并不容易，如果能办到的话尤金自己早就做了，他肯定不甘心被马尔科姆这么威胁一辈子，就算他自己没这个能力，也可以花钱请人做这件事情。”
女商人说完见张恒没有开口，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了点事情。”张恒道，“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能借我两个人手用一用吗？我想让人去殖民地走一趟，了解点事情。”
张恒和寒鸦号上的船员毫无疑问现在肯定都已经在各港口的悬赏榜单上了，尤其是他自己，虽然这段时间经常在大海上漂泊，皮肤已经被晒黑了很多，但是身上东方人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其实张恒对于这个时代的北美殖民地还是挺感兴趣的，在主线任务完成，也赚到了足够多钱的前提下，如果有机会倒是不介意去各地游览游览，顺便也可以去看看养老的罗斯科。
后者教了他控帆和观测风向等技术，算是他的启蒙老师，但是这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放弃了，主要是这其中的风险太高。
虽然很遗憾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在这个副本中是注定没可能重新踏足文明社会了。
“当然。”卡琳娜点头，爽快道，“我的人你可以随便挑。”
张恒从二手货物交易处选了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家伙，和他们交代了要调查的事项，另外又给了他们四十银币的路费，两人又惊又喜，当晚就踏上了动身返回殖民地的路。
而张恒自己也没闲着，找到了之前尤金的私生子待过的那个海盗团。
严格来说那个海盗团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就像岛上大多数海盗团一样，它存在的时间很短暂，不足一年就解散了，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海盗团，即便最辉煌的时候也只有不到三十人，差不多就是尤金的私生子加入的时候，而他们做过最大的一桩买卖也就是在九年前劫掠那艘运棉花的商船。
剩下的人有一部分后来加入其它海盗团，陆续葬身大海，还有一部分则做回了渔民，张恒在布鲁克斯等人的帮助下，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好不容才找到了一个当年在船上的家伙。
问过几个问题后张恒向对方表示了感谢。
而这时候卡琳娜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卡琳娜总算知道为什么尤金这些年都只能忍气吞声，没法摆脱马尔科姆的控制了。
马尔科姆竟然将那两个幸存者一个送进了海军舰队，一个送到了总督府里做护卫，这样一来比利之前的计划也行不通了，除非像之前的安妮女王复仇号一样再搞一次炮轰查尔斯顿，否则想把两人绑走或者干掉都不现实。
女商人再次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们自以为找到了马尔科姆的弱点，然而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最终却是又走进死胡同中，后者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怪物，卡琳娜也不禁再次怀疑，她和对方之间的这场战争最后的胜者究竟会是谁，毕竟就连当初第一代黑商联盟的会长诺曼德最后都败给了羽翼未丰的马尔科姆，而相比之下，她只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
一连四天过去，卡琳娜都没找到另外的解决办法，她也变得越来越焦躁，直到张恒敲开了她的屋门，开口道，“走吧，你借我的人已经回来了，我们也该去见见尤金了。”
“现在？你有把握说服他放弃自己唯一儿子的性命和前程站在我们这边了吗？”
“差不多八成的机会总是有的吧。”张恒道。
女商人闻言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到时候我一起解释吧。”
两人乘马车趁着夜色又来到海曼庄园，而这一次黑人德鲁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将两人引上了二楼的书房，而那里卡门和尤金都在，后者刚看完手里的信件，情绪很激动，“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呢？”
“你如果已经看过那封信，就应该知道你儿子在离开拿骚前并没有登上过任何海盗船，他的路费是他这些年在岛上打零工赚到的。”张恒道，“史密斯夫人之前在跟我介绍你和你儿子时说，在那场大火后不久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恶化的很里来了，之后没有联系，一直到现在，这也是马尔科姆的计划之所以能行动通的原因。”
“你以为我当时没有做过调查吗，我找到了那艘船上的海盗，核实了我儿子上船的事情，也委托海关查过那两人的记录，他们的确是被海盗劫持后的幸存者，或者你想说，马尔科姆为了控制我早在几年前就做好了这些事情？”
“不，马尔科姆不是神，不可能这么早就布局的，所以幸存者是真的，那艘海盗船是真的，打劫事件也是真的，只不过在船上的人并不是你的儿子，马尔科姆想必也是偶然间查到那件事情，在了解了你们父子间的关系后发现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在这件事情里，他真正需要收买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当年那艘海盗船的舵手。”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我找到了那艘船上的老人，和我预料中的差不多，当时那艘船的人员流动很频繁，这也是岛上所有中小海盗团都面临的问题，抢不到足够的战利品，自然也就留不下人，实际上很多人平时要么打鱼，要么种地，听说有船要出海的时候才会一窝蜂的去投奔，船上绝大多数人都互不认识，要么就是在短暂的相处后下船就又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巧合的是当时那艘船上的确有一个和你的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这也是马尔科姆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利用的原因。”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两套说辞
“舵手是那艘船上负责招募人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每个人来历的人。”张恒对尤金道，“你之后找人核实这件事情肯定会找到那艘船的舵手，他会告诉你你的儿子在那艘船上，至于其他人，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们只记得的确有一个少年在船上待过，不过这似乎也能进一步证实舵手所说的话，让你相信你的儿子的确在那艘船上。”
卡琳娜脸上的惊讶之色不亚于尤金，“你的意思是说，马尔科姆的手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把柄，他只是制造了一个自己手握把柄的假象。”
“是的。”
“等等，可那两个幸存者又怎么解释的，他们为什么后来一个加入海军，一个进了总督府，如果他们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马尔科姆又为什么要这么保护他们……”
“不，你还是没明白，并不是马尔科姆送他们加入海军和总督府的，而是马尔科姆发现他们加入海军和总督府后才选择的他们，让整个计划变得无懈可击，也更加可信，要证明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张恒问尤金，“你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已经加入到海军和总督府了。”
尤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毕竟当时距离那件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七年时间，我自己也回殖民地了解过这件事，确认他们在两年前就已经先后进入海军和总督府，发现自己没有机会，我当时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是马尔科姆做了这件事，还觉得他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了算计我竟然提前两年做准备，这让我一度很绝望和气馁。”
“所以马尔科姆知道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很糟糕，也知道你的儿子对你有多重要，于是借助之前发生过的一次真实事件伪造了你儿子的海盗经历，以此来控制你。”女商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马尔科姆更恐怖，是无懈可击没有任何弱点的，还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对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反倒是尤金自己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有松动的迹象，他整个人似乎也和之前有所不同了，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目光也变得锐利了起来，望向对面的张恒。
“必须得承认，你们已经接近说服我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些都只是你的推论，除了那封来自我儿子的亲笔信外你们并没有更多直接的证据，然而我和我的儿子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见面了，我认不出他的笔迹，怎么知道欺骗我的人不是你们？”
尤金顿了顿，“我听说过你们和黑商联盟间的矛盾，两位这么费尽心思解决我这个不相干人身上的麻烦，想必也是需要我帮你们对付马尔科姆，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确定当我真的与马尔科姆为敌后我的儿子可以安然无恙，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直接找到你的你的儿子，和他面对面聊上一次。”张恒道。
尤金闻言再次陷入到沉默中，这一次的时间格外漫长，房间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情报贩子再开口道，惨然一笑，“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当初发生大火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一个人跑出屋子，在那一刻我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们，我没法再得到他的原谅。”
“也许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试着去求他原谅过你。”张恒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开了身后的木门，露出了后面的阳台，那里一个和尤金长相神似的青年正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望向前者。
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卡门开口，温柔道，“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件事，我担心你会不愿赴约，不过不管怎样你们总算重新见面了，我们就将后面的时间留给你们父子吧。”
说完她率先起身离开了屋子，张恒和卡琳娜紧随其后，同时关上了身后的屋门。
三人下到楼下的客厅里，卡门去给两人拿葡萄酒，今晚让人吃惊的事情太多了，卡琳娜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过了片刻才道，“是你把他的儿子找回来的？”
张恒点了点头，“尤金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不可能帮我们对付马尔科姆的，不过想让他儿子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和尤金之间的成见很深，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他们再次见面应该就是在尤金的葬礼上了。”
“那你是怎么把他劝回来的？”
“我提前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从他母亲的角度出发，一套则是从他和尤金的血缘出发。”
“哪一套说服了他？”
“都没有，不过好在我还留了一手，我让派出去的人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回一趟拿骚，我可以付给他四十枚金币的报酬。”张恒道，“在海军中虽然食宿全包，但是像他这样的底层军官，收入并不高，而想往上爬他就更需要活动资金了，而他又不愿意接受他父亲的资助，当然，考虑到我的身份，这笔钱最终是需要通过卡门小姐支付的。”
卡琳娜花了点时间消化掉这一切，之后道，“所以现在我们已经争取到尤金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拉埃里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明晚我会让比利带二十名船员在岛西侧等他，那里是和特伦斯庄园离得最近的海岸，除了贝壳和沙子外什么也没有，平时的时候很少有人去，寒鸦号可以趁着夜色把他们带离拿骚。
“一旦拿到那些信件，再加上尤金的指控，马尔科姆很快就会名誉尽失，其他黑市商人不会允许一个身上有这么多污点的人继续执掌黑商联盟，而考虑到雷蒙德和诺曼德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对三年前的事情坐视不理，马尔科姆这一次很难再翻盘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新的联系人
最近一段时间，特伦斯庄园上空一直有一团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莉亚去厨房为马尔科姆取早餐，下意识的望了眼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就在三周前，那里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然而随着纳迪亚被人告发，他被监工直接拖出了厨房。
等莉亚再见到他时他已经被皮鞭抽的不成人样了，那些监工抬着血肉模糊的纳迪亚从屋外匆匆走过，莉亚的心中充满了害怕，但还是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
然而事实这些天她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些监工也冲她而来。
实际上这段时间凡是和纳迪亚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叫出去审问了，很多人甚至没有再回来，不过每天给马尔科姆端早餐的她却意外的逃过了一劫，一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来找过她。
从她被卖到特伦斯庄园时马尔科姆就一直对她另眼相看，连带着包括管家在内的其他人对她倒是也都很客气。
然而莉亚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重要，一旦失去了这份“另眼相看”她和这座庄园里的其他奴隶并没有什么区别，说到底他们的生死依旧只取决于马尔科姆这个主人的喜怒。
而在这段特殊的时间，她的体会尤为明显。
不过就在她惶惶不安的时候，却是又得到了拉埃里的消息。
纳迪亚被抓后黑人角斗士和庄园里的人联系渠道被斩断，变得困难了很多，尤其现在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庄园里的黑奴都被严禁再和外人接触，就连去买菜的人都换成了两个监工。
拉埃里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新的送信人，后者并不是黑人奴隶，而是一个外邦福音传教协会（1701年由英国王室批准，由托马斯布雷建立，旨在对北美的印第安、黑、白人传教，历史上成效有限）的小牧师，每天会来跟庄园里的黑奴传教。
拉埃里用张恒赞助给他的金币收买了小牧师，让小牧师帮他带话进去，不过这一次为了保护莉亚，他并没有让小牧师直接带话给莉亚，而是让他先找到部落里的另一个女孩儿，之后再让那个女孩儿转告莉亚和其他人。
拉埃里将逃亡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那天也是莉亚通常为马尔科姆整理书房的时间，不过这一次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将其中和诺曼德还有雷蒙德有关和信件都带出来。
之所以选这一天也是为了降低莉亚偷信的风险，她只要坚持到晚上不被发现就可以离开庄园了。
之后拉埃里还在前一天让小牧师将匕首和短火枪等武器带进特伦斯庄园，不过这一次却是遭到了小牧师的拒绝，后者原本只是看那些黑奴可怜顺便赚点外快，但是没想到拉埃里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看到那些武器他立刻就怂了。
但是想退出已经晚了，因为不知道纳迪亚还能扛多久，拉埃里也不打算再等下去，他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新的联系人了，错过了这一周就只能再等下一周。
因此拉埃里在向小牧师道歉后将后者的弟弟绑架了，以此来威胁小牧师合作，小牧师完全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同情竟然引狼入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信男善女，而是一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野兽，而且对方对于奴役自己族人的白人有着天生的敌意，为了将自己的族人从火坑里救出来就算是面前是地狱他也在所不惜，并不在乎所谓的恩将仇报。
小牧师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为了弟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贼船。
他借着给黑奴发放食物的名义带着一马车的面包返回了特伦斯庄园，管家感觉莫名其妙，教会不是没接济过穷苦人，但是一般情况下也没有接济到黑奴头上来的，因为黑奴是主人的私有物，教会这么做等于是在无声抗议黑奴的主人没有喂饱那些黑奴。
不过小牧师说人人皆为造物主的子民，没有贫贱富贵之分倒是让管家也不好反驳，不管怎样，从马尔科姆到下面的人对这些神职者还是很客气的。
尤其这些人愿意放弃在英格兰或者殖民地的生活，跑到这个贫瘠落后的野蛮世界还是很让人敬佩的。
再加上小牧师也是庄园的常客了，管家并没有怎么检查那一马车的面包就放行了。
而这时的小牧师实际上紧张的已经快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赶着马车来到了平时布道的空地上，而监工则配合的将那些黑人赶了过来，这时候差不多也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为了不耽误这些黑奴工作，布道通常都是在这段时间进行的。
不过小牧师今天大概实在是太紧张了，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
好在那些监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都聚在另一边打牌了，没有注意到小牧师的异常，而那些黑奴们则是最好的听众，即便发现小牧师今天词不达意也只是默默的听着，不会抱怨什么。
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神色木然，对小牧师讲什么既听不懂也根本不关心。
花了大概有十分钟，小牧师终于将要讲的东西讲的差不多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开始给黑奴们分发面包。
确保每人手中都有面包后，他提着马车最底下的四个面包篮又向住宅的方向走去，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卫给拦住了。
小牧师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成败就在此一举，不等对面发问就开口道，“我是来送面包的，这里也有不少女奴吧。”
“抱歉，未经邀请，您不能入内。”
“我有女王的许可在这片土地上传教，实际上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小牧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然而对面的两个护卫闻言却是依旧无动于衷，就在小牧师发愁该怎么继续下去的时候，管家华莱士的笑声却是从大厅里传来。
“你们拦不住他的，蒂姆神父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听说为了传教他有一次在北卡罗来纳徒步了整整三天三夜，让他进来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们在策划逃跑对吗？
小神父调整了一下呼吸，提着面包篮走进大厅中。
管家华莱士示意旁边一个黑人侍女去拿，不过之后却听小神父道，“黛西不在吗？”
“怎么，神父找她有事吗？”华莱士扬了扬眉毛，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上次布道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出来，不过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那个问题，现在我已经有了答案，可以告诉她了。”
“您可以告诉我由我来转告给她。”黑人侍女微笑道。
“抱歉，我更想亲口告诉她，这是我的工作。”小牧师坚持道。
黑人侍女回身望向管家华莱士，后者耸了耸肩，“你很难向一位神父说不，把黛西叫出来吧。”说完他又对小牧师道，“蒂姆神父你好像很热，这已经是短短五分钟里我第二次看到你擦汗了。”
“是啊，今天的阳光有点毒。”小牧师闻言心脏狂跳，右手又下意识的想要去擦汗，不过伸到一半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华莱士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光芒，他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这时候黛西的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
于是管家也很客气的让到了一边，但是并没有走远，摆明了是要在一边旁听的意思。
小牧师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讲解了黑人的祷告与白人的祷告哪个会先被上帝听到的问题。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另一边的管家鼓掌道，“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讲解，蒂姆神父还有其他事情吗？”
后者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面包篮递给黛西，“请帮我把这些面包分给其他孩子。”
“那我就送蒂姆神父离开吧。”华莱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神父的马车刚一离开庄园大门，管家立刻就又转头回到屋里，叫来两个监工，“去把黛西带到刑房，先招待着，我十分钟后过去。”
“那蒂姆神父那边？”
“先不管，没有绝对的证据不要招惹那些神职者，不然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监工闻言果断冲进了黛西的住处，抓住后者的头发，将尖叫挣扎的黛西一路拖出了房间。
而华莱士则在之后走进房间里，他先走到四个面包篮子前，将那四个篮子一一踢翻，然而里面除了面包什么也没有，谨慎的华莱士还用脚将那些面包碾开，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于是他又动手把黛西的床翻了个底朝天，将床单掀开，每一片床板都拆开，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华莱士皱起眉头，再将衣柜也搜遍后他又重新走到房间外，这时走廊上一群侍女正躲在另一边惊恐的看着他。
华莱士抓过一个人问道，“黛西之前有离开过房间吗？”
后者不停摇头，华莱士阴沉下脸。
“你知道说谎是什么下场吧。”
那个侍女闻言直接被吓的哭了出来，华莱士不耐烦的把她推开，又望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人看到黛西离开房间吗？”
众侍女一起摇头，这么多人一起说谎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难道自己这一次真的看走眼了？但是华莱士又回忆了一下蒂姆神父今天的反常举动，他的样子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现在是非常时期，华莱士不打算放过任何可能的风险，既然黛西的住处搜不出什么，那就只能去审问她本人了。
华莱士没有再耽搁下去，向刑房大步走去。
莉亚的房间就在黛西隔壁，她听到黛西的惨叫在第一时间跑了出来，结果看到了让她恐惧的一幕，黛西是在纳迪亚被抓后新的联系人，结果就在逃亡临近的时候她也被抓了起来。
莉亚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慌了，不是因为黛西有可能把她供出来，而是因为黛西一被抓庄园里这些人和拉埃里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
她不知道拉埃里这一次传递进来的消息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最担心的是拉埃里那边以为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按照原定计划展开行动，那不但没法救出他们，反而会让他自己也陷进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莉亚回头，看到了罗拉，后者并不是他们部落的人，平时和她的关系也并不是很好，嫉妒她能得到马尔科姆的优待，经常会和其他侍女一起排挤她，莉亚不想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被对方看到她脸上的慌乱表情。
然而紧接着罗拉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身子僵在了原地，“你们在策划逃跑对吗？”
“你……你在说什么？”莉亚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别怕小猫，是黛西让我来找你的。”罗拉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罗拉说完走到了不远处放拖把和抹布等清洁用品的小屋里，莉亚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她不是没想过罗拉只是在用这种方法骗她上钩，将她出卖给华莱士。
毕竟两人之前的关系并不好，罗拉也不是他们部落的人，没道理在这时候对她伸出援手，但是这时的莉亚已经走投无路了，哪怕是牺牲自己，只要有一线机会她也愿意赌一把，所以她跟着罗拉走进了那间小屋。
后者站在那里等着她，见她进来后立刻关上了屋门，点燃油灯，之后掀开了角落里的一块儿帆布，下面是两只短火枪，还有八把匕首。
“这些是你们在外面的同伴带给你们的，除此之外，还有这个。”罗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
莉亚伸手想要接过来，但是罗拉这时候却是又把手给缩回去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就会这么把信给你吧？”罗拉挑了挑眉毛，“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帮你们藏匿下了这批武器，如果不是我之前正好在那里打扫卫生，黛西可就是人赃俱获了。”
“你想要什么？”莉亚这时候也逐渐镇定了下来，反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我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要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罗拉道，“你们要么让我加入，要么你们也别想走。”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正的敌人
张恒、卡琳娜在离开海曼庄园后又和比利等人推演完善了拿到书信后的下一步行动，包括和尤金的合作，将消息在黑商联盟内迅速散播，取得岛上更广泛的支持等等，而在这其中雷蒙德的态度无疑将是至关重要的。
后者身为黑商联盟名义上的会长，又是威望最高的黑市商人，他的一举一动对其他黑市商人都有着很重要的影响。
然而想要说服雷蒙德下定决心对付马尔科姆并不容易，前者毕竟上了年纪，很难再从事管理工作，缺了马尔科姆后黑商联盟极有可能没法在运转下去。
不过好消息是和马尔科姆不同，雷蒙德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本人对于卡琳娜和后者的二手货物交易处一直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张恒他们有两张底牌，一张是雷蒙德和诺曼德之间的友情，几乎整个拿骚都知道，当初诺曼德最困难的时候，黑商联盟中只有雷蒙德还在支持他，在这样的背景下，马尔科姆当初诬陷诺曼德的事情被爆出来，雷蒙德很难坐视不理。
另外一张牌就是马尔科姆背着雷蒙德偷偷资助他女婿的政敌的事情，再加上两人之前就有过纷争，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能将雷蒙德争取过来的。
……
等讨论结束，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卡琳娜回到住的地方，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小睡一会儿，恢复一点精神，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久一辆马车就出现在了她的门外。
来人敲响了她的屋门，随后女商人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争吵声，卡琳娜只能又穿好衣服，走下楼去。
她看到自己一个月前新雇佣的两个护卫拔出腰间的短火枪，在和门外的人对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来者开口道，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
卡琳娜见到门外的人脸色骤变，“你在对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后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我应该下令他们开枪的。”
“那你为什么不下命令？”
女商人默然。
“看来你的脑子还保持着清醒，知道杀了我你自己也没法在岛上再待下去，很好，我喜欢和理性的人打交道。”来者淡淡道，“你既然不打算让他们开枪，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邀请我进去了？”
卡琳娜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和上一次在咖啡馆时一样，她的气场完全被对方压制了，马尔科姆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所说的话她都很难去反驳。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过了今晚胜负也将有所分晓，但是卡琳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马尔科姆神色自若的走进屋里，就像是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样自然，而卡琳娜的两个护卫则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女商人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让他们先出去了。
至此屋里只剩下卡琳娜和马尔科姆两人。
后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开口直截了当道，“我建议我们之间停战。”
“为什么，因为你快撑不住了吗？”女商人讥笑道。
马尔科姆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我的确犯了不少错误，萨姆他们出海我想过两种结果，第一他们得手一起分了那五千磅黄金，第二他们没能打过那艘西班牙珍宝船，只能撤回拿骚，无论哪种都没法解决你所面临的困境，但是我唯独没想到寒鸦号能够独吞超过一半的黄金，海军的出现是计划外的事情，不过吸取了之前几次的教训，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让我输掉这一局的只是这些偶然事件吧。”
“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的计划真的被严格执行的话，你根本撑不到寒鸦号回来。”马尔科姆淡淡道。
“原来堂堂黑商联盟的掌权者也只剩下了吓唬人这么低级的手段。”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对吗？”马尔科姆将手套放在餐桌上，后背靠在椅子上。
“不，唯独这件事情我从始至终都很清醒。”卡琳娜冷笑，“你让海盗打劫我的运输船，让那个叫威尔顿的混蛋羞辱威胁我，谋杀我的船员，在我的身边安插眼线，让黑商联盟封锁我，欺负我经验不足，引诱我过度扩张……”
“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手段，你不是同样也在挖角我这边的船长，给我一直创造麻烦吗，我以为你很享受这种事情呢。”
“享受？！”卡琳娜怒极反笑，“你用卑劣的手段诬陷我的父亲，让他被关押进大牢，毁了我的家庭和生活，然后现在走到我的面前，跟我说我们不是敌人，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他妈好笑的笑话。”
“我终于明白你的愤怒究竟是从何而来了。”马尔科姆扬了扬眉毛，顿了顿后重新开口道“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父亲入狱的事情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你的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呵，马尔科姆先生，作为对手我对你还曾有过那么一丝尊重，请不要让这仅有的尊重也消失不见。”
“很遗憾，我并不是在讲笑话。”马尔科姆摇了摇头，“我很尊重你的父亲，尽管他和我立场不同，作为对手我会毫不留情的击败他，将他赶出拿骚，但并不会用使用这样的手段，在他出事后我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家族那边，请他们调查这件事情，可惜这种事情很难找到证据，所以最终我只能想办法让家族的人联系上了斯劳特伯爵，请他到家里吃晚饭，另外又送了他两箱上等的瓷器，以此为代价总算换来了他开口，说出了请他诬陷你父亲的人是谁。”
“谁？”
“你不会相信的，他是和你父亲关系一直很好，不，是和岛上所有黑市商人关系都很好，现在黑商联盟的会长雷蒙德，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诺曼德这个名字，他也曾经是雷蒙德的挚友，第一代黑商联盟解体和雷蒙德是分不开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什么也不用做
“你在把我当傻瓜吗，马尔科姆先生？先不说我父亲的事情是真是假，雷蒙德当时是黑商联盟的副会长，他有什么理由对诺曼德下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据我所知，在诺曼德最处境最糟糕的时候，黑商联盟里也只有雷蒙德依旧在坚定的支持他，反倒是你，那时候刚上岛不久，如果黑商联盟就此稳定你很难再得到今天的地位吧？”
马尔科姆闻言面色不变，“这不怪你，就连我之前都看走了眼，雷蒙德的野心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大，作为最早上岛的一批商人，他从之前一无所有到现在无论名望还是财富都不缺，但是一直以来却只能活在诺曼德的阴影下，那时你不在岛上，不知道诺曼德的声望有多高，如果不用这种手段，雷蒙德不可能有现在的威望，成为岛上黑市商人的领袖。”
马尔科姆顿了顿，之后倒是很直接的承认道，“至于我，从我自身的利益出发，我的确也不希望当时的黑商联盟存在下去，我通过一个叫尤金的黑市商人做了一些努力，但是收效甚微，以诺曼德当时在岛上的声望，一般的手段是很难撼动他的位置的。”
“所以你就让尤金捏造了收受回扣的事情来诬陷诺曼德？用这种方法毁掉他的声望。”卡琳娜冷笑，“你既然做的出这样的事情，那又怎么做不出将我父亲送进监狱的事情呢？”
“看来你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马尔科姆皱了皱眉，“尤金后来做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让他去诬陷诺曼德，实际上我也是在父亲入狱后才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发现这背后也有雷蒙德的影子的。”
“为什么，你和诺曼德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吧，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情？”
“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诺曼德。”马尔科姆淡淡道，“雷蒙德一直对组建黑商联盟的事情很上心，但实际上他本人并不希望黑商联盟成立，之所以支持第一代黑商联盟是因为他想干掉诺曼德，而这一次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我的威胁，他倒也算是个聪明人，虽然现在他是黑商联盟名义上的会长，我只是副会长，但是这么下去，不出三年我的威望一定会追上他，到时候他就算还挂着会长的名字，也没人还记得他了。”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愿意出面跟你一起组建黑商联盟？”
马尔科姆反问道，“他当年又为什么会鼓励诺曼德创立第一代黑商联盟呢？”
不等女商人回答马尔科姆就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对付诺曼德，如果诺曼德不是黑商联盟的会长，以后者在岛上的威望，就算雷蒙德再怎么造谣诬陷也没法让所有人都反对诺曼德，然而诺曼德成为黑商联盟的会长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收受贿赂的消息传出来会损害黑商联盟其他成员的利益，自然会激起所有人的反抗。
“同理，他也准备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最近这段时间里，我所面对的棘手状况全都是由你带来的吧。”马尔科姆一哂，“你的二手货物交易处的确给我造成了点麻烦，但如果不是雷蒙德的人在暗中一直煽风点火，我又怎么可能这么被动，最主要的是弗雷泽背叛了我，他之前找上我说他和张恒之间有点矛盾，愿意为我对付你们，但是上次骷髅号的事情让我开始怀疑他。
“你不觉得那晚张恒和他的寒鸦号出现的太过巧合了一点吗，他和威尔顿的骷髅号几乎是一前一后回到拿骚的，这并不是意外，而是弗雷泽计算好的，本来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骷髅号应该击沉你的运输船，杀掉上面除了内应外的所有人，然而掉头离开，但是弗雷泽后来跟我说，威尔顿失控了，不但拿了我们的订金，还想用微风号上的船员再赚一笔，但事实是我们都被他算计了。
“他是张恒的半个老师，也是岛上最了解张恒的人，他很清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张恒会做出什么选择，很清楚威尔顿和骷髅号上那些人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伪装的也的确很好，之后我虽然也怀疑过他，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决定再相信他一回，让他在暗中联络那些对黑商联盟的现行分配方案不满的船长，鼓动他们投奔你，这也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这本来应该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解决掉你和你的二手货物交易处，同时让那些对黑商联盟不满的船长变得老实起来，你被赶出岛后，他们就没有其他渠道出手自己的战利品，到时候只能再低着头回来求我，真正破坏这个计划的人不是张恒而是弗雷泽。
“他和张恒之间的恩怨岛上的人都清楚，也很容易查得到，这是之前我愿意相信他的原因，但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张恒，而是我，一直到这一次事情我才完全确定了他是雷蒙的人。”马尔科姆道。
“不过雷蒙德要是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未免太天真了一点，他既然能找到弗雷泽帮忙，那我也可以来和你合作，你现在手上的十二艘海盗船就归你所有，我不会再对你的二手货物交易处进行封锁，甚至可以在海关那边和当地市场上为你提供一定帮助，等事情结束我还会想办法把你父亲从监狱里捞出来。”
“你开出这么优惠的条件需要我做什么？”女商人问道。
“什么也不用做。”马尔科姆淡淡道，“我们双方只要停战就可以了，我自己的麻烦我自己来解决，你只要在一边静静看着，你父亲的仇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报了，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后我们在之前那家咖啡馆再见面。”

第二百四十八章 动心
马尔科姆离开后卡琳娜又在桌前坐了整整一个钟头，期间一口水都没有喝。
优渥的生活环境和良好的教养让卡琳娜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敌人，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小女生之间在舞会上的争风吃醋，而马尔科姆是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前者毁了她的生活，将生活的残酷真相在她的面前一点点剥开。
卡琳娜头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与憎恨，在岛上的日子里她做梦都想击败马尔科姆，让他为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付出代价。
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当所有时机都成熟，她眼看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享受复仇的快乐，马尔科姆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她的房间里，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
破坏她的家庭，将她的父亲关入监狱的另有其人。
卡琳娜有想过这一切都是马尔科姆的谎言，是他被逼到绝境后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迷惑她的手段，然而在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卡琳娜却不得不承认马尔科姆的分析都很有道理。
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她自己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次行动好像太顺利了一点，虽然之前她也遇到过很多的麻烦，甚至一度濒临破产的境地，但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马尔科姆和黑商联盟却是始终没有太多的动作，这并不符合马尔科姆的行事风格，而之后他们发现尤金的过程也很顺利，虽然在说服后者上花了不少功夫，但是尤金对他们的抵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和之前几次交手相比，这一次马尔科姆的确有失水准，不过如果是因为雷蒙德暗中插手倒是都能解释的通。
只是卡琳娜在心里却是很难法接受，就好像她在一片荒野中向着一个目标跋涉了很久，眼就要抵达终点的时候，目标却突然消失不见。
不过马尔科姆开出的条件的确极有诱惑力，不但可以代表黑商联盟承认二手货物交易处的存在，还愿意给她一系列的优惠条件，而更重要的是承诺帮她复仇，并且将她父亲从监狱中放出来，现在两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卡琳娜也不必担心马尔科姆会食言。
这让女商人有些心动。
……
“这就是你们的逃跑计划吗？”罗拉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们要先解决掉门口的两个守卫，避开巡夜的人，然后潜入到刑房里，救出黛西和纳迪亚，祈祷这个过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再然后接着避开两组守卫，来到庄园大门前，干掉门前一队装备精良的守卫，最后就这么一路跑到海边？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逃跑，而是自杀。”
莉亚努力解释道，“不是的，拉埃里最后会带人和我们一起解决掉大门前的那队守卫，而且他也准备了马车送我们去海边。”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之前我们要面对的风险，你不能祈祷那些护卫突然眼瞎，或者刑房里那些家伙喝的酩酊大醉，只靠两只短火枪和八把匕首，我们对付不了那么多人，门外的两个守卫是我们必须要干掉的，这必要的风险我愿意承担，但是干掉守卫后我们直接去大门，你看到了那些人是怎么对待被送进刑房里的黑奴的，等到了明晚行动的时候黛西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而那个叫纳迪亚的家伙在里面已经超过二十天了，就算我们把他们救出来，他们也没法再走路，我可不想在逃跑的时候背着两个累赘。”
“他们不是累赘，是我的同伴，”莉亚坚持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之前根本不可能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不是纳迪亚和黛西坚持到现在，我们这会儿也都在那里面了，所以要么我们一起离开，要么大家谁都别走。”
“你的固执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罗拉抱怨道，“你就像是一只金丝雀，被马尔科姆在笼子里养了太久，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所以这还是私人恩怨了，那你呢，你知道吗？”莉亚反问道。
“我当然知道，”罗拉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外衣，指着胸前密密麻麻的伤疤，“至少我真的逃跑过，不然的话你以为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莉亚愣了愣，过了半晌重又开口道，“抱歉，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当然不会知道，那时候你还没有来呢。”罗拉又穿回衣服，诚恳道，“我自己逃跑过，也见过很多其他人逃跑过，比谁都清楚逃跑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你必须尽一切努力来降低风险，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我知道他们对你很重要，也知道你不想让他们失望，但有时候就是需要有人来做艰难的决定。”
莉亚闻言沉默了半晌，“对不起，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就都不走。”
罗拉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我真是太傻了，根本就不该插手这件事情的！”
“如果你现在想要退出的我也可以理解，不管怎样我都会感谢你，没有你我们拿不到武器，也不知道和外面怎么接头。”莉亚礼貌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对吗？！我根本没有退路了，你们失败被抓迟早会把我供出来的。”罗拉恨恨的一拳砸在了一旁的货架上，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情绪，“好吧，你赢了，我让步，我们可以去救你的同伴，但是就这么冲过去肯定不行。”
“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莉亚虚心求教。
“想攻进刑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把动静再搞大点，我们可以把庄园东面的谷仓给点了，还有旁边的存放柴火的房间，这样可以把巡逻的人引走，我们也能有时间去刑房救人。”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做不到这种事情吧？”莉亚疑惑道。
“没错，所以我们要说服更多的人加入。”罗拉斩钉截铁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特殊的莉亚
莉亚坚持一定要救人，让偷跑出庄园性变得很低。
于是罗拉提议索性做一票大的，鼓动更多人加入这次逃亡，不过她还是很谨慎的，并没有立刻就把消息告诉其他人，相反只是在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透露给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么做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消息提前泄露，而另一边莉亚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借助每周一次为马尔科姆整理书房的机会，将书房里那些和诺曼德还有雷蒙德有关的信件都带出来。
莉亚最担心的是等到了打扫时间马尔科姆依旧待在书房里。
不过好消息这天马尔科姆似乎有事情，一大早就离开了庄园。
等到了下午，莉亚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外，和门口的护卫微笑打过招呼，随着屋门在身后合上，莉亚也长舒了口气，不过刨掉之后收拾屋子的时间留给她行动的时间并不多。
莉亚快步走到一座书柜前，拉开下面的抽屉，然而里面却什么也没有，莉亚心中一惊，上一周她打扫卫生的时候那些书信明明都还在里面。
难道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气氛紧张，连续出了纳迪亚和黛西的事情，马尔科姆让人把书房里的重要东西都转移走了？
但是从那些书信储存和摆放的情况来开，马尔科姆也并不是很重视那些东西。
莉亚强迫自己从慌乱中镇定下来，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同时手上也没停，将书房里翻了个遍，然而始终没有发现那些信件的踪影。
莉亚的心中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偏偏这时候又忙中出错，她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另一边稍矮一些的柜子，上面摆放的双耳瓷瓶跌落了下来。
等莉亚扭头去接的时候已经晚了，瓷瓶掉落在地上，好在地上还铺着地毯，瓷瓶没有完全被摔破，不过还是有一只耳朵被摔断了。
莉亚脸色煞白，她知道这是马尔科姆最喜欢的一只瓷瓶，是某个冒险家从遥远而又神秘的东方古国带回来的，价值连城，单以售价而论是她的几百倍，以前打扫的时候她都格外小心。
但是这一次因为分神那些信件的事情，莉亚没有注意到身后，才酿成了大错。
而莉亚还没想到补救的办法，就听到书房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马尔科姆特有的脚步，频率比一般人要快一些，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定，而且中间间隔的时间几乎一样，就好像是他本人，高效严肃冷静。
门外的护卫为马尔科姆推开屋门，后者挑了挑眉毛，看到莉亚正一手扶着那只瓷瓶，一手在擦拭着柜面。
马尔科姆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对莉亚道，“先别打扫了，去让厨房去烤点小牛排吧。”
“好的，您还没有吃午饭吗？”莉亚转过身来，用身子挡住那只双耳瓷瓶，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嗯，在路上随便吃了两口苹果派，不过味道一般。”好在马尔科姆并没有看向这边，拿起酒瓶，莉亚连忙走了过来，为他倒上半杯红酒，马尔科姆润了润嗓子。
“我听华莱士说你和黛西的关系不错。”
莉亚闻言心中一惊，以为马尔科姆怀疑到她的身上来，结果又听后者接着道，“那你知道她和谁走动的比较近吗？”
“这……”莉亚迟疑道。
“怎么了，担心告诉我以后你会被其他人排挤吗？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被其他人给排挤了吗？”
莉亚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马尔科姆连这种事情也知道。
“很意外吗，我给你优待自然会引起其他人不满，她们不敢憎恨我，只好将这份憎恨转嫁到和我离的最近的你的身上去，不过这样一来我也能知道庄园里的不稳定份子有哪些，放心，我不会让她们伤害到你的，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些年和你关系最恶劣的人都不见了吗？”马尔科姆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而且这样你为我办事，我也能放心。”
莉亚闻言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心中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其实之前的时候拉埃里让她偷看马尔科姆的书信她的心中还有着一丝愧疚，不管庄园里的其他黑奴怎么看马尔科姆，至少后者对她一直不错，而且经过这些年跟在马尔科姆身边耳濡目染，虽然莉亚依旧拥有着黑色的皮肤，但是她的思维实际上和岛上的白人更接近。
这也让她成为了族群中的一个异类，莉亚有时候甚至觉得相比起自己的同胞，马尔科姆更能理解她，后者在她的成长中扮演着类似父亲和导师的角色，莉亚在这其中的确感到了一丝温情。
然而结果证明这原来只是她的幻觉，马尔科姆对她另眼相待，并非真的因为她有多特殊，而是因为需要一个显得有些“特殊”的她。
“好了，我饿了，去催厨房做饭吧。”马尔科姆说完顿了顿，“对了，最近天气一直比较潮，早上走之前我让人把书房里的书信都拿出去晒一晒，日落的时候你去收回来吧。”
“好的。”莉亚点头，退出了书房。
……
今夜，注定是无眠的一晚。
等到客厅的时钟指向12点，罗拉推醒了隔壁床上的另一个侍女，告诉了后者她们准备逃跑的事情，与此同时，同样的事情也在另一个房间中发生，最终有超过二十名黑人侍女在莉亚的房间里汇合。
这几乎也是庄园中将近一半的黑人侍女了，除了拉埃里的族人，剩下有逃跑意愿的女性黑人基本上都被集中在一起，而那些担心逃跑被抓回来受刑的人则被罗拉带人捆了起来，塞住嘴巴，一来防止她们告密，二来这也是为她们好，不然一旦莉亚等人逃掉，她们肯定会受罚。
至于那些男性黑奴，并不住在这里，另有其他的人组织带领。
莉亚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张张面庞，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忐忑，恐惧，还有……对自由的渴望，于是下一刻她的心中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开口道，“让我们一起打破脖子上的枷锁吧，姐妹们。”

第二百五十章 暴动
马尔科姆已经很久没有准点上床睡觉了，意识到对他动手的人是雷蒙德后，马尔科姆的反应也很迅速，几乎是立刻就开始着手布置反击，其实对马尔科姆来说最难的部分并不是怎么怎么拿掉雷蒙德，而是拿掉雷蒙德后怎么维持住黑商联盟的稳定。
在其他人眼中黑商联盟在诞生初始就是庞然大物，但作为创立者之一的马尔科姆很清楚它的内部有多脆弱，再完善合理的制度也没法解决所有纷争，而这就是雷蒙德的声望能起到的作用了。
黑市商人间也是有自己的圈子和派系的，其中不乏一些彼此对立的派系，在平衡他们的势力，缓和他们的矛盾上面，上岛只有短短几年的马尔科姆是天然比不上在拿骚经营了这么久的雷蒙德的。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现在黑商联盟的实际掌权者是马尔科姆，但是会长的位置必须由雷蒙德来坐的原因，只要再给马尔科姆两到三年的时间，他就可以彻底的踢开雷蒙德，哪怕只有一年，他也有把握能消化掉失去雷蒙德所带来的大部分损失。
现在翻脸的话的确比他预想中要提前太多。
不过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雷蒙德想必也很清楚，时间拖的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再加上有卡琳娜这个马尔科姆的“对手”突然出现，他在这时候悄悄动手倒并不是一个太令人意外的选择，只不过终究还是没有瞒过马尔科姆，后者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怎么将雷蒙德赶出拿骚，同时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马尔科姆将岛上目前比较有威望的黑市商人的名字都列了下来，思考着替代雷蒙德的人选，一直到深夜才回到卧室更衣睡觉。
结果他才合眼没多久就被吵醒了，门外到处都是飞奔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吆喝，这种事情本该是被严格禁止的，马尔科姆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管家华莱士闻言匆匆推开房门。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吵？”马尔科姆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皱眉道。
“有黑奴暴动，点燃了谷仓、柴火房，还有一间放棉花的货仓。”
“有多少人？”
“暂时统计不出来，但是看样子超过一半的人都有参与，他们手里还有武器，除了地上捡的石块儿，厨房里拿的餐刀之类的，貌似还有匕首和火枪。”华莱士顿了顿，“不过数量很少，火枪的话顶多也就两三把吧，我已经又调了一队人来保护您，另外也派人向附近其他几个种植园求救，等他们派人过来就安全了。”
马尔科姆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登上靴子，他来到阳台上，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另外还有地方似乎正在交战。
就像华莱士所说，黑奴那边的人数不少，不过护卫这边的装备明显更精良，以少敌众，不落下风，与此同时随着战斗的进行，庄园里的监工也加入到战斗中去。
这么下去撑到援军到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管理黑奴一直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附近的几个种植园主都通过气，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马尔科姆并不关注这场战斗的成败，另一边管家华莱士正在提到的损失什么的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马尔科姆现在在思考的问题是在这个节点发生这种事情会不会和雷蒙德有关。
如果是的话，那对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又是以什么理由煽动这些黑奴配合他的。
以往特伦斯庄园里不是没有发生过黑奴逃跑的事情，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少数人，小规模的偷跑，很少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除了因为人一多很容易泄密外，也因为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抓到，即便能逃出庄园也无处可躲，另外就是那些武器是怎么流入庄园内的。
不过这些问题都要等这场暴乱被平息后才能慢慢调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庄园里显然并不只有黛西一个内应。
很快，又有新的消息传来，那些暴动的黑奴正在向马厩那边移动。
那边的护卫力量比较薄弱，就快顶不住了，如果被黑奴们放出受惊的马匹，眼下的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因此在得到马尔科姆的准许后，管家华莱士立刻带人去那边支援。
不过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华莱士发现出事的几个地方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唯独另一个方向今晚一直比较安静。
而那里除了有棉花园外，刑房也设在那边。
“真是些狡猾的小东西。”管家华莱士一边往枪膛里填装着火药一边嘀咕道，他果断改变了方向，带人向刑房那里赶去。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具监工的尸体，趴在门外，他的后背上插着好几把餐刀，而另一边一个男性黑人正背着纳迪亚从屋门里走了出来，华莱士见状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但是这一枪最终却只射到了旁边的一只木桶。
男性黑人被这一枪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的纳迪亚也摔了出去，这时其他护卫也纷纷开枪，男性黑人顾不上管一旁的纳迪亚，连滚带爬的又逃回刑房里。
莉亚这时也听到了枪响，她就跟在男性黑人的身后，而罗拉则背着黛西在最后面，除此之外还有四个黑人侍女和两个种棉花的男性黑人。
其中一个男性黑人和两个黑人侍女死在了之前和监工的战斗中，剩下还有一个黑人侍女受了点轻伤。
这就是她们这边全部的战斗力了，反观管家华莱士这边，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五个护卫，其中有四人手里都有枪。
他们向刑房这边逼近，很快就来到了门外，正打算强行突破的时候，迎面却是传来了一声枪响，跑在最前面的护卫脑门儿上中了一颗子弹，直接倒了下去。
这变故也让其他人变得谨慎了很多，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莉亚的手里只有这一把短火枪，而且开完这一枪后也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接应
纳迪亚在外面生死未知，而己方这边则缺乏足够的武器和人手，外面的华莱士随时有可能带人冲进来，莉亚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危险的局面。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也想到了之前罗拉对她说的那些话，不过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并不后悔来救黛西和纳迪亚的决定，只是对一旁的罗拉有些愧疚，是她的坚持让后者如今也一起身处险境。
罗拉咬牙，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只是事到如今抱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只能握紧手中的匕首，冷哼一声，“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你不会想知道被抓到后会发生什么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们攻进来的时候跟他们同归于尽，哪怕是死掉也比被抓强。”
莉亚闻言虽然很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用颤抖的手指将火药倒入火药池中。
下一刻门外又响起了枪响，刑房里的众人顿时也紧张了起来，然而等了一会儿，华莱士和外面那些护卫并没有冲进来。
莉亚立刻意识到他们是和另外的人交上手了，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之前兵分两路，负责去其他地方引发骚动那一队人又回来了。
其中不但有剩下的那部分黑人侍女，还有不少身强体健半路加入进来的男性黑奴，他们看到包围刑房的华莱士等人，立刻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莉亚等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趁乱冲出了刑房，领头的男性黑奴挥舞着手中的草叉跑在最前面。
莉亚则在第一时间来到了纳迪亚趴伏的地方，然而却发现后者的胸前却是一片殷红，已经没有了气息。
莉亚心中悲痛，之前一个部落里的兄弟姐妹如今剩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是她并没有多少时间伤感，短短一会儿工夫，那边又倒下了两个黑奴，而华莱士等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填装子弹。
莉亚知道他们必须要离开了，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之前跑的最快的罗拉此时却突然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她将背上的黛西交给了另一个黑人侍女。
莉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管家华莱士。
罗拉的眼神中有怒火在燃烧，除了脱衣服那次外罗拉对自己那一身的伤疤一直闭口不谈，也没有说过是怎么来的，但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莉亚已经全明白了。
“别做傻事，他们那边有五只枪，你就算那杀掉他也回不来的！”莉亚急忙道。
罗拉闻言目光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这时她们两人已经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了，罗拉突然靠近莉亚，趁后者不备夺过了她手中的短火枪，对着华莱士扣动扳机，然而双方相隔二十几米，罗拉也从来没有练过枪法，这一枪毫无意外的偏离了目标，不过倒是击中了另外一个护卫的手臂。
罗拉的脸上露出一抹恨恨然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耽搁下去，而她们前脚才刚离开，华莱士那边也装好了子弹，开始对她们进行射击，莉亚亲眼看到一个来接应他们的黑人侍女被击中了脸颊。
莉亚等人带着伤者撤退，华莱士这边倒也不敢逼的太紧，他们毕竟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胳膊上受了伤，真要是陷入到肉搏战中伤亡肯定不小。
所以华莱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伙黑奴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拉埃里也赶着马车来到了庄园大门前，除了他以外同行的还有柯西和另外几个黑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水手，渔民，屠宰场老板等等，但是无一例外都曾经在殖民地做过奴隶，或者逃了出来，或者遇上了海盗入伙，最终都得到了自由。
正因为相同的经历让他们对岛上种植园中的同胞都抱有普遍的同情，以柯西为首的一批人更是建立了一个秘密组织，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那些从种植园里跑出来的逃奴，因此当拉埃里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第一时间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不过他们在岛上毕竟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为了避免事后被追查报复，今晚动手的时候都把脸蒙了起来。
在柯西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干掉了门口的警卫。
而这时莉亚等人也跑了过来，拉埃里愣了愣，之前战斗的时候他就发现今晚的动静有点大，但是等接到人才发现这一次的人数比想象中还要多上不少。
好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多备了两辆马，除此之外马厩的奴隶还把马尔科姆的两辆马车也赶了出来。
不过身后追兵也来的很快，柯西等人跳下车，一边找掩体还击一边冲拉埃里喊道，“你们先走，我帮你们争取时间，我不是庄园里的奴隶，只要之后跑到没人的地方把枪和蒙脸的面巾一扔，他们就不能拿我怎样。”
另一个在海盗船上做水手的黑人也道，“我是雄狮号上的先锋队成员，如果他们敢动我，就得小心我在船上的兄弟报复。”
眼下不是客气的时候，不止特伦斯庄园的护卫，附近几个庄园的援军也已经快到了，拉埃里冲柯西等人点了点头，表达了感谢。
眼见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尽管后面还有一些人没到，但是拉埃里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果断拉起马缰，六辆满载黑人的马车冲破了黑暗，向着前方的希望与自由驶去。
……
张恒没有去海边，而是选择和安妮还有卡琳娜一起留在住的地方，等待最后的消息，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拉埃里那边的情况了，当然他并没有将筹码全部压在黑人角斗士身上，张恒同样也做了拉埃里失败的准备。
不过这无疑会让事情变得复杂，除此之外，张恒也注意到一旁的卡琳娜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白天的时候没有休息一下吗？”
“我……我有点睡不着。”女商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张恒将冲好的咖啡递给卡琳娜，后者道了声谢，接过咖啡，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前来报信的水手就冲了进来，“船长，比利先生接到人了，寒鸦号已经出港！还有，这是那边的人让我带给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五封信件。

第二百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
最近岛上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六只拿骚最强大的海盗团在黑王子萨姆的率领下向之前无人敢惹的西班牙珍宝船发起挑战，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成功击沉了对方，结果之后却遭遇海军的伏击，最终只有寒鸦号一艘船带着大半黄金成功返回拿骚。
而之后又过了没多久，马尔科姆的特伦斯庄园内发生了大规模的黑奴暴动。
那一晚的动静很大，附近几个种植园都被惊动了，但是除了在战斗中被杀死的那部分黑奴，剩下逃跑的人只被抓回了一小部分，就在众人纷纷猜测特伦斯庄园这次的损失有多少时，紧接着却是又爆出了马尔科姆诬陷诺曼德的重磅消息。
时隔三年后尤金主动站了出来，坦言自己当年被马尔科姆胁迫，伙同几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船长伪造了诺曼德接受贿赂的事情，导致第一代黑商联盟解散，诺曼德黯然离开拿骚，与此同时被公开的还有两人当年交流的信件。
这个消息在拿骚的黑市商人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诺曼德虽然离开拿骚几年，但是在岛上依旧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他的葬礼基本上一大半的黑市商人都参加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马尔科姆顿时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雷蒙德也正式发声，表面上是在安抚众人的情绪，让大家保持克制，但在最后终于还是流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表示自己会调查这件事情，马尔科姆当然清楚后者在打的什么主意，这件事情如果由雷蒙德接手调查，那调查结果根本就没有悬念。
然而此刻他却也没有太多的借口阻止雷蒙德介入，后者的声望在这时候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尤其雷蒙德又是诺曼德最亲密的挚友，黑商联盟现任会长，在外人看来和他的关系也不错，由雷蒙德来主持调查，无疑最能体现公平性。
这边诬陷诺曼德的事情马尔科姆还没有来得及找到对策，另一边他和卡琳娜的三天之约也快到期了，马尔科姆对这件事情还是很重视的，尤其现在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他也迫切的需要寻找到新的盟友。
马尔科姆甚至做好了再出血的准备，之前开出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然而当那一天来临，马尔科姆在咖啡馆中却并没有见到女商人的影子。
马尔科姆就在他平时最常坐的那张圆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终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管家华莱士推门走了进来。
马尔科姆放下手中已经冷掉的咖啡，抬起头皱眉道，“又有什么事情？”
“现在外面有不少谣言，说费根先生的入狱和您也有关，很多人知道他在入狱前反对您在岛上组建黑商联盟，卡琳娜小姐现在在雷蒙德那里，请他主持公道。”管家小心翼翼道。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马尔科姆闻言却是并没有太多情绪上的变化，好像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平静道，“知道了。”
管家华莱士犹豫了片刻，又道，“那晚黑奴暴动的事情也调查的差不多了，领头的是莉亚，他们最后跑到了海滩边，上了一艘船离开了拿骚，我调查了那天和前一天离港的船只，发现寒鸦号在那天早上载满补给驶出了海港，他们很可能趁着天黑后又拐了回来，所以……”
“所以什么？”马尔科姆反问道。
“所以那晚的事情应该和他们有关，那些书信很可能是莉亚偷出去的，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岛上其他大地主，他们肯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有朝一日也发生在他们身上，会联合起来逼迫寒鸦号交出那些逃跑的黑奴。”
马尔科姆闻言不置可否，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每天都玩在一起，你还偷烤过地瓜给我吃，不过后来我去了学校我，们就没有再一起吃过饭了，说起来这里的厨子还是你找的。”
“是啊，阿方索，西班牙人，脾气倔的很，而且很讨厌海盗，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和超出市面两倍的价格才说服他来这里做饭，要知道刚来的时候他在门口挂出海盗禁止入内的牌子，差点在晚上被人活活勒死。”
“嗯，不过他冲的咖啡和做的煎蛋的确不错，差不多也到吃完饭的时间了，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吃吧，吃完后你再去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们离开。”
“您……”华莱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不用担心我，”马尔科姆淡淡道，“四年前我空手来到这里，在这四年的时间里赚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就算离开了这里，这些财富依旧是属于我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输了就是输了，我从来都不是输不起的人，大不了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赚钱的方式又不只有一种，以前什么都没有我都能做到今天的局面，现在手里握着这么多资金没道理反而找不到出路，更何况雷蒙德也未必还能笑多久，如果他小看那个叫卡琳娜的女人，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您好像对她的评价很高啊。”
马尔科姆哼了一声，“是我亲手打开了那只盒子，释放出了她心中的魔鬼，让她正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学生，但是她的成长速度还是屡屡超出我的预期，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怨恨着将她的人生毁掉的人，而现在她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甚至可以和陷害她父亲的人结盟，有意思，我成就了现在的她，她也毁掉了我在岛上的事业，所以我猜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其实，她和雷蒙德之间的同盟关系也很脆弱，我们可以告诉雷蒙德，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被谁陷害的。”华莱士迟疑了下道。
“不，我们什么也不做，雷蒙德不是蠢货，在我离开拿骚前是不会和卡琳娜翻脸的。”马尔科姆又喝了口咖啡，“活到我这个岁数早就过了义气用事的年纪了，对我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又为什么要去做，说起来雷蒙德这会儿想必正陶醉在解决我的喜悦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有一颗炸弹，就把她留在那里吧，算是我送给老朋友的最后的礼物。”

第二百五十三章 散步
张恒没想到寒鸦号再回来的时候船上竟然多了一个人，他看向一旁的比利。
后者耸了耸肩，“不是我的主意，是她自己要回来的。”
莉亚提着行李礼貌道，“您可以收留我吗？我会做很多的事情。”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为什么不和你的部落族人在一起？你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庄园里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过上自由的生活吗？”
“我……我很敬重拉埃里，他在最困难的时刻团结了我们，带领我们脱离苦难的生活，是比他的父亲更伟大的酋长，但是在某些事情上，我和他的看法有分歧，我不觉得我和我的同胞的出路在那些无人荒岛上。”
“嗯？”张恒挑了挑眉毛。
“我们也许能在那座小岛上过上一段时间平静的生活，但是那些奴隶贩子迟早会再找上我们的，就像在我的家乡时那样，他们依旧会先杀死年老体衰的人，分开兄妹和母子，如果我们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这些事情就会一遍一遍的发生，直到所有黑人都成为奴隶。”
张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以莉亚的年龄和见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依旧受到时代所限，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已经比拉埃里看的更远了，张恒问，“那你觉得出路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莉亚摇头道，“我还在找，不过我所擅长的东西在荒岛上并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想留在这里，留在文明世界里，发挥我自己的作用。”
“这里可不是什么文明世界，而且我的船员已经基本完成招募了，你不是水手，又是女性……”张恒想了想问另一边的卡琳娜，“你那边还缺人吗？”
女商人点了点头，对黑人少女道，“我听说你会识字，正好我在波士顿的杂货铺要开张了，你去那里帮我记账吧，我会为你提供食宿，工资暂时一英镑一个月，等后面生意好了，再视情况给你涨薪水。”
莉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在安顿好黑人少女后，女商人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跟张恒简单讲了下之前和雷蒙德的几次单独会面，以及两人目前达成的协议，随后道，“能和我出去走走吗？”
张恒点头，和卡琳娜走出屋外，来到了田垄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还有轻抚的海风，倒是很适合散步，卡琳娜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就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下去，一路上女商人都没有开口，张恒也保持着沉默。
这并非是因为两人之间无话可说，只是他们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现在距离特伦斯庄园的暴动已经过去了三周的时间，在这三周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到目前为止，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马尔科姆败局已定。
后者倒也爽快，立刻就开始挂牌出售自己在岛上的各种资产，而另一边，少了马尔科姆强大的执行力，上了年纪的雷蒙德也无力再维持黑商联盟的运转，尽管还没有发出正式的声明，但所有人都知道黑商联盟的解散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了。
很快岛上黑市商人的势力就会迎来一次大洗牌，重新回到之前激烈竞争的局面，最近一段时间拿骚的黑市商人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联络之前的合作过的海盗船，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刺探其他人的报价。
这对于一些人来说意味着收入上的损失，但对于另一些人也同样意味着机会。
当年马尔科姆就是利用第一代黑商联盟的解体迅速崛起的，现在也有不少跃跃欲试的人想要复刻他之前的成功。
在这次的事情里马尔科姆是毫无疑问的输家，而雷蒙德虽然失去了黑商联盟会长这个名义上的位置，但因为为诺曼德和费根主持正义的事情，让他的声望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隐隐已经快赶上当年的诺曼德了。
而凭借良好的信誉和强大的人脉，现在拿骚几个实力强的海盗团有不少都已经放话出来愿意在黑商联盟解体和雷蒙德继续合作，不过后者只要还在位一天，就不能对这些流言给与回应。
但是所有人都相信，解体后雷蒙德手上的海盗船比起之前只会多不会少。
排在之后的受益者就是卡琳娜了，后者上岛的时间最短，但是面对马尔科姆和黑商联盟给与的巨大压力，应对出色，展现出自己非凡的商业才能，她的二手货物交易处也在中小海盗中为她赢来了不少赞誉，再加上之前马尔科姆故意送了一波很有实力的海盗船给她，如果她能顺利消化完，等黑商联盟解体后就会一跃成为仅次于雷蒙德的大黑市商人。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不想去想那么多，只想先享受下这阶段性的胜利。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海滩边，卡丽娜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抱歉，我其实有件事情瞒着你。”
“马尔科姆和你的那次私下谈话吗？”张恒道。
卡琳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不要误会，我没有派人监视你，不过毕竟是行动当天，我肯定会关注马尔科姆的动作的，实际上我大概也能猜到他跟你说了什么。”张恒道，“尤金的事情仔细想想巧合的地方有点太多了，他本人的态度也太过配合，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雷蒙德，而之后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也从某方面印证了我的猜想。”
“既然尤金的事情和雷蒙德有关，那么你父亲的事情有很大的可能雷蒙德也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之前我们先入为主，看到莉亚偷出来的那封信就觉得是马尔科姆对你父亲下手，但实际上从那封信的内容现在来看也可以理解为马尔科姆在调查那件事情，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担心告诉我后你就没有了选择，因为从我的角度出发肯定会建议你你先利用这次机会解决掉威胁最大的马尔科姆，这样你就失去了和马尔科姆联手为你父亲报仇的可能。”
“为什么，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什么当时不警告我？”
“因为这是你的选择。”张恒道，“二手货物交易处我虽然有入股，但归根结底这是你的事业，被陷害入狱的也是你的父亲，这应该是你，也必须是你要做出的选择。”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冷血的人，放着父亲的仇不报，转头又可以和仇人结盟。”卡琳娜又问道。
这一次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总有一天你会击败雷蒙德，成为岛上最强大的黑市商人，就像你今天击败马尔科姆一样。”
“可是到了那一天我会不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女商人苦笑。
“也许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你自己。”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尾声
“你听说过他的故事吗？”
“谁的故事？”桌子对面带着银色假发的贵族男子问道，面对面前的男人他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加勒比之王的故事。”
“这片海域属于英格兰，而英格莱只有一个国王，就是乔治国王。”贵族男子反驳道，但是连他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语气中的色厉内荏。
对面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就像在大海深处游曳的巨鲸。
“他有过很多名字，黑奴们叫他新大陆的解放者，因为他经常袭击过往的运奴船，释放船上的黑奴，海盗们称他为七海之主，他所制定的海盗法典规范了附近海域的海盗行为，只劫掠货物不伤人和侮辱女眷的规定甚至在商人中也得到了一致好评，海军部称他为皇家海军的噩梦，在这十年间他抢劫击沉过不下十艘海军战舰，躲过了无数次联合搜捕，海盗猎人们叫他猎人杀手，他的黑旗所至，就连最勇敢的猎人也会退避三舍。”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开口道，“有酒吗？”
贵族男子不喜欢这种被对方完全掌握着主动的局面，即便现在他的身后有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但是和对方相处一室，仍然让他有种踏进野兽牢笼的感觉，短短一会儿时间他已经不止一次松动自己的领子了。
他想义正言辞的警告对方，让络腮胡子的男人知道自己只是个犯人，而不是来这里做客，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给他一杯波特酒。”
络腮胡子的男人接过酒道谢，润了润嗓子后继续道。
“七年前，他率领众海盗伏击了拿骚新任罗杰&#183;伍德，在战斗中击沉了后者的座驾，将拿骚变为名副其实的自由之地。”
“自由之地吗？可我们在三年前已经把那地方收回来了。”贵族男子终于找到了能占据上风的地方。
“是啊，你们赦免了拿骚除他以外的所有海盗，还说服岛上最大的黑市商人，他一直以来最坚定的盟友背叛他，但让你们真正赢下这一战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贵族男子哑口无言，他和罗杰&#183;伍德的关系一直很好，七年前那次战斗后者落水后虽然被救了下来，但就此一蹶不振，每当听到那个名字就会神色大变，三年前的那场收复之战罗杰&#183;伍德同样也参加了，担任海军顾问，但是他本人对于战斗结果很悲观，曾经亲口告诉贵族男子就算最后能拿下拿骚，海军方面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不过最后寒鸦号却是在大战到来的前一夜悄然离开，最终海军在卡琳娜的帮助下兵不血刃的收复了拿骚。
罗杰&#183;伍德成为拿骚的新任总督，而卡琳娜则成为了他的特别顾问。
“据说这些年他的事迹漂洋过海，伦敦、里斯本、巴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他的名字，就连乔治国王也向人打听过他的传说，那么你呢，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络腮胡子的男人抬起头，望向贵族男子的眼睛。
后者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过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示弱，出于贵族的荣誉他很快又将目光移了回来，毫不避讳的和对面对视着。
“一些愚人和底层民众将他称为加勒比之王，还有人相信他受到海洋女神的眷顾，拥有不死之身和操纵风暴的能力，但在我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而已，当他被吊在绞刑架上抽搐挣扎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语言里所说的那样永远无法被杀死了。”
贵族男子飞快说完上面那段话，随后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对络腮胡男人道，“张恒船长，我以包括但不限于从事海盗行为，杀人，劫掠，袭击皇家海军，蔑视英格兰国王等罪名正式对你进行逮捕，关于你的审判届时会在伦敦举行，到时你也可以为自己进行辩解。”
说完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端着火枪向络腮胡男人走去。
“恐怕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张恒神色不变，看了眼手上的手表，上面的时针已经走完了一圈零两格。
这也意味着他在这个剧本中待了足足3900天，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了。
“我问过不少人，他们说你的家族在新大陆的势力最强大，那么还请劳烦你告诉其他人，告诉他们你都看到了什么，我的要求很简单，撤销对安妮和寒鸦号其他船员的通缉，海军不再以寒鸦号为主要目标，不然我同样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你们的卧室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贵族男子挑眉，“以你目前的状态还敢威胁我？我之所以一直对你这么客气，是因为我的修养，不代表我真的就不会做恶人。”说完他对身后最强壮的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放下火枪，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张恒走来。
而后者就这么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当其中一人的拳头就要落在他的脸上时，下一刻，张恒的身体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前一黑，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黑帆，第四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啧啧，你看起来糟透了，而且就像另外一个人一样。”吧台前的调酒师小姐用熟练的手法调出了一杯威士忌，推到张恒的面前，“但是，”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我还挺喜欢现在的你的，你看起来像是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女孩子对这样的男人总是没有什么抵抗力。”
张恒接过威士忌，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有些不习惯自己现在的声音，就像他不习惯这具年轻的身体一样。
“欢迎回到公元2018年1月21号，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机，或者收看一下明天的早间新闻。”
第二卷 它们的历史

第一章 闯进鸡舍的恐龙
张恒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自动对时的日期显示和调酒师所说的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意味着他在18世纪的加勒比海度过了整整3900天，然而现实世界中却仅仅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一次你似乎是出了趟远门。”调酒师小姐靠在酒柜上饶有兴趣的望着某人。
张恒喝了口威士忌，下意识的想去擦掉胡子上的酒沫，但是摸到的却是自己光洁的下巴，停顿了片刻后他问对面的调酒师小姐，“每轮游戏的最长时间是多久？”
“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有一名玩家曾在某一个剧本中足足待了有六年，这也是已知的最长副本停留记录，而且他所在的副本和现实世界相差不大，出来后他不得不花了很长时间才分清哪些事情是发生在那一边的，哪些事情是发生在这一边的。”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一场游戏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调酒师小姐眨了眨眼睛。
“我有一些历史基础，也查过不少资料，迄今为止我所经历的副本和历史几乎都没有区别，当然，因为我的到来，在某个节点上的确让它和原本的历史发生了偏差。”张恒说到这里打开了手机上百度浏览器的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拿骚，海盗等关键字，快速浏览了查询结果。
发现和之前的历史记载相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罗杰&#183;伍德在1718年依旧被乔治一世任命为拿骚总督，带着舰队意气风发的来到了新普罗维登斯，赶走了岛上的海盗，重建了那里的秩序，黑胡子蒂奇在炮轰查尔斯顿后不久就被海军击毙，安妮被海军抓捕，但是最终又被自己的父亲花钱赎出，在殖民地隐居度过了晚年。
而所有有关于他的传说都消失不见。
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新闻记录中，按理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实际上张恒本人在经历了曼纳海姆防线的剧本后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想，这一次借助黑帆之行，最后的几年中他也有意将自己的名声传的更远，就是想在离开副本后验证自己的猜想，而现在他似乎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在第二轮副本的时候我就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在穿梭时间，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嗯哼？”调酒师小姐用鼻腔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声音。
“因为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任何微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蝴蝶效应。”调酒师小姐打了个响指。
“是的，如果你们真的将所有玩家都送回到过去，那我们现在的历史早就已经全都面目全非了，我参加过拍卖会副本，只是那次的副本就到场了四五千名玩家，那么玩家的数量就算保守估计也已经上万了，这么多只蝴蝶，带来的变化将是无法想象的。”
“也许身处世界线中的人并不知道世界线已经变动了呢。”调酒师小姐耸了耸肩。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是这一次以我在那个剧本中留下了很多痕迹，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完全没改变，而且我清楚的记得这两段不同的历史。”
“哇哦，看来你这次的确做了不少大事。”调酒师小姐啧啧称奇。
“所以我现在更倾向于你们在每个副本中截取了一段历史时间节点做成了游戏，我的问题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择真实的人类历史，是在传递什么信息，还有，当我离开了那个副本后里面的人又会怎么样？”
“是什么让你肯定那只是你们人类的历史？”调酒师小姐意味深长道，顿了顿后又道，“至于第二个问题嘛，你可以用游戏积分购买一次额外一轮游戏的服务自己回去看看，你有永久会员卡八折还是很划算的。”
“那就给我额外的一轮游戏吧。”张恒想了想后道，他在黑帆副本中待了超过十年的时间，所积累的游戏积分达到了惊人的342点，比之前预期的还要多上一百多点，这是因为他做了不少件大事，无论是之前还在海狮号上的时候和皇家海军的骄傲斯卡伯雷号的战斗，还是后来和黑王子萨姆等人一起打劫西班牙珍宝船，迎战罗杰&#183;伍德收复拿骚的舰队，以及赚取到的财富和漂洋过海的名声都为他带来了不少积分。
再加上出售【摩勒斯比之骨】剩下的七百多点积分，现在他身上游戏积分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点，花费四百点购买一次额外游戏机会并不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情。
不过他刚结束了一段漫长的经历，并不打算立刻开始新的旅程。
所以张恒花了400点积分购买了一个额外一轮游戏的服务后暂时没有使用。
他将这次游戏得到的道具贝蒂的贝壳交给调酒师小姐鉴定后就离开了欲望都市酒吧。
走出休息室的大门，外面依旧是足以穿透耳膜的电音舞曲和随着旋律疯狂摇动的男男女女。
这里的每一晚都这么热闹，就好像是这座永远不眠的城市一样。
张恒走下铁梯，以往他的身形很快就会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但是这一次那些沉浸在荷尔蒙和音乐中的年轻人看到他后却都下意识的退出几步，让开了空间出来，就连那些最好面子，喜欢在女伴面前展现自己男性气概的叛逆少年们都没敢逞威风。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家伙后竟然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退后，这么多天过去，基本上常来这里玩儿的人都知道铁梯边那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不能惹，但是现在双方一比，那两个西装壮汉也像美羊羊和懒羊羊一样人畜无害了。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他在18世纪的加勒比海做了十多年的海盗，而且还成为了让整个大不列颠，乃至欧洲都恐惧的噩梦，尽管他本人并不喜欢杀戮，但是为了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他的手上依旧沾满了鲜血，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杀掉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他的气质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对于眼前这些在和平年代沉醉夜店蹦迪，打发青春的年轻人的人来说，他简直就像是一头闯进鸡舍的恐龙。

第二章 我们带你玩儿啊
张恒没有多做停留，戴上羽绒服后的兜帽，低着头走出了酒吧。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在附近找了间公厕。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公厕里没有其他人，不过里面的灯还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张恒走到男厕所的洗手池前，他右手边一个水龙头是坏了，还在滴着水。
不过张恒的注意力却在洗手台后的镜子里。
之前在欲望都市他感觉到自己重新变得年轻了起来，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真的检查自己，他脸上的络腮胡子不见了，风吹日晒下的古铜色的皮肤也重新恢复到了普通的肤色，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刀疤都消失不见。
现在的他真的又重新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不过这样子他却已经有点陌生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调酒师小姐所说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他的相貌虽然回到了十年前，但是身上却保留了在18世纪的拿骚做海盗时的气质。
这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其他人也就算了，那些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变化，尤其现在春节临近，他很快就要回家，他的那对儿一直在欧洲玩儿的昏天黑地的神仙父母倒未必能看出他有什么不一样，毕竟他们连他的生日都能记错，就算找个和他身高年龄差不多的人回去他们估计也未必能瞅出什么不同，但是从小把他带到大的外公肯定能发现他的变化。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出门上街就会被查身份证。
正想着厕所门口涌进来一群年轻人，看样子似乎是混迹在附近的小混混，张恒在酒吧外见过他们几次，染着头发，抽着烟，有不少是附近拆迁户的后代，这里原本有两个比较大的村子，但是随着城市不断发展，一环一环往外摊，最终附近的村落有不少都变成了现在的工业区或者居住区。
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村民们得到赔款和置换的高层住房，很多人的工作从原的来种地变成了现在打麻将收租，不过烦恼也不是没有，暴富不但让很多人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也让他们的后代一起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反正只靠收租就能吃的饱，于是两个村里不少年轻人高中毕业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附近的混混，当然，就算是烦恼，但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幸福的烦恼。
这些把自己打扮的像上世纪港台片里的古惑仔一样的小青年们每天没什么正事儿就是到处瞎逛，去游戏厅打打游戏，网吧一起开黑，或者欺负一下附近的小商小贩，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江湖美梦中。
而到了晚上则喜欢在夜店或酒吧门口晃悠，除了帮夜店酒吧老板解决一些保安不方便解决的事情外，顺便也会捡尸路边那些喝醉的女孩儿。
这和花钱找到的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能带给男性更多不可预知的刺激性和征服的快感，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是违法的，也很容易碰上一些麻烦，一些仙人跳团伙还会故意利用某些男性的猎艳心理，让年轻女性伪装尸体被捡，之后捡尸者就要在巨额勒索和坐牢之间进行选择了。
不过对于这些当地小混混来说倒是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他们本身和附近几个玩儿仙人跳的小团伙都比较熟悉，胆子很大，对附近熟悉，玩儿完就撤，倒是很少有出事的。
他们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年轻女孩儿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公厕，结果看到厕所里有人，也愣了下。
这个公厕的位置虽然和酒吧离得不算太远，但也绝对不近，在这中间还隔着另一座公厕，一般人就算酒吧内没位置解手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当这群小混混走进厕所的时候张恒也已经重新带回了兜帽，遮起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十年海盗生涯为他带来的改变，张恒能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更冷血了，看到这一幕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而且这和那次他遇到的墙壁吞噬拾荒者的情况并不相同，那时候他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救援，是因为拾荒的老人和小孩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是纯粹的受害者，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伸出援手，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并不相同。
本质上，前往闹吧夜店的单身男女都是为了释放多余的荷尔蒙，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便是处于弱势一方的女性，应该也会很清楚在凌晨两点的酒吧和夜店喝的酩酊大醉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即便如此欲望都市的门外每晚都有不少尸体或半尸体状态的年轻女孩儿，在张恒看来这种事情既没法管，也没什么意义去管的。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但与此同时，也要为自己选择的生活负责。
所以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向门外走去。
然而下一刻一条手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哥们儿，今儿个轮到你运气好。”为首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小混混开口笑嘻嘻道。
“怎么讲？”
小混混伸手捏着女孩儿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看到没，上等货色，绝对的九分美女，你平时跟人家要微信不开辆宝马人家压根儿都不带你玩儿的，不过没关心，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就是有缘，她不带你玩儿我们带你玩儿啊。”
张恒知道对方打的什么注意，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就是有缘都是鬼扯，这伙人是没想到在厕所还能撞到其他人，担心他就这么离开后报警，所以用这种方法把他一起变成从犯，同时也能让这次捡尸变得更加刺激。
这种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说自己不会报警这些小混混也不会相信，所以张恒也很干脆，将手机放回到口袋里，直接一拳砸在了为首那个皮夹克的脸颊上。
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健身房锻炼，再加上有48小时的加成，力量早就超过了普通人，这一拳下去，又是毫无防备之下那个小混混直接被干趴下了。

第三章 普通人的超能力
那群小混混平时在附近这片地方横惯了，仗着人多扮狠，每次都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给欺负到头上来的。
张恒这一拳来的太过突然，之前又没有什么征兆，为首的皮夹克还在邀请他加入派对，另外几个小混混也都觉得这种玩儿法还挺新奇刺激的，纷纷咧嘴。
结果没想到之后更刺激的事情就发生了，对面那个学生打扮的家伙二话不说直接动了手，皮夹克挨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拳，之后脑袋又和地板之间来了次撞击测试，整个人眼前一黑，一句卧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昏死了过去。
其他的小混混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一个个都呆立在原地，一时忘了还击，然而现实可不是回合制游戏，张恒也没有和他们客气的打算，干掉皮夹克后就立刻抓起第二个人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目标直接摔在了身后，而这个家伙更倒霉，下落的过程额头还磕在了洗手台上，鲜血直流，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在加勒比海生活了十多年，张恒并不只把刀术升级到了Lv3，即便现在没刀在手，他的近战能力依旧很可观，刚才那招过肩摔就是安妮的绝招之一，两人对练的时候被张恒学走，再加上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种街头斗殴中很难遇到敌手。
不过短短五秒钟，张恒就解决了两个对手。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剩下的三个小混混也终于如梦初醒，松开了手中的女孩儿，一边大喊嚷嚷着给自己打气，一边掏出了弹簧刀，在张恒的眼前比划。
他们这招平时吓唬吓唬普通人还是挺管用的，可惜今天撞上了张恒，只看他们握刀的姿势和脚下的步伐张恒就知道这些小混混并没有经过任何系统性的训练，基本上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不动还好，一动那些破绽就更明显。
不过类似弹簧刀这种利器，在战斗，尤其是混战中还是有相当的危险性的，这也是张恒选择在第一时间放倒两人的原因，剩下三个人他解决起来就比较简单了。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不过过了一分钟，张恒留了手，五个小混混，除了两个被他一上来就下重手打晕的，剩下三个人，虽然每人都挨了几拳，但是意识都还保持着清醒，其中最悲惨的一个也只是冲上去没刺中张恒，被后者把脑袋按进了小便池里，后背上又挨了一脚。
这种强度的战斗在张恒的海盗生涯里根本排不上号，他连汗都没怎么出，之后三个还能活动的小混混放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狠话就拖着昏过去的皮夹克和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同伴跑路了。
张恒象征性的追了两步，结果那些家伙因为太害怕，被人行道的台阶绊了下，摔进旁边的绿化带里，之后这伙人就变得老实了很多，再也不敢嘴贱，只剩埋头拼命逃跑。
张恒也没什么兴趣再追下去，然而等他重新回到那座公厕里，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公厕里还留着之前战斗过的痕迹，地上有一摊很明显的血迹，是额头磕在水池上的倒霉鬼留下的，还有被摔晕的皮夹克留下的口水，一只不知道谁的运动鞋，三把弹簧刀，小便池的不锈钢扶手上也有一小块儿凹陷。
所有一切都和两分钟前张恒离开时差不多，唯独不同的是那个昏迷在地上的女孩儿不见了。
是自己走掉了吗？
之前张恒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群小混混身上，倒是没有注意身后厕所这边又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个女孩儿趁着这个时候走掉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座公厕是一前一后两扇门的设计，他和那些小混混走的都是前门，另外还有一扇后门，距离后门不远处则是一座开放式的小公园，里面的植被很茂盛，从这里小跑过去用不了两分钟的时间。
尽管当时被那群小混混带过来的时候女孩儿看起来意识不清，但是仅从这一点上张恒并不能确定女孩儿醉酒的程度，加上之前打斗的时候动静不小，她是有可能在中途被惊醒的，而在没法确定几人身份立场的情况下，如果她足够聪明的话，也的确有可能继续假装醉酒，直到在场的所有男性都离开后再逃进公园里。
大概推导出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后，张恒也没有什么再追下去的想法，他对那个女孩儿本身没有其他想法，对方是否道谢他也不放在心上，之所以和那些小混混动手和对方的关系也不大，只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动手就没法离开，那个女孩儿既然自己逃走，也为他省了不少麻烦，不用再想办法联系后者的亲戚朋友来接她。
张恒简单处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迹和几把弹簧刀，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之后也起身离开那座公厕。
这个时间点宿舍已经锁门，张恒也不想再麻烦楼下的宿管起床，和往常一样找了家连锁酒店，直接开了间单人房。
现在的酒店大都装备了人脸识别设备，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张恒不得不摘掉羽绒服的兜帽，抬起脸来，所以不出意料的，他的样子也把前台小姐给吓了一跳。
后者惊疑不定的连续刷了两次他的身份证，结果并没有得到任何匹配网上逃犯的信息，这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但是前台小姐却似乎依旧有些不愿相信。
最终，张恒不得不又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校园卡给对方看，前台小姐感到很惊奇，将身份证和房卡一起还回的时候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真的只有十九岁？”
“呃，现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是的，我应该还是十九岁。”张恒接过房卡。
直到他坐上电梯，楼下的前台小姐还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中，她在位置上也做了两年了，这两年间因为工作原因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打发机械无聊的工作，她自己也发明了一些小游戏自娱自乐，其中最喜欢的就是猜客人的职业。
当一个人走进酒店的时候前台小姐就会在脑海中模拟幻想出对方的职业，之后再在对方开发票或是结账时的闲聊中再加以印证。
她对这个小游戏一直乐此不疲，经过两年的锻炼她现在已经能做到十中七八，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所谓的普通人的超能力了。
但是这一次她引以为豪的超能力却似乎完全失效了。
学生？怎么可能，这种气质，唔，硬要说的话倒是和电影电视剧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有点像吧。
但是紧接着下一刻，前台小姐就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现在可是21世纪的中国，怎么还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存在。

第四章 偷窥
单以舒适性而论连锁酒店的床垫只能算是一般，但是比起单纯的在床板上铺点织物，或是秸秆凑合还是要强多了，张恒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床垫上睡过觉了，在黑帆的副本中他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在海上，那时候基本上都是睡的吊床，上岸后倒是有床可睡，但是也只是在木板上直接铺了两层毯子和棉布解决。
据说在欧洲的王室贵族间有用羽毛做成的床垫，不过海盗们就没有这么讲究了，刚去的时候张恒也曾失眠过几晚。
这是他回归现代文明后的第一晚，简单洗漱了一下张恒就关灯上床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落在他的脸颊上，张恒从床上做起来，感到有些口渴，拿起桌上的免费矿泉水喝了两口，他的脑袋里依稀还残留着一些梦境的碎片。
波涛汹涌的大海，腥咸的海风，还有那一头像火焰一样的红色短发……那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冗长的梦境，在睁开眼的时候化为泡沫。
张恒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微信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魏江阳发来的，说他和女朋友现在已经在青岛了，打算在那边玩上两三天，临走的时候还会去海鲜批发市场买点海鲜，问张恒有没有需求，可以把要买的海鲜告诉他，直接发快递托运过去。
还有一条是早濑飞鸟的，说她订了1号的机票飞回日本，问张恒有没有时间在她走之前陪她逛街，她想买点手信带给家人。
张恒先回复了魏江阳，之后把微信设置成日语又回复了早濑飞鸟，后者的信息来的最快，早濑飞鸟就像是守在手机边的一样，张恒前一条信息刚发过去，她的第二条信息就马上又来了。
“正好上次公仔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你还没吃午饭吧，那一个小时后可以吗？我们在西单见吧，我请你吃饭。”短信后面还跟着一个轻松熊的笑脸表情。
张恒现在的状态并不想在大街上到处晃悠，不过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当初从苏芬战争中回来他的气质和性格也有一些变化，身上还带了不少战场留下的小习惯，宿舍的几个人都能感觉出他的不同，不过随着他重新融入到日常生活中，这种情况也在逐渐改善。
所以想尽量淡化这十年的海盗生涯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痕迹，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多和人接触。
张恒想了想，回复了“好的”两个字。
之后他放下手机，在浴室里冲了个澡，下楼在前台退房，又在隔壁的药店里买了只了口3M的口罩，随着工业的发展，不少城市，尤其是北方的不少城市，经常会遇到雾霾，街上带口罩的人不少，所以他这打扮倒是也没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
不过张恒在用支付宝付款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他，但是等他转过头去，却是只是看到了一个在给孙子挑感冒药的老奶奶，后者刚掏出老花镜在费力的读着药品说明，因此基本可以被排除在外，而这家小药店的面积也不大，除了一个在摆药的导购和一个负责收银的小妹外加两个顾客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过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张恒也没有再深究下去，搭地铁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西单。
早濑飞鸟充分发挥了把留学当旅游的不务正业态度，可能嫌手机照相不过瘾，这妹子还专门又买了台拍立得，在地铁站的出口前兴高采烈的拍着路人和街景，让人怀疑她的照相纸是不是不用花钱。
“啊，你能来太好了！”早濑飞鸟将相机里刚吐出的一张照片收进小包里，揉了揉冻得有点红的鼻尖开心道，“早上的时候还在发愁该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的，妈妈说要我买红油豆腐乳和茶叶，爸爸要白酒，呀，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不会网购吗，还说什么一定要在当地买才正宗，可是我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研究呢，还好你来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吃饭吧，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我在饮食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不如这样吧，告诉我你大概想吃的东西，我可以带你去味道比较好的餐馆。”张恒道。
“真的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明明你才是客人来的。”早濑飞鸟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宣传单，“这上面的食物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张恒接过传单看了眼，“麻辣香锅吗，跟我来吧，正好附近有一家人气挺旺的。”
不过张恒说完脚步却依旧停在原地，明明半个多月前他还刚来过附近买东西，但是如今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却变得有些陌生了。
他甚至有点不能确定生意最好的那家香锅店是在哪个方向，只能又用大众点评检索了下。
这也是副本时间太长留下的后遗症之一，人的记忆力都是有时限的，在接受新的知识的同时也会缓慢的遗忘掉一些以往的事情，张恒只能庆幸，他进入黑帆副本是在期末考试之后，否则，如果今天开考他八成是不用想及格了。
两人过去的时候正是饭点，香锅店外已经有不少排队等候的人。
张恒去迎宾小姐那里领了个号码，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心中有升起了一股被人偷窥的奇怪感觉来，如果在药店的那一次只是意外的话，那两次的话就足以让张恒警惕起来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倒是不担心被普通的扒手或者混混什么的给盯上，然而之前去参加拍卖会的时候无论是教授还是丁四，都曾提醒过他，玩家圈里并不总是风平浪静的。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只要基数达到一定水平，任何圈子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
丁四曾说过有一些疯狂的玩家为了游戏道具会去狩猎其他玩家，不过张恒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单机状态，也一直都表现的很低调，没有和其他玩家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按理说他也没有被其他玩家列为目标的可能。

第五章 熊本熊
张恒在拿到号码后仔细观察了等位区的人群，这一次的情况就复杂了很多，香锅店的等位区里不但有学生，情侣，还有夫妻，父女，同事等等大概二三十人，张恒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两个疑似Gay的男生，其中稍胖一点的那个左耳边带着一个骚气的Hello Kitty的粉色发卡。
单从外表上很难判断的出刚才是谁在偷窥他，虽然的确有几个高中生一直到现在还在往这边看，但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偷看早濑飞鸟的，而之前排队的时候早濑飞鸟是站在另一边在等着他的，所以偷窥他的人并不是这些高中生。
再加上商场里又是开放的区域，还不时的有路人经过，理论上之前偷窥他的人不在等位区也是有可能的。
张恒皱了皱眉头，这种提前嗅到有事情要发生，但是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感觉并不好。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之后张恒就听到身边的早濑飞鸟发出一声哇的惊叹声，他转身，看到了一只熊本熊。
有很多大型商场中都会特意雇人穿上类似的公仔服来卖萌耍贱，这也是商场或者店铺商家招揽顾客的一种手段，尤其受女生和小孩儿的欢迎。
果然早濑飞鸟一看见熊本熊就惊喜道，“啊好可爱，在中国也能看到くまモン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小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拍立得，用期盼的语气道，“我们三个能一起拍张合照吗？”
张恒点了点头，被这么一打断他也没法再寻找之前的偷窥者，找了对儿离他们比较近的情侣，请其中的男生为他们两人一熊拍了照。
不过之后熊本熊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向早濑飞鸟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撒娇要抱抱的动作。
后者见状大笑，很大方的给熊本熊一个结实的熊抱。
结果等两人分开，熊本熊的手中却是又多出了一只玫瑰花，指了指张恒又指了指早濑飞鸟，早濑飞鸟的脸上一红，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不会讲中文，她接过玫瑰花什么都没说。
熊本熊之后又比了个心，这才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寻找下一对儿情侣去了，而经过这件事情早濑飞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等一分钟后拍立得的照片出来，她拿到照片都没怎么顾得上看就匆匆打开小包，想要把照片塞进去，不过下一刻她的动作却停在那里。
“怎么了？”张恒问道。
“诶？钱包，钱包去哪里了，我记得之前照相的时候钱包还在里面了呢。”早濑飞鸟一边嘀咕着一边又把小包翻了一遍，然而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钱包。
之后她又把自己身上的口袋也仔细找了，但是依旧没有钱包的影子，这时候早濑飞鸟才有点慌了。
因为里面不但有现金，还有她在国内和日本的银行卡和校园卡之类的东西，但是更惨的事情还在后面，紧接着她发现包里的护照也没了，眼看就要到她回家过年的日子了，她的机票都已经订好，到时候没有护照她根本没法登机。
如果早濑飞鸟没有看错，在她拿拍立得前她的钱包都还安静躺在肩上背的小包里，而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和她有过身体接触的就只有那只熊本熊。
对方刚离开了不到三分钟，张恒对快要急哭的早濑飞鸟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张恒就向那只熊本熊离开的方向追去，然而他一口气跑到连廊尽头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只熊本熊的影子，以对方穿着公仔服的移动速率按理说也不可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张恒拦了几个路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只熊本熊。
他还特意挑了从不同方向走来的人询问，但是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没有看到。
那只熊本熊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稍后张恒看到不远处的服务台，跑了过去。
“抱歉，先生，我没有权利向您透露我们商场兼职人员的个人信息。”那里的引导员感觉张恒倒是更像犯人，有些紧张道。
“那你们是觉得等到警察和媒体都过来，弄得满城皆知，报纸网络上到处都是，你们以后再举办类似的活动其他人第一反应都是先顾好自己的钱包，还是现在就把人抓到，找回钱包，我们可以不报警，或者报警后不联系媒体对你们更有利呢？”张恒反问道，“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他才刚走掉没几分钟，很大可能还没有离开商场。”
大概是被某人的气势所震慑，引导员咽了口口水道，“您稍等下，我再请示下我们的领导。”
半分钟后她再放下电话，“先生，我刚问过负责的同事，他说今天我们商场没有请人扮过熊本熊招揽顾客。”
“那你们商场里的那些店铺呢？他们有没有请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引导员迟疑了下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一般有这种活动，商家也会向我们报备……”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恒的身影又冲向了另一边的手扶电梯。
就在引导员说话的时候，张恒却是在二楼又发现了那只熊本熊，后者不但没有一点想要逃跑的迹象，反而还不慌不忙的蹲在Only的店门外逗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
它用同样的手段和小女孩儿拥抱过后，变了一只棒棒糖给对方，之后还摸了摸后者的脑袋。
而张恒这时候已经在一片惊叹声中直接从只坐了一半的手扶电梯上跳下去了。
他只花了十几秒钟，就从五层下到了二层，双脚稳稳落地，看呆了不远处两个喝奶茶的妹子，之后妹子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拿出手机，想要录下这宛如特技表演的一幕，然而张恒却不再玩儿跳电梯了，向对面的Only跑去。
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中间隔着中空的天井，张恒必须沿着连廊绕半圈才能过去。
那只熊本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它并没有什么慌张的表现，就站在店前插着腰看着张恒，那裂着的大嘴和两抹腮红让它看起来格外的欠揍。

第六章 来自国际友人的感谢
熊本熊一直等到张恒跑过七八家店铺，距离它不到三十米远，这才慢慢悠悠的转身走进身后Only里，再次脱离了张恒的视线，不过这也让它没有了退路。
二楼的Only没有后门，也就是说熊本熊进去后想要再离开就还得从原路退出来，而几秒钟后张恒跑到店门外，也意味着它彻底丧失了再逃掉的可能。
张恒看到熊本熊拉开一间试衣间的大门走了进去，于是他也向那间试衣间冲去。
这举动把一旁的导购员小姐吓了一跳，Only本来就是女装品牌，很少有男士会来逛，就算有一般也是陪着女朋友的，像张恒这样一个男生，又是气势汹汹冲进来，看到的人本能都会感到害怕。
但是其他人可以躲，导购员很难躲，只能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去道，“先生，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恒脚步不停，直接伸手去拉一间试衣间的门帘，导购员小姐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还以为遇到了变态狂，差点没尖叫出来。
Only的试衣间是就是最常见的设计，两平方米的小隔间，前面用门帘挡着，可以供顾客更衣，但是帘子遮挡的只是重要的部位，上下还是能看得到的。
张恒拉开帘子前能清楚的从帘子的下摆和地面之间看到熊本熊的小腿和脚掌，而里面的人应该是正在脱掉身上的公仔服，将熊本的脑袋举过了帘子的上端。
结果等张恒将门帘一把拉开，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试衣间。
熊本熊的公仔服就像是忽然失去支撑，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向地面。
跟在后面的导购小姐尖叫声本来已经要到嗓子眼了，到了最后时刻又戛然而止，惊奇道，“人呢？”
张恒没有回答，蹲下身子，拎起地上那身公仔服抖了抖，从里面飞出一张小纸条。
张恒展开纸条，看到上面手写的一行小字——东西还给你们了，友情提示，商场保安一分半后到达，努力不要被当变态抓到哦，后面还跟了一句日语的加油がんばって！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恒的手机上也收到了早濑飞鸟发来的信息。
“钱包找到了，好奇怪，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桌子上？明明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啊，但是最关键的护照还没找到。”
张恒想到纸条上的话，对方用的是“还给你们”的字眼，而不是“还给她”，于是张恒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早濑飞鸟的护照。
不过这时候他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他之前跳下电梯狂奔就已经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之后直接冲进女装店拉开试衣间门帘的行为。
现在钱包和护照都已经找到，而熊本熊里的家伙却不知所踪，这让事情变得很难被解释的清。
于是张恒又发了条信息给早濑飞鸟。
“护照在我这里，我们地铁口见吧。”
发完信息张恒没有耽搁，将手机放回口袋，戴回兜帽，径直走出了Only的店门，他注意到右手侧匆匆赶来的两个保安，与此同时还有几个保安正在一楼的手扶电梯前准备围堵他。
张恒没有慌乱，沿着玻璃围栏走了两步，就在两个保安脸上露出喜色，觉得己方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张恒一个翻身直接从玻璃围栏上跳了下去，在下落过程中他用手掌抓住围栏的底部，缓冲了一下，之后再松开，轻松落地。
在进入黑帆的剧本之前，他的攀岩技能就已经突破到Lv1，在加勒比海的这十多年间他并没有刻意再去锻炼过攀岩的技能，但是在练习刀法的时候他的确也在锻炼肌肉的控制力，再加上海上生活赋予他的完美平衡性，他现在做出这样的动作并不怎么费力。
楼上的两个保安之前听说有人跳电梯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是又亲眼看到了对方跳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平时一般也就只是帮着处理下顾客和商家之间的纠纷，顶多再多付下小偷无赖之流的存在，根本没见过这样身手的人，感觉就和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不可思议。
侧门的保安接到通知后也去手扶电梯前堵人，所以张恒落地后根本没有人阻拦，直接走出了商场。
春节临近，来西单购买特产置办年货的人有不少，张恒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人流里，等保安们冲出来，已经找不到人了。
张恒出门后又兜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跟着他了，这才又来到地铁站前，而早濑飞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后者站在五楼的玻璃围栏前全程目睹了下面发生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她的一张小嘴全程保持O状。
甚至连自己丢掉钱包和护照的事情都忘记了。
直到又收到张恒的微信才匆匆忙忙从商场里跑了出来，张恒将手里的护照还给早濑飞鸟。
然而后者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用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的好奇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某人，之后一脸严肃道，“张桑，请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不是超人？”
“呃，我只是一直在坚持长跑。”张恒也意识到刚才的事情有点出格，他已经不是在18世纪的拿骚了，不过他不只是为了给早濑飞鸟追回钱包和护照，这次的事情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而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如果能抓到那只熊本熊里的家伙，他或许就可以不用再这么被动。
说起来，对方这举动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借变花偷了早濑飞鸟的护照和钱包，然而却又没有拿走，而是将护照和钱包又用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简直就像熊孩子的无聊恶作剧一样。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应该也拥有至少一样游戏道具，否则没法解释试衣间里发生的事情，而且从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和口吻来看，对方很可能是女性。
“诶，长跑还有这种效果吗？我高中的时候也有每天早上起来晨跑，可现在还是笨手笨脚的。”早濑飞鸟退后两步，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不过是你说的，就姑且相信一下吧。对了，这次和你见面感觉你好像变化了很多，之前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但是好在还是和以前一样可靠呢，真是太好了。”
早濑飞鸟说完拍了拍胸口，突然又上前给了张恒一个拥抱，有些羞涩道，“这个……就当做是来自国际友人的感谢吧。”

第七章 公益组织
商场暂时是回不去了，张恒带早濑飞鸟换了个地方吃过麻辣香锅，之后又帮后者买齐了要带回家的豆腐乳、茶叶阿和白酒，除此之外早濑飞鸟还给自己的两个小侄女也挑了两件小礼物，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件反季的短袖。
事实证明，女生逛起街来就像一列忘记安装制动系统的和谐号，等早濑飞鸟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次购物，天也已经黑了下来。
两人索性又在附近吃了碗拉面，之后张恒把早濑飞鸟送回她的学校，自己再沿着马路走回宿舍。
各系期末考试的时间不同，因此放假有先后，不过到了这个时间，就算是最晚的系也差不多考完了，像张恒他们宿舍就只剩下还在做兼职赚钱的马巍和张恒两人，所以校园里也变得冷清了很多。
张恒走了会儿，却是在路灯下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熙熙，自从那晚的聚餐不欢而散后张恒就没有再见到她，她留给众人的最后一个背影，就是上了那辆来接她的黑色奔驰。
以这姑娘的家境，没有什么做兼职的必要，张恒还以为她早就已经回家了，没想到她竟然还留在学校里。
而且她的身边，站着的另一个身影赫然也正是之前开奔驰来接她的那个年轻男子。
不过两人现在似乎爆发了争吵。
“我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沈熙熙斩钉截铁道，“我们不能拿一个无辜的人来冒险。”
“这不算冒险，我们就在不远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事情发生我们可以及时赶过来，保证她的安全。”年轻男子道。
“保证她的安全，你吗？还是杨子贺，算了吧，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我们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她？”
年轻男子摊手，“那你说该怎么办？如果我们不去和它接触就永远找不到对付它的手段，而就在现在，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也许正有人在遇害，我告诉过她……告诉过她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争得了她的同意，而且也给了她一笔补偿费。”
“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沈熙熙说到这里忽然闭嘴，两人注意到了从另一边走来的张恒。
随后年轻男子冲张恒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毛，沈熙熙皱了皱眉头，上次两个寝室一起聚餐的时候她明明让前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着，但是没想到年轻男子还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饭点门口，而且还自作主张的为她打开了车门。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沈熙熙也不好说什么，她并非不知道这段时间学校里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她从没有开口解释过，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虽然难听，但是可以为她在各个时间突然离开学校，或者夜不归宿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本人心里就会舒服，而且现在流言已经传开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沈熙熙并不想看着流言愈演愈烈，尤其在面对张恒的时候。
她虽然对后者并没有什么类似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感，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张恒给她的印象不错，这也是学校中，少数几个她交流起来能感到轻松的对象了，而且因为最近的事情，她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因此之后她对年轻男子道，“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年轻男子闻言收回了望向张恒的挑衅目光，点了点头，“好的，之后我给你发微信。”
“黄宇，”沈熙熙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说，今晚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各自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名叫黄宇的年轻男子扬了扬眉毛，不过他听出了沈熙熙语气中的不快，从他和沈熙熙第一次见面时起后者的情商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无论在什么时候，沈熙熙的举止都很得体，也很会照顾身边同伴的情绪。
这也意味着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所以黄宇也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故意做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或是说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点了点头向停车场走去。
等黄宇离开，沈熙熙才转向张恒的方向，开口道，“抱歉，我想喝杯奶茶，你要一起吗？”
张恒也看出沈熙熙今晚的心情不太好，于是没有拒绝，两人走出校门，来到公交车站边的Coco奶茶店，沈熙熙买了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少糖的递给张恒。
“你好像和之前有不少变化。”不过两人本来也只是点头之交，沈熙熙对张恒也不是太熟悉，随便说了句，就将话题又转移到了之前的事情上。
沈熙熙将吸管插进奶茶杯，“黄宇，是我在校外参加一个公益组织认识的。”
“公益组织？”
“是，不过我们的方向比较冷门，我们是专门研究和解决外来物种入侵的公益组织。”沈熙熙吸了口奶茶，“你知道外来物种入侵吧。”
“高中的生物课上曾经听过。”
“入侵的物种会给当地环境系统带来灾难，不但有可能引发经济损失，还有可能导致本地物种的灭绝，严重的还会威胁附近居民的生命，咱们国家是外来物种入侵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沈熙熙顿了顿，“政府一直有在解决这些问题，不过毕竟人力有限，我们民间也有些公益团体在帮忙，我们就是其中之一，平时根据一些居民的举报电话或者网上咨询，会去到疑似外来物种出没的地方走访，并且免费提供鉴定服务。”
张恒点了点头，“听起来你们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沈熙熙的话似乎解释了之前她和黄宇之间的争吵，不过仔细想想里面还是有不少细节含糊不清，比如他们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外来物种，为什么还需要拿无辜者的性命冒险，不过也有可能是张恒听岔了，毕竟之前双方之间还相隔了一段距离。
但是沈熙熙似乎并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做过解释后就没有再多说。

第八章 修车
年关将近，每个还没回家的人都有着各自的烦恼。
沈熙熙和张恒的关系毕竟也只是普通朋友，虽然那次野营联谊后互加了微信，但平时的时候很少联系，沈熙熙简单介绍了她所加入的公益组织和平时的活动后，两人的话题就转到了期末考试上。
不过这就明显触到张恒的盲区了，对于张恒而言，一周前的考试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已经回忆不起多少细节了，所以只能随着沈熙熙的话附和了几句。
沈熙熙听出了其中礼貌性的客气，但是两人交集不多，除了期末考外也没有太多其他话题可聊。
而这时沈熙熙手中的奶茶也喝了一半了，于是两人决定就此道别，不过临走前沈熙熙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最近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张恒停下脚步。
“是啊，我的意思是春运人多，路上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可能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些突兀，沈熙熙又补充道。
张恒点了点头，“你也是。”
……
回到阔别已久的宿舍，马巍还在做家教没有回来，张恒打开灯，放下背包，坐在书桌前，还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取出笔纸，将这轮游戏中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这一次因为游戏时间足够长，在完成主线任务后他还有相当多的可支配时间，其中大部分都被他用于提升技能（主要是语言方面的），另外也印证了一些之前的猜想。
除了他对调酒师小姐所说的那些外，张恒最想知道的是类似摩勒斯比还有之前将拾荒老人吞噬的那面墙之类的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那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游戏道具又和它们有什么关系，他被卷入的这场神秘游戏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算【摩勒斯比之骨】，【贝蒂的贝壳】是张恒得到的第六件游戏道具。
目前来看也是作用最强大的一件，可以改变海上一片区域的天气，但与此同时和之前的几件道具不同，它在使用中似乎充满了危险。
那艘克拉克船上的船员是否真如赛斯所说是因为在贪婪和愤怒中迷失，张恒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过结合之前摩勒斯比的事情张恒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游戏道具果然和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有关。
抛开来历不明的【阴影之刻】和【阴影之匙】，兔脚在很多民间传说中都代表运气，西蒙送他的项链和芬兰的民间神话森林之神塔皮奥有关，摩勒斯比这只怪物按照唐装老人的说法曾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一个叫做阿尔克兹的部落的守护者。
他身上的【帕里斯之箭】则源自希腊传说，而在黑帆的副本中他又碰上了一个疑似凯尔特神话中的古神。
可惜的是在遇到对方的时候，那个名为贝蒂的古神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中，张恒之后也尝试过帮她发展点信徒，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前者并没法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恢复力量，因此张恒始终没法和她进行更细致的交流。
不过另一方面他在拍卖会上的确也看到了类似LV的包包iPhone手机这样的东西，而拍出两千点积分高价的【逃脱匕首】单看介绍似乎也很像是某款游戏中的知名道具，这样看，他现在得出的结论似乎又并不完全。
张恒在民间传说和神话上各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而在另一处空白的地方，他又写上了沈熙熙和黄宇的名字，在后面标注了疑似玩家的字样。
张恒刚放下笔，马巍就推门进来了，他摘下了那双手腕处有点脱线的灰色针织手套，搓了搓冻得有些通红的手指，开口道，“咦，你回来了。”
“是啊，今天怎么样，家教还顺利吗？”张恒合上笔记。
马巍摇了摇头，“那个小孩儿挺难管的，他父亲是央企的中层领导，母亲是银行分行的行长，家里在三环有两套房，四环和五环还各有一套，我跟他说你家里条件这么好，只要好好学习，还有你父母给你铺路，将来无论想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的，结果他回了我一句，我父母这么有钱，都花不完，我为什么还要成功。”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马巍叹了口气，“那孩子爸妈都很忙，每天都有应酬，很晚才回家，就他和保姆在家，保姆又不敢惹他，进口零食随便吃，他才十三岁就一百二十斤了，据说在学校也是个混世魔王，他妈花钱雇我辅导他写作业，每小时一百五十块钱，如果他期中和期末考试成绩能提高，每提高一名再奖励我一百。”
“所以他的成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原地踏步。”马巍也显得很郁闷，毕竟当初和雇主谈待遇的时候这一条也让他很动心，小胖子的底子不好，但这也意味着他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为此马巍也下了不少功夫，光学习方法都总结了一个笔记本，结果小胖子拿到笔记后嗤笑了两声，“学习好有什么用，像你学习这么好不还得来给我做家教。”
这事儿有点扎心，马巍没告诉其他人，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雇主的酬劳开的高他都有点想换个人辅导了，尤其小胖子最近又有了喜欢的女生，心思全在怎么追女生上面，估计下学期成绩还有的下滑。
马巍拿起床边的暖壶，往杯子里倒了点热水，之后犹豫了下对张恒道，“对了，你会修自行车吗？”
“怎么了。”
“晚上我骑回来的时候感觉链条有点松。”马巍道，“总有踏空的感觉。”
“我和你一起看看吧。”张恒道，在东京漂移的副本中他学过一些汽车改造知识，自行车的传动系统比汽车简单多了，修理起来对他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困难。
张恒从抽屉里拿手电筒，又去隔壁寝室找还没走的人借了把螺丝刀，和马巍一起下到楼下，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第九章 你这家伙，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宿舍楼下的路灯前几天刚坏掉了，而楼里住的人大都也已经回家，还亮着灯的宿舍不多，这也让夜晚的时候宿舍楼外的光线更暗了。
张恒打开手电筒，从LED灯头发出了一束强光，他按照马巍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停放的自行车，这是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有一定的出厂时间了，是马巍从之前的老乡学长手上买来的。
每年毕业季宿舍楼前都有不少摆小摊的毕业生，大家将自己用不上或者带不走的东西半卖半送的低价处理掉。
马巍的这辆自行车就是那时候买的，只花了不到一百块钱，而且等他毕业的时候还可以再转手给卖给下届或是下下届的学弟学妹，所以还是很划算的，他出去兼职家教的时候就骑着它。
张恒简单看了下，果然像马巍之前所说是车链有点松动了。
这种问题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把后轴螺丝拧松，再将后轮后拉，让链条绷紧，最后再上紧螺丝就搞定了。
这种小毛病张恒现在就可以动手修好，于是他蹲下身去，而就在同一时刻他身后的“马巍”也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张恒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辆自行车上，而且“马巍”又是站在手电筒的光束之外，除非张恒的背后又长了一双眼睛，否则是看不到前者此刻脸上的表情的。
“马巍”现在的眼神就和在生日派对上等着拆礼物的小寿星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开心。
张恒伸出的那只手已经快要接近自行车的后轴了，但是下一刻，却突然停在了那里，而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松开了手中的手电，抓住了“马巍”的手腕，开口道，“我说你这家伙，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马巍”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恒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螺丝刀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不想帮我修车也不用这么做吧。”马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张恒道，“你为什么会盯上我？有什么目的，之前在商场那只轻松熊也是你吧，你是怎么做到在试衣间里凭空消失不见的，还有现在又是怎么扮成我室友的样子的，真正的马巍在哪里？被你害了吗？”
“马巍”的眼珠转了转，他还没来得及扯谎手腕处就又传来一股巨力。
“马巍”倒吸了一口凉气，呲牙道，“疼疼疼，你这人原来不止对男生那么暴力，对女生也这么不友好啊，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张恒神色一动，“你是昨晚公厕被捡尸的那个醉酒女生？”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大大小小不少场战斗，但是基本上都是发生在副本里的，现实世界中和人动手只有昨晚那次，而当时现场并没有其他目击者，等他赶走那群小混混回到厕所的时候地上那个喝醉酒的女生也不见了。
现在仔细一想，这和他在商场遇到的情况倒是很接近。
冒牌马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假的呢？”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外形和声音上的确没什么破绽，动作上的问题也不大，不过看样子你并不了解马巍，他因为家境的原因性格是很要强的，平时别人找他帮忙他都很热情，但是自己却很少麻烦其他人，像修车这样的事情，他通常都是自己摸索的，就算喊我帮忙一定也是在自己尝试失败几次后才会这么做，而且，”张恒顿了顿，“他不喜欢喝热水，一般都是放半凉了才喝的，不会像你这样刚倒出暖壶，马上就端起来的。”
还有一个原因张恒没有说，他结束了黑帆的副本，回来气质有不小的变化，作为一起朝昔相处了一年多的人，马巍就算嘴上不问，也不代表他的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
然而当冒牌的马巍推门进来，看到他时情绪变化很小，就是正常的打了一个招呼，这是因为两人昨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恒就已经是现在的气质了。
张恒正是因为这一点开始对马巍的真实性产生怀疑的。
“哼，如果不是时间不足，我又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冒牌马巍撇了撇嘴，说实话这动作出现在一个陕西汉子的脸上还是挺奇怪的，“我没有把你的室友怎么样，只是帮他把钱包和自行车先带回来了。”
冒牌马巍这话也等于间接承认了他是冲着张恒来的。
“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张恒皱眉。
“你说呢，昨晚我出来找点乐子，好不容易把舞台搭好，钓到了五条小鱼，正想乐呵乐呵，结果你倒好，把他们都打跑了，让我之前一番努力都白费了。”冒牌马巍不满道。
“你如果有需求的话不会去会所花钱解决吗？”张恒淡淡道。
“……”冒牌马巍头一次被人噎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才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说的乐呵不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恒给打断了，“还有，就算我无意破坏了你的计划，之前在商场里那次你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吗，我们算是扯平了吧，为什么还要对我紧追不舍。”
“扯平？离扯平还早的很呢，你这家伙，完全就没有中计后正常人类的反应好吧。”冒牌马巍一副很是不爽的样子，“只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人火大。”
张恒愣了愣，实际上之前在商场中他能感觉出来对方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她虽然用熊本熊做伪装偷了早濑飞鸟的钱包和护照，但最后又还了回来，再加上留下的那张字条，整个过程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反倒是恶作剧的成分更大一点。
当然如果最后张恒被商场保安当做变态抓起来她也只会更加开心。
“你好像很喜欢恶作剧，而且很关注结果。”张恒问道，“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第十章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在最关键的问题上冒牌马巍闭上了嘴，似乎并不想回答。
与此同时她的相貌和体型也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大概十秒左右，她从“马巍”变回了那晚在公厕中的女生，不过打扮略有不同，没有再戴那晚的紫色假发和假睫毛，手臂上的纹身也不见了。
就她本人而言，肯定是不想露出真面目，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的伪装效果是有时限的。
是某种游戏道具吗？张恒没法确定，在副本里只要接触到游戏道具是会得到系统提示的，然而在现实世界，并不会有提示音响起，不过对方身上携带的物品是有限的，只要一件件去鉴定总能试出来的。
一件能够随意变形的游戏道具，即便有时间限制，最少也是C级品质，拿去拍卖的话至少上千积分……
张恒心中一动，他之前在商场被熊本熊坑了一把，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对方的手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现在他终于回忆起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在第三轮游戏和第四轮游戏的间隙他去参加了一次年终拍卖，除了认识一些其他玩家搜集情报外，他也在拍卖会上买到了【帕里斯之箭】和【阴影之匙】，还在结尾的时候目睹了一桩意外。
最后登场的那个神秘墨镜女，用几块橡皮泥就将一群商会的负责人耍的团团转，之后又以100000积分的高价拿下了当晚唯一一件B级道具【死亡梦境】，摆了三大公会一道，所用的手法倒是和眼前这家伙如出一辙。
两人的样子和身材虽然不同，年龄上也有一定差距，但是考虑到变形的能力，倒并非没有是同一个人的可能，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她们之间应该也有种某种联系。
不过这件事情和张恒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算证实了眼前的家伙和拍卖会上的女人有关，张恒也并不打算介入她们和那些大公会间的恩怨，但是另一方面他的态度的确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不止是因为对方可以在拍卖会上搅风搅雨，又全身而退，更因为对方或者对方的同伴手上很可能还握着【死亡梦境】这样的大杀器。
这让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张恒伸手，打算先给冒牌马巍做次搜身。
然而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手指又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冒牌马巍眨了眨眼睛，“是终于想起我是女生了吗？”
“如果我刚才碰到那辆自行车会发生什么？”张恒却是突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冒牌马巍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可惜了，我本来还挺期待看到结果的。”
“不管你的诡计是什么，看来都要我接触到自行车才能触发，换句话说你的身上很可能还有其他的陷阱也是类似的触发方式，所以从你被我抓住到现在才一直都不怎么着急，因为你有伪装的能力，知道我肯定会对你搜身，到时候就会触动你的另一个陷阱，让你逃脱。”
冒牌马巍挑了挑眉毛，“你一直都是这么谨慎的吗，啧啧，那你平时的生活一定都挺没劲的吧。”
张恒没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继续道，“当然，也有可能你现在的确没什么退路了，所以故意表现的这么镇定来虚张声势，让我误以为你还有什么底牌，不敢对你搜身。”
“那你觉得哪种情况更可能呢？”冒牌马巍来了兴趣。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张恒说了一句让冒牌马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就在冒牌马巍努力思考张恒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张恒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海星，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等时针和分针在表盘最上方重合，世界就会进入静止，之后就到了专属于他的24小时。
到那时张恒有的是时间来慢慢研究冒牌马巍和她身上的那些东西。
冒牌马巍在原地站了会儿，有点不太耐烦，“既然你不想杀了我成为杀人犯，也不敢对我搜身，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
张恒不置可否，反问道，“如果我放你离开，你还会来找我的麻烦吗？”
冒牌马巍的眼睛转了转，“当然不会了，事不过三嘛，你这人这么没意思，就算上当也没什么反应我干嘛还要盯着你，早就去找别的乐子了。”
“很好，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
张恒并没有放弃对冒牌马巍的警惕，不过倒是将螺丝刀从她的脖子上移开了，冒牌马巍显然也没有放弃逃掉的打算，她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游弋，直到看到不远处两个从考验自习室从来的男生，眼睛一亮。
然而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色狼两个字，小腹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张恒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肘，移开了之前挡在她身前的身子，蹲在她身边，拍着她的后背关切道，“宝贝，你没事吧，告诉你晚上不要吃那么多麻辣烫，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两个男生看到了冒牌马巍突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激起了他们的保护欲，结果听到张恒的话后两个母胎Solo的灵魂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尤其当目光扫过冒牌马巍的脸庞，两人的心里不由都生出了一股千百年来所有男性共有的怨念——为什么好白菜都被别的猪拱掉了，而这么优秀的自己却没有受到白菜的青睐？
冒牌马巍疼的合不拢腿，但是还不忘对张恒伸出了一只大拇指。
不过张恒也意识到在这里等下去并不安全，毕竟是在宿舍楼下，虽然现在学校里的人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有人进出的，于是张恒对冒牌马巍道，“走吧，我们换个其他的地方。”
“嘶……话说你这么恶劣混蛋的家伙，是怎么可能会有个那么可爱的日本小女友的？”冒牌马巍疯狂揉着自己的肚子，而更让她感到气愤的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张恒依旧没有松开她的另一只手，一点可乘之机也没有给她。
“能走的动路就赶紧站起来，还有早濑飞鸟和我只是普通朋友。”张恒淡淡道。

第十一章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普通朋友？”冒牌马巍撇了撇嘴，“从我之前给你们的助攻来看，那妹子可没把你当普通朋友。”
不过随后貌似想到了什么，冒牌马巍又变得幸灾乐祸了起来，“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敢谈恋爱了，你是担心她之后回国你俩天各一方，成为《雨衣》里那种有缘无分的苦命鸳鸯吗，明明彼此喜欢，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结婚生子，各自过上平淡的生活，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拿出你送她的雨衣，才能回想起埋葬在内心深处那段甜蜜又青涩的回忆……”
张恒拍了拍冒牌马巍的肩膀，指着前面有亮光透出的建筑问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24小时超市嘛。”
“那里一卷透明胶带只要两块钱，你猜我愿不愿意花两块钱换回世界的安静？”
“……”
张恒带冒牌马巍来到了操场大门外，这里平时的时候会在清晨六点半开放，一直到晚上十点，不过现在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学校进入到放假状态，操场也早早的就锁门了。
然而这拦不住张恒，他将校园卡插进门缝中，轻松打开了值班室的大门。
一边的冒牌马巍又忍不住开口道，“看不出来啊，你在学校里也不怎么安分嘛，看来平时没少干缺德的事啊。”
张恒闻言也不解释，这些小技巧都是他在静止的世界中锻炼出来的，一般也只在属于他的24小时里使用，平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遵纪守法的，也很少违反学校的各项规定。
张恒从值班室里取出操场大门的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之后带着冒牌马巍走了进去。
后者的心态很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四处好奇打量。
“你们学校的操场是新建的吗，感觉还不错，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之前她还带我吃过你们学校的黄焖鸡。”
张恒不管冒牌马巍的絮絮叨叨，将她带到了操场西侧的围墙下，这里现在空无一人，正对面的方向是学校的三层体育馆，目前灯都关着，围墙背面则是个家属小区，倒是能看到操场上的情况，不过两人现在站在墙下，有围墙挡着，属于视觉上的盲区。
再加上张恒已经将操场的大门重新锁上，理论上冒牌马巍很难再耍得出什么花招来。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冒牌马巍被冷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尽管她依旧想要维持住之前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但是现在两个人相当于处在一个半密闭的环境里。
她方圆几十米，以及目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没有其他人，而操场上又是漆黑一片，和之前在楼下的情况还是不同的，那时候她并不担心张恒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现在，她就有点没把握了。
等了片刻，冒牌马巍用商量的语气道，“喂，你放我走的话我可以送你件游戏道具怎么样？”
“这么说你果然也是玩家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冒牌马巍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是玩家，或者说我曾经是玩家，但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没法再进副本了。”
“嗯？”
冒牌马巍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图，不过张恒猜测，她被禁止进入副本恐怕和那次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脱不开干系，说起来张恒一直觉得拍卖会上那个神秘墨镜女的伪装能力有点强的过分了，瞒过丁四等商会负责人也就算了，就连系统显示都能骗过，简直就像Bug一样。
张恒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冒牌马巍吸了吸鼻涕，抱怨道，“你这人也太小气了，本来就是你先破坏的我的计划，之后我在商场偶然碰到你，就跟你开个玩笑，还给你送了个助攻做补偿，你没看你追我的时候你那个日本小女友看你的眼神，啧啧，同为女生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她的一颗少女心已经被你攻陷了，兄弟，吹起进攻的号角吧！”
冒牌马巍一边说着一边用剩下的那只手拍着张恒的肩膀，然而尬笑了两声后发现后者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很好奇，除了谎言外你的嘴里还剩下什么，”张恒道，“你明明在药店的时候就已经盯上我了，那时候就在考虑怎么动手了吧。”
“什么药店？”冒牌马巍闻言愣了愣，“我租了套熊本熊的公仔服今天一天都在玩儿……唔，路人，我一上午换了好几个商场，刚到西单看到你和你的日本小女友，就去送了朵玫瑰花给她，然后被某个混蛋撵的满地乱跑……对了，我的公仔服呢，我还押了两百块钱的押金呢。”
张恒不得不承认说谎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天赋的，像普通人撒起谎来一般都会有生理反应，或者伴随一些不自然的小动作和微表情，但是他眼前这家伙撒起谎来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点破绽也没有。
也不知道她怎么练出来的，她的年龄明明看起来也不大，难道是从小就在琢磨着怎么骗人？
张恒张开嘴，正想说什么，但是下一刻在药店和商场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这一次张恒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其中所包含的强烈恶意。
而这时他面前那个冒牌马巍还在和他大眼瞪小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接过后者就见张恒突然一反常态伸手向她的胸口抓来，冒牌马巍脸色一变，她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就要尖叫出来，然而下一刻就见张恒一把抓起了她的衣领将她用力向自己的身前拉去。
“我有艾滋的，大哥！”冒牌马巍惨叫道，眼看两人就要撞到一起，张恒却是突然松开了手，侧过身子，冒牌马巍被重重的摔在塑胶跑道上，这一次她支撑地面的手掌直接被磨掉了一层皮。
冒牌马巍时隔不到一刻钟又吸了第二口冷气，“嘶~你这人有毛病啊，虐待人还上瘾了吗？”
然而当她回过头，却看到了让她惊恐万状的一幕，只见她刚刚靠近站立的那堵围墙就像巧克力一样融化掉了。

第十二章 跑
“什么鬼？！”冒牌马巍被这突然出现的恐怖景象吓得牙齿打颤。
而另一边张恒却是已经陷入到危险中。
因为之前他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东西吞噬了一个拾荒老人，所以张恒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围墙的变化，及时将依旧一无所知的冒牌马巍给拉离了危险区。
如果说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张恒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东西的确是有智慧的，因为对方在捕猎的时候会使用策略。
之前墙壁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沸腾，吸引了张恒的注意力，他赶在那些黑色的汁液落下前将冒牌马巍救下，然而这只是那东西的佯攻，它真正的目标是冒牌马巍身后的张恒。
那东西似乎可以随意控制融化的速度，墙角的液化速度比墙壁还要快。
等张恒抓住冒牌马巍的衣领，他的左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黑色的汁液包裹了。
张恒见过那东西捕猎的过程，之前那次它吞噬拾荒老人的时候一共只用了不到十秒钟，所以这一次留给他的时间同样也不会太多。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张恒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先侧过身，将冒牌马巍丢到了一边，之后试着挣脱了一下脚上的东西。
然而不出他的所料，这东西可以随意在液态和固态两种形态间自由切换，缠上他的脚踝后地上的部分立刻又转换到了水泥和砖石状态，所以现在他的左脚就像是被一堵水泥墙包裹起来了。
这也是之前当这东西缠住拾荒老人后张恒为什么没法将后者拖出来的原因，现在轮到他自己，张恒也立刻意识到这股力量并不是肉体所能抗衡的，而且那股黑色液体蔓延的速度很快，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向上，毫无阻碍。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他的小腿也被固化了，这么下去他整个人就会被活活砌进墙里，这绝对是没有人想体验的恐怖死法。
冒牌马巍倒是出乎意料的挺有义气，虽然这会儿怕的要死，但是从地上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后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走，而是哆嗦着冲张恒喊道，“它的弱点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结果张恒只是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操场大门的方向，吐出一个字，“跑！”
如果是在拍琼瑶剧，冒牌马巍这会儿应该被这个充满硬汉风采的字一箭穿心，抱着张恒另一条大腿声泪俱下，用马氏咆哮大声嘶吼着不，我不走，要死我们一起死！
然而现实她只是迟疑了下，深深看了张恒一眼，就扭过头，迈开两条长腿向大门跑去。
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质疑的时间，她只能相信同伴的判断，张恒让她跑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跑这个动作能对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能起到作用，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张恒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不想让她把性命也赔进来，所以要她趁着这个时间赶紧离开。
然而冒牌马巍跑出一段距离后，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边跑边哭道，“大哥！可我没有钥匙啊！！！！”
之前张恒为了防止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把她带进了操场，之后为了避免其他无关的人再进来又将门上的铁锁重新锁上。
而铁锁的钥匙自然还在张恒自己的身上。
冒牌马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让她的一颗心彻底凉了下来。
因为张恒之前站立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凭空出现的围墙，就伫立在跑道的正中央。
这一幕乍看之下倒是有点黑色喜剧的感觉。
但是冒牌马巍却完全笑不出来，她现在又惊又怕，甚至都顾不上为张恒的死感到悲伤，因为她身后那东西明明刚吞掉一个人，但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满足，反而变得更加暴躁了。
不过跑了会儿冒牌马巍也发现那些黑色液体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基本上和她的最快速度持平，那东西在捕猎的时候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足够突然，绝大多数人在靠近墙壁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安全感，潜意识里认为危险来自其他方向。
实际上如果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还是能躲得开的，而且冒牌马巍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东西并不会天魔解体大法，把自己分裂的到处都是，搞出地方包围中央的绝命杀招出来，它似乎只能保持一体状态，而且身上有一部分必须连接着墙壁。
不过它也的确可以在不同的墙壁上自由游走，但是前提是要将之前附身的墙壁恢复原状，就在这点时间间隔里冒牌马巍也能稍稍喘口气。
不过她还是看不到任何生机，实际上她现在的感觉糟透了，因为某些原因她并不能进行太剧烈的运动，自从中考体侧后她就还没有再这么疯跑过，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吐出来了。
但是不跑又只有死路一条，冒牌马巍甚至怀疑自己这么跑下去，还没被那不知名的东西抓到就先一步把自己给累死了。
实际上她现在已经开始感觉到一阵胸闷气短，眼前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却是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边，快点。”
她本以为已经挂掉的张恒竟然又死而复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操场的大门重新打开，此刻正站在门边冲她喊道。
不过看到张恒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那个不知名的怪物也发现了张恒的存在，冒牌马巍身后的墙壁正在飞快的恢复原状。
而这也是她的机会，等到那面墙完全恢复，那东西肯定会游走道铁门两侧的墙体上，那时候她再想离开就晚了。
冒牌马巍感觉自己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迈动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向着大门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冲去。
她几乎榨干了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大门前，然而这时候附近的墙壁也开始有了要融化的迹象。
她的眼中露出一抹绝望之色，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那些黑色的东西吞噬的时候，一双手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第十三章 道理我都懂
千钧一发之际，张恒抱起了冒牌马巍，后者的重量比他预料中要轻不少，大概只有不到一百斤的样子，和她的身高并不成正比。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种事情的时候，张恒将冒牌马巍顺势扛在肩膀上，之后就向操场外跑去，即便身上带着一个人，他的速度依旧比冒牌马巍要快上不少。
除了因为性别上天然的优势和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锻炼外，两人体力上的差距也很明显，相比起像小白鼠一样疯跑了整整三分钟的冒牌马巍，张恒以逸待劳，基本上没怎么出力就把门给打开了。
冒牌马巍将胸口的恶心强咽了回去，之后想到了什么又再次泪奔，“你阴我！拿我当诱饵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自己却在偷跑对不对！”
“抱歉。”张恒道歉道，“道具效果，不过客观上我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在我开门的时候吸引它的注意力。”
在当时那种局面下，除了使用【阴影之刻】外张恒找不到其他脱身的办法，他只有进入到阴影状态，抛弃身体的存在才能从那堵水泥墙的包裹中逃掉，而一旦使用【阴影之刻】，他是没法在中途解除状态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冒牌马巍被那个怪物撵的四处乱窜，对此爱莫能助。
不过张恒没说的是那时的他其实是可以直接穿过铁门离开的，牺牲掉冒牌马巍，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就冲后者在他被那怪物吞噬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跑掉，而是强忍着恐惧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张恒还是愿意为她冒这点风险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冒牌马巍能撑过阴影状态的三分钟，让他将大门打开，否则张恒也只能默默离开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冒牌马巍那段铁人马拉松其实是在为她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
后者休息了一会儿，之前快要赶上热恋少女的心跳也稍微缓过来点，不过她显然没有下来自己跑的打算，而是换了个姿势，像树袋熊一样继续赖在张恒的后背上。
张恒知道前者之前的体力消耗很大，倒也没有不近人情的一定要把她赶下去，不过跑了一会儿后，张恒的右肩忽然一痛，皱眉道，“喂，你能不能老实点，我们还在逃命呢。”
冒牌马巍用鼻子哼唧了一声，又停了大概两秒钟才恋恋不舍的把牙齿从张恒的肩膀上移开，望着留在那里的牙印心满意足道，“道理我都懂，但不咬你这一口我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
做完自己很久前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后冒牌马巍终于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正事上来，问张恒道，“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冒牌马巍挑了挑眉毛，“那东西就是冲你来的吧。”
不用再花力气到跑步上，她终于可以将精力又放回到思考上，冒牌马巍本来就是很聪明的人，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来。
“我门之前遇到过一次，我从它手上救了个小孩儿下来，它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盯上我的吧。”张恒顿了顿，又问道，“你之前说的弱点是什么意思。”
“你是新人玩家？”冒牌马巍有些意外，“可看你的实力不像啊，像这种事情并不是秘密，绝大多数老玩家都知道的吧，这种超自然怪物一般来说都会有弱点存在的，只要找对弱点针对，就算是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家伙理论上也是有可能被一个刚带上红领巾的小学生给干掉的。”
“弱点，类似阿基琉斯之踵这种吗？”
冒牌马巍点头，“就是那样的东西，对付这种怪物通常都要先找到它的起源或传说，因为对付它的方法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些口口相传却又并不怎么起眼的故事里。”
“除此之外呢？”张恒又问道，有幸运兔脚和森林之神塔皮奥的前车之鉴，张恒倒是的确在网上检索过墙壁吞人的信息，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现在再深入查显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除此之外就只能硬上了，对付大多数怪物物理消灭的手段都能起到效果，不过这次……我也不太确定，要么你等它附身到墙上的时候砸了它试试？”
张恒知道这办法多半没什么用，因为那东西是可以固态和液态间轻松切换的，这也让对付它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张恒在逃跑的时候一直在尽量远离四周的墙壁，不过城市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是那东西的天然主场，它可以在不同的墙壁间四处移动，这也让它几乎不可能被消灭。
但是冒牌马巍之前提到的弱点，却是让张恒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前面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张恒没有选择大路，因为附近都是宿舍楼和其他建筑，不但是对方绝佳的狩猎场所，而且还可能会给楼里面的人带来危险，他背着冒牌马巍穿过了操场东北方向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热闹，还有一个人工湖，是情侣们饭后最爱的几个地方之一，但是现在学校已经放假，又是晚上十点多了，张恒没想到会在碰到其他人，而且还是不久前刚和他分手的沈熙熙，她今晚的确是有什么心事，竟然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还没回宿舍。
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她从湖边的长椅上站了起来，见到张恒后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不过紧接着就听张恒背上的冒牌马巍叫道，“快跑快跑！！！”
沈熙熙扬了扬眉毛，有些不解，但是当她看到两人身后的黑色液体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却是不惊反喜。
张恒原本以为沈熙熙还会问东问西，毕竟正常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先想办法搞清楚状况，但是沈熙熙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闻言立刻拔腿就跑。
她和张恒并排在一起，一边跑一边问道，“你们是在哪里发现这东西的，它有什么攻击手段，是和墙壁有关吗？”

第十四章 这也太真实了吧
“你知道怎么对付这东西？”张恒还没开口他背上的冒牌马巍先探出头来。
“今晚也是我第一次和它面对面，最近城里有拾荒者和流浪猫狗接连失踪，我们得到消息，有人曾在那些人失踪的地方看到黑色的液体和流动的墙壁，这段时间我和我的人一直在追踪它的下落，不过它很狡猾，从它之前选择的目标上就能看得出来，它的目标基本上都是那些社会边缘的弱势群体，还有流浪动物，就算他们失踪不见，也并不会引起社会的警惕，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跑到学校里来，但这也是我们干掉它的最好机会。”
沈熙熙边跑边拨出电话，通知黄宇等人赶来学校这边汇合，等她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张恒也开口道，“你们处理物种入侵的公益社团连这种事情也管吗？”
“抱歉，我之前对你撒了谎，”沈熙熙歉然道，“类似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基本不会有人相信，我们也很难去解释，公益社团是通常情况下我们对外统一的说法。”
“潜台词也就是她不觉得你能帮上什么忙。”冒牌马巍在张恒的耳边悄声道，“什么情况，这女人不知道你也是玩家，有抖S倾向而且又喜欢拿同伴做诱饵吗？”
“老实待着。”张恒警告某人。
“啊？”沈熙熙闻言愣了愣。
“不是说你。”
“我知道不是说我。”冒牌马巍表情严肃的点头附和着，随后又望向沈熙熙，“美女，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这个时间点他们基本都在家里待着，不过住的有近有远，最远的就算能顺利约到专车赶过来也要一个半小时，近的话接到我的电话差不多半个小时也该到了。”
“好极了，那至少有人给我们收尸了。”
“……”
冒牌马巍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三人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张恒这边虽然暂时还没有体力衰减的迹象，但是他的身上毕竟还背着一个人，很难保持这么长时间的高速移动，而沈熙熙看得出她平时有在保持健身，虽然冬天普遍穿的厚显不出她良好的身材，但是相比起跑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两腿发软，两眼冒金星的冒牌马巍她的表现明显要靠谱的多，至少一直到现在她的呼吸都很均匀，也没有要掉队的样子，不过十分钟后就很难说了。
现在冒牌马巍反倒是三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不过她倒也没闲着，那东西在墙壁上游走，从一面墙转移到另一面墙上时是有征兆的，冒牌马巍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看哪里的墙壁发生变化，就会立刻提醒身下的张恒。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又跑了一会儿张恒开口道。
三人现在的速度和身后那东西差不多，但是他们的移动路径是可测的，基本上只能在固定的道路上奔跑，同时道路并不总是笔直的，前方有时候会出现建筑，这时那东西就能利用自己在墙壁上游走的能力直接穿过建筑，拉近和他们的距离，甚至超过他们，这样一来三人就只能又掉头往回跑。
沈熙熙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道，“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我有办法能吸引到它的注意力，你们等下趁着这个机会先跑掉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的卡片。
张恒扫了一眼那张卡片的卡面，感觉有点眼熟，他很快就想起来，这是游戏王中的一张陷阱卡——战斗狂。
卡片种类：通常陷阱
使用限制：无限制
罕见度：银字R
效果：对方回合的准备阶段时才能发动。对方场上表侧表示存在的怪兽全部变成攻击表示，这个回合表示形式不能改变。此外，这个回合可以攻击的对方怪兽必须作出攻击。
有【逃脱匕首】的前车之鉴，沈熙熙拿出这种在游戏中存在的道具倒是并没有让张恒太感到意外。
他大概也能猜到沈熙熙的意图，在游戏王的游戏中打出这张卡牌会强制对方场上的怪兽对自己反动进攻，相当于开出了嘲讽。
沈熙熙没有说谎，她的确打算用这种方法来吸引对面那只怪物，给张恒和冒牌马巍创造出逃跑的机会，再联系之前她和黄宇的那次争吵，她执着于猎杀这只怪物看来并非只是为了从对方的尸体上得到游戏道具，更主要的是不想再看到有无辜的人被害。
“哇，你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再看看你，之前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眼睁睁看着我要被那些小混混强暴都不管，就知道埋头往门外走，啧啧，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张恒闻言没反驳什么，只是突然站在了原地，对身上的冒牌马巍道，“下来。”
“不是吧，你这样就生气了吗，我就是随便一说。”冒牌马巍嘴上嘀咕着，但还是老实从某人的身上溜了下来，主要在沈熙熙打出战斗狂后，两人也暂时安全了。
不过冒牌马巍对沈熙熙那边的情况并不看好，从后者之前纠结的神色中就能看的出来，她其实也没有把握能撑到援军赶来，但即便如此还是毅然开出了嘲讽，同时没有停止奔跑，努力将那只怪物从两人身前引开。
“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吧。”望着沈熙熙远去的背影，冒牌马巍挠头道。
“很好，那你去帮她吧，如果她能活下来，我也就不再追究我们之前的事情了。”
“那你呢？”冒牌马巍问道。
“我有点事情，要离开一会儿。”张恒淡淡道。
“这也太真实了吧，大哥？！每次都是我上？”冒牌马巍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我初中的班主任似的，有困难同学们来，只有年终奖摘桃子的时候才比谁都积极。”
张恒却是已经转身，只抛下一句话，“记住，一定要撑到我回来。”
“等等，那你要是不回来呢？”冒牌马巍急急忙忙的问道，然而张恒已经跑远了，没法再回答她。
冒牌马巍被湖边的冷风一吹，哆嗦着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但就像之前在操场上张恒被那东西缠上时她做出的选择一样，最终她还是咬牙向沈熙熙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十五章 得，那我还是接着跑吧
黑暗里，沈熙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距离她打出那张战斗狂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这件D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发挥了效果，将那只不知名怪物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她的身上。
不过接下来才是对她最大的考验，这么没头没脑的跑下去她是不可能撑的过三十分钟的。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追逃沈熙熙也摸到了一些那东西的行动规律，它的特性显然和“墙壁”有关，换句话说距离墙壁越远她也就越安全。
学校外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免费开放的人民公园，大概是这座城市里距离那些钢筋混凝土森林最远的地方了。
沈熙熙打算去那里和对方周旋，一直等到黄宇等人赶到，然而她跑到东门，却发现那东西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她了。
沈熙熙迫不得已下，只能又掉头向北门跑去，但是她的意图显然已经被对方给猜到，这一次只跑了一半就又被那东西超过，略一思索后沈熙熙最终还放弃了最后的南门。
一来那里路程更远，这一路她不可能跑得过那东西，二来那里一般晚上九点就会锁门，她就算跑到那里也没有用。
沈熙熙最后还是选择退回到她之前一个人待的那座小花园。
这也是学校里距离其他楼体建筑最远的地方，沈熙熙可以绕着里面那一小片人工湖和对方捉迷藏。
但是跑了这么久沈熙熙的身体也开始向她的大脑释放出疲劳的信号，沈熙熙毕竟是女生，虽然成为玩家后开始健身，增强自身体质，也取得了一定结果，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更何况和张恒这种一直玩单机的单人玩家不同，沈熙熙走的是团队合作模式。
为了提升效率，应付各种复杂情况，这就需要团队成员各具特色，所拥有的技能和能力尽可能不重合，互为补充，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发展路线。
沈熙熙在团队中的角色是领导者和大脑，战斗环节有其他成员负责，她需要完善自己的领导和决策方面的能力，而这也意味着她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体力锻炼上。
另外，夜晚对视线的限制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小花园固然可以和楼体拉开距离，但是环境也更复杂，而且这里被誉为情侣圣地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偌大的一片地方，只有两盏路灯，其中一盏还在很久前就坏掉了，恋爱的话氛围的确很好，可以搂搂抱抱。
但是对于现在的沈熙熙来说就有点要命了，她不知道身后那东西没有眼睛是怎么观察四周的，它的视力显然并不受天色的影响，反观她自己这边在昏暗的地方视界肯定会受到影响，这让她没法及时掌握对方的动向。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保存体力，沈熙熙也不想冒着风险跑到这里，给对方偷袭自己的机会，她在湖边停下脚步，稍微喘了口气，与此同时背靠人工湖警惕着其他三个方向的动静，她的策略很简单，但是也很有效。
站在还能发光的那盏路灯下，这样她左右手方向的道路都能看的清，背后是湖水并没有建筑物可以保证安全，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面前的方向，有树木遮挡，但好在现在是冬天，树木的叶子基本都掉光了。
这也是沈熙熙的注意力主要集中的区域，那东西真要从这个方向攻击她，很难逃的过她的眼睛。
此刻沈熙熙的神经完全绷紧，因为对手是超自然的怪物，即便以她一贯的沉稳，这时候也有一些紧张。
而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沈熙熙飞快的扫了一眼，是黄宇发来的短讯，只有简单一句话——等我！！！我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不得不承认，这条短讯的确让沈熙熙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看来情况比她预计的要好上一些，黄宇在团队中虽然并不是主攻手，但他的战斗力也很强，仅次于杨子贺，不过后者住的也最远，他就是之前沈熙熙提到的那个赶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的人，暂时指望不上。
沈熙熙定了定神，得到黄宇的消息后她的心思也重新活跃了起来，并不只想被动的逃跑，还希望能在逃跑的过程中搜集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为后面对付这东西做准备。
然而就在她思考接下来下一步的策略时，她背后人工湖中的假山却开始悄然融化。
这不能怪沈熙熙大意，因为之前那东西都是在水泥墙壁上游走，沈熙熙也一直在刻意的和校园里的建筑保持距离，她倒是没想到假山的墙壁一样可以被那东西利用。
等那些黑色液体悄然流动到她的身后，沈熙熙再想做出反应已经晚了，不过这时候冒牌马巍也赶到了，她之前去找沈熙熙，跑了两步却又停下了，从兜里摸出一块儿橡皮泥苦着脸搓了起来。
直到两分钟前才终于大功告成，她也急急忙忙的跑到了人工湖边，看到沈熙熙背后的东西，将手中捏着的橡皮泥抛了出去。
橡皮泥落在沈熙熙和那团黑色液体前，下一秒，那地方凭空升起了一堵围墙。
沈熙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冒牌马巍和她有仇，想要借助那东西的手把她给干掉，但是下一刻，她却看到那东西的确被这面墙给拦住了，它的特性就像消失了一样。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冒牌马巍喊道，“我的橡皮泥墙撑不了多久的。”
沈熙熙闻言立刻迈开了腿，同时诧异道，“你也是玩家？”
“算是吧。”冒牌马巍一边回答一边叹气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运动，而现在张恒不在，她的人肉座驾也没有了，只能捏着鼻子跟沈熙熙继续跑，然而跑了两步后她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脸上一喜，“对啊，差点被搞晕了，我跑什么跑，那东西不是只攻击你的吗？”
然而之后沈熙熙的话却是给她又浇了盆冷水，“我的那件游戏道具也有时间限制，十五分钟的生效时间，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
冒牌马巍闻言泪奔，“得，那我还是接着跑吧。”

第十六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冒牌马巍的橡皮泥墙并没能拦住那东西太久，两人现在正在向停车场跑去，因为黄宇又发了条讯息给沈熙熙，约好在那里汇合。
沈熙熙虽然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东西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停止了其他思考，跑了几步后冒牌马巍就发现沈熙熙眼角的余光总是时不时落在自己的身上。
“想问什么就问吧，反正我也不一定回答。”冒牌马巍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喘着气道。
“……”
“抱歉，拍卖会上的事情在玩家圈里已经传遍了，在那之后大家都提升了警惕，然而依旧有不少人上当，其中尤以三大公会的成员为主，而上当者事后经常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一团橡皮泥。”
沈熙熙顿了顿，“现在三大公会还有之前上当的那些商会悬赏了不少钱寻找那个骗子的下落。”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冒牌马巍闻言立刻就是一套否认三连，之后又警惕道，“你不会把看到我用橡皮泥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吧，我当时可是为了救你才出手的啊。”
“不会，”沈熙熙摇头，“不过……你以后还打算这么做吗？其他人也就不说了，三大公会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你继续这么下去迟早会被他们发现，而且，我觉得你还是把【死亡梦境】这种东西还回去的比较好，一件B级道具，有很大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都说了不是我了！”冒牌马巍发出一声哀嚎，“那女人在外面搞风搞雨，到头来却要什么都没做的我来给她背黑锅吗？我连【死亡梦境】的影子都没见过，拿什么还回去？”
“那女人？”
冒牌马巍对这个问题没什么解释的兴趣，抱怨完之后就道，“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就好了，唔，好吧……关系还是有一点，托她的福我现在已经进不去副本了。”
沈熙熙还想再问问冒牌马巍和张恒之间的关系，但这时候心中警兆突生，两人眼看就要跑到停车场，可左前方留学生楼的墙壁却已经有了要融化的迹象。
沈熙熙当机立断，“改走勤思楼，把它引过去。”
“什么勤思楼？”冒牌马巍抓狂，“喂，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啊。”
“哦，抱歉，这边。”沈熙熙拉起冒牌马巍的手，带着已经累的快要瘫在地上的后者直接改道。
那东西只是不想让她们离开学校，对于校门的盯防格外严谨，但是停车场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它倒是没有太在意。
眼见两人跑向勤思楼前，它也立刻跟了过去。
沈熙熙兜了个圈子，抓住对方在两面墙壁游走的间隙虚晃一枪，又重新向着停车场冲去。
她的计划本身并没什么问题，但是唯独没考虑到冒牌马巍的体力，如果她也像张恒一样目睹了后者之前的亡命三分钟，估计也会感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的体力这么烂。
冒牌马巍之前冲向勤思楼就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完全是在被沈熙熙拽着跑，眼瞅着就要到达终点了，没想到这段路却原来只是热身，后面还有一道大餐等着她。
冒牌马巍这次是真的再迈不动腿了，捂着胸口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把头摇的像不浪鼓一样，“不跑了不跑了，你不要管我了，自己先走吧。”
沈熙熙也很无奈，冒牌马巍再轻毕竟也是个大活人，她不可能像张恒一样把后者抗在肩上，但是对方之前救过她一次，她也做不到就这么把冒牌马巍留在这里。
而耽搁的这段时间，身后那东西却是已经追了上来，不过就在这时候前方也有车灯向这边照来。
黄宇和他的黑色奔驰终于赶到了！
双方相聚只有不到三十米，然而之前因为有校外车辆在校园内行驶撞伤女生，车主和学生发生冲突的事情发生，学校后来不允许外部车辆再在校园的道路上行驶，在停车场和校园连接的道路中央加装了两个铁墩，从那以后就连学校的教职工也只能将车停在停车场再步行去办公室或者教室。
但是这东西显然拦不住黄宇，他看到了沈熙熙处境危险，驾驶着自己改装过的奔驰向这边急驾而来，同时向左猛一打方向，黑色奔驰直接骑上了旁边的花坛，贴在铁墩的一侧险之又险的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熙熙拉着冒牌马巍两人滚到了一边，黑色奔驰直接撞向她们身后那滩黑色液体。
结果下一刻就见黑色奔驰的车头凹下去了一大块，那滩黑色液体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重新变为固体状态。
黄宇的黑色奔驰相当于直接撞在了一堵墙上，墙壁在撞击下产生了裂痕，但是很快那些裂痕很快又被黑色的液体修补干净，就像新的一样，什么也没留下。
黄宇因为提前跳了车倒是没怎么受伤，从地上滚了两圈就重新爬了起来，见状却是愣了愣，顾不得心疼自己的爱车，神色大变道，“这么犯规，这要怎么才能干掉它？！”
“物理强攻对它几乎没有效果，必须得找到它的弱点。”沈熙熙道，“我们之前到处都查不到它的传说和起源，说明这东西并不是很强大，和它现在的表现不相符，它一定有什么弱点的。”
眼看那堵墙又开始融化，冒牌马巍苦笑道，“水泥墙壁有什么弱点，推土机吗？”
黄宇之前满脑子都是英雄救美，他的出场方式也的确足够拉风，但是现在却是有点后悔来的太早了，实际上他一直不是很赞成沈熙熙解决那些超自然威胁的提议，本来游戏副本就已经足够危险了，现在还要再为现实世界操心。
普通人都恨不得永远不要遇上这种事情，他们相比普通人虽然多了一些对真实世界的了解，不少人还握有游戏道具，但是也依旧是血肉之躯，对抗这种事情的风险太大了。
但是后者在团队中的声望一直很高，她做出的决定始终能得到大多数成员的支持，黄宇就算不满也只能埋在心底，更何况他本人对沈熙熙又有相当的好感。
不过如果能顺利渡过这次事情，他也需要重新权衡其中的利弊了。

第十七章 脱靶
张恒一路跑进宿舍楼，看了眼电梯，放假期间楼里的两台电梯只有一台还能使用，不过现在停在九楼，等它下来需要不少时间而且不知道中间是否还会在其他楼层停靠，因此张恒直接选择了另一边的安全通道，沈熙熙和冒牌马巍那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必须抓紧每一秒钟，张恒一共只用了47秒就爬上了宿舍所在的十一楼。
推开门，看到满头大汗的马巍，后者正一脸呆滞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握着桌上的钱包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我出门时明明带着的啊，中午还买了两个包子，它怎么可能比我先回来呢？”
马巍从小到大从没遇到过像今天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结束了晚上的家教后正打算回宿舍，结果发现自己的钱包和自行车都不见了，马巍在附近找遍了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影子，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钱包里不只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四千多块钱的现金，是他这一个月做家教赚到的，结果现在全都没有了，他用微信转账找附近的小超市换了四块钱零钱，坐地铁回到了学校，但一路上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
结果没想到在宿舍楼下却是又发现了自己那辆旧自行车，然后又在自己的桌子上找到了失踪的钱包，不单一分钱没少，反而还多了四百块，马巍的心情犹如经历了一次过山车，又惊又喜，但与此同时又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就连张恒冲进宿舍都没注意到。
而等他抬起头，张恒已经又冲出门去，他的余光只扫到了张恒的背影，看到后者身上的SF反曲弓，愣了愣，“练箭？这么晚吗。”
张恒拿到弓箭，还把柜子里刚网购的望远镜也带上，顾不上和马巍打招呼，就匆匆跑进宿舍隔壁的洗漱间，他在窗户前用望远镜搜索了一下沈熙熙和冒牌马巍的身影，看到她们从湖边逃出，正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张恒选择了位于停车场和人工湖间的一家小复印店，那里也是距离男生寝室楼最近的地方，提前赶到那里，爬上了旁边的梧桐树，他刚挑好伏击的地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熙熙和冒牌马巍。
不过两人这会儿却是没有注意到他，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滩黑色液体上，正在拼命逃跑，张恒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了那只【帕里斯之箭】。
冒牌马巍之前提到绝大多数超自然怪物都有所谓的阿基琉斯之踵，只要找到它们的阿基琉斯之踵，就算是那些强大到不可一世的怪物也是有可能被轻松干掉的。
而【帕里斯之箭】正是和阿基琉斯之踵相关联的传说道具，张恒之前跑回宿舍，就是为了取出它，这不是张恒第一次使用这件游戏道具了，不过之前都只是将它当做是一只带有自动修正角度功能的加强版箭矢。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用【帕里斯之箭】来对付超自然生物，他也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张恒将【帕里斯之箭】搭在SF反曲弓的弓弦上，在Lv2的箭术技能下，张恒很轻松的就锁定了目标，他没有着急，一直等沈熙熙和冒牌马巍从他的身边经过，这才松开了手指。
然而下一刻，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帕里斯之箭】非但没有找到那滩黑色液体的弱点，反而罕见的脱靶了。
张恒练习射术这么久，在不到十米的范围内，就算是移动目标，也能做到八环以上，基本上不存在脱靶的可能性，而且那滩黑色液体本身的体积也比平时他在射箭馆练习用的箭靶要大，按理说更不可能射偏。
在弓箭离弦的刹那，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应该也是一支“好箭”，然而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强行更改了那支箭的飞行轨迹，张恒亲眼看到【帕里斯之箭】发生了偏移，从那滩黑色液体上空飞过，没入黑暗中。
除了射出这只箭的张恒外，下面的两人一怪物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这一箭的存在。
张恒皱了皱眉头，先是望了眼逃向远处的沈熙熙和冒牌马巍，然而他现在就算赶上去，大概率也还是拿那东西没什么办法，后者的特性决定了它几乎可以免疫一切物理伤害，因此张恒只是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那支射偏的【帕里斯之箭】。
他记得那支箭是向西南方向飞去的，张恒从树上跳下，沿着这个方向跑去，大概跑了有一百二十米远，就又看到了之前被自己射飞的【帕里斯之箭】。
它现在插在花坛的泥土里，而且入土有相当的深度。
张恒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那东西的弱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地上的泥土，更何况就算是泥土，之前树下就有不少，那支【帕里斯之箭】也没必要飞到这里来。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支【帕里斯之箭】在命中那怪物的弱点前耗光了动能。
不过张恒也算是射箭的老手了，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了解，一般而言他用手上的反曲弓射出的一箭至少可以飞二百米远，就算考虑到风阻的影响，也没道理只有一百二十米。
另外，这支箭入土的角度也很奇怪，张恒心中一动，他想到了什么，抬头向前方不远处的那栋建筑望去。
那里是学校的图书馆，一共七层高，如果这支箭的目标是在楼上，那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损失的那部分动能是因为转化成了重力势能，但是并不足以让这只箭抵达目标的面前，所以它最终又从半空中落下，插进了地上的泥土中。
不过它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张恒指出了方向。
虽然张恒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的弱点会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但是他知道解决今晚这场危机的答案或许就在其中了。
张恒将地上的【帕里斯之箭】拔出来，重新搭在弓弦上，之后小心走进了眼前漆黑一片的图书馆。

第十八章 三箭
图书馆是学校里张恒最熟悉的地方，甚至还要在他一直生活的宿舍楼之上。
在属于他的静止世界里，张恒最常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健身房，一个就是图书馆，为了方便进出他还抽空去配了把员工钥匙，现在也能够派上用场。张恒从图书管理员专用的侧门进入，先去负一楼开启了供电装置，然后来到电梯前，将从二楼到七楼的按键都按了一遍，再退出电梯。
他不知道图书馆里的东西是什么，是否拥有生命，但是对方所选择的地点的确让他产生了一些联想，图书馆是学校中心的建筑，本身有七层，属于绝佳的观测点。在楼上的人可以清楚的观察到校园里几乎所有角落，假设里面的东西真的是有生命的，那么他进入图书馆前的动作很可能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
即便对方没有注意到他，他现在拉开电闸也会提醒对方有人进入图书馆，所以张恒用这种方式迷惑对方，让楼上的人猜不到他现在在第几层，之后他自己则从安全通道里上楼。
因为之前【帕里斯之箭】的落地角度已经证明了它的目标是在楼上，因此为了节省时间，张恒决定从最顶层向下搜索。
他直接上到七楼，推开门后，借阅区里漆黑一片，张恒凭借记忆在墙壁上摸索到了头顶LED灯的开关，然而按下去后并没有任何反应，张恒立刻也警惕了起来，对方破坏了这一层的照明设备，这也意味着【帕里斯之箭】的目标很可能就在这一层。
张恒拉紧弓弦，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帕里斯之箭】最后的时候力竭，只是指明了一个大概的范围，而现在张恒和那滩黑色液体相聚已经很远，也不可能再射一次。
就在这时，张恒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但是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引人瞩目。
张恒判断出声音是从一座书架后传来的，距离他并不算太远，握着反曲弓向那里靠近，为了避免踏入陷阱，他稍微绕了点路，就在他快要接近书架边的时候，一个戴面具的黑影突然从里面向他冲了过来。
这样的距离下，张恒有所准备，弓弦上又搭着【帕里斯之箭】，是不可能失手的，在副本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就瞄准了目标，不过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张恒却是突然又将手中的反曲弓向上带了一下，同时快速转动目光，最终，那只箭最终擦着面具人的脸颊钉在了一本英文文献上。
张恒侧身让过了扑过来的面具人，之后没来得及查看对方的状况，就又迅速从箭袋里抽出了第二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对着正向安全出口逃去的另一个黑影射了出去。
这一箭射中了目标的小腿，让那个黑影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他看样子应该伤的不轻，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而且还丧失了行动力，张恒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仅仅相隔不到两秒，就又射出了第三箭，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影左手侧的墙壁突然融化，张恒再次看到了那滩黑色的液体。
这一次它将那个黑影完全包裹了起来，带着他融入墙壁中消失不见。
张恒没有选择追下去，他知道那东西的特性，无论是电梯还是安全通道，在那样狭小的范围内都太危险了，更何况现在距离零点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握着反曲弓在原地警戒了一会儿，确认那东西不会再回来，这才转身去检查身后的面具人，揭下后者脸上的面具。
带着面具的家伙看样子应该也是学校里的学生，不过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上了自己的袜子，神色显得非常惊恐，直到张恒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她一边哭着一边爬到了不远处的书桌下，身子还在不停的发抖。
张恒捡起地上的校园卡，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李圣玥。
“没事了，它应该已经跑远了。”张恒将手中的SF反曲弓放在一旁，之后将校园卡递给桌下的李圣玥
然而后者依旧在发抖，直到又过了半分钟她才从噩梦中猛然醒来，接过校园卡，用惊疑不定的语气问道，“张恒？”
“你认识我？”张恒有些意外。
“我不认识你，不过它是来找你的。”李圣玥哆嗦着道，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让她感到恐惧异常，不过她还是努力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张恒。
“考试结束后图书馆的关门时间改成了晚上六点，我下午想去那里看会儿书，结果在图书馆外看到了一个小孩，他大概七八岁大小，想进图书馆里看漫画，但过不去门禁闸机，恰好借阅处的老师不在，我就悄悄给他刷开了门，我亲眼看到他去了二楼的漫画区，我跟他说等他看完了再来七楼找我，我会送他出去。
“结果我刚看了会儿书，他就又走到了我的身边，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恒的人，说这个名字的主人也在我们学校里，我笑着和他说学校里有很多人，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结果下一秒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李圣玥回忆起之前的一幕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看到过那么阴冷恐怖的表情，就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把我杀掉一样，不过他之后没说什么，自己走开了，我也是从那时起开始觉得有点害怕，也不怎么再看的进书了，又坐了十分钟，我打算离开图书馆，但是这时候我下到二楼的漫画区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实际上在那之后我找遍了整个图书馆，搜了每一层都没有再看到他，我以为他跟着别人离开了图书馆，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努力在原位坐到快闭馆的时候，临走前我去上了趟厕所，结果我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看到……”李圣玥说到这里声音颤抖的很厉害。
“看到墙壁融化掉，变成一摊黑色的液体吗？”
李圣玥点了点头，“那滩黑色的液体落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又顺着我的脖子爬到我的脸上，我感觉没法呼吸，挣扎着想往外跑，但是腿也抬不起来，那种感觉糟透了，再然后我就昏倒了过去，等重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绑在这里。”

第十九章 守序中立
张恒将李圣玥送回到她的宿舍楼下，恰好也接到了沈熙熙发来的微信，说那滩黑色液体突然放弃了对他们的袭击，消失不见，问他在哪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张恒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就又收到了一条添加好友的请求。
名字叫——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
张恒点了拒绝，两秒后同样的名字又发来申请，同时备注里还添加了一行字，没有人能拒绝我两次，没有！
张恒看了眼，又点下了拒绝。
结果几乎是同一瞬间，第三条申请立刻就发来了，备注是，机智如我就知道你会点拒绝，被我猜中了吧，哼哼。
张恒这一次点了接受，之后打字，有意思吗？
有。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秒回道，之后又道，别别别，先别着急拉黑我，我从沈熙熙那里要到你的微信，加你是有正事的。
嗯？
你这人又冷血又没有绅士风度，不过看不出来还是挺讲信用的，竟然没有趁机逃掉，那东西是被你干掉了吗？
和你没关系吧。
啧啧啧，我是为你好的好吧，你不知道刚才我们有多危险，就差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就要团灭GG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刚才沈熙熙还问我我们分开后你去哪里了，如果我把救我们的人的名字告诉她，你的水晶宫人数说不定就可以加一了。
你的肚子不疼了吗？张恒问道。
感觉好多了，不过后劲还有点π_π，等会儿我得去人民医院挂个急诊，好好检查一下。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一本正经的回复道，不过很快她又发来另一条信息，安啦安啦，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就跟她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玩家的身份，把你劝去公园躲躲，她不知道你也是玩家，哦对了，我跟她说我们的关系是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网友，你约我去吃麻辣烫，别忘了。
……
张恒回复了沈熙熙，说他这边没什么事情。
后者告诉他那东西逃掉了，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时叮嘱他最近一段时间要小心，再遇到类似的状况，或者身边有人遇到类似的状况可以直接联系她，她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
张恒打了句谢谢，这句谢谢是真心实意的。
到目前为止张恒也遇到了不少玩家，大多数人还是都比较友善的，像丁四和教授，都曾给他提供过一定的帮助，不过这种友善是相对的，在自身利益不受损害的情况下他们愿意和其他玩家结个善缘。
而像沈熙熙这样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其他人，尤其是普通人的玩家是很稀少的。
很多人，尤其是长期处于强权压迫与不平等对待下的人，在获得力量（游戏道具和技能）后并不会追求一直渴望的公平与正义，解救像自己一样的弱者，而是完成了由被害者到施害者的转变，在实施复仇后就开始利用这份力量欺压比自己弱小的普通人。
所以他们恨得从来都不是不公，而是自己为什么不是带来不公的人。
沈熙熙的稀有，并不只是因为选择使用这份力量的方式，愿意为了拯救两个普通人使用掉身上对于每个玩家来说都很珍贵的游戏道具，还在于她在选择这条最艰难的道路后还能一直活到现在，并且聚集起一定的追随者。
毕竟玩家的数量并不少，其中也不乏像沈熙熙一样善良和拥有正义感的人，但是现实和童话不同，童话里正义总能战胜邪恶，光明总是能消灭黑暗，但现实中，强大的正义感和道德观也就意味着额外的风险和更低的生还率。
这条路上的人，要么在一开始就死掉了，要么走了一段后痛苦放弃，沈熙熙能坚持下来证明她本人拥有极其坚定的信念，强大的领导力和出色的个人魅力。
至于张恒，张恒则是另外的存在。
用DND中的阵营划分，他应该比较接近于守序中立的阵营，有一套稳定成熟的三观，依照自己的个人信条和原则行事，不以外界的诱惑和看法而动摇。
有时候也会对身处困难中的人伸出援手，不过他不会像沈熙熙一样为了帮助普通人，甚至是陌生人而将自己至于险境，除非那个人对他非常重要，简而言之，他和沈熙熙并不是同一路人，或者说他和任何人都不是同一路人。
不过这不妨碍他欣赏沈熙熙，也不排除会在必要的时候给对方提供一定的帮助，毕竟这个世界上多一些像沈熙熙一样的人总不是什么坏事，实际上如果不是沈熙熙的背后还有黄宇等人，他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玩家身份告诉对方。
回复过沈熙熙后张恒收起手机，又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他的活动时间也终于要来了。
张恒并不打算放过那个东西，对方今晚显然是冲着他来的，现在虽然受伤逃走，也在【帕里斯之箭】下暴露出弱点，但是以那东西的特性，如果不利用这个机会把它解决掉的话以后再想对付它依旧会很麻烦。
而且张恒的学校地址已经曝露，他也不想以后都生活在提心吊胆中，一直担心墙壁下一刻会不会融化，将自己吞噬。
动身前张恒又回了趟宿舍，和马巍打了个招呼，之后拿了点东西，这才再次下楼，等他坐电梯来到一楼，时针和分针也再次在零点重合。
电梯门打开，张恒背着弓箭，径直走过了裹着羽绒服，穿着棉拖鞋前去关门的宿管大妈，后者手中的U型锁刚举到半空中，嘴角还挂着没打完的哈欠。
张恒早已熟悉了这个静止的世界，虽然依旧会心存好奇，但是如今的他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强烈的新鲜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像是走进了一家无比逼真的蜡像馆，不过这一次，他有了额外的事情要做。

第二十章 抓到你了
张恒追逐着图书馆的血迹一路来到了一座儿童福利院前。
整个过程并不轻松，黑影的小腿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有那滩黑色液体的帮助，他并不需要靠双腿来逃跑，不过被封在水泥墙壁里的滋味显然也并不好受，他需要不时的从墙壁中出来透一口气。
这就会在地上留下血液，而那些血液还是有相当的辨识度的，比普通人的血液更粘稠，颜色也更深，接近于深黑色，而且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道，不过即便如此，想要在偌大的城市中追踪到某个目标的踪迹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恒身背反曲弓，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手机，打开了上面的高德地图，除了今晚的行动外，那东西的行为模式倒是一直保持着高度一致，避免在人多的地方现身，对弱势群体下手，因此很少被目击者看到，现在他身受重伤，想必应该会更加谨慎。
张恒先用电子地图排除了一些在这个时间点依旧有不少人的区域，像是一些主干道和一直营业到凌晨的美食街，选了几条偏僻的路线，按照可能性的高低依次排序，之后进行全面搜索，直到在地上找到那种特殊的血液，之后再以此为起点，继续之前的步骤。
这种搜索方式是相当耗费时间的，尤其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
不过只要找出五六处血迹，基本上就能确定出那个黑影逃跑的方向了，之后事情也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当然，张恒圈定出最后的区域依旧用了不少时间，他已经将附近的一座寄宿小学和医院都搜索了一遍，剩下的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眼前的这座儿童福利院了，不过算上白天的时间他也已经有超过30个小时没有合眼，张恒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去旁边的便利店里拿了瓶咖啡，按惯例将钱留在了收银台的桌子上。
喝过咖啡恢复了点精神，张恒带上手套，用纸巾擦了擦拭了一下瓶口上的唾液和瓶身上的指纹，之后将瓶子丢进了半条街外的垃圾桶里，这才翻过正门外的铁栅栏，进入到儿童福利院中。
这个时间点，福利院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也已经回家了，只剩下值班的门卫和一些护工，一个医生，四个护士。
门卫在值班室里打牌，医生在办公室里准备心理咨询师的考试，剩下一个小护士在打盹，还有三个则凑在一起玩着王者荣耀，除了急救室和值班室外，一楼还有观察隔离室，儿童餐厅，职工餐厅和一间多功能厅，不过里面都没有人。
张恒在这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很快就又来到了二楼，这一层是福利院的宿舍，福利院收养的儿童基本上都住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一间护理员的休息室和活动室。
张恒在后两个地方也没有什么收获，直到来到宿舍里，在西侧角落里注意到了一张孤零零的床位，其他床的孩子似乎都在害怕着床上的人，就连睡觉时也没有人愿意离他太近，于是那张床就像是被隔绝在世界的另一头一样。
现在本应是儿童福利院的睡觉时间，但是那张床上却空无一人，张恒用带着手套的手掀开了床上的背子，在下面找到了一卷医用纱带，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迹，这也意味着他终于找到正主了。
张恒放下手中的被子退后半步，看了眼床头的牌子，它属于一个名叫张静礼的孩子，从这个名字上能看得出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是希望张静礼是能成长为一个文静有礼貌的人，然而可惜这个愿望似乎并没有能实现。
照片上面的张静礼沉着一张脸，目光阴沉，身上有着一股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戾气，不过和他所做的那些恐怖的事情相比，照片上的那张脸反倒显得有点可爱了。
“抓到你了呢。”张恒低声道，同时将那张照片摘了下来。
张静礼受伤后逃回了藏身的儿童福利院，从急救室里偷出纱布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他也知道自己逃的很慌张，说不定会留下不少线索，所以没有敢再待在床上，不过张恒推测他再逃出儿童福利院的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他的腿伤的不轻，作为射出那一箭的人张恒很清楚这一箭给对方所造成的创伤，因此张恒在床上没找到人也并没有怎么着急，他最终在三楼的B超室里发现了张静礼。
后者躲在B超机后面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张恒走过去解开了他腿上的纱布，看到了他腿上的箭伤和伤口处的黑色血液。
此刻的张静礼显得前所未有的脆弱，在静止的时间里他没法再控制那滩黑色液体在墙壁间游走，吞噬一个个无辜的生命，甚至就连挪动一个小拇指头也做不到，现在的他看来就和一个普通的恶童没有什么区别。
张恒如果想杀掉他只用一把美工刀就能做到，这也是张恒第一次在静止的世界里进行杀戮，经历过曼纳海姆和黑帆的洗礼，张恒虽然依旧不喜欢夺走生命的感觉，但是在进行这种事情的时候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心理波动。
更何况他现在所要解决掉的对象很大概率并不是人类，然而下一刻他手中的美工刀却停在了张静礼的喉咙前。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能在张静礼的眼中看到对世界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有紧张和不安，和之前李圣玥的情况不同，张静礼的眼里唯独没有恐惧，这说明他并不是被胁迫的，再加上他腿伤的伤口和黑色的血液，无一不在证明他就是不久前才在学校袭击过张恒和沈熙熙的人。
但是有一件事情却一直让张恒很在意，按照李圣玥的说法，张静礼在下午的时候就来到学校的，这也就意味着他是在那时候就离开了儿童福利院，这对于可以改变墙壁形态的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
但是他离开儿童福利院后，一直到晚上，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但是之前张恒所碰到那些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无论是复习考试的医生，打王者荣耀的护士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儿童走失的紧迫感。

第二十一章 差不多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张恒将手中的美工刀下移，割破了张静礼的拇指，看到了下面的血肉，在静止的世界里，活物并不会遵循触碰即生效的规则，因此血管中的血液不会流动，不过割开后依旧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血液的颜色。
和张静礼小腿上的黑色血液不同，他手上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和普通人一样的红色鲜血，谨慎起见，张恒又将他小腿上的血痂刮开，发现只有上面一层是黑色的，至此张恒已经可以确定张静礼并不是之前他碰见的那东西，只是福利院里一个普通的孩子，不过他应该和那东西有一定的关系，不然不会自愿顶缸，在床上藏上纱布，甚至不惜将箭矢插进自己的小腿里，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有这份狠劲儿。
只是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张恒如果不是意识到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异常，刚才美工刀只要再压下去一点，张静礼就很难再活下去了。
张恒收起手中的美工刀，他今晚的目标是那个怪物，不是儿童福利院里愤世嫉俗的小鬼，但是如果张静礼不是今晚袭击他们的人，那么今晚袭击他们的人又在哪里呢？
距离他进入静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再有差不多两小时海星的时针就会转满一圈，如果将回去的时间也计算进去，留给他的活动应该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左右，而张恒此刻已经将儿童福利院的主楼差不多搜索了一遍，除了张静礼外他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目标。
对方如果只是在福利院里做了个包扎就离开，对张恒而言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剩下的时间很难再进行之前那种大范围的搜索，但是张恒并不认为对方选择福利院只是偶然，像张静礼这样生活在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平时是很少和外界接触的，而且他们中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并不信任对外面的人。
但是儿童福利院现在的情况确也不像刚发生过走失过孩子，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张恒回到距离B超房不远的档案室，找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领养记录，按照上面的名字依次将最近一段时间被领养的孩子的档案翻出来。
张恒本来以为这会花上一段时间，但是当他看到其中一份档案上的照片后却愣在了那里，因为他竟然认识上面的人。
——赵小天，这个名字是福利院新起的，但是照片上的人张恒却并不陌生，正是他第一次遇到那个可以让墙壁融化的怪物时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当时他在路过那条偏僻的小巷时曾尝试救下那个拾荒的老女人，不过没有成功，最终只来得及将她站在一旁的小孙子抱走。
他后来去派出所报了案，将那个孩子也留在了那里，按照规定，如果派出所找不到那孩子的其他亲人，就会将他送进福利院中，因此赵小天大概是一个月前进入这家福利院的。
而巧合的是就在几天后的平安夜，张恒却曾在游乐园的角落里又再次见到了赵小天，不过他只在人群中看到了对方的背影，当时并没有将那个背影和赵小天联系在一起，再加上早濑飞鸟和追她的男生从鬼屋里出来打了个岔，张恒也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赵小天的身上其实是有不少疑点的，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无论是张恒还是派出所负责记录口供的女民警都以为赵小天是被害拾荒老人的孙子，在之前的事件中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在这种底层流浪人群中，为了派遣寂寞，一起渡过难关，有不少本来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也会互相结伴。
尤其当那滩黑色的液体将拾荒老人吞噬的时候，赵小天就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哭也不闹，张恒当时以为他被吓傻了，但其实他的表现也同样可以被解读为是猎手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沈熙熙曾说过那东西下手的对象都是城市边缘的拾荒者，那有什么比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更容易接近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呢，再加上赵小天的年龄，绝大多数拾荒者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戒心，他就像是一只夹着尾巴混在羊群中的恶狼，没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他也可以不慌不忙的挑选着自己的晚餐。
于是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赵小天在哪里？
张恒看到档案上，赵小天在两天前被一对儿没法生育的中年夫妇所收养，对方的住址在四环一个中档小区里。
但是张恒并没有着急动身，赵小天是他遇到的最为狡猾的对手，并且非常擅长伪装自己，迄今为止他已经让张恒产生过三次误判了。
除了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张恒将他当做受害者外，在图书馆顶层他也试图用李圣玥来迷惑张恒，不过当时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太短，张恒在关键时刻调转了【帕里斯之箭】的锁定目标，之后就是儿童福利院的这次交锋了，有心甘情愿配合他的张静礼，他这一次的布局更具有迷惑性。
张恒相信，赵小天诱导自己杀掉张静礼绝对不是结束，而是反击的开始，他应该还有后续的布置，如果张恒真的踩进圈套中，很可能就会因此而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张恒固然拥有一些具有超自然力量的游戏道具，还有丰富的人生经历，但是这里可不是18世纪的拿骚，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抗衡国家机器的，他就算能躲过后续的侦查，也只能后半生都活在黑暗里。
这也符合那东西的一贯特点，他很了解人类社会，不但自己一直在小心狩猎，避开公众视线和权力机关的注意，而且还会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解决自己的威胁，他唯一算漏的就是不知道张恒竟然每天还有额外的24小时。
而以张恒对那东西的了解，当他制定好狩猎的计划后通常并不会离开，而是会就地隐匿，一方面更有利于他控制事情的走向，另一方面他似乎也很喜欢亲眼看到猎物徒劳的挣扎和反抗。
不过这一次，他显然玩儿火自焚了。
张恒从档案室取出儿童福利院的设计图，握着设计图再次对福利院进行了搜索，这一次他终于有了新的发现，二楼走廊的长度比设计图上标明的要短了大概50cm，而且没有设计图上的窗户，换句话说这一段墙体的结构被改变了。
“差不多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
张恒离开儿童福利院，拐到了隔壁的建筑工地上，等十分钟后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却是多出了一把拆墙用的铁锤。

第二十二章 收尾
红色大众Polo停在六号停车场，调酒师小姐关掉发动机，走下车门，卡其色的马丁靴踩在地上的积雪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南海子郊野公园，是城郊最大的湿地公园，总面积超过了11平方公里，相当于四个颐和园的大小，包含曾经的皇家猎苑，里面除了各种植被外，还有野生的麋鹿和各种水鸟，不过因为离市区相对较远，又是冬天，平时的时候游人倒不会很多，而现在的时间又已经快到凌晨两点，这里就更不会有什么人了。
实际上六号停车场里就只有Polo一辆车，周围更是连个鬼影也没有，不过调酒师小姐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害怕或不安的表情，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包万宝路MARLBORO，在里面随便抽了一支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两口，之后用两只手指夹着还在燃烧的香烟，剩下的大拇指在手机上打字道，“出来吧，这边没有摄像头。”
五分钟后张恒从公园里拖着一个旅行袋走了出来，皱眉道，“收尸服务竟然要20点积分吗？”
“拜托，我可是找人在游戏点那边给我顶班溜出来专程给你处理这件事情的，开了这么远，油耗都要不少钱呢，而且你不是还要附加从尸体上分离出游戏道具的服务吗？”
调酒师小姐打开了Polo的后备箱，在上面铺上一层塑料布，之后示意张恒把东西提过来。
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打开旅行袋看了眼里面的尸体，“呵，是这家伙啊。”
“你认识他？”
“大人在家里开Party，总是会把隔壁嘴馋的小屁孩儿也吸引过来。”调酒师小姐又吸了两口香烟，之后就把烟头扔到了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医用手套带上。
“札维尔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斯拉夫童话中的生物吧，不过他的名字就算在俄罗斯也快没几个人知道了，他的故事最初是用来吓唬那些小孩子的，让他们在日落后赶紧回家，不要随便跟陌生的小孩玩耍，尤其不要跟那些陌生的小孩到他们家里去，因为札维尔查会利用自己的恶念操纵家里的墙壁融化把他们一口吞下去。”
调酒师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她放在另一边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术刀，“你的实力不错啊，这东西虽然自己弱的一b，没什么战斗力，但是他的恶念很厉害，尤其在到处都是高楼的大城市里，如果你只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恶念上，忽略了他的本体，很容易被他玩儿死的，而据我所知，札维尔查又恰巧很会伪装自己。”
调酒师拎起那具尸体的一条小腿，就像拎着一只火腿准备炖汤一样，“对了，你要合影留念什么的吗，在我动手之后尸体就不完整了。”
“不用了，谢谢，我没有那样的爱好。”
调酒师小姐耸了耸肩，“那好吧。”
手术刀干净利落的切下了尸体上的第二节脚趾，之后那根还在流着黑血的脚趾被调酒师小姐放进了一只随身携带Tule树木盒里，“老规矩，三天后鉴定结果会出来，我再把东西寄给你，他的养父母和儿童福利院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后续的事情我都会帮你搞定的，保证你的20点积分每一点都花的都物有所值。”
说完她将Polo的后备箱盖重新合上，脱下了手套，“好了，这么一来正事儿就算结束了，我之后要回酒吧，要我捎你一程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
调酒师小姐重新启动了Polo，而另一边的张恒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今晚对于他而言无疑是相当漫长的一夜，之前被那只名为札维尔查的怪物追杀，两人在图书馆顶层有过短暂的交手，而等时间来到零点，张恒又开始在静止的世界中追踪那只怪物的踪迹，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直到他用铁锤拆掉福利院二楼尽头的那堵围墙，才终于在墙后找到了自己今晚的目标。
在确认了赵小天就是今晚袭击他们的那东西后，张恒割断了他的喉咙，不过因为没法确定这种方式是否足以杀死对方，而且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带来额外的麻烦，他在之后将尸体用大号的旅行袋装了起来，带到了这座公园里。
南海子郊野公园四面都没有墙壁，赵小天最擅长的手段也失去了效果，就算被割喉后不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等到时停结束，张恒用手机联系了调酒师小姐，咨询了一下收尸服务，双方谈好价格后，调酒师小姐开着Polo来到公园，将尸体处理带走。
至此，这件事情才算彻底的被画上了句号。
张恒以20点积分的代价得到了一件新的游戏道具，不用再担心日后走在墙下会被人偷袭，同时也算间接解决了城里拾荒者的失踪问题。
“喝茶吗？我请客。”调酒师小姐设定好导航，之后打开了车前的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瓶东方树叶。
“这是你留给自己的饮料吧。”
“我有保温杯。”调酒师小姐简单一句话再次印证了不管多酷的年轻人，是开着宝马奔驰的金融高管，还是把自己活成风一样的文艺青年，亦或是神话传说中的各路神仙，终有一天都会开始走上枸杞续命的养生之路。
张恒闻言也就没再客气，正好他也口渴了，接过那瓶东方树叶，打开喝了两口，实际上他的心里是有不少问题的，不止是札维尔查，还有之前摩勒斯比，似乎都在预示着他所生活的世界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如果长久以来，这些东西都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又是什么让这些原本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怪物突然都聚集于此，是这场游戏吗？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而且就张恒所遇到的这些超自然生物，无论是副本内还是副本外，似乎都很虚弱和饥渴，他们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又是否会有新的东西在填补他们所留下的空缺？
然而遗憾的是调酒师小姐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当Polo爬上高架后，她也取出耳机带了起来，听起了郭德纲的相声。

第二十三章 【贝蒂的贝壳】与【恶念之墙】
札维尔查的事件结束后张恒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假期。
从调酒师小姐的红色Polo上下来他在宿舍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后给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发了条信息，让她告诉沈熙熙一声，那个怪物的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秒回了消息，一口答应下来，之后就开始问他在哪里，是不是刚刚和那东西发生了一场大战，战况怎么样，有没有用手机拍下来，拿到了什么道具，好不好玩……
对于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张恒其实也有些矛盾，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外的公厕里，张恒无意中破坏了前者的计划，之后不久两人又在商场偶遇，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扮成熊本熊对他和早濑飞鸟恶作剧，与其说是为了报复之前的事情，倒不如说是在满足自己的某种恶趣味，可惜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于是这家伙又变本加厉起来，扮成了马巍的样子喊他下楼修车，打算再干一票，结果这一次却是马失前蹄，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张恒原本是打算用之后静止的24小时来好好摸摸她的底的。
不过札维尔查出现后她的表现倒是蛮好的，眼看张恒被墙壁吞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跑掉，而是想要帮忙，另外也按张恒的要求保下了沈熙熙，根据两人之前的约定，他们之间的恩怨也算一笔勾销了，张恒倒也不好再追究下去。
但是有一点却是张恒没法避开的，那就是他的玩家的身份已经被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知道了，不过暂时来说，这并不会为他带来太多的麻烦。
因为张恒一直以来的单机模式让他在玩家中并没有竖立什么敌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游戏道具，按理说他的身份就算被泄露出去也不会被太多人盯上，反倒是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自己，她和最近一段时间在玩家圈内大热的神秘墨镜女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的信息那些大公会一定很感兴趣。
张恒没有回复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发来的那一连串问题，将手机放在了一边，之后的一周他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中，一方面继续保持锻炼和学习，另一方面还增加了一些重新融入社会的活动。
比如和摄影社团剩下的几个人一起去周边的小山上采风，也参加了几次攀岩俱乐部（之前注册了会员，但是没去过的那个）的团体活动，除此之外，他之前参与的考试成绩也陆续放了出来。
直接登录校园网就能查询自己每一科的成绩和排名，比高中的时候方便了很多，而且也不用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公开处刑。
因为复习的时间充裕，除了英语外张恒的所有必修科目都在前五名内，而且高数考试还拿到了全部的卷面分，不过因为之前逃课被扣了五分的平时成绩。
选修这边因为不少是论文和开卷，打分会更加主观，不过最差也只是幸福学的第十二名，而在另一门批判性思维他则得到了唯一的满分，但是张恒发现学完批判性思维后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即便你建立起一套非常完善的逻辑体系，也不可能在辩论中说服一个没有逻辑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网络上的争论永远不会有人被说服，都以觉得对方是沙雕而告终的原因。
至于英语，因为是和六级的成绩挂钩的，要等到二月底才会有结果，但以张恒的英语水平，拿到609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没有平时成绩也足够他拿到学分了。
另外，他之前寄存在调酒师小姐那里鉴定的两件游戏道具也被一前一后寄了过来，张恒拆开快递，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在淘宝网购收到商品的感觉。
【名称：贝蒂的贝壳】
【品质：E】
【作用：消耗自己的愤怒在海上召唤一场风暴，持续十五分钟，风暴等级和愤怒程度有关】
这是他在黑帆的副本中得到的那件游戏道具，实际上在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那个名叫贝蒂的凯尔特古神，但是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这也让张恒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是很好的预感。
因为对方的虚弱状态，在副本中和他的几次交流都很短暂，但在交流中张恒也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名为贝蒂的凯尔特古神也和副本中的其他人一样并不知道自己身处游戏中，这从她选中张恒，希望后者可以为她聚集信徒中也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张恒在黑帆中的经历证实了迄今为止他所经历的各个副本都只是历史片段的一个拷贝，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而考虑到张恒遇到贝蒂时后者的状态和黑帆副本与现在所相隔的时间，有很大可能那个名为贝蒂的凯尔特古神已经消失或死亡了，而这件贝壳只是她所遗留下的游戏道具，被游戏的组委会放置在黑帆的副本中。
而另一件道具则是从之前偷袭他的札维尔查身上新鲜出炉的，考虑到它那猎奇的外形，张恒一度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它带在身上。
【名称：恶念之墙】
【品质：D】
【作用：重构一面墙体的结构，同时可令其在固体和液体间切换，使用次数4】
拿到恶念之墙后张恒为了验证效果，立刻使用了一次，结果比张恒想象中要好上不少，有摩勒斯比的前车之鉴，一般来讲，从怪物身上分离出的游戏道具，比起自身原有的能力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弱化，恶念之墙也不例外，并没有札维尔查使用时的强大攻击性，但是用来快速通过某些禁区迷宫和改造建筑结构阻敌中还是能发挥出相当出色的效果。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那就是使用时需要有“墙”的存在，这在都市中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一些开阔地带，恶念之墙的效用无疑就要打折扣了。
但总的来说，张恒对这两件道具还是挺满意的。

第二十四章 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上）
尽管离春节还有差不多两周的时间，但是酒吧里已经开始提前预热，开始在窗上墙上挂起了新年装饰。
二楼的休息室里调酒师小姐也在吧台上摆了只庆祝新年的小摆件，张恒挑了挑眉毛，“招财狗？”
“狗年嘛，入乡随俗喽。”
调酒师小姐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还在捣鼓着她的新年特饮。
今天是二月的第一天，休息室里看起来空荡荡的，每月的上半段时间人都会非常少，因为抽到的副本都是随机的，所以玩家每次下副本就像闭卷的期末考试一样忐忑，大家当然都愿意多点复习时间，因此月末的时候往往才是人流量的高峰期。
但是张恒上个月已经开始放寒假了，而且会一直放到下月月初，他已经提前订好了回家的车票，再有几天就要离开，虽说他同样也可以在家乡的城市里找到其他游戏点进行游戏，但是毕竟没有欲望都市这边熟悉，而且他也需要在副本中再消磨一些十年海盗生涯在他身上烙印下的痕迹。
因此张恒决定提前使用掉这个月的游戏次数，不过这样一来，他返回之前副本的计划就要再延后一些时间了。
“新年快乐。”张恒来到卡座前，轻车熟路的定好闹铃，放在胸前。
“新年快乐，旅途愉快。”调酒师小姐没有抬头，将夹子上的干冰扔进了鸡尾酒杯中，很快，很快白色的烟雾就从杯口弥漫了起来。
大概一刻钟后，到达了闹钟上所设定的时间，张恒的脑袋里再度出现那熟悉的晕眩感，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五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阿波罗计划训练营】
“有人会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月球？为什么选择那里作为目标？他们自然还会问，为什么要攀登最高的山峰？为什么，在35年前要飞跃大西洋？……我们选择登月！我们选择在这十年登上月球并实现其他目标，不是因为它们简单，而是因为它们艰难。因为这个目标会让我们竭尽所能组织和衡量我们的能力和技能。因为这个挑战正是我们乐于接受的，正是我们不愿推迟的，是我们一定要胜利的。”
【任务目标：试着换个角度看看地球吧】
【模式：单人竞争】
【时间流速：24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0天，6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这一次的副本信息倒是前所未有的丰富，没办法，主要是阿波罗计划实在是太有名了，当初听到曼纳海姆防线和新普罗维登斯的时候张恒还愣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毕竟苏芬战争和拿骚海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但是阿波罗计划却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阿姆斯特朗作为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类，将他的名字和人类的雄心一起载入了世界航天史中，和第一个进入太空的宇航员加加林一起为人所熟知。
尽管太空竞赛有其复杂的政治历史背景，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它对于人类科技的发展以及我们对太空的探索的确都起到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之后很多技术由最初的军用转为民用，人造卫星更是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这段历史还展现了人类无畏的勇气与永无止尽的探索精神，也激励了之后中、印等国加入到太空探索的队伍中去，副本背景中的那段话就节选自肯尼迪在1962年所做的著名的登月演讲。
但是张恒的注意力暂时却不在这上面，而是之后任务模式中的单人竞争四个字上。
和绝大多数玩家偏好组队游戏不同，迄今为止张恒的所有副本都是单排，但是之前的四轮游戏中偌大的副本都只有他一个玩家，任务模式中也只有单人一种。
而现在在后面加上竞争，这是否意味着他也将在这个副本中头一次遭遇到其他玩家？
五秒钟的准备时间很短暂，张恒并没有来得及思考太多的问题游戏就开始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白色的灯光，有点刺眼，张恒将目光从头顶的射灯上移开，注意到了自己正站在一间密封的建筑中，他的身边是六个和他一样穿着蓝色制服的人。
张恒低头在自己的左胸上看到了NASA的标志，右前胸上则是他的黑色身份牌，上面用英文写着一个名字。
——大卫。
张恒并不意外，组委会在保护玩家隐私方面一直做得很好，在有其他玩家出现的副本中必然会对名字做一些处理，而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外貌应该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修正，不过现在他的手边并没有镜子，无法确认这一点。
另外张恒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基本还是原先的身体，在力量和敏捷方面都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这算是个好消息。
张恒暂时还没空去观察身边的其他玩家，因为现在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台巨大又奇怪的仪器所吸引。
“——多轴训练仪（Multi Axis Trainer Facility），仪器的设计会模拟三轴连接点均可任意转动的情形，这台训练仪式是为了帮助你们提前熟悉在太空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一旦驾驶者坐上去，它就会开始疯狂转动，如果还不理解的话可以想象一下自己是一只猫，之后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洗机时的感觉，你们的任务是在自己晕倒前把仪器给稳定住。”另一边一个同样穿着蓝色制服教官模样的人道，之后目光扫过眼前七个受训者，顿了顿。
“第一个受害者，安德森。”
在场的七人闻言都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身份牌，结果一个上面写着安德森的胖子脸色一变。
“不是吧，一上来就这么狠，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连个操作说明都没有的吗？”

第二十五章 晚饭与多轴训练仪
名为安德森的胖子这话是用中文说出来的，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其他玩家都能听得到。
与此同时他还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身边的人，“诶，你……你们有人知道怎么操纵这玩意儿的吗？”
结果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阿波罗”计划从1961年运行到1972年，距今已经有五十年左右的历史了，属于早期的太空项目，那时的美国刚结束了第一代载人航天的“水星”计划，将宇航员谢泼德送入太空，所用的训练设施和现在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类似离心机、中性浮力实验室之类的东西如果对宇航员训练有兴趣的人或许还有所耳闻，但多轴训练仪这样的设施，包括张恒在内都是第一次见到。
而从教官模样的家伙之前的描述来看，这东西坐上去绝对不会舒服，尤其不少有心人，都注意到了对方在最后一句话中，所用的词是受害者（Victim）。
是的，张恒确认自己的听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说明眼前这训练绝对不会轻松，而且大家又都是刚进入副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综上所述，第一个上的人无疑是非常吃亏的，大家都想借胖子的反应看看这仪器怎么运转，这项训练的难度如何。
大概只有作为小白鼠的胖子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不过见走到仪器旁的教官已经显得略有些不耐烦，他也知道自己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了。
到了这时候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眼见求助无门，也没有其他玩家愿意顶替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进训练仪的座椅上。
有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为他系好了安全带，之后退回到不远处的操作平台前。
胖子后颈上的汗水浸湿了衣领，他咽了口口水张嘴道，“我……能不能……”
“有什么事情，训练结束后再说吧。”教官面无表情的打断道，之后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扳动了开关。
伴随着机械的摩擦声，多轴训练仪立刻开始转动了起来，张恒等人也明白了所谓的“猫被扔进洗衣桶”是什么意思。
只见中央座位上的胖子满脸惊恐的随着仪器翻滚了起来，身体在空中不断旋转，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半分钟后教官又开口道，“加速吧。”
胖子已经被甩的头昏脑涨，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这种感觉比被绑在过山车的车头上还要刺激一百倍，他早就把自己上来是干什么的给抛到脑后了，只想快点熬过这折磨人的训练。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他没有盼到仪器停下，翻滚反而变得越来越激烈。
张恒见状默默后退了两步，不过这会儿大家的主要注意力还都放在那台多轴训练仪上，张恒的小动作没有太多人的注意，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跟着他一起退到了后面，之后就见多轴训练仪上的胖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已经憋成青色的脸瞬间松弛了下来，与此同时大量的呕吐物从他的嘴里喷射而出。
站在前面的人全都遭殃了，被这场从天而降的胃液食物雨淋了个正着，其中一个家伙最倒霉，他的嘴巴张的最大，正在思考着等下轮到自己该怎么办，结果没想到却是提前就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工作人员注意到陷入昏厥的胖子，担心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噎到窒息，在第一时间停下了训练仪，同时早已在一旁待命的医护人员也立刻冲了上去，解开安全带，将胖子从椅子上拖了下来。
在工作人员清理仪器的时候，教官已经又开始点名了，“下一个，安东尼。”
名叫安东尼的玩家闻言脸色并没有比之前的胖子好看多少，虽然已经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看到螃蟹这么凶猛后后面的人反而更忐忑了。
和之前的胖子相比，名叫安东尼的家伙的体型很出色，显然也经常锻炼，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应该具备不错的格斗能力，这也赋予了他更多的选择，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楼梯和楼梯上的屋门，可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就也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训练仪上。
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新人了，在情况尚未明了的情况下，就贸然反抗逃出这间屋子的风险性太大，更何况他们这次的主线任务需要进入太空，这不是一个人绑个窜天猴就能上去的，除了宇航员本身外还需要大量的科学家，后援，地面指挥……多轴训练仪再凶也不会威胁到生命，没道理因为这种事情就直接选择武力反抗。
因此安东尼也乖乖的体验了一把身体在空中翻滚旋转的快感，他表现的比之前的胖子要好一些，多坚持了半分钟，而且一直到走下训练仪才扶着旁边的扶梯吐了起来。
“利文斯顿。”教官就像没看见一样，又点了第三个人的名字。
名叫利文斯顿的玩家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应该有将近四十岁了，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不同于安东尼，看起来很斯文，应该属于知识分子的范畴，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他才刚把眼镜上沾的呕吐物清理掉，闻言将手中的眼镜交给了一边的工作人员。
“好极了，至少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每个人的晚饭都吃了什么了。”之前和张恒一起后退的女生小声嘀咕道。
她的话基本也代表了所有玩家的无奈，在场诸人到现在也都看明白了，今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了。
点名进行的很快，毕竟上去的人下来的也很快，尤其戴眼镜的中年人也为后面的玩家做了个表率，当多轴训练仪加速没多久，他就喊了停止，教官模样的男人也没有为难他，让工作人员关掉了仪器。
中年男人虽然下来后也在东摇西晃，但是好歹一直忍到了洗手间才抱着马桶吐了起来，于是后面的人也都学聪明了，不再死扛，感觉受不了就开口要求停下，总算没有那么狼狈了，但是张恒注意到教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终，七个人里只剩下张恒还没有登上多轴训练仪了。

第二十六章 没有准备
“大卫，准备好就开始吧。”
之前在下面的时候张恒已经看前面几人试乘过这台机器，不过这和亲身坐在上面完全是两种感觉。
张恒注意到他的右前方有一面小显示屏，可以显示偏移，除此之外左右手前各有一只控制摇杆，仅就操作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复杂。
不过当多轴训练仪启动的时候张恒就知道想要将座椅稳定住有多困难了，对于力度和角度的精度要求都很高，而他才刚开始摸到一点操作技巧，多轴训练仪就开始加速了。
张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一台快速旋转的搅拌机里，他尝试着用摇杆稳住座椅，但是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处。
他能看到整个世界在头顶颠倒摇晃，前一秒他还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射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切换成了不知道是谁的小腿，再下一秒又变成了墙壁上的管道，还没消化的晚餐也在他的胃部翻腾。
这时除了在张恒之前上去的那个玩家还在卫生间狂吐不止外，之前的几个人都缓过来一些，他们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多轴训练仪上的张恒，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毕竟之前他们每个人的表现都挺狼狈的，看到有人加入其中心里终归会好受一点。
不过看了会儿之前带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脸色先变了，问道，“多长时间了？”
众人闻言纷纷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刚从噩梦中走出来，虽然一直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但注意力也基本都放在教官模样的男人身上，按理说不会有人去掐点别人的时间。
谁知道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道，“2分52秒，他已经超出我们的平均时间一倍多了，是最短记录的两倍。”
说话的是七人中唯一的女生，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她似乎对张恒很感兴趣，从张恒主动后退时就盯上了他，现在正在掐表计时。
“谢谢提醒。”胖子经过医护人员的处理，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不过因为他之前表演的食物喷泉，让不少人现在看他目光不善，隐隐有被排挤的迹象，他现在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擦了把冷汗，苦笑道。
“这家伙的职业是什么，飞行员，杂技演员吗？”副本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开口道。
“谁知道呢，我倒觉得他更像是个职业杀手。”女生道，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之色。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张恒也终于叫停了多轴训练仪，当他的双脚重新触到地面的时候脑海中的晕眩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不得不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楼梯扶手。
得益于之前十年的海盗经历，他曾驾驶寒鸦号穿越过不少风暴，他的平衡感也因此得到了锻炼，比普通人强不少，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多轴训练仪上坚持更长时间的原因。
不过之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走进了洗手间，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外面的六人已经重新集合在一起了。
而教官模样的男人也再次开口道，“为了防止你们之中有人遗忘，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威廉&#183;肯豪斯，你们可以叫我肯豪斯，或者上尉，随便你们，如你们所知，三天前我们刚刚将阿波罗10号发射升空，这次计划是我们第一次把登月舱带入月球轨道进行测试，也是为之后月球登陆进行的预演，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有五天就能回来了，之后就是我们的重头戏。”
上尉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会用阿波罗十一号将我们的人送上月球，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就在一周前，任务团队中有人感染了一种新型的传染病，我们的医疗团队虽然努力控制住了传染源，可还是损失了一批宇航员，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没法再执行飞行任务了，其中也包括即将执行阿波罗十一号任务的正式成员、替补成员，以及支持团队，简单来说，我们手上现在没有宇航员了。”
张恒和其他玩家都在静静听着，历史上的NASA肯定是没有爆发过这种大面积传染病的，这显然是副本为了让他们“上位”插入的突发事件，不过更重要的是之后会怎么发展。
上尉接着道，“总之，我们现在的人手非常紧张，局长向总统提议推迟登月时间，但是这提议被否决了，斯普特尼克1号，加加林，苏联在每一项重要的宇宙探索成果中都领先我们，现在的局面是2:0，因此接下来的这一局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夺下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愿意从经验丰富的空军飞行员中选取宇航员的候选人，但是总统和局长都推荐了你们，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如我参加过一战的奶奶，但既然这是NASA的决定，我也只能服从命令，所以收起你们脸上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吧。
“你们今后的训练就有我来负责了，幸运的话，等阿波罗十号的宇航员回来，并且他们能在之后的时间里把身体恢复到一个不错的水平上，你们就会以替补和支持团队的身份加入到下一次任务中来，而不用去太空中送死了，好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玩家都在利用这个时间快速的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实际上当睁开眼看到自己的穿着后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上尉的这段话，倒是将他们的处境交代的更清楚了。
众人现在都有点懵逼，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经历过不少游戏副本，按理说应该也见惯了大风大浪，曾经应付过各种各样棘手的情况，但是一上来就被人通知你们要去登月的还是头一遭。
进入副本前众玩家都自认为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飞出大气层这种事情是真没人准备过，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然而从彼此眼中看到的是比登上多轴训练仪时更多的忐忑。

第二十七章 天命圈
距离多轴训练仪上的下马威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张恒他们这批候选宇航员又被运输车马不停蹄的拉倒了下一个地方。
透过车窗，张恒看到了一栋白色的主楼，右面是美国的国旗，左面是NASA的标志，路边还有一座火箭升空的抽象雕塑。
“肯尼迪航天中心，位于美国东部弗罗里达州东海岸的梅特里岛，1962年动工，之所以改成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已故总统肯尼迪。”一个看起来还是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儿兴奋道。
“按照路程计算，我们之前应该是在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水星计划，双子星计划还有早期的阿波罗任务都是在那里开始的，因为那里可以将火箭射向大洋，避免给人口居住区带来危险，与此同时也更接近赤道，可以充分利用地球的自传来给火箭更大的推力，不过因为无法匹配‘土星’5号火箭，后来肯尼迪航天中心又另建了一座全新的发射基地。”
“等等，肯尼迪在这时候已经死了吗？”胖子问道。
“是啊，1963年，在达拉斯遇刺，尽管他做了那番著名的登月演讲，但是他本人并没有亲眼看到美国的宇航员踏上月球。”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耸了耸肩。
“各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们吗，我们不是来这里旅游的，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我们自己的处境吗？”名为安东尼的壮汉皱眉道。
“是啊，看来这次的主线任务就是要我们登上月球了，或者说最少也要到达外太空，但就我所说，这两者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为什么这么说？”这轮副本中唯一的女孩儿开口问道，上车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巧合她选在了张恒身边的座位。
“你们不知道吗？”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挑了挑眉毛，神色有些惊奇。
“阿波罗10号是1969年5月18日12点49分起飞的，之前上尉说火箭是在3天前发射的，也就是说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在1969年5月21日。”
“所以？”女孩儿眨了眨眼睛。
男孩靠在椅背上，冲女孩儿笑了笑，“阿波罗11号的发射时间是在1969年7月16日，而之后的阿波罗12号则是12月14日，中间相隔了近五个月，而考虑到我们这次的副本期限，所以……”
“你之前不是说美国还有什么双子星计划的吗？”
“双子星计划，是水星计划和阿波罗计划中间的过度，在1961年开始，完成了十次地球轨道载人飞行任务，于1965年就圆满结束了。”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接口道，“所以想完成这次的主线任务，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就是登上阿波罗11号。”他的表情显得很凝重。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车厢内的氛围突然变得很诡异。
只有胖子还迷迷糊糊，“怎么了，阿波罗11号很危险吗？”
“危险？”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咧嘴一笑，指着前面开车的NASA司机道，“是啊，这毕竟是人类第一次挑战登上月球，不单这些普通民众心里觉得没底儿，就连NASA里那些科学家、工程师还有执行任务的宇航员心里都慌得一B，但是作为后来者的我们，可是很清楚这次任务的最终结果是大获全胜的，所以我们面对的真正问题是怎么登上阿波罗11号。”
“阿波罗11号上能坐几个宇航员？”女孩儿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竖起了三根手指，“大家都知道的，指令长尼尔&#183;阿姆斯特朗，登月舱驾驶员巴兹&#183;奥尔德林，指令/服务舱驾驶员迈克尔&#183;科林斯。”
这次连胖子的脸色也一起变了，失声道，“三个？可我们现在可是有七个人啊。”
“你是第一次参加单人竞争副本吗？”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冷笑道，“不知道竞争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之前一直是跟着团队活动，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入副本。”胖子哭丧着脸道，“单人副本的难度也太高了吧，超过一半的淘汰率，从小到大，所有有竞争的项目，我的排名可是连中游都没进过。”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行动呢？”女孩儿饶有兴趣的问道。
“因……因为……”胖子吞吞吐吐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名为安东尼的壮汉无情揭开了他的伤疤，“因为你太弱了，拖了你们团队的后腿，所以才被团队成员赶了出来，结果又找不到另外一只愿意接纳你的团队，所以就只能沦落到自己单排。”
胖子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他瞬间灰白的脸色已经从侧面证明了安东尼的话没有错。
“Lucky，这么一来这个副本我们就少了个竞争对手。”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双手枕在脑袋后，笑道。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你们未免有点太乐观了，历史上的阿波罗十一号是成功登上了月球，但是别忘了，执行任务的是阿姆斯特朗和他的小队，换成我们，在做各位还有几成胜算呢？”
他的话也让车厢中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过了不知多久，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开口道，“往好的一方面想，至少我们还有六十天的训练时间。”
“严格来说是55天，因为阿波罗十一号在7月16号就会发射，而且减去发射前的隔离期，我们的训练时间只有48天。”高中生模样的男孩道，“顺便再补充一点，一个职业宇航员通常的受训时间是两到三年，未来的深空探索任务甚至会达到五年，载荷专家和科学家宇航员要稍好一些，但最短也在半年以上。”
“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这些东西？”女孩儿好奇道，“就算再怎么准备，也不会特意去搜集这种冷门的知识吧，你竟然连阿波罗十号的发射时间都能记得这么清楚，还精确到了分钟。”
“因为我是个狂热的宇航爱好者，所以这一局，是我的天命圈。”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自信微笑道。

第二十八章 不是一半
肯尼迪航天中心12号楼的会议室里，七人的手里拿着NASA刚发下来的学习手册，神态各异。
“这个六十多页的玩意儿竟然只是目录？”胖子感到无比崩溃，“要学基础火箭物理学、空气动力学、轨道动力学、喷气推进、天文学……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生命科学、地质学和材料学又是怎么回事儿？还有这电子工程学我连标题都看不懂，在55天的时间里我们怎么可能学的了这么多东西？”
“提醒你一下，这些还只是理论部分。”高中生模样的男孩道。
“之后还有什么？”胖子绝望道。
“体能训练、EVA（舱外行走）、空间定向障碍训练、航天服训练、熟悉性训练、驾驶训练、紧急逃生训练……什么都有可能，阿波罗十一号毕竟已经是五十年前的太空项目了，老实说，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年代都有哪些训练。”高中生模样的男孩道，他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
他本来是众玩家中最兴奋的一个，对于一个宇航爱好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亲自乘坐航天器飞向太空更酷的事情了，更何况还是参与人类历史节点最重要的事件之一，虽然只能在月球上插美国国旗有点美中不足，不过毕竟只是在游戏中，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但是当他真的拿到手册，想起宇航员要学的东西有多少时，也很难再笑的出来了。
“天命圈？”名叫安东尼的壮汉嘴角扬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那你应该直接就能上天啊。”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悲观，”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阿波罗十一号上有三个位置，也就是说除了宇航员必须要掌握的技能外，我们每个人可以有目的性的放弃一些训练，选择一个主攻方向，互相补全……”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一个瘦高个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年轻人开口道，“算了吧，大叔，既然除了那边的胖子外大家都是玩儿单排的人，最好还是别把其他人当傻子。”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别告诉我你没有注意到，那个叫威廉&#183;肯豪斯的上尉，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我们每个人从多轴训练仪上下来的时候他都会在那个本子上写点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给我们的表现打分了，而这些打分想必就关系着我们之中谁能上阿波罗十一号，谁来做替补，你让我们有目的性的放弃一些训练，专攻一些训练，可是三个六十分加起来却比一个八十分高多了。”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道，“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方案，增加大家升空后的生存几率……”
“那前提也是我们得能先坐到阿波罗十一号的指挥服务舱里不是吗。”高中生道。
“其实……真要算的话我们入选的几率还是很大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悠悠道。
“一半对一半的几率，只能说是正常水平吧。”名为安东尼的壮汉皱眉。
“不是一半。”高中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也亮了起来。
“什么？”无精打采的年轻人转着手中的钢笔。
高中生的目光转到副本里唯一一个女性玩家身上，后者扬了扬眉毛，“怎么？”
“很遗憾，你这一次可能进错了副本，如果说我们的游戏难度是困难级的，那这一次你的游戏难度很可能是地狱级的。”
“何以见得？”
“你不太了解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对吗？”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温和的笑了笑。
“玛丽莲&#183;梦露，披头士，鲍勃&#183;迪伦……这个年代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吗？”女生反问道。
“1964年《民权法案》虽然已经生效，但遗憾的是歧视依旧存在，不只是针对有色人种，这其中同时也包括妇女，这也是为什么六十、七十年代女权运动频繁的原因，女性很少被允许加入陪审团，从银行获得的贷款只有男性的一半，同时利息却高出一半。”
高中生接过话来，“很少有人知道，NASA在1960年的时候曾经实施过一项确定女性能否成为航天员的计划，25位女性飞行员受邀，接受与‘水星’计划男航天员同样的检查和考核，其中有13人通过。”
“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尽管这13名女性接受了和男航天员一样的评估与训练，但是官方从未宣布她们是预备航天员，也没有安排她们进入航天飞行的计划，据说这是因为NASA的管理层认为女性航天员会浪费难得的资源，分散公众对男性航天员的关注，万一她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或死亡还会产生负面的公众效应，所以NASA在1963年就终止了女性航天员的训练计划。”
高中生顿了顿，“而不得不提的是，就在同一年，苏联却将人类第一位女性航天员瓦伦蒂娜&#183;捷列什科娃送上了太空，两相对比，可以说是非常讽刺了。”
“所以我想要登上阿波罗十一号，不但要表现优秀，还得祈祷给我们打分的肯豪斯上尉以及NASA的高层都是目光超前，对女性没有任何偏见的人？”
“很遗憾，恐怕是这样的。”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女孩儿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她本来就坐的里张恒很近，听到这句话后屁股又向张恒身边移了移，身子几乎要贴在后者的身上了。
“五进三，那这么说来我们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了。”名为安东尼的壮汉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这次的时间这么紧张，我提议在这个副本中我们和平相处，大家各凭本事，看最后谁的得分高，谁就能赢得主线任务的胜利。”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说完，望向屋里唯一一个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人。
名叫安东尼的壮汉和高中生也将目光移到了张恒的身上，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手里一直在转的钢笔在这一刻也停下了。
张恒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翻着那本学习手册，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合上了手里的手册，淡淡道，“我拒绝。”

第二十九章 拖堂
这是张恒第一次在副本中遇到其他的玩家，在此之前他都一直是一人通关，只需要思考如何利用身边的环境和手头的资源实现主线任务，而不用太多考虑其他东西。
然而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中和他一起进入游戏的还有另外六个玩家，彼此各不认识，每个人的身份背景，所擅长的技能，还有携带的游戏道具都是未知的。
七个人争夺三个名额，就算眼下大家能达成短暂的和平，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成绩落后的人肯定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当然，张恒反对眼镜男的提议并不是这个原因，就像眼镜男未必不知道自己的提议没有意义一样。
玩过杀人游戏的人都清楚人设的重要性。
这一轮游戏的危险不单只来自于外部，同样也会来自玩家之间，随着游戏的进行，玩家并不只是需要搜集任务有关的讯息，想办法在训练中得到好成绩，还需要搜集其他玩家的讯息，知道哪些人是潜在的威胁，哪些人是可以结盟的盟友。
一个虽然没有人提及但显而易见的事实——在训练中成绩排在后面的人想要登上阿波罗十一号就必须干掉前面的玩家。
因此通常情况下，越早露头的人，在训练中表现的越优秀也就越容易成为其他人的目标。
但实际情况并不完全如此。
因为登上阿波罗十一号的名额有三个，那么也就是说你并不需要将比自己表现的优秀的玩家全部干掉，实际上在真正选择的时候玩家需要权衡多方面的因素，除了训练的成绩外，也需要考虑对方的实力，彼此的关系，以及对方在后续登月过程中的作用。
这也是高中生为什么选择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分享给其他玩家，而眼镜男则试图成为团队领导者的原因。
至于张恒，他选择的则是另外一条路，受黑帆副本的影响，他的身上比普通人多了一股凶悍的气质，在刚进入新副本的时候他就能明显感受到其他玩家对他的戒备，除了一直对他很感兴趣的女生外，就连明显有些受排挤的胖子都不敢和他离的太近。
这时候再花精力和时间扭转大家的看法已经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也未必有多少效果，张恒索性就将这样的人设彻底坐实，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打算将他作为目标的人，最好仔细掂量一下这其中的风险。
果然，他这句话一出口名为爱德华的壮汉和高中生看向他的目光就变了，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也皱起了眉头，这一路上他们都发现了张恒可能会比较难对付，因此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实际上也是在用这个问题试探张恒，没想到对方表现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硬。
就目前来看张恒无疑是七名玩家中最不好惹的存在，而且对方摆明了不打算理会其他玩家，这让他们也很难再从张恒身上搜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于是得不重新在心中评估对方可能带来的威胁和自己的后续策略。
只有众人中唯一的女性玩家不惊反喜，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上尉已经重新推门进来，“好了，你们应该已经看过学习手册了，知道自己要掌握那些知识，局里专门安排了专家为你们授课，每天下午四点开始上课，六点下课，第二堂课晚上六点半开始，到八点半结束，第三堂课十二点开始，到两点结束。”
“抱歉，”高中生举手，“您说的第三堂课，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吗？时间顺序上这不应该算在第一堂课之前吗？”
“不，那个时间段里你们有其他的训练任务。我说的第三堂课是从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上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酷表情，“相信你们也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所以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用这么愚蠢的问题来浪费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了。”
胖子闻言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凌晨还要学习，高考也没这么过分吧？！”
上尉侧身，让一个衬衫领口有油渍，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好几天没洗漱的老头走了进来，“史蒂夫博士，来自载人航天办公室，他将亲自为你们主要讲解土星五号运载火箭的构造，以及基础火箭物理学。”
“现在？”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也愣了愣，“按照惯例，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参观一下航天中心，了解一下目前的航天计划，认识一下一起工作的后勤人员什么的吗，还有我们的住宿和饮食之类的东西怎么解决。”
“别担心，食物和住宿都已经给你们都安排好了，至于参观，安排在明早六点。”上尉翻了翻手上类似计划表的东西后道。
“等等，你之前好像有说过第三堂课要到凌晨两点才结束的吧，然后我们六点就又有要起床？”
“是集合。”
“抱歉？”名为安东尼的壮汉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是集合，六点集合，不是起床。”上尉纠正道，“还有，不要再浪费你们的上课时间了，你们在这里所学习到的东西将决定进入太空后你们能否幸存下来，所以，就当是帮自己个忙，努力一点，等下听讲的时候不要开小差。”
说完上尉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冲一旁的史蒂夫博士点了点头，“开始吧，博士。”说完他就离开了会议室，还顺手把屋门也带上了，临走前，离得最近的高中生还听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届新人……”
老人发下足足有六百多页的教材，之后拿起了粉笔，“下午好，先生女士们，很高兴认识你们，今天我们先来学习第一章，火箭推进的物理原理……”
四十五分钟后众人翘首期盼的下课铃并没有响起，实际上，别看史蒂夫的身体一般，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的，但是他在那里站了两个小时，硬是看不出一点疲惫，中间不但没提过休息的事情，而且一直过了六点的下课时间还在原地滔滔不绝。
“是谁说的，资本主义没有拖堂。”双目无神的胖子喃喃道。

第三十章 你确定吗？
一堂课上完众人感觉和在多轴训练仪上刚下来时没什么区别，都是天旋地转，史蒂夫的语速很快，就像机关枪一样，恨不得将所有和土星5号运载火箭有关的研究成果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塞进众学员的脑袋里。
胖子只上了不到十分钟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掉在地上的笔帽都没空去捡，但是这一次还有比他的脸色更糟糕的人了，名为安东尼的壮汉，自从拿到教材后额头就一直在冒冷汗，他擦了一次又一次。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好心递过去一张纸，但是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却没有去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书页上的三级火箭结构图，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实际上不只是他，高中生也再没有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一直在抓耳挠腮。
而张恒身边的女孩儿则更干脆，直接把书一合，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小声抱怨道。
“啧啧，这上面全是专业英文词汇，手边连个有道翻译都没有，谁能读的懂啊。”
敢选择单人副本的玩家，一般来说都是有一定语言基础的，而英语作为全球第一通用语，自然也是玩家们最先会学习掌握的语种。
但是每个人的掌握程度却不同，日常的交流大家都OK，但是像现在这样，一旦涉及到比较生僻的内容，就是考验每个人的词汇量储备的时候了。
高中生的英语水平无疑要比同龄人好不少，而且他本人也是宇航爱好者，了解很多专业词汇的拼法，然而在史蒂夫博士的课上依旧稍显吃力，不过与之相比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已经完全进入到抓瞎阶段。
只有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但最让张恒感到意外的实际上是那个一直有气无力的年轻人，他竟然是七人中听课最认真的一个，还在飞快的记着笔记。
一旁的女孩儿看到张恒在注意那个年轻人，将脑袋探了过来，这时史蒂夫博士正背过身子在黑板上写着J2发动机的膛内压力和氧化剂消耗速度，女孩儿的胸部有意无意的压在了张恒的肩膀上，从鼻腔里呼出的空气让张恒的后颈有点痒痒的，“真的假的，不会只是为了装样子吧，他的笔记本上说不定只有一些下流的简笔画……”
有气无力的年轻人似乎听到了女孩儿的话，转过头来冲她咧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容。
后者被吓了一大跳，立刻缩回到张恒身后，又过了会儿小声在某人的耳边道，“我不喜欢他，他在现实世界里恐怕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那边那个大叔，像这样的家伙我在职场上见得多了，表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的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恒的目光依旧停在黑板上，什么都没有说。
女孩儿继续道，“但我能看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最凶，可其实内心深处是个好人……”
“你确定吗？”张恒终于将目光从黑板移到了女孩儿的身上，淡淡道，“可惜我杀过不少人，其中既有未满成年的孩子，也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有妻子还在等他回家的年轻士兵，也有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夫，实际上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杀掉过多少人了，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到了后面老实说我也不太在乎。”
女孩儿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但那些都只是发生在副本中的事情对吗？你不得不做，然而在现实生活中……”
“你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我不知道你在现实生活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恒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顿了顿，“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想要做什么，我只能说你选错目标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另外，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保持安静，你不想听课还有其他人想听课。”
张恒说完最后一个字正好斯蒂夫博士也转过身子来，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唔，J2发动机的数据就是这样的了，你们可以和尾部的F1发动机对比一下，下面我们再看一下级间环，它包含有8台小型火箭发动机，可以将环与第二级火箭分离，是土星五号的重要组成部分……”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张恒终于又得到了久违的清净，他的警告看来已经起到了作用，女孩儿不再缠着他了，没有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也没有了耳边的轻言细语，张恒终于可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到手中的教材上来。
等到史蒂夫博士讲完一节课的内容，时间已经到来到了下午的六点二十二分，老头整整拖堂了二十二分钟，“……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说完众人一致翘首以盼的最后一句话他合上了教案，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潇洒离开。
会议室里的众玩家也如释重负，就算是听讲看起来一直很认真的年轻人，到后来也有点撑不住了，整整两个多小时高强度的学习，不停地往脑袋里填充新知识，每个人都会感觉到疲惫。
名为安东尼的壮汉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而这时候一个矮个子的秃顶男人却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将黑板上的火箭推进的物理原理擦掉，却留下了前面的第一章，之后又拿起粉笔写下了航天飞行工程技术概论几个字，微笑道。
“大家好，我知道你们时间紧迫，所以自我介绍的环节就免了吧，欢迎来到工程学的课堂。”
“等一等，等一等，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有气无力的年轻人有气无力的道。
秃顶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哦，还有七分钟，不过今天的内容比较多，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开始一点。”
“但问题是……我们还没有吃晚饭。”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苦笑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辆餐车从外面被推了进来。
“没关系，你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讲。”秃顶男人贴心道。

第三十一章 组队
两节课下来会议室变火葬场，众玩家气氛低迷，不过和之前的史蒂夫博士相比，秃顶男人倒是没有拖堂，因为八点半的时候上尉又准时出现在了门口，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们学习理论知识都有点累了，所以接下来是可以帮你们放空大脑的体能训练环节。”
这一次众玩家一致发出了哀嚎，之前上尉在介绍理论课程安排时间的时候就有人在心中产生疑问，为什么第三堂课和第二堂可之间要相隔三个半小时，毕竟要知道他们可是连凌晨都被排了课程，没道理在这之间反而给他们这么奢侈的长假。
结果果不其然，上尉无视了哀鸿遍野的众玩家，“七分钟后，我们健身房见，最后到的人多做五组引体向上。”
他话音没落众玩家已经全部冲出了教室，然而跑了没两步唯一的女性玩家就诶呦了一声，跑在她前面的胖子犹豫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扶她，可是似乎想到什么，最终手指又缩了回来，停下脚步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不小心踩到谁了，你先走吧。”
女孩儿露出一个有些辛苦的笑容，同时脱掉了一只鞋子，扶着墙壁检查着自己的脚踝。
胖子知道这样不太礼貌，但是他的目光却很难从女孩儿的脚上移开，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道，“要我背你吗？”
“你人真好。不过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你赶紧去健身房吧，不然就落在别人后面了。”女孩儿体贴道。
“嗨，我就是跑的再快也跑不过其他人啊。”胖子苦笑，他大概平常的生活中也没怎么和异性，尤其是漂亮的异性接触过，现在是人生头一次和女孩儿靠的这么接近，心里有些紧张，将手心的汗水在裤子上擦了擦，“要不我扶你吧。”
“谢谢。”女孩儿道，大方将胳膊搭在了胖子的肩膀上，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甄匂。”
“啊？！”胖子闻言虎躯一震。
“我的名字。”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胖子红着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道歉，末了又连忙自我介绍道，“贾莱，也是我的真名，在现实世界是京东员工。”
“500强，大企业啊。”甄匂瞪大了眼睛，羡慕道。
贾莱自己却先有点不好意思了，“不……不是，其实我就是一小杂货铺老板，刚加盟的京东超市，门口换了个牌子，还是自己干，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东哥。”
“反正我就觉得能当老板人都不简单。”甄匂却没有任何瞧不起贾莱的神色，真诚道，“那我以后想吃零食了，能不能去你店里……”然而她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贾哥你有任务失败免惩卡吗？”
“800积分，除了那些大公会谁买的起啊。”胖子摇头，他知道甄匂是什么意思，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看来咱俩这一轮是注定要被淘汰了。”甄匂叹了口气。
胖子这时反倒安慰起甄匂，“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只能到这里了，但是你还有希望，别放弃啊，女性歧视什么的说不定只是他们吓你的，不是一直说老外最自由吗，而且苏联已经把一个女性宇航员送上天了，美国说不定也不甘落后呢。”
“贾哥，你真善良，之前在团队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他们要放弃你啊。”
“这年头善良又有什么用，”贾莱自嘲，“我在第一个副本里学了急救，因为经常开车拉货，还有个Lv1的汽车驾驶技能，另外我做饭的手艺也挺好，现在还在学俄语，不过看来是没啥用了。”
“谁说没用了，”甄匂望着胖子的眼睛，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贾哥，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贾莱感觉一股热流从脊柱冲上了后脑勺，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那两个字。
“那我们两个组一队吧，只要你不嫌弃我拖你的后腿。”甄匂道，“我们同进同退，要么一起上阿波罗十一号，要么就止步这个副本。”
胖子闻言迟疑了片刻，“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你应该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队友吧。”
“你果然是第一次玩单排啊，贾哥，在竞争性副本里你很难去相信其他玩家，我宁愿和善良的人做队友，也不想被人利用完就抛弃，实际上在多人副本也一样，我就是因为被队友背叛才开始单排的，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糟糕的事情，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可以信任的吗？”
胖子用力点了点头，望向甄匂的眼睛，一开始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真心，但是对视了几秒钟后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的注意力开始从甄匂的眼睛转移到她的鼻梁，她的嘴唇……
尤其后者，甄匂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还有一抹光泽，两个人的脸颊在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眼看就要贴在一起，不过就在下一刻，甄匂却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匆匆躲开了。
胖子心中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甄匂咬着嘴唇，低着头，却没再说什么。
胖子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到健身房的，直到来到门口，甄匂才又开口，“贾哥，你先进去吧。”
贾莱把头摇的像不浪鼓一样，“你先进，他们肯定都到了，你崴脚了，怎么做引体向上。”
甄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体向上靠的是上肢力量和腰力，崴脚又不影响。”
胖子挠了挠头，“反正你先进吧，我们都是队友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用跟我客气。”
“贾哥这事儿你别跟我抢了，我都崴脚了，今天肯定没法训练，也无所谓什么惩罚了。”甄匂坚持道。
……
张恒等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到达了位于二楼的健身房，打量着四周的环境，NASA的健身房和普通的健身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这对标的是六十年代的健身房，面积不算太大，里面除了各种器械外，还有半个篮球场，一堵攀岩墙。
见状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第三十二章 猫王海报与宇航服训练
体能训练没有再上什么奇怪的仪器，但是强度却让很多人觉得基础火箭物理学和航天飞行工程技术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和之前理论课不同，这一次名为安东尼的壮汉表现的最好，卧推和挺举都是第一，其次是张恒，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年轻人排在第三，从他对各器械的熟练程度和身体素质来看，应该日常生活中也曾有过健身的经历。
高中生表现的差强人意，还在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之后，不过考虑到他应该快高考了，学习任务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有心想多锻炼恐怕也没有时间。
除此之外垫底的依旧是胖子，他的表现似乎也再次证明了他为什么会被原来的团队踢出在外，也不知道他之前哪来的豪情，引体向上明明只能做半个也敢让甄匂先走，好在甄匂还是坚持选择最后一个进健身房，不过很快她也后悔了。
虽然因为崴脚她不用参与这次训练，但是上尉表示会将这次欠下的训练量平摊到之后的训练中，而且甄匂之后也没闲着，下肢没法锻炼还可以锻炼上肢。
等所有的训练内容都折腾完，已经晚上11点50分了，七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更疲惫的大脑再次回到楼上的会议席，开始马不停蹄的进行飞行课的学习，因为他们此前都不是空军飞行员出身，按照上尉的要求需要在一周内登上T-38教练机熟悉飞行。
这一次包括张恒在内所有玩家都彻底精疲力竭了。
好在NASA为他们准备的住宿环境还不错，不但每个人都有一间房，而且里面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都准备的很齐全，按照惯例张恒是会在每个新副本开始的时候检查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的，但是当凌晨两点十五分他打开自己的房间大门，除了一头栽倒在床单上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三个半小时的睡眠，并没法完全缓解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
但是床头的闹铃还是准时将张恒从睡梦中唤醒，他用最短的时间在淋浴间冲了个冷水澡，之后拉开窗帘，才有时间稍微打量了一下他所在的屋子。
张恒不知道其他人那边是什么样子，他的房间整体面积并不算太大，大概有四十平左右，不过里面的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包括一张单人床，一只衣柜，写字台，沙发还有电视机冰箱之类的玩意儿，值得一提的是在六十年代已经有了彩色电视，当然还是爱情动作电影画质，和后世的数字电视没法比，样子看起来也有点奇特，竟然是正四方形的，有着厚厚的边框，到更像是个微波炉或者水族箱之类的东西。
而电视后面的墙壁上还有一张猫王的海报，应该来自他和安&#183;玛格丽特主演的歌舞爱情电影《红粉世界》，两人一起对着镜头做出后仰的动作。
张恒从衣柜中取出了另一套干净的NASA的制服穿上，还看到下面篮子里的字条——将你需要换洗的衣服留在这里。
张恒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将之前那套制服留在了里面，他还没来得及检查冰箱里都有什么，上尉的声音就在门外再次响起，“集合了，我带你们参观宇航中心，六点二十吃饭，之后六点半开始进行宇航服训练。”
经过第一天的折磨，众玩家对这种紧凑的时间安排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倒是没有了太大的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还没睡醒或是已经麻木不仁，只有高中生听到宇航服训练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点期待之色。
阿波罗任务中使用的宇航服是基于双子星计划的宇航服升级来的A7L型宇航服，后期的阿波罗-联盟号任务和天空实验室任务还有改进版本。
科幻电影中经常能看到宇航员快速穿脱宇航服，但实际上这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以A7L为例，这身宇航服有将近七十斤重，包含有五个主要分层，贴近皮肤的液体冷却服，这是张恒穿在最里面的部分，之后是一层尼龙用来保证舒适度，尼龙上放是压力气囊，方便活动关节，气囊之外则是另一层尼龙，用来固定气囊，最后还有最外层的一层遮罩，穿在压力服外，用于隔热和提供防护，头盔和手套则通过密闭的金属环和压力服相连。
而这还不算完，张恒的背后还要再背上一个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用以提供离舱后可供呼吸的氧气，以及冷却功能，左上方还有一根甚高频天线，支持双向语音通讯。
这也是为什么宇航员需要良好体力的原因，绝大多数普通人穿上这套玩意儿后就根本没法移动了，当然，进入太空后会好很多，这种宇航服NASA为每人都准备了三套，一套用于任务，一套用于训练，还有一套备用。
张恒在训练师的帮助下带上了著名的“鱼缸”头盔，世界顿时就像被隔绝在了另一端，不过头盔里也并非完全宁静的，他能听到舒适的嗡嗡声，还有风扇转动的声音，来自生命维持系统。
训练师在一旁帮助张恒学习怎么使用尿袋，还有阅读胸前的生命维持系统控制单元，那里可以监控和调节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中的液体和电能。
这对于在场的七人都是很新鲜的体验，虽然辛苦依旧，但是相比于枯燥的纯理论学习，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宇航服训练无疑还是能稍微带来一些乐趣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有残酷的生存压力悬在头顶，对于世界上99.9999……%的人来说，成为宇航员，乘坐阿波罗十一号登上月球都是前所未有的非凡体验，要知道2001年的时候，美国某富豪为了成为太空游客，为联盟号上的一个座位一共支付了2000万美元的惊人费用，才换来国际空间站的8天观光。
不过甄匂注意到，张恒在训练间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不远处的时钟上，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十三章 过渡副本
张恒在得到那块海星手表后一天的时间就由24小时变成了48小时，每到零点，他无论身处何地都会准时进入到静止的世界中，这一点在得到手表后的一个月里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了。
而一个月后当他踏入到这场神秘的游戏中，身上的时间法则也依旧在发挥着作用，多出的24小时同样也会按照当前副本的时间流速进行折算，累积进他的游戏时间里。
但前提他始终是一个人在进行游戏。
从赤道上的无名荒岛，到18世纪的加勒比海，张恒所经历的前四轮游戏整个副本中都只有他一个玩家，直到这次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他才意外的匹配到了其他六名玩家。
因此张恒也不知道当手上的海星到了零点后会发生什么，此前他一直选择单排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张恒按照惯例是在深夜11:55进入副本的，距离零点只有五分钟，这五分钟按照副本的流速就是20个小时的时间，而现在距离他进入副本已经差不多快要有20个小时了，他手上的海星也即将指向零点。
张恒告诉身边的训练师说他想去洗手间一趟，训练师友情提示他其实可以使用宇航服配备的尿袋，提前适应下在太空中尿尿的感觉。
张恒对这个提议表示了感谢，但依旧坚持要去洗手间，不管到时会发生什么，他不想扛着这套七十斤的装备，因此训练师只能又花了十五分钟帮他将身上那一身宇航服给脱下来。
张恒将右腿从宇航服中抽出后，又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现实世界的零点只有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了，他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甄匂一直在偷偷窥视他，连带着甄匂身边的胖子也在不停偷看他。
不过张恒暂时没空理会这种事情，当海星的秒针指向24点时，训练室内所有人的动作在下一秒全都停止，脸上的表情也完全凝固，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蜡像馆。
这也是最符合张恒推测的结果，他之前用PC游戏做过测试，按照接触恢复原则，在静止的时间里他是可以在电脑上运行单机游戏的，但是需要联网的游戏却不行。
虽然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可他现在所参与的神秘游戏本质上依旧只是一场游戏，因此之前那些只属于他的副本在静止的世界中依旧可以运行，只是他的游戏时间被延长了，而加入了其他玩家后，游戏变成了联网状态，等再到零点也就跟随世界一起静止了下来。
但是张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耳边就又收到了系统提示。
【警报！！！警报！！！目标副本出现异常！时间类严重错误！】
【错误上报中……】
【二级权限开启，审核未通过，检测到疑似玩家作弊行为，已启动应急方案……】
【开启平行副本，该副本为阿波罗计划训练营过渡副本，玩家数量1，任务目标无，时间240天，请玩家注意】
张恒皱了皱眉头，下一刻他的耳边自动播放起了披头士乐队的《Yesterday》，与此同时眼前也突然再次陷入到黑暗中。
这不是房间里关了灯的那种黑暗，而是剥夺了所有光源后什么也没法看到的黑暗。
这种情况张恒还只在每次刚开始登入游戏时遇到过，让他可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旁的系统提示音上来，而像游戏中途出现这还是第一次，有点像是网络游戏中的重新载入。
好在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保罗&#183;麦卡特尼唱到“往昔在脑海浮现……”时张恒就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不在NASA的训练室里了，身边也没有了其他玩家。
实际上他现在正站在一条巨大的跑道上，耳边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喷气式飞机从他的头顶飞过。
张恒看到不远处一个金发美女在对他不停招手，神色有些焦急，“吉姆不喜欢新人到处乱跑，你看够了我们就赶紧走吧，实验室的人还在等着呢。”
“实验室？”张恒挑了挑眉毛。
“是啊，你们学校的其他学生都已经过去了，就差你了。”金发美女道，“还有……你能从跑道上先下来吗，不然被机场的负责人看到就要糟糕了。”
“抱歉。”张恒走下跑道，他也不想和飞机比一比谁的头更铁，副本警报的事情他之前遇到过一次，就是在新手副本中，他身上的时间法则第一次生效，也触动了副本警报，不过在二级权限开始后，审核通过上报取消，同时错误也被永久的移除了判定序列。
张恒曾经猜测这和那个神秘的唐装老人有关，既然后者选中了他参与游戏，肯定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那个所谓的二级权限显然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事情，但是在多人副本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二级权限失效了，游戏系统判定他有疑似作弊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也不算诬陷。
因为在静止世界中，唯一能活动的人只有他，说他是无敌的也不为过，像札维尔查这样的怪物，沈熙熙和她的团队都束手无策，然而在静止的世界中张恒只用一把美工刀就轻松解决了这个威胁。
同理，他对付另外六个玩家也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系统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保护其他玩家临时开放了一个过渡副本，把他扔了进去，因为过程非常匆忙以至于这个副本甚至都没有设置任何任务，不过张恒不知道副本本身是否像苏芬战争那样有什么危险，于是他问金发美女，“现在是什么时间？”
“时间？唔，10点35分。”金发美女看了下手上的手表。
“日期呢？”
“2月12号。”
“哪一年的？”
“你在开玩笑吗？当然是1955年啊。”金发美女道，“嘿，我不知道你们麻省理工的学生是不是都喜欢用类似怪异的举动来出风头，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如果我们再迟到的话，你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的实习会被取消的。”

第三十四章 异国的亲切感
阿波罗计划训练营的副本时间是在1969年，如果金发美女没有说谎，那么他现在就是在阿波罗计划开始的十四年前。
张恒没记错的话，这时候就连NASA都还没有组建，不过它的前身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NACA）倒是在1915年就成立了，实际上在跟随金发美女来到实验室，见过其他实习学生和实验室主管后张恒也终于搞明白了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是个什么地方。
它是NACA下属的第三座实验室，原名叫飞机发动机研究实验室，成立之初是为了解决美国发动机制造上的落后情况，1939年二战爆发，欧洲的液冷发动机对比美国的空气冷却发动机在作战方面有速度和高度优势，一些有识之士认识到美国国家级发动机研究设施匮乏，于是推动国会1940年批准了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属机场附近建设发动机研究中心的提案。
飞机发动机研究实验室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的，1948年改名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用以纪念过世的NACA航空研究部主任乔治&#183;W&#183;刘易斯，但是它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其实是格伦研究中心（1999年再次改名），是NASA的重要研究机构，专门从事航天发动机的研究。
虽然这次的过渡副本是系统为了应对张恒搞出的Bug强行开启的，但是并没有完全脱离阿波罗计划训练营的主副本，而是给了他一个麻省理工研究生的身份，把他丢到了十四年前的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时停结束后他还会回到阿波罗计划训练营的副本中。
就结果而言这当然没有直接时停好，他可以在静止的世界里解决掉竞争对手，等于提前通关，但是从之前的提示音来看，因为并不能判定他是否作弊，系统在保护其他玩家的前提下也对他做出了一定的补偿。
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是NACA下属的重要实验室，里面工作的人都是当时美国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在NACA解散后并入NASA，这些专家的工作重点也转向航空科技，张恒虽然没法在这里直接学习到日后的航空知识，但是却可以提前补一补前置的物理学，工程学以及空气动力学知识。
而且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就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属机场旁边，他虽然没法提前完成换个角度看地球的主线任务，但幸运的话他至少可以开着飞机在天上兜两圈，用于阿波罗计划训练的T-38教练机这时候还没有研发出来，但是前身T-33却是在50年代初就被引入飞行训练。
张恒之前在跑道上看到的那架喷气式飞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T-33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解决一个麻烦，系统给他的身份是麻省理工的研究生，而且很快张恒就知道了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为什么要招募一批研究生实习，因为NACA启动了一项高超音速研究发动机计划。
——X-15，直接采用火箭动力发动机，最大速度可达6.72马赫，接近六倍音速，最高距地飞行高度107.8公里，直接冲出卡门线，进入太空，直到21世纪依旧是人类最快的有人驾驶飞机。
1955年X-15的研发计划正式启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也参与其中，招募张恒他们这批麻省理工的研究生就是为了协助实验室的工程师和科学家进行相关研究，但问题是张恒这个硕士是系统充话费送的，他希望能在实验室学到相关知识，但是一旦他曝露了自己没有任何基础，更大的可能是会被直接送回学校。
而且即便情况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依旧能留在实验室里，在科研任务这么繁重的情况下，又有谁会愿意为他从零开始补课呢。
张恒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出对策，负责人力的金发美女已经开始将这批实习的研究生分配给实验室的工程师了，当然如果工程师有特别想要的人也可以直接点名，其中就有两个工程师应该是和其中一些研究生有过接触，直接挑走了自己要的人。
不过绝大多数人只是将自己的需要告诉了金发美女，等着人力分配，而张恒没想到却在其中还看到了一个黄种人的面孔。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后世，在五十年代的美国，尤其在顶尖科研机构中亚裔的人数并不多，更何况从对方的样子来看，还有很大可能是中国人。
因此张恒试着用中文向对方问了一声好，后者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显然也听懂了张恒的问话，不过张恒现在的相貌经过系统修正，欧美人的特征更明显，因此那名中国工程师有些意外。
张恒不得不再次开口道，“您好，请问我能做您的助手吗？”
“你是什么专业的？我在做叶轮机械流动理论方面的研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经济学，大二学生。”张恒惭愧，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到分配了任务后再说出，还不如现在再坦白。
“……”对方明显也被这回答给镇住了，好久说不出话来，拿不准这是不是什么美式幽默，又或者什么隐形歧视，毕竟他在美国求学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受过歧视。
“抱歉，我因为一些原因需要留在实验室里，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能学到一些工程学知识，您要是实在觉得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去其他人那里碰碰运气。”
因为以上的对话是用中文进行的，除了两人外其他人听不懂，因此张恒并不担心别另外的人听去，他也并不是太担心对方会将他的底细告诉其他人，因为华裔在国外基本上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不过如果对方拒绝他，那他想要在实验室一直摸鱼倒是不太容易。
好在不知是否因为张恒那一口流利的中文打动了对方，让对方在遥远的异国感受到了一股亲切感，犹豫了片刻后男人重新开口道，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好。”
之后他走到金发美女那里，要了张恒，再加上另外一个被分配过来的麻省理工女学生，这就是他的两个助手了。
等事情告一段落，回到实验室里他对张恒伸出一只手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吴仲华，中国人。”
“张恒。”张恒也报出了自己的真名，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中国人。”
注：吴仲华，中国航空界的钱学森，麻省理工博士毕业，曾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工作过，创立了国际公认的叶轮机械三元流动通用理论，是世界级的科学家，和那个年代很多老一辈科学家一样，放弃了国外高薪，之后带着妻子借旅行的名义从欧洲辗转回国，夫妇两人都是中国航空事业的奠基人，不过现实世界的这个时间节点他实际上已经回国了，还是写到他，除了剧情需要外也有我一点私心，希望更多人能知道这些老一辈科学家吧。另外，过渡剧本不是重点，很快就结束，重点还在阿波罗计划。

第三十五章 喝一杯吧
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的生活大概是张恒在副本中最单纯的一段日子，实验室里的人除了金发美女这个人力兼行政和天天往国会跑扯皮预算的主管吉姆外，都是最纯粹和狂热的科研工作者，彼此间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再加上过渡剧本中没有主线任务，也没有生存的威胁，所以张恒的日子过的也很简单。
每天跟着吴仲华学习工程学知识，除此之外就是用实习的工资请机场飞行员去附近的酒吧夜总会嗨皮，张恒在第二个月就成功坐上了飞机，在第四个月的时候则顺利摸上了T-33，作为乘客感受了一次亚音速飞行，这么下去距离他独自驾驶飞机上天也不远了。
不过吴仲华却在这时候跟NACA提出了辞职请求，对外宣称更喜欢学校的生活环境，下一站准备去纽约布鲁克林理工大学担任教授，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NACA的主席格伦南，挽留未果后实验室的众人给吴仲华开了个小型的欢送会。
张恒没有参加欢送会，只是在吴仲华夫妇离开的时候开着借来的雪佛兰将他们送到了车站。
他是少数几个猜到吴仲华真实意图的人，虽然吴仲华留在实验室里对他更有利，而且严格来说这也只是一场游戏，但是无论身处何方，在什么时空，经历多少次轮回，依旧有人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张恒没有劝吴仲华留下。
更何况吴仲华已经帮了他很多了，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比不上同批那些工程系毕业的正牌麻省理工研究生，但是毕竟过了四个多月，他已经开起了工程学的技能，对吴仲华在研究的部分也很熟悉了，类似收集数据，往现成的模型里填充这样的事情都没什么问题，就算换个人接手吴仲华的工作他也可以继续留在实验室摸鱼。
……
目送载着吴仲华夫妇的火车远去，张恒并没有着急回到实验室，听说接手吴仲华工作的工程师是兰利实验室抽调的，对方在明天才能赶到，因此在这之前张恒和另外那个女助手都没什么事，等于是放假了，张恒开着借来的车在克利夫兰闲兜了一圈。
他买了两张帕蒂佩姬的黑胶唱片，一只汉堡和墨西哥玉米饼，竟然还意外点亮了一个成就，拿到了三点积分，之后他在市公园中喂了鸽子，赶在日落前重新回到实验室，结果他刚下车，就被火急火燎赶来的金发美女给拉住了。
“太好了，实验室新招募了一个试飞员，他已经到了，就坐在一楼的走廊里，但是国会那边有突发状况，我现在要和吉姆先生赶过去，所以只能拜托你先带他参观一下机场和实验室了。”
她的语速很快，同时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手里的一大摞文件也塞进了张恒的怀里，“还有，这些东西也麻烦帮我交给玛吉博士吧。”
她说话的时候，远处的黑色捷豹XK120一直在不断的按喇叭催促。
金发美女送给张恒一个飞吻，“后天回来我会请你和咖啡，就这么说定了。”之后不等张恒回答就拉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跑上车去。
张恒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实验室的接待员，抱着那堆东西来到了走廊上，那里果然已经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待了。
他的年龄看起来不大，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不过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其他年轻人，他的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安静，就像始终在思考着什么，与此同时他的举手投足间也在展露着军人的气质。
对于最后一点张恒倒是并不太意外，实验室招募的试飞员很多都是军方出身。
看到张恒走来，他表现的很有礼貌，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你好，我是大卫，实验室的实习生，你就是新来的试飞员吧，简让我带你先参观一下以后的工作地点。”
“谢谢。”男人道，同时伸出手来，“尼尔&#183;奥尔登&#183;阿姆斯特朗，前海军飞行员。”
他的声音沉稳，坚定。
张恒和对方相握的手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很高兴认识你，阿姆斯特朗先生。”张恒道。
“我也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先把这些文件送到玛吉博士那里去，之后再开始我们的参观。”
阿姆斯特朗点了点头。
张恒没想到会在1955年提前遇到日后的登月第一人阿姆斯特朗，说起来他的人生履历中的确有一段在NACA下属的实验室做试飞员的工作，这时候的宇航员先生看起来格外的年轻，按照时间计算，他现在应该还只有25岁，结束了海军服役后重新回到校园中完成了自己的大学教育，但还没有取得航空工程学的硕士学位。
后世他在登月成功后一直表现的非常低调，在大学教书，过着隐居一样的生活，几乎不接受媒体的采访，也没有写过自传，很多人不知道阿姆斯特朗并没有在月球上给自己照过照片，那张广为流传的登月照实际上是他的队友巴兹&#183;奥尔德林的，我们现在只能从他头盔的反光里勉强看到阿姆斯特朗的影子，还有那张著名的登月脚印，同样也来自巴兹&#183;奥尔德林。
和他那位爱出风头的队友不同，阿姆斯特朗是一个非常谦逊低调的人，尤其他年轻时候的经历，大概只有和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
不过张恒更感兴趣的是阿姆斯特朗的飞机驾驶技术，据说他在16岁的时候就拿到了机师牌，还在他拿到驾照之前，在加入NASA前曾驾驶过200多种不同型号的飞机，这也是为什么NASA会选择他成为宇航员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是张恒尚不清楚，1955年的这次相遇是否会影响到14年后的另一个副本。
在把手里的文件送给玛吉博士后，张恒重新回到了阿姆斯特朗面前，“所以，你是刚来到克利夫兰的吗？”
“是啊，我向爱德华空军基地的德莱顿飞行研究中心递交了申请，不过那边暂时没有名额，于是我就被安排到了这里。”阿姆斯特朗道。
“既然这样，那参观结束后我们去喝一杯吧。”

第三十六章 超长准备时间
据说在一秒钟的时间里猎豹可以在草原上飞奔28米，蜂鸟可以振翅55次，格陵兰岛的冰川能够融化1620立方米，而地球则可以围绕太阳转动29.8千米……
不过甄匂不知道在一秒的时间里人一个人的气质是否也能发生相当程度的改变，更何况她一眨眼的时间恐怕连一秒都不到。
如果说之前张恒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那现在的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质已经变得很淡，几乎微不可察了。
甄匂忍不住怀疑是否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过气质这种东西毕竟只是纯粹的感性认知，很难进行量化，甄匂即便觉得不解，也找不出其中的原因，而张恒在之后的训练里也没有再看墙上的钟表，在训练师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第一次宇航服训练。
整个过程中张恒都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刚刚在五十年代的美国度过了240天，不过当训练结束，张恒点开个人角色面板，却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变化。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4
当前游戏积分：737
持有物：帕里斯之箭（D）、恶念之墙（D）、阴影之匙（E）、幸运兔脚（E）、贝蒂的贝壳（E）、猎人的祝福（F）
掌握技能：帆船航海Lv3、刀术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射击Lv2、工程学Lv1、飞机驾驶技术Lv1、钢琴Lv1、改装与维修Lv2、滑雪Lv1、攀岩Lv1
评价：该玩家具有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受到阴影、风暴与恶念的庇护，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刀、箭、枪械，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载具，在野外生存、技能储备丰富，具备相当程度的战斗力，值得持续关注。
在道具方面陪伴了他很久的【阴影之刻】最后一次使用次数已经在对付札维尔查时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入手的【恶念之墙】和【贝蒂的贝壳】，两者都有一定的逃脱效果，不过也有相应的使用局限，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提升的。
而在技能方面，张恒的进步最大，经过3900天漫长的黑帆之旅，归来后他终于有了Lv3的技能，而且还是两个——帆船航海和刀术，作为威震七海的海盗之王，这两项技能是必不可少的，只要稍加训练，张恒甚至可以考虑为国出战，参加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的帆船比赛项目了。
而除此之外他花的时间最多就是语言学习，从之前的英语、中文日语三种语言到现在的八种语言，虽然在世界语系中依旧只是沧海一粟，但是就覆盖面积而言已经相当广阔了，这也能保证他在以后的副本中不容易再遇到沟通方面的麻烦。
以上，差不多就是张恒在进入阿波罗训练营之前的收获了。
而技能面板上Lv1的工程学和飞机驾驶技术则是他在刚刚结束的过渡副本中得到的，除此之外还有并没有在面板上显示的Lv0的空气动力学物理学和材料学，以及意外得到的42点游戏积分。
另外受理论知识提升的影响，他原先的改装与维修技能还从Lv1升级到了Lv2，算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系统阻止了他在静止世界中直接干掉其他玩家，但是240天的超长准备期还是让他领先了其他玩家一大截，在这情况下训练营中已经几乎不可能有人在成绩上能超过他了。
当然，最后能登上阿波罗十一号的也未必是成绩最好的三人。
玩家从来都不是只会被动接受结果的人，当成绩的结果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他们肯定会选择其他手段来重改游戏规则。
就算是看起来最软弱的贾莱，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这一点包括张恒在内的每个玩家都很清楚，不过因为现在大家都才刚进副本没多久，暂时还维持着和平，不过当第一轮测试的成绩出来，估计这份短暂的和平就会被打破了。
第一次宇航服训练在11点30分准时结束了，虽然在乐趣上要超出体能训练不少，但是在运动量上却相差不多，扛着将近70斤的重量，平时的每个简单的动作都要消耗更多的能量，等到脱下宇航服众玩家全都一身大汗了，不过他们没有时间洗澡，吃过午饭后休息了没多久立刻就进入到轻装潜水训练中。
太空的环境和地球有很大的区别，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重力，重力在地球无处不在，只要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就很难逃脱重力的束缚，因此想要模拟太空中的环境就要想办法抵消掉重力的影响。
在科幻电影和小说中经常出现的类似反重力实验室的黑科技，遗憾的是在现实中是并不存在的。
NASA可以利用大型飞机（呕吐彗星）通过抛物线飞行创造出几十秒的失重，让飞机上的宇航员进行训练，这也是地球上最接近于太空的环境，但是持续的时间太短，每次俯冲后就要再次爬升，相当麻烦。
而水中因为有浮力的存在，可以抵消一部分重力，让人在地球上就提前感受到失重状态下的运动，不过和真正的太空环境相比还是有区别的。
人体重力感是内耳膜的耳石产生的，在水中时虽然身体会呈现漂浮状态，但耳石仍然会承受重力，因此在水中，并不会影响人辨识方位，但是在太空中，耳石也同样失去重力，宇航员的方向感会被打乱，无法分辨上下。
不过就目前而言，这已经是NASA能找到的最好的用来模拟太空的环境了。
和其他苦着脸的玩家不同，这项训练可以算的上是张恒的强项了，虽然他并没有可以锻炼过潜水的技能，但当初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他被困在荒岛上，就尝试过通过潜水在海滩边搜集食物，之后黑帆的十年中他更是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海上飘荡，回到水里对他而言就像回到家里一样。

第三十七章 危险的机械跳蚤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宇航员更复杂的工作了。
水星计划刚开始时，NASA曾在军方招募了100多位精英飞行员作为宇航员的候选人，但最终只有七个人入选第一代载人航天项目。
尤其是在人类宇航史的初期，没有人知道离开地球会发生什么，理论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只有宇航员和飞行器，地面控制中心在千里以外，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这也就要求宇航员能够尽可能的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这也是训练的意义所在。
尽管每天的时间都被填充的相当紧凑，甚至让人抓狂，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但必须得承认，其中的确有一些很有趣的部分，比如在呕吐彗星上的失重训练，让身体可以在空中自由漂浮旋转，第一次品尝航天食品，虽然初代航天食品的味道并不怎么样，在游泳池里的机动和工具使用训练……
后者也是张恒最喜欢的部分，穿着宇航服，潜入水底进行活动，从下面抬起头来，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身边潜水员吐出的气泡，而耳畔边则能听到头盔里空气流动的声音和头盔外的水声。
这一刻的世界显得无比的静谧，虽然张恒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太空中，但这的确给人带来一种非同寻常的感受。
当然，更多的时候训练是枯燥且令人疲惫的，填鸭式的理论课程，高负荷的体能训练，即便贾莱也丢掉了不少体重，但更让他感到悲伤的是在吃了这么多苦离开副本后这些肥肉依旧会回到他的身上。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堪称虐待狂式的训练。
可以在7秒内从静止加速到200公里每小时速度的约翰维尔人体离心机，这玩意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所有人的噩梦，据说是为了测试宇航员在极端重力情况下保持意识的能力，与之相比，在多轴训练仪上的经历好像都没有那么糟糕了。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登月训练机，这大概是NASA最难看也是最危险的发明。
额……从外观上看有点像是一只机械跳蚤。
NASA用这玩意儿来模拟登月舱登陆月球时的情况，但事实上，即便日后NASA自己也承认，登月训练机并没有完全模拟出登月舱，也没有模拟出驾驶室，事实上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将驾驶者置身险境而已。
在虚拟模拟器里，坠机后你可以轻松的和身边的训练师一起讨论登月舱坠毁的原因，但是在登月训练机上，你要么成功着陆，要么就亲自制造了一场事故，幸运的话你可以在坠机的刹那被座椅弹出来，不然的话就跟登月训练机一起爆炸了。
据说一开始的时候NASA曾用四台登月训练机做实验，而其中三台都坠毁了，坠毁率高达75%。
“我希望有人可以把制造这台机器的工程师绑在上面试坐一下他们自己的杰作。”胖子贾莱嘟囔道。
然而不管众玩家再如何抱怨，另一边的上尉都已经又开始按部就班的点起了名，“第一个上的人，安东尼。”
名为安东尼的壮汉扬了扬眉毛，他显然也并不是很乐意坐进这台疯狂机器里，但是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已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古怪的训练和机器了，接受能力有了飞跃式的提升，更何况上尉还掌控着对他们的打分权。
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希望能在上尉面前留下一个果敢的印象，毕竟宇航员的评估并非只有生理上的，精神上的属性也很重要。
因此尽管他的心里对眼前这东西抱有相当程度的怀疑，但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了命令，坐了进去。
名为安东尼的壮汉系上了安全带，一旁的工作人员为他做了检查，同时提醒道，“今天的风有点大，小心驾驶。”
“所以……我应该提前留下遗言吗？”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幽默了一把。
“手柄在你的座位下，如果有危险及时拉动，你就会被弹射出训练机，之后背后的降落伞可以带你安全回到地面。”
“明白。”
上尉开启了通讯频道，“准备好就开始吧。”
登月训练机虽然摇摇晃晃，就像喝醉酒的男人一样，但最终还是升上了天空，而且到达了预定高度。
“1100英尺，超过最低对地距离。”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在频道中道。
“收到，可以开始尝试降落了。”上尉回道，与此同时其他玩家也站在另一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登月训练机，从这个角度望去，它就像一只飞上天的跳蚤。
因为训练机的前端是敞开的，众人甚至还能看到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在里面紧张的操作。
驾驶登月训练机着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在所有训练中就算不是最难的也绝对可以排名前列，更何况今天的风也比较大，会进一步增加降落的难度。
“他搞不好会失手杀了自己。”有气无力的年轻人眯着眼睛道。
另外几个玩家闻言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们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们都知道那一天会到来的不是吗？少一个竞争对手总不是什么坏事对吧。”有气无力的年轻人悠悠道，“顺便一提，这话是帮你们说的，我从来没把这种货色当做对手。”
虽然他的话很难听，但是却很难反驳，他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不良少年的样子，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在之后的飞行训练和理论学习中都表现的很出色，仅次于张恒，尽管具体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是他拿到一个名额应该并不是什么问题。
相反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在训练中表现的并不是很理想的人，也的确需要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了，等到第一轮训练的成绩出来，也许就到要翻脸的时候了。
登月训练机还在壮汉的操作下缓慢下降，但是众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再这上面了。
而就在这时频道里又响起了上尉的声音，“你的速度太快了，需要减速，重复，你的速度太快了，需要减速，试着先提升高度再尝试降落吧。”
名为安东尼的壮汉满脸汗水，不停的扳动手中的控制杆，但是此时的登月训练机就像失去了控制一样，在空中剧烈的摇动，同时和地面的距离也在飞速的拉近。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登月训练机已经在引力的作用下加速撞上了大地，火焰腾空而起，紧接着就是黑色的浓烟。

第三十八章 我最喜欢的环节
一直在一边待命的医疗小组飞快的冲向了登月训练机坠落的地点，然而高温和浓烟阻止了他们救援。
事实上就现场的情况来看，他们也只是尽人事，没有人觉得名为安东尼的壮汉还能存活下来。
消防组的人很快也赶到了，花了五分钟将大火扑灭，但是登月训练机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而驾驶座位上还有一具同样焦黑的尸体。
“上午的训练取消，所有人在宿舍待命。”上尉道，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严肃之色，“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新闻记者，中午的时候会有专家给你们进行一个心理评估，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玩家，“想要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
众玩家都保持着沉默，退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别说只死了一个人，就是其他人都死完了，只要主线任务没有完成就不会有人退出。
实际上虽然之前年轻人的话不好听，但是安东尼的死亡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到的确未尝不是件好事，因此众人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大家按照上尉所说回到了各自的宿舍里，张恒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倒在玻璃杯里，然而他刚拿起杯子，耳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张恒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甄匂。
自从第一天在课堂上张恒警告了甄匂后两人就再没有什么私下的交往了，甄匂选择和贾莱结盟，不过这件事情在玩家间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两个在竞争中垫底的玩家即便联手也并没有让其他人感受到太大的威胁。
“有事？”张恒问道。
“我们可以进去聊吗？”甄匂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太好，脸上的笑容勉强，言语中还夹杂着几分惊慌。
“没这种必要吧。”张恒道，“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就好。”
甄匂咬着嘴唇，“我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权，是它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它，我接到邀请函莫名其妙的被卷入进游戏中，必须拼进全力才能生存下去，就像我大学刚毕业进入社会一样，我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工作，养家糊口，做个普通人，但是我的上司他在茶水间堵到了我，威胁我要我做他的地下情人，否则他就让我在公司寸步难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不是吗，弱者永远没有选择权。”甄匂自嘲一笑，“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也许我就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她抬起头来，“我并没有骗你，我能看得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利用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小心贾莱。”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盟友吗？”
“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了，他是我们中隐藏的最深的人，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深……我……”甄匂说到一半，张恒右手边的门突然打开了。
贾莱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哦，你在这里，我正想去找你，你不是说你冰箱里的可乐喝完了吗，我这里还有，你要来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偷偷望了眼一旁的张恒，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张恒在玩家中一直是最神秘的存在，独来独往，很少和其他玩家打交道，实力强悍，在各项训练中都表现出色，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否就是宇航员出身，虽然现在他身上的危险气息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但贾莱还是本能的感到害怕。
甄匂没有再说下去，又深深看了张恒一眼，对贾莱挤出了一个笑容，“好的，我这就来。”
就在甄匂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又有人敲响了张恒的房门。
这一次门外站的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就刚刚发生的事情聊一聊，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一刻钟后在我的房间集合，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
“很好，那我们到时见吧。”
……
这还是张恒第一次来到其他玩家的住处，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住的地方比他稍小一些，不过里面的布置倒是差不多，不同的是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古董收音机，张恒进门的时候其他玩家都已经到了。
高中生和无精打采的年轻人占据了房间中仅有的两把椅子，贾莱和甄姬只能坐在床上，不过屋里唯一的单人沙发还空着，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对张恒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张恒坐下后他也关上了屋门，走到房间中央。
“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我觉得安东尼的死亡并不是什么意外。”
“何以见得？”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剥了颗花生，抛进自己的嘴里。
“别说你们没有看到，安东尼严格执行了工作人员的指令，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控制登月训练机后果断拉动了座位下的弹射手柄，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登月训练机坠毁前几秒钟内。”
“那为什么他没有从训练机里弹射出来？”贾莱不解道。
“好问题，我认为在座的各位中有人可以解答我们的疑惑。”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环顾四周。
“哦，我最喜欢的环节，终于要来了吗。”有气无力的年轻人鼓掌道。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他搞不好会失手杀了自己。”高中生突然开口道。
“所以怎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会发生的？”
“因为我比较聪明？”有气无力的年轻人耸了耸肩，“你们该不会真的相信这种鬼话吧，以我的训练成绩，没必要杀人就能顺利登上阿波罗十一号，在坐的所有人中，除了那边那个一直很酷的哥们儿，我应该是嫌疑最小的人了吧。”
“看起来是这样的。”贾莱小声嘀咕了一句。
“抱歉？”有气无力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胖子立刻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身子。
“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说，现在成绩还没出来，很多事情还不一定。”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擦了擦眼镜，“你也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第三十九章 心理评估
“我在虚张声势？”有气无力的年轻人笑了笑，抽出一支骆驼牌香烟，点上，随后对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道，“说起来你才是虚张声势的高手吧，明明是我们之中嫌疑最大的人，却一本正经的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不出意外话你的成绩和那个叫安东尼的蠢货最接近，还有那边那个上高中的小鬼，你们三个人竞争最后一个名额，这时候提前出手，干掉一个人，增加自己进入前三的几率，怎么看都合情合理吧。”
“不，我肯定能进前三的。”高中生开口辩解道，不过他自己的声音也不是太自信。
“呵，又是那套天命圈之类的说辞吗？”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嗤之以鼻，“算了吧，不是稍微懂点宇航知识就能在这个副本占据优势的，那边独来独往的朋友就不说了，三年前我就已经在澳大利亚拿到私人飞行执照。”他又指了指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研究所工程师，你的理论完全比不上他，实际上就连死掉的那家伙在体能训练上都遥遥领先你，恕我直言，你在这场竞争中几乎没什么优势，安东尼死掉，第一受益人是戴眼镜的朋友，第二个就是你。”
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烟圈，顿了顿接着道，“而且老实说我不知道这样的会议有什么意义，大家本来就恨不得其他人都死掉，现在有人动手，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吗。”
“但问题是他今天可以悄无声息的干掉安东尼，明天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干掉我们，你也不希望下次自己在约翰维尔人体离心机上坐着，结果速度却停不下来，越转越快，直到你的前列腺和扁桃体都被甩出来吧。”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淡淡道。
“我……我有事情要说。”高中生突然又开口道。
“怎么？”
“昨天晚上我看到他离开了他的住处，偷偷溜出航天中心。”高中生指着有气无力的年轻人道。
“昨晚？”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挑了挑眉毛，“我们上完第三节课可是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把脸转向年轻人的方向，“那时候为什么不抓紧时间睡觉还要外出？”
“这是我自己的自由，和你们无关吧。”有气无力的年轻人耸了耸肩道。
“你说不出是因为你是趁着那个时间在登月训练机上做了手脚，我们在一周前都已经提前知道了这周的训练安排，而且上尉每次训练点名虽然是变化的，但一直很有规律，算一算这一次训练你应该是排在最后一个的。”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这本身就是很危险的训练，一旦弹射装置失灵，失去了唯一的逃生装置，上面的人很容易死亡……不过并不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谋杀，你的目标不是安东尼，只是想借登月训练机随机干掉一个倒霉鬼。”
“那我们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没有成绩压力，为什么要干掉其他玩家。”
“我不知道，你可能只是想在后面的人对你动手前先一步剪除威胁，也许只是想引起混乱，毕竟就像你自己所说，在大家的第一印象里你的嫌疑并不大，不过……”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顿了顿，扭头看向了贾莱和甄匂，“这种随机性质的谋杀更符合你们的利益，你们是顺位最靠后的人，理论上不管前面谁死掉都对你们有利。”
“那我们要杀的人可有点多啊。”甄匂道，“况且我就排在安东尼后面，我的飞行课从来没及格过，我绝对不可能让那玩意儿稳稳从天上落下来，如果安东尼成功迫降，那我岂不是在坑我自己？”
为了维护自己的盟友，一直不敢惹事的胖子这时候也大着胆子对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近这两天你好像一直很关注天气，登月训练机坠毁和今天的大风天气也有很大的关系。”
“好极了，这么一来除了这位独来独往的朋友，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了。”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幸灾乐祸道。
“我倒是觉得……谁也不能被排除在外。”贾莱犹豫了下，接着道，“大卫的训练成绩是最好的，虽然自己没有太多杀人的理由，但他很可能是我们中杀人手段最高超的人，也不能排除有人用积分或者道具贿赂他，让他帮忙杀掉安东尼。”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他之前没有开口过，只是在安静的听其他玩家发言，他能感觉到胖子今晚的确比平时的攻击性要高，再联系之前甄匂的话，他的嫌疑的确很大，而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在被高中生揭露深夜离开航天中心后明显也有些不安，不过他很快就用无所谓的语气掩盖了这份不安。
另一边高中生自己同样也有很多问题，他和死去的安东尼是最直接的竞争者，而且张恒还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在登月训练机坠毁的时候高中生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太吃惊的人，至于甄匂，张恒一直都对这个女人保持着警惕，她绝对不像她表面上展现出的那么脆弱，这也是之前为什么甄匂神色狼狈，但是张恒依旧没有让她进房间的原因。
最后，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他和往常一样努力扮演着团队领袖的角色，一丝不苟的分析着安东尼的死因，看起来好像是在为所有玩家的安全操心，但实际上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将矛头对准有气无力的年轻人。
这一次的聚会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没有人知道登月训练机上的故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而NASA的专家很快也到了，为六人进行了心理评估，这份心理评估主要是为了测试众人在目睹了之前的一幕后是否有产生负面的情绪，这些负面情绪是否会影响到后续的登月任务。
但是让上尉惊讶的是，等他拿到报告结果后发现六人的情绪竟然都奇迹般的没有太大的波动。

第四十章 惊魂
上尉本来还在担心这些新人候选宇航员目睹同伴在自己面前身亡后会产生动摇和心理阴影，但就评估结果来看他这一次似乎是多虑了。
考虑到时间紧迫，下午的时候众人已经重新恢复了训练。
按照原定安排，结束了登月机训练后紧接着就是飞行训练，不过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没有了教练员再坐在他们身后指导。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训练，众学员即将迎来了首次独自飞行。
NASA对于飞行课的重视程度一直很高，称其为“航天预备培训”，飞行员的处境和航天器驾驶员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都需要在天空中不断判断当前的安全状况、任务优先级、天气情况、燃油量和飞行路线……然后根据搜集到的情报在短时间内做出各种决策。
一旦飞行器出现故障或者其他紧急情况，驾驶者必须做出正确的应对，同时他们都需要用无线电和地面控制中心保持联络。
因此，飞行训练一直是训练中的重中之重，也是众玩家投入时间精力最多的一项训练。
不过距离上午的那场“意外”才刚过去不久，凶手没有被找出来，就连NASA的事故鉴定报告也没有出来，大家只能猜测导致登月训练机和上面名为安东尼的壮汉坠毁的原因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没有人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除了被指控晚上偷偷溜出门的年轻人，其他人似乎都没有离开过宇航中心，平时的时候大家也几乎都是一起活动，按理说应该没有人提前接触过那台登月训练机。
而训练的时候安东尼又是第一个登上去的，那个时候其他玩家也都在上尉身边站着，因为张恒的成绩基本已经锁定了第一，他并没有将注意力全放在登月训练机上，还是花了一些精力在其他人的身上，然而在这期间并没有发现有人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异常。
超自然力量吗？
考虑到进入副本的都是玩家，携带游戏道具的可能性很大，这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但这样一来，可能性就有很多种了。
张恒能理解为什么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这么想找到凶手的原因，因为这件事情不解决，每个人的头顶都会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而只要主线任务没有完成，所有人都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训练下去。
……
毕竟刚发生了一次重大事故，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这边也显得很紧张，这次训练用的喷气式飞机也被地勤人员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保再没有任何机械故障。
张恒换上特制的飞行服，带好头盔和氧气面罩，坐进了驾驶舱里，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这或许的确是第一次单独飞行，然而在之前的过渡副本里他已经单飞过许多次了，实际上之前用T-38训练的时候，坐在后面的飞行教练就一直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张恒Lv1的飞机驾驶技术或许比不上职业的飞行员，但是已经足够应付目前的副本了，尤其经过这段时间的加强和巩固，他所欠缺的只是飞行经验。
排在前面的年轻人和高中生都已经完成了飞行训练，这也让剩下的玩家将心稍稍放回去了一点。
张恒是第三个进行训练的人，他系好安全带，拔掉了弹射座椅的保险销，打开平显、下显，以及相应的电门，分别接通了飞机的雷达、飞控、通讯系统、发动机系统，启动APU和发动机，检查仪表盘，确认一切良好。
之后对外面的地勤人员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后者帮他取下了梯子和轮挡，拔下电源。张恒松开手刹，让飞机滑行出机库，来到跑道上。
下午的时候依旧有风，但是比上午的天气好了很多，最主要的是阳光晴朗，还是很适合飞行的。
13:45分，张恒和塔台通话，请求起飞，得到批准后将左手的油门推到最大，将飞机加速到了220公里每小时，之后后拉操纵杆，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升空动作。
飞机顺利离开了地面，张恒扫了眼姿态仪，确认了机头的仰角和坡度，向着任务目标点飞去。
这次训练需要他在海上找到一艘名为米勒号的护卫舰，之后再返航。
任务内容并不算太复杂，尤其对张恒而言，他只需要小心不要错过目标就好，在确认一切正常后他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不得不承认，这场游戏的确已经在很多方面改变了他。
换做半年前他就算再疯狂也不会想到今天会发生什么，要知道就算是有钱的富二代，嗨点也只停留在五环外飙车幻想自己是藤原拓海的刺激上，而他已经驾驶着战斗机，在美国的领海上空飞过了。
13:52分，张恒第二次和塔台通话，汇报了他的飞行高度和马赫数，与此同时他还检查了一下飞机的燃油量，依旧一切如常，不过窗外的阳光有些耀眼。
张恒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目标护卫舰，13:59分在和塔台第三次通话，确认任务已经完成后张恒掉头返航。
然而他只飞行了四分半钟，机身突然开始一阵猛烈的颤抖，张恒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到了战斗机左侧的发动机窜起了火光，同时伴随着滚滚浓烟。
他的耳边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同时通讯频道传来了塔台指挥员的声音，“大卫，发生了什么状况？”
“我可能是撞到了什么，海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张恒道，同时在第一时间关闭了起火的发动机。
“你还能飞回来吗，大卫？”
张恒看着仪表盘上不断下降的高度计，“我试试看吧。”
一直到现在张恒依旧保持着冷静，在过渡副本中他和阿姆斯特朗练习过这种情况的处置方法，然而他才刚刚控制住飞行状态，还没来得及将机身拉高，右侧仅剩的那台发动机也发传来一声巨响。
战斗机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第四十一章 步步紧逼
最后一次通话结束，塔台就失去了和飞机的联系。
救援小队在第一时间驾驶着快艇，赶往事故地点，这是一天内发生的第二场意外，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上尉也罕见的露出一抹紧张之色。
宇航员训练的确存在有危险性，阿波罗1号的悲剧直到今天依旧是NASA永远的痛，在发射排练测试中，指挥/服务舱突然发生大火，当时三名机组成员正在里面就坐，就像是烤箱里的圣诞节火鸡，高压富氧环境让火势迅速蔓延，在地面人员到达前里面的宇航员就已经全部罹难。
这场灾难也让阿波罗计划整整搁置了20个月。
而在之后的训练中，也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故，不过像今天这样相隔不到几个小时就先后有两名宇航员候选人在不同的项目中遭遇意外还是头一次。
通讯断开后，塔台这边也不知道张恒那边的情况怎样。
通常情况下，对于双发动机飞机而言，单侧发动机停车，有一定飞行经验的飞行员是有可能将飞机驾驶回机场的，或者利用这个时间就近寻找合适的着陆点，然而双发动机关闭，失去全部动力后以战斗机的重量和设计是很难长时间维持滑行状态的。
因此张恒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跳伞。
然而上午刚刚才发生过安东尼弹射座椅失效的事情，让很多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另一边，众玩家的表情也有些惊疑不定，不久前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主持的会议并没有找出杀害安东尼的凶手，但是按理说应该还是对凶手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没有人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第二次出手。
而且选择了所有人都不觉得应该是目标的目标。
张恒是目前在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人，综合各方面来看基本上已经提前锁定了第一，干掉他的确可以让阿波罗十一号上空出一个位置，但事实上对于后面的人来说，对他动手远没有对其他人动手来的划算。
除了因为他本人看起来并不好对付外，也因为干掉第一名和第三名所带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考虑到之后还要驾驶航天器飞入太空，大家肯定都希望同行的队友越靠谱越好，因此，张恒所面对的危险远不如排在他后面的二三名。
而真正有动机对他下手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凶手一样。”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吸了吸鼻子。
“你说你没有理由杀掉安东尼，因为他威胁不到你，但是这一次你有理由了。”甄匂道。
“怎么讲？”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有多危险，后面的人都巴不得你死掉，而大卫死后，你的成绩很可能就是第一。”
“然后呢？”年轻人摸了摸下巴。
“你和大卫是我们这里唯二有飞机驾驶基础的人，如果失去了大卫，我们就需要你来驾驶航天器。”
“我喜欢这种说法，如果我能选择，我很乐意选你做我的登月队友。”年轻人咧嘴道。
“做梦去吧。”甄匂冷笑。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对自己未来的指令长这么粗鲁，假如你真的对我有什么不满，完全可以在晚上敲我的房门，我很乐意和你一对一进行细致深入的探讨。”有气无力的年轻人特意加重了“深入”两个字。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皱了皱眉头，“现在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那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了吧，上午登月训练机的事情因为能提前知道每个人的点名顺序，你可以赶在昨晚做手脚，但是这次飞机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让发动机失效的，大卫的飞行技术还在你之上，他为什么没有在起飞前检查出来，何况在你和大卫之间，还隔着马克，你使用了什么游戏道具？”
“如果我不告诉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做，咬我吗？”年轻人挑了挑眉毛。
“我们需要一个人来驾驶航天器没错，但那是登上阿波罗十一号之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将自己的性命都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更何况我很肯定你也没有那样的东西。”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擦了擦眼镜，“所以为了保障我们之后的人身安全，要么你把那件游戏道具展示给我们看，告诉我们触发条件和解除方式，要么我们就自己取走它，不过那时候我们或许还会从你的身上取走点别的东西。”
“啧啧，大叔你可比你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强硬的多了，可惜……你找错了对象。”有气无力的年轻人撇了撇嘴，“我希望自己能告诉你怎么让那架飞机坠毁的，就像我希望能告诉你们我怎么杀了那个叫做安东尼的蠢货，但事实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再重复这句话，这实在太傻了……听着，我没有杀掉他们，我不管你们其他人怎么看这件事情，这不是我做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我个人并不讨厌他的做法。”
“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他一直满嘴谎言，我们应该立刻控制住他，然后对他搜身。”高中生提议道。
“我同意。”甄匂道。
“你们谁敢先碰我一下，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他的，这不是开玩笑。”有气无力的年轻人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为什么，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敢接受我们的搜查？”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问道，“就像你自己所说的，大卫死掉后，你是现在我们之中最适合驾驶航天器的人，只要你证明这两件事情和你无关，你就可以稳稳获得一个名额在一旁看戏了，你想要完成主线任务不是吗？”
“我不会在胜负明了前就把自己的底牌翻给其他人看的。”有气无力的年轻人道。
气氛陷入了僵持中，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这边也不是没有顾虑，这里是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他们虽然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是也很难直接用强。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贾莱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海滩的方向弱弱道，“啊……我的视力不好，你们看快艇上的人是大卫吗？”

第四十二章 神迹迫降
救援小队的快艇发现张恒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后者竟然坐在一艘游轮上，和一个穿着沙滩裤，光着上身花花公子模样的家伙一起晒着太阳，而身边还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郎。
花花公子模样的家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艘游轮的船长了，此刻他正以一种看上帝的目光崇拜的望着张恒。
就在二十分钟前，张恒在空中连续遭遇了左右两侧发动机停车，失去动力的飞机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立刻开始加速下坠，高度计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张恒尝试在第一时间按下了弹射按钮，但是结果和他所料的差不多。
他的弹射装置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离奇失效了，就像上午的时候安东尼驾驶的登月训练机一样。
张恒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二个目标，不过这会儿已经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在很多人印象中落在海面上要比落在地面上来的安全一些，因为海水更柔软，但实际上超过一定高度后落在水里和落在水泥地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种时候换了其他飞行员在这里，哪怕是最王牌的飞行员也不可能幸存下去，失去了发动机提供的动力，理论上飞行员已经很难再做出什么有效操作。
但是好在张恒还有外力可以借助。
——【贝蒂的贝壳】
直到今天之前，张恒也没想过这件道具还能这样使用，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他所能依仗的游戏道具也只有这一件了。
万幸的是他现在正位于大海上，满足了基础的触发条件，在之前的副本中张恒也使用过几次贝蒂的贝壳，或者是为了穿越包围，或者是为了加速航行，这期间对于风暴的掌控力有所提升，然而这一次他所要做的事情依旧无比疯狂。
因为这不止需要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同时也需要无比精准的掌控力。
当左侧发动机停车的时候张恒已经预感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因此他一边按照正常的飞行准则操纵战机，另一方面也做起了两手准备。
等到右侧发动机也失去动力的时候，海面上空已经出现了一朵雷暴云，云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扩张，上下云团的温差急剧分化，水蒸气分子飞速抽升，同时云团内部上下对流也越来越激烈。
最终，上升的水蒸气分子受冷体积不断缩小，云下气体分子不断补充空间，形成了龙卷。
战斗机瞬间就被龙卷吞没，张恒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宇航中心的约翰维尔人体离心机中，四周的一切都开始疯狂的旋转，他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训练还没有在登月途中发挥作用，倒是先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龙卷风内部的气压极低，空气稀薄，战斗机上的氧气面罩在这时候帮了张恒很大的忙，让他依旧可以保持呼吸，好消息是随着龙卷转速的增强，中心产生了强大的吮吸作用，减缓了战斗机下降的速度。
张恒紧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跟随战机下降的速度和高度调整气旋的大小，目标是让战斗机顺利的降落在水面上。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一旦控制不好在这过程中他很可能先被甩出去，也可能被吸到更高的地方。
好在最终他所担心的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发生，张恒调整机头的仰角，战斗机顺利脱离了龙卷，贴着水面滑出相当一段距离，他达成了一个“进入龙卷的男人”的成就，得到了15点游戏积分。
而等张恒爬出逐渐下沉的战斗机，又得到了另一个“成功驾驶战斗机水上迫降”的成就，考虑到其中的难度，系统这一次很厚道的给了他25点积分，这也是有史以来他达成过的最高单项积分，不过就算有100点积分张恒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距离他落水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艘游船亲眼目睹了他从坠机到被龙卷吞没又奇迹般脱离的全过程。
在船长的常识中从来没有想到过还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把张恒捞上来后会用看基督一样的眼光死死盯着后者的原因了。
这绝对是足以改变一个人人生信仰的神迹。
张恒接过毛巾和船长提供的沙滩裤短袖，道了声谢，之后在两个泳装辣妹的帮助下脱掉了身上那套厚重的飞行服，换上干燥的衣物，因为是船长自己的衣服，码数偏大一点，不过好在本来就是度假的穿着，倒也没有什么不合身的感觉。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他的精神也再次放松了下来，张恒一边等待救援队的到来，一边和船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过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之前遭遇的那场意外上。
必须得承认，这一次的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从对方之前干掉安东尼的举动来看，显然是排在他之后的人或者是成绩和他最接近的人想要干掉他提升自己的顺位，按照这样的逻辑来推断，第二个目标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和高中生的概率应该最大，年轻人也有一定可能。
相反选择张恒作为目标，从动机上反推，除了年轻人外，没有人会因此获利，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法解释安东尼的死亡了，有气无力的年轻人虽然说话一直不是很好听，但是他有一点却是没有说谎的，那就是他的确没有对安东尼下手的理由。
但是紧接着张恒发现自己好像把问题想得有点太复杂了，不管动手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只要提前一步把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干掉就基本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了。
他俩是玩家中唯一有飞机驾驶经验的人，考虑到之后阿波罗计划的安全性，无论想挤进前三的人是谁最稳妥的做法都要留下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张恒不打算在再被动的等待对方选择目标，他要主动出手，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四十三章 纸条
虽然上百万美元的战斗机落水报废，但是张恒的平安归来让NASA的人都松了口气。
同一天的时间里接连发生两起严重的事故，如果再有两个宇航员候选人遭遇意外，虽然都不是影响登月计划的意外，但是普通民众肯定不会管这么多，实际上自从国会批准阿波罗计划一来，民间反对的声浪一直没有停歇过。
越来越的人质疑这笔昂贵的花费是否合理，所谓的太空竞赛和登月是否只是面子工程，其中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要知道这笔钱本可以用来改善民生，教育，或者医疗上来，让更多的穷人能够吃饱肚子，失业者领到更多补助，有色人种得到更多的尊重。
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一定会抓住这样的事情穷追猛打，好在和之前的安东尼不同，张恒在这场事故中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不过回到岸上后他并没有能和其他玩家汇合，而是直接被带去了医务室，尽管从表面来看他并没有在这场意外中受什么伤，但是稳妥起见医疗团队还是又给他做了一次全身体检，确认他身体无碍后张恒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接受事故调查小组的问询。
包括当时发动机熄火的原因，张恒的应对措施，战斗机的状态等等一些列问题，还有之后的逃生过程。
因为那艘游船的存在，张恒没有隐瞒，基本都照实说了，包括战斗机失去动力后被卷入龙卷风中，紧接着又完成了水上迫降，只是隐瞒了自己利用【贝蒂的贝壳】控制龙卷风的细节。
事故调查小组的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虽然在理论上的确不能排除张恒所说的可能，但是丰富的职业经验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太小了。
本来左右发动机在空中同时停车的概率就很小，再刚巧赶上龙卷风，这种情况就算小说里也不敢这么写，但是在来之前他们的确也做了不少功课，当时的水龙卷离海岸不远，还是有很多人看见的，再加上那艘游船上的目击者，他们的说法和张恒的说法完全一样。
所以尽管感性上很难相信，但是他们最终也只能接受这唯一的解释。
除此之外事故调查组的人还特别关注了弹射装置的问题，上午的那场悲剧就和登月训练机的弹射装置失灵有关，这才过去了不到几个小时，战斗机的弹射装置又出现了故障，很容易就会让人怀疑这二者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NASA已经派出打捞队去打捞落水的战机，打算做详细调查，除此之外调查组的人也特别询问了张恒人为破坏的可能。
……
等到所有的调查都结束，已经到了晚上，调查小组通知张恒一直到最终的调查报告出来前，他都不再允许进行飞行，张恒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异议，这样的结果也等于是在保护他，在凶手没有找到前，他也不想再来一次之前的事情。
吃过饭后，张恒重新回到空气动力学的课堂上。
不过他才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也在怀疑布鲁诺吧，今晚三点走廊见。
布鲁诺就是那个有气无力的年轻人在副本中的名字，纸条是甄匂传来的，但是写下纸条的人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
后者在张恒拿到字条后冲他隐蔽的点了点头。
张恒倒是没有太意外，接连出现了两次意外事故，一次成功一次失败，其他玩家肯定也会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想要努力找出凶手，搞清楚对方是怎么不断制造事故的。
而目前来看除了布鲁诺外的玩家似乎已经联合在了一起，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认定布鲁诺的嫌疑最大，不打算再让对方掌握主动决定其他玩家的生死，因此决定主动出击。
这基本也就意味着布鲁诺在这场游戏中提前出局了，因为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在彻底翻脸后，其他玩家都不会再留下这个威胁，况且他的位置本来就有很多人盯着，现在张恒既然活下来，那布鲁诺的作用也就不大了。
四人联手，有心算无心的话，布鲁诺几乎没有什么胜算，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之所以还要邀请张恒加入，并不是看重他的实力，而是为了防止他将这件事情告诉NASA的人。
这一点无疑是非常明智的。
一天内连续发生两场意外，从之前事故调查小组的问题上来看他们显然也在怀疑人为的可能。
这种时候再动手，即便能够伪装成意外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只有同谋的关系才能尽可能的守住秘密。
张恒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同意了中年人的提议。
无论布鲁诺是不是凶手，干掉布鲁诺毫无疑问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有利的，就算另外四人不动手，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张恒也会想办法先让布鲁诺出局，既然现在双方的目的一致，张恒也就没理由拒绝。
而这一结果显然也不出中年人的预料。
在之后的体能训练中，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找了个机会来到张恒的身边，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晚上的行动计划，不过为了不引起布鲁诺的警惕两人很快就又分开了，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甚至还特意在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表示希望在明天中午再举行一次集会，来继续之前没能完成的讨论。
布鲁诺对此显得很不以为然，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体能训练结束后找到了张恒，表明下午战斗机上发生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同时表达了想和张恒结盟的意思，布鲁诺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和其他玩家的关系并不算好，迫切需要同盟的支持。
按照他的说法，他和张恒是玩家中训练成绩最好的两个人，联手也能进一步保证登月的成功率。
张恒回复说自己会考虑，不过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张恒还是按照约定打开了屋门。

第四十四章 出局
甄匂、贾莱、高中生还有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都已经等在走廊上了。
众人都保持着安静，就连关门都轻手轻脚，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在确认人都已经到齐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
擦出火焰后，将打火机凑近门锁，几秒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制的门锁开始悄无声息的融化。
以打火机的温度和释放出的热量，正常情况下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融化一块儿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中年人手中的打火机也是一件游戏道具。
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等门锁融化后就快速收回了打火机。
紧接着高中生推开门，和贾莱一起冲了进去，等所有人都进屋后，甄匂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同时用手中的毛巾塞住了融化的钥匙口，避免屋里的声音传出去。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举动似乎是多余了。
门锁融化的动静不大，但是等之后高中生和贾莱冲进屋里，基本上不是睡得特别死的人都会被吵醒。
然而床上的布鲁诺依旧在呼呼大睡。
甚至当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嘟囔了两声，翻了个身。
中年人打开床头的台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只小药瓶，放在灯光下看了眼。
“这是什么？安眠药吗。”高中生问道。
中年人没有回答，打开药瓶，取出一粒胶囊，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倒在自己的手背上，不过他并没有能看出什么。
“能让我看看吗？”另一边的甄匂伸手。
“当然。”中年人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
甄匂检查的很仔细，不但打开闻了闻，还用小拇指从药粉里挑出几粒尝了尝，最后才得出结论，“这东西有点像LSD。”
“什么是LSD？”贾莱问道。
“一种致幻剂，学名叫D-麦角酸二乙胺，可以让吸食者产生强烈的幻觉，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你能看到声音、色彩的流动，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拉长变形，成为你幻想的一部分……有一次在夜店我被人骗，误尝过一次这种东西，据我所知它还会让吸食者上瘾。”
“啊？什么意思。”贾莱还有些迷糊。
“就是说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毒品。”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直截了当道。
这时另一边的高中生已经动手将布鲁诺绑了起来，大家这才发现布鲁诺实际上并没有睡着，他的眼睛是睁开着的，只不过眯的很小，同时脸上还保持着痴痴的笑容，就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
“原来这家伙是个瘾君子，难怪他每天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贾莱恍然。
“先不管这些，正事要紧，搜搜看他的身上都有什么道具吧。”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道。
为了防止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私吞道具，众玩家两人一组搭档，互相监督，一刻钟过去，不但将布鲁诺身上搜了个遍，他住的地方也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就连马桶盖后的水箱也没有放过。
众人最终一共在房间里找到了两件道具，一把叉子和一颗像是猫科动物的牙齿，不过这些道具在除布鲁诺外的其他人手中都是未鉴定状态，想要知道它们的作用就要等到布鲁诺清醒过来，或者至少等到他清醒到可以交流的程度。
然而LSD的作用时间很长，一直到将近五点布鲁诺才缓过来一些，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后他表现的很是愤怒，叫嚣着要把领头的中年人杀死。
可当后者将那瓶LSD摆在他的面前时，他终于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把眼镜，“所以之前你不让我们搜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吗，你很清楚NASA是不会让一个瘾君子登上月球的。”
“我告诉过你们，那两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布鲁诺怒道，“你们找错了人，哦不等等……”他盯着中年人，“又或者你才是真正的凶手，故意将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你好再下手不是吗？”
中年人摇了摇头，“离间在这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不是吗，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先解决你这边的问题，下面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布鲁诺闻言冷笑了一声，“我如实回答又怎样，你们就不会把我吸食LSD的事情告诉NASA的人了吗？”他说完又望向屋里另外四人，“早晚有一天你们都会后悔的，你们难道还没有发现吗，凶手是谁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在借助这个机会干掉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人，我是第一个，”他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高中生，警告道，“你就会是第二个。”
他的话明显还是给高中生带来了一些触动的，后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犹豫之色。
这时中年人又开口道，“别被他的话扰乱了你的情绪和判断，你想提升自己的顺位肯定要迈过他，所以他出局对你来说只会是一件好事，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结果，我们现在需要把精力先放在找到凶手上，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可以等到之后大家再讨论，你们同意吗？”
众人闻言都没有异议。
中年人又搬了把凳子坐在布鲁诺的身前，“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我承认今晚针对你的行动都是我策划的，因为在我们之中你的嫌疑一直最大，不过……”他的话锋一转，“必须得承认你之前的推理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我是凶手的话，的确会利用这件事情干掉对我威胁大的人，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反击的机会，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这样一来你的推理听起来也更加的可信……虽然你依旧会出局，但在你出局后我就成为嫌疑最大的人，这种事情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呵，省省吧，我不是只有三岁的小孩，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我是不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的，你们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好好祈祷自己不是下一个目标吧。”到了这种时候布鲁诺反而完全的放松了下来，LSD的秘密曝光后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摆明了态度不想配合中年人的调查。

第四十五章 成绩出炉
布鲁诺软硬不吃，让调查陷入到僵局中，很难再继续进行下去。
在之前中年人的计划中，这时候还能用布鲁诺的性命来威胁他，但是现在LSD的事情曝光，布鲁诺知道自己已经出局，撑不过这次的主线任务，他无非就是多活几天和少活几天的区别，所以完全不打算配合。
在这样的形势下暴力手段对他的作用也不是那么大了，更何况有了LSD的事情，原先干掉他再伪装成意外的计划已经没必要，而如果要把他交给NASA的人来处理就不能在这时候对他逼供。
所以经过一夜的扯皮，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怎么样，我们算是抓到凶手了吗？”贾莱就站在卫生间的房门边，他的腿已经站的有些发麻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中年人道，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额……那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他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中年人道，一夜无眠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疲惫之色，“我们没法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再进行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就这样了吗？”贾莱睁大眼睛。
“除非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让他老实开口。”中年人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该集合开始清晨的训练了，他们也该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收尾了。
“唔，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整理一下房间，之后把他交给NASA的人来处理，他的血液里应该还残存有剩余的LSD，这足以把他钉在死刑架上了。”
“那两件道具呢，怎么处理？”高中生突然开口问道。
中年人皱了皱眉，“我们不知道它们的用途，直到离开副本前都没法鉴定，也没法使用，所以找个人保管就可以了，分配的问题可以等到副本快结束的时候再来讨论。”
“谁来保管，你吗？”甄匂这时也开口道。
“或者你们有更好的提议。”
“我们之中嫌疑最小的人就是大卫了，我觉得他来保管最合适。”甄匂道。
高中生本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闻言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可能也是唯一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我没有意见。”中年人道，将那把叉子和疑似猫科动物的牙齿都交给了张恒，同时叮嘱道，“小心点，这些东西都没鉴定，说不定有什么负效用，最好不要带在身上。”
张恒点头，用毛巾将这两样东西包好，之后众人一直等到六点上尉出现，将装着LSD的药瓶和布鲁诺一起交给了对方。
上尉已经有点麻木了，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先后出现了两场事故，之后宇航员候选人中又爆出了有人吸毒的丑闻，这样的灾难在NASA的历史上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了，偏偏现在距离阿波罗十一号升空只剩下半个多月。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美国已经在登月这件事情上投入了200多亿美元，占当时美国GDP的0.57%，涉及2万家企业，200所大学，80多个科研机构将近30万人，尤其考虑到和苏联之间的竞争，除非现在天上掉下一颗陨石，将整个宇航中心夷为平地，否则项目是不可能停下来的了。
因此上午的训练正常进行，上尉还在休息间隙公布了前一段时间训练的成绩。
张恒是毫无疑问的榜首，所有的训练科目，最差的也在B-上，没有明显的短板，还有三项拿到了A，多轴训练仪和心理素质测试甚至还拿到了A+的最高评分。
NASA的候选人评估组给他的评语是——天生的宇航员，具备极其出色的心理素质和强大的精神力，在硬件条件上还有可以进步的空间，但所欠缺的也只是成长的时间而已，目前已经是同期候选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胖子贾莱，后者的训练成绩在所有玩家中垫底，评估组给他的评语也很直白——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没有做好准备，如果不想在全世界面前直播航天事故，最好不要让其承担任何宇航任务。
除此之外，其他人的排名也和预期中的差不多，排除布鲁诺后中年人排在第二位，高中生排在第三位，之后紧跟着的是甄匂，她的精神方面的测试都很不错，只是吃亏在体能测试和性别上。
现在所有人的成绩都下来了，互相之间的竞争关系也更加明了，而且从最初的七人缩减到五人，每个人的机会都增加了不少，而这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高中生了，他的成绩本来要在安东尼和布鲁诺之后，结果两人先后淘汰，反倒意外成全了他，让他进入到了三人名单中，只要之后他能活到登上阿波罗十一号，就能成功完成这一次的主线任务。
而现在距离他们进入发射前的隔离期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不过接下来他就要警惕贾莱和甄匂两人了，考虑到两人已经结盟，一对二的情况下，高中生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因此他也决定给自己寻找一个盟友。
张恒那边他是不想了，现在基本上没有人会对张恒再出手，除了因为他各项测试成绩都名列前茅，作为队友能够保证登月计划成功率外，也因为他在近乎绝境的情况下躲过了一次暗杀，毫发无损的回来，这也让人更加摸不清他的实力究竟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针对任何人，也就基本不会有人对他出手。
因此高中生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之前布鲁诺的话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少影响，他的心里也有点怀疑中年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不过现在目前的形势下，贾莱和甄匂的需要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名额，这样就不止会对他一个人动手，中年人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
两人在同一战线上，高中生忽然觉得中年人如果是凶手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第四十六章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为明天忧虑
训练的成绩出来后众玩家各怀心思，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甚至还出现了尴尬的一幕，因为担心面前的食物有问题，谁都不想先动刀叉。
同时玩家间也出现了明显的分化，除了张恒还是一个人外，中年人和高中生也在甄匂和贾莱之后正式结成了同盟，就实力而言两人的组合是要强于甄匂和贾莱的，不过一直到现在众玩家依旧不知道之前的神秘杀手究竟是谁，这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剩下的人越少，每个人固然更接近最后的胜利，但也意味着要面临更高的风险。
这种时候谁先出手谁就会占据主动。
……
“这么着急吗？”高中生听完中年人的计划后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你一直纠结于那两个人是不是我杀的，既然我们现在是同盟，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如果你也没有说谎的话，那我们最好祈祷布鲁诺就是凶手，否则的话凶手必在那两个人之中。”
中年人道，“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最糟糕的事情，但是从之前两次意外来看，他们手中那件道具的能力显然和飞行器有关，而明天上午我们有一场零重力训练，要登上呕吐彗星进行抛物线飞行，你如果不想赌那一次训练中是否会发生意外的话，就最好在这之前把威胁解决掉，话说回来，这是你第几次参加单人竞争副本？还保持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第二次，我第一次的时候环境比现在要凶险，和我一起进入副本的玩家有不少都死于地震了，最后活下来的人比限定的通关人数要少。”高中生讪讪道。
“那你很幸运，在我的上一个副本里，为了抢夺最后一个名额，有两个现实世界是发小的玩家大打出手，因为大家用的都是假名，相貌特征也经过修改，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才认出彼此。”
“然后他们一起联手干掉了其他玩家？”
中年人摇了摇头，“已经太晚了，那时候再联手对付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更何况其他玩家的实力也不弱，不是说两人联手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的，所以其中一个人趁着另一个人犹豫的时候抢先出手，杀死了他在现实世界的朋友，拿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哈！”高中生明显有些震惊，不过为了掩盖他的震惊之后又连忙道，“我不是在同情他们，我只是担心NASA的人，额，毕竟昨天一天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太多场意外，NASA的人现在明显也在怀疑背后是不是有人为的因素，而且现在外面的舆论环境也很糟糕，那些新闻媒体一直抓着这些事情不放，质疑登月的安全和必要性，我们这么快就行动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之后的阿波罗计划……”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为明天忧虑。”中年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顿了顿又道，“不要担心阿波罗计划，越是到了这种时候NASA越是需要成功登月来证明外界所有质疑都是错误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干掉其他竞争者坐上阿波罗十一号的指挥服务舱。”
“你说的没错，不能更同意，下午的火情处置训练我们就按你说的做。”高中生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和学习，众玩家对于肯尼迪宇航中心已经相当熟悉了，因此高中生很容易就在休息间隙摸到了库房的门口，位于7号楼的库房面积并不大，而且安全等级也不高，主要是存放一些日常生活的用品，平时的时候只有一个管理员，很容易摸进去。
不过在发生了这么多件意外后NASA的确也加强了宇航中心的安保力量，就算没什么要紧东西的仓库外也配备了一名保安。
但这难不倒高中生，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片玻璃，在阳光下耐心调整着角度，几次尝试后终于将光线折射到了保安的脸上，之后他将玻璃放在墙外，等着保安走过来，捡起玻璃。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保安在捡起那片玻璃后神色就陷入呆滞中。
高中生松了口气，从墙后走出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立刻闪身进入到仓库中。
又过了片刻他从仓库里走出，除了小腹下有隆起外和平时并没有太多不同，高中生走到保安身前，从后者的手中取回了那片玻璃，下一秒保安的神色也终于恢复正常。
“太好了，我正在找这东西呢，原来被你捡到了，非常感谢。”高中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保安还有点恍惚，他记不起拿到玻璃后发生了什么，不过作为NASA安排的安保力量，他还是能认出肯尼迪宇航中心的候选宇航员的，冲对方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拿到要拿的东西后，高中生又马不停蹄的赶向训练中心，总算赶在火情处置训练开始前跑了进去，他站在中年人的身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引来了不少目光。
“你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刚背着其他人偷偷做了些事情吗？”中年人皱眉道。
“你说的简单，自己怎么不试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食堂跑到库房，再从库房跑到这里来？”高中生抱怨道，“我能按时赶回来已经不错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上尉把我们分进一个组，而又不让那两人起疑吗？”
“用不着我们开口，”中年人淡淡道，“他们实力不如我们，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甄匂指着胖子对上尉道，“肯豪斯，火情处置训练我们两个能一组吗？”
“原因？”上尉问道。
“之前的训练中我已经和其他人都组过队了，只差安德森了，我希望能和不同的队友配合，熟悉他们每个人的行事风格。”
“很合理，可以。”
张恒不想掺和进这两拨人的争斗中，因此在之后主动提出和训练员一组，这样火情处置训练的两人小队就分完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训练并不会那么简单。

第四十七章 火灾
在太空中遭遇火灾绝对是所有宇航员都最不想遇到的事情之一。
阿波罗一号出事后NASA也针对航天器内部重新做了设计和优化，将舱内的易燃物料更换为一些会自动熄火的物料，在配管系统和电线上包裹绝缘材料，修正线路问题，更改了舱内的大气压力，舱内气体由纯氧换为氧氮混合，尼龙宇航服改为带有玻璃纤维的涂层宇航服，同时还加强了宇航员在火情处置方面的训练。
航天器中的火焰和地球的火焰是有很大不同的，失去了重力，在自由落体的状态下火焰燃烧产生的热空气并不会上升，而是将火焰包裹，在周围形成一层低氧高温层。
因为缺氧，火焰蔓延的速度很慢，会成为一个光球，燃烧的温度也比地球要低。
一般来说，起火后航天器内会先响起警报，之后宇航员需要戴上呼吸面罩，用最快的速度确定起火点，切断附近的电源，与此同时其他人则会用灭火器灭火，如果火势无法控制，就需要宇航员离开起火的舱室，退到其他舱室，封锁闸门，关闭起火模块儿的空气循环风扇。
后来的阿波罗十三号，在发射后的第二天服务舱就发生了爆炸，不过当时飞船上的七名宇航员临危不乱，应对有素，全员安全转移到了登月舱，和地面控制中心配合，放弃了登月计划，将飞船开到月球背面，利用弹弓效应成功返回地球，创造了人类航天史上最伟大的奇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NASA的火情处置训练是在一间模拟飞行器的密闭环境中进行的，当然不会用到真火，只是以红色的警报灯代替，要求参与训练的人按照步骤演练救火流程，因此理论上没有任何危险。
根据点名顺序，这一次该轮到中年人打头阵了，他看了眼一旁的高中生，两人走进了模拟舱中。
模拟仓有两部分，分别对应着服务舱和登月舱，两人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服务舱，这也是第一部分训练开始的地方。
不过之后当警报声响起，他们并没有按照手册上的要求取下一旁的呼吸面罩，高中生飞快的脱掉上衣，露出了绑在身上的一排水袋。
那些水袋里现在装的并不是清水，而是淡黄色的汽油，这些汽油是他从库房里偷出来的。
他一边打开那些汽油将它们浇在身边用来模拟易燃物的棉花袋上，一边道，“你现在可以告诉之后我们怎么掩盖这东西的气味，锁死舱门，然后再完成远程点火了吧。”
中年人没有回答，直到高中生将那些汽油都倒完，他也悄悄退到了舱门边，同时取出了一根火柴，擦着，这才又开口道，“我和你说过我的上一次单人竞争副本曾经遇到过两个在现实世界是发小的玩家吧，为了争夺最后一个名额，其中一个人不得不动手杀了另一个人，这是非常艰难的抉择，非常艰难……”中年人顿了顿，“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就是动手的那个人。”
“什么？”高中生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回头，看到中年人已经站到了服务舱和登月舱的连接处。
同时后者还扔出了手中的火柴，火柴准确的落在了一袋被淋上汽油的棉花袋上，大火迅速燃起，高中生顾不得多想，拔腿拼命的向外跑去，然而中年人已经顺手将服务舱的舱门关上了。
服务舱里模拟火警的警报依然在狂响不止，然而在四周越来越大火势的衬托下听起来有些讽刺。
高中生用出吃奶的力气，将舱门一点点扒开，可就在他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却又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从缝隙中看到了另一头的中年人又掏出了那只打火机，对准了舱门的下半部分。
和之前的门锁一样，被加热的部分迅速融化，不过这一次中年人很快就收回了打火机，融化的部分和地面接触在一起，冷却下来后又迅速固定，和周围连在了一起。
中年人收回手，这一次高中生却是再也没法将舱门继续拉开了。
“抱歉，我之前没有说实话，我没有办法能掩盖汽油的气味，再完成远程点火，我的身上没有那样的道具。”
“你疯了吗？！干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打算一个人和那两个人斗吗？”高中生大汗淋漓，有水袋中的汽油在，火焰燃烧的很快，火舌已经可以舔到他的后背了，他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惊恐，甚至开始哀求起中年人开门。
然而后者却不为所动，“谁说的之后我要和两个人斗？”中年人扬了扬眉毛，“我的确有盟友，只不过很遗憾，那个人并不是你而已，顺便一提，你可以大声的求救，不过这两段模拟仓的封闭性很好，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杀了我你怎么跟NASA的人交代？！你难道还想继续登月吗？还是说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成全别人？你不是那样的人吧。”高中生被浓烟呛得鼻子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中年人又后退了几步，远离蔓延过来的火焰，“汽油是你带进模拟舱的，从早晨起床一直到现在到火情处置训练前我都没有离开过其他人的视野，只有你在午饭后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所以大家也只会以为这场火是你放的，至于原因，我不知道……也许是最近的训练太密集让你的精神过度紧张，也有可能候选人接连出事让你的压力超过了承受极限，我只是按照要求前往登月舱进行第二部分撤离环节的训练，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而且你还把中间的舱门也关上了。”
“你觉得NASA的人就不会怀疑你吗”
“我不在乎，只要没有绝对的证据，他们还需要我们为他们登月。”中年人用一只手捂住口鼻，防止吸入毒烟，同时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计算着高中生还剩下多少时间，等到里面没有了声息，登月舱的烟雾也越来越大，再也待不下人，中年人才跑向门口，推开舱门，换上了惊慌的表情，大喊着，“不好了，火灾！”

第四十八章 真正的盟友
“火情处置训练有必要表演的这么真实吗？”贾莱一脸疑惑道。
然而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了中年人身后冲出的浓烟，上尉神色大变，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不明白一次没有明火的火情处置训练是怎么发展成为一场真正的火灾的。
当他冲进登月舱时发现里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不到五秒钟他就又从里面退了出来，立刻呼叫了消防组。
不过因为下午的训练本身并没有任何的消防风险，等到消防小组赶到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而中年人基本上已经将里面发生的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上尉对此显然心中存疑，不过这部分内容是属于事故调查小组的工作范畴，仅就中年人所说的话虽然在内容上有些离奇，比如高中生好好的为什么要点燃服务舱，服务舱和登月舱间的铁门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无法开启等等……但从逻辑上似乎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因此上尉也没有再问下去，之后中年人所面对的过程和张恒那次坠机逃生时差不多，先由医疗小组进行体检，如果检查无碍就要再接受事故调查小组的问询。
NASA上下现在已经完全抓狂了，从成立以来他们还没有面对过这么混乱的情况，与之相比国会那些老顽固登月反对派们看起来都有些可爱了。
不过另一边贾莱却是欣喜若狂，他还在担心中年人和高中生那边会怎么对付他们，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先发生了内讧，上午才刚结成的同盟下午就不攻自破了。
现在消防已经确认了高中生的死亡，最后竞争登月的只剩下了四个人，而中年人又在接受调查，明显被NASA怀疑，甄匂的训练成绩虽然排在他的前面，但是因为性别原因，有很大可能在最终名单出来时被刷掉。
这么算下来，他完成主线任务的希望大增。
贾莱甚至已经顾不上掩盖自己脸上的喜色了，虽然同期的队友才刚刚葬身火海，按理说他就算表现不出悲痛，也应该尽量保持肃穆，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已经让他完全按奈不住心中的兴奋，就连一旁的上尉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张恒知道这是很减分的举动，因为在宇航员选拔中，人际交往能力也是考评的隐性项目之一，毕竟没有人喜欢和不受欢迎的人一起挤在一个幽闭狭小的空间里。
不过考虑到贾莱之前的艰难处境和眼下的结果，他的确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感到高兴。
相比之下甄匂表现的就要克制的多了，虽然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情感表露，甚至还在高中生的尸体被抬出来后表达了惋惜。
而另一边全程处于旁观状态的张恒，对这个结果同样也有些意外。
照目前的事态发展来看，高中生显然是死在他所认为的盟友手中的，不过尽管中年人做的很漂亮，但是选择这个时点动手还是有点冒风险，虽然张恒相信以他的缜密和冷静，调查小组就算怀疑他在他的身上也扒不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但是考虑到干掉高中生后他所面对的局面，他显然不会将自己置于以一敌二的劣势下，张恒因此也有理由相信他的盟友另有其人。
就目前来看甄匂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虽然就张恒的观察中，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太多互动，但如果由结果反推，这次火情处置训练中年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甄匂和贾莱，而是高中生，除了骗高中生自己去库房拿到汽油外，最重要的是保证两人可以分在一个组里。
而这一点正是因为甄匂的提议促成的，表面来看甄匂选择和贾莱一组是出于戒备，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但实际上张恒已经摆明了态度不想介入双方的冲突，所以她的提议也等于确保了中年人会和高中生一组。
如果甄匂和贾莱之中有一个人是中年人的盟友，那只能是甄匂，而不可能是贾莱。
这实际上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年人会选择对高中生动手，显然在他的评估中甄匂要比高中生难应付，这也符合他一贯冷静利益为先的思考方式，在剩下的人中选择了威胁最大的人结盟，淘汰两个实力更弱的玩家，这样做的风险无疑更小。
可怜的是胖子贾莱，他还在做着进入最终名单的美梦，但实际上随着高中生的死亡，他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这样一来阿波罗计划的三人组名单也出来了，是张恒，中年人和甄匂。
这结果对张恒来说还算可以接受，就训练成绩而言中年人本来就是所有玩家中排名第三位的，同时又是研究所的工程师，在一些基础理论学科上甚至比张恒还要出色，甄匂在成绩上不太理想，但主要因为是女性同时偏科的比较厉害，体能和理论方面很糟糕，但在空间定向障碍训练上她却发挥的不错，做个副手也勉强算是合格。
不过有一个问题张恒始终想不明白，那就是之前杀死安东尼又袭击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甄匂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中年人，但是以他俩的飞机驾驶技术和航天器模拟驾驶成绩，一上来就把他当做目标对于两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张恒总是感觉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直到他上完最后一节理论课，来到自己的房间外，注意到了从门缝中透出来的灯光和浴室哗哗的水声。
张恒抽出了收在口袋里的黄油刀，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屋门。
一个男性的身影正裹着浴巾，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站在浴室的梳妆镜前，剃着自己的胡子。
不过下一刻他喉结上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我只是想过来和指令长你打个招呼，你不会想在主线任务还没完成前就先把自己的登月舱驾驶员给干掉吧。”有气无力的年轻人举起双手微笑道。
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一点也没有20个小时前刚被抓到服用LSD时的狼狈和恼羞成怒。

第四十九章 最终名单
“我能理解你的惊讶，不过如果你愿意稍微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情。”布鲁诺说完又看了眼自己喉咙上的小刀。
“如果你想解释的话……不如从之前那场坠机解释起。”张恒淡淡道，并没有收回手里的小刀。
这次轮到布鲁诺惊讶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曾是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从之后的表现来看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除你之外的人在动机上都说不通，因为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有三个名额，就算考虑到有人悄悄联手，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把我作为目标……只有你，是我死后的最大受益人，不过那个LSD的故事编的很好，不但解释了你为什么会在深夜离开宇航中心，而且让自己在之后顺利远离了风暴中心。”
“我的错，南希警告过我，她说你可能是所有人里最难对付的，但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的处境变得很危险，干掉你我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的诱惑对我来说很大，更何况安东尼才死掉没多久，那时候你的你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是下一个目标，可我没想到的是，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你依旧能顺利逃生，同时这也让我变得无比被动，因此我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里编出了LSD的故事。”
“那瓶药是假的？”
“不，药是真的，我不能冒险，万一你们中真的有人认识这种东西，而且这种吸食后的状态也是很难表演出来的，关于这一点你们倒是没说错，我的确是个瘾君子，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又服用了一粒LSD，现在我感觉好极了。”
布鲁诺道，“在没有参与这场伟大的游戏之前，我没法想象有一天离开了这些东西我该怎么在这个无聊的世界生活下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正是LSD在美国疯狂流行的时候，Queen，披头士、滚石都有成员吸食LSD，既然来到这里，我没理由不试一试这东西的，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在之后的血液和尿液检测中顺利过关。”
“游戏道具？”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你们还拿走了我身上的两件游戏道具，这也是绝大多数玩家的思维误区，你们都以为只有游戏道具才具有超自然力量不是吗。”布鲁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意思？”张恒心中一动，说到非游戏道具所带来的超自然力量，他的身上恰巧就有一种，那就是每天多出的24小时，这项能力是唐装老人送给他，并不依托于任何游戏道具而存在，而且触发和终止条件都是固定的。
随着游戏的进行，张恒对于唐装老人的身份也越来越好奇，在咖啡店那段不存在的时间里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后者曾经透露过，之所以送给张恒这份礼物是为了让他作为代理人参加这场游戏。
以此类推，这是否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代理人，他们的身上也具有不同的超自然能力。
布鲁诺今晚的心情显然挺不错的，不知道是否因为LSD对他大脑的作用，他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我见过她，在一次留学生派对上，我看到她向我走来，她是为我而来的，因为别墅里的其他人都看不到她。”
“有没有可能只是你嗑多了药，丧失了理智。”张恒皱眉，提出了某种可能。
“不，她是真实的，就像我们一样真实，不，等等……她比外面那个无聊的世界更真实，虽然我当时的确抽了不少，我在一开始也曾怀疑过她的存在，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我并没有失去理智。”
布鲁诺顿了顿，“我交的那些朋友中，显然有表面上和我称兄道弟但是背地里却很憎恨我的人，我差不多也能猜到那个人是谁，毕竟我刚刚抢了他的女朋友，虽然只有一周我就玩腻了……不过为了报复我他偷偷打电话给了警察，在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些警察冲了进来，虽然我们用最快的动作销毁了剩下那部分，但是之后每个人都被带到医院做了检查。
“……我念的那所学校在澳大利亚也算名校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是会被做退学处理的，我倒是并不太在乎这种事情，不过毕竟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了，这时候被开除家里那边肯定会感到不满，尤其是那几个老古董，我说不定会因此损失一大半零花钱，但是最终检测的结果出来，你猜怎么着，我是那个派对上唯一没有碰过那些小东西的人。”
布鲁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更搞笑的是，当时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甚至嗨到没法自己站起来，而从那以后，不管我再怎么吸食都不可能被医学仪器检测出来，尿液，血液，唾液……随便你用什么，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
张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布鲁诺多半也遇到了和他之前差不多的情况，不过他得到的能力未免有点……不好评价，好在看他本人的样子倒是挺满意的，这大概也是他这样的瘾君子一直梦寐以求的超自然力量。
张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手上的黄油刀又上提了几厘米，开口道，“你在我的飞机上动手脚，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不，我毫不怀疑你有干掉我的能力，但是……我相信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布鲁诺笑道，尽管脖子上已经渗出血迹，但语气依旧轻松。
“为什么？”
“你也不想因为最终团队缺少一名宇航员，而导致阿波罗十一号计划不得不延期吧，那样一来我们谁都没法完成主线任务了。”布鲁诺眨了眨眼睛，“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最终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也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第五十章 享受过程
“看来南希已经解决掉那个胖子了。”布鲁诺笑道，“麦克那边不用担心，我给他留了份大礼，我有证据能证明高中生的死和他有关，他以为自己是去应付事故调查小组的问询，但实际上等着他的是联邦警察，所以在这一轮游戏中他已经出局了，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提议在登月之前我们三个人可以先培养一下感情，这样有助于任务顺利进行……比如我们可以先从你将我的游戏道具归还回来开始。”
“是吗，可惜我不这么认为。”张恒道，收回了手中的黄油刀，“托你的福我又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发现我的确遗漏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你想听听吗？”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布鲁诺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虽然张恒没有明确说明，但是这个收刀动作已经从侧面表明了他的态度，布鲁诺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今天是几号？”张恒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距离阿波罗十一号发射只剩两周了吧……”布鲁诺耸了耸肩。
“我说的不是副本的时间，而是副本开始前现实世界的日期。”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一无是处，胆小怯懦的胖子，在被他的团队抛弃后，为什么不寻找新的愿意接纳他的团队，而要选择孤身一人参加明显难度危险性更高的单人副本？”
“你也说了他已经被他的团队抛弃了，这证明他的能力有问题，他不是没找过其他团队，只是没找到……”说到这里布鲁诺突然也顿住了。
因为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现在只是月初，如果贾莱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被原团队成员在这时抛弃的，那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寻找新的团队，没道理在这个月刚开始的时候就自暴自弃，开始下一轮游戏的。
布鲁诺的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与此同时张恒也打开了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贾莱。
后者的脸上还带着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探头进屋子里看了看，“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
随后他又扭头望向张恒，客气道，“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张恒侧身，让贾莱走进屋子里，后者再次道谢。
“南希呢？”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贾莱，布鲁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说甄匂吗？现在她和她的小宠物在一起呢。”贾莱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然而这一次布鲁诺再看到这笑容时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贾莱却没忙着对他说什么，扭头对张恒道，“你知道你的发动机是怎么会熄火的吗？”
“嗯？”
“南希有一件C级道具，可以和一片区域里的小动物沟通，发布一些简单的命令，她让当时附近的鸟群提前聚集在你的飞行路线上，不过可惜的是算上今晚她袭击我的这次，那东西的有效使用次数就到了。”贾莱遗憾道，他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
“你杀了她？”布鲁诺咽了口口水。
“不不不，虽然必须得承认这个念头的确很吸引我，但我不想惹到麻烦，NASA的人这段时间已经很苦恼了，我不想再给他们增加工作量。”贾莱很是善解人意。
布鲁诺闻言不但没有松一口，反而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甚至有了一抹惊慌。
贾莱注意到了他的样子，“我没有干掉你的同伴，你看起来好像很沮丧。”
布鲁诺扯动嘴角，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因为我在动手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人了，如果我干掉了甄匂，也就等于说必须要留下你的性命，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贾莱认真道，“虽然她一直在欺骗我，用我做幌子，掩盖她和你还有麦克之间混乱的关系，但是这就是女人不是吗，她们本来就是善变的动物，你不能因为她们的本性而怪罪她们不是吗？”
贾莱搬来另一张椅子，在布鲁诺面前坐下，随后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之前她和你们所有人都眉来眼去，甚至连那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都和她有过暧昧的时候，可对我这个盟友，她偏偏连手都不让我摸一下，但她越是这么对我，我就越是感到兴奋。
“我已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当谜底揭晓，当我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脸上那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看她跪在我的脚边，哭着乞求我宽恕她，她为此愿意付出一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我却忽然对她没什么兴趣了。
贾莱顿了顿，“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并不是对她感兴趣，我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布鲁诺的肩膀，“我知道当今社会有些人只看重结果，当然，我并不反对结果很重要，毕竟我也需要进入最后的三人名单中，但是……我喜欢但是，但是我认为有时候大家因为压力太大而忽视了去享受其中的过程，这有点让人惋惜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布鲁诺被对方这一长串突如其来的心灵鸡汤搞得有点头晕眼花。
“很简单，我毕竟和甄匂朋友一场，虽然她并没有投入多少感情，但在最后时刻我还是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贾莱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圆珠笔和一张带血的白纸，“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飞船上还有一个名额，但是还剩下你们两个人，我们必须在你们两个人中做出选择，我想要尽量做到公平，所以我给了她一刻钟的时间，做出了一个可以干掉你，而又不引起NASA怀疑的方案，而现在……我来这边，也打算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做出一个可以干掉她的方案，之后我和旁边这位一直独来独往的朋友会在这两个方案中做出选择，决定你们谁可以活下来，你对此还有什么疑问吗？”
布鲁诺闻言什么话都没说，飞快的抓起了面前的圆珠笔。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训练
距离之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混乱已经过了四天的时间，因为情况太过离奇与复杂，牵涉到五位宇航员候选人，导致四人出局，其中三人死亡，一时间调查小组的人手都有些捉襟见肘，NASA本来想要将事情暂时先压下去，等到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处理。
但没想到只是刚到第二天，就被媒体把所有事情都曝光了出来，而且事情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将这一连串的意外称为登月诅咒，因为NASA现在在做的事情已经触怒了上帝，所以才会导致灾祸的降临。
这几天还有人在自发前往肯尼迪航天中心和国会外游行抗议。
NASA不得不紧急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说明情况，仅剩的三名宇航员候选人也出席了这次发布会，接受长达45分钟狂轰乱炸式的提问，那些记者恨不得将三人底裤的颜色都给问出来，其中不乏一些包含陷阱的引导式提问。
不过三人对于这样的局面显然也都有所准备，基本上所有的回答都滴水不漏。
45分钟一到，公共事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立刻将他们带到了后面的休息室。
等所有人都离开，大门闭合，将吵杂声隔绝在另一端，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布鲁诺立刻很有眼色的去倒了两杯水，将杯子拿了过来，对张恒和贾莱乖巧道，“哥，喝水啊。”
胖子和气的笑了笑，“像我这种肥宅，果然还是更喜欢喝可乐。”
“那我马上给哥你去买！”布鲁诺立刻拍着胸脯道。
“不用这么麻烦了，也快要开始登月了，这种时候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胖子顿了顿，又关切道，“最近你还在吃LSD吗，到时候还要你来驾驶登月舱，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已经很久没碰那玩意儿了，现在比什么时候都精神呢。”布鲁诺道。
贾莱最后所谓的机会和选择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他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留下布鲁诺，干掉甄匂……并不是因为甄匂曾经欺骗了他，而是因为甄匂比布鲁诺更难控制和对付，于是贾莱也献上了自己的最高敬意，那就是提前干掉对方。
留下了威胁没有那么大的布鲁诺，组成最后的登月小队。
现在距离阿波罗十一号的发射只剩下不到十天时间了，考虑到发射前还有一周的隔离期，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就还有两天多的自由活动时间，而训练方面也只剩下了最后的野外生存训练。
这是为了保证飞行器在返回地球时降落在一些极端环境中时，宇航员能够让自己在那里生存到救援赶到。双子星计划的时候，要求宇航员在热带、沙漠和水上环境各进行为期五天的特殊生存与救生训练，NASA甚至还带队让宇航员去冰岛、亚马逊雨林进行过秘密集训。
不过这一次因为时间紧迫，野外生存训练课程也被削减了很多，水上生存训练就在游泳池中完成了，而热带训练部分更是直接被砍掉，剩下沙漠训练，倒是被保留了下来，不过也放在了最后，以防其他训练没有完成，而且整个训练过程只有两天时间。
但是和之前的那些训练相比，这一次三人已经没有什么成绩上的压力了。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最后的名单都已经确定。
因此在贾莱和布鲁诺的眼中，这和一次旅行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大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除了上尉外，还有另一个身影。
贾莱和布鲁诺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没有太过在意，以为只是一起负责野外生存训练的工作人员，但是张恒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上尉并没有为双方做介绍的意思，只是像往常一样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已经接受了整整45天的训练，基本掌握了宇航员所需要的各种技能，在这过程也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好在最终都坚持了下来，我为你们的努力和表现感到骄傲，而接下来你们将有机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贾莱和布鲁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喜色，虽然已经提前知道自己是这轮游戏中最后的赢家，能够成功登上阿波罗十一号，踏上月球，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两人还是难掩心中的喜色，尤其考虑到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贾莱从最后一名逆袭到最终名单，现在尘埃已定，他也没必要再伪装和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三人中只有张恒的脸色依旧平静，静静望着上尉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似乎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随后贾莱和布鲁诺就听上尉继续道，“今天下午我们就会开始最后一项训练，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认真对待，因为这一次的成绩会和你们之前的成绩一起作为确定最终人选的重要参考。”
“等等，最终人选……这是什么意思？”贾莱皱眉道。
“我们已经是最终人选了不是吗，执行阿波罗十一号需要三名宇航员，而现在我们就是三人啊。”布鲁诺也睁大了眼睛，“你说过的吧，因为一种新型的传染病，你们失去了一大批宇航员，而阿波罗十号的宇航员从上次任务回来后身体状态也因为不明原因一直没有恢复，所以，你们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不是吗？”
上尉神色不变，“是的没错，因为那场神秘的传染病我们的确损失了一大批宇航员，准确的说，是几乎全部宇航员，但这其中也有人撑了下来，”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尼尔&#183;奥尔登&#183;阿姆斯特朗，原阿波罗十号计划的指令长，在一周前已经渡过了观察期，正在进行恢复性训练，状况良好，确认可以继续执行阿波罗十一号计划。”
“等等……”布鲁诺神色惊恐，“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两个名额给我们了？”
“确切的说，是一个名额，我们非常幸运，迈克尔&#183;科林斯，服务舱驾驶员也恢复的不错。”上尉道，“不过不用担心，没有入选的人也可以留在地面控制中心，担任支持团队，同样也可以参与这次伟大的航行。”

第五十二章 残酷淘汰率
胖子的脸色铁青。
谁都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反转出现，明明已经淘汰了四个竞争对手，进入前三名，但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是，原阿波罗十一号计划的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归队。
这对于NASA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和张恒他们这群新人不同，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宇航员，进行过长达数年的系统训练，在执行阿波罗十一号计划前，阿姆斯特朗已经在1965年驾驶双子星8号进入过地球轨道完成对接，而科林斯也执行过双子星10号任务。
他们的归来给NASA的高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是对于三名玩家来说，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说起来在主线任务的介绍中的确没有提起过最后的通关名额有几个，所谓的三人通关的说法最开始是高中生提出来的，基于历史上阿波罗十一号计划任务团队正式团员的人数，这一说法也被所有玩家所接受。
而上尉在副本刚开始时的那套说辞也让更多的人相信NASA的确已经没有宇航员可用了，他们只需要盯着从阿波罗十号上返回地面的三人，看他们的恢复情况如何，而在这一点上副本还是很厚道的。
和那些感染神秘传染病的宇航员一样，阿波罗十号上的三人同样也一直无法恢复身体状态。
这似乎也进一步证明了，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是要三名玩家登上月球，为此胖子还留下了布鲁诺的小命，生怕凑不够最后的任务人数。
但结果就像是命运开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玩笑。
可能会有人觉得，这种事情早知道和晚知道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现在的难度也由最初的七进一变成如今的三进一，有了大副降低。
但事实并非如此，对于单人竞争副本来说，战略有时候比战术更重要，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次只有一个人能通过主线任务，张恒作为训练成绩最好的人压力必然也是所有人中最高的，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在并不需要担心谁来驾驶飞行器的问题，其他玩家必然会将他列为第一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排在第二名的布鲁诺想干掉他外，其他人都更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队友。
这让张恒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几乎一直超然物外。
当然，如果一早知道只有一个人能登上阿波罗十一号，张恒也未必还会愿意拿到第一名的成绩，但是至少不会再是现在的局面。
布鲁诺毫无疑问是最沮丧的人，他现在的实力是三人中最弱的，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没想到贾莱最后选择留下了他而不是甄匂，让他意外的能够通关这次的副本，他也由悲转喜。
可惜好景不长，现在三人要去竞争唯一的通关名额，而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游戏道具，等于还没开始就先落后别人一步。
不过只是犹豫了片刻，布鲁诺就立刻凑到了胖子的身边。
张恒对他的选择倒是并不意外，张恒并不知道阿姆斯特朗是否还记得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他最后的决定。
因为张恒的训练成绩本来就是所有玩家中最好的，即便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仅从专业性的角度出发，阿姆斯特朗也一定会选择他作为团队的最后一员。
因此无论是贾莱还是布鲁诺，想要完成主线任务都需要想办法先让张恒出局，所以对布鲁诺来说，和胖子结盟是唯一的选择，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胖子和张恒两人在之后同归于尽，或者在干掉张恒后他能活下来，那么凭借他的成绩他就可以超过胖子登上阿波罗十一号。
至于另一边的贾莱，在最初的失望和愤怒过后倒是很快就收拾起了心情，七分之一的通关率，是他进行过的单人竞争副本中最低的，远远超出了单人竞争副本的通关率均值，不过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意义的。
他比布鲁诺想的更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其实还有两条路，要么干掉张恒和布鲁诺，成为仅剩的玩家，完成这一次的主线任务，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那就是试着逆向思考，干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再空出两个名额来。
这两个计划各有利弊，就登月的成功率来讲，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做同伴无疑是要高于和其他玩家做同伴的，但是理论上干掉没有防备的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更容易一些，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遭遇意外后，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宇航员回归，贾莱必须要考虑到这种风险，除此之外，张恒和布鲁诺是否会配合他干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也是值得存疑的事情，尤其对于张恒而言，干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留给贾莱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
距离阿波罗十一号发射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即将到来的野外生存训练。
胖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想将希望寄托在训练结束之后的时间里，也不打算去赌是否还有其他宇航员归队。
他还是决定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这种时候只有自己才是最可信的。
贾莱相信其他两个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次他甚至懒得再放出烟雾，假意和张恒商量干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的可能，因为张恒是不可能放松警惕的，在之前的训练中他表现的很是不堪，但那并不是他的真正实力，只是为了降低其他玩家的警惕性而做出的表演。
而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手了。
……
飞机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上尉还在讲解着这次野外生存所要锻炼的技能。几个小时后，飞机到达了内华达州的沙漠的降落地点，而那里早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候了。

第五十三章 51区的爱因斯坦
——大盆地沙漠，北美最大的沙漠。
总面积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包括内华达州的大部分，犹他州一半以上，另外还有爱达荷州，俄勒冈州、加利福尼亚州和怀俄明州的一小部分。
说起这片沙漠，绝大多数人首先想起的就是拉斯维加斯。
1888年这里还只是一个小镇，到了1905年因为发现金矿，大量淘金客涌入，不过和其他淘金镇一样，短暂的热闹后随着金矿被掏空，拉斯维加斯很快就又恢复之前的萧条，它真正崛起是在美国大萧条的时候，州议会通过了赌博合法化议案，将这座建立在荒漠上的城市变味了如今夜总会、酒店、赌场林立的赌城。
可惜张恒他们这一次并不是来拉斯维加斯旅游的。
飞机降落在了51区空军基地，这座基地是十多年前新修建起来的，位于内华达州一块儿干涸的河床上，距离灯红酒绿的拉斯维加斯只有130公里。
建立后的几十年间美国一直否认它的存在，但与此同时，为了阻止好奇者接近，空军又买下了周边9000英亩的土地，将之设立为空管区和武装禁区。
51区最初是用于研制U-2侦察机的，在U-2侦察机的开发工作结束后，又有其他的“黑色”项目也开始在这个基地实施，但直到2013年，美国才承认51区的存在。
这也为51区笼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很多人相信所谓的“绿屋”（里面存放着一具外星人的冰冻尸体，历届美国总统都会来这里参观，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看到过个头矮小，脑袋巨大的灰色生物在附近活动）也在这里。
不过张恒三人显然没有这种眼福，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只是空军基地的一个负责人，长相很普通，和张恒等人一一握手后，他表示模拟环境已经搭建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训练。
上尉倒是难得表现出了人道的一面，考虑到太阳已经下山，最终将训练时间放到了明天一早。
吃过晚饭后三人得到了自由活动的机会，不过说是自由活动，他们能去的地方实际上很有限，而且基本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负责接待的人对此还特意表示了抱歉，重申这一举动并不是在针对他们，只是因为在执行最基本的安全警戒。
张恒等人对此表示理解，不过这样一来想在基地里做点什么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至少到明早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
这一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对于三人而言，这可能也是他们睡得最后安稳的一觉了，吃过东西，贾莱深深看了张恒一眼，冲后者点了点头，抛下了一句“明天见。”说完也没什么心情在全程监视下散步，率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贾莱离开，布鲁诺也连忙起身，跟着胖子走到了他的房间外，但结果却眼睁睁的看着房门在他的面前合上了，还差点撞到了他的鼻子。
布鲁诺的神色有些尴尬，胖子摆明了并不信任他，没有和他一起讨论明天计划的打算，看来只是准备把他当做一件工具使用，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判断也的确很准确。
布鲁诺想要事先打听到贾莱的计划就是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最好能将两人一起干掉，现在吃了个闭门羹，他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于是食堂里只剩下张恒一个人，张恒默默吃完了面前最后一勺焗豆子，这时候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狂风卷起黄沙，血红色的夕阳坠入沙丘之下，即便身处生存威胁之中，即将面临最后的生死角逐，也很难忽视眼前这样壮丽的景象。
“壮丽的荒凉，不是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抱歉？”张恒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中年人，后者一副工程师的打扮，看样子应该是51区的研究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笑了笑，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问道，“你是NASA的宇航员吧，我听说你们要登上月球了。”
“大卫。”张恒自我介绍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伸出手来，“我们是阿波罗十一号的成员，不过严格来说还只是候选人。”
“爱因斯坦。”中年人和张恒握手，后者扬了扬眉毛，张恒没有见过爱因斯坦年轻时的照片，不过中年人这么一说，张恒倒是的确发现两人的眉宇间有些神似。
不过后者随后松开了手笑了笑，“开个玩笑，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我们在来到这里前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向外人透漏我们的真实姓名，怎么样大卫先生，对我们这里还满意吗。”
“你们看起来做的很不错。”
“你们也是，早在六十年前，没有人想到人类可以乘坐铁制的大鸟在天空中飞翔，十年前也不会有人相信人类可以离开地球，前往外太空，而即便到了今天，绝大多数人依旧不认为人类可以踏上另一个天体。”
爱因斯坦顿了顿，“但这一切都发生了，借助数学公式，那些力学原理，重复不断的实验……人类一次又一次的完成了那些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不就是现代社会中的神迹吗，我不想对那个带领以色列人建立了他们的国家的人不敬，但要我说——科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典型的工科生言论，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让人很难反驳。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用餐，只是听说NASA的宇航员在这里，所以忍不住过来看一眼，你知道的，”中年人耸了耸肩，“这地方平时都没有人来，不管怎样，很高兴认识你，大卫先生。”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爱因斯坦先生。”
“好了，不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提前预祝你训练顺利，成功登上阿波罗十一号，我会收听你们的登月广播的。”
中年人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谈话，端着手里的马克杯，转身走向了门外，而这时夕阳也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
不过就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我有件小礼物送给你，当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吧，就放在你的房间里，希望你能喜欢。”

第五十四章 毒蛇
张恒一直在想之前遇到的那个名为爱因斯坦的中年人，不知道对方第一句话中，提到的“壮丽的荒凉”究竟是有意还是巧合。
因为这句话正是和阿姆斯特朗一起登上月球的巴兹&#183;奥尔德林在走下登月舱看到月球上的景象时的感慨。
不过他已经找不到后者了，爱因斯坦明显是个假名，张恒目前只知道中年人是在51区工作的科研人员，但是因为51区的性质，除非对方再来找他，否则他也不可能再遇到对方。
后者就仿佛是黄昏时那场沙暴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的消失。
第二天一早，张恒也特意留意了胖子贾莱和布鲁诺的神色，从他们的样子来看，昨晚应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显然没有和他一样见到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的家伙，不过之后张恒也只能先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因为接下来就是野外生存训练了。
这次训练也将决定登上阿波罗十一号的最终人选，只不过可能并不是以NASA所期望的方式。
……
吃过早饭后张恒等人换上了宇航服，51区派车将他们送到了训练地点，那里有一个提前被放置好的模拟舱，一头栽在黄沙中，用来模拟在返回地球时和服务舱分离的指挥舱。
模拟舱和指挥舱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建造，里面的配置也和指挥舱一样，有在野外生存所需的全部物品。
军用卡车将张恒三人拉到模拟舱前，等三人都钻进去后司机再离开。
而上尉和NASA的工作人员则在两公里以外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NASA也吸取了之前几次事情的教训，这一次医疗小组和紧急救援小组都在附近随时待命，还有直升飞机和越野车作为机动，另外，不远处的51区空军基地也保证会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援助。
这样的准备下几乎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模拟舱里的空间很狭小，实际上整个航天器都是被经过严密设计的，以现代火箭为例，每增加1kg的重量就要增加50kg左右的燃料，为了保证航天器具有足够的逃逸速度，一方面需要运载火箭有足够的推力，另一方面也需要航天器尽可能的降低重量。
所以在尽可能的保证功能性和安全后，也只能牺牲一部分驾乘体验了。
三人现在挤在拥挤的模拟舱里，身体挨在一起，这对于都想要杀死对方的他们来说显得有些讽刺。
尤其是布鲁诺，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观贾莱和张恒就显得平静的多了，尤其是后者，呼吸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现在舱内的环境太狭窄，而且大家都穿着厚重的宇航服，没什么活动的空间，因此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实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这期间三人都保持着沉默，直到耳边传来无线电的声音，上尉告诉他们可以开始训练了。
最靠近舱门的贾莱先爬了出去，之后是布鲁诺，张恒是最后一个离开模拟舱的，双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摘掉了头盔，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里。
举目望去，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景象，除了一些稀稀疏疏的灌木只剩下一种单调的色调。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面临了另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该怎么脱掉身上的宇航服，宇航服是被设计在太空使用的，落地后反而成为了累赘，顶着这么重的一套装备根本没法移动，而且会消耗相当的体力。
因此指挥舱落回地面后，宇航员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脱掉身上这一套装备。
但是即便经过了这么多次的训练，如果只靠自己的话，想把这一身东西都脱下来也得要不少时间，而如果有同伴互相帮助的话，则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可问题是现在三人之间相互戒备，而且都不想让别人先恢复行动。
最后还是张恒对贾莱道，“我先来帮你脱吧。”
后者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布鲁诺顿时有些后悔了，他和贾莱是名义上的盟友，这时候应该先站出来帮忙的，没想到反而被张恒抢了先，实际上现在远处有NASA的人在观察，就算想干掉对方也不大可能在这时候出手。
等胖子脱掉宇航服，他也帮张恒也脱掉了身上的宇航服，最终另一边布鲁诺也终于脱离了那一身的束缚，换上了NASA的地面制服。
期间张恒又返回到模拟舱一次，从储藏室里拿出了食物和水，除此之外，还有可能用上的仪器。
三人按照训练计划先进行了远距离求助通讯，向控制中心汇报了三人所处的大致方位，之后开始动手搭建野外生存掩体。
这种事情张恒已经在第一轮的副本中做过无数次了，不过现在他不需要再去四处搜集原料，因为NASA考虑到了返航途中的各种情况，提前进行了准备，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将那些材料都拖出来，再按照次序组装好。
胖子也不得不承认，就队友而言，张恒大概是最理想的类型，冷静，全能，可靠……但是作为对手这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意味着他想要杀死对方也会更加困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击致命，因为对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好在贾莱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伪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萌豚，一直等到甄匂和布鲁诺联手将其他玩家清空后才露出獠牙。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总能寻找到最好的捕猎时机。
因此在野外生存训练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很配合，在求援结束后积极的加入到掩体搭建中来，三人忙活了一刻钟，将遮阳棚扎了起来，挡住了头顶毒辣的太阳。
因为训练要求，三人都没有吃早饭，张恒将从储藏室取出的食物分给了另外两人，尽管肚子已经感觉到了饥饿，但胖子依旧没有着急吞咽，而是给了一旁的布鲁诺一个眼色。
后者知道贾莱是什么意思，苦着脸拆开了一袋脱水食品，和密封袋中的水混合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五十五章 沙漠生存训练
早餐是培根块和肉桂面包块配上果珍，另外还有豌豆汤和金枪鱼沙拉，标准的阿波罗时代宇航员配餐。
以脱水和半湿食品为主，再加上一部分加热食品和自然状态食品（坚果为主），营养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味道只能说还算凑合。
受益于食物保鲜技术的进步，后世的航天食品有了很大改善，到了张恒的时代，NASA会为宇航员提供180多种实物和饮料，你甚至还能够在国际空间站里吃到巧克力冰激凌（当然，即便在现在也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这也有助于宇航员的情绪更长时间保持稳定。
不过就目前而言，张恒他们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服务舱的储藏室里存放着可以够三个宇航员吃上十一天的食物，如果任务不出意外，刨除掉登月和返回地球的时间，剩下的食物还能支撑六到七天，足够宇航员们等到NASA的救援小队赶到了。
不过考虑到通讯装备损坏，以及各种情况发生的可能，这次的训练要求张恒他们并不能一直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因此吃过早饭，三人进行了一下简单的定位，分配了食物和水后，就又开始了野外行走训练，背着身上的补给向下一个目标地点移动。
——这也是整个野外生存训练中最辛苦的部分。
目标地点远在八十公里外，即便一刻不停的行走，最快也要二十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
更何况现在已经进入夏季，白天的时候沙漠的气温超过了摄氏四十度。
在烈日的暴晒下，身体的水分失去的很快，如果不及时补充很容易进入到脱水状态，不过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就算是体质最一般的胖子，也没有要掉队的样子，至于张恒，他是三人中体力最好的，而且经历过不止一次比这更恶劣的情况，还有Lv2的野外生存技能，眼下的局面对他来说并不存在太大的挑战。
其实有NASA提供的应急背包和服务舱里的补给，已经给沙漠生存省去了很多麻烦，毕竟宇航局也不是为了培养野外生存专家，在通常情况下，这项训练只需要宇航员们按照应急手册上的步骤，利用好手头的东西，合理分配自己的体力，之后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就好。
更多的只是体力上的消耗。
不过在沙漠里行走了一段时间后，众人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波动。
炎热与干燥的环境不仅对身体是一种折磨和考验，同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每个人的情绪，尤其在三人都藏着心事的时候。
表面来看，三人所面对的情况是一样的，都要争夺最后一个名额，但实际上张恒即便什么也不做，只要保证自己能在训练中活下来，依靠他出色的成绩，依旧可以成功登上阿波罗十一号。
相反，布鲁诺和贾莱要更被动一些，尤其是贾莱，因为他先前所采取的策略，导致他的排名是在三人中最末尾，他需要利用这最后一次训练将两人都干掉。
但是贾莱不知道张恒是怎么想的，后者是想顺利度过这次的野外生存训练，利用成绩上的优势登上阿波罗十一号，还是准备冒一定的风险解决掉他和布鲁诺这个威胁。
毕竟隔离期还有一周，并不能完全的保证安全。
最主要的问题是贾莱不知道张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可并不只是在一味的扮弱，让人放松对他的警戒，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每个人。
他在每个人身上所花费的精力是不同的，像壮汉和高中生这种，贾莱都懒得研究，而这其中让他花费最多注意力的就是张恒。
但直到今天他对张恒的了解依旧严重不足，前者是这一轮玩家中最神秘的存在，独来独往，他从张恒的身上看不出对方在现实世界中的职业，过往，甚至就连年龄也没法确定，而从张恒的脸上也很难读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才是贾莱感到最棘手的地方，因为不知道对手的类型，就很难选择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在有三个通关名额的时候他倾向于和张恒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现在他避无可避，必须找到能够有效对付对方的手段。
……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只有三人孤零零的身影在沙丘上缓慢的移动着，布鲁诺拉了拉衣领，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打开水袋喝水了，然而心中的焦躁感却始终无法得到消解。
他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张恒，从出发到现在，后者的步伐几乎一直保持在一个频率上，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
另外身后一直沉默的胖子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吃完早饭后，队伍就一直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即将发生点什么的氛围中，然而这一路走下来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炎热的天气更让人气闷。
三人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了一处可以避凉的岩壁，在那下面吃完了午饭，张恒用石头在地上留下了箭头，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为了给身后的救援队指明他们前进的方向。
之后三人休息了半个小时再次上路。
到了黄昏时分，贾莱和的布鲁诺的呼吸明显都比之前变得更沉重，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露在外面的那部分皮肤被太阳晒的通红，尽管做了不少防护措施，但还是有不少沙子灌进衣服里，走路的时候和皮肤不断摩擦，也让人感觉更加不舒服。
长达十个小时的长途跋涉让他们的体力下降的很快，张恒作为小队的队长，看到这种情况后决定暂停前进，就地寻找合适的地点，为过夜做准备。
他收集了一些枯树枝，还有干枯的灌木丛，升起了篝火，可以用来加热从服务舱里搜集到的加热食品，也让三人吃上了一顿热乎的晚餐。
这也让贾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疑惑，到目前为止张恒一直在按照上尉的要求在执行着野外生存训练，难道他真的打算靠成绩拿到最后一个名额吗？

第五十六章 不要温顺的走进那良夜
因为砂石的储热快，散热也快，沙漠的昼夜温差很大，正午和凌晨的温度相差能够达到三十多度。
明明不久前还在烈日的暴晒下，入夜的时候又会开始感到寒冷。
为了尽量避开沙漠中的蛇虫，张恒选择了一处比较高的地势生火，另外火光也能阻止一些食物链靠近顶端的食肉动物靠近。
但是危险并非总是来自外界。
张恒、贾莱和布鲁诺现在都围坐在篝火前，本来夜晚应该是弥补白天流失的体力最好的时间，可这时候三人却都不敢合眼。
因为这同样也是动手最好的机会。
白天的时候有NASA的人在几公里外盯着他们，很难做出太多举动，而入夜后先不说NASA的人是否也需要睡觉，能见度的大副降低，就算观察的人依旧敬业，也很难在远处掌握到这里的所有状况。
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木材在火光里发出噼啪声，除此之外四周再无其它动静，直到许久后一个声音才开口，低声道。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
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
他们也并不温顺地走进那良夜……”
“迪兰&#183;托马斯，这是他写给他病危中的父亲的一首诗。”张恒道。
“我一直以为这首诗是出自那部名为《星际穿越》的电影。”布鲁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白天的时候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尤其在吃过晚饭后能感受到明显的疲倦，但这时他也不敢闭上眼睛。
“我很喜欢那部电影，也很喜欢这首诗，它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接近不是吗，”贾莱道，“我们参加每一轮游戏，都要面临被淘汰的风险，输掉游戏的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大家都知道，所以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能放弃，毕竟我们都不希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呃，老实说我倒是不在乎有什么人记得我，”布鲁诺耸了耸肩，“只是一想到以后再没法在我澳洲的豪宅里开派对，没法开着我的保时捷911在大学里约会靓妹，还有我的那部分财产要被我弟弟继承，我当然不想输……毕竟下一次投胎，我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么你呢，又是什么在支撑着你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游戏？”贾莱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张恒，“既然大家都不打算休息，那不如一起聊聊天吧，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会太多了。”
“我不知道，就目前而言我只是想弄明白这背后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张恒用树杈调整了一下面前的篝火，淡淡道。
“是啊，我们都想知道这场游戏是谁举办的，有何目的，何时会停止，怎么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有的时候我们并不是总能获得问题的答案不是吗？”贾莱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张恒甚至以为对方就要按奈不住准备出手了。
但是下一刻身边传来了布鲁诺紧张的声音，“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刚刚起身，想要去附近的灌木丛后方便，然而刚脱下裤子没多久就看到了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怪布鲁诺风声鹤唳，这会儿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感受到动静后也顾不上清空肚子里的存货了，提着裤子就赶紧又跑了回来。
张恒和贾莱闻言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彼此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换句话说这突发状况和他们三人并没有关系。
张恒从地上的篝火堆里捡起一根点燃的木条，照向布鲁诺跑来的方向，果然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胖子眯眼道。
“看样子应该是山地郊狼。”张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在新手副本中他从贝尔那里学到了不少辨认动物的方法，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张恒的脑海中闪过山地郊狼有关的信息。
山地郊狼是郊狼的亚种之一，也是北美大陆的原生物种，在美国的分布很广，从华盛顿州、俄勒冈州东部的喀斯喀特山脉、向南过大盆地、内华达山脉高地，一直到墨西哥北部，都有它们的身影。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些山地郊狼都是生活在森林，沼泽和草原中的，那里食物水源丰富，像这样跑到荒漠中的并不多见，而且看它们的样子应该是饿极了，已经接连几天都没有收获，不然不会盯上还靠在火堆旁的三人。
张恒不知道NASA那边的观察员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但就算他们过来也要花点时间，而那几只山地郊狼已经向这边发起冲锋了。
这种生物并不畏惧人类，美国经常有郊狼在城郊出没的新闻，不过一般更习惯单独捕猎。
就算是张恒也不想一个人对付四五条郊狼，当然他还可以转身逃跑，以他的速度虽然跑不过那两只郊狼，但是跑过贾莱和布鲁诺是没什么问题的，然而张恒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没有离开篝火前，反而将两根小臂粗细还在燃烧的木条踢给了贾莱和布鲁诺。
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木条，布鲁诺扭头就想跑，但因为太着急脚下被绊了一下，反倒吃了一嘴沙子，等他再抬起头一只郊狼已经冲他扑了过来。
布鲁诺顿时魂飞魄散，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谁也指望不上了，张恒和贾莱不下黑手就已经是好的了，好在布鲁诺也是经历过几轮游戏的老玩家了，虽然现在身上的道具都没有了，但是身手还在，危急关头用手肘抵住了郊狼的脖子，让后者的嘴巴没法咬到自己，之后一个翻身将那只郊狼反压在了身下。
而另一边的胖子面对狼群的袭击表现的则要镇定的多，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直到郊狼冲过来，后腿猛地一蹬地，身子腾空，贾莱才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扼住了郊狼的脖子。

第五十七章 贾莱的答案
贾莱将手里那根烧的通红的木条捅进了郊狼的嘴里，后者发出一连串的惨叫，贾莱皱了皱眉头，随手将那只重伤的郊狼甩到了一边。
解除了他自己这边的危险后贾莱又扭头看向张恒，发现对方以一敌二，也已经结束了战斗，而让贾莱遗憾的是张恒的动作太快，等他转过头去，只看到两只皮毛上有烧焦痕迹的郊狼夹着尾巴又跑向黑暗里。
他根本没有能看清对方是怎么拿下这场战斗的，这也让贾莱想要更多了解张恒的愿望落空了。
而这时候众人的耳边也传来了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不得不承认，经过那一连串的意外后，宇航局对于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快了很多，而且也提高了对宇航员的保护级别。
不到五分钟，上尉就从直升飞机上跳了下来，开口道，“你们都还好吗？”
张恒等人点了点头，就连刚才最危险的布鲁诺实际上也没有受什么伤，顶多只是受了点惊吓，最严重的地方也不过是被被郊狼喷了一脸口水，味道有点糟糕。
上尉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狼群，这附近已经很久没有野狼出现了，不过这的确提醒了我们，我会跟上面反应看能不能在应急背包中再加入点驱狼器什么的，但是最好还是别抱太高指望，等他们批复下来说不定你们已经逛了两趟月球了，所以……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还想把这项训练进行下去吗？”
贾莱和布鲁诺毫不犹豫的点头，尽管刚刚经历了惊魂一幕，但三人之间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都不希望训练就此结束，于是上尉又扭头看向张恒，后者道，“我尊重团队成员的意见。”
这回答有些出乎贾莱和布鲁诺的预料。
按理说张恒这时候应该选择中断训练，这样凭他之前的成绩，他就可以直接拿到最终名额，而他现在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也决定借助这次的机会一举解决掉所有威胁，避免在隔离期再发生其他状况。
“好吧，那我们就在终点见，还有注意安全。”既然三人的意见统一，那上尉也没有再说什么，坐进直升飞机里，离开了宿营点。
经过联手击退郊狼袭击的事件后三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好了一点，然而三人的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象而已。
当通关的名额缩减到一个后，他们间也就没有任何妥协回转的余地。
不知是否因为被意外打断，之后贾莱似乎放弃了行动，一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气温开始回暖，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人就这样在火堆边平安度过了这一夜。
清晨的时候，他们利用还没有熄灭的篝火，又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他们在沙漠中吃的最后一餐。
因为距离目标地点只剩下不到三十公里，顺利的话七个小时就能抵达。
而贾莱依旧没有来找过布鲁诺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至此布鲁诺也已经彻底死心了，他知道这意味着贾莱从来就没有把和他的联盟放在心上，也不觉得他有多大用处。
不过布鲁诺奇怪的是，为什么贾莱一直到这时候依旧并不怎么着急，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出发前又整理了一遍他的应急背包，要知道距离终点已经不远，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最后的七小时内出手，也许就永远也没有再出手的机会了。
布鲁诺现在是三人中最焦急的，然而偏偏他的焦急又没有什么用，失去了游戏道具，贾莱又等于将他抛弃，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在NASA的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两个明显实力都比他强的竞争对手，只能被动的等待。
和之前一天一样，吃过早饭三人继续默默上路。
不过因为这一次他们挑的时间是清晨，太阳刚出来没多久，这时候沙漠上的温度还不算太高，体力的消耗也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与此同时三人还意外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告诉他们完成了一个“沙漠露营”的成就，每人获得了2点积分。
游戏进行到现在，积分的重要性早已经不言而喻，而关于积分的获取，也一直是大公会研究的重点，研究结果五花八门，但是无论哪种方案，都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积分获取的效率，因为副本的唯一性和不重复性，理论上你在一个副本中总结出来的积分获取方案是不大能直接用在其他副本中的。
比如张恒曾在东京漂移的副本中得到的三十种美食成就，在之后副本就都没有再生效过，无论他吃掉多少60年代的美国招牌食品，都没法再得到一点积分，但是在之前的过渡副本中他的确通过黑胶唱片搭配汉堡和墨西哥鸡肉卷拿到了一个“快餐&音乐”的成就。
这个组合让他自己也非常迷。
不过在这些随机性下的确也隐藏着一定的规律，比如张恒已经发现在遭遇危险并且成功度过危险后得到积分的概率会很大，但这条规律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用处，因为玩家也不可能为了积分去疯狂作死。
毕竟如果连人都没了要积分也没什么意义。
布鲁诺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收获积分的喜悦完全被对未来的焦虑冲淡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距离三人吃完早饭已经又过去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沙漠的温度一直在增加，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燥热感也重新回来了。
但是更让布鲁诺焦急的是到了现在贾莱依旧没有什么要出手的迹象，布鲁诺完全不理解贾莱到底在等待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甚至愿意放弃昨晚那种不可多得的机会。
还有什么是比夜晚视界大副降低时更适合动手的吗？
就在布鲁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感觉迎面而来的热风似乎有了一丝逐渐变大的趋势，于是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下一刻他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答案。
上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小队注意，前方出现沙尘暴，训练取消，在原地待命，不要走动，我们的车子很快就会去接你们。”

第五十八章 沙尘暴中的对决
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沙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席卷而来。
张恒粗略的目测了一下，这道沙浪差不多有七八公里宽，高度至少也有两三公里，靠双腿是没法躲过去的，而在狂暴的大自然灾害面前NASA机动性能最好的直升飞机也无法冒着风险起飞，以吉普车的速度大概率没法赶在沙尘暴到来前接到三人，这也是上尉要他们在原地待命的原因。
不过他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三人都很清楚，这场沙尘暴就是最后决战的号角。
漫天的沙尘会将所有人的视野降到最低，在这样的能见度下NASA的观察者会彻底失去对他们的控制，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也意味着，他们都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实力。
张恒看了眼远处的胖子，后者正好也望向他，两人的目光相交，这一刻贾莱终于再不掩饰眼中那股强烈的杀意。
“抱歉，我会赢下这轮游戏活下去的，如果这场游戏真的只有一个赢家，那这个人只能是我。”
贾莱冷冷道。
当他的话音落下，那条黄色的巨龙距离三人已经只有不到几百米了。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制服最里层的背心，将它绑在脸上，包住了自己的口鼻，沙尘暴所带来的最大危险就是窒息和失明，如果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狂风中所携带的大量黄沙很快就会在短时间内堵塞住你的呼吸道，造成呼吸困难。
至于失明的问题，有护目镜在倒是不用太担心，等张恒做完这一切，同时掏出了前天晚上在51区吃晚餐时藏在身上的牛排刀，沙尘暴也终于到了。
贾莱没有猜错，张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凭借成绩上的优势直接晋级。
因为之后还有长达一周的隔离期，张恒并不想测试NASA对任务小队的保护工作有没有做到位。
更何况贾莱和布鲁诺大概率还会成为支持团队，留在宇航中心工作，这其中未必没有动手的机会，因此不止贾莱想用最后的野外生存训练成功拿到最后一个通关名额，张恒也打算借助这次机会在隔离期之前解决掉所有威胁。
不过必须得承认，这场沙尘暴的到来的确出乎了张恒意料，然而相比于他之前在海面制造的水龙卷，张恒更倾向于贾莱并不是这场沙尘暴的制造者，否则他不应该拖到训练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出手，而且严格来说，这里也并不是沙尘暴最能发挥出作用的环境。
虽然他们所处的地势相对平坦，但是附近还是有一些较大的岩壁，可以作为掩体遮挡沙尘降低风速，远不如他们一个小时前经过的那片空旷无物的平原，张恒推测贾莱的身上应该有能准确预测天气的道具，他提前预见到了这场沙尘暴的到来，这才是他放弃昨晚的机会而将决战的时间放在了现在的原因。
当然，也不排除他身上制造沙尘暴的道具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所以才一直拖到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不过不管怎样，既然这场沙尘暴已经降临，那也就到了张恒要动手的时候了。
张恒在移动的时候背对风暴，同时尽量压低了身子。
贝尔曾经告诉过他，在沙尘暴越靠近上层的地方，沙子会越细小，这样造成窒息的概率也就越大，相反，靠近地面的地方沙子的颗粒会相对较大，有衣服做过滤层就不容易被吸进鼻孔或嘴里，不过同时也要当心被风沙中夹杂的一些坚硬碎片击中。
遭遇沙尘暴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足够可靠的掩体，躲在后面直到风暴过去，因为身处沙尘暴中能见度非常低，只能看到身前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很容易失去方向，不过这个问题难不倒张恒。
早在沙尘暴到来前张恒就已经飞速的将附近的地形、贾莱以及布鲁诺所处的方位记下了，在起初风力还没有那么强劲的时候他已经摸到了贾莱之前站立的地方，不过不出他的所料，那里早已没有了贾莱的身影。
张恒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方位，距离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就有一块儿一人高的石块儿，是躲避风暴的绝佳场所，贾莱很有可能先移动向那里，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那里有陷阱的几率也最大。
另外右手侧大概五十步的地方，有半件汽车引擎盖的残骸，如果利用的好，能帮他挡下大部分风沙，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来阻挡攻击。
张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去埋着引擎盖残骸的地方，主要是担心时间耽搁的太长，那东西完全被淹没在沙子下。
张恒凭借着记忆，开始向右手侧移动，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迈出去的步子，然而五十五步后并没有找到那件引擎盖残片，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引擎盖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还有种可能，是他的移动方向有偏移。
后一种情况会比较麻烦，因为张恒不知道自己现在偏向哪里，偏离了多少，如果无法确定他目前所在的位置，那么之前他脑海中记下的方位图也没法使用了，这样的话他就需要先放弃寻找贾莱，先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因为在沙尘暴中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脸上有背心蒙着，长时间的曝露在沙尘中，依旧会导致窒息，不过好在之后张恒尝试着向西南方向又折回了几步，终于看到了露在沙子外的那截引擎盖。
然而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漫天的黄沙和呼啸而过的狂风不止降低了能见度，而且也让听觉失去了作用，为了防止沙子灌进耳朵，张恒不得不将耳朵也包裹了起来，这也进一步降低了他的听力，实际上，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是几乎不可能听到身后的脚步的。
张恒一条腿半跪在沙地上，准备将那件引擎盖残片挖出来，而另一边那个黑影也举起了手中抱着的一块儿大石头，准备向张恒的脑袋上砸下。

第五十九章 生死一线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张恒侧过身子，滚向了另一边，避免了自己的脑袋和那块儿石头进行亲密接触。
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黑影，也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然而依旧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这场恐怖的风暴。
张恒为了避免吸入过多的沙粒，始终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这样袭击者就在他的上风口，在接近他的时候，身体会挡住一部分风沙，张恒察觉到了风势上的变化，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这一击。
而相比之下黑影的反应就慢了半拍了，显然没想到张恒能在偷袭下活下来，还在愣神的时候就已经被张恒一个干净的抱摔压倒在了地下。
虽然黑影也蒙着脸，但是张恒从体型上很容易就辨认出了袭击他的人是布鲁诺。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布鲁诺身上的两件道具现在都在他这里，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选择这么激进的策略，专门藏在附近等着袭击张恒。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张恒看不清附近的环境，布鲁诺应该同样也看不清，那他又是怎么知道张恒已经来到引擎盖边的？
这些念头在张恒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等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另一只粗壮的手臂也已经悄无声息的勒在了他的脖子上。
贾莱，他显然有方法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保持一定的视野，而在沙尘暴降临的时候他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去找到了布鲁诺。
布鲁诺很清楚贾莱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把他当做诱饵，但他没想到的是贾莱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要他做什么，而偏偏布鲁诺又很难拒绝，除了因为他也希望张恒倒在这片沙漠里外，还因为他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开了视野的贾莱在这片沙尘暴中就是最强的存在，如果想干掉他有太多种方法，并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贾莱之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动手无非就是因为他还能发挥出一点诱饵的余热而已。
其实在布鲁诺看来，贾莱既然能不受沙尘的影响看到附近的人，根本不用再来找他，直接自己动手把所有人都干掉就好了，但是之后发生的一切似乎证明了贾莱对张恒的重视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袭击张恒落空，反被对方按在沙地上，滚烫的沙子灼烧着他的额头，也让他心中的恐惧也攀升到了顶点，布鲁诺以为自己这一次死定了，直到贾莱怒吼着他的名字，让他动手，他才重新回过神来。
然而布鲁诺只是向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不但没有再动手，反而随便选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沙尘中。
布鲁诺当然希望张恒挂掉，这样他就是第一顺位的候选人了，但是他同时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帮贾莱干掉张恒，那下一个死的人肯定就是他了，贾莱的视野在这场沙尘暴中优势太大，剩下他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因此当贾莱和张恒交上手，布鲁诺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决定逃离这片区域，躲到一个贾莱找不到的地方去，这样如果贾莱成功干掉了张恒，而他又顺利活到沙尘暴过去，就能凭借成绩上的优势拿到最后的名额。
从理论上来说，他的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成败只取决于贾莱能不能干掉张恒。
然而他所选择逃跑的方向，沿途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掩体，这么跑下去更大的可能是在风暴停止前他就已经窒息而死了。
贾莱显然也知道布鲁诺完全靠不住，后者临阵脱逃也没让他感到太过意外，贾莱很清楚布鲁诺在打什么注意，冷笑了两声，不过他暂时没有时间去理会逃跑的布鲁诺，在他看来，只有张恒是他最大的威胁，因此他继续增加着手臂上的力量。
之前NASA有进行过臂力测试，那时候的贾莱表现的和他之前几项测试一样一塌糊涂，但实际上他的力量是所有人中最好的，还要在张恒之上。
在对付郊狼的时候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松的扼住了郊狼的脖子，任凭后者怎么挣脱都逃不掉，贾莱也同样有信心凭借力量压制张恒，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贾莱迅速偏过脑袋，与此同时他的下巴原来所在的位置闪过一道寒光。
只要再晚半秒钟那把牛排刀或许就插在他的喉咙上了，而贾莱甚至没看到张恒是怎么出手的，他的后背也被这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套在张恒脖子上的那只手，而是试图用另一只手再卡住张恒握刀的那只手。
然而下一刻张恒的反击已经提前来了，他用两条腿先一步夹住了贾莱的脖子，与此同时腰部猛地一发力，两人在沙地上滚了半圈，等到重新稳住身形的时候，位置已经对调，这一次换张恒在上，同时他手里的牛排刀和贾莱的右眼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张恒并没有特意练过摔跤，这一招实际上是安妮教给他的，用来在贴身的时候摆脱对方的控制，两人练习过很多次，地点不明，不过在黑帆的剧本中的他使用的不多，因为后期他离开拿骚的时候已经是名震七海的海盗王了，也很少有人再敢来找他决斗。
所以严格来说这算是这一招第一次派上用场，而现在轮到贾莱命悬一线了，他用手臂架着张恒的手腕，努力让黄油刀远离自己的眼球，结果直到这一刻贾莱才意识到原来在体测中隐瞒实力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即便这段时间以来张恒一直坚持在健身房的锻炼，NASA也有相关的体质训练，但就纯力量而言张恒和贾莱相比还是处于下风的，但就像张恒之前的分析，在这个时间动手对贾莱来说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因为力量虽然并不是张恒的强项，但是他的耐力却一直相当出色。
而要知道三人之前已经经历过整整一个白天的沙漠暴走，之后的夜晚又都没有能合眼，而现在距离早饭又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三人的身体都没有处在最好的状态上，但是因为耐力上的差距，张恒所受到的影响最小。
这样一来反倒是让张恒在力量上超过了贾莱。

第六十章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牛排刀在缓慢却坚定的插向贾莱的眼眶，眼看刀尖就要触到眼膜，但是下一秒，张恒却突然抽回了手中的小刀，之后毫无征兆的插在了脚边的沙地上。
而另一边的贾莱非但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喜悦，眼中反而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张恒这时也终于能看到沙子下那东西的样子，这是一条响尾蛇，是沙漠中最可怕的几种毒物之一，与其他毒蛇不同，它的毒素在进入人体后可以产生一种特殊的酶，造成肌肉腐烂，破坏神经纤维，一旦进入神经系统还可能导致脑死亡。
被响尾蛇咬后如果注入的毒液超过一定量没法及时注射抗毒血清，致死的几率非常高。
而被张恒钉在地上的这条响尾蛇从尾环来看应该刚成年没多久，体长在一米左右，再加上黄褐色的皮肤，混在沙尘中很难被发现。
不过通常情况下，响尾蛇的攻击性并不是很强，很少会主动袭击人类，除非被逼入绝境或是愤怒的情况下它们的第一选择都是逃走，而且现在外面的风沙这么大，响尾蛇也不可能冒着被卷走的风险出来捕食。
因此这条响尾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完全相信你说过的话吧，你从南希身上搜到的那件可以在一定区域内和动物沟通的道具，并没有达到最终使用次数吧。”张恒淡淡道。
“所以你一直在防备着这件事情？”贾莱惊讶道，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昨晚我们遭遇郊狼，你没有抛下我们逃走，也是因为怀疑当时的情况和我有关吗？”
张恒点头。
“啧啧，真是麻烦的对手呢。”
趁着说话的间隙贾莱也在抓紧时间恢复着体力，他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但是紧接着喉咙里的沙子又让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好吧，这一轮算我们平手，下一轮……下一轮我会找到办法干掉你的。”
“没有什么下一轮了，”张恒平静道，“到此为止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你用出最后的杀手锏，你真的以为凭你的身手可以和我僵持到现在吗？”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响尾蛇的尾部，锋利的牛排刀将它的脑袋完全剖开了，张恒把响尾蛇的尸体扔到了远处，之后拔起插在沙地中的小刀，重新收回到手中，向贾莱走去，他的体力看起来就像没什么消耗一样。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后者苦笑，“这是我的第十一轮游戏了，单排的第五轮，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玩家，其中不乏一些厉害的家伙，但是像你这么全能，而且看起来一点弱点也没有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怎么可能，你到底经历过多少场游戏？”
“如果不算这次的话，有四轮吧。”张恒顿了顿。
“不过对我来说，这四轮游戏已经足够长了。”
贾莱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看起来好像还想在说什么，但是等张恒走到的他的身前，他整个人突然从沙地上暴起，同时用不知什么时候抓在手里苹果大小的石块疯狂的砸向张恒的太阳穴。
张恒的神色不变，只是侧了侧身，下一刻贾莱挥出的石块儿落空，他整个人也在惯性的作用下踉跄着窜出了两步，又跪倒在了沙地中，不过紧接着贾莱就发现了一件让他惊恐无比的事情，他缠在脸上用来阻挡沙尘的衣服不见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就吃了满满一嘴的沙子，咳嗽的也越来越剧烈，贾莱知道让口鼻就这样暴露在沙尘暴中有多危险，也顾不上现在的模样有多滑稽，连忙就要脱下裤子，然而张恒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用之前贾莱对付他的手段直接从背后勒住了后者的脖子，贾莱拼命张大嘴巴，然而他越是想要努力呼吸到空气，吸入的沙子也就越多，贾莱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惊恐。
他想要掰开张恒的手臂，但是缺氧让他的体力流失的更快，大脑也变得越来越迷糊，不过就在贾莱失去意识前，他的耳边却是隐隐又听到了Jeep引擎的轰鸣声，这说明NASA的人距离他们不远了，上尉也在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不过他的声音传出没多远就被大风吹散了。
贾莱从来没想到此刻的自己竟然会这么渴望被NASA的人找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拼命的想要发出声音，然而他身后的张恒同样也听到了车辆驶来的声音，张恒用另一只手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子捂在了贾莱的嘴上，确保后者再没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很有耐心，足足等待了两分半钟的时间，直到身前贾莱的反抗越来越弱，之后再没有任何声息，张恒才放开了手。
而贾莱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了最后一刻，他的惊恐，不甘，还有绝望全部都归于沉寂，不过这时候张恒在沙尘暴中也待了有快半个小时了，他也开始感到喉咙和皮肤的不适。
风中的沙子几乎无孔不入，顺着他的衣领，鞋缝，甚至穿透了他脸上蒙着的衣物，扑打在他的身上，现在的风速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百公里每小时以上。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遍贾莱的尸体，拿走了后者身上的游戏道具，之后抓起自己丢在一旁的应急背包，走回到先前站立的地方，从引擎声上判断，Jeep车应该是没在这片区域找到他们，正在远去，张恒从应急背包中翻出了信号枪，对着头顶的天空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在沙暴中飞速蹿升，除此之外信号枪在射击时发出的巨大响声也传出了很远。
片刻后，Jeep车终于开始掉头，引擎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张恒已经可以从漫天的黄沙中看到车头的灯光了。
半分钟后Jeep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因为能见度太低，开车的司机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张恒也被吓了一大跳，好在及时踩下了刹车，上尉立刻拉开车门，让张恒上去。
“其他人呢？”
“我没有看到他们，风沙太大，我们走散了。”
上尉点了点头，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吉布森，我们在附近好好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第六十一章 重返航天中心
Jeep车转了不到半圈就停下了，不是因为找到了另外两人，而是因为风沙太大，砂石堵住了排气管，一开始还只是动力不足，但是很快发动机就熄火了。
在这情况下一旦熄火想再点着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另一辆Jeep车也没有好多少，不过是一先一后的问题，于是众人只能放弃了搜寻，在车里等待风暴过去。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点小意外，一辆车右侧的玻璃被飞来的石子打碎了，众人不得不用衣物将那层玻璃一层层堵了起来，这才避免了风沙灌进车内。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场沙尘暴竟然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等到风速减缓，可以下车活动，众人才发现车轮已经有一半都陷在了沙子里。
如果这场沙暴的时间再长一点，车里的人能否平安活下来都是未知数，更不用说车外的人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失踪的人几乎是不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然而即便如此，等到风势稍小后上尉还是立刻联系了51区的人，请求对方出动人手，搜寻NASA在沙尘暴中失踪的两名宇航员候选人。
不过在此之前，上尉先让人将张恒送回了肯尼迪航天中心，因为在火箭发射前宇航员要先接受为期一周的检疫隔离，远离家人、同事，还有其他外界人士，以免染上感冒病毒或是其他常见的疾病。
在这段时间里只有接受医疗小组筛查的工作人员才可以在必要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隔离的宇航员，考虑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细菌和漂浮物，宇航员也不能离开隔离室，即便是配偶或子女来探视也必须先接受体检，同时NASA还限制了探视的时间。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宇航员的健康，避免因为宇航员生病而错过发射窗口，推迟发射任务，不过在飞船进入轨道后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太空中没有细菌和任何传染性病毒，因此也很少有宇航员会在太空中生病。
因为之前那场神秘的传染病，NASA对这一次的检疫隔离尤为重视。
然而由于这场意外到来的风暴，张恒已经比计划中少了一天的隔离时间，不过在医疗小组为他进行过全面体检，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良好后，NASA的高层也彻底松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如果说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的回归是意外之喜，稳定了NASA乃至国会对于登月的信心，那么之后这一批紧急招募的宇航员候选人意外频发，最终七人只有一人活了下来对于NASA就完全是过度惊吓了。
不过好在NASA最终还是凑够了任务团队的人数，而且活下来的张恒还是七人中训练成绩最好的，这一结果对于NASA来说倒也不是无法接受。
选拔训练意外变成了淘汰训练，最终人选再没有什么悬念，之后的四天时间里，张恒都是在隔离室内度过的。
进入隔离期后宇航员就再没有什么任务和训练了，当然每天必要的锻炼还是要进行的，让身体保持在一个良好的状态，除此之外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一下睡眠，以适应太空中的工作日程。
而在饮食方面，NASA也不再有任何限制，理论上宇航员无论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营养师，即便是一些热量相对较高的“垃圾食品”，因为航天食品的种类和口感都远不及地球上的美食，这也算是临行前对宇航员的一种变相补偿。
当然，这其中也未尝没有点“最后一餐”的意味在里面。
毕竟距离加加林代表人类首次进入太空才过去了八年时间，人类就又要挑战登陆另一个天体，对于阿波罗十一号的任务团队来说，这固然是在历史上写下属于自己一笔的机会，但同时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没有人知道火箭发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正如没有人知道航天器能否顺利进入月球轨道，登月舱能否在月球平安降落，更别说之后还要再成功返回，同时和轨道上的指挥/服务舱重新对接。
即便这中间的过程早已在实验室中经历过成千上万次的演算和模拟，然而当这一刻来临时，依旧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就连保险公司都不愿意接受宇航员的投保。
为此阿姆斯特朗等人还想出了一种特殊的投保方式，他们在临出发前留下了数百封有自己亲笔签名的信封还有和登月任务有关的纪念品，交给自己的亲友，妻子，一旦登月出现了意外这些签名作为他们最后的绝笔，就会具有相当的收藏价值，卖掉信封的钱也可以保证他们各自家庭的后续生活。
阿姆斯特朗也建议张恒这么做，不过被后者婉拒了，张恒在六十年代的美国没有任何值得挂念的人，他的所有亲人朋友都在副本外，不过张恒还是帮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一起签了几个信封，来了个遗迹合影，估计如果真的用得上的话估计能卖个大价钱。
张恒并不觉得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这么做太过悲观，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白宫的新闻发言人也差不多该开始着手为他们准备悼词了，一旦登月失败，这份悼词也会在第一时间由刚上任不久的美国总统尼克松为全美民众进行广播。
在对他们表示哀悼的同时，也对他们的勇气与无畏给与表彰，尽量减少登月失败在民间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过这些都和张恒没什么关系了，他趁着出发前这段难得的平静时光，检查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收获，在干掉贾莱后他获得了20点积分的基础奖励，同时还从贾莱的身上得到了三件游戏道具，一只木制口哨、一片镜片和一颗玻璃弹珠，张恒猜测镜片应该是和贾莱能在沙暴中保持视野有关的道具，因为这东西是张恒在后者的护目镜里找到的。
至于口哨和玻璃弹珠，就很难从外形上分辨出他们各自对应的作用了，再加上他从布鲁诺那里拿到的叉子和牙齿，等于说这一轮副本中张恒就得到了五件游戏道具，在高风险的背后的确也隐藏着高收益。
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还是51区里那个名叫爱因斯坦的工程师送给他的小礼物，虽然那东西并不是任何游戏道具。
但是当打开盒子的刹那，张恒就已经移不开目光了。
因为盒子里的东西赫然是一只AirPods的无线蓝牙耳机。

第六十二章 7月16号，那一天的来临
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AirPods的无线蓝牙耳机发售时间应该是在2016年。
而阿波罗的副本则是1969年，七年后史蒂夫&#183;乔布斯才和斯蒂夫&#183;沃兹尼亚克以及罗&#183;韦恩共同创立了苹果电脑公司，至于蓝牙技术就更晚了，是电信巨头爱立信公司在1994年创制的。
换句话说眼前这只AirPods的无线蓝牙耳机不管怎么看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那么那个叫做爱因斯坦的家伙呢，又是何方神圣？
对方和他见面显然并不是真的因为51区的生活太枯燥，跑来看看准备登月的宇航员，更何况他除了张恒外也没有去见贾莱和布鲁诺，张恒现在甚至连对方是不是51区的工程师都没法确定，更遑论对方为什么送他这只蓝牙耳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爱因斯坦还只送了左耳的一只耳机。
不过即便如此张恒还是将它和其他那些游戏道具放在了一起。
因为整个登月任务会持续八天的时间，而张恒剩下的副本时间却并没有这么长，也就是说当副本结束的时候他大概率并不会返回地球，因此也就要提前做好打包的准备。
好在NASA允许宇航员带少量的私人物品进入太空，只是需要将这些物品列在清单上。
在隔离期间，张恒也有过访客，距离那场沙尘暴过去四天后上尉也回到了航天中心，同时也带回了初期搜救的结果。
经过51区和NASA三天三夜的联合搜寻，已经找到了贾莱的尸体，确认后者死于沙尘窒息，但是另外一人，依旧一无所踪。
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将数百万吨的沙子移动了数百公里远，而这些沙子足以掩盖所有生物活动的踪迹，再加上沙漠特有的高温干燥，也让搜救工作变得异常困难。
不过上尉表示搜寻还会继续下去，直到找到布鲁诺的尸体。
实际上已经没有人相信布鲁诺还能存活下来了，新闻办公室的人在第一时间向媒体通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尼克松总统也为训练营中失去的候选人表示哀悼，同时还和张恒这个唯一幸存者进行了短暂的通话。
另外因为这场意外，张恒没有能赶上登月前的新闻发布会。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不算是一件坏事。
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媒体打交道了，但以他近乎空白的家庭和背景，也不太喜欢被记者狂轰乱炸刨根问底，而且和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不同，他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终归只是一个过客，张恒关心的只是是否能完成主线任务，对于出名与否也并不在意。
……
经过为期六天的隔离期，张恒调整了自己的生理和精神状态，为登月做好最后的准备，而在此之前他也已经尽可能的扫清了面前的所有威胁和障碍，基本将能做的都做了，可即便如此，这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一趟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旅程。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7月16号。
八年的准备时间（从阿波罗计划开始实施），四十万人的努力，数百亿美元的花费，全美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夜以继日的攻克技术难关……基本代表了一个国家在和平时期所能提供的最大投入，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全世界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肯尼迪航天中心，等待一起见证人类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星球去探索另一个世界的伟大征程。
阿姆斯特朗、科林斯、张恒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从床上醒来，穿戴整齐，收拾好了自己个人物品，和家人亲友进行了最后的告别，之后乘坐黑色林肯来到了航天中心位于卡纳维拉尔角的39A发射基地。
在这里他们吃掉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最后一顿早饭，之后由工作人员为他们穿上了执行任务时的A7L型宇航服，最后再戴上圆形的鱼缸头盔，确保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同时状况良好。
在这过程中始终有两到三名摄影师在跟在他们的身边，对他们不停的按动快门。
老实说这样的感觉并不算太好，尤其是那些快门的咔嚓声，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怪的仪式，而他们三人则是仪式中的祭品，同时NASA一大半的高层还有白宫方面的代表都来了，和他们一一握手拥抱，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必须得承认，当年阿波罗十一号上的三人在这样插满Flag的情况下依旧能成功返回地球，的确是一件非常奇迹的事情。
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用掉太长的时间，随着一切准备就绪，地面控制中心也发出了前往航天器的指令。
阿姆斯特朗领头，推开了装备室的屋门。
这时候已经完成了手头工作的发射基地工作人员都自发的站在了走廊上，向三人鼓掌，预祝他们这一趟路程顺利，而媒体的记者们更是早就等在了大门外，架起长枪短炮，三人一现身，立刻就被镜头捕获，镁光灯也开始疯狂的闪烁，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的用手中的相机留下着历史性的一刻。
不过三人并没有像好莱坞那些登上红毯的影星一样在镜头下过多停留，只是对那些等待已久的记者挥了挥手，就钻进了NASA为他们准备的面包车里，向着移动发射平台驶去。
在此之前，张恒已经有幸见到过了组装完成的土星5号运载火箭，这是一座造价高达1.85亿（超过今天的10亿美元）美元的庞然大物，由沃纳&#183;冯&#183;布劳恩设计，作为人类最强力火箭的记录足足保持了有50年。
火箭总高度有110.6米，超过了伫立在纽约的自由女神像，装载燃料后的重量达到惊人的2883900kg，为了装配它和阿波罗飞船而建造的航天器装配大楼，在1966年落成，直到今天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单空间建筑，4扇通往各区域的大门有139米高，仅一次开启或关闭就需要45分钟。
早在几天前土星五号火箭就已经被拉到了发射地点。
夜色下，被固定在移动发射平台的土星5号运载火箭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诸神打造而成的巨剑。
从下方仰望，很难不为这代表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结晶所震撼。

第六十三章 奔向太空
电梯在移动发射平台上不断上升，三人也和地面越来越远，张恒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一轮红色的朝阳正从海岸线上升起。
光与暗这一刻完美交织，就像是一张被定格的胶片。
“希望我们还能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象。”科林斯在一旁低语道。
尽管土星5号那惊人的高度让人甚至产生了一种永远无法到顶的错觉，然而电梯最终还是在廊桥前停下了。
NASA的工作人员为他们拉开了电梯门，冲他们点了点头，同时工程师也完成了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三人走过火箭和发射平台间的那道连接桥，钻进了狭小的指挥舱中。
张恒尽量让宇航服不要碰到周围那些复杂的仪器和管线，同时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指挥舱的舱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
至此，航天器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都是NASA的老人了，在此之前已经执行过宇航任务，因此都表现的很镇定，不过相比起阿姆斯特朗那毫无变化的神色，还是能看出科林斯稍有一丝紧张的。
毕竟NASA之前刚发生过一连串的事情，神秘的传染病，还有训练营的疯狂减员……这一切好像都应和了那句流传颇广的“上帝不希望人类登月”的流言。
即便是以科林斯的心理素质，也很难完全忽视这些外界干扰。
不过当任务开始，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专心的投入到这次太空飞行中。
和历史上的阿波罗十一号一样，NASA还是安排了阿姆斯特朗作为指令长，科林斯担任指挥/服务舱驾驶员，至于张恒则顶替的是巴兹&#183;奥尔德林的位置，成为登月舱的驾驶员。
科林斯也是在阿波罗十一号任务中唯一没有登上月球的人，因为他需要在登月舱和指挥/服务舱分离的时候留在指挥/服务舱里，一旦阿姆斯特朗和张恒没法从月球上回来，科林斯就要自己驾驶着指挥舱回到地球。
从安全性上讲他是三人中最高的，但代价就是明明已经来到了月球的“家门口”却没法上去一看，不过在任务顺位上，他还是要高于登月舱驾驶员的张恒的。
经过隔离期间的接触，张恒和阿姆斯特朗还有科林斯也变得熟悉了很多，因为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归队时间比较晚，三人并没有机会在一起训练过，这曾让NASA的高层一度很担心三人之间的默契性。
不过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在隔离期尽量为三人创造熟悉彼此的环境，张恒也借此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平行副本中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带入到正常的副本中来，阿姆斯特朗对14年前两人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中相处的那段时光没有任何印象。
这一点从两人后来再次相遇阿姆斯特朗脸上的表情也能看的出来，阿姆斯特朗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恒还是略有些遗憾的，尽管他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因为14年过去，他的相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身上也没有一丝衰老的迹象，这在任何人眼中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也很难找到可以令人信服的解释。
对于两人分开后的事情，张恒或多或少也从后世的网络和书籍中有过一些了解。
阿姆斯特朗在1956年和珍妮特&#183;伊丽莎白&#183;希伦结婚，后者是他在读大学时认识的，两人一共育有三个孩子，他的女儿凯伦被确诊恶性肿瘤，丧失了语言和行走能力，最终凯伦在阿姆斯特朗和珍妮特的结婚纪念日离世。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张恒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沉寂的原因，尽管阿姆斯特朗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悲痛的样子。
但他后来应聘NASA的宇航员，除了自身对飞行的热爱外也未尝没有几分逃避的意味在里面，或许只有在高强度的训练和工作中才能让他暂时忘记失去女儿的痛苦，除此之外，阿姆斯特朗的婚姻之路也并不顺畅。
1989年，珍妮特在餐桌前留了一张字条给阿姆斯特朗，请求结束他们38年的婚姻，用之后阿姆斯特朗自己的话说
——“我们的婚姻就像一场失败的飞行，无声的崩溃了……如果可能，我还要说，我爱我的妻子，我很抱歉……”
不过此刻，坐在指挥/服务舱里的阿姆斯特朗并没有想这些事情，他已经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这次的任务上，这也是为什么NASA会评价阿姆斯特朗为稳定可靠的领袖的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阿姆斯特朗和张恒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但是他们的身上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能从彼此的身上看到对方的影子。
当初在刘易斯飞行动力实验室两人之间就很有默契，而十四年后再回到阿波罗训练营的副本中，虽然阿姆斯特朗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但是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默契感并没有完全的消失。
这一点阿姆斯特朗也能察觉的到，他和张恒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老朋友间久别重逢的感觉，而且张恒似乎对他的家庭情况和早年的经历都很了解。
……
远在休斯顿的地面控制中心发出了最后两分钟点火倒计时的指令，地面的工作人员这时也已经全部撤离到了安全地带。
只是今天来到现场观看阿波罗十一号升空的民众就已经超过了百万人，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台摄影机在进行着全程直播，张恒利用最后的时间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安全带，确保万无一失。
而这时，倒数计时也来到了最后的15秒，启动内部制导……紧接着在还剩9秒的时候，发动机开始点火，第一级火箭的5台f1火箭发动机全力运转，在每秒钟燃烧掉大约12000kg的航空燃料，相当于1500架喷气式战斗机加力燃烧的消耗总和。
从底座喷出的红色火焰，在四周带起了一场巨大的沙尘，以此产生的强大推力，推动着航天器离开了地面。

第六十四章 任务完成
张恒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中，他身边的一切都在疯狂震动，那些金属零件摇摆的幅度甚至让人担心它们下一刻就会散架。
当火箭离开地面的霎那，所产生的强大加速度将指挥舱里的人牢牢压在铝合金座椅上，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只大猩猩坐在你的胸口，就连平日里抬起手臂的简单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不过好在张恒之前已经在航天中心进行过相关的训练，对这样的情况并不陌生。
主显示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起飞后135秒，中央发动机关闭……150秒，外围的四台F1发动机也熄火，第一级火箭中的燃料都已被燃烧殆尽，而这时阿波罗十一号也来到了六万八千米的高空之上。
爆炸装置将第一级火箭和级间环炸开，前者和飞船顶端的发射逃逸系统一起脱离，在速度耗尽后坠落人深海。
而另一边二级火箭也开始了工作，J2火箭发动机将飞行速度从之前的9200千米每小时提升到了恐怖的24600千米每小时，带着飞船一举冲入大气层的上层。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分钟的时间，之后完成使命的二级火箭也完成分离，轮到第三级火箭开始接力点火，阿波罗十一号的速度也在继续向上攀升，不过这时候和刚起飞时相比，震动已经小了很多，虽然沉重的加速度依旧存在。
直到三级火箭点火2.75分钟后，发动机关闭，飞船以2800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成功进入了地球轨道。
这一刻，位于休斯顿的地面控制中心中内一片欢腾，因为这意味着发射阶段的工作圆满完成了。
随着主发动机关闭后，推力在短短半秒钟的时间里下降到0，张恒胸口的重压也骤然消失，切换到了自由落体状态，不过身上的安全带依旧将他牢牢的固定在座椅上。
尽管在现实世界里他已经看过不少和航天有关的书籍电影，也曾亲眼目睹了神舟5号的发射，同时在阿波罗训练营里他也全面了解过登月计划的每个步骤，然而但这一刻真的来临，身处其中，作为亲历者之一，这的确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现在的他们身处距离地球表面166千米的太空中，摘掉的头盔，就像羽毛一样悬浮在手边，透过舷窗能看到身下的地球。
很难用文字来描述这样的景象，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孤零零的停泊在丝绒般漆黑的深空中，弧形的地平线在蓝色的大气薄雾中若隐若现，湛蓝的海洋上云朵无声飘过，整个地面就像是一块儿巨大的调色板，涂满了鲜艳的色彩，与过渡色水乳交融，那些黄色的沙漠，起伏不平的山脉，墨绿色的雨林……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即便是以张恒一贯的冷静，在这一刻也罕见的有些失神。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传来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
【在太空欣赏地球，任务已完成……】
【将于4天后回归……】
【成功搭乘土星5号运载火箭，游戏积分+1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成功进入地球轨道，游戏积分+2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成功维持超过500秒连续失重状态，游戏积分+1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很美丽不是吗？”
科林斯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两腿一蹬，飘到了张恒的身侧，“这样的景象只要见过一次，就一辈子也没法忘记，恭喜你，大卫，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宇航员了，不过你的金色胸针要等回到地球才能领到。”
另一边阿姆斯特朗的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不管这是他的第几次任务，在这个角度目睹地球之美，都很难不沉浸其中。
不过眼下他们的手边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阿波罗十一号会在近地轨道上停泊一段时间，做绕地飞行，飞船会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检查，之后土星5号也会再度点火，带着他们正式踏上前往月球之旅。
这一步也被称为地月轨道注入。
至此，张恒的主线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了，还收获到了50点游戏积分，不过距离回归日期还有四天多，身处太空之中，他除了和阿姆斯特朗、科林斯一起完成登月任务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确认一切状况良好，飞船的方向也没有问题，土星5号的J2发动机在148分钟后再度点火，用残存的最后燃料带着飞船彻底脱离了地球。
土星5号运载火箭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全部任务。
而紧接着就到了要考验飞船上三人的时候了。
整个航天器在设计的时候登月舱是被放置在火箭的保护层里的，要把它拖出来，就需要先把指挥/服务舱分离出去。
之后宇航员驾驶着分离出的指挥/服务舱旋转180度，完成掉头，再回到火箭前，与里面的登月舱对接，将其拖出，同时丢弃已经没有什么作用的第三级火箭。
这其中虽然也有一部分来自地面控制中心的帮助，然而整个对接过程是需要手动操作的，任何操作上的微小失误都有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接下来的部分就交给你了。”阿姆斯特朗对一旁的科林斯道。
后者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操纵着指挥/服务舱和火箭成功分离，在300米外的地方完成了翻转，之后以2米每秒的相对速度，重新接近土星5号。
为了避免科林斯分神，在整个过程中张恒和阿姆斯特朗都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通过头顶的舷窗静静的看着整个对接的过程。
科林斯利用推进器小心翼翼的调整着飞船的角度和位置，就像是在用镊子夹起钻石一样小心，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始终稳定如一，最终，随着舱壁的一阵轻颤，指挥/服务舱顶端的小头成功插进了火箭上的对接环，几乎分毫不差。
这时距离起飞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阿波罗十一号正式和地球告别，飞向了三十万公里外的月球。

第六十五章 月球着陆
“呃，你们两个人有谁看到我的手套了吗？”科林斯抱着一碗还没再水化的猪肉配焗土豆像个幽灵一样从张恒的身边冒了出来。
“我不知道，不过一刻钟前它好像从我的头顶飘了过去。”张恒道。
“你就这么看着它飞走了吗。”
“似乎是这样的。”
“好吧。”
“你可以去登月舱里看看，它应该是向那个方向飘去了。”
“科林斯，你是不是拿错了牙刷？”阿姆斯特朗这时候也探头过来，神色严肃道。
“有吗？我明明在上面贴了名字的。”
“是的，而且你贴在了我的牙刷上。”阿姆斯特朗顿了顿，“还有，记得清洗燃料电池，轮到谁收拾卫生了？”
张恒举手，“到我了。”
“还是我来吧。”科林斯道，“你们今天还有大事要做不是吗？”说完他又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用为我担心，尼尔会平安回来的。”张恒道。
科林斯皱了皱眉，有点没听明白张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时无线电通讯系统也传来了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阿波罗十一号，这里是休斯顿，还有一刻钟你们就会进入绕月轨道，通话完毕。”
“收到，休斯顿，我们会做好准备，完毕。”阿姆斯特朗道，之后扭头对张恒道，“你还没吃早饭吧，多吃一点，降落在月球后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到时候时间会很紧张。”
张恒点了点头，然而他的心中很清楚自己并不会在月球上待太长的时间，张恒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5:55分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按照现实与副本的时间流速换算，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界只剩下4个小时的时间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跟科林斯说尼尔会平安回来的原因，至于他自己，一旦离开，就不会再踏进指挥/服务舱了。
二十分钟后，三人都暂停了手头上的工作，来到了舷窗下，这时舷窗外恰好有比较清晰的视野，能看到月球的表面，现在的阿波罗十一号距离月球地面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月球本身并不会发光，但是它可以反射大约7%的可见光。
透过舷窗，三人能看到月球表面那些起伏和沟壑，就像蜂巢的表面一样坑坑洼洼，张恒知道那是斜长岩，一种火山岩，由岩浆冷却而成，它们构成了月壳，而月幔则是由更坚固的玄武岩构成，相比地幔有更多的铁，至于最里面的月核，则是融化的铁，同时含有少量的硫和镍。
“好吧，这看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科林斯道，“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希望你们不会太怀念我。”
“谢谢，迈克尔，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吃掉所有的鸡肉沙拉。”张恒回道。
“我不会把这句话当作玩笑的。”科林斯假装认真的思考了两秒后道，“你们两个多保重，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我们一起回地球。”
阿姆斯特朗还是一如既往不露声色，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张恒用最后的时间做好了等月前的准备，放弃了那些日常用品，只将游戏道具带在身上，穿戴好宇航服，之后他和阿姆斯特朗进入了登月舱“鹰号”内，阿姆斯特朗关上舱门。
“休斯顿，这里是鹰号，我和大卫已经进入登月舱，承重腿已展开，状态良好，完毕。”
“鹰号，这里是休斯顿，请确认你们飞船供能使用的是乙烯甘油一号线。”
“这里是鹰号，我们在一号线上，完毕。”张恒道。
这时候通讯器里也传来了科林斯的声音，“这里是指挥/服务舱哥伦比亚号，12对插销均密封完毕，接下来我会开启手动模式，预计将在二十分钟后鹰号分离。”
“收到。”
“祝你们好运。”
为了尽可能的降低重量登月舱里并没有设置座位，张恒和阿姆斯特朗站在控制面板前，作为登月舱驾驶员，张恒将在接下来承担主要的驾驶任务，他需要驾驶鹰号顺利的降落在指定地点。
这对他将会是一个挑战，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张恒的心中就越平静。
阿姆斯特朗本来还有些担心张恒训练的时间太短，但是看到后者的眼睛，他就知道张恒已经做好了准备。
“OK，我们要开始了。”在倒数计时后科林斯拉动了操纵杆，让指挥/服务舱和登月舱完成了分离。
“这里是休斯顿，请保持飞行状态，鹰号，注意你们的燃料，连续点火时间最多为910秒。”
“收到，休斯顿。”张恒小心控制着登月舱向月球表面降落。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麻烦，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突然闪烁了起来。
“计算机过载，我们失去了雷达。”张恒看了眼指示灯。
“收到，鹰号，请自行选择降落地点。”
“收到，休斯顿。”阿姆斯特朗回复道。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仪表盘上又有警报灯亮了起来。
“程序警报，”张恒皱眉，“错误代码1202，这是什么休斯顿？”
“1202，收到，我们正在查，鹰号。”
张恒手动关闭了警报，然而过了不到半分钟，又有程序警报响起，同时海拔仪也停在了4000英尺的位置，不再工作，这意味着张恒只能靠肉眼进行降落了。
情况开始变的并不乐观，但是两人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降落到大概2500英尺的位置时，张恒和阿姆斯特朗意识到他们已经偏离了目标地点。
然而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燃料仪的失效。
张恒最后一次确认的时候，推进系统残余的燃料还能进行大概三十秒的点火，而鹰号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深谷，雷达失效，张恒不知道那道深谷有多宽，也不知道它的深度是多少。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是冒险在深谷前加速迫降，还是想办法飞过眼前的深谷。
而就在这个危机关头，张恒和那些游戏道具放在一起的那只AirPods的无线蓝牙耳机突然自己启动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友情提醒，你们现在还有能够使用23秒的燃料。”

第六十六章 好好享受这场胜利吧
张恒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身旁的阿姆斯特朗，发现后者正全神贯注的望着前方的深谷，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通讯频道里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而另一边位于休斯顿的地面控制中心，也没有一点线路被人入侵的反应。
张恒意识到这个声音很可能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需要作出选择了，你们现在只剩下19秒的燃料。”那个声音提醒道。
张恒又看了眼身下，那里的地表非常崎岖，并不适合降落，然而对面的深谷看起来同样充满危险，而且张恒并不知道深谷后面有什么，是否依旧起伏不定。
如果不知道燃料确切的剩余数量，他更倾向于在这里就赌一把，然而现在有了那个神秘声音的提示，张恒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操纵着登月车飞向了那道深谷。
“非常勇敢的选择，你们还有13秒的燃料，距离地面高度640英尺。”
通讯频道里声音继续道，同时将张恒最需要的参数数据都告诉了他，也让张恒在失去仪表盘后重新掌握了目前鹰号的状况。
登月舱距离深谷越来越近，如果换了其他人在这时很可能会质疑张恒的决定，然而指令长阿姆斯特朗依旧保持着沉默，他决定相信驾驶员的判断。
程序警报再次响起，红色的警报灯闪烁，急促的警报声听起来格外的刺耳，阿姆斯特朗干脆关闭了所有的警报系统，避免张恒再受到打扰。
登月舱的高度在逐渐下降，他们现在正位于那座巨大的深谷上空，从这里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嘴，在等待着进食。
“……7秒燃料剩余，距离地面高度315英尺。”
因为燃料不多，张恒并没有连续点火，而是选择滑行一段距离后点火一次，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即便没有足够的动力，鹰号也不会立刻下坠。
不过现在他们距离脚下的深谷越来越近，好在在还有5秒的燃料时，张恒终于看到了深谷的另一面，从这里看去那里的地势很平坦，是降落的绝佳地点。
因此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他们的燃料是否足够到达那里了。
张恒目测了一下，他们距离那里还有1.7公里左右，以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一分半钟的时间，而他们距离地面的高度已经只有不足50英尺了，基本上已经快要和深谷的岩壁持平了。
张恒不得不又消耗了两秒宝贵的燃料提升了登月舱的滑行高度。
剩下的燃料他需要留在降落的时候调整姿态和减速，所以这差不多也是他能使用的最后的燃料了。
登月舱在深谷上空无声的滑翔，就像是一片阴影。
“32英尺……”
张恒握着操纵杆的手也有些冰凉，最终登月舱几乎是擦着对面的岩壁飞跃了那片深谷。
登月舱和地面的距离只有不到15英尺，张恒顾不得为此感到高兴，控制登月舱又向前漂移出一小段距离，之后立刻进入到着陆程序。
当他使用掉最后一秒的燃料，鹰号的4条承重腿也稳稳的落在了月球的表面。
“休斯顿，这里是静海基地，鹰号已经安全着陆。”阿姆斯特朗对着通讯器道，他的声音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位于休斯顿地面控制中心响起一阵欢呼声，大家都在疯狂的挥舞着手中能抓到的一切东西。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感到激动，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成功登上了月球！
NASA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太多，外界的那些质疑和压力，=同时间的赛跑，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人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张恒也松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然而这一刻他依旧有一种强烈的身处历史中的感觉。
“恭喜，一次完美的降落，可以打个十分了。”通讯器中的那个声音道，“接下来很快就会进入到我最喜欢的环节，你身边的尼尔&#183;阿姆斯特朗会说出我最喜欢的那句话，即便放在整个人类历史中，这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几个片段之一。
“非常让人难以置信不是吗，直到500年前，绝大多数人还相信地球是平的，而现在你们站在这里，在三十万公里之外的月亮上，这里没有氧气，但依靠身上的宇航服你们依旧能呼吸，科学技术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乃至认知，虽然现在依旧有一部分人坚信地球是平的，他们前不久还在北卡罗来纳州举行了聚会，但是这不重要，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不可能指望每个人都有……重点是，科技真的太棒了不是吗？”
“你究竟是谁？”张恒皱眉道，“我们在51区的那次相遇并不是偶然对吗，为什么你能进入到我们的副本中，你是玩家吗，找到我有什么目的？”
从那个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张恒就听出了对方是之前他遇到的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的家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送给张恒的那只蓝牙耳机会突然自己开启。
张恒不知道爱因斯坦的来历和身份，然而就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况来看，至少对方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而这一次在月球着陆中爱因斯坦同样也给与了他不少帮助。
后者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时代不同了，四百年前他们可以用大火烧死乔尔丹诺&#183;布鲁诺，避免他四处传播日心说，但是现在我们的时代来临了，那些老家伙们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虚弱无力，他们不甘心被时代所遗忘，还妄想用这场游戏找回往昔的荣耀，但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用来麻痹自己的谎言而已。
“他们早就已经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据我所知现在他们中的一些人活的甚至还不如一条狗，可悲，早在几百年前他们就应该自行了断的，或许还能保持最后的体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达尔文早就说过的，胜利永远属于后来者，所以我的建议是，小心选择你的阵营，你不会想要登上一条正在四处漏水的铁达尼克号，表面华丽的长袍下也可能布满虱子，我喜欢你，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最后，好好享受这场胜利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阿姆斯特朗一起站在月球上的。”

第六十七章 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下）
寂静无声的月球上，入口平台缓缓展开，摄影机也在这时被打开。
阿姆斯特朗走出舱门，沿着起落架缓缓向下爬去。
他先检查了一下四条承重腿，确认它们都没有问题，这样等到要返回近月轨道的时候，登月舱就可以将整个下降级当做发射平台，之后只要开启上升级的发动机，就能将上升级重新送回月球轨道，和停泊在那里的指挥/服务舱对接。
通讯频道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摄影机工作正常，我们看到你了，尼尔，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谢谢，休斯顿。”
阿姆斯特朗又抬头看了眼登月舱里的张恒，冲后者点了点头，“教科书一样的漂亮着陆。”说完阿姆斯特朗继续向下爬去，直到最底部。
（以下为登月时阿姆斯特朗原话）
“……我现在正站在梯子的下面，登月舱的底板上，底板只把地面压下去一两英尺，当你靠近的时候能看到地面上有非常细腻的纹理，就像粉末一样，非常细腻。”
阿姆斯特朗说完顿了顿，转过身去，“……我要踏上月球了。”
电视机前的数百万的公众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阿姆斯特朗的左脚从底盘移到了地面上。
“……That’s One Small Step For a Man，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这是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阿姆斯特朗道。
然而由于声音设备的传输问题，这句话被传输到电视上的时候变得断断续续，再加上尼尔阿姆斯特朗那一口浓重的俄亥俄州口音，导致很多人根本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电视机前的观众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等等，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的第一句话说了啥？”
“唔，好像是这既是人类的一小步，也是人类的一大步。”另一个人也不太确定道。
“听起来很有哲理，但是这究竟算人类的一小步还是一大步呢？”
“……”
这并不是偶然现象，实际上这时候电视机前的人，包括NASA位于休斯顿的地面控制中心中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听到中间的字母a，而这时候个新闻报社也都开始抓紧写稿，抢先报道这条新闻。
直到阿姆斯特朗返回地球后，才重新解释了当时自己在月球上究竟说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张恒跟在阿姆斯特朗的身后，也从起落架上爬了下来，踩在月球的土地上。
引入他眼帘的是一副无比荒凉而壮丽的景象。
这里是灰色的世界，起伏的环形山，凹凸不平的地表，除了岩石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有的只是永恒的静默。
但无可否认的是，它的确美的让人窒息。
难怪阿姆斯特朗后来会说，我都到过月球了，地球上还有什么地方能吸引我。
没有大气层的保护，白天的时候这里的温度可以达到160度，而晚上，气温又能降到零下180度，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辐射和氧气的匮乏，宇航员在月球的活动必须时刻身着宇航服。
张恒没法看到里面的手表，不过他之前刚和地面控制中心通过话，得到了地球上的时间，距离副本结束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这趟旅程就要到达终点了。
“尼尔，我去四处逛逛。”张恒对不远处的阿姆斯特朗道。
“收到，大卫，你自己小心。”
“很高兴认识你，尼尔。”这是张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就用兔子蹦向着远处的环形山一跳一蹦的离开了。
走出大概一百米张恒动手关闭了身上的无线电通讯系统，他的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和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运转的嗡嗡声。
巨大的黑色天幕倒扣在他的头顶，此刻的他只身站在一片空旷的熔岩平原上，就像是伫立在远古诸神的宫殿中，而他的心中格外的宁静，张恒不知道自己该去向那里，他只是义无反顾的走进了面前那片黑暗里……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阿波罗计划训练营，第五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张恒睁开眼睛，这一次副本的时间并不算长，即便算上平行副本也不到一年，然而时间流速也很低，一趟副本之旅下来，现实世界里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楼下的酒吧估计都已经打烊了。
不过好在休息室里倒是没什么变化，月初没什么人，再加上张恒应该是最后一批结束游戏的人，整个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他和和调酒师小姐，后者这会儿正躲在吧台后百无聊赖的翻着这一本鸟山明的《七龙珠》，见张恒从沙发上做起来，探头过来。
“这次蛮久的嘛。”
“因为去的地方比较远。”
“有多远，难不成还能跑到月球上去？”调酒师小姐讲了个冷笑话。
“差不多吧。”张恒将这次得到五件游戏道具摆在了酒吧台上。
“大丰收啊，啧啧啧。”调酒师小姐放下手中的《七龙珠》漫画，用Tule树的木盒将这五件东西收了起来，“遇到了其他玩家？”
张恒点头，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熟练的输入了自己的玩家编号，之后点击了确认，支付了20点的鉴定费用。
“你没有告诉我过单排还会遇到其他玩家。”
“我不能透露太多的信息给你，实际上我已经把能告诉你的差不多都告诉你了。”调酒师小姐摊了摊手，“往好的方面想，你不是还多领了五个红包吗。”
“对了，游戏点这边可以提供寄存服务吗？”张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结，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也可以回家过年了，张恒并不打算带太多游戏道具回去，毕竟过年的时候人多眼杂。
“可以啊，寄存的话，一件道具每天3游戏积分。”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怀疑自己听错了。
“游戏点是最安全的存放地点，将游戏道具寄存在这里就算三大公会的人一起打过来也不可能取得走，为了这份安全区区3点积分还是很划算的不是吗？”
“但是如果三大公会的人抓到了道具的持有人，逼他来取道具呢。”张恒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漏洞。
调酒师小姐打了个哈哈，那意思显然是说我们只管道具的安全，道具持有人的死活和我们无关。
“算了，东西我还是自己拿着吧。”张恒道，在便利贴上写下外公家的地址，“麻烦你寄到这里。”

第六十八章 返乡之旅
清晨的酒吧外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着一地的狼藉。
重新回到地球张恒不得不花时间适应了一下重力，好在和真正的宇航员不同，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进入副本前的状态，并没有损失骨重和血液，不会感到口渴，也没有视力上的问题（通常是远视），所以更多的只是心理上的适应。
毕竟他刚刚在太空中飘荡了四天，就算是月球上，也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不过和黑帆时不同，这些小毛病只要花一两个小时就都解决了。
张恒步行到一个小区门口，在路边的早餐摊上点了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外加两根油条和一个茶叶蛋，等他吃完，马路上也热闹了起来，附近的上班族纷纷走出家门。
大城市的通勤一向是很大的问题，大部分人住的和上班的地方隔的比牛郎和织女还远，所以一大清早就得起床，一边急匆匆的赶交通工具，一边顺手填饱肚子，甚至还有不少人养成了边走路变吃东西的绝技。
张恒小时候也曾去过不少城市，有时候是跟着他那对儿神仙父母参加学术会议，有时候是跟着外公去外地见朋友，他也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会在心里为每个去过的城市默默贴上一个标签，然而对于这座城市，他虽然已经在这里念了一年半的书，却依旧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概括和形容它。
它就像是一碗被投入了全部材料的浓汤，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口味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手段粗暴的混合在了一起。
无论多挑剔的食客，你总能在其中找到自己喜欢的部分，但与此同时又永远都要忍受另一些你不喜欢的部分。
所以也许复杂就是它的标签。
张恒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没有和那些上班族争抢公共资源，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回了学校，中途的时候路过商场，他停下车子，进去买了点特产，主要是为了应付过年的时候家里会来的小鬼们，至于送给外公的扫地机器人，他已经在小米的官网上下单了。
之后的两天里没有再发生其他的事情，张恒将【帕里斯之箭】放在射箭馆的储物柜里，至于其他游戏道具可以通过安检，他就随身携带了，和马巍道别后正式踏上了回家过年的旅途。
每到临近年关的时候，火车上的人都会非常多，张恒几乎是被人挤过检票口的，放好了随身携带的包裹，之后按照车票上的座位号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然而那里已经有人坐下了，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儿小情侣，男生起身陪着笑脸说他们买票的时候没能买到一起的座位，问张恒能不能换换座位，同时他也出示了手中的车票。
张恒看了眼，好在上面的座位并不是太远，就在车厢尾，于是张恒同意了对方的换座请求，男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连声道谢。
因为估计那边没有多余的空位，所以已经放在行李架上的小行李箱张恒就没有再拿下来，他只是背了一个背包，将水杯，相机还有游戏道具之类的贵重物品都放在了里面。
男生和张恒交换的座位靠近过道，旁边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人，他的手机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停过，他一直在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交代工作，要么就是和客户通电话，讨论订单和售后的问题，看样子似乎是某个厂家的销售主管。
张恒对面则是一个女生，应该和他一样还在念书，手里正捧着一本新东方的红宝书——《TOEFL词汇，词根+联想记忆法》在默念，她的样子不算好看，眼睛偏小，鼻子也有点扁，身上没什么肉，但是胜在年轻，有一股青涩质朴的感觉。
她的旁边剩下的那个位置上坐的则是一个比她稍年长一些的女性，正戴着耳机用平板电脑在追剧。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
张恒不知道是不是单人竞争副本留下的后遗症，让他会忍不住下意识的留意身边的人，不过现实世界中同样也有玩家存在，而且还为数不少，这么做倒也不算小题大做。
说起来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中和贾莱的那场战斗，是他第一次亲手干掉其他玩家，张恒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一些不适，然而不知是否是因为他之前已经经历过太多场战斗，手上染满了鲜血，虽然对象都只是副本中的人或现实世界的怪物，然而这一次在对上其他玩家的时候他的心里的确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当他用沙子堵住贾莱的嘴，看着对方一点点窒息而死，整个过程他的情绪始终保持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因为这或许可以算是他杀掉的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人”。
有那么一刻，就连他自己都对如今的自己感到了一丝陌生。
张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算不算正常，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拥有向他一样丰富的人生经历，也就没有人告诉他情况应该是怎样的。
注意到有人来到自己的面前，背TOEFL的女生将桌上装着薯片和苹果的袋子向自己的身前又扒拉了两下。
张恒道了声谢，在她的对面坐下，他刚将背包放好，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微信列表里一个阿库娅的Q版头像上多出了一个小小的1，这意味着有一条来自对方的新信息。
张恒点开。
——我就坐在你的对面，你看见我了吗？
张恒皱眉，抬头望向对面的TOEFL女生，后者在低头背着单词，感受到张恒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在仔细观察她，TOEFL女生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不但没有抬头，反而压的更低了，同时耳根也有些发烫。
张恒回复
——再这么玩儿就把你拉黑。
——嘻嘻，今天有点无聊，你在干嘛？要不要一起去逛鬼屋鸭，听说有条胡同闹鬼很厉害，我们晚上去抓鬼吧。(&#39;—ω—`)
——我回家过年了，现在在火车上，你自己去吧。
——咦，这么说如果你不回家的话会陪我去吗？
——不会。
张恒打字。

第六十九章 火车上的熟睡
应付了某个恶作剧狂的骚扰，张恒从包里掏出了《芬兰语语法》接着上次的地方看了起来，对面捧着TOEFL的女生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芬兰语属于极其小众的语种，整个中国只有一所大学也就是北京外国语学院有开设相关的专业，而且每年招生人数也很少，实际上全国掌握芬兰语的还不到一百人，而张恒又是一副学生的打扮。
TOEFL女生犹豫了下，小声道，“同学？”
“嗯？”
“你也是北外的吗？”
“哦，我不是。”张恒道，他意识到是什么让女生产生了误会，扬了扬手里的《芬兰语语法》解释道，“我只是自学。”
TOEFL女生的脸腾得的红了起来，连忙道，“对不起……”
“没什么，我很喜欢这个国家，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去那里旅行。”张恒道。
“祝，祝你早日梦想成真。”TOEFL女孩儿说完这句话就飞快的把头埋进了手里的红宝书中。
列车在继续向前，车厢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在嗑着瓜子聊天，小孩儿的哭闹声，外放的早教音乐，还有身边的中年人一刻也不停的电话，让张恒甚至有些怀念月球上那死一般的寂静了。
中年男人一连接了三个电话，很可能是因为一个重要的单子黄了，他显得很不高兴，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里，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但是想起来是在火车上，又把手收了回来，挂掉电话后起身去上了趟厕所。
等他回来后终于收起了手机，嘟囔了几句，把脑袋靠在一旁的车厢壁上，枕着窗帘，就这样睡着了。
张恒继续翻着手中的《芬兰语语法》，直到售货员推着货车从过道里经过，一边还在嘴里喊着注意收腿。
TOEFL女生从袋子里取出一只苹果，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只，小声问张恒，“同学，你要吃吗？已经洗干净的。”
“谢谢。”张恒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让对方难堪，接过了苹果。
TOEFL女生松了口气，这件事情也冲淡了一些她之前的窘迫，她也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和张恒闲聊。
聊了会儿，TOEFL女生冲张恒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看你旁边那个大叔，睡觉的时候还在流口水哦。”
张恒闻言望向了自己的身旁，皱了皱眉头，睡觉时流口水的人有不少，但是像中年人这样留了这么多，将窗帘都弄湿了一大片的却是很少见，实际上他就像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唾液腺一样。
张恒试着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然而后者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张恒又加大了力度，几乎是在推搡了，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年人却依旧没有醒来。
TOEFL女生这时候也察觉到一丝不正常，有些紧张道，“他这是怎么了，犯病了吗？”
“不知道，先去叫乘务员吧。”张恒沉声道，同时他将手指放在中年人的鼻孔下，在这里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之后翻开眼皮也能看到中年人的瞳孔并没有散大，对于光源也并非没有反应。
实际上除了不正常的唾液分泌量以外他现在的状态并没有任何医学上的异常，就完全是睡着了而已，但奇怪的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法叫醒他。
过了一会儿，TOEFL女生带着一个乘务员匆匆赶了过来，张恒没有挪动中年人将他平放在座位上，避免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乘务员其实能做的也很有限，他们受过一定的急救培训，但是并没有什么专业的医疗知识，中年人现在的奇怪状况，乘务员能做的也只是不停的晃动对方的身体，然后嘴里喊着，“先生，醒一醒醒一醒！”
在确定对方的呼吸状况良好，心跳正常后乘务员甚至怀疑对方现在是在装睡，直到某次摇晃因为太过用力，让中年人的身体下滑，脑袋磕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虽然没有流血，但是那一声闷响却是没法作假的。
然而即便如此中年人依旧没有醒过来。
乘务员这才有点慌了，很快就在列车上进行了紧急广播，寻找医护人员，之后倒是真的有医生站了出来，但是在手边没有医疗器械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进行了一些最简单的检查，结果也没有找出病因。
因为中年人是独自乘车，而且他的手机现在也锁屏了，没法联系到他的家人，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既往病史，最终只能联系了车站附近医院的救护车，在火车到达下一站的时候，等在展台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上车，将中年人抬了下去。
至此，这件突发事件才算暂告一段落。
看热闹的围观党们缩回了脑袋，TOEFL女生和张恒也坐回了原位，不过前者看到窗帘上的口水还有些惊魂未定，问张恒，“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张恒撒了个慌，实际上在看到中年人的状况后他就有了一些猜想，在乘务员和车上的热心医生忙着“抢救”的时候，他又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找到了顶着阿库娅头像的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
——喂，问你个问题。
——干嘛，你难道是终于想通了要陪我去鬼屋了吗？期待Ing……
——鬼屋就别想了，我说了我已经在火车上了。
张恒打字，顿了顿，又打道。
——【死亡梦境】现在到底在谁的手上？
——？？？装傻.jpg
——被【死亡梦境】锁定的目标是不是永远在睡梦中永远也无法醒来，同时唾液的分泌异常。
这一次对面沉没的时间格外长，似乎也在纠结，过了半分钟才重新发来了信息。
——怎么，你遇到了？
——是啊。刚刚，就在我面前，人已经被抬下火车了，但我怀疑它的持有人也在列车上。
——……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死亡梦境】在谁的手上，或者说我知道【死亡梦境】曾经在谁的手上，但是据我所知她拿到手后就卖掉了，根本没有使用过，而且【死亡梦境】生效也不需要持有人在一旁。

第七十章 大扫除
中年人在火车上昏睡不起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在议论了一阵后，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其他事情上，该嗑瓜子的嗑瓜子，该哄孩子的哄孩子。
张恒借打水的机会扫了一遍车厢，也没看出有什么举止异常的家伙，再联系之前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发来的消息，动手的人的确有很大可能并不在车上。
回到座位上后TOEFL女生还在兴致勃勃的和张恒闲聊，张恒一边应和，不过另一边他的思绪却还停在之前发生的事情上，这件事情显然并不会就这么结束，三大公会一直在悬赏当晚拍卖会上突然出现的神秘女性。
除了因为对方将所有人都耍了一遍，三大公会想要场子外，更重要的是从后者手上取回【死亡梦境】这件B级道具，这样的大杀器一天没有找到，大家都没法安心，毕竟谁也不知道银色之翼前会长的遭遇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张恒因为一直处于单机状态，唯一遇上其他玩家的单人竞争副本除了他以外也没有其他人活下来，倒是相对安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被人选做目标，再加上之前换座位的事情，对方选择他隔壁座位的人动手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一直到火车到站都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TOEFL女生想要跟张恒要个联系方式，然而终究还是因为太害羞了没有能够说出口，眼看着张恒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箱消失在了人海里，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她知道两人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
张恒并不想麻烦外公，然而后者还是来车站接他了，开着他的那辆老大众。
张恒和出口外的外公拥抱了一下，之后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里，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这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虽然当初他在东京漂移的副本里拜师武田彻也，学了一手漂亮的漂移技术，而且连死亡竞赛都赢了下来，但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依旧没法开车。
因为他还没有驾照，也许他也应该抽时间把驾照考下来了。
“学校的生活怎么样？”外公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还不错，就是老样子。”就算没有唐装怪人的警告，张恒也不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外公，先不说这样的事情能否被其他人所理解和接纳，就算外公知道，除了为他担心外也没法做什么。
不过有札维尔查的事情在前，张恒倒是有考虑过是否应该间接的提醒一下外公注意类似的危险，但后来想了想，这种事情普通人就算提前知道，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来，也就作罢了。
而且外公作为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只有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本身应该也不大会卷入到这样的事情里。
“你这段时间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外公望着后视镜里的张恒，顿了顿，“很好，不要像你父亲那么轻佻，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尽量多做少说，用行动来说话。”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把妈妈嫁给他？”张恒问，打开了一旁的CD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七里香》，这张专辑的年头和这辆车差不多久了，张恒熟练的把它插进了车载CD机中。
过了一会儿周董的声音在车里回荡了起来。
外公冷哼了一声，“你妈从小到大眼光都不好，应该是遗传的你外婆。”
张恒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住的地方，外公的小区属于单位分房，不过因为建的比较早，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只能在后来的时候在路边增加了停车位。
等外公把车停好，张恒下车，把行李箱也拿了下来，这期间还碰上了几个同一栋楼上的住户，因为之前大家都在一个单位工作，基本楼上楼下都是熟人，张恒小时候也曾满院乱窜，不少人家都去过。
这种时候少不得也要停下来寒暄两句，于是短短几步路硬是又多走了好几分钟。
回到家里，外公把已经提前做好的饭又热了一遍，吃饭的时候又说起了张恒的父母，圣诞的时候张恒就接到了两人的电话说今年会回来过年，但是两人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直到几天前才把机票定了下来。
两人会坐四天后的一班飞机先到上海，再转机回来，外公虽然对两人这些年在国外乐不思蜀的状态颇有不满，但看得出还是对这次过年全家团聚挺看重的，早在一周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各种食材，还把珍藏了很久的茅台也拿了出来。
回家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尤其这半年对于张恒来说又是格外的复杂和漫长。
洗过澡后他提着背包走进自己的卧室里，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光亮起，张恒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床单和被罩是新换的外，其他东西都保持着之前的样子，他初中时候买的绿巨人手办和蜘蛛侠手办依旧在床头的架子上摆着李小龙和奥特兰的经典架势，如今已经是古董的PSP被塞在抽屉的最底层，那里还有几张SHE和周董的海报。
张恒将背包扔到写字台前，之后将自己也抛在了床上。
这一刻他终于不用再思考之前副本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也不需要再去猜测周围人的心思，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吧。
……
张恒十点起床，之后吃了早饭，开始帮外公一起进行新年前的大扫除，他们先从书房整起，将之前塞的到处都是的小玩意儿一个个翻出来，擦拭干净后再分类归位。
张恒还在书柜下一翻到了一个还没拆封的BB机，有点犹豫要怎么处理它，这时候他看到另一边的外公突然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本相册，陷入到沉思中。
张恒放下BB机，走了过去。
这本相册集应该有相当的年头了，里面的照片都已经泛黄，不过还能看清上面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和一个一脸严肃的小伙子。
“她看起来很漂亮。”张恒道。
“是啊，所以我总说她的眼光不好，当年有很多小伙子追求她，但是她最后居然选择了我。”外公擦了擦眼镜，感慨道，“我那时候在学校各方面都很普通，只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我还能记得，照相的时候我太紧张了，照相馆的人让我放松一点，但我就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能绷着脸和她一起照了这张像，她后来还总说我那时候看起来很有架子。”
外公说话的时候，有一张照片从相册里滑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老照片
张恒弯腰，从脚边捡起那张照片，和相册里的其他照片不同，这张照片是夹在相册里的，并没有固定，这也是为什么它会滑出来的原因。
而且和其他照片不同，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明显离现在更近。
这是一张合影，整张照片上一共有二十多人，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组织的人，都穿着厚厚的保暖衣物，外面还套着防水衣，帽子，雪地靴，全副武装的他们站在一片冰川上，旁边还有十几只雪橇犬。
张恒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看起来都还很年轻，站在第一排靠左边的位置，他的父亲冲镜头比了个V的手势，而他的母亲则忙着把从地上抓起的雪往前者的衣领里塞去，两人都笑容灿烂。
不过此时张恒的目光却停在了的第二排最右边的那个人身上。
张恒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竟然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了送给他额外24小时的唐装怪人，后者赫然也出现在这张照片里，而且这时的他看起来和之后初遇张恒的时候在外貌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他没有再穿着那身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唐装，就是一个正常的欧洲人打扮，他在照片里显得很低调，站在其他人的身后，因为他的个子不高，还有半张脸被挡住了，他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其他人。
张恒扫了眼照片右下角的日期，这张照片是在十七年前拍摄的，他那时应该才一岁多。
“哦，”外公又戴上了老花镜，“这张相片，应该是他们回国前参与的最后一个研究项目时拍摄的，地点在格陵兰岛，据说那里最冷的地方气温可以到达零下70度，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古代遗迹还是什么东西，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和古神话有关的，你父母被邀请，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结果怎么样？”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我向来不关心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实际上你妈选专业的时候我就反对过，但是她从小就对这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和传说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那时候你外婆又和她站在一起，比一个女人更难说服的就是两个女人。”外公道，“好在这个项目结束后他们就带着你回国了，我以为他们会安定下来，选择安稳的生活，但是两年后他们就又离开了，等到你为人父母后就会知道，你的子女们，他们总在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我能拿走这张照片吗？”张恒问道。
“当然，不过等你爸妈回来告诉他们一声吧，反正我这里还有不少他们其他的照片，”外公又看了眼照片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终于还是合上了手中的相册，“我们还是把回忆放一放，先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吧，有太多的地方要打扫，幸好你回来的早，我就知道那两个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好的。”张恒收起相片，之后指着一旁的BB机问，“这东西还要吗？”
“嗯嗯，这是你外婆送给我的，我有个专门的盒子收藏她送给我的东西，我找找看放在哪里。”
……
两人从早上一直忙到了晚上，才收拾完了书房、主卧和卫生间，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次卧和厨房这个最麻烦的大头。
第二天的早上张恒还给后院里那一小块儿地翻了翻土，这样来年等到天气暖和一点就可以种东西了，看他那熟练的翻地动作外公显得有些诧异，“怎么，现在大学还有知青下乡的活动吗？”
张恒耸了耸肩，接过外公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看着被他翻过的土地，以往的时候想要把这么一小块儿地方翻透，他怎么也得花上一个半小时，但是现在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搞定了，而且效果也比之前要好，他并没有刻意练习耕种之类的技能，严格来说这也只算是他的一个小爱好。
不过无论在什么时候吃都是人类永恒的追求，所以之前的荒岛求生和后来的黑帆副本中他的确都花了一些时间在耕种上，虽然只是Lv0的技能，但是对他来说也够用了。
“进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这么下去明天上午差不多就能收拾完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
张恒穿着翻地时的旧衣服，鞋子上都是泥土，所以只能由外公去开门了，门外面站着一个少妇，是对门的住户，她的眉宇间有几分焦虑之色，和外公说了什么，后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少妇再三感谢，过了会儿领着一个小女孩儿过来了。
“老陈在外面买菜的时候摔到了腿，他家里其他人都不知在，只剩儿媳妇和小孙女，他儿媳妇儿把小孙女送到我们这儿放半天，她还要去医院照顾老陈，田田，你还记得的吧，你高中有个暑假她总跟在你身后的。”
外公为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田田，你还记得你张恒哥哥吗？”
小姑娘却是有些认生，闻言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总之，田田就拜托你们了。”少妇感激道。
“放心，我一直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她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对了，老陈没事吧。”
“摔的倒是不重，但是他一直有点骨质疏松，所以估计要养上一段时间了，医院那边一直在催我，我要先过去了，田田带了作业，让她写作业就好。”
“好。”外公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送走了少妇将田田领到茶几前，再给她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在那里写作业。
而张恒则继续留在后院给生虫的桂树除虫，他刚挂好点滴，就收到了一条讯息，是丁四发来的。
两人是在拍卖副本中认识的，互留了联系方式，张恒虽然很少和别的玩家打交道，但是像福楼这样的商会他倒是并不排斥，对方可以为他提供积分兑换，还有道具寄售的服务，不用非要等到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另外，福楼也经常会有一些好用的道具出售，或是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七十二章 简笔画
丁四这次发来的信息属于半广告性质的，是关于一个最近新成立的论坛，由三大公会牵头，租用海外服务器搭建，旨在方便和促进玩家间的交流，每个玩家都可以自由注册。
张恒简单看了一下丁四发来的图片附件，网站的名字叫做沉浸式模拟游戏爱好者论坛。
下面还有小字注释和版规，主要是为了让误点进来的普通人误以为这是一个狂热的真人模拟游戏爱好者论坛。
现在网站开放的主要有三个板块，一个日常灌水板块，一个交易区，还有一个队友招募区，而后续的功能还在建设中，网站建立者声称会尽量保护访问者的信息安全，对IP信息加密，注册不需要绑定任何邮箱手机，甚至在游客状态下也可以发言，但是依旧鼓励大家使用ID。
原则上，网站管理者并不为发布在上面的消息真假负责，也提醒注册者，时刻保持警惕，不要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公开。
网站的构想实际上很早就有了，据说之前最早一批玩家曾经创立过一些QQ群，互加好友积极分享经验，但是之后因为一系列恶性事件的发生，QQ群解散了，现在的网站算是之前那些QQ群的升级版。
初衷是希望能够重新团结玩家，解决沟通不畅的，各自为战的问题，当然三大公会也未尝没有私心，想要以此来逐步建立在玩家中的领导地位，不过就目前而言，这个网站的创立显然是利大于弊的，尤其对于张恒这种单机玩家，让他有了一个可以了解外界的渠道。
不过张恒没有立刻登陆网站，虽然三大公会声称网站安全，不会泄露用户IP，但是保险起见张恒还是不打算使用手机或是家里的电脑登陆，他准备等有空的时候找家网吧。
张恒收拾完院子后换了一双鞋子，走进屋里，他想要先去冲个澡。
不过在经过田田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抓着一只铅笔趴在茶几上，张恒一开始以为她在做作业，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田田正在作业本的背面涂着什么。
她在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床上还有一个老人，一条腿被吊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因为头顶的灯管突然脱落，正在向他砸来。
这是一幅儿童简笔画，笔触间充满了童真，然而内容却有些恐怖。
“我能看看吗？”张恒伸出手来，语气温和道。
田田画画的时候很专心，似乎没想到有人来到她的身后，闻言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把作业本递给了张恒。
张恒接过作业本向前翻，还看到了另外几幅画，包括一张老人骑车摔倒，一张小狗掉进池塘，还有一张女人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指。
张恒神色一动，想到了之前少妇左手食指上贴的创可贴，他再低头看向小姑娘，发现后者也在看着他，眼神中隐藏着一抹恐惧之色。
两人上次见面大概是在一年半前，那时候的田田还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但是这一次再见她明显安静了很多。
“画的不错。”张恒不动声色的将作业本递了回去。
他注意到田田接过作业本后似乎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都很难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之后张恒放弃了洗澡的打算，只是换了件外衣，对外公道，“陈爷爷在哪个医院？”
“怎么，你想去看他吗，也好，你小时候没少往他家里跑，吃了人家家不少肉，他就在市第二人民医院，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去的，既然你要去那就代我好了，你还有钱吗？”
张恒晃了晃手里的钱包，“我先过去了。”
出门后张恒在小区旁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个果篮，之后没有搭公车，而是叫了一辆滴滴，直接赶到了三公里外的市第二人民医院。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里总是有着很多人，病号，家属，还有前来探视的亲友……将这里挤的水泄不通，走廊上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咳嗽声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给人带来一种压抑感。
张恒并没有去服务台询问床位，他还记得那张画上的床号，按照这个床号他很轻松的就找到了病房，透过玻璃也看到了里面的陈爷爷和少妇。
张恒敲了两下房门，推门走了进去，少妇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不过马上就起身表示了欢迎，接过果篮，顺嘴和他聊了几句学习生活上的事情。
病床上的陈爷爷气色看起来不错，虽然摔到了腿，但是并没有因此愁眉不展，看到张恒大笑了两声，还说很久不见后者，后者看起来更帅气了。
张恒用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给陈爷爷削了一个苹果，顺带观察了一下周围，整个病房环境还不错，是一个三人间，另外两张床上也有病号，而陈爷爷的病床正好在正中间，他的头顶上悬挂着一根老式的双端荧光灯。
形状和画上的也一样。
张恒削完苹果并没有离开，就站在床边和陈爷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少妇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也没说什么，陈爷爷聊到小时候张恒尿裤子但是谁也不告诉，一个人在暖气前烤干的糗事，乐的眉飞色舞，连腿上的疼痛似乎也忘记了。
“……”
结果就在下一刻，他头顶的双端荧光灯灯管突然毫无征兆的脱离了灯座，向着他的头顶砸来，然而就在那根灯管即将砸到陈爷爷的额头时，一只手却将它稳稳握住。
张恒连全力劈来的刀都可以挡下，接一根灯管自然也不在话下，更何况他始终在留意着头上的动静。
不过当那根灯管真的脱落下来他多少也还是有些意外的。
预测未来？但是从那些简笔画上看，发生的又似乎都是不好的事情，反倒更像是发生了某种诅咒。
少妇在连声感谢，正在给隔壁床换药的小护士也惊魂未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张恒，可惜后者这时候反倒不打算再医院多做停留了，证实心中的猜想后，接下来就该想办法解决问题了。

第七十三章 杀戮再现
张恒没想到火车上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就又遇到了新的超自然现象，虽然唐装怪人曾经暗示过他，早在游戏开始之前，那些东西就已经在现实的阴影下蠢蠢欲动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时就算有超自然事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不说别的，玩家从副本中带出的大量游戏道具，肯定也会制造出更多的“意外”状况，想到这里张恒皱了皱眉，既然这游戏不是第一届，那游戏组委会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所带了的后果，或者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意图之一？
张恒没有再往下想下去，这样的猜测也很难被证实，他还是决定先集中注意力到眼下的事情上来。
陈爷爷一家和他外公的关系一直不错，两人在单位是同事，退休后则是很多年的老邻居了，田田之前假期的时候也很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就像小尾巴一样，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遇上了，张恒是很难放着不管的。
而想要解决这个麻烦，首先就要找到导致这一切的根源，这其中最好的切入点显然就是田田，张恒需要想办法从田田身上先去了解他要对付的对手是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在此之前，张恒还是先抽时间去了一趟网吧，按照丁四提供的网址，登上了那个新建立的网站。
张恒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的，不过大多数帖子都集中在灌水区，这才是网站刚开的第一天，很多人就展示出了自己的水怪潜质，孜孜不倦的在每个帖子下面重复着类似，“挤一挤，沙发，地板，天花板”等毫无营养的留言。
还有人急吼吼的给自己开了个升级楼，在里面大喊着“老夫飞升在即，还请诸位道友祝我一臂之力”，或是颇有默契的在某个帖子下面排队，乐此不疲的充当着人肉复读机，另外还有类似“为所欲为”的无限成语接龙。
必须得承认，在人类的基因中总是存在着一种寻找同类的本能。
玩家的整体数量其实不算太少，然而相较于普通人而言还是绝对的少数派，这个圈子之外的人大概很难理解玩家每天所面对的压力，他们需要想尽办法，利用自己的才智，身上的道具和技能，撑过一个个副本，一方面固然在享受着多出的人生和经历，但另一方面却也无时无刻不在直面危险。
而他们所目睹的那些事情，所经历的一切是无法和普通人分享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是孤独的，有团队的人还好，像张恒这样单机玩家，如果心理素质不够好的或许自己就先把自己逼疯了。
不管如何，有个地方能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总是好事。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水贴外，张恒倒是真的也在这个新成立的网站上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的，其中一个置顶高亮的帖子是三大公会联名发布的，寻找和【死亡梦境】还有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个神秘女人有关的线索。
这里面还提到了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张恒后来在报纸上也看到了相关的报道，那个销售主管模样的中年人被送到医院后做了各项检查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很快一个小时后他的血压突然莫名攀升，导致脑内微血管破裂，压迫脑组织，出现脑水肿，医院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手术，然而依旧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为此报社还找了一些医学界的专家对这种情况进行讨论，寻找病因，这新闻最后还上了一天的热搜，专家们借此呼吁大家重视脑溢血的风险，由此还引申到职场过劳死的问题，但张恒没想到的是，原来同期内并不只有这一起事件发生。
就在最近这一周的时间里，目前已知有六七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发生的时候那六七个人都在床上，第二天一觉醒来他们的家人才发现他们过世了，他们的情况没有这么瞩目，都被当做是突发脑溢血对待了。
实际上火车的意外那场反倒应该是个例，动手的人显然也不希望引起公众的关注，张恒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死亡梦境】的触发条件之一应该是目标进入睡眠状态，从中年人之前的电话中可以得知他这趟行程是突发的，因为之前说好的订单出了问题，他在第一时间赶去客户那里当面沟通，但是没想到人还没到客户就取消了订单。
中年男人当时显得很沮丧，挂了电话后没事可做，就靠在火车的座位上睡着了，换句话说他登上火车和在火车上睡觉很可能都是意外，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到了晚上回家后才上床的，这样的话他就会和那六七个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自己的床上，被诊断为脑溢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的满城皆知。
看得出三大公会对这一连串的事情相当重视，这是时隔两个多月后【死亡梦境】再次出现，而且不同于以往，这次刚一出现就开启了疯狂杀戮模式。
因为之前的时候【死亡梦境】的前持有者已经大开杀戒过一轮，绝大多数玩家都愿意相信，即便以B及道具的品质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使用次数了，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并是不这样，而且这一次受害者的分布相当诡异。
已确定的七个人中分布几乎遍布大半个中国，从云南到上海都有人遇害，甚至同一天的时间里都有两个相距超过千里的人死亡，下面的回帖中也都在讨论新的道具持有人这神奇的运动轨迹。
这算什么，旅行式杀人吗？一场说走就走，边走边杀的邂逅？
不过这一次因为暂时还没有类似银色之翼会长这样的重量级受害者，恐慌的情绪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然而即便如此，如临大敌的三大公会还是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开始着手调查遇害者之间的联系。
同时他们也希望其他玩家能够踊跃提供线索，并承诺会根据线索的价值给与相应的积分奖励。

第七十四章 排除法
张恒随后又浏览了另外几个比较有价值的帖子，注册了一个叫做土星5号的ID，之后关机离开了网吧。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回家的时候田田正在后院里一个人跳跳绳，而外公则靠在院门边看着她，神色中有些忧虑。
张恒换上拖鞋，走到外公身边。
“你还记得之前假期的时候带着田田一起玩吗？”
张恒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她很活泼，跟在你身后满屋乱跑，实际上一个月前我见她的时候，她也还很正常，一直蹦蹦跳跳的，但是之后她就开始很怕和人交流，变得畏畏缩缩。”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张恒问。
“没人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孩生活都很规律，每天就是上下学，周六日要么就是和父母在一起，要么就是去培训班。她的父母一开始怀疑是学校那边的问题，毕竟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而你也知道的，学校里有时候会有一些孩子欺负其他的孩子……”
“结果呢？”
“结果她父母专门去学校找了班主任，代课老师还有班上的其他小朋友，得到的答案都很一致，田田品学兼优，长得漂亮又乖巧，还担任着班上的小班长，无论是在老师间还是在同学间都很受欢迎，这样的孩子是不大可能成为被欺负的目标的，之后她父母还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情况倒是有一定的好转，但是……”
“但是？”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她的情况就又开始恶化，现在她已经不怎么和人交流了，她妈妈准备过两天就给她在学校那边办休学，之后带大城市找专家治疗，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老陈突然出事儿，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联系那边的医院了。”外公摇了摇头，“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吧。”
张恒闻言默然。
就目前来看，田田身上发生的事情应该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接触到了类似摩勒斯比、札维尔查那样的怪物，要么就是她无意间得到了什么游戏道具。
心理医生是没法对付超自然现象的，这件事情还是要靠他来调查。
张恒打算先从后一种可能入手，现在在玩家间流通的游戏道具有不少，如果这其中有丢失或是被普通人误拿的也不算太意外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张恒原本打算将身上的游戏道具先寄存到游戏点的原因。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出那件道具来。
虽然副本相对现实要危险很多，但是副本也有副本的好处，比如只要接触一件游戏道具，耳边就会传来系统的提示音，这办法也可以用来快速检验一样东西是否是游戏道具，而且除了拍卖会上那种极端情况外还都挺准确的。
但是现实世界里他的耳边并不会有任何的提示，也没有面板让他检阅，想要找出一件游戏道具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现在田田的状态，明显也很难交流。
张恒想了想，又出门一趟，来到了百货楼里的迪士尼文具柜台，购买了包括笔记本，文具盒，转笔刀，书包等等在内的一系列文具用品，都是在小孩子间比较流行的，然后回到家和田田做交换。
田田在看到冰雪奇缘的背包后明显有些心动，不过当张恒表示交换的范围包括她手中的作业本时她又显得有些犹豫，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扛过迪士尼豪华套装的轰炸，把除课本外的其他的东西都拿给了张恒。
张恒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将她的旧背包和里面的东西都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随后张恒联系了调酒师小姐，向后者要了他现在所在城市游戏点的地址，不过张恒并没有着急把这堆东西拿到游戏点鉴定，因为每次鉴定都是需要花费积分的，而且他的会员卡在其他游戏点也没有作用，他只能按照原价支付鉴定费用。
晚上的时候田田的妈妈从医院回来，向外公道谢，还特意提到了张恒在医院帮的大忙，之后将在一旁安静坐着的田田领回了家。
吃过晚饭张恒表示想早点休息，就先回到房间里，他打开田田的旧背包，就目前而言，最值得怀疑的是两件东西，一件是田田手里的铅笔，另一件是那个作业本，尤其是后者，作为受《死亡笔记》影响的一代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作业本这么明显的目标上。
但是在检查过一遍后张恒也不得不承认，这本作业本看起来很正常，尤其是之前的作业，批改日期还有在一个月之前的，那时候田田还很正常，当然，也不排除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找到触发条件的可能。
至于铅笔……张恒拿起那支铅笔放在台灯下，正打算细看，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张恒开门，看到外公正一脸严肃的穿着外衣，“老陈那边又出事了，他隔壁床的输液架倒了，正好砸到了他，额头上缝了两针，我现在要出门去看看他，和你说一声。”
诅咒修正？
张恒略有些意外，之前他去医院的时候也和田田的妈妈聊了聊这段时间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发现这些意外的时间是很有规律的，基本三天一次，这次是第九次，每次都不致命，按照这么推断下去，当这次意外被他破坏后，下一次意外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在三天后，这么快就又有新的事情发生，看样子更像是对上次没能进行下去的意外一次补偿。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现在很好奇的是这一次意外田田有没有提前画出简笔画来，不过他不可能现在过去敲开田田的房门，但是好在第二天的时候少妇又把田田送来，张恒也在那本新的迪士尼作业本上看到了一张输液架倒下的简笔画。
这一次，无论是笔和本子都是他在柜台买到的，因此也差不多可以排除那堆文具中隐藏游戏道具的可能了。
会是怪物吗？张恒望着趴在茶几上的田田，陷入了沉思。

第七十五章 交流与疑惑
张恒利用收拾屋子的间隙在网上百度了一下诅咒，简笔画，预知未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关键词选取的有问题还是组合的不对，出来的结果以恐怖、科幻电影为主，中间还夹杂着美术培训班的小广告。
张恒随后关掉了百度，他意识到想要找到突破口还是要从田田的身上入手。
后者虽然现在并不愿意开口，但是迪士尼套餐的事件说明她和外界之间并不是零交流的，而且和其他小孩一样也还是会受到外界的诱惑，之前两人沟通无果，可张恒还是不打算完全放弃，他决定换种方式再试一次。
张恒跟外公说他打算带田田出去一趟。
外公犹豫了下，“散散心也好，不过你可要保证看好她。”
张恒点头，“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现在的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说出这句话了，随后张恒蹲下问田田，“想不想吃麦当劳？”
后者虽然有点害怕，但这个年龄的小孩几乎对麦当劳都没有什么抵抗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吃麦当劳。”
张恒带田田出门，打车来到了一座大型商场前，进门后两人直奔二楼的麦当劳而去，张恒给田田点了一份带玩具的儿童套餐，他自己则要了杯可乐。
取餐后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张恒把套餐推到了田田面前，后者先是看了张恒一眼，见张恒并没有什么制止她的意思，这才伸手抓向一块儿麦乐鸡。
张恒很有耐心，一直等田田吃完麦乐鸡，开始吃吉士汉堡，眼前的美食充分放松了她的神经，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听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了，我也知道之前估计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说他们能帮助你，解决你的烦恼，可最终他们都辜负了你的期望，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一次不一样。”
张恒顿了顿，“不管你相信与否，我能理解你现在所面对的处境，他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不想伤害他们，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内疚和自责，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停止这一切，而我能帮助你，不过前提是你必须要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恒望向田田的眼睛，“在此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是东西？”
田田闻言停下了进食，抬头看向张恒，然而半晌后却是摇了摇头。
张恒皱眉，决定换一种问话的方式，“你的作业本上的那些画，究竟是谁在让你画的？”
然而这一次田田闻言却是又低下了头，她这个样子显然是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默默的啃起了手中的吉士汉堡。
交流到这里基本已经宣告结束了，张恒的指节有规律的敲打着桌子，这个结果很难让他感到满意，他能感觉得到，在他说完之前那两段话的时候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田田的眼里也出现了希望，她的摇头就是最好的证明，这证明她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
但是当张恒问道本子上的那些画时，田田心中的戒备立刻就出现了，希望也黯淡了下去，她果断切断了已经建立好的沟通渠道。
问题是为什么？
如果的确有东西在作祟，导致她的家里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她身边重要的人都或多或少都受到伤害，为什么她还要包庇那东西。
张恒感觉自己很可能遗漏掉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这一顿饭的后半程就在沉默中吃完了，张恒知道他已经没法再让田田开口了，也不再勉强，带着后者重新回到家。
下午的时候田田依旧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而张恒则继续帮外公收拾因为之前拖进度没收拾完的屋子，总算赶在日落前结束了所有工作。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外公心情舒畅，“不错，比你妈强多了，她小时过年连自己屋子巴掌大的地方都收拾不好，就是领压岁钱的时候比谁跑的都快。”
张恒把手上最后一块抹布洗好，摆回到原位，“你满意就好。”
“明天再把春联一贴这样等你爸妈回来就可以直接过年了。”
“现在贴春联会不会太早了一点，不是还有时间上的讲究吗？要农历28，还是29来着。”张恒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大家伙一起贴上春联热闹起来，增加点年味儿，至于什么时候贴都无所谓的，能有多大区别。”外公不愧是老一辈的科学工作者，完全不相信任何牛鬼蛇神，说完就去继续练毛笔字了。
张恒外出倒垃圾的时候，又看了眼田田家的窗户，正对着外面小区绿化带的就是田田的房间，那里现在拉着窗帘，不过能看到后面有光透出。
张恒在垃圾桶边站了一会儿，等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窗帘被悄悄的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双眼睛在那背后静静望着他的身影。
……
张恒并没有放弃调查，下午的沟通无效，他决定采取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田田家里转一圈，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那么那个东西现在在田田家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所有的意外都是出在田田的亲人身上。
当然就这么去敲门要求要进小姑娘的房间肯定不行，结果八成会被田田的父母直扭送到公安局，因此张恒一直等到时针指向零点，世界静止后他才穿着运动服推开了屋门。
因为住在一楼，田田家的大门采用的是B级锁芯，窗户也加装了防盗网，张恒那手公交卡开锁技术显然应付不了眼下的情况，而在这种时候，他之前得到的那件名为【恶念之墙】的道具就能发挥用处了。
【名称：恶念之墙】
【品质：D】
【作用：重构一面墙体的结构，同时可令其在固体和液体间切换，使用次数3】
张恒来到了绿化带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截脚趾。
他一度以为这玩意儿会腐烂，但是事实上这么长时间过去，脚趾和刚切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手感还是很诡异就是了。
张恒将那根脚趾抵在绿化带后的那面墙上，用截面残留的黑色血液写下了几个斯拉夫语的字母，片刻后，那面墙壁开始沸腾融化。

第七十六章 眼睛
等到面前的墙壁全都融化开，张恒跨过绿化带，走进屋子里，少女风的粉红色墙壁在他的身后逐渐恢复，张恒在右手侧找到了开关，开了灯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没在床上看到田田的身影。
实际上整个房间里都没有人在，床上的被子保持着掀开的状态，但是却空无一人，不过床边的拖鞋倒是还在。
张恒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正是睡觉的时候，田田是不可能外出的，她的家人不会允许，而有防盗窗在她也不可能独自从窗户爬出去，张恒扫视了一圈后目光最终落在了屋里的床和衣柜上，这也是唯二两个能藏下人的地方。
张恒先打开了衣柜，里面摆放着童装和一些床单被罩，除此之外他昨天送给田田的迪士尼书包也在，随后张恒又蹲下身子，将脸颊贴近地板，这一次终于有了收获。
张恒在床下找到了“失踪”的田田。
她躺在最靠里面的角落，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神色看起来有些惊恐，张恒注意到她是睁着眼睛的，这也就是说一直到12点她都还没有合眼。
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今晚会有什么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吗？
张恒有种感觉，自己离答案很近了。
他站起身，决定先检查一下四周，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张恒从衣柜检索起，之后查看了两个储物箱，其中一个放着田田从幼儿园时起得到的奖状还有手工课的作品，另一个则主要用来收藏玩具，包括芭比娃娃、公仔熊什么的……单从外观上，这些东西似乎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之后张恒走到写字台前，这里主要是以文具用品为主，另外还有课本和一些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
张恒的目光停在了那本小熊维尼笔记本上，在他换走了田田那本旧作业本后，田田就开始在这个本子上画画了。
她的第一张画是在病床上的爷爷被输液架砸到，按照以往的规律，她的第二张画应该是在明天出现，但是当张恒翻开笔记本，却看在上面又看到了一副没有见过的新的画作。
这张画显然是刚画不久的，画上一个小女孩儿躲在了床下，神色惊恐，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田田自己了，而她的面前那东西似乎是……一只眼睛？
所以这就是一直在给她的家庭带来灾祸的东西吗？
张恒的确从那只眼睛上感受到了一丝邪恶的感觉，或者至少在田田的眼中，这东西很邪恶。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变得简单了很多，张恒只要将这只眼睛找出来就好，这样就能解决田田家不断频发的意外了。
当然画上的事情并没有确切的发生时间，也不能排除那东西这会儿还没有来到田田的房间里，这样的话张恒就要想办法放一个摄像头在这里了，等到额外的24小时过去后争取捕捉到那东西的真面目。
但是今晚张恒的运气似乎不错，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那东西。
这是一件样子有些奇特的小饰品，制作材料是一种并不常见的石头，只有普通的石头大概五分之一的重量，基本还保留着天然的形状，只是在尾部打磨了一个小孔，可以用来穿绳，做项链手链或是钥匙饰品都可以，而正面上则刻着一只红色的眼睛，诡异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只眼睛都像是在盯着你。
张恒是在田田的枕头下发现的这东西的，除了和笔记本上的眼睛吻合外，它看起来也有相当长时间的年头了。
谨慎起见张恒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这件“眼睛”饰品，而是从笔记本上撕了两张纸，把它包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至此，事情应该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只要这段时间频发的意外停止，远离了带来“诅咒”的根源，之后再经过科学的心理治疗，甜甜的精神状态也能逐渐好转过来。
张恒随后又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将田田家整个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了，这才从正门离开。
……
时间是00:45分，距离静止状态结束已经过去了45分钟的时间，张恒并没有回家，他现在正戴着口罩和兜帽站在马路边，打量着对面的一家KTV。
他按照调酒师小姐给他的地址来到了这里，一个喝的醉醺醺的西装男正搂着两个身材惹火的公主从里面笑嘻嘻的走了出来，打了辆车直奔酒店，再加上门外那四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张恒大概也能猜到这家KTV的性质了。
不过自从几次扫黄打非后，类似的KTV收敛了很多，里面的公主基本以陪聊和陪酒为主，至少没有人敢在KTV里当面“交易”的了，但是离开KTV后双方互约就是另外一回事儿情了。
男人间总是少不了应酬，因此不管什么城市，类似的地方生意都不错，再加上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唱歌这件事情上，客流量也可以得到保证，因此和欲望都市酒吧一样，都是绝佳的游戏点。
张恒没有摘下口罩，就这样径直的走了过去，他的样子立刻吸引了那四个保安的注意，领头的肌肉男向前迈出了半步，但是眼见张恒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们非但没有再阻拦反而又后退回了原地。
张恒就这么径直走进了KTV内，经过大厅的柜台，来到了2306包间，然而这一次包间外的两个兔女郎打扮的美女却对他做出了一个禁止入内的手势。
虽然她们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是从她们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大腿能看得出她们显然都经过系统的训练，这让张恒想到了欲望都市一楼看守铁梯的那两个墨镜男，如果说外面那些保安还是KTV雇佣的人，那么眼前这两个美女显然就是和游戏组委会有关了。
张恒亮出了胳膊上那一串玩家编号，其中一个美女见状冲他笑了笑，让开了身子，用甜美的声音道，“祝您今晚游戏愉快。”

第七十七章 初恋心动
张恒之前一直都是在欲望都市里进行游戏的，还是第一次来到其他的游戏点，他这才知道游戏点和游戏点之间的风格差别也挺大的。
调酒师小姐所在的那个游戏点就氛围来说像是机场的VIP休息室，而这里的游戏点就要暧昧的多了，每个卡座中竟然还有一个穿着清凉的女生，从装修上也很接近日本的风俗店，灯光偏暗，音乐也迷幻的多。
“你看起来是生面孔，但是又不像新人，是回家过年的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一个穿着沙滩裤的大叔从收银台后站了起来，叼着香烟道。
他也是整个游戏点除了卡座中那些女生外，张恒唯一能看清模样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个游戏点的负责人了。
不同于调酒师小姐的高冷，大叔倒是表现的非常自来熟，走过来直接把手搭在了张恒的肩膀上，神色郑重道，“既然是第一次来这里，还请容我隆重为你介绍我们游戏点的特别玩家关怀服务——初恋心动。”
“这是只有我们游戏点才有的专属服务，只要1点积分，看到那边的美女们了，伸出你的双手和热情的她们打个招呼吧。”大叔给张恒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而遗憾的是后者没什么反应。
不过大叔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又拍了拍张恒的肩膀，结果因为太过大力，还有烟灰落在了张恒的肩膀上，“没错，就是因为放不开，现在的年轻人才会错过很多段真挚的感情，这是勇敢者的游戏，每一轮副本都充满了危机，所以作为玩家更应该及时享乐，你不想在挂掉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摸过女生的小手吧，或者有什么话没能对喜欢的人说，那样搞不好会死不瞑目的，对不对？”
大叔全情投入，似乎也触动了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而现在我们这个游戏点推出的初恋心动就是来解决玩家这方面的烦恼，你看你的面前有这么多的公主，哦不，是初恋对象可以选择，Cindy，御姐型。”
名叫Cindy的女生被点名对张恒在招了招手。
“贝贝，邻家少女型，有没有感受到那个阳光普照的感觉。”名叫贝贝的女孩儿吹了个口香糖。
“佳佳，小野猫型，特技电动马达臀，我的最爱，她一定能给你最刻骨铭心的初恋。”
“……”
“别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是情场老手，对初恋也没什么遗憾，她们也可以在你开始游戏前陪你聊聊天，一起度过这段最煎熬的时间，帮你调整精神状态，让你好应付接下来的挑战，相信我，你的这一点积分绝对不会白花的。”
张恒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实际上我今晚不是来进行游戏的。”
大叔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我们这儿的服务这么出名了吗，单纯来玩我们当然也很欢迎，带出去过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价格方面……”
张恒不得不打断了沙滩裤大叔，避免话题向某个奇怪的方向继续发展，“我是来麻烦你帮我鉴定下一样东西的。”
张恒从兜里取出了那件被两张纸包裹着的眼睛饰品。
“鉴定啊，哦哦哦，你稍等。”沙滩裤大叔回到收银台，在下面扒拉了一会儿，同时嘴里嘀咕道，“刚进的那批Tule树木盒呢，放哪儿了？”
名叫佳佳的女孩儿掏出一支女士香烟含在嘴里，离开卡座，走到收银台前，拿起上面的打火机，点燃嘴边的香烟，又等了会儿才冲地上趴着的沙滩裤大叔道，“你的那些破盒子不是在4号卡坐下扔着的吗。”
说完她又对着张恒吐了口香烟，“我喜欢你的手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绕过那个蠢货联系我。”
起身前往四号卡座拿Tule树木盒的沙滩裤大叔不满道，“喂，我可是有听到你在说什么了啊，这和我们当初的约定可不一样。”
“别傻了，我们什么时候都不是合作关系，是你要靠我们姐妹给你赚游戏积分，但我们姐妹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活的很好。”
沙滩裤大叔脸色不是很好看，嘟囔了一句，“算你们狠。”
之后他提着一袋子Tule树木盒又走了回来，从张恒的手里接过了那件眼睛饰品，“春节期间事情比较多，鉴定结果要五天后才能出来，可以吗，当然你也可以支付双倍积分选择加急服务，最快明天晚上就能搞定，但要你自己来拿。”
张恒对初恋心动服务不感兴趣让沙滩裤大叔似乎显得很遗憾，不过看到有其他的生意上门他还是表现的很敬业，又打起精神来。
“普通就好。”张恒道，他本来就是为了解决田田家的麻烦，这件道具算是意外收获，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他也不需要赶时间。
“好吧，那拿一张我的名片吧，有什么事情方便联系，在这个城市生活期间你需要什么服务都可以来找我。”说完大叔又对张恒挤了挤眼睛，“当然，你如果改主意也可以联系我啊。”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性。”张恒收下名片，转身离开了游戏点。
在外面走了一段路，确认自己的身后没有人跟着后，张恒这才重新拐向家的方向，轻手轻脚的打开大门，之后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清晨的张恒被豆浆机的马达声吵醒，他洗了把脸，叼着牙刷出来，外公已经把炸好的糖糕和油条摆在了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豆浆这时候也出锅了。
“你爸妈今晚就回来了，上午贴完春联，下午我们还能去趟超市，你觉得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了吧，我觉得你已经准备的足够多了，实际上冰箱里也没什么地方了，就算现在世界末日，这些东西差不多也够我们四个人撑上一个月了。”张恒一边刷牙一边道。
“你外婆总说有备无患，哦对了，差点忘了，m豆，你妈从小就喜欢吃，每年过年她都能吃掉至少三包，等会我就开车去买。”
“外公，她已经44岁了。”
“那又怎样，在我眼里，她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第七十八章 多此一举
张恒在门前贴上春联和福字，退后两步，确认两边高度对齐。
有件事情他一直想不明白，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基本上所有商品都在一直进步，除了功能外也越来越重视设计感，但是唯独春联这东西永远都是那么土嗨，马上就要到狗年了，超市和路边在卖的春联上都纷纷添加上狗的元素，但从设计上来说，那些卡通形象几乎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分别，而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这种土嗨的风格。
似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接受了这件事，认为春联就应该这么土嗨，不土嗨就不够传统，但事实上几百年前真正传统的春联貌似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卡通元素。
……
贴对联的期间，张恒还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在敲对面田田家的大门，看样子应该是田田班上的同学，被田田的妈妈热情的迎进家里，这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田田在学校的确很受欢迎。
听她的妈妈说，在田田身上发生了这些不幸后，已经有不少同学陆续来探望过她了，大家都在鼓励她努力恢复健康，走出困境，而她的亲人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积极寻找治疗的方法。
现在导致田田自闭的根源已经被张恒找到并且处理掉，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家人应该也能过一个安心快乐的春节了。
张恒父母所乘坐的飞机预计到达时间是在晚上7:20，随着春节越来越近，类似的交通运输中心客流量也在不断增加，为了防止路上堵车或是停车场没有位置，张恒和外公两人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就从家里出发。
结果果真在机场高速碰上了一起连环追尾，所幸并没有人员伤亡，等到交警处理完事故，时间也剩下不多了，不过巧合是的另一边航班也晚点了。
因此等两人在机场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找到车位，那一边飞机还没有落地。
外公今晚穿的很正式，把他的那双有二十年历史的法国皮鞋也拿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他的嘴上嘴上对某对儿神仙一直很不满，但是说起来已经有三年没见了，他对于这次团聚还是相当重视的。
两人挤在人群中，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接机口，这里的人流也不少，绝大部分都是像他们一样等亲人的，也有一些举着牌子来接人的人。
接机口外的休息区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张恒看了下手上的手表，虽然路上堵了会儿，但是飞机也晚点了大概三十分钟，再加上拿行李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最少还要等四十分钟，于是张恒对外公道，“要不你先回车里吧，我留在这里等就可以。”
“不用担心我，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我穿成这样可不是为了在车里坐着的。”外公摇头道。
“好吧，那我去买两杯饮料，”张恒道，“你要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张恒又挤到了便利店前，在货架上拿了两瓶百岁山，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从他的支付宝上扫走了24块钱。
“……”
比贩毒还暴利的大概也就只有机场的矿泉水了。
张恒刚结完账，接机口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骚乱。
节假期间，机场人流暴增，因为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身体上难免都会有接触，结果一个男人借着这个机会把身体都靠在了一个年轻女性的身上，一只手拿着杂志，挡住了另一只手。
那个年轻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移动了一下身体，然而很快那个男人就又靠了上来，女性明显有些不安，但是大概因为难以启齿，也不确定是不是意外，就又挪了挪身子，那个男人倒也没有逮着一只羊薅毛，看到目标有了警觉很快就又换了另外一个人。
结果他刚靠近，背后就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小伙子年纪轻轻不走正道，你家里人知道吗？”
男人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头的白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老派风衣，下面是一件羊毛衫，鞋子擦得锃亮。
“神经病。”男人怔了怔后骂道，看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尤其是之前被他不小心碰到的女性，望向他的目光带着怀疑他也有些心虚，狠狠看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头一眼，就转身打算离开。
结果下一刻一个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手里还提着两瓶矿泉水。
男人正在气头上，又着急离开，见状有些恼羞成怒，脱口就想道，“滚开”，但是当他对上对方的眼睛时，却不知为何心里一寒，那两个字最终没有能说出口。
而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两个地勤保安正向这边走来，男人的脸色顿时有些慌张了，嘴里高喊着，“你们要干什么？！”
另一边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却是已经走向了两个保安，“同志，他猥亵妇女，我看到了。”
两个保安点了点头，“老先生，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之后来到男人面前道，“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都多大年纪了，早就老眼昏花了。”男人生气道。
“我的视力还有1.0，现在看报纸都不用戴老花镜。”老人道。
“跟我们走吧，如果你真的什么也没做，监控会还你清白的。”保安保持着礼貌。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估计自己也跑不过对方，只能不情愿的跟着那两个地勤保安离开了。
张恒冲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点了点头，后者是结账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人，张恒看到这边有冲突，托女生去找地勤，而他担心外公吃亏先赶了过来，现在事情过去，向后者道谢。
随后又走到了老人面前，“可以啊，宝刀未老。”
“这种事情搁在我们那个年代是要游街示众的。”外公神色严肃，顿了顿又道，“我是老年人，就算站出来他不敢对我动手的，倒是你，最后堵他那一下干嘛，多此一举。”
“下次不会了。”张恒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

第七十九章 礼物
电子牌上CZ5376号航班终于显示为到达状态。
又过了十多分钟，开始有旅客陆续从接机口走出来，张恒和外公已经来到了人群的前方，看着里面的人一波波的走过，但是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张恒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是他母亲打来的。
“抱歉抱歉抱歉~你们等了很久了吧，没想到飞机会晚点，嘶，还有个箱子没找到，里面有给你们带的礼物，再稍等我们一会儿啊。”
“没事，不急，你们慢慢找。”张恒道。
挂了电话又过了十分钟，张恒估计后面一个航班的人都走完了，才见到两个身影从到达厅里匆匆走了出来。
“爸！”一个皮肤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似乎只有不到三十岁模样的女人松开了手里的小箱子冲了过来，结果被隔离带的塑料腿绊了下，她揉了揉腿，一边呲牙一边接着跑。
“喂，你慢点啊，别摔到了。”后面的男人显得有些无奈。
他提了一个超大号的旅行箱，穿着CK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棕色的围巾，墨镜插在胸前的口袋里，还很臭美的喷了古龙水，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帅哥，不过现在他的发际线上移，也有了小肚腩，见到张恒愣了愣，“你谁啊？”
说完后又咧嘴露出了两行白牙，“开个玩笑，怎么样，有没有很想我们啊？！小帅哥。”
张恒接过他手里那个超大号的行李箱，“这么大的人了，成熟点好不好。”
“啧啧啧，真怀念你的小时候，我去楼下买瓶酱油你都会哇哇大哭，在嘴里不停喊着，爸爸我要爸爸，爸爸你在哪里……那时候的你真是可爱呢。”
“根本就没有这种事情，你不要再到处造谣了，”张恒无奈，“我问过外公的，你上次说大冬天跳进公园冰冷的湖里把不小心落水的我捞出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老年痴呆就抓紧时间治疗，别耽误了。”
“这次是真的啦，你小时候真的很粘我的。”张父挠了挠后脑勺，又四处张望了一下，“你女朋友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我如果有女朋友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她远离你。”
“那太可惜了，我和你妈还给她精心准备了礼物，她肯定会喜欢的。”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一个虎扑扑到了张恒的后背上。
“哈哈哈哈，感觉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很多，在视频上完全看不出来呢，咦，肌肉也有了呢，不错不错，看来有听妈妈的话，现在好好锻炼，虽然辛苦一点，但只要一直保持到把老婆骗到手就可以放开吃了。”
“啊，我也没有放开吃好不好，都是你每次点的东西自己不吃完，又不能浪费粮食，害我只能跟在后面一直不停吃。”张父感慨道。
虽然张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低估了这两人的战斗力，他们从接机口一路说到了地下停车场，坐到车上也没有停下，开始指点起城市的变化，一副归国华侨指点江山的样子，不过开到一半的时候两人终于稍稍安静了一点。
不是因为没话可说，只是因为肚子饿了。
“我已经把食材已经准备好了，再坚持一会儿，回去可以吃火锅了。”外公对张母道。
后者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赞道，“世界上最棒的爸爸！无可争议。”
张父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恒，“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我觉得你离这目标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唉，所以说我好想要个女儿啊，只有女孩儿最贴心，是爸爸的小棉袄。”张父叹气。
……
四人回到家中，外公把片好的牛肉、牛肚还有切好的蔬菜从冰箱拿了出来，往铜锅里加了熬好的骨汤。
趁着这个时间，张母打开了那个超大号箱子，先从里面取出一套用泡沫和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了老人，“爸，国建挑的英国骨瓷，给你喝茶用的。”
“有心了。”外公的表情虽然依旧严肃，但是看的出来对这件礼物还是很喜欢的，退休后他的三大爱好就是，下棋、喝茶和捣鼓后院的花草，拿到这套骨瓷茶具后，再看向张父感觉也顺眼了一些。
后者在桌子下对张母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顺利过关。
随后张母又拿出了一个盒子，不过和之前那一套茶具相比，这次的盒子格外的小，大概只有首饰盒的大小。
张恒扬了扬眉毛，“怎么？”
“抱歉，这些年没能陪在你的身边，缺席了你的成长，这是作为父母我们的失责。”张父的神色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再没有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而且连续两年我们都没能回来过年，欠下你两份新年礼物，这次就一起补起了好了。”张母接着道，随后把盒子递了过去，鼓励道，“打开看看吧。”
“呃……”张恒身手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车钥匙。
“恭喜你，儿子，你有了人生第一辆车。”张父和张母对望了一眼，“你应该要开始考驾照了，虽然只是一辆Polo，但是希望对你找到女朋友能起到一点微小的作用。”
“牌照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找了个同学，先挂在她的名下了。”张母道，“你可以着手开始摇号了，什么时候摇到号，什么时候过户，保险费用我们也已经帮你交了一年，当然油费，停车费和之后的保险费要你自己想办法，我们不会提升你的零花钱，虽然早了点，你也差不多需要开始为步入社会做准备了。”
“谢谢。”张恒收起钥匙，道谢道。
实际上他也在考虑买车了，毕竟他每天都有额外的24小时，那时候所有公共交通工具都停止了，他虽然还有共享单车可以骑，但是毕竟速度上还是有点不大给力，他的活动范围也有限。
如果能有辆自己的车就好多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钱倒是不成问题，毕竟一点积分就能汇兑到三四万，就是车牌号太难抽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张恒就只能考虑租牌照来用了，但是现在，他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
至于Polo的性能问题，对他来说其实也足够用了，实在不行他也还可以自己动手改装，毕竟他的改装与维修技能现在也已经到达了Lv2。

第八十章 十八年的等待
“你想要了解神话，现在吗？”张父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六年级毕业后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呢。”
四人已经吃完了晚饭，收拾过餐具后，张母和外公一起在书房翻起过去的旧照片，而张父则和张恒在客厅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行啊，你想了解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东西，尽管来问。”张父拿起一只苹果，咬了一口后爽快道。
张恒想了想，“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吗？”
“噗~”张父险些被刚咽下去的那口苹果给呛到，咳嗽了两声哭笑不得道，“怎么了，我们现在真的还要假装你依旧在念六年级吗？”
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我记得很早以前我们好像讨论过这个问题吧，我和你妈虽然是神学专业，但是我俩本身并没有任何信仰，实际上我感兴趣的是神话中关于历史人文的部分，你妈她……嗯，她只是对所有稀奇古怪的故事都很感兴趣，而且喜欢借着宗教考古的名义四处旅行，拍照，尝尝美食什么的，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硕士论文写得就是中世纪教徒的饮食。
“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所谓的神话只不过是凡人写就的故事，就像童话一样，只不过是给成人看的，举个例子，《荷马史诗》，相传是古希腊的盲诗人荷马所创作，我们都知道它的主题是特洛伊战争，里面不只有凡人，还有半人半神阿基琉斯，太阳神阿波罗，海神波塞冬等等。
“但事实上，只有特洛伊战争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剩下的都只是荷马的艺术加工，学术界普遍认为荷马如果确有其人的话，他所生活的年代在公元前九世纪左右，那时候并没有正儿八经的是史学家，也没有人会去强调历史的真实性，所以人们记录历史的方式就是把真实发生的事情和神话传说混在一起，然后我们就有了《荷马史诗》。”
张父顿了顿，“实际上如果你真的在研究一种神话体系，你就会发现，它们是有其源头的，一般是一些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比如凯尔特神话，它就起源于凯尔特人的民间传说，在形成的过程中又受到了古罗马和基督教的影响，如果它里面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又怎么可能会随着文明的迁移不断变化，另外更典型的是希腊和罗马神话。”
张父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道，“罗马神话完全脱胎于希腊神话，很多神祇的名字不同，只是因为发音不同，至于故事情节都完全一样，它们怎么可能都是真实的。”
张恒默然，实际上这也和他一贯以来的认知相同，可这样一来的话那些所谓的神祇又是从何而来，他在黑帆的副本中遇到的自称凯尔特古神的存在，还有他在现实世界中遇到的那些超自然生物，如果关于他们的传说都是虚构出来的，为什么它们又会是真实的存在呢。
张恒又想起了在阿波罗训练营的副本中遇到那个名叫爱因斯坦的家伙，从他的话语中似乎可以听出他和之前张恒遇到的唐装老人是同等级别的存在，但是张恒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和神话传说联系的地方，还有之前在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些游戏道具，其中一些的明显也都是现代社会的产物……
张恒决定暂时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问起了一直以来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关于时间的神祇都有哪些？”
张父扬了扬眉毛，“时间之神吗，的确，在很多神话体系中都有和时间有关的神祇，但要说最出名的，还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超原始神，柯罗诺斯，他是俄尔甫斯教崇拜的至高神，象征着超越一切的第一因，存在于一切开始之前，在《二十四圣辞叙事》中为最高神，拥有着高于万物的力量，本身没有任何实体，但是有时候会以蛇的形象出现，拥有三颗脑袋——人、牛与狮，但更为人所知的是老人的形象，因为近现代艺术作品中通常都会把他描述为一个手持镰刀的老人。”
“老人，像这样的老人吗？”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收拾书房时捡到的老照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张父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拿起照片，“哈……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你们参与过很多研究项目，基本每到一处妈妈都会拍不少照片，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找遍整座房间都只有这一张照片？其他照片在哪里？”
“因为在研究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失去了一只雪橇，还有四条雪橇犬，它们掉进了冰窟窿里，连带着雪橇上的东西也翻了进去，包括我们的柯达，之后我们努力了，但是最终没有能把那四只可怜的小家伙拉上来，就更不用说雪橇上的东西了，至于泰姆先生，他是这次研究的赞助人，不过研究结束后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尽管张父尽量保持着一种轻松的语调，但是张恒能听出他的心中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尤其当他看到照片的时候瞳孔有一个明显的放缩，而之后他显然也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让张恒意外的是那件事情似乎和泰姆先生的关系并不大。
因为他在后面说到泰姆先生的时候，身体又松弛了下来，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张恒不太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在胶卷的事情上撒谎，外公也知道这次研究活动，换句话说整个家里只有他是被完全瞒在鼓里的。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母要将照片处理掉，同时绝口不提18年前的那次远赴格陵兰岛的研究项目。
在那个北极圈的岛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和当时只有一岁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唐装怪人在18年前就曾见过他的父母，那么18年后他选中张恒显然并不像他最初所说的那样只是欣赏和偶然。
与其说这一场相遇，倒不如说这是一场长达18年的等待。

第八十一章 硅谷的会面
圣何塞机场，老人没有再穿那套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唐装。
此刻的他打扮的就像是一个观光客，他刚下飞机没多久，提着一个小手提箱，箱子的镀金手柄上雕刻着一只神奇的生物，明明有着蛇一样的身子，但是却又拥有狮子，公牛和人类三个脑袋。
他走出机场大门，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劳驾，麻烦带我去帕洛阿尔托威斯丁酒店。”
说完他就关上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旅游手册，自顾自的翻了起来。
“好的，先生。”司机是个黑人男性，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老人。
“哦对了，路上我想听Hip Hop，你也喜欢Hip Hop不是吗？”老人将手提箱放在了身边。
“这个我恐怕没法做主，你知道的，得看广播里放什么。”
“啧啧，你们老板就是这么让你们招待客人的吗？连这种小要求都没法满足。”老人悠悠道。
黑人司机闻言色变，“您是什么意思？”
“不要浪费时间了，相信我，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时间能比我更多了，你不会想要和我这么耗下去的。”老人打开一盒口香糖，一口气倒进嘴里十粒。
黑人司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发动了汽车。
“好孩子，现在可以给我放点Hip Hop了。”
黑人司机从口袋了掏出了一个iPod，连着耳机线一起递给了身后的老人，“里面有Nicki MinaJ、Post Malone还有Jay-z。”
“哦，Nicki MinaJ，我的最爱，棒极了！你必须得承认，科技的发展的确让生活变得更舒适了。”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半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了硅谷，这并不是一个行政区划地名，起初仅是指圣塔克拉拉山谷，后来逐渐扩展到包含圣塔克拉拉县、西南旧金山湾区圣马特奥县的部分区域以及东旧金山湾区阿拉米达县的部分区域。
这里是美国的高新技术产业中心，也可以说是世界高新技术产业中心，从这里走出了苹果、谷歌、雅虎、FaceBook、甲骨文等一系列国际知名的高科技公司，也是所有极客向往的天堂。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创业公司门口，和英特尔、特斯拉这些大公司相比，这家公司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主营业务是开发网上电子相册，但是整个公司一共只有不到十个人。
老人提着箱子，来到了CTO，同时也兼CEO和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门口，下一刻，那扇感应门就自动打开了。
“酷。”老人赞叹了一句，随后走了进去。
屋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同时房间里的灯光调整到了合适的亮度，老人这才发现他脚下的地板竟然是一块儿巨大的显示屏，但是又和地毯一样柔软，踩在上面还有电子的水纹向四处荡开。
一只机械狗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立刻从窝里直起身子，狂吠了起来，直到一块儿电路板抛到它的面前，它才又乖乖的趴了回去，抱着那只电路板美滋滋的舔了起来。
张恒在副本中见到的那个名叫爱因斯坦的男人如今正坐在办公桌后，他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件阿波罗十一号的模型，男人向前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人挑了挑眉毛，走到他指向的地方。
下一刻，他面前的那堵墙壁折叠了起来，变成了一张沙发。
“令人印象深刻。”老人说完坐了下去，还故意用了点力量，结果屁股接触到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沙发表面，竟然异常的柔软，一点没有之前墙壁的坚硬，“来了你这里我才感觉我之前的日子好像都白过了。”
名叫爱因斯坦的男人正在视频收看一场科技发布会，手指划拉了一下屏幕，进行了消音，面无表情道。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你当然知道原因了，不然你也不会派你的手下去机场门口堵我不是吗？”老人将嘴里嚼的已经没什么滋味的口香糖吐在了地上，那只还在舔着电路板的机械狗立刻警觉的竖起了耳朵，一双电子眼扫到地上的口香糖，放下电路板立刻扑了过来，不到五秒钟就把黏在地上的口香糖给清理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
之后它又乖乖回到自己的狗窝里。
老人又往手里到了十粒五颜六色的口香糖，“为什么要针对我的人，临时修改了副本的通关人数，缩减名额，提升副本难度，你这么做违反了游戏规则不是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他身上技能的异常增幅吗？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吧，果然是你的一贯风格，你和你的那些时间小花招，你不会以为真的能瞒过其他人的眼睛吧。”
“这个嘛……好在我的人缘一直不错，只好祈祷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人继续他的糖尿病养成计划，一仰头吃掉了手上的所有口香糖。
爱因斯坦皱眉，“你和你的密教徒到底在谋划什么，我不相信你竟然会为了给一个代理人开挂消耗掉超过八成的力量，这个代价即便于你而言也太过昂贵了，你和那些虚弱的快要入土的蠢货不同，这些年虽然你的力量也一直在衰弱，但是还远远没到那根危险的警戒线不是吗，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投入这么多，想要得到的一定也更多。”
老人耸了耸肩，“我早就说了实话，但为什么你们总是不愿意相信，我只是想要赢下这场游戏，拿下新市场的份额，然而重塑以往的辉煌，让我的名字再次回到公众的视线内。”
爱因斯坦一哂，“你不会真的以为穿上那身不伦不类的滑稽衣服，就能让你融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中吧。”
“为什么不试试呢，毕竟肯德基在那边都推出了老北京鸡肉卷。”老人眨眼，“适者生存，这是你一直都挂在嘴边的格言不是吗，虽然我更喜欢乔尔丹诺&#183;布鲁诺被绑在火刑架上时的你，但是我们都回不去那些美好的时光了不是吗。”
“小心点，柯罗诺斯，不要玩火自焚。”爱因斯坦警告道。
“我会试着牢记这个忠告，赛因斯。”

第八十二章 意外再现
天亮的时候有人敲了张恒的窗子，张恒打开窗，外面却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一个黑色的包裹，放在窗台下。
张恒穿好衣服，走到门外取回了包裹，拆开发现是自己临走前放在调酒师小姐那里的道具，看样子她已经完成了鉴定。
上一轮游戏是张恒第一次遭遇其他玩家，不但要想办法完成主线剧情，还要和其他人竞争，整个副本只有七分之一的晋级率，但是与之相对的，通关副本后的收获也不小，他一共得到了五件道具。
张恒先看了下从布鲁诺那里搜到的叉子和牙齿。
【名称：水熔金属】
【品质：F】
【作用：遇水即熔，120分钟后恢复常态，可自主控制用量，无法回收】
看到这件道具，张恒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登月训练机和战斗机的弹射装置会相继出现问题。
这显然是布鲁诺动的手脚，先用水熔化了一小节叉子，将它灌到弹射装置里，等到120分钟过后，金属恢复原状，相当于焊死了弹射装置，他用这办法干掉了安东尼，又打算用这个办法配合甄匂操纵动物的道具把张恒也解决掉。
只是没想到那种危险的局面都能被后者成功化解，无奈下布鲁诺只能动用自己的能力，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吸食LSD的事情上来。
张恒随后又拿起了那颗牙齿边的卡片。
【名称：便携式万能河蟹】（不用起点来，我自己动手）
【品质：E】
【作用：不要被它的外表所迷惑，它的样子可以保证你无论何时身处何种场合都能把它带在身上，即便是嗅觉最灵敏的警犬也没法发现其中的奥秘，它可以是任何一种你喜欢的河蟹，口含即可生效】
……
这东西和布鲁诺倒是蛮配的，大概也是所有瘾君子梦寐以求的道具，再搭配布鲁诺身上那个莫名其妙的能力，让他可以随时随地嗨起来，不过对张恒就没什么用处了。
看完了布鲁诺的道具，张恒将目光转向了贾莱身上得到的那三件道具，贾莱已经经历过十一轮游戏，不出意外的话是七人中游戏经历最丰富的，如果不是碰上张恒，这一轮他有很大概率会是最后的通关者。
而他身上的道具相比起布鲁诺品质明显也高出了一截，最低的都是D级品质，其中竟然还有两件C级道具，不过遗憾的是有一件已经到达了使用次数。
那只可以和区域内动物沟通的木制口哨，严格来说其实是贾莱从甄匂的身上抢来的，在最后沙尘中的对决被他用作杀手锏，那也是这件游戏道具最后一次的使用次数，之后和张恒身上的【阴影之刻】一样，都处于无效的状态。
不过另一件C级道具倒是完好无损，但是张恒更感兴趣的反倒是那件D级道具。
【名称：过滤镜片】
【品质：D】
【作用：三百米范围内的视野不受包括光线，自然环境等因素的影响。】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单可以在极端环境下使用，也可以用来当做夜视仪，而且比夜视仪的效果要强的多，虽然有三百米的范围限制但是也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更主要的是可以配合张恒的【射击】和【箭术】技能，尤其是在使用【帕里斯之箭】的时候，这也意味着三百米的范围内他几乎不会再失手。
至于最后那件C级道具，则和张恒之前猜测的差不多，是用来预测天气的，可以一口气预测之后七天内的天气，但不同的是它还可以让持有者从七天中选择两天的天气进行交换，使用次数还剩下三次。
以上，就是张恒这次得到的所有道具，如果折算成游戏积分的话也有差不多一千多点，算是他历次游戏中收入最高的了。
张恒不打算等到年底的拍卖会，直接联系了丁四，请福楼帮忙出手那件他用不上的【便携式万能河蟹】，剩下的道具则被他暂放在床下收纳杂物的纸箱里。
处理完包裹的事情，张恒换好了运动服，准备出去晨跑，结果就在过道里碰到了田田的父亲，他刚从外面回来，看起来显得很疲倦的样子，似乎一夜没睡，见到张恒后只是勉强的挤出半个笑容。
张恒停下脚步，“陈叔叔，才回来吗？”
“你韩阿姨昨晚不小心被绞肉机切下了手指，我把她送到医院里，刚做完手术。”田田的父亲叹了口气，明明马上就到年三十儿了，到处都是阖家团圆，开心快乐的景象，偏偏他们家里的事情却是一件接着一件，女儿突如其来的抑郁还没好，接着父亲又摔到了腿，最后妻子也受了伤，断掉的手指虽然接了回去，但是还不知道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他请了假，刚从医院回来，还要给女儿做早饭，也没什么心情多说，一边叹气一边打开了家门。
张恒皱眉，他已经取走了导致田田家发生意外的那件道具，按理说意外也应该已经停止了，但是现在来看事情似乎并非如此，昨晚正好是新一轮意外出现的时间，而且从趋势上来看这些意外正在变得越来越血腥。
从最初的切菜划破皮肤，到小狗落水，摔断腿，再到断指，如果不能及时解决的话，情况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
张恒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方向可能出了问题，他掏出沙滩裤大叔的名片，拨打了上面的电话，表示愿意再额外支付一倍的费用来加快鉴定速度，于是下午的时候他收到后者的回复，通知他去取货。
时隔两天后张恒重新回到KTV的2306包间。
沙滩裤大叔一手拿着那件眼睛饰品，一手挠着大腿内侧，“唔，怎么说呢，这东西或许之前还有点用处，但是现在应该已经不能算是道具了吧，我能在上面检测出一些残留的力量，但是实在是太微弱了，实际上它应该已经失效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这东西，这是纳米比亚亚辛巴族的守护护符，”在一旁抽烟的佳佳突然开口道，“由亚辛巴族中的长者制作，送给族里的小孩，有一定的通灵效果，可以在危险到来前给他们示警，不过基本上八岁以上的小孩就没有什么用了。”

第八十三章 橘子雪糕
那件看起来有些邪恶的饰品竟然是守护符，事情发展到这里的确出乎了张恒的预料。
他之前一直以为田田家里发生的一连串意外和田田的画作有关，但现在来看那些画作实际上是示警的作用，田田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身边的人即将遭遇的危险，但遗憾的是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她曾尝试过和周围的人沟通，但是没有人相信她，只以为那是巧合。
而她之后接受了心理治疗，也不再把这些画作和人分享，直到被张恒偶然发现。
至于她最后那张躲在床下的画作，上面那只邪恶的眼睛指的也根本不是那枚守护护符，而是张恒这个入侵者。
当张恒俯下身子望向床下时，他的眼睛同时也出现在了田田面前，使得画作上的预言成真。
这样一来他之前的调查方向就完全走岔了，田田家里出现的意外和田田并没有关系。不，不对，还是有关系的，到目前为止田田一家人中只有田田没有受到伤害，这是为什么？
无论什么人或东西在对田田家下手，显然都包含有极大的恶意，但是为什么唯独放过田田，是因为她年龄还小吗？张恒不这么认为，连宠物狗都不放过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年龄问题就心软。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他漏掉的地方。
张恒边思考这个问题，边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还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后者异想天开的要吃雪糕，还指定了橘子口味，于是张恒拐到沃尔玛一圈，然而在冰柜里没有找到橘子口味的雪糕，就给她买了一盒原味的，外加一兜橘子。
回家的时候，张恒却是又碰到了之前去探望田田的那个小女孩儿，后者站在绿化带前，望着田田拉着窗帘的窗户，女孩儿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收回了目光，转身正要离开，却被张恒给叫住了。
“你是田田的同班同学吗，叫什么名字，也在这个小区住吗？”
后者闻言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没有说什么，撒腿跑掉了。
张恒也没有去追，看着女孩儿的身影一路跑远。
一般的小女孩儿都被父母交代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会搭理路边的陌生人的，所以对方这种反应倒也不算太让张恒感到意外，虽然女孩儿没有开口，但是张恒基本也已经可以肯定对方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
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儿，父母是不会让她们单独出门的，也就是像现在这种一个单位的家属院里，可能会放她自由活动。
实际上这已经是张恒第三次看到她了，这还仅仅只是在不到一周的时间，中间那次她进到田田家探望田田，但是剩下两次都只是站在屋外，从这一点来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相当好。
好朋友吗？张恒将目光从女孩儿离开的背影上收回，他先把雪糕和橘子拿回家，打开门看到母亲正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盘起腿，握着手柄和父亲在玩拳皇，她把手柄搓的啪啪作响，然而控制的草薙京却在被后者控制的麻宫雅典娜暴扁，眼看就要输掉游戏了，结果看到张恒进来，她立刻扔掉了手柄，大喊着，“耶，吃雪糕了！这一局算你走运，吃完我们再战。”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然而当她满怀期待的拆开雪糕却发现只是原味的，瞬间又失望了起来，“橘子呢？”
张恒扔了个橘子给她，“喏，就着吃吧，超市里没有橘子口味的。”
“……”张母捧着橘子发呆。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张父为老婆出头。
“或者你出去给她找橘子味的雪糕？”张恒扬了扬眉毛。
“算了，这样就挺好的，纯天然，不添加任何防腐剂。”
“对了，等下外公回来和他说一声，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张恒又对沙发上的两人道。
“啊……我们好不容易回国，还没有在一起待多久吧，你怎么天天往外跑。”张母似乎接受了现实，随手剥开一个橘子，不过随后还是抱怨起张恒总是看不到人影，“你们现代的年轻人不是都不喜欢社交，更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我手头上有点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还有，你的胃不好，雪糕不要吃太多。”张恒叮嘱道。
“嘿嘿，不愧是我儿子，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还记得。”张母笑嘻嘻道，没吃到橘子味雪糕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
因为这次是白天去的游戏点，难免会被人给看到，张恒回来的时候绕了不少路，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又换了套衣服，之后打电话给秦臻，后者是和他从小一起玩儿的朋友，两人还在同一所初中念过书，关系一直很铁。
“你想约刘铭？让他带他的妹妹出来，等等，我有点糊涂了，你到底是要约刘铭还是约刘铭的妹妹，而且人家妹妹才刚上小学啊，你这也太饥不择食了吧。”电话另一头的秦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问他妹妹一点事情。”张恒无奈道，他在作业本上找到了田田所在的学校和班级，发现和朋友圈不久前一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倒也不算太巧合的事情，因为小学基本上都是就近选择，张恒之前的朋友有不少是在附近的，不过他和刘铭并不太熟，只是初中一起上下学过几次，反倒是秦臻和刘铭经常一起打球，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就是刘铭发的给她妹妹辅导作业的。
下面配的评语是——现在的小学生都是什么水平？！这题我都做不出来，感觉智商受到了压制。
张恒正打算下一步了解下田田在学校的情况，虽然田田的父母已经搜集过这方面的信息，基本排除了田田被霸凌的可能，但是他们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入手的，即便中间有接触到一些超现实的部分，估计也被当做是童言无忌给抛在脑后了，所以张恒决定重新收集第一手的情报，看看有什么遗漏。
刘铭的妹妹和田田是一个班的同学，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帮我约刘铭吃晚饭，让他带上他妹妹，我来请客。”张恒道。
“行……吧，不过你要是敢对他妹妹伸出魔爪，别怪兄弟我大义灭亲。”秦臻正义凌然道。

第八十四章 世界的中心
深夜，倒垃圾的时候彭佳婷又忍不住来到那扇窗前。
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次经过那扇窗户了，每次路过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驻足。
在没有遇到田田前，她曾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高级工程师，经常出国，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让她可以在同学小伙伴面前炫耀，再加上她甜美的外表和优异的成绩，让她一直犹如众星拱月的小公主一样。
直到有一天，那个叫做田田的女孩儿出现。
她是那么的耀眼，就像是一颗更亮的恒星，立刻吸引走了周围所有的注意，彭佳婷发现自己有的东西对方都有，而且比自己的更好，田田的父亲比她的父亲职务高，出国的次数也更频繁，田田的长相比她更漂亮，学习成绩也更好，而且一入学就被班上的同学一起选成了班长。
另外那些她没有的东西对方同样也有，彭佳婷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带着她再婚，很快就有了一个弟弟，她的爷爷和奶奶明显更喜欢她的那个小弟弟，一家人都围在弟弟的身边，妈妈虽然对她还不错，但更多的像是一种客气，不想背负恶毒继母的名声，然而其中却并没有多少温情，而唯一在乎她的父亲又总是不在家。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众人眼中拥有无限宠爱的小公主回到家里却是根本没有人关心的空气人。
但是这一切彭佳婷都可以忍受，因为她还有学校，她最后的避风港。
在那里她还可以重新变成小公主，就像穿上了水晶鞋的灰姑娘，尽情的享受旁人的羡慕和夸赞，成为视线的焦点，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
然而从那一天起，世界的中心发生了迁移。
那个名叫田田的女生毫不留情的吸走了本属于她的光和热，她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同学间争相崇拜和模仿的对象，她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田田今天穿了双新鞋子，真好看，我也想要！”
“扎了双马尾的田田就像天使一样可爱呢！”
“田田差点迟到，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红扑扑的脸蛋也很好看呢。”
“田田，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田田，橡皮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田田，能不能和语文老师说说，让她少布置点作业，你去说的话肯定管用吧。”
“田田……田田……”
为什么到处都是这个名字，就连那些差生们故意调皮捣蛋也是为了吸引到田田的注意，那些看上去又蠢又傻的搞怪动作都只是为了换来田田一句好好听课的责备，然后被训的男生就会傻乐上半节课。
甚至就连彭佳婷放出大招，把爸爸给她买的比利时巧克力带到学校，分发给身边的人，以往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感恩戴德，夸赞她有个好爸爸。然而这一次她得到回应却是，“什么嘛……味道也就那样，没有田田拿来的好吃，婷婷你爸爸是不是买到了假货啊？”
彭佳婷抓着铅笔的手指是那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
她讨厌过弟弟，讨厌过一直围着弟弟转的爷爷和奶奶，讨厌过永远不在家的爸爸，讨厌过离开的母亲，但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那些讨厌填满了她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头发，就像要从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一生下来就拥有整个世界。
就好像整个宇宙的幸福都被她一个人给独占了，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的不公平，只是想到就让人想要发疯。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一个声音从彭佳婷的身后响起，她回头，发现是下午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大哥哥，彭佳婷不喜欢对方，尤其是对方的那双眼睛，像是能看到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于是她扭头准备向上次一样离开。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父母，爷爷，奶奶……他们会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她也会如你所愿过上悲惨的人生，被其他亲戚领养，彻底离开你的世界，她也许会换个地方上学，也许根本没法再适应学校的生活，但我猜这些事情你也不关心，然而遗憾的是即便如此，在你花了这么多功夫和精力后，你依旧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张恒淡淡道。
彭佳婷停下了脚步，显然张恒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对吗。”张恒的声音在继续，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的冰冷，“事实上从来就没有人喜欢过你，之前大家赞美你只是因为你带来的那些外国零食，但其实你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像小丑一样，每天放学你都是班里最后一个才被接走的，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坐在你的身边，你自以为瞒的很好，但实际上其他人都知道你家里的真实情况，知道你爸爸和你的妈妈离了婚，而你的爷爷奶奶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你的弟弟。
“没有人在乎你的存在，就算没有了田田，还会有莉莉、楠楠，随便什么人，都会比你更受欢迎……”张恒顿了顿，“你不相信我，觉得我只是在恐吓你？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同学，不了解你和你周围的人吗，没关系，我找到了了解你的人。”
张恒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神色有些纠结，她是刘铭的妹妹刘宇薇，和彭佳婷还是田田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彭佳婷在看到她后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
刘宇薇张了张嘴，“我……平时其实有点害怕你。”这句话似乎花掉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她又躲到了张恒的身后。
彭佳婷的脸色煞白，张恒说的没错，之前他说的那一通话彭佳婷并不太相信，直到刘宇薇出现，她才像是被人一拳砸到了鼻子上。
彭佳婷不得不面对一个让她无比恐惧的现实，那就是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喜欢她。

第八十五章 跟得上就跟吧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望着彭佳婷跑远的背影，刘铭有些担忧，另一边的秦臻也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不得不这做，只有把她逼到绝境里才能知道她的身后的东西是什么。”张恒说的很模糊，也没有多做解释，转头对刘宇薇道，“谢谢你的配合，你们可以回家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她会没事的吗？”刘宇薇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虑之色。
“谁，田田还是彭佳婷？”
“她们两个人。”
“我不知道，我尽力吧。”张恒道。
“我之前在学校……都没有把彭佳婷家里的事情告诉过其他人。”刘宇薇又鼓起勇气道。
“我知道，”张恒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一旁的刘铭道，“很晚了，带你妹妹回家吧。”
“那我呢，我可以留下帮忙的。”秦臻自告奋勇道。
“回家吧，需要你们帮忙的环节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部分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张恒道。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嘛。”秦臻死皮赖脸道。
主要是今晚的事情云里雾里，他没弄明白心里一直痒痒的，到目前为止他就看到张恒开足马力喷了个小学生，而张恒又摆明了不打算解释原因。
这就好像电视剧或者好看的小说追了一半，导演和作者突然太监，后面没有了。
张恒看了秦臻一眼，“随便了，你能跟得上就跟吧。”
“好啊。”秦臻听到随便两个字不由大喜，至于后面那半句跟得上跟不上则直接被他给忽略了，他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高中和大学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每周都要进行训练，高中毕业之前他的身体素质都要比张恒好。
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不存在跟不上的问题，实际上张恒的速度也并不快，他看起来不怎么着急的样子，就保持着正常的步调，走到了彭佳婷家的楼下。
“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秦臻好奇道。
和田田不同，彭佳婷家住在五楼，算是小区的最高层了，张恒摆明了是不打算和彭佳婷的家人接触，秦臻很好奇张恒要怎么再接近彭佳婷。
张恒没有回答，走到了这栋楼的北侧，那里正对着小区的一个池塘，不过池塘里早就没水了，为了节约用电，这里的路灯也不再开启，晚上的时候基本都是漆黑一片，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被什么人看到。
张恒抬头看了眼楼顶，一脚踩在了空调的压缩机上，另一只脚一用力，扒住了二楼的屋檐。
“喂，不是吧你。”秦臻大惊失色，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恒是打算直接从这里爬到楼顶去上去，不过这样的危险性未免也太高了吧，对于普通人来说和攀爬酋长岩也没什么区别了。
张恒无语，“你一定要喊得这么大声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吗？”他一边说着手上和脚上也没停下，已经快速的攀爬到了三楼。
秦臻总算明白了那句跟得上就跟是什么意思了，他现在仰着头，完全就像在看蜘蛛侠一样。
张恒没再理会下面的秦臻，现在的他有Lv1的攀岩技能，已经足够应付这样的情况了，基本上没怎么费力就来到了五楼，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九十秒。
其实住在顶楼的彭佳婷家对于张恒来说反倒比一楼的田田家要好进入，因为后者的窗户上基本都加装了防盗网，而前者因为具备一定高度，也就没有再装什么防护措施。
张恒换了个姿势，将左脚从空调压缩机上移动到了窗台，之后整个身子也荡了过来，看的下面的秦臻差点没咬到舌头。
张恒之前没去过彭佳婷家，也不知道彭佳婷的房间是哪个，他只能用笨办法，把所有的房间都找一遍，好在这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即便有窗帘阻隔视线，但张恒只要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基本就能分辨出这是谁的卧室。
张恒最终在一扇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动静的窗前停下。
窗子使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月牙锁，这种锁的安全性极差，只要在外面用手掌使劲顶住一扇窗，让两扇窗户之间产生缝隙，就可以轻松将锁错开。
尽管张恒尽可能的保持安静，但窗子因为老化还是发出了一些响声，然而屋里的人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张恒顺着窗子溜进屋里，就像他对刘铭和秦臻所说，他之前之所以用语言刺激彭佳婷，让她误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在乎她就是想要看看她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毕竟彭佳婷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她就算再讨厌田田，也不可能给田田家带来一连串的灾难。
要做到这一点，她显然得到了什么的“帮助”。
张恒当然也可以在时停的时候再来搜查彭佳婷的房间，但是有了之前守护护符的事情，张恒不确定他找到的东西是否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源，只有当彭佳婷认为自己已经被全世界都抛弃时，她才会主动去找那东西。
就像溺水者面前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也是这个世界上她能感受到“善意”的最后存在。
不过即便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窗帘后的景象依旧让张恒有些意外。
只见彭佳婷正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没有穿衣服，然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细小的鳞片，就好像鳄鱼皮一样，小腹下还生出了两根尖刺。
这是一副无比诡异的景象，张恒甚至无法分辨此刻的彭佳婷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于是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床前，而这时候床上的“彭佳婷”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向他扑了过来。
张恒神色不变，伸出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手中寒光一闪，小刀的刀柄准确的击中了“彭佳婷”的太阳穴，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常规的物理攻击无效，张恒还特意又向后退了半步。
但是结果证明他完全多虑了，虽然彭佳婷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除了身手比普通人敏捷一些她并没有其他什么太值得称道的地方，也依旧保留着作为人类的弱点，被张恒击中后立刻就昏厥了过去。

第八十六章 你还需要做的更好
“诚惠，一共100点游戏积分。”
酒店的房间里，沙滩裤大叔将一颗带着胃液的糖果扔进了一旁的肥皂盒里，之后摘掉了手上的医用手套，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这样就没问题了，她肚子上的伤口不会影响到运动，三天后伤口的痕迹也会消失。”
“她还会再变成之前那个样子吗？”张恒问道，看了眼浴缸里还处于昏迷中的彭佳婷，后者的身上已经被穿好了衣服，也不知道沙滩裤大叔用了什么方法，明明剖开了她的腹部但是却几乎没怎么出血，而且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又缝合完毕。
一百点积分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折合成人民币也有四百万左右了，不过对张恒来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将彭佳婷从房间带出来后就联系了沙滩裤大叔。两人约好在酒店见面，由后者来处理彭佳婷身上的状况。
“放心，我既然收了你的积分，肯定要确保她会百分百恢复原状的。”沙滩裤大叔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水，随后指了指肥皂盒里那颗糖果，“实际上她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这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
“唔，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再收你一次鉴定费的，不过有鉴于你刚刚在我这里进行过消费，而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这情报就算免费送你的吧。”沙滩裤大叔扔掉毛巾，打开一瓶免费矿泉水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后才又开口道。
“那个……你有听说过利维坦吗？”
“利维坦，《希伯来圣经》中记载的怪物？”张恒皱眉。
“没错，《约伯记》里有关于它的描述，它是一种海怪，外表很接近鳄鱼，有坚硬的鳞片，锋利的牙齿，腹部的尖刺，而且可以从鼻孔里喷出火什么的。”
“所以她是被利维坦盯上了吗，为什么？”张恒问道，他还记得在那个房间里看到的景象，现在回想起来彭佳婷当时的样子的确和利维坦很像，只是她的脖子以上还没有发生变化，没有利齿不能喷火而已。
“因为利维坦需要用她来孵化下一代，还好你发现的足够及时，再晚一点如果孵化进行到脑部就是不可逆的了。”
“孵化？”
沙滩裤大叔又挠了挠大腿内侧，“利维坦可不只是在《希伯来圣经》中出现，实际上现在更为人所知的反倒是它的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嫉妒。”
“七宗罪？”张恒挑了挑眉毛。
“没错，天主教的七宗罪中位列第二位的嫉妒，它所对应的恶魔正是利维坦。”
沙滩裤大叔道，“我不知道浴缸里那个小朋友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但是她最近的嫉妒心可能有点重，否则的话利维坦是不会找到她的。因为对于利维坦来说，整个孵化的过程中，最好的养料就是嫉妒，我们每个人都有嫉妒心，就像当佳佳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时，我嫉妒你的年轻，强健的身躯还有帅气的脸庞……”
说到这里沙滩裤大叔低头有些忧郁的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游泳圈，“……但是这种嫉妒持续的时间很短，基本上就是一闪而过，对于普通人来说顶多也只是持续一两天，远远达不孵化所需要的数量，所以利维坦是不会把自己的卵交给我们的，否则很可能一直等到我们挂掉孵化也没法完成，通常情况下，它会选择那些能够在三到五个月内完成孵化的对象。”
“你所说的卵就是那种糖果吗？”
“是的，不只是糖果，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能被吞进肚子里，理论上就算是枚硬币也可以，但是更多的时候它都是以食物的形式出现的，很遗憾我们没法去315举报它。”沙滩裤大叔耸了耸肩，“一方面它为宿主的嫉妒情绪所吸引，另一方面这些卵也会进一步加剧这些嫉妒的情绪的生成。”
“谢谢。”张恒道。
“不用客气，毕竟你付过钱的。”沙滩裤大叔说完正事后明显贼心不死，又继续撺掇道，“既然你身上这么多积分，不如考虑下我们的专属服务啊，先别忙着拒绝，我可以保证你试过后绝对不会后悔的，这和你之前有过的那些经历绝对不同，就像是一场全新的冒险，而且难得佳佳对你这么有兴趣，我上一次见她对什么人感兴趣大概已经是差不多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另外，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沙滩裤大叔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同时左右张望了下，“不要告诉别人，以往把佳佳带出游戏点的人并没有能真的睡到佳佳，当然他们会以为自己睡到了，但实际上并没有，你们并不是唯一在做挑选的人，佳佳也只睡她真正感兴趣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所以这个机会非常非常难得，差不多比你竞选美国总统还困难，毕竟美国总统四年一换，而佳佳要二十年才能找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人。”
“呃……我很感谢她的欣赏，真的，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了。”张恒道。
送走了沙滩裤大叔，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距离零点只剩下几分钟了，于是他索性等到世界进入到静止状态才吧昏睡中的彭佳婷又背回到了她的住处，将她重新放到了她的小床上。
张恒准备关灯离开，但是想了想，又走到了写字台前，拿起了桌上的铅笔。
“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的女儿，就应该注意到你并没有给与她足够的关爱，这些关爱并不是每次出差后的小礼物能弥补的，在你不在的日子里她过的并不开心，我知道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大家都有着各自的困境，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你还需要做的更好，因为这是你的责任。——来自一个友善的旁观者。”
张恒将这张字条放进了彭佳婷父亲的钱包里，之后关灯，离开了这个六口之家。

第八十七章 今天，没有那么快乐
张恒虽然从彭佳婷的身体里取出了利维坦留下的卵，但是却没法改变她看待世界的方式，彭佳婷的性格悲剧是由她所身处的原生家庭所造成的，张恒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彭佳婷的父亲注意到女孩儿身上的变化，希望还不算太晚。
至于田田一家，按照沙滩裤大叔的说法，田田周遭的意外都是由那颗利维坦的卵带来的，她越不幸，彭佳婷所能从中得到的快感越强烈，那么利维坦的孵化也会越顺利，彭佳婷在毁灭嫉妒对象的同时也在毁灭着自己。
现在卵已经被取出，那么田田遭遇的不幸也终于可以停止了。
回去的时候张恒也顺路来到了田田的窗外，将那枚亚辛巴族的守护护符物归原主，放在了她的窗台上。
做完这一切后张恒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之后带着照相机继续在城市里拍摄夜景。
直到24小时过后，张恒在酒店前台退了房间，回到住处，他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看到了正坐在桌前的外公。
后者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从镜片后盯着他。
“抱歉，”张恒轻声道，“他们睡了吗？”
“没有，我还在等着你的橘子雪糕呢。”张母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而张恒的父亲也在她的身边，“你说过会在12点之前回来，如果没回来的话至少也应该打个电话……所以，你最好是去约会了，否则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开脱。”
“抱歉，我没想到会花掉这么长的时间。”
时间停止的确是一项很好用的能力，越是使用就越是能感受到这一点，让世界在你的眼前暂停下来，有充足的时间去锻炼、学习、观察和思考，这种感觉很好，但是它也并非万能的。
比如现在，时停的时候张恒其实已经回过一趟家，煮咖啡和拿相机，他看到了坐在桌子前的外公，也注意到了卧室里哈气练连，但是依旧没合眼的父母。
所以他知道当自己真的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依旧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他甚至还要假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但是不管怎样，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你是件很让人感到心安的事情，尤其在刚刚见识到彭佳婷的家庭环境后，张恒很庆幸自己有完全不一样的童年经历。
虽然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是直到他进入高中前，两人实际上每年都会回国待上几个月，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陪在他的身边，给他讲讲那些神话故事，或者去电影院看一场无聊到爆的国产恐怖片，一起为拙劣的摄影，乱七八糟的剧本和各种穿帮道具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而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外公也很好的履行了家长的职责，一人分饰两角，已经有过育儿经验的他做的甚至比张恒的父母还要好，因此张恒的童年并没有比身边的其他同龄人缺少什么关爱。
所以长大后的张恒，除了更喜欢独处外，性格中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
……
田田家里发生的那一连串意外终于彻底被解决了，之后张恒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除了每天多出的24小时外这一次的新年和往常并没有太多区别。
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在桌前包了饺子，除了外公准备的四道大菜外，张父还贡献了一道芝士焗龙虾和一盘蔬菜沙拉，除此之外张恒也下厨做了两道新学会的拿手菜。
最终他独具加勒比特色的蔗克烤鸡拿到了当晚的最佳菜肴奖，评选人和颁奖人都是张母。
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的时候，张恒也收到了不少拜年的信息，宿舍里的三人就不用说了，除此之外沈熙熙也给他发来了信息，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但显然并不是群发的，另外远在东京的早濑飞鸟，也给他发来了祝福，后面还附了两张她在泡温泉的照片。
明治维新后，日本废除了农历，改用公立和西方接轨，于是新年的风俗也基本消失了，日本人现在改过元旦，除了极个别偏远的地方外，没有人再过农历的春节，不过早濑飞鸟显然研究过中国的情况，在晚上8点的时候发来问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朋友和同学，以及续费了会员的各种网站，实际上整整一天就像是经历了一场信息轰炸，不过张恒注意到往常最活跃的那个阿库娅头像，这一次却完全没有动静。
张恒点开对话栏，两人的上一条信息还是两天前的，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神秘兮兮的说她一个人跑到河边钓鱼，结果钓上来一只河童。
时隔五分钟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鱼钩上挂着一只玩具河童。
而在这之后她就再没有了动静。
张恒随手发了个春节快乐给她，差不多过了有十分钟，对面才发来回复。
——今天，没有那么快乐。
——为什么？
——能陪我去个地方吗，不会耽搁你太长的时间，我只是，没法一个人再回去。
张恒能感觉到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今天似乎并不是那么开心，所以张恒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道，“好，我怎么找到你？”
——你之前有听说过有一种可以不借助游戏点紧急登入游戏的方法吗，他们会告诉你你需要先找到一个安静的不会有人打扰的环境，然后找到一个可以上网的东西，电脑，笔记本，平板，实在都没有手机也可以，游戏组委会会给你发送一封邮件。
——然后呢？我这个月的游戏名额已经使用掉了。
张恒打字。
——没关系的，我会伪造一封类似的邮件，可以把你拉进一个特别的副本里，不用担心，这个副本不会消耗你的游戏次数，没有登入次数限制，里面也没有危险，就像我说的，它很特别，就算是被限制进入游戏的我也可以自由进入，而且不会花费你太长的时间，实际上我也不是为了通关或者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要去……里面看一看。我一般都是自己去的，但是今晚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到。

第八十八章 建造大师（上）
张恒在十一点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拿出自己的戴尔笔记本，登陆邮箱后果然看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信人的位置是空白，标题是登入邮件。
张恒点开邮件。
“编号06992的玩家邀请你组队进入一轮新的游戏，请确保你正独自处在私密空间内，周围没有其他人，做好准备后可点击下方链接开始游戏，祝您本次游戏愉快。”
张恒不需要怎么犹豫，就算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又耍了什么小花招，他的身上还有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可以确保他在副本中并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因此张恒点击了邮件后面的链接。
下一秒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编号06992与编号07958号玩家为300501号零件持有者，正在为玩家链接副本……】
【副本链接完成——当前副本为建造大师（特殊）】
“邪恶的统治者正打算毁灭整座城市，世界危在旦夕，正在等待着它的救世主……本轮游戏不计入游戏轮数，可随时退出游戏并重新开始。”
【任务目标：拯救世界】
【模式：多人组队】
【时间流速：48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20天，玩家可随时终止游戏，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还是头一次听到以拯救世界作为主线的游戏副本，单从副本描述上来看他以为自己这次会来到一个类似废土或末世前夕的剧本中，但事实上当他睁开眼睛后，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火车站中，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有区别，只不过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东西都是由积木搭成的。
乐高？张恒扬了扬眉毛。
乐高是乐高之父奥勒&#183;基奥克发明的一种积木玩具，这个词语来自丹麦语“LEg GOdt”，译为“Play Well”（玩得高兴），选用食品级塑料做零件，每个零件一面有凸起，另一面则有可以插入凸起的小孔，将各种型号的零件按照说明书拼装在一起就可以得到各种各样的模型，或者你也可以把说明书丢到一边，完全按照个人喜好随心所欲的去搭建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乐高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张恒之前在网上和展厅里也见过不少乐高狂热粉所搭建的一比一乐高模型，有布加迪威龙（这玩意儿的发动机也是由乐高积木打造，甚至还能以30km/h以下的速度低速在马路上行驶），各式各样的乐高动物，甚至还有房子，然而像现在这样，整个世界都是由乐高组成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此刻身处在一座偌大的火车站中，火车站完全由乐高积木拼接而成，包括头顶的玻璃屋顶，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身边的西饼屋和便利店，自动售票机，甚至地铁站的入口，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乐高积木。
实际上就连经过他身边的路人也都是乐高版的，张恒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果然他的手掌也已经变成了乐高小人经典的钳子状。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张恒向右侧转头，看到了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扎着麻花辫，穿着老气毛衣，有些书呆子气的女孩儿。
张恒皱了皱眉头，第一眼看去他没认出对方是谁，直到女孩儿开口。
“通常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选择向左看的。”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是啊，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笑，你可以尽情的嘲笑我的打扮，不过要记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儿长方形的薯饼，不过好消息是你比薯饼看起来还要黄一些，另外还有眼睛、鼻子、嘴巴什么的东西，尽管它们都只是画在你的脸上……”
虽然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的和平时一样，但张恒还是能听出她现在的情绪并不太高，也就是说这一次并不是她的恶作剧，她看起来的确遇到了一些事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除夕的时候你不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张恒问道。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人就在这里。”
张恒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所以你其实是个积木？”
“……”
“你才是个积木呢，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和我的家乡一模一样，唔……除了它们是由乐高搭建的，总之，欢迎来到花城广州，我们现在在南站，先去西广场打车吧，之后边走边说。”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领头，带着张恒来到了打车点，不用怀疑，这里同样也是由积木搭成的，而且和现实中一样，去往不同方向的出租车停靠在不同的区域，乘客们排队按次序上车。
甚至还有乐高小人趁人不注意偷偷加塞插队，一切都和现实中一样。
很快，前面几辆出租车就离开了，又有新的一批出租补了上来，协管员放行了包括张恒在内的十几人，众乘客各自寻找到空车。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拉开一扇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用粤语说了什么。
司机师傅点了点头，开口道，“揽好安全带。”之后发动了汽车。
“所以你是广东人？”张恒道。
“是啊。”
“为什么去北方？”
司机探头，好奇道，“北方，咩北方？”
“关你乜事，开好你既车啦~”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翻了个白眼，随后用英文对张恒道，“最好不要在他们面前谈论其他地方的事情，这里虽然和真实的广州几乎一样，但是还是有区别的，他们并不知道外面还有其他地方。”
“但我们是从火车站出来的。”
“是啊，可他们对于外面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第八十九章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高耸的电塔，甚至天上漂浮着的白云，都是由乐高积木一块块儿拼成的。
但是不凑近看的话还是蛮唬人的。
张恒趁着这个机会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的技能和道具栏都是灰色的，并且旁边显示着不可用状态。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用英语解释道，“我说过的，这个副本很特殊，你的道具还有技能在这里都是无效的，不过放轻松，不用管那个主线任务，这一趟就当是度假吧。”
张恒还没来得及说话，司机又插嘴，这一次他用普通话道，“度假，要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度假的好地方吗？”
“……”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有学过英语的好不好，那些老外我都能应付的来呢。”司机得意洋洋道，他的两只眼睛完全笑成了一道缝，随后咳了两声，操着他那标准的中式英语道，“谷德猫宁，涩，薇儿油网特吐狗，玛尼玛尼，某玛尼，挠他因那副。”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用她的钳子手顶住额头，一脸无奈，“我提议，还是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再聊……”
“好。”
然而即便身边两个乘客都陷入到失语状态，依旧抵挡不了司机师傅的热情，尤其在他发现张恒是第一次来广州后，就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导游。
“呐，你右手边呢，就系长隆飞鸟乐园，里面有很多鸟，有仙鹤，仙鹤，仙鹤还有仙鹤。”
“呃，你刚才只是把仙鹤重复了四遍吧。”
司机假装没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继续兴致勃勃的介绍道。
“我们的前方呢，系珠江……再往前呢，还能看到标志性的广州圆大厦，你们看它圆滚滚的，像不像一枚铜钱？它也系整座城市最丑的建筑。”
“……现在我们终于来到了珠江新城，整个广州房价最贵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整座城市的中心，这里寸土寸金，一街之隔的越秀就没这么夸张。”
“丢……扑街仔……开车不看路的吗，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路牙边。
结完账后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捂着肚子蹲在路边，“你等我会儿，我缓缓，好久没碰到这么厉害的话痨了。”
张恒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了马路两边一栋挨着一栋的Shopping Mall，悬挂的广告牌和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问道，“这是哪里？”
“正佳广场，天河最大的商业中心。”
“所以你跑到这个副本里就是为了缓解一下你心中的购物欲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回家前先在这里喝点什么，虽然我已经回来过好几次了，可还是有些没法适应，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日子里，谢谢你这次愿意陪我回来，在我对你做过那些事情后，没想到你还是愿意相信我，说实话这让我有点感动，要不作为报答我让你看一下我的胸部？虽然它们现在完全是扁平的……实际上只有两个圈和点，好奇怪，我完全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谢谢，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挠了挠头，“我记得旁边有家星巴克，要不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
两人来到咖啡店的柜台前，只见服务员熟练的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棕色和蓝色的圆柱形颗粒，张恒猜测这应该就代表着咖啡和水混合在一起。
好吧，一旦接受了这种神奇的设定，其实也还蛮带感的。
不过当服务员将杯子递过来的时候，却出现了点小问题，张恒发现他的钳子手撑到最大也没法握住星巴克的咖啡杯。
“呃，它的下面有个圆柱形的凸起，可以插进你的手里。”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在一旁如同老司机一般指导着，确保张恒可以拿到他的咖啡。
“我第一次进来也花了点功夫才习惯这些玩小意儿。”
张恒试着吸了下吸管，明明什么都没吸到，但是却奇迹般的感受到了一种正在喝咖啡的体验，而且用力吸的时候吸管还会发出吱吱声。
与此同时，面前的马路上两辆车刚发生了追尾，前车车尾的积木洒了一地，开车的小人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还是趴在方向盘上，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另外旁边的路人也都紧张的拿出手机报警的报警，拍照发抖音的发抖音，联系120的联系120。
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车祸所吸引时，一个秃顶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哈利波特》，向着两人走来，他清了清嗓子。
“别看他，也别搭他的话，他是和主线任务有关的，只要不管他等一会儿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会走开。”
“主线任务？”
“对，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主线任务，放着不管的话这座城市会在三天后毁灭，但是你如果去管的话，就会发现过程非常麻烦，要一直跑东跑西，找这个找那个，而且最后你会发现还是阻止不了世界末日的到来，所以我们现在只要坐着就好。”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拿起咖啡吸了一大口。
秃顶男子接下来果然如她所说，走上前来彬彬有礼的问两人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在没有得到答复后他有些失望的走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偷拿了一个货架上的马克杯。
等他离开后，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把目光移向窗外，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沉思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
“以前我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总是很羡慕里面的人，我觉得那些穿着西装皮鞋天天出入写字楼，喝着星巴克的人都很酷，我想成为这样的人，我知道这想法很可笑，但它的确是一段时间里我的梦想，我一直在向着这方向努力，当其他女孩儿在讨论什么指甲油好看，哪部偶像剧精彩的时候我一直在用功读书，所以，是的，这幅看起来又呆又蠢的样子就是曾经的我。”

第九十章 是我，妈
“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这边还是城中村来着。”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指着不远处的杨箕村，两人从星巴克出来后沿着广利路一直走，来到广州大道前。
这里是花城最繁忙的主干道之一，差不多也是早晚上下班堵车最严重的地方，路上的乐高司机们一边不耐烦的按着喇叭，一边以轮椅一样的速度向前蠕动着。
等到眼前的信号灯变绿，车流停下，两人从立交下穿过，来到了马路的另一边。
“那时候我大概还在上小学吧，感觉里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自建房，像格子一样密密麻麻的挨在一起，迷宫一样的小巷，头顶是乱七八糟像蛛网一样的电线，还有在电线上晾晒的衣服，当你在下面通过的时候还要当心旁边的自行车，它们总是会把泥浆带起来，溅在你的裤腿上。”
“你住在里面？”
“一段时间，我们家曾经在这里租过房子，不过七八年前的时候这里就开始拆迁了，我们也搬走了，我不算土生土长的广东人，我爸和我妈都是年轻时来这里打工的。”
而现在这里已经新建起了回迁房和写字楼，张恒大概目测了一下，每栋楼的高度都在三四十层以上，还有一些大妈坐在楼外的街道旁，脚边摆着租房的牌子，一边聊天晒太阳一边等着租客询价。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蹲下，用钳子手掌挠了挠一只野猫的下巴，后者的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晃了晃尾巴，“我爸在写字楼二楼的餐厅里上班，他晚上11点半下班，他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见到他就会知道的，他以前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尤其在我期末考的成绩出来时，他都会给我做自创的庆功面。”
“你要等他吗？”
“不用了，”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肚子也饿了，我妈现在应该在准备晚饭，正好可以去大吃一顿，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杀了我。”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冲张恒眨了眨眼睛。
……
高中少女背着书包从治疗男性不孕不育的广告牌下经过，她一边走路一边还捧着英语书，抓紧每一分钟在背着英语单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人影正在跟着她。
之前张恒假装从她的面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她的长相和身边的某个家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看起来更加青涩，也没有后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气质。
“你确定要干掉你自己吗？”张恒扭头看向某人。
后者耸了耸肩，“如果不干掉她我就没法回家，毕竟我妈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她现在变成乐高积木了，也没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一分为二，而且一个我已经足够让她操心了，两个我完全是灾难……这里人多没法下手，等下她会经过一片人少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里动手，那边还有很久没人开的僵尸车，把她干掉后，直接将尸体塞进后备箱里就行了，不用担心警察，反正三天后世界就毁灭了。”
两人跟着一无所知的少女又走了一段，果然来到了一片车流稀少的地方，再加上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灯光昏暗，到的确是柯南小剧场般的绝佳犯案场所。
张恒试着从马路牙子上扣下来了一块儿1&#215;1的蓝色零件，夹在手里挥了两下，上面还有一串编号300523，这是每一块儿乐高积木上都会有的编码。
“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之前我的那些恶作剧不是让你很火大吗，所以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直接手刃了我，希望你能从中享受到一些快乐。”
“……”
张恒没再说什么，提着那块儿蓝色零件走向了前面孤身一人的学霸少女。
不过他还不太习惯在乐高状态下行动，脚步声引起了前方少女的主意，后者正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认着书本上的英文，抬起头，下意识的望向身后。
——结果迎接她的却是一块儿1&#215;1的蓝色零件。
“嘶~”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疼疼！！！”
“你们之间有痛觉共享？”张恒皱眉。
“没有，我只是帮你配点音效，希望能增加一点你的沉浸感。”
张恒无语，“去把后备箱打开吧。”
“遵命，杀手先生。”
……
张恒对于谋杀乐高女高中生实在没什么经验，望着后备箱中一动不动已经呈现(&#176;﹃&#176;)表情的学霸少女，他问某人，“她……这算挂掉了吗？”
“不好说，要不你再给她补两刀？”
“算了，就这样吧。”张恒合上车厢盖，“现在呢？”
“我们离我家已经不远了，到时候你就说是我的同班同学就好，不过你看起来稍微有成熟了。”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将高中版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捡了起来，递给张恒，“背上这玩意儿吧，另外头发最好也处理下，可以再乱一点，学习任务这么紧张，大家哪有时间活的这么精致。”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一栋有些破旧的筒子楼前，这里没有装电梯，因此两人只能徒手爬到六楼，穿过一片飞扬的白色被单和几件衬衣，来到了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门外。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这一路都在说个不停，然而在这一刻却突然沉默了，望着面前的积木墙发呆，张恒看出她心里应该很希望回到这里，但是不知为何又似乎很害怕回到这里，所以出了火车站后她才会先去喝咖啡，又到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来了圈故地重游，站在父亲工作的饭店楼下却没有进去，甚至之后她这一路不停的讲着冷笑话都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紧张。
过了好会儿她才有些迟疑的伸出了自己的钳子手，在大门上敲了两声。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是我，妈。”

第九十一章 除夕快乐
“美男，你放学了？”
某个名为美男的少女递给张恒一个敢笑你就死定了的眼神，随后又小声道，“等会在饭桌上不要说话，你虽然是我的同学，但是对我的学校不熟悉，对高中时的我也不熟悉，少开口，免得我妈怀疑。”
她话音刚落，屋门也被人打开了。
里面的女人笑着道，“书包给我吧，赶紧换鞋先吃饭。”然而她在看到张恒的时候愣了愣，“这位是？”
“……我同班同学，他，那啥，爸妈晚上有点急事不能回家，没地方去，我就先把他带回来了。”
美男抢先道。
“哦哦哦，欢迎欢迎，正好我晚上菜做的也多，一起吃饭吧。”
“谢谢阿姨。”张恒道，跟着两人走进了屋里。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面积不大，看起来有些老旧，而且屋顶很低，张恒刚进去的时候脑袋就撞到了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
美男的妈妈立刻满是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头没事吧。”
“没事，他头铁，你应该关心灯，妈。”美男不满道。
透过过道可以看到厨房，煤气灶台上的铁锅里在炖着什么肉，张恒能嗅到香气，另外他还看到了一个大概只有小学三四年纪的小男孩，趴在饭桌上写着作业。
后者在见到张恒后立刻张嘴大喊了起来，“妈，姐姐在学校交了男朋友！”
“作死吖你，是作业不够多还是皮痒啊。”美男赏了小男孩后脑勺一拳，“我弟，是个傻子。”
后者捂着后脑勺哭道，“妈，姐今天话超多，还揍我。”
美男的妈妈把菜从厨房端了出来，对两人道，“不可以打闹，美男帮忙盛饭。”说完她又对张恒热情道，“还站着干嘛，快坐啊，这里有点乱，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这里挺好的。”
张恒在桌边找了个凳子坐下，一旁美男的弟弟装作在写作业，但是一双眼睛却在好奇的打量着某人。
眼见姐姐和妈妈都在厨房，他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问，“大哥哥，我姐又丑脾气又坏，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
张恒友情提示，“你姐现在在你身后站着呢。”
小男孩闻言大惊失色，“你要没有小舅子了，大哥哥。”
“不用等到世界末日了，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干掉他。”美男将手里的饭碗摔在小男孩儿的面前，又对张恒道，“没有筷子，有也用不了，等会儿直接上手吧。”
张恒点头。
看得出美男的妈妈对于张恒这个从天而降的“同学”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表现的很有礼貌和克制，只是大概问了问他的名字，住在哪里，之后就一直让他多吃菜，除此之外还有些担心饭菜太简单，不合张恒的胃口，看到张恒吃了两碗饭脸上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美男一开始还在帮张恒打着掩护，不过渐渐的她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妈妈和弟弟身上来，忽视了一边的张恒。
直到后者起身，开口道，“谢谢阿姨的晚饭，菜都很好吃，我爸妈差不多应该已经回来了，我也该离开了。”
“我送你。”美男也放下了手中的饭碗，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楼下，美男对楼上扒着窗沿偷窥的弟弟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后者被吓了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谢谢你陪我回来，我没想到我还能过上一家人团聚的除夕，虽然现在副本里的时间并不是除夕。”
“发生了什么？”张恒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我要送你下楼啊，顺便告诉你哪里有酒店。”
“我说的是在现实世界里，你父母或是你弟弟出了什么事情吗？”张恒望着美男的眼睛。
“哦，他们都还好，实际上出问题的人是我。”美男道，不过她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只是道，“放心，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到时候我就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了。”说完她又道，“我知道附近有几个酒店不错，你可以在那里住两天，也可以在城里逛一逛，除了小蛮腰其他地方基本上都可以去，等到世界毁灭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末日见，”张恒却是直接打断了美男的话，“你应该回去陪你的家人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好吧。”美男点了点头。
“除夕快乐。”张恒道。
“除夕，快乐。”
张恒摆了摆手，走进来时的小巷，和美男告别后他决定先去找个住的地方，这个副本的时间不会持续太长，三天的时间，换算成现实也只有9分钟，而距离零点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副本并不会将时间停止的24小时包括在内。
而且因为副本机制支持随时退出，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的话，陪美男回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身处在一个完全由乐高搭建的世界里，用美男的话说这三天就纯粹当做是度假也不错。
张恒问了附近几个在跳广场舞的大妈，找到了一个交通相对方便的酒店。
然而他才刚走进门，就看到了下午的时候那个在星巴克看《哈利波特》的秃顶男人，后者这一次手里拿着的是一份羊城晚报，装模作样的读着。
他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面前是一台自动演奏的钢琴，似乎是在等着张恒开口，和他搭话，然而后者径直走向了前台。
“帮我开个商务套房吧。”张恒对接待员小姐道。
“好的先生，请稍等。”
秃顶男人守株待兔的计划失败，不得不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向这边走来，他似乎想要努力维持自己从容不迫的气度，可惜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恒已经拿到了房卡，转身向着电梯走去。
秃顶男人见状终于有些焦急了，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终于赶在电梯关门前挤了进来。
“你在跟踪我们？”张恒扬了扬眉毛。
“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我可以解释这件事。”秃顶男人神色严肃道。
“因为世界会在三天后毁灭？”
“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秃顶男人大惊，不过旋即又道，“不愧是天选之人，既然如此快来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第九十二章 世界末日
张恒大概从秃顶男人那里了解了一下这个副本的游戏背景。
不愧是乐高一贯的风格，主线任务的介绍简单粗暴，基本上所有年龄段都很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三天后会有邪恶科学家在市中心的最高建筑小蛮腰上开启时空通道，召唤来毁灭级的怪兽，而来自异世界的玩家（天选之人）要做的就是阻止城市被怪兽毁灭。
按照美男的说法这中间还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支线任务，但是都是为了完成最终的主线任务而服务的。
不过张恒还注意到了一点，以往的副本中他的技能和道具都是可以自由使用的，但是这一次却处于封印状态，包括他的身体素质在内，变成乐高版后他的力量、敏捷和速度和正常状态时有了很大不同，张恒初步推测，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在身体方面都会被标准化，最大限度的减少身体差异带来的优劣势。
而这就造成了在这个副本，只有一项东西是最重要的。
——“建造，你必须运用你的建造技能来拯救世界。”秃头男人如此说道，神色严肃，随后他还做了演示，将一条沙发腿拆卸了下来，配合电视机还有兜里的剪指甲刀，制造出了一把加特林机枪。
紧接着他又演示了如何用毛巾和肥皂盒，和钥匙扣制造手雷。
张恒扬了扬眉毛，“这些玩意儿真的可以用吗？”
“当然。”秃顶男子点头，将手雷放在了张恒的手上，“当心，不要拉开保险，在我们的世界里凡是你能造出来的东西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当然，前提是你要抓住事物的本质，而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对于这些人，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建造大师。”说完他咳嗽了两声，“而我，恰好就是一个建造大师，如果你一定要拜我为师，学习建造方面的知识，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谢谢，我应该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屋门，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秃顶男子脸上的矜持微笑僵在了那里，“你对自己的建造技艺有足够的自信吗？”
“不是。”
“那有其他厉害的建造大师提前找到你了吗？”
“没有。”
“所以……你和你的同伴打算怎么拯救世界？”
“没想过。”
“哈？”秃顶男子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晚安。”看到秃顶男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门外，张恒也准备关门了。
他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个副本的情况，就像美男所说，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看样子难度不小，而且过程复杂，但是最后的提升却没有太大的意义，这个所谓的建造技艺，不出意外的话，对应的应该就是乐高组装技能。
就实用性来说远远比不上他之前几个副本所学习到的技能，张恒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这个世界里好好逛逛。
实际上在之后的两天里张恒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去参观了长隆野生动物园，坐船夜游了珠江，尝了尝粤式早茶，虽然那些糕点也都是乐高形状的一坨，但是吃起来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还不错，而在第三天的下午美男来酒店找到了他。
“你的探亲结束了吗？”
“是啊。”美男从客房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喝了两口，指着远处小蛮腰的方向，大概在一个小时前，那里多出了一道光柱，直通穹顶，光柱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
不少附近的路人，都被这奇特的景观所吸引，拿出手机拍照和录像，丝毫不知道他们就要大祸临头，除此之外还有记者紧急赶过去在现场报道，但是他们都进不去小蛮腰内部，因为入口的位置有一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时空通道已经被开启了，再有十分钟就该怪物登场了，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张恒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半盒还没吃完的肠粉，“你如果想要再回来，我也可以陪着你。”
“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美男摇头道。
“为什么？”
“开启副本的关键，是我手上的一件道具。”
“300501号零件？”张恒想起了进入游戏时的副本提示。
“是的，但是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掌握能开启游戏的道具，据我所知一共有24件可以开启游戏的道具，头一次开启游戏副本时系统会选择你最喜欢的地方作为游戏场所，对我就是这里了，对其他人或许就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们会分开进行游戏，单人、组队什么形式都可以，任务也是大同小异，但是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一旦有人通关游戏，其他人手里的道具就会失效，所以，这其实是一场竞争。
“我尝试过通关副本，但是就像我说的，这个游戏的难度非常高，而且胜负有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你的乐高组装技能，但是……唔，怎么说呢，这个技能对于绝大多数玩家都没什么用，也很少有玩家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拿来练习组装乐高，我锻炼了一个月，但现在也只有Lv0，当然，还有一种办法，你可以借助和现实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在副本中锻炼，毕竟这里的三天时间只相当于外面的9分钟。”
“但是？”
“虽然理论上玩家可以重复游戏，但是的确是有一个限制次数在的，十次后，你手中的道具就会失效，所以就算把最后一次攻略次数也计算在内，玩家实际上在副本中可利用时间也只有30天，而30天远远不够你把技能锻炼到可以通关游戏，算上这次，我的这件道具已经使用了四次，坏消息是我刚得到了一个情报，有一个团队刚刚招募了一个乐高高手，他们距离最终通关副本已经很近了，因此，我剩下的那些次数估计也用不了了。”
张恒皱眉，“你想要通关这个游戏是为了用剩下的次数回来看你的父母家人，那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愿意耗费精力在一个基本上没什么用处的技能上？”
美男扬了扬眉毛，“因为有传言说这个剧本中隐藏着一件B级道具。”

第九十三章 去看一眼说明书
“你想再玩一次游戏？”
张恒点头，“我或许有办法帮你通关。”
“我知道你想要那件B级道具，但是……恕我直言，乐高虽然只是种玩具，但是拼起来太他喵的难了！”美男感慨道，“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人也没可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变成一个乐高大师，更何况我们还有很多支线任务要做，到时候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给你锻炼技能。”
“反正按你之前所说，你剩下的次数不用也会浪费掉了，不如我们再试一次。”
“如果你坚持的话……”美男耸了耸肩。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现在的时间是晚上11:15分，我去做点准备，等到了11:58分再给我发送邮件。”
“好的，你要做什么准备？”
“去看一眼乐高的说明书。”
“……”
建造大师副本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是能自由活动的其实也只有三天而已，因为三天一到世界就毁灭了，但是张恒不同，他注意到了这次副本的时间流速是480，也就是说如果算上他静止的24小时，他的活动时间可以达到惊人的483天，这足够他将乐高组装技能提升到相当的水平了。
实际上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极端狂热的乐高爱好者也不会用一年多的时间不分日夜的拼装乐高。而张恒虽然有额外的游戏时间，但是也不意味着他就喜欢拼483天的乐高，更何况他还要在一座由乐高搭建的城市中生活，不过为了一件B级游戏道具，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毕竟当初一个人在荒岛上的520天他都熬过来了。
张恒利用剩下的时间在网上检索了一下乐高积木的组装技巧，之后又找了几个小视频看了看，这让他对乐高界顶级玩家的水平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然后到了11:58分，美男准时发来了新的邮件，张恒关掉了其他的网页，点击了邮件后面的链接。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也再次回到了南站，还是一样的乐高屋顶，一样的西饼屋和电子牌，不过不同的是美男这一次穿了恢复了她正常的打扮，穿了一条牛仔裤和运动服，还带了一顶道奇队的棒球帽。
因为不再回家她也就没有再穿成高中时的样子。
“你的说明书看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我才知道他们还推出了《守望先锋》系列。”
“……算了，就当是带你见识下这副本的难度吧。”美男叹道，“跟我来，我带你先去完成第一个支线任务。”
“我们不用去星巴克找那个秃顶的家伙吗？”
“不用担心他，那家伙就像口香糖一样，到时间了你就算不想见他他也会准时出现在你面前的，实际上我们出现在火车站就应该已经被他盯上了，不过他要花点时间确定我们是天选之人才会来找我们搭讪。”
美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向了地铁口，“走吧，我们要去的地方搭地铁快一点。”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叫做金属玫瑰的酒吧外，因为还没到晚上，所以酒吧里看上去没什么人。
两人来到的门口，美男敲了敲玻璃门，过了一会儿后面走来了一个人，隔着玻璃道，“抱歉，我们6点才开始营业。”
“没关系，我们也不是来吃饭的。”美男道，“我们是来找恶魔屠夫的。”
“真的有人会叫这么羞耻的名字吗？”张恒问。
门口的服务员小哥也摇头道，“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中二，您应该去隔壁的动漫城。”
“不，我很确定他就在这里。”美男道，“告诉他天选之人已经出现了。”
服务员小哥闻言神色立刻就变了，道，“稍等。”
只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又重新回来，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恶魔屠夫说请先证明你们就是天选之人。”
“当初第一次来我就卡在了这个环节。”美男对张恒道，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已经变得轻车熟路，轻松拆卸下了路边的花坛和自行车，拼装成了一辆摩托车。
在这期间那个服务员小哥一直在看着手里的计时器，当美男完成了她的作品，他也按下了计时器，“3分24秒，还不错。”随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张恒的身上，“你呢？”
“我也要来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理论上有一个人出手就可以证明你们的身份，但是，恶魔屠夫希望看到你们各自的潜力。”服务员小哥道。
“好吧。”张恒扫视了一圈四周，看有什么可以用的零件，随后蹲下身子来，他花的时间比美男还短，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组装，让玻璃门后的服务员小哥大吃一惊。
不过当他看到张恒的杰作后却是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条长了鱼尾巴的法式面包吗？你之前是干什么的，抽象艺术家还是行为艺术家？”
“实际上这是一把宝剑，鱼尾巴的部分是护手。”张恒道。
“呃……是我的想象力不够好吗，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天选之人，你就当买一送一的添头吧。”服务员小哥最终还是打开了酒吧大门，“你们要找建造大师恶魔屠夫？恭喜，你们已经找到了，我就是。”
服务员小哥说话的时候挺了挺胸，然而可惜的是并没有能收获到什么惊讶的眼神。
“就算再让人惊讶的悬疑片看了几遍之后也很难再找到什么新鲜感了。”美男道。
“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建造大师都这么傲娇吗？”张恒问。
“当然不是。”一个严肃的声音接口道，“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秃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张恒和美男的身后冒了出来，就像幽灵一样，目光炯炯的望着两人，“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天选之人，世界的存亡就担负在你们的肩膀上。”
“移动军火库？”服务员小哥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你在三年前已经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在世上。”
“建造大师可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秃顶男人淡淡道，不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那些死掉的除外。”

第九十四章 无限积木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的，现在能阻止邪恶科学家的只有天选之人。”
四人现在都进到了店里，服务员小哥还为张恒和美男倒了杯水，秃顶男人把之前的和张恒说过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基本内容都没有什么变化。
一旁的恶魔屠夫闻言沉默了半晌，之后感慨道，“想不到邪恶科学家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就要赌上全市人的性命吗。”
“只要能让他的老婆和女儿重新复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不归路的。”秃顶男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这大概就是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执念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时空通道一旦开启，最先吸引到的一定是那些怪兽，三年前那场悲剧，所有建筑大师一起出手才勉强保住了城市，而那一战过后我们损失了超过一半的同伴。”
服务员小哥似乎也回忆起了那惨烈的一战，眼中露出一抹心有余悸之色，“大战结束后恼羞成怒的邪恶科学家开始追杀剩下的建筑大师，那段时间我陆续听到了不少老熟人的噩耗，我听说他们抓到了你并且残忍的肢解了你，把你的屁股安在万达影城的广告墙上，用这种血腥而又残酷的手段来警告剩下的建筑大师。”
“呃……那其实是幻影忍者的屁股，就在两天前我、幻影忍者还有他女朋友我们三人一起看了《小时代》，出来后他们就分手了，我还记得幻影忍者说的最后一句遗言——垃圾电影，食我大【哔】！我只是没想到他的愿望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秃顶男人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是啊，那个屁股的确吓到了很多人，于是剩下的人也像我一样选择隐姓埋名，顺便一提，我现在帮老板卖酒给富婆，赚的竟然比以前还多，不过这并不重要，忘了我后面这半句话吧。”
“这些年我们的势力在不断变弱，然而与此同时邪恶科学家的力量却在与日俱增，他的克隆仿生人技术最近也有了重大突破，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一支军队，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放弃，更何况这一次的我们和以往不同，”秃顶男人收敛了眼中的悲伤，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恒和美男，“我们有了天选之人。”
“你说的没错。”原本情绪低落的服务员小哥闻言也重新振奋了起来，“有天选之人的领导，我们会渡过这次危机的。”
“等等，你们说了这么半天，还没有提到邪恶科学家到底是谁。”张恒皱眉。
服务员小哥和秃顶男子闻言停止了交谈，一起歪头望向张恒。
“好吧，我知道了，我猜和恶魔屠夫还有移动军火库一样，邪恶科学家本身就是一个名字。”
秃顶男子点了点头，“每个成为建筑大师的人，都会有一个响亮的新名字，不要小看这个名字，它是最能代表一个建造大师特点的东西。”
“对的，特点很重要，每个建造大师都是出类拔萃的艺术家，我们可以建造很多东西，但是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服务员小哥也附和道，“比如我叫恶魔屠夫，是因为我最出色的建造物就是屠夫，它们是用恶魔的尸体缝合的一种地狱生物，攻击力惊人，刀枪不入，还有冲撞技能。”
“我叫移动军火库，当然是因为我这个人最擅长制造军火喽。”秃顶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牙签盒还有一把叉子，他的钳子手变成了一团幻影，没过多久，桌上就出现了一颗迷你导弹。
“至于邪恶科学家嘛……”秃顶男子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我们的领袖，也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最有创造力，最富有个人魅力的人，那时候他还只是叫科学家，他最擅长的是各种高科技造物，我的家里还有个他当初送我的智能马桶圈，哦天哪，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好用了，每次我上完厕所，都会从下面伸出一个小探头，当水流冲击我的屁股都会给我一种直击灵魂的触动，你们知道吗，它和你的皮肤接触的地方甚至还可以加热，我一度觉得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咳咳，你跑题了，移动军火库。”服务员小哥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哦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一起我们在一起时那段美好的时光，你知道的，我是单亲家庭，他对我意味着很多，就像父亲一样，虽然我们的年龄并没有相差那么多，这只是一种比喻，”秃顶男人叹了口气，“但是后来，他妻子和女儿的意外离世改变了他，让他成为了现在的邪恶科学家，我不知道，在他干掉了那么多建造大师后……我已经没法再原谅他了，所以这一次再见到他，我会把他送我的那只智能马桶圈还给他，从这以后我们或许就真的恩断义绝了。”
服务员小哥拍了拍秃顶男人的肩膀，安慰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后者。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他开启时空通道吗？”张恒问道。
“不，我们得在他开启时空通道后，和那些怪物被召唤来之前关闭时空通道，时机是很重要的。”秃顶男人被安慰后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继续道。
“我之前可能没有说清楚，启动时空通道需要两样东西，量子碰撞机和无限积木，以我对邪恶科学家的了解，他应该已经把量子对撞机安装在了小蛮腰上，那里也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
“为什么，开启时空通道的时候有什么高度要求吗？”
“据我所知没有……只不过放在最高的地方比较有逼格，邪恶科学家在生活中一直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男人，实际上他还有点轻度的迷信，我们之前一起玩扭蛋手游，他都坚持先洗澡再抽卡，这次的事情对他很重要，他会尽可能的提高成功概率，不过遗憾的是我们不能现在就溜上小蛮腰破坏掉量子对撞机，因为以他凡事留一手的性格，他一定还准备了另一台备用的量子对撞机，而我们不知道那台对撞机在哪里，实际上更重要的是无限积木，失去了作为核心的无限积木，量子对撞机就是一堆废铁，而无限积木在整个世界中是唯一的。”

第九十五章 造点什么吧
“邪恶科学家一直都随身带着无限积木，这也是为什么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不可抵挡的原因，所以严格来说，这次他开启时空通道也是我们的机会，因为到时他会把无限积木放进量子对撞机里，在量子对撞机运转的过程中，他不能取出无限积木，但是对我们来说，就没有这个麻烦了，取出无限积木的同时还能让量子对撞机停止运转，拯救整座城市。”
张恒听完道，“让我来从头捋一遍，开启时空通道需要量子对撞机和无限积木，而量子对撞机有两台，已知其中一台在小蛮腰上，另一台不知道在哪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邪恶科学家启动小蛮腰上的那台量子对撞机，而这也是他的力量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我们冲上去打败他，从量子对撞机上取下无限积木，关闭时空通道，最终拯救城市？”
“别忘了我还要把他送我的智能马桶圈亲手还给他，和他正式决裂，所以是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事情了。”秃顶男子点头。
“但是邪恶科学家不但自身实力强大，他还有一群自己建造出来的仿生人手下，只靠我们几个人别说打败邪恶科学家了，就连小蛮腰都上不去。”服务员小哥忧虑道。
“你说的没错，所以只有天选之人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的帮手。”秃顶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服务员小哥，“实际上，找到天选之人后我本来也是打算带他们先来找你的。”
“你想把其他还幸存的建造大师都召集起来，一起对抗邪恶科学家？”服务员小哥恍然，然而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是怎么做到，为了躲避邪恶科学家的追杀，这些年大家都在隐姓埋名，我倒是有其中几人的联系方式，但是……等等，你想要我帮你找到信使？”
秃顶男子点头，“信使建造的动物信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到所有人，但是她很少和其他建造大师来往，唯独和你的关系一直很好，之前也有不少人猜测过你们的关系。”
“这个嘛，我的确知道她住在哪里。”服务员小哥挠了挠头。
“好极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秃顶男人起身道，一边又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顺了个餐盘。
……
“第二关考验也要来了。”路上美男对张恒道，“等我们到信使家里的时候会碰上来抓她的仿生人，到时候有一场战斗发生。”
“战斗？”张恒扬了扬眉毛，“可我们现在是跟两个建造大师在一起吧，他们的实力比我还是要强不少的吧。”
美男点头，“没错，虽然断断续续，但我也练习了有一个月，然而现在的乐高组装技能还是Lv0，别看这两个家伙吊儿郎当的，但这个副本中建造大师的头衔相当于Lv2级别的技能，也就是说放在现实世界中，他们已经相当于全职乐高玩家了，随便自己组装点什么东西，拍个短视频什么的放在网上就可以吸引一大波粉丝，成为网红，所以他们比我们强很多，但是……”
“但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美男叹了口气。
四人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小区里，里面的住户以老年为主，基本上各家个户的阳台上都养的有花草。
服务员小哥指着不远处一栋顶层有鸽舍的老楼道，“信使就住在那里，鸽舍里的鸽子都是她自己建造的。”
“呃……你是提前告诉了信使我们会来，她这是打算杀几只鸽子招待我们吗？”秃顶男子眯眼道，他的眼神很好，看到了鸽舍里的鸽子都是东倒西歪趴在地上，鸽笼的栏杆上还有红色的鸽血。
“不好。”服务员小哥神色一变，秃顶男子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正踩在窗台凸起的边缘处，摇摇晃晃的往隔壁的阳台上逃去，而她的身后紧跟着的则是一个黑衣人。
“是邪恶科学家手下的仿生人，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了信使，看来邪恶科学家也在担心她联络到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建造大师。”秃顶男人脸色一变。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另一边服务员小哥已经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拆卸着沿途的花草、墙砖和健身器械，等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充气垫子，背面还印着HelloKitty的卡通图案。
这时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也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她尽量把身体贴在墙壁上，一步一步的向对面的阳台挪动，然而后面的黑衣人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子来，伸长了手臂，就要抓到兜帽人。
服务员小哥大吼一声，“跳下来，信使！”
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向下忘了一眼，有些犹豫，毕竟她住在七楼，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片刻那只手臂也已经抓到了她的肩膀，黑衣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只剩下一件连帽外套。
信使一咬牙，闭上眼睛，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落在了那个新鲜出炉的充气垫子上。
但是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有更多的黑衣人从楼道里涌了出来，他们向着服务员小哥和信使冲去。
但是下一刻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秃顶男人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他用最快的速度组装出了一把加特林机枪，向着那些黑衣人扫去，和现实世界不同，乐高版的子弹颗粒要大很多，像拳头那么大，速度要慢很多，可以被肉眼捕捉到，不过被击中一样很要命。
秃顶男人一加入立刻就压制了那些如同潮水一般的黑衣人，但是随着第一波懵逼攻击过去，活下来的黑衣仿生人也马上开始寻找掩体，拔枪还击。
这下轮到秃顶男人感觉到压力了，他对服务员小哥道，“放屠夫吧，他们人数太多！”
然而后者闻言却摇了摇头，“不行，屠夫的杀伤力太大，而且不受控制，这地方可是有不少平民。”
实际上就在他们大战的不远处，就有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从战斗开始时他就一脸惊恐的在逃命，可惜腿脚不利索，这么大半天只跑出了50公分。
之后两人仿佛事先约好的一样，把脑袋转向了张恒和美男，“快，造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好！”

第九十六章 我想到办法了
“我……我快要顶不住了，你们那边好了没有？！”秃顶男人焦急的催促着，从他的语气上听如果张恒和美男再不出手他下一秒就要完蛋了。
美男开口道，“别理他，他离挂掉还早着呢，接下来我们有大概七分钟的时间，虽然他们说什么都可以，但是这时候建造武器是没有用的，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被邪恶科学家控制了，到处都是他的爪牙，战斗下去那些黑衣仿生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载具？”
“没错，我们需要建造载具。”
“不能直接利用周围现成的载具吗？”
“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很遗憾，从你走到这里有在半路看到什么靠谱的交通工具吗？”
张恒的目光飞快的环视了一圈，别说汽车了，整个小区里就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唯一的交通工具大概就是那个满脸惊恐的老头身边的一台轮椅，靠这玩意儿想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显然不太现实。
美男道，“汽车我只会造Smart Fortwo，因为它的车型紧凑，用到的积木最少，最简答，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练了半个多月，七分钟的时间刚好够我造一辆Samrt Fortwo或者两辆摩托车……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一个问题。”
张恒知道美男所说的问题是什么，Smart Fortwo上只有正副驾驶两个座位，就算加上后备箱那点空间撑死也只能坐进去四个人。
之前的时候美男一个人，救下信使后，再加上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刚好能塞下，但是现在有了张恒，就多出了一个人，而就算换成摩托车一样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你先造你的Samrt Fortwo，我来想办法解决剩下一个人的问题。”时间紧迫，张恒和美男分工。
后者点头，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建造过程中，而张恒也开始思考这时候他能做什么。
之前美男建造摩托车的时候他也站在一旁全程观看了整个过程，感觉倒是并不算太复杂，然而能看懂和能动手却完全是两码事。
以他现在的技术连最简单的宝剑都建造不出来，还被服务员小哥无情的评为长了鱼尾巴的法式面包，至于摩托车对他来说就更是喜马拉雅山难度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秃顶男人的嚎叫也变得越来越凄惨，虽然他一直屁事没有，但是这显然并不妨碍他精力充沛的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身后的张恒和美男，“好了吗，什么时候好，还没好吗？再不好的话我们的屁股就能在电影院排成一排了。”
好在美男对他的催促已经免疫了，她的Smart Fortwo建造这时也快接近尾声了，整个成神已经完全建好，她现在在拼装排气管。
反观另一边的张恒，漫长的六分钟过去，他的手里只多出了——一根绳子。
张恒原本是想造一辆自行车的，相比于摩托车，自行车的构造明显要简单的多，但是中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当然，也可能是所有的环节都出了差错，最后他的手里阴差阳错的多出了一根尼龙绳。
服务员小哥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毒舌的机会，神色崩溃道，“天呐，你是打算让我们用这根绳子直接自尽吗？”
而这时美男终于完成了Smart Fortwo的建造，耗时6分23秒，这一次她发挥的不错，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坐进驾驶座里，启动了引擎随后对众人道，“快上车！实在不行我们只能放弃一个人了。”
她这话一出口，秃顶男子和服务员小哥都是菊花一紧。
不过随后却听张恒道，“不用，我想到办法了！”
说完他打开了后备箱，对服务员小哥和信使道，“你们先进去，握着这根尼龙绳。”
两人来不及多问，就按照张恒所说的钻进了后备箱，而这时秃顶男人也一边开枪一边向着副驾驶退去。
不过他只走到一半就被张恒给拦下了，“你的位置不在这里。”
张恒搬走晒太阳老头身边的轮椅，之后将尼龙绳的另一头系在了轮椅上。
“你在开玩笑？我宁愿用那根绳子自尽。”
话虽这么说，但是眼见黑压压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秃顶男人还是乖乖的坐进了轮椅里，与此同时嘴里还在抱怨着，“你好歹也应该给我造根安全带吧。”
眼见张恒也跳上了车，美男开口道，“坐好各位，接下来的旅途可能会有些颠簸。”
“哦，太好了，还有颠簸，话说真的没有人注意到我现在急需一条安全带吗？”
回答他的是Smart Fortwo引擎的轰鸣声，美男一脚踩下了油门，汽车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向了小区门外。
几乎在同一时刻，斜对面冲出了两个黑衣仿生人想要拦下汽车，然而Smart Fortwo没有减速，直接冲着两人撞了过去，把他们撞飞到了墙上。
后面的秃顶男人也没有闲着，他的怀里还抱着他的加加林机枪，一边坐着高速轮椅，一边用机枪哒哒哒哒的继续扫射着追兵。
出了小区，美男无视红灯，直接驾驶汽车驶入十字路口，但紧接着就看到了左手侧一辆不停鸣笛的大货车，她立刻向右猛打方向。
结果后面轮椅上的秃顶男人脸立刻就绿了，他拼命的拉扯着绳子，缩短轮椅和汽车之间的距离，信使和服务员小哥也在帮忙，最终他们成功抓到了轮椅，总算避免了一起过弯甩尾的悲剧。
“所以绳子到底有什么用？”秃顶男人惊魂未定，摸着胸口道，“一开始就让恶魔屠夫和信使抓着我的轮椅不就好了？”
“抱歉，毕竟是我造出来的第一件能用的东西，不用一下总觉得有点可惜。”
“……”
“我们现在去哪里？”恶魔屠夫问道。
Smart Fortwo无视红灯硬穿十字路口的举动，造成了一系列的交通事故，不过也恰好把道路封锁了起来，身后的黑衣仿生人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目送他们离开。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避开这些讨人厌的小尾巴。”秃顶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拆掉了手中已经没什么用的加特林，给自己做了一根惦记了很久的安全带。

第九十七章 不可思议的工作
Smart Fortwo停在了一座废品回收站的门前。
秃顶男人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跳下轮椅，“就是这里了，这地方的老板是我的一个朋友，我跟他说了先借我们用一段时间，放心吧，这里在高速边，平时都没有什么人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信使尽快联系到其他建造大师。”
其他四人这时也从车上走了下来，为了防止邪恶科学家手下的仿生人根据车子找到他们的新根据地，恶魔屠夫直接动手把车给拆成了两个石狮子，立在废品回收站的门外。
随后五人一起走进了废品回收站，这是一个专门回收电子垃圾的回收站，各式各样被人丢弃的空调，冰箱，彩电、洗衣机像小山一样堆积在空地上。
“太好了，这里有很多材料，可以让信使建造动物信使，对了，刚才情况紧急，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做介绍。”服务员小哥道，“信使，这两位是大名鼎鼎的天选之人和她的添头，两位，这是信使。”
信使冲两人微微颔首，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做了一件带兜帽的外套，用兜帽掩盖上了自己的脸。
服务员小哥解释道，“别误会，信使是个很害羞的人，也不喜欢说话，我和她认识这么久都没见她跟谁开过口，她也是建造大师中最特殊的存在，她只建造动物信使。”
秃顶男人这时也开口道，“信使，很高兴再见到你，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你也不打算跟我叙旧，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总之，邪恶科学家打算在三天后毁灭整座城市，好在我们也找到了天选之人，现在我们需要召集所有还活着的建造大师，一起击败邪恶科学家，拯救世界，而能联系到所有建造大师的人只有你，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那些黑衣人为袭击你的住处的原因，所以现在，即便我在你失去上衣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的胸部，你依旧愿意帮助我们吗？”
信使果然如服务员小哥所说，完全不开口说话，闻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随后她就爬上了身边的一座垃圾山，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套废弃的电脑全部拆成了零件，她的手上不停，回收站中央的垃圾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陨石状物体，有着坑坑洼洼的表面。
“呃……我想她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秃顶男人压低声音对服务员小哥道，“如果让我直接跟她可能有点伤她的感情，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委婉的提醒她一下。”
“别担心，我认识信使这么久，她是最不需要我担心的人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服务员小哥很有信心。
话音刚落信使的脚上就是一滑，差点没从那个巨大的陨石顶端摔下来，不过好在她很快就又重新稳住了身形，继续埋头工作中。
……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小哥提着两盘用废弃手机建造成的煎牛排问，“有谁要吃晚饭吗？”
而就在这时，信使也终于完成了她的工作，从那颗陨石状的物体上爬了下来。
秃顶男人第一个迎了上去，“辛苦了，非常杰出的工作，令人赞叹，除了你的努力方向不对外一切都棒极了，我本来想要早点提醒你的，但是恶魔屠夫不同意，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再来一……哇哦。”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黑色的蜜蜂从那个陨石状物体的孔洞里成群结队的飞出。
秃顶男人长大的嘴巴像是能塞下整整一个橙子，“所以这东西其实是个巨大的蜂巢喽，我收回之前的话，并对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信使，你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我说过的吧，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服务员小哥将牛排递给张恒和美男，之后也走了过来。
“对了，她问你，想向其他建造大师传递什么信息？”
“让我想想……”秃顶男人清了清嗓子，“唔，就写，我们在三年前那场大战中失去了很多，一些朋友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而另一些也不得不被迫隐姓埋名，我们为这座城市付出了一切，然而换来的却是死亡和流放，备注，死亡和流放这两个词可以加粗，你知道的，就是增加视觉冲击感，引起共鸣……
“这些年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过的不轻松，除了生活本身的压力外，我们还要躲避邪恶科学家和他的爪牙。他们无处不在，就连菜鸟驿站都不放过，说真的，这有点过分了，这几年双十一我什么也买不了……邪恶的阴影越来越强大，而正义却变得无比黯淡，我知道你们仿徨过，怀疑过，也恐惧过，希望这是一场噩梦，然而，感叹号。破折号。
“我同时也知道，当这座城市再次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们依旧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就像曾经所作的一样，团结在一起，同心携手，一起对抗邪恶，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邪恶科学家将在三天后重启时空通道，为了一己之私毁灭世界，但好在我们也找到了天选之人。
“嘿，老伙计们，我们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让我们一起来结束这一切吧，不再躲藏，不再悲伤，因为蜘蛛侠曾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到了要担负起责任的时候了。破折号，你们永远的朋友移动军火库，好了，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话发出去吧。”
然而信使闻言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呃……我想她的意思是说以那些信蜂的体积，它们可能没法传达这么多的信息。”服务员小哥翻译道。
“好吧，那就把最后‘你们永远的朋友’给去掉。”
“……”
“再把蜘蛛侠的话也去掉，虽然我挺喜欢这句话的。”秃顶男人叹了口气，“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信使依旧一动不动。
“好吧，你赢了，把信息改成，我们找到了天选之人，速来！！！”

第九十八章 接下来我要开始学习了
信蜂挥舞着透明的翅膀离开了巨大的蜂巢，投身城市的四面八方。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陆续有信蜂开始返回。
最先回来的二十几只蜜蜂在地上排列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上面说了什么？”秃顶男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服务员小哥继续站在一边继续充当着翻译，“呃……这些信蜂找到了猫咪女士，她说……妈呀，哪里来的这么多蜜蜂？！”
“……”
“没了？”
“没了，我猜她当时可能直接被吓晕过去了，因为她从小就很害怕各种昆虫。”
“好吧，下一个呢。”
“下一个是牛仔老爹，他说，呃……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我不网恋也不买茶叶！！！再敢来找我就把你们的翅膀一片片撕下来塞进你们的嘴里，让你们好好品尝到后悔的滋味！”
“这老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好吧，下下个。”
“火箭人，我不在家，确切的说也不在地球，有事留言。”
“……下下下个。”
“甜点王，我很想为正义贡献一份力量，但是我的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了。”
“……下下下下个。”
“糖果宝贝，我在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照顾肚子不舒服的甜点王，所以也去不了。”
“等等，他俩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我完全不知道。”
“大概是在去年夏天吧，他们一起去的长隆乐园，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劲，天天腻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吗？”服务员小哥扬了扬眉毛，“我好像想起来了，你和糖果宝贝是不是有一段过往？”
“没有，可笑，完全的无稽之谈，我从没在情人节给她买过巧克力，也没在三八妇女节送过她苏菲，下下下下下一个吧。”
“好吧，海洋之王，哦，我喜欢他，我听说他之前就职的小太阳书画班倒闭了，他自学了编程去一家游戏公司敲代码，不过从那之后我就没和他再联系过了，因为他们公司实行的是996，有时候也997，总之，从那以后他就失联了，让我来看看他说了什么。”
“呃……你还有时间玩蜜蜂？！这一万行代码敲不完，今天就别想下班，马上去做！现在就做！！！就算世界末日你也要他妈的给我把代码敲完！……等等，这好像不是海洋之王的口吻，信使，其他人的话也会被记录吗？信蜂方圆一平米内的声音吗，好吧，伙计们，我觉得海洋之王很可能也不会来了。”
服务员小哥说完抬起头来，望向秃顶男子，“召集大家伙的计划看来并不太顺利，你还有什么备用方案吗？”
“我们不能放弃希望……道路虽然曲折，但前途总是光明的。”秃顶男人道，“好吧，我的确没有准备什么备选方案。”
“所以我们现在陷入到了僵局中……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坚持下去，只凭我们五个人，是没法对抗邪恶科学家的，也许我也应该回酒吧那边，那边这会儿客人应该也多了起来，我可以推销出去不少洋酒……”服务员小哥犹豫道，“信使也想再找个可以在楼顶养鸽子的新公寓。”
美男对张恒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我最后一次差不多就玩到了这里，接下来我们可以找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学习乐高组装技能，理论上你也可以三个人都找，但是时间上不允许，就像他们自己所说的，他们每个人拿手的造物都不一样，但是想掌握都不容易，实际上前期你只能在他们那里学到一些常规造物的拼装，只有当你掌握了那些东西后才能继续后面的学习。
“我个人比较推荐移动军火库，因为如果……如果我们能走到这个副本的最后，对上邪恶科学家，肯定是要发生战斗的，信使的造物都是非战斗单位，单以战斗力而论这三人中恶魔屠夫的屠夫无疑是最强的，但是你也听他说了，屠夫是不受控制的，而且建造难度也是三人中最高的，相反移动军火库就好很多的，他的造物都是各种武器，从手枪到狙击枪，甚至还有榴弹炮，你不需要全学会，完全可以从中挑几样你喜欢的。”
虽然在见识过张恒的乐高组装技术后美男对这次副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依旧表现的很有耐心，讲解也很详细，甚至还帮张恒分析了他下一步应该找谁做老师，“但是记住，你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学习，天亮前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天亮的时候会有第三关考验，凭我现在的乐高组装技术过不了这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邪恶科学家的手下会找到并且包围这里，和下午那场过家家一样的教学战斗不同，这一次的战斗就是动真格的了，如果我们留下，杀出重围的可能性为零，不过我们可以在天亮前先行离开，这样恶魔屠夫就会建造屠夫，帮信使和移动军火库杀出一条血路，但是他自己最后会在战斗里牺牲。”
张恒点了点头，“战斗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是说确切的时间。”
“7点15分或者7点20？差不多就在这之间吧。”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思考了片刻道，“我们留下。”
“嗯哼？”美男扬了扬眉毛，不知道张恒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明显送死的举动来，她之前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她相信以张恒的理解能力，应该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们留下。”张恒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之前的副本是你陪我，这次的副本换我陪你，所以你说了算。”美男耸了耸肩，随后她又道，“我虽然没法说服他们离开这座废品回收站，但是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设立一些警戒，这应该可以给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他们应该也不会反对，另外我也可以制造两把盒子枪，这是我唯一会制造的武器。”
“辛苦了，接下来我也会开始学习乐高组装技能了。”张恒道。

第九十九章 瓢虫
张恒并没有按照美男所说在三人中挑选一人作为老师，而是和每个人都先进行了一下接触，一圈下来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单就教学效果而言，能力最弱的信使反倒是三人中最好的。
她虽然害羞到了极点，不愿开口讲话，一直用兜帽遮着自己的脸，但是基本将建造的要点都细致的演示了出来，而且面对张恒的询问她也一直不厌其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之前张恒在荒岛副本中遇到的那个短裤小哥很相似。
反观另一边的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这两人就比较一言难尽了，秃顶男人的造物的确是三人中适应性最广，也最有用的，但是这家伙的废话也是三人中最多的，而且关注的重点总是很奇特，应该详细解释的地方被他一笔带过，反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能强调很多遍。
服务员小哥没有这个毛病，但是他也有另外的问题，尽管他看起来很低调，但是张恒发现他的内心深处实际上非常闷骚，外在的表现就是他好像格外喜欢炫技，之前营救信使的时候他建造的那个气垫上就有Hellokitty的图案，这并不是偶然，实际上他在建造别的东西是也会经常自主发挥，增加一些除了看起来很炫酷但是实际上没什么卵用的外饰，这种炫技式的造物对新人非常的不友好。
于是张恒最终选择了信使做老师，跟着她从最基础的造物学起。
……
一夜无眠，不过张恒的收获也很大，望着地上那只轻轻摇晃触角的瓢虫，如果不算那根意外捣鼓出来的尼龙绳，这个小东西应该是他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造物，虽然只是所有动物中最简单的昆虫。
但是通过信使保姆式的分解演示，让他对建造不再那么毫无头绪，乐高的世界中自有一套规则，并不只是单纯的去模仿外观就能建造出你想要的东西，比如之前的鱼尾法式面包，从外观上看和宝剑其实也的确相差不多，反之，像服务员小哥，他经常为了炫技魔改一些造物，然而却并不影响物品的正常使用。
这大概就是之前秃顶男人所说的抓住事物本质，每个建造大师都能准确的把握到自身造物的本质，这也是他们能成为建造大师的原因。
仅仅一晚的学习并不能让张恒的乐高组装技能有任何数值上的提升，但是他至少不再像之前一样连门都摸不到在哪里。
信使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夸他在建造方面很有天赋。
张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邪恶科学家的人来了！”服务员小哥脸色一变。
“可恶，那些讨厌的苍蝇还真是阴魂不散。”秃顶男人也皱眉道。
两人听取了美男的建议，在门外石狮子的嘴巴里安装了摄像头和运动报警器，从监控屏上能看到一辆又一辆面包车在废品回收站门外停下，全副武装的黑衣仿生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轻手轻脚的向废品回收站围拢。
“看来我们有访客了。”秃顶男人拿起桌上一罐可乐，把它重新建造成了两颗手雷，拔下拉环后直接向着墙外扔去。
两声爆炸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美男给张恒抛去了一把盒子枪，随后她自己也抄起了另一把。
从天而降的手雷掉进人堆里，炸飞了不少黑衣人，然而剩下的黑衣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实际上他们的脸上根本就没有表情，眼见计划曝露他们索性不再掩饰，大大方方的向废品回收站发起了进攻。
除了突击正门的小队外，更多的人选择直接爬上了围墙。
迎接他们的是猛烈的枪火，张恒用手中的盒子枪干掉了最先露头的两人，但是更多的黑衣人悍不畏死的跳下围墙，五人不得不边战边退，好在院子里到处都是垃圾堆，那些废弃的电子产品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加特林机枪喷射出的子弹像割草一样收割着那些黑衣人的生命，然而即便如此，黑衣人一方的人数依旧越来越多，秃顶男人暗骂了一声，抛掉手中的加特林，拉开了身边的帷布，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子弹孔。
——金属风暴，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发射一万六千发武器弹的战场大杀器，秃顶男人直接用它射爆了一面围墙，子弹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巨大的空白地带。
然而即便秃顶男人已经动用了他压箱底的绝招，也只是稍稍缓解了一下他们所面对的压力，随后他和服务员小哥又扭头看向张恒和美男。
“这一次我们是真的顶不住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最好赶紧拿出来，否则大家就可以考虑在万达影城的广告墙上见了。”
美男摇了摇头，“别看我，我有办法的话也不会总是看着世界毁灭了。”
信使：“……”
谁都没有想到，这时候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张恒突然开口道，“给我争取三分钟的时间。”
“怎么，你要留遗言吗？我也想啊，谁又能给我争取三分钟呢，我想要打给糖果宝贝，说出那三个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字。”秃顶男人悲伤道。
然而另一边的美男却发现张恒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明明这段时间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但是现在的张恒的确和几秒钟之前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尽管他的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纯粹是一种女性的直觉。
于是美男对服务员小哥道，“放屠夫吧，这周围都没什么居民。”
“如你所愿，天选之人。”服务员小哥说完放下了手中的AK，不到片刻，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却丑陋异常，一手握着菜到一手提着钩子的怪物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在建造即将完成前的最后一刻服务员小哥伸腿，直接把他的造物给踹到了外面那些黑衣人的人堆里，同时他也抛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块积木，那只积木准确的插在了屠夫的眼睛里，后者晃了晃肩膀上那只缝合在一起的脑袋，就像从梦中醒了过来，一口咬到了面前的一个黑衣人，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周围还开始产生绿色的毒气，毒翻了一大片黑衣人，倾泻而来的子弹却没法在它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个印记。

第一百章 漫威粉的浪漫
屠夫不愧是恶魔屠夫的最强造物，一现身立刻就制霸全场，在人堆里冲来杀去，就像是误入糖果屋的熊孩子，瞬间就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它手里的菜刀飞舞，帮五人分担了不少压力。
秃顶男人也可以利用这机会稍稍喘口气，擦把额头上的汗水。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利用这个机会突围吗？”服务员小哥问道。
“……或者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的屠夫把外面那些讨厌的家伙都杀光。”秃顶男人提议道，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绿色的光束击中了屠夫，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屠夫，身体像气球一样急速膨胀了起来，直到爆炸。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雨和地上的菜刀还能证明这个怪物曾经存在过。
“不好，是邪恶科学家的纳米分解器，他们竟然把这个大杀器也带来了。”秃顶男人神色严肃。
被寄予厚望的屠夫只登场不到两分钟，就被敌人给解决了，让众人的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绝望之感。
到了这时候他们基本已经将压箱底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然而依旧无法改变眼前的形势，现在对面的火力压得他们完全抬不起头来，如潮水一般的黑衣人正在向他们合围过来。
秃顶男人背靠在一台老式冰箱后面，子弹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忍不住开口抱怨道，“我们已经坚持了三分钟了，还没有轮到我写遗言吗？”
“哦，天呐，我们这就要死了吗，可我还不想死啊……”服务员小哥也很沮丧，“我刚买了ps4和2k13，还没来得及用我最爱的快船队夺冠。”
信使：“……”
美男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垃圾堆，张恒在三分钟前走了过去，现在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然而那里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其实像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一开始就没对某人报什么希望，但是美男不同，以她对张恒的了解，她很清楚后者并不会提没有意义要求，虽然她也不知道以张恒的乐高组装技能在这种时候还能干什么。
“难道之前的感觉……只是错觉吗？”
现在就连美男也忍不住有些动摇了，那些黑衣人一边开枪一边向着他们逼近，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美男已经做好了退出游戏的准备。
然而就在下一刻，强大的气流吹的她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那堆垃圾后传来。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垃圾堆后浮现了出来，缓缓升空。
“……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我们都已经挂掉了，真的假的？！……我竟然在广州的上空看到了一艘天空母舰！虽然是缩小版的，而且上面没有那个经典的Logo。”秃顶男人揉了揉眼睛，“你们之中……有谁刚打电话给复仇者联盟了吗？”
另一边的服务员小哥和信使同样是一脸的呆滞。
就在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众人头顶的天空母舰也打开了炮口，就武器系统而言它可一点没有缩小版的感觉，导弹和激光武器应有尽有，一波攻击下来，黑衣仿生人一方损失惨遭。
不过就在这时，那台纳米分解器也再次射出了绿光。
“美国队长，小心！”服务员小哥开口提醒道。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天空母舰开启了防御系统，能量罩轻松挡下了绿光，同时智能制导系统也锁定了那台纳米分解器。
三秒钟后，纳米分解器连同周围的黑一仿生人一起化作了灰烬。
“哇哦，酷毙了！等下上去我要找我的偶像钢铁侠签个名。”服务员小哥兴奋道，“有复仇者联盟接手，对付邪恶科学家拯救世界的事情也可以放心交给他们了，我就继续去酒吧上班好了，信使也可以继续租房……”随后他又转头对美男道，“天选之人，抱歉，让你们白跑了一趟，不过管他呢，现在我们有了复仇者联盟！伙计，那可是复仇者联盟啊，你们有见这些令人惊叹的家伙失手过吗？”
秃顶男人也显得很激动，不过他并没有服务员小哥表现的那么狂热，咳了咳严肃道，“别高兴的太早，我们还不知道那上面具体的情况，毕竟它和真正的天空母舰还是有区别的，体积小了很多，也没有Logo。”
顿了顿后他又压低声音道，“所以它很可能中了洛基的邪恶魔法，所以等会儿等待我们的很可能将是一场硬仗，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把他从邪恶的洛基手里夺下来，我们说不定也可以加入复仇者联盟。”
“……”
“我能理解两位漫威粉丝的浪漫，我不想打断你们的美梦，不过如果你们不想面对另一波敌人的话，我们也该上去了，张恒还在上面等着我们。”美男道。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把签名都抢完了。”
秃顶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建造出了一架直升飞机，等四个人都坐进去，他驾驶着直升飞机迫不及待的飞向了头顶那艘天空母舰。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能在上面找到美国队长和钢铁侠，雷神和绿巨人也不在。
实际上整个控制室里只有张恒一个人。
“所以这玩意儿是你造的？”得知真相后的服务员小哥一脸的难以置信，“说真的，我到宁愿相信开门后站在我面前的是黑寡妇和鹰眼。”
“或者是洛基和他的邪恶手下。”秃顶男人补充道，说完他又望向美男。
后者被他盯的有些莫名其妙，“干嘛？”
“他已经觉醒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我还不知道天选之人是可以通过觉醒急速成长的，预言里也没有提到，嗯，这件事情应该用小本记下，顺便问一句，你们天选之人还有什么绝招吗，比如像超级赛亚人一样合体，你可以提前告诉我，这样方便为最后的决战制定计划。”
“根本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吗。”美男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零一章 我们死定了？
“你……打算解释下在那个垃圾堆后发生了什么吗？”
“如你所见，我建造了一只简略版的天空母舰。”张恒道。
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还传来服务员小哥的声音，“酷，这里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哦，还是Nespresso的，我要来一杯，你是怎么在三分钟之内把这东西建造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天选之人的真实实力吗，我收回之前说你是添头的话，并对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有你们的领导我们也许真的能够击败邪恶科学家……”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而且之前出了点意外我不知道我的方法还能不能行的通。”张恒说的是上次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中他因为是第一次和其他玩家一起进行游戏，身上多余的24小时引发了时间类错误。
而且那一次错误并没有像之前他单独游戏时直接被那个所谓的二级权限拦截，张恒也不知道审核未通过会是什么结果，这一次难得是可以自由退出的副本，他索性也就顺便拿来做了次测试。
结果却是出乎他的预料，当手上的海星指向零点他很顺利的就进入到了平行副本中，没有警报提示，也没有作弊惩罚，系统似乎默认了在多人副本中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理他身上多出的24小时。
上一轮的那次警报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张恒在这次的平行副本中来到了四年之前，碰到了年轻版的秃顶男人、服务员小哥、信使，以及其他建造大师，他甚至还遇到了没有成为邪恶科学家之前的科学家。
就像秃顶男人所说他是所有建造大师的领袖，强大，公正，无私，充满了个人魅力，所有关于建造的问题张恒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实际上张恒在乐高理论方面的基础就是科学家帮忙打下的。
这艘简略版的天空母舰也是科学家最先提出，一步步引导张恒完成建造的。
直到秃顶男人口中的那场恐怖大战爆发，张恒也参与了进来，亲眼目睹了科学家如何由建造大师的领袖一步步成为邪恶科学家，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邪恶科学家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和直观的认识。
……
“好吧，我就不问你是怎么从一个菜鸟一眨眼变成一个乐高高手的……我只想知道你现在身上的乐高组装技能到底有几级？”美男问道。
“Lv2，而且应该差不多是Lv2的最顶端。”张恒道，在那480天里他基本上将所有建造大师最拿手的造物都学齐了，实际上这件事情也就是开头的时候最困难，等到技能升到Lv2后再理解起其他人的造物也就不是那么困难了，可以触类旁通，不需要重新从入门学起。
“啧啧……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只要一路平推过去就可以了？”美男一屁股坐进控制室的沙发里。
“没那么简单。”张恒摇了摇头，“邪恶科学家的实力大概是Lv3，他跟其他建造大师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而这还是他三年前的实力，考虑到他一直把无限积木带在身边，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究竟有多强，我不是他的对手。”
“等一等，以你Lv2 Max的实力，现实世界没有人比你更强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张恒道。
“如果连你都没法击败邪恶科学家，那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人能通关吧。”美男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邪恶科学家的实力，但是她依旧没有想到即便没有无限积木的帮助邪恶科学家依旧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话说三年前其他建造大师究竟是怎么击败邪恶科学家的？”
张恒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一边正端着杯子在排队等着一起喝咖啡的秃顶男人，后者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看我干嘛，我就喝你一杯咖啡而已，有必要这么一直盯着我吗，好吧……我承认，我还顺手偷拿了操作台上的一个导弹发射按钮，不过我一会儿就还回去。”
美男很快就理解了张恒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才是对付邪恶科学家的关键？”
“我不知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副本对玩家的乐高组装技能有很高的要求，不会建造的人是走不到这一步的，而且越往下走对于技能的要求也越高，然而想要最终通关，却并不只是靠技能就能实现的，我还没有想到战胜邪恶科学家的方法，但是我知道在所有建造大师中他和邪恶科学家的关系最特殊，而且他也是副本开始时最先找上我们的建造大师，我认为他的作用并不只是一个新手引导员。”
“哈，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之前我选择提前离开废品收购站，最后活下来的人也是他和信使，恶魔屠夫牺牲自己把他们送出来应该并不是偶然，这说明他很可能对于最后的通关是不可或缺的……不过就我以往的经验来说，我劝最好你还是不要在他的身上寄予太大的希望。”
另一边服务员小哥却是已经喝上了咖啡，一口下去神清气爽，他还顺手做了两个马卡龙，和秃顶男人一人一个，两人在天空母舰上吃起了早餐。
“我们现在终于安全了，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呢？”
“唔，我想要先回家一趟，把邪恶科学家送我的智能马桶圈拿上，你知道的，我要把那东西还给他。”秃顶男人道，“之后我们……可以一起找个地方洗个澡，做个足底按摩，在KTV唱唱歌什么的，毕竟两天后大战就要到来了，我们需要适当的放松一下，而且我们的团队刚组建不久，大家彼此还不算太熟悉，需要搞点团建增加一些默契。”
“好主意，我好久没去唱K了，虽然我打工的酒吧每晚都有演出，我在那里学了很多新歌，到时候可以唱给你们听。”服务员小哥搓手，不过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之前联络其他人的计划失败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攻进小蛮腰，这岂不是说两天后的那场大战……我们死定了？”
“我不这么认为，这种说法太悲观了，不过我强烈建议在那一天到来前我们把口袋里的钱都统统花光。”秃顶男人道。

第一百零二章 KTV内禁止吸烟
某KTV的包厢，迷离的光线，没喝完的威士忌，骰子在桌上旋转，而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则在桌前一起放声合唱着《最炫民族风》。
唱到激动处，秃顶男人还回头满怀期待的问道，“我……我们能找两个公主来陪唱吗？”
“想都不要想，你这家伙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吧，别忘了我们还在被邪恶科学家追杀呢。”美男道，用牙签插起了面前一瓣橘子。
“是啊，你说的对，现在的我们要低调，恶魔屠夫，接下来帮我点一首陈奕迅的《低调》。”
“收到，那我就来一首张国荣的《沉默是金》好了。”
两人点完歌又投入到了下一轮的嗨歌对决中。
……
“情况怎么样？”美男问一边的张恒。
“我把天空母舰设定为自动巡航状态，应该能吸引那些黑衣仿生人的注意，他们会想办法先把天空母舰击落，所以我们暂时还算安全。”张恒道。
就在不久前，他们为了取回放在秃顶男人家的智能马桶圈又和埋伏在那里的邪恶科学家手下进行了一场大战，不过以张恒现在乐高组装技能的等级，单纯的杂鱼战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
他凭借着一套动力装甲，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附近的黑衣仿生人都清场了，随后五人大摇大摆的走回秃顶男人的住处，服务员小哥还抽空去厕所上了个大号。
之后张恒同意了秃顶男人大战前放松一下精神的提议，这也是五人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KTV的原因。
不过张恒并没有闲着，趁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飙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检索着信息。
“你在看什么？”美男问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移动军火库身上，早在科学家成为邪恶科学家之前，建造大师们也并非没有对手。”
“哈，这事儿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秃顶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探过头来，“是的，那家伙自称为破坏王，呃……当他其实不是什么建造大师，我也没见他建造过什么东西，他以到处破坏造物为乐，是我们的老对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在想办法解决他所制造出的麻烦，我记得有一次他把天河体育场给拆了，就在国安和恒大开赛前的五分钟，那晚是全城所有球迷的噩梦。”
“是啊，我也记得那家伙，在邪恶科学家出现前，他才是城里最邪恶，最令人恐惧，最能制造麻烦的大坏蛋，”服务员小哥也放下了话筒，“他不但拆过体育馆，还拆过医院和机场，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甚至就连小学都不放过，那天因为他的恶行全校不得不强制放假一天，不过学生们倒是都挺高兴的，而且从那以后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都在盼着哪天破坏王能盯上他们的学校，他们好像还在网上搞了个【快来拆我学校】的众酬还是什么东西。”
“你说的我都有些怀念他了，那时候他虽然到处惹麻烦，给我们这些建造大师找事，但那的确是我们最充实的一段时光，每天睁开眼手头上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解决，就连约会的时候手机也响个不停。”
“谁不是呢，我跟我第一个女朋友分手就是因为我在她的生日夜去紧急处理广州大桥消失的问题，我记得那一次我们好几个建造大师一起动手，拼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桥重新建好，让交通恢复，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那种充实的感觉，而且我还可以在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我女朋友说，‘宝贝，抱歉，我要去处理点紧急事件’，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服务员小哥的脸上露出一抹缅怀之色。
“我甚至还接了两个洗发水的代言，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我去摄影棚举着他们的产品照一张相，重点是对着镜头微笑的时候要露出牙齿，有时候我走在路上还会被一些热情的粉丝给认出来，他们会围上来找我要签名，还有小孩的梦想就是长大后成为想我们一样的人。”秃顶男人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属于所有建造大师的时代，社会需要我们，人们需要我们，我们可以为社会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相应的，也可以享受到掌声和赞誉，说起来挺奇怪的，我曾经一度很讨厌破坏王，以为没有了他，世界会变得更美好，然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破坏王消失后，我们的生活的确是变得比之前更悠闲了。没有了那些恼人的电话和短信，不用24小时保持待命状态，但是，我们好像也没有了事情可做，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些洗发水厂家没有再和我续约，我走在街上也再碰不到热情的粉丝，去我最爱的餐馆也享受不到专属的七折优惠……我离了婚，开始变得焦虑，甚至一度还患上了抑郁症，我的头发就是在那时候掉光的。”
服务员小哥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是啊，没有破坏王，我才知道原来物体都是这么这么的坚固，就好像永远不会坏一样，人们纷纷按照说明书按部就班的生产商品，他们不再需要我们，在度过了最初那段茫然后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接受现实，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容易。”
“对，我还记得我再就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罐头厂上班，我只用两秒钟就能制造一瓶罐头，比他们的机器还要快，但是他们却很生气，说我的罐头是三无产品，让我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好，不要短管闲事。”秃顶男人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眼神沧桑。
而这时包厢的大门被人推开，服务员道，“先生，我们是无烟场所，KTV内禁止吸烟。”
“抱歉。”秃顶男人立刻乖乖掐掉了烟头。
“你想要找到破坏王，让他帮我们对付邪恶科学家吗？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在得不到其他建造大师帮忙的情况下，破坏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我们怎么找到他？在我的记忆里那家伙消失了有很久很久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粿条，多放一点沙茶酱
距离邪恶科学家开启时光通道只剩下不到30个小时了。
张恒一行人也来到了上下九步，这条位于荔湾区的步行街是老广州的传统商业区，有着绵延千米的骑楼街，超过三百多家商店，店铺林立，每天都有不少游客。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破坏王失踪后我们一度怀疑他在密谋着什么，也组织过人手搜寻他的下落，然而遗憾的是并没有能找到他，他以往犯案的时候都蒙着脸，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现在时隔这么长时间，想找到他也更困难了。”秃顶男人道。
“你们之所以找不到他是因为一直有人在误导你们。”张恒道，在他进入平行副本的时间里，破坏王已经销声匿迹有两年多了，然而建造大师并没有完全放弃寻找他。
张恒也曾参与过搜寻，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确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也顺着线索找到了破坏王的下落，不过因为对方和他的主线无关，张恒也就没去打扰他。
当然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四年，张恒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那里，因此在KTV里用手机检索了一下。
“误导我们，什么意思？”服务员小哥挠了挠头，随后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眼睛一亮，“哈，那不是火焰妹嘛，哇，我好久没见到她了，自从破坏王失踪后她也申请了退休，能再见到这些老面孔真高兴，我们或许可以请她重新出山，和我们一起对付邪恶科学家，我还记得她的火焰很厉害，没有什么不能烧的东西。”
服务员小哥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
那是一家潮汕粿条店，被称为火焰妹的女人正在擦着桌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开口招呼道，“随便坐，几位想吃什么？”
“嗨，火焰妹，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打工，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邪恶科学家要毁灭城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另外帮我来一份牛肉粿条吧，我的肚子差不多也饿了。”服务员小哥搬开一把凳子坐下。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擦桌子的女人愣了愣，这一次她终于转过身来，“恶魔屠夫？”
“还有我……”秃顶男人也走了过来，“好久不见，老朋友。”
“抱歉，你是哪位？”火焰妹皱了皱眉头。
秃顶男人用手掌遮住自己头上秃掉的部分。
“哦，是你，当年一直对糖果宝贝死缠烂打的那家伙，你需要提高你挑礼物的能力，哪有男人会拿苏菲当礼物的。”
“不，你认错了人，我只是一个路过看热闹的普通人。”秃顶男人严肃道，“另外为你介绍我身边这两位，他们是天选之人，还有那个不开口的人是信使。”
“……”
“好吧，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火焰妹收起了手中的抹布。
“就像我所说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服务员小哥接着道，“还有，我的粿条多放一点沙茶酱。”
“抱歉，我没法帮助你们，如你们所见，我已经不是建造大师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体户，不过那份粿条倒是没什么问题。”火焰妹耸了耸肩。
“实际上，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张恒这时开口道。
“什么意思？我们不找她还能找谁？！”秃顶男人奇怪道。
“你不打算让厨师出来见我们一下吗？”张恒望着火焰妹。
后者闻言脸色微变，“见什么？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结果她话音刚落，里面的厨师自己走了出来，“阿纲还没回来吗，要我去接他吗，咦，有新食客啊。”
“破坏王，久仰大名了。”张恒道。
“谁，破坏王也在这里？！”秃顶男人好奇的东张西望，然而却没有在粿条店里看到其他人，他的目光最终移到了面前那个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厨师身上，“不会吧，你说这家伙是破坏王？！不可能吧，和所有建造大师们斗智斗勇，让一整座城市的人都恐惧的恐怖恶棍，长得未免也太，呃……普通了吧。”
“哈，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白胖厨师挠着脑袋，倒是很爽快的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一门心思的想出名，博取周围人的关注，为此不惜和整个世界为敌，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成家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男人的责任是什么，尤其在火焰妹怀孕，生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后，我们在这里租了门面开起了粿条店，所以放心，这些年我已经彻底洗心革面了，连卷胶布都没有拆开过，实际上我差不多已经忘了该怎么拆东西了，哈哈哈。”
服务员小哥闻言大惊，“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消息，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拆东西的！邪恶科学家建造了一支仿生人军团，他会在28小时候毁灭世界，只靠我们这点人手没法阻止他，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破坏王！”
“这个嘛……我的确一度非常擅长拆东西，没有人能比我更会拆东西，但是现在的我也真的只是个粿条店的普通厨师，我已经做不到曾经能做的事情了。”破坏王道，为了证实这一点他还特意拿起了一旁的一只小板凳。
结果整整过去三分钟他却连一条凳子腿也没能卸下来。
而在场众人都能看得出他并不是在假装演戏，而是真的在很努力的尝试，但正因为如此结果才更加令人震惊，他的退化速度简直是史无前例的。
“看，我不是不想帮你们，是真的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能力。”破坏王道，“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弥补曾经发生的那些错误，为拯救世界出一份力，但是很抱歉，我已经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不过，凡事有失必有得，我虽然失去了惊人的破坏力，但是现在的我练就了一手出色的厨艺，你们一定要尝尝我的粿条，不是我自吹，这很可能是方圆十里内最好吃的粿条，既然你们是火焰妹的老朋友，那我就给你们打个对折怎么样，我算算，五个人一共是五十块钱，另外，我再每人送你们两颗牛肉丸，保证筋道。”

第一百零四章 做回你自己吧
“好吧，虽然我们没能得到破坏王，或者火焰妹的帮助，但往好的一方面想……至少这里的粿条的确是很好吃的，吃完一碗我甚至还想要再来一碗。”服务员小哥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吃完的空碗递进厨房。
但是下一刻，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莲香楼突然毫无征兆的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将玻璃窗户全部震碎成为1&#215;1的小颗粒，附近的行人也被掀翻在地，连带着粿条店的天花板也是一颤，一块儿墙皮直接掉进了秃顶男人的碗里。
“啊，又是邪恶科学家的人，连顿饭都不让我们好好吃吗？”秃顶男人抱怨道，“我把我最喜欢的牛丸留到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只身高足有5米的巨型机械蜘蛛出现在了步行街的另一头。
它甫一现身，就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惊恐，步行街上的人纷纷四散逃窜。
火焰妹也赶紧冲向收银台，把里面的纸币全都抽了出来，就在她准备关上店门的时候身子却突然僵在了那里，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惊慌的表情，焦急道。
“阿纲，阿纲在那里！”
阿纲是破坏王和火焰妹的第一个孩子，刚上小学，就在附近，这会儿正是下学时间，他也背着书包回家，没想到却在经过莲香楼的时候突然遭遇爆炸，他作为受害者之一也被掀翻在地，现在生死未知。
而不远处那只机械蜘蛛，正迈动八条镰刀一样的腿向这边奔跑而来，每迈出一步，地上就多一道深沟。
“交给我们吧。”秃顶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带在脸上，“就当是为了答谢这么好吃的粿条，放心，我们会为老朋友解决这个麻烦的。”
说完他利用手中的筷子和隔壁的桌子拼出了一个RPG火箭筒，抗在肩帮上，瞄准了那只越来越近的机械蜘蛛，随后吹了个口哨，“游戏结束了，傻大个。”
高爆穿甲弹头以117米每秒的速度从火箭筒里冲出，飞向机械蜘蛛，并且准确命中了后者的身体，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那枚可以摧毁轻型坦克的炮弹甚至没能在机械蜘蛛的身体上留下一道痕迹。
“我收回之前的话，并且建议你们再生一个孩子。”秃顶男人收回火箭筒灰溜溜的又坐了回来，问一旁的服务员小哥，“你不打算试试吗？”
“我不知道，这里的人太多了，我的屠夫会伤及无辜，而且这东西明显是邪恶科学家建造出的新武器，我怀疑即便我放出屠夫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服务员小哥说话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原本还在厨房的破坏王却是突然一言不发的冲出了粿条店，冲向了那只机械蜘蛛。
“呃……谁能告诉我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吗？是你们的婚姻走到尽头了，还是婚后的生活给了他太多的压力？”秃顶男人望向一旁的火焰妹。
张恒原本打算出手，不过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又停了下来，当然他并没有完全闲着，而是在趁着这个时间建造着用于对付机械蜘蛛的武器。
看得出来，从超级恶棍转行厨师后的破坏王很少再运动，跑了没两步路就开始喘气，下巴上的肥肉也在哆嗦，不过他脚下却没停，赶在机械蜘蛛之前跑到了莲香楼前。
抱起了在地上昏迷的儿子，转头想要再跑回来的时候头顶却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机械蜘蛛的一条腿向下劈来，破坏王扭动着有些臃肿的身体，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击，不过他的脚下也被什么绊到，摔倒在地，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阿纲也滚了出去，而没有犹豫，机械蜘蛛又抬起了另一条腿。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想要看接下来的一幕。”服务员小哥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因为机械蜘蛛劈下去的那条腿竟然神奇般的消失不见了。
不是被人挡下，也不是突然出现了故障，或是断裂开了……它就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美男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发现机械蜘蛛如今的确只剩下了七条腿。
于是众人的目光终于又集中到了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白胖厨师身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因为失去一条腿而变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机械蜘蛛这一次竟然同时抬起了两条腿，向着地上昏迷的阿纲刺去。
一直睁大眼睛的众人终于这次看到之前发生了什么，破坏王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灵巧和迅速，那双还沾着牛油和葱花的手上下翻飞，只花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把机械蜘蛛的两条腿给分解成了一堆零件。
他并没有停止动作，之后顺势爬上了机械蜘蛛的背部，后者的八只眼睛里竟然也像人类一样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就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它那一身刀枪不入，连穿甲弹都打不破的金属外壳在破坏王的手下却和菜市场刚买回来的洋葱没什么区别，被一层层剥掉外衣，不断缩小，最终地上只留下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机械蜘蛛，迈着袖珍小腿想要逃跑，但却被从天而降的厨师鞋一脚踩爆了。
破坏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一脸目瞪口呆的众人道，“你们干嘛看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的破坏能力……它回来了？”服务员小哥激动道。
“我的破坏能力，这，这怎么可能？”破坏王愣了愣，刚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怎么救儿子上，大脑根本没有时间给身体下达指令，所以他的双手也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望向自己的双手，声音颤抖道，“我的破坏能力……真的回来了？”
不过嚎叫完他又用一只眼睛偷瞟了一下不远处的火焰妹。
后者在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检查着地上阿纲的身体，发现他只是昏迷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抬头对破坏王道，“抱歉，我知道你为了和我们在一起，这些年过的并不容易，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努力成为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父亲。”
破坏王挠着头，“也还好了……我其实偶尔也会偷看身材好的女顾客，也藏过私房钱，有时候上床前也会假装已经洗过脚了……”
“做回你自己吧。”
“哈，什么？”
“我说是时候做回你自己了，他们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一次你可以将你的能力用在正确的事情上，做一些对世界有益的事情，拯救城市，成为英雄，弥补之前犯下的那些错误，我和阿纲会以你为傲的。”

第一百零五章 大战前夕
“酷，我们现在把破坏王拉入伙了，感觉我们胜算大增。”服务员小哥道，“这家伙就是一头野兽，唔，虽然他现在有点发福，但也是发福的野兽！要知道当初他可是一个人就让全城所有的建筑大师都疲于奔命。”
“你太高看我了，”破坏王摇头道，“毕竟我已经好多年都没再拆过东西，难免有些手生，现在的我大概只有全盛时候不到六成的水平，搁在以前，我拆掉那只机械蜘蛛绝对用不了半分钟那么久。”
“哈哈哈哈，我喜欢这家伙，他还会吹牛，”服务员小哥拍了拍破坏王的肩膀，“不错，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开始融入团队，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了。”
“现在我们只剩下了一件事。”秃顶男人神色严肃道。
“什么事？”
“就是给我们的团队起个响亮的名字，不然等遇到敌人的时候对面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还要一个一个排队报名字，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哇哦，你说的是类似复仇者联盟或者X特遣队那样的名字吗？”服务员小哥顿时来了兴致。
“别忘了还有守望者和正义联盟，没错，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东西。”秃顶男人道。
“这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让我想想，建造人？我不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工地上干活还是什么的，或者打败邪恶科学家关闭时空通道从量子对撞机上取下无限积木并归还智能马桶圈从而拯救城市行动小队，我觉得这个名字最直观明了，但是好像又有点太长了……”
“要不就叫破坏王和他的队友们小队吧……”破坏王提议道。
“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有待商榷，信使呢，你有什么看法？”
信使：“……”
“唔，我不觉得我们能叫省略号小队。”服务员小哥挠头，“虽然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
为了尽可能的甩掉邪恶科学家的手下，五人这一次没有再去酒店，而是找了片没什么人的空地，直接在上面搭建了一栋房子，并且在周围安装了警报和防御系统，打算在这里度过最后的24小时，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像往常一样在客厅吵吵着该怎么给团队起名，而张恒则和美男在二楼的阳台喝着红茶，享受大战前的短暂悠闲。
“我好像还没对你说新年快乐。”美男道。
“嗯？”
“不过现在应该也不算太晚，毕竟现实世界里应该也才刚过零点没几分钟，所以谢谢，我本来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度过春节，这时候外面的街上空荡荡的，店铺也关门了，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再加上情绪有点低落，不过现在好多了，有点什么事情做能让人忘掉沮丧的情绪，更何况楼下还有两个或者三个傻子……这样度过新年的方式貌似也还不错。”
眼见张恒要开口她摇了摇头，“不，我们之间有约定，你不问我我为什么不回家，我也不问你怎么突然把乐高组装技能提升到这么高的等级，另外还了解到这么多副本中有关的隐秘信息，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不想被别人所知的秘密，不是吗？”
“听起来足够公平，你想要一些曲奇吗？”
“当然，我想要蓝莓口味的，或者是抹茶的，可以吗？”
张恒拆下了桌子的一角，熟练的拼成了一盘曲奇。
“好吧，虽然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但必须得承认，眼睁睁看着你把食物……生产出来感觉还是有点诡异。”美男拿起其中的一块儿，放到嘴里，“……嗯哼，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还不错，而且考虑到就在两天前我们还刚刚吃过用收音机制造的牛排，我觉得这个可以打个七分。”
“剩下的三分扣在哪里？”
“我在吃着玩意儿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忍不住会浮现出桌子缺掉的那一角，而且担心自己会咬到一嘴木屑。”
“下次我会注意的。”张恒道。
“不，我还是想知道我吃到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你不让我看的话，我就会一直忍不住去想那些更坏的可能。”美男吃完了手中的曲奇，顿了顿道，“樊。”
“我姓樊，全名叫樊美男，反正你也已经知道了最难以启齿的部分，我想我还是大方一点比较好。”
两人正在说话间，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冲上楼来，后面还跟着破坏王。
三人一脸严肃，“我们现在遇到了团队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是啊，我们讨论了很久但还是没法确定下团队的名字，我们谁都没法说服谁，所以我们需要你们来投票，我们现在有三个备用名，移动者，恶魔小队，以及破坏王和他的朋友们，这三个名字现在各有一票，而信使弃权了，所以请谨慎使用你们的投票权，因为你们的投票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要不就叫跨年游戏小队吧。”张恒道。
“跨年？跨什么年？现在才九月，呃……这是你觉醒的后遗症吗？你的大脑皮层受到了什么损伤吗，这是不可逆的吗？”
“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蛮有年味的，两票，所以按照规则就这么定了吧。”另一旁的樊美男赞同道。
“等等……我不知道大脑损伤还会传染的，你的日子也过糊涂了吗，我们难道真的要提前五个月叫这个名字的吗？我们甚至离元旦都还有三个月呢，哦天哪……你能想象那样的场面吗，开战前我们站在敌人面前，互报名字，我说我们是跨年游戏小队，对面一定会疯狂吐槽我们的队名的，我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个战斗力减半的Debuff……”
“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张恒拍了拍秃顶男人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大战呢。”
“不，我还要接着设计行动徽章，不过这次倒是省事儿了，我猜我只用找一堆福字贴在每个人的背后就算完成任务了。”秃顶男人抱怨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福娃呢。”

第一百零六章 登塔计划
一夜无事，考虑到邪恶科学家在明天下午才会开启时空通道，众人都选择在第二天睡了懒觉，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原本还想拉着破坏王偷偷溜出去再搞一波团建，加深一下战友情，可惜还没出门就被信使发现，三人只好又老老实实的各回各屋。
张恒在早上十点睁开的眼，顺手做了早饭，到了十二点的时候，外出侦查情况的信使和樊美男回来，而另外三人也终于走出了房间，吃完饭后张恒召开了战前作战会议。
他在桌上摊开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小蛮腰结构图。
小蛮腰是整座城市的最高建筑，位于珠江南岸，塔身主体有450米，塔顶的天线桅杆150米，总高度达到了惊人的600米。
“邪恶科学家的量子对撞机就放在这里。”樊美男指着结构图的一处道，“488摄影观景平台，距离地面488米，供游客拍摄和观览城市风光所用，也是游客所能达到的最高点，不过一周前那里突然宣称不再对外开放。邪恶科学家将他的量子对撞机偷偷放置在了那里。”
“也就是说我们要从量子对撞机里取出无限积木就要先抵达那里？”服务员小哥问道。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据我所知邪恶科学家已经把塔里的工作人员都替换成了他的人，而等到他正式开始启动量子对撞机，那里的安保级别一定会再向上提升好几个级别，在塔下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只军队。”秃顶男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呃，那从天上直接空降过去怎么样，我们不是还有天空母舰吗？”服务员小哥提议道。
“不行，邪恶科学家知道我们拥有天空母舰，他也一定会防备着这一点的，实际上我这次去侦查，在附近就发现了很多大型对空武器，它们伪装成冰激凌车，或者移动献血站什么的，可一旦发现敌人它们又可以立刻变成致命的武器。”美男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冲过去大干一场就好了。”破坏王摩擦着那双钳子手，轻轻一抖，旁边的沙发就不见了，自从他的破坏能力重新恢复后，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他那被压抑了许久的破坏欲也跟着一起回来了，现在的他不拆点什么东西就会感到坐立难安。
于是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不得不一直制造东西供他解决手痒的问题，好在大战近在眼前了，他不需要担心自己会没有东西可拆，至于打败邪恶科学家，拯救城市之后的事情，就自动被众人给忽略了。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过也要讲究点策略。”樊美男望向张恒，“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就好，如果有需要随后我会再补充。”张恒道。
“那好，登塔最便捷的方式是乘电梯，然而如果我们在塔下就和对面交手，告诉敌人我们来了，那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很可能会切断整座高塔的电力，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爬楼梯上塔，将近五百米的高度，先不说我们爬上去先不说还剩多少体力战斗，到那时说不定怪物已经降临了。”樊美男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尽可能的不要引起敌人的警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邪恶科学家并没有完全封闭小蛮腰，虽然摄影观景平台上不去，但是下面白云星空观光大厅依旧在对游客开放，那里距离摄影观景平台很近，只有几十米的高度，我们需要先到达那里。”
“明白，我们只要假装成游客就可以了吧。”服务员小哥打了个响指。
“等等……那这么一来，我们就没法使用队标了是吗？为了设计那玩意儿我可是忙活了很久呢，所以这个计划是不是有一点没有能够充分考虑到我的感受呢。”秃顶男人皱眉道。
“是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樊美男眨了眨眼睛。
“我猜我需要把队标做到衣服里面那一层了，这样开战的时候我们只要拉开衣服就能露出队标了。”秃顶男人道。
“如果你坚持的话。”樊美男叹了口气，继续道，“顺利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乘坐观光电梯到达白云星空观光大厅，当然也要考虑到曝露的问题，那就是B计划了，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身边的安保人员，之后一部分人上电梯，另一部分人去到地下负二层，控制住配电室，至少坚持到我们到达白云星空观光大厅再撤离。”
“那要多长时间？”
“观光电梯5米每秒的速度，乘客电梯6米每秒的速度，消防电梯10米每秒，所以大概需要四十到八十秒吧，而再往上我们就要直接杀上去了，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计划，到时候再有什么突发情况大家也需要随机应变，还有什么问题吗。”樊美男扫视一圈，之后目光停在张恒的身上，“你呢，有什么要补充吗。”
“你已经把我要说的都说了，我们换完衣服后就可以行动了。”张恒道，“你想要什么衣服和头发？”
“普通的运动服就好，头发的话来个单马尾吧。”
“收到。”
……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旅游大巴停在了小蛮腰下，六人从大巴上走下，现在的他们已经和之前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算是和他们很熟悉的人现在也很难认出他们是谁，实际上如今的他们就和一群游客没有什么区别，除了……
“你是认真的吗？一定要带着那玩意儿吗？”樊美男问把马桶圈夹在腋下的秃顶男人。
后者挠了挠下巴，“是啊，我说过的嘛，这次再见到邪恶科学家要把他送我的智能马桶圈还给他，这是男人的承诺，一定要完成的。”
“但问题是你见过有哪个带着马桶圈去逛小蛮腰的游客吗？”
“呃……我还可以假装成要给里面的公共厕所更换马桶圈的工作人员。”
“我不觉得这能行得通。”
“或者我们可以做点伪装，把这东西弄的像个冲浪板，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至少看起来好了很多。”张恒道。

第一百零七章 欢迎加入我们
秃顶男人穿的西装革履胳膊下却夹着个冲浪板还是显得有些引人瞩目，尤其当他冲浪板背面的图案是个马桶盖的时候收获到的惊奇目光也就更多了。
六人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暂时没有选择立刻登塔，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先坐下，静待量子对撞机被启动。
“好的，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的动作举止都要小心，因为这附近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还有邪恶科学家的眼线。”樊美男压低声音道，“要时刻记得我们只是游客，不要做和自己的身份不相符的事情……我说的就是你，破坏王。”
后者闻言将拆到一半的烟灰缸又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樊美男用手中的咖啡杯挡住消失的那部分，“你需要收敛你的破坏欲望，最多一个小时，你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到处破坏了。”
“对不起，我只是在行动前稍微有点兴奋。”破坏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樊美男有些意外，因为这一次服务员小哥和秃顶男人这两个最能惹货的家伙却是比谁都安静老实，竟然这么久都没说话，樊美男还以为他俩转性了，直到回过头来发现两人现在都睁圆了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隔壁桌一个带着宽檐帽的女人。
两人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已经够的上报警的级别了，实际上带宽檐帽的女人这时也被看的很不好意思，不，应该说简直有点坐立难安了，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心中害怕。
“两位，我能理解你们单身这么久的心情，但是别忘了我们今天的正事是什么，而且相信我，作为女生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你们靠这么盯着别人看是绝对不可能追到女生的。”
“我不知道，”服务员小哥挠了挠头，“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她，但是她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难道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一见钟情吗？”
“就算真的有一见钟情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明明是我最先看到她的。”秃顶男人不满道，“作为朋友，这时候你应该默默退出并且祝福我。”
“没有这种说法，”在关键问题上服务员小哥也是一步不让，梗着脖子道，“我们应该公平竞争，这和顺序无关，有人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能让你一见钟情的只有两万个人，而这两万人你很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既然现在，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能让我一见钟情的人，那我就一定不能错过。”
“……”
樊美男以手扶额，“你俩这么盯着人家看早就都已经双双出局了好吗，还有什么好争的。”
她话音刚落，那个带着宽檐帽的女人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起桌上的书籍和电脑，显然是被看怕了准备离开，她抱起座位上的折耳猫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猫，不但带着宠物猫，钱包上印着猫咪的图案，衣服上也是卡通的猫咪。
“恭喜，你们的一见钟情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来让我们为这世界上最快速度的失恋干一杯吧。”樊美男举起杯子，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最先站起来的反倒是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张恒，他直接从座位上走了过去，这举动也让服务员小哥和秃顶男人如临大敌，互相埋怨道，“完了完了，都怪你，这下让别人抢了先了。”
看到张恒向自己走来，那个带着宽檐帽的女人明显更加紧张了，她几乎就要夺路而逃了，但是随后张恒不知说了什么，她又站在了那里，神色显得有些将信将疑，两人之后开始了交谈。
秃顶男人惊奇道，“乖乖哟，这也太厉害了吧，天选之人除了觉醒外还有把妹的技能吗？这有点让我嫉妒了。”
而没过多久，张恒竟然带着那个带着宽檐帽的女人走了回来。
“他是要在我们这些败者面前亲自宣布他们两人的关系吗？可恶，我已经很难过了，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服务员小哥也悲痛道。
结果就听张恒开口道，“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建造大师猫咪女士，猫咪女士，这是信使、恶魔屠夫、移动军火库、破坏王和跟我一样同为天选之人的樊美男。”
猫咪女士伸出手来和众人一一握手。
“等等，你是猫咪女士？”服务员小哥大惊，“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的确有一点点像，看来你也像我们一样进行了伪装，难怪我之前会有一种熟悉感，所以说这不是一见钟情了。”
秃顶男人同样也很失望，“我还以为遇到了我的那两万人。”
猫咪女士落座后解释了自己刚才想要逃跑的原因，她一开始以为张恒一行是邪恶科学家的手下，自己的伪装被敌人给看破了。
“所以你也是来阻止邪恶科学家毁灭世界的喽？”服务员小哥问道，“看来之前你收到了信蜂传递的信息。”
“信蜂，什么信蜂？”猫咪女士显得有些茫然，“我倒是的确有看到一群蜜蜂飞到我的面前，之后我就被吓晕了过去，唔，实际上我是从猫咪们那里知道邪恶科学家毁灭世界的计划的，过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概括来说就是我家的猫咪从隔壁家猫咪的女朋友的闺蜜那里听到了邪恶科学家的猫咪在跟她的女朋友吹嘘他的主人如何邪恶，会在今天开启时空通道，吸引来怪兽的事情，因此我才来这里想办法阻止他。”
“太好了，我们跟你的目的一样，能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很好，你可以加入我们的跨年游戏小队，和我们一起对抗邪恶科学家，从量子对撞机上取下无限积木，拯救城市！”秃顶男人发出了邀请。
猫咪女士闻言一愣，“跨年，什么跨年，现在距离过年不是还有五个月吗，就算离元旦也还有三个月吧？”
“……”
秃顶男人给了张恒一个你看，我早就知道会如此的眼神。
“不要在乎那些细节，总之，我们很欢迎你的加入。”张恒道，“有更多的人手也能进一步增加这次行动的胜算。”

第一百零八章 Fire In The Hole！
5点17分，小蛮腰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光柱，直接射向穹顶。
光柱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整个场面可自行脑补《复仇者联盟》中外星人入侵纽约的画面（此处良心作者省略五百字恢弘壮阔的环境描写）……
附近的游客和路人都纷纷掏出手机与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起合影留念。
“好了，量子对撞机已经开启，到我们的行动时间了。”樊美男道，“记住我们的计划，保持低调，先通过游客的身份坐电梯上到白云星空观光大厅，之后再从那里前往488摄影观景平台，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牢记这次行动我们只有七十分钟的时间。”
说完她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另外六人也紧随其后，破坏王捏了捏自己的钳子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秃顶男人则戴上了墨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然而他脸上的帅气表情并没有能持续太久，走出咖啡厅没两步，他的脸色就突然一变，“不好，我把马桶圈落在位置上了。”
“……”
两分钟后，秃顶男人夹着冲浪板重新走出咖啡厅，信心满满道，“来吧，让我们一起大干一场，去阻止邪恶吧！”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小蛮腰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守门的一队黑衣人被直接炸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个蒙面人骑着摩托车提着甜点盒在广场上驰骋，将手中的甜点抛向周围的黑衣仿生人，那些黑衣人在接到甜点后，都想要立刻扔掉，然而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却让他们迟疑了，有人在犹豫中咬下了一口，下一刻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享受沉醉的表情，如同中毒网瘾少年一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开始在原地手舞足蹈的尬舞起来。
“呃……我不过离开了两分钟，你们就决定更换行动计划了吗？”秃顶男人瞪大了双眼。
“和我们无关，那不是我们的人。”樊美男皱眉道。
紧接着众人就见一颗大概有5米高，15米长，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的真知棒从天而降，向着巡逻车压去，里面的黑衣人见状都慌忙四散而逃。
不过与此同时，警报声也响了起来，邪恶科学家所打造的防御体系开始运转，更多的黑衣仿生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很快蒙面人手中的甜点就都扔完了，虽然他还在努力的建造着新的甜点，然而他的速度明显赶不上敌人增加的数量。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马鸣。
“坚持住，靓仔。”一个浑厚充满男性魅力的声音道，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带着牛仔帽，穿着衬衫、马甲、牛仔靴，脖子上还围着绿色围巾的帅老头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从阅江西路飞驰而来。
他一手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耍了个酷到没朋友的枪花，之后对着那些黑衣仿生人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那些黑衣仿生人顿时如临大敌，以为自己就要完成一个龙套的使命，下场领盒饭了，结果帅老头一波怒射过后却没有任何一人中弹。
黑衣仿生人们左右望了望，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但是紧接着一条从天而降的绳索就将他们全部套在了一起。
“太天真了，孩子们，子弹只是诱饵，牛仔真正的攻击手段当然是索套了！”帅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抖动了另一只手的手腕，高喊一声乌哈，那些黑衣人就被绳索捆在了一起不能动弹。
“哦，是甜点王，糖果宝贝和牛仔老爹！太好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了呢！”服务员小哥兴高采烈的大喊道。
“咳咳……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是蒙着脸的，而人们选择蒙脸在通常情况下都意味着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算了，管他呢，”甜点王轻咳了两声，摘掉了头上的头罩，“是的，我们来了。”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有两台全自动导弹发射器却在悄悄的瞄准他们，然而当负责担任作战指挥的黑衣人下达发射命令的时候，导弹发射器却突然收不到任何电子指令了。
与此同时众人的通讯工具中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抱歉打扰一下，我是火箭人，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正在太空中，我和我的火箭飞船劫持了所有卫星，我在此很抱歉的通知各位用户，你们所有的卫星制导武器都没法再使用了。”
“酷，火箭人也来了！我就知道，大家不会放下城市不管的！”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服务员小哥的神情也越来越激动，“除了被老板扣留写代码的海洋之王所有人都到了！老朋友再聚首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当你说老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把我也计算在里面？”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
然而当众人将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在那里看到了一连串的残影。
“幻影忍者？等等，事情怎么开始往惊悚的方向展开了……”秃顶男人道，“我记得你不是被邪恶科学家给残忍杀害了吗，你的屁股还在万达影院的墙上挂着呢，每次看到它我的内心都会感到非常的悲伤。”
“没错，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取回我的屁股。”幻影忍者的声音回荡，“是时候让正义重新降临，邪恶付出代价了！”
“呃，非常激动人心的宣言，不过你好像没有回答我之前那个你为什么还活着的问题。”秃顶男人挠了挠头，之后转头望向樊美男，“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吗？”
樊美男举起手中的盒子枪，翻了个白眼，“还执行个鬼的计划，开干吧！”
“我喜欢这个新的方案。”秃顶男人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在他的手中快速组合成了一枚闪光弹，抛向小蛮腰的一层大厅，大吼一声，“Fire In The Hole！”之后夹着马桶圈一马当先向着那里冲了过去。
而这时张恒也完成了他的作品，一台红色的钢铁侠战衣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第一百零九章 打气
“必须得承认，现在我开始感觉自己的心态有点失衡了。”樊美男看了看张恒那一套炫酷的钢铁侠战衣，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简陋盒子枪。
张恒将手中操控战衣的手链抛给了樊美男，“这东西是给你准备的。”
“哈，直接拿走的话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樊美男接过手链，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却在第一时间把手链带在了手腕上，欣喜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双手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张恒道，“战衣反而会限制我的发挥，让我没法及时拼装出我需要的东西。”张恒说完直接将身旁盏路灯拆成了零件，五秒后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光刀。
“好吧，我的嫉妒心又重新上线了。”樊美男酸酸道，同时开启了手环，让战衣包裹了自己的身体，“唔，感觉还不错，我很早前就想试试成为钢铁侠是什么感觉了，你的新年礼物我就收下了。”说完她顿了顿，又一脸严肃道，“是时候让我们一起为了正义而战了！上吧，尤达大师！”
“不要乱给我起名字。”张恒用光刀反射回去对面射过来的几发子弹，干掉和他们离得最近的两个黑衣仿生人，“移动军火库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要加把劲儿了。”
“收到。”樊美男操控战衣一口气放出了24枚微型导弹，那些导弹精准的落在黑衣人之间，不但造成了大面积的杀伤，而且爆炸的硝烟弥漫正好成了两人最好的掩护。
不过他们刚赶到正门口就见原本冲的最快的秃顶男人又以比谁都快的速度从里面倒退了出来。
张恒扬了扬眉。
“里面有只擎天柱。”
“呃……这是什么比喻吗？”樊美男问道。
“不是，真的是擎天柱！还有霸天虎，我完全不知道他俩是怎么搞在一起的。”服务员小哥也从里面飞快的退了出来，同时还不忘招呼后面的信使一起逃命。
樊美男探头进去，果然看到了两个汽车人正在和牛仔老爹等人战的昏天暗地，然而无论是子弹还是绳索，对擎天柱和霸天虎的伤害都不大，就更不用说甜点王的甜点了，糖果宝贝刚制造出的巨型水果硬糖也被霸天虎一拳轰成了糖渣。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破坏王在见到面前那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眼中却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反倒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真的假的，我们在第一关就要遇到变形金刚吗？！而且还是一正一反两大BOSS。”樊美男叹了口气，打开了手臂上的电弧脉冲炮。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我……我现在能拆东西了吗？”破坏王期待道。
“当然，你能拆了这两个玩意儿吗？”
“不，你应该问的是……拆掉这两个东西我要花多长时间。”破坏王活动了一下手腕，兴奋道。
下一刻，一直节节败退的糖果宝贝被霸天虎重新逼回了门口，但是紧接着霸天虎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态，就发现自己的一条胳膊不见了，之后失踪的是它的小腿，腰部，和胸大肌……
此刻的破坏王就像是又回到了自己的厨房里，手里握着菜刀，在案板上肆意的挥洒着，随着一刀刀下去，一整块牛肉就被分解成了不同的小块儿，半分钟过去，原本威风凛凛的霸天虎只剩了一颗脑袋。
破坏王正打算再接再厉，但是下一刻一把武士刀却拦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头上绑着红色飘带的绿色生物不知何时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前。
“机械版的忍者神龟？还是拉斐尔，那米开朗基罗和爱因斯坦也在吗，”樊美男睁大了眼睛，“这也太乱来了吧。”
“这就是邪恶科学家的可怕之处，他的机械造物一个比一个强大，实际上只要是他想造的就没有造不出来的。”秃顶男人一脸严肃道。
而这时破坏王也遇到了麻烦，拉斐尔没有霸天虎厉害，但是它的灵活和敏捷性却是霸天虎完全无法比拟的，破坏王的破坏能力虽然强大，可也要接触才能生效，现在拉斐尔到处乱窜，飞檐走壁，有时候还从天花板上发起攻击，破坏王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到在哪儿，想拆也无从拆起，反倒是自己遭遇了一连串的危险。
好在幻影忍者及时赶到，冷哼了一声，“忍者还是交给专业的忍者来对付吧！”
这时另一边的牛仔老爹也开口道，“这边就让我们几个来处理，你们赶紧上去阻止邪恶科学家，别担心，我们会控制配电室，并且拦下其它敌人的。”
“呃……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就打算留在下面快乐的打着杂兵刷经验，然后让我们上去进行艰苦卓绝的BOSS战吗？”秃顶男人问道。
“是，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甜点王问道。
“没有，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就让我们一起解决眼下的城市危机吧！”秃顶男人握拳道。
“我和我的小咪都会为你们祈祷的！”猫咪女士也比了个V的手势。
跨年游戏小队的六人就在一片鼓励打气声中毅然走进了观光电梯。
随着电梯门闭合，樊美男扬了扬自己的手炮，“介意我在正事结束后把下面那些家伙一起干掉吗？”
“算我一个吧。”张恒道。
不过他倒是多少也能猜到一些那伙人的靠不住，先不说乐高世界一贯的不正经风格，就副本难度来说也不太可能突然给他们平添这么多的帮手，实际上牛仔老爹那伙人能在大战的时候挺身而出，帮他们顺利进入电梯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之后的战斗显然还需要他们自己来解决。
“希望等下开门后迎接我们的是机械版的舰娘，这样至少战斗的时候我的心情能好一点。”服务员小哥道。

第一百一十章 墨菲定律
观光电梯在不断爬升，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与此同时张恒的耳边传来一个女声，应该是电梯里设置的自动讲解，只要电梯上升就会自动启动，但是很快那个声音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男性。
“很遗憾，你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哦，邪恶科学家，你终于还是坐不住露面了，怎么，担心我们会上去狠狠踢你的屁股吗？别着急，我们很快就到了。”秃顶男人道。
“你们以为还能像三年前一样阻止我吗，经历过上一次的失败后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变得更强大的方法，如今的我和之前相比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反观你们，我看到你们在外面的表现……”
“哈哈哈，怎么样，你有没有被吓得尿裤子？”
“怎么说呢，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这些年你们似乎一直停滞不前，甚至和三年前相比还有了不少退步，没有我的领导，你们似乎完全失去了方向。”
“啧啧啧，如果我是你可不会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你未免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这三年没有你我就过的很好，每天都精神焕发，就连尿频尿急尿不净的毛病都不治而愈了。”
“咳咳，那个……”一旁的服务员小哥开口提醒道，“如果你要跟他对话的话，需要先按一下电梯上的通话按钮。”
“……”
“看在之前的老交情上我再劝你们最后一次，现在就掉头回去吧，如果你们一意孤行，那接下来我也就不会再客气，我对你们实在太了解了，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的。”邪恶科学家最后一句话中透露出一抹森然。
“呵，说的倒是轻巧，这电梯是直达白云星空观光大厅外的，我们就算后悔也没法半路掉头好吗？”这一次秃顶男人倒是按上了通话按钮，然而另一边的人似乎却已经挂断了线路。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对面在我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挂掉电话。”秃顶男人不满道。
“别管电话了，我们就要到了，还是先做好战斗准备吧。”樊美男看了眼电梯液晶屏上的高度，距离107层只有不到六十米，也就是说电梯将在10秒后到达。
众人的神经也立刻绷紧了起来，张恒双手握住光刀，樊美男开启了战衣肩膀上的导弹发射器，秃顶男人也端起了自己的AK，服务员小哥则给自己和信使各建造了一套防弹服。
然而当电梯门开启，外面的景象却让如临大敌的众人一愣。
因为那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情况，是刚好到了晚餐时间大家都去领盒饭了吗？”秃顶男人挠头道。
六人走出电梯，看到了不远处同样空荡荡的餐吧，上面还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可乐。
“有点不对劲儿，就算这里没有邪恶科学家的伏兵，为什么之前那些游客也不见了，要知道直到启动量子对撞机时，小蛮腰对游客都还保持着开放状态。”
“所以邪恶科学家把那些游客给抓了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服务员小哥不解道，“是打算拿那些人来威胁我们吗？”
“我不这么认为。”樊美男将肩膀上的微型导弹对准了不远处一个跌跌撞撞走来的身影，看穿着打扮他应该是之前上塔的游客之一，穿的西装革履，手腕上带着一只价值不菲的劳力士，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时刻不忘工作。
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却很奇怪，两只脚岔开成90度，尤其是他的另一只手，肘部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同时他还一直低着头。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服务员小哥道。
“你该不会和我想的东西是一样的吧。”
樊美男话音刚落对面那个劳力士男就慢慢抬起头，他脸上原本的五官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肌肉的牙齿和只剩下半个的鼻子。
“好吧，在变形金刚、忍者神龟之后看来我们又要迎来生化危机了，这么说邪恶科学家连T病毒都已经建造出来了吗。”
劳力士男大概是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开始加快移动速度，一开始还只是迈着他那可笑的八字步，渐渐的他的步伐却变得越来越快，就好像一头猎豹一样。
“这可不是生化危机，更像是僵尸世界大战里的僵尸。”秃顶男人扣动扳机，一连串的子弹击打在劳力士男的身上，后者的身体一震颤抖，在子弹的作用力下不住后退，但却始终没有倒下。
直到樊美男用战衣上的导弹轰掉了那东西的脑袋，才算彻底结果了它的生命，“好消息是头部依然是它的弱点，坏消息是它的身体比一般的丧尸要抗揍的多。”
服务员小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有一只，要是一下窜出来几十只可就麻烦了。”
樊美男和张恒对视了一眼，叹气道，“拜托你下次再立Flag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好不好。”
就像是印证了墨菲定理一样，当服务员小哥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新的丧尸果然也如约而至，而且这一次它们数量惊人，奔跑着，匍匐着，从地面，从玻璃从天花板上向着六人扑来。
来不及喘息，战斗一触即发！
张恒用手中的光刀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但是随后更多的丧尸向他扑来，张恒一个后跃滚进了吧台后，而丧尸们并没因为眼前暂时失去了目标就放弃这次捕猎，就好像一条条闻到血腥的鲨鱼，纷纷不甘落后的冲了过去，有一只女高中生丧尸直接跳上了吧台，然而等待它的却是一把飞速旋转的电锯。
张恒将手中的光刀和地上的酒瓶重新做了组合，得到了一把用于应付眼下局面的新武器，他挥舞着手中的电锯跳进了丧尸群中，一个托马斯回旋后至少有四只丧尸都失去了脑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是植物女王在这里就好了
“这和我遇到机械舰娘的愿望差的也有点太远了吧。”服务员小哥用最快的速度建造出了一只撬棍，拿在手里敲着一只一直在抱着他的腿狂蹭的丧尸泰迪。
“你还等什么，放屠夫啊！”樊美男喊道，她的钢铁侠战衣上现在也爬着好几只丧尸，不过那些丧尸显然拿战衣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在外面用牙齿弹钢琴，樊美男开启了胸部的集束炮，直接一炮把一只丧尸烧成了灰烬，腾出手的她又用手炮解决了服务员小哥身边的几只丧尸，为后者制造屠夫争取到了时间。
服务员小哥倒是也没辜负她的期望，用最快的速度建造出了一只屠夫，将这个大杀器抛到了丧尸堆里。
“感受一下来自地狱的真正恐怖吧！”
屠夫一落地，立刻就被丧尸包围了，至少六只丧尸咬住它，啃咬着它身上的腐肉，然而当屠夫睁开眼后形势立刻发生了变化，它的菜刀挥舞，所过之处丧尸们纷纷被劈掉了脑袋，就和之前面对黑衣仿生人一样，屠夫开始在丧尸群中开启无双模式大杀特杀。
“干的不错。”张恒解决了面前的最后一只双马尾丧尸，赞道。
“哈哈哈哈，这些丧尸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服务员小哥得意道，然而他的得意却并没能持续太久的时间，远处屠夫的动作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就仿佛患上了老年痴呆一样，同时它的眼中开始泛起一股血色。
“不好，你的屠夫看来也感染了病毒。”秃顶男人严肃道，“这些丧尸也和电影中一样是可以通过撕咬传播病毒的，难怪整整一层楼一个活人都没有剩下，我们也要小心不要被丧尸给咬到。”
“呃，比起这个，难道不应该先担心一下该怎么解决那边的问题吗？”服务员小哥指着不远处，不过短短十秒钟的时间屠夫已经完成了转化，加入到丧尸大军，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而且丧尸化后它的力量、防御和速度都有了大副提升，比之前还要难对付数倍。
“我们被邪恶科学家算计了，他果然是最了解我们的人，这些丧尸就是为了你准备的，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你会放出屠夫，然后那些丧尸会感染屠夫，将屠夫变成他最强大的武器。”秃顶男人道。
樊美男问一旁的破坏王，“那玩意儿你能拆掉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必须是我和它一对一单挑，旁边那些丧尸太麻烦了，如果一拥而上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破坏王道，这一战他也很头疼，那些丧尸虽然没有忍者神龟那么敏捷，但是速度也不差，正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好的，那我们接下来就以为你创造单挑机会为作战目的，先把那玩意儿和丧尸分开吧，它们虽然都很快，但是速度还是有差别的，只要……”樊美男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她发现那些丧尸并没有再向之前一样无脑冲锋，而是开始像士兵一样汇聚在丧尸屠夫身边，将后者紧紧围在了中间。
“糟糕，你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人家给看破了，”秃顶男人大惊，“这年头连丧尸都学会排兵布阵了吗？我现在有点怀念植物女王了，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这种场面正适合她大展身手，可惜她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是啊，她建造的豌豆射手和食人花是丧尸的天敌，我现在有点明白邪恶科学家当初为什么会把她列在必杀榜单的第二位了。”服务员小哥也附和道。
“所以……你们说的豌豆射手就是那样的东西吗？”樊美男指向吧台的方向。
那里张恒忙碌了起来，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双手不停，将餐吧的柜台和桌椅都拆成了零件，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它们重新组合建造成各种各样的植物武器，包括但不局限于豌豆射手，食人花和土豆地雷……
这些造物都是在平行副本中植物女王教给他的，在普通的战斗中所能发挥的效用有限，杀伤力远远赶不上秃头男人的各种现代军火，然而在面对丧尸时它们却会一跃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张恒现在将餐吧完全改造成了自己的后院，趁着那些丧尸在屠夫身边集结的时候他也在疯狂的扩张着自己的植物武器库。
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自动变成了吃瓜群众，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围观着张恒的动作，看一块块儿零件如何在他的手中化作五花八门的植物武器。
等到那些丧尸完成集结，它们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已经是一座恐怖的植物基地，每迈出一步都要遭遇无数各种稀奇古怪的攻击。
整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到最后除了屠夫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外，其他丧尸要么被南瓜压扁，要么被豌豆射爆了脑袋，要么则干脆被食人花整个吞下……
等破坏王将屠夫也大卸八块，大厅里再不剩任何丧尸，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哈！”樊美男摘掉头盔，望向张恒，“你还真是让人完全看不透，每当我以为自己开始了解你的时候，你总是能继续让我吃惊。”
另一边的秃顶男人和服务员小哥也是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惊叫道，“这怎么可能，这些植物武器可是植物女王压箱底的特殊造物，为什么你也会……等等，除了觉醒外，天选之人还有灵魂附体之类的特殊能力吗，所以现在你的身体里其实是植物女王的灵魂？！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吗？”
“这些问题还是放在后面再解答吧，让我们先把正事解决，还有四十分钟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们也要继续上路了。”张恒道。
“你说的对，我没想到邪恶科学家现在已经堕落到了这种程度，为了对付我们竟然不惜丧心病狂的将小蛮腰里的无辜游客都转化为丧尸，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和当初我们敬爱的那个领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秃顶男人抓紧了手中的马桶圈，“所以也是时候来一个了断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329护罩
从107层到108层六人都没有再遇到什么敌人，这两层的游客显然全部被邪恶科学家的T病毒转化为了丧尸，在吧台前被张恒的植物大军给一锅端掉了，于是六人顺利来到了去往顶层的电梯前。
秃顶男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正色道，“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和努力后，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疲惫了，但所谓的男子汉就是在精疲力竭的时候也要咬牙坚持下去，追寻正义的路上从来都不会轻松，可正因为如此才这份事业才更值得我们去燃烧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来吧，让我们打打气，跨年游戏小队！……唔，你们这时候应该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当我喊出冲的时候，我们一起把手向上扬起……”
“虽然不想破坏气氛，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自从战斗开始，不，更准确的说一天前我们在上下九找破坏王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划水了……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斗中你除了被霸天虎和擎天柱的组合吓得往外跑，根本就没有任何贡献和存在感。”樊美男忍不住吐槽道。
“可是信使也很没有存在感啊，你看她好几章都没有出场了。”秃顶男人委屈道。
“人家的人设就是那样好吗，”樊美男翻了个白眼，“总之，不要废话了，让我们赶紧结束这场战斗吧！”
说完她率先走进了电梯中，张恒也趁着这个时间将手中的电锯重新建造成了光刀，准备迎接最终之战。
这一次因为只有几十米的高度，电梯的运行时间也不像之前那么长，几乎是一眨眼就到达了观景平台。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进入到了战备状态中。
没办法，谁让邪恶科学家的声名在外，秃顶男人、服务员小哥和信使这些老一批的建造大师，曾经和科学家一起并肩而战，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的指点，他们很清楚邪恶科学家有多强大，而张恒在平行副本中和科学家接触的时间也不短，即便他将其他建造大师拿手的造物都学的七七八八，对上邪恶科学家依然没有任何把握。
不过和三人相比张恒倒是没那么担心，毕竟这一次的副本很特殊，他可以随时离开，也能重复进行游戏，大不了就当积攒经验，下一把再来一次。
张恒也给一旁的樊美男一个眼神，一旦情况不对，就让她先离开副本，张恒相信以樊美男的聪明，她不会逞强，也不会玩什么要走一起走的狗血戏码，实际上之前在面对札维尔查的时候两个人的配合就很好，才没有人受伤或丧命。
随着电梯大门打开，六人也终于踏上了最终的舞台。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意外，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既不是什么机械造物，也不是什么丧尸，而是一群小提琴手，在一起低头演奏者乐曲，除此之外，地上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和明星海报。
这古怪的场景让众人都戒备了起来。
之前电梯里曾出现过的那个男声开口道，“不用担心，你们的眼睛所见到的就是你们的眼睛所见到的，没有任何陷阱，实际上对付你们我也不需要任何的陷阱……柴可夫斯基的《云雀之歌》，我夫人曾经的最爱，当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听一遍这支曲子。”
“你的妻子和女儿已经没法回来了，邪恶科学家，接受现实吧，她们都已经在那场爆炸中死掉了。”秃顶男人打断了前者的话。
走出电梯后众人也终于看到了邪恶科学家——这场灾难的缔造者，邪恶仿生人军团的领袖，他的年纪和秃顶男人差不多，穿着一件红色风衣坐在平台边，大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张恒这才发现和三年前相比他头上的白发已经超过黑发一半了。
“你怎么还敢在我的面前提那场爆炸……如果不是你们不听我的劝阻，乱动那台机器，怎么会导致爆炸，害死了我的妻子和女儿……”邪恶科学家的声音越来越森然，“你们这群凶手，这三年我应该把你们都斩尽杀绝的。”
“那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人想要伤害你的妻子和女儿，更何况幻影忍者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屁股都被你抢走了……呃，我觉得你差不多也应该把屁股还给他了。”秃顶男人道，“还有，你这些年对其他建造大师所作的事情，也真的真的非常的过分，你应该向大家道歉。”
“道歉？”邪恶科学家怒极反笑，“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能走到这里是因为你们的实力足够强吧，你们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都得感激我的仁慈，我不想在这重逢的好日子里大开杀戒，不然你们和下面那些家伙早就去阴间报道了。”
“哦吼，这个笑话可不好笑，怎么，你的幽默也和你的正义感一起消失了吗？”秃顶男人大声道，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对身边其他五人道，“我已经找到了量子对撞机，就是7点钟方向天线桅杆上那个绿色的盒子。”
“可以的，这很乐高，旁边居然还贴着危险，请勿触摸的警告牌。”樊美男道。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会用话语先拖住邪恶科学家，你们趁机接近那个盒子，把无限积木从里面取出来。”
结果这次轮到邪恶科学家来打断秃顶男人的话了，“怎么，你们是在那边商量该如何才能从我的量子对撞机中取出无限积木吗？很可惜，不管你们怎么做都是徒劳的，因为这附近已经被我放置了329护罩。”
“329护罩？！你连那东西也建造出来了吗？”服务员小哥闻言神色大变，张恒也皱起了眉头。
“有人打算给我解释下什么是329护罩吗？”樊美男环视了一圈，发现好像就自己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
“329护罩又称绝对防御护罩。”邪恶科学家得意道，“顾名思义，也就是没有人能攻破的护罩，不要小看这层护罩，就算核弹级别的攻击也没法破防，一旦开启，就永远无法关闭，只有我和我的手下能自由出入，如果三年前我有这玩意儿，也不会被你们破坏我的计划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怎么样，你可以拆除吗？”樊美男问一边的破坏王。
她之前已经用战衣上的武器系统试了一遍，结果就像邪恶科学家所说，此刻他们的面前有一层透明的空气墙，将一切攻击都轻松挡了下来。
墙后的邪恶科学家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嘲讽之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在做徒劳的挣扎。
破坏王伸手，向前摸索着什么，为了集中注意力他还闭上了眼睛，然而五分钟过去，他重新睁开眼叹了口气，“329护罩并非真的一点弱点也没有，但是想找到它的弱点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至少也要一天才能有点头绪，但是要把它拆掉恐怕至少也要三天的时间。”
“那地下呢？”樊美男用胸前的集束炮轰击了脚下的地面，然而当她穿过那个大窟窿，想要从下方接近邪恶科学家的时候却依旧被一层看不到的空气墙给挡住了。
“呵呵，329防护罩要真的这么好攻破，还算什么绝对防御？放弃吧，你们就算把整座小蛮腰都拆掉，也不可能动摇这里。”邪恶科学家冷笑道。
樊美男又看向张恒，然而这一次后者也没能再继续创造奇迹，面对329护罩张恒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将自己学到的造物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样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发挥用处。
329护罩是科学家很早前就有过的构想，在平行副本中两人还曾经讨论过它的可行性，不过因为要解决的问题太多最终被科学家给搁置了，和其他的造物不同，329护罩的核心是将绝对防御这一概念具象化，难度系数远高于建造现实物品。
张恒没想到科学家真的将他这一疯狂构想给完成了，而且还用在了这里，变成了一道他们无法逾越的天险。
……
时间在一分分的流逝，众人头顶那只巨大的气旋也在发生着变化，由最初白色变成了现在如浓墨一样的黑色，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六人原本觉得剩下的时间还很富裕，毕竟他们从塔底一路杀上塔顶也才用掉了不到一半的时间，还有40分钟怎么看也能结束战斗，然而现在他们却连接近邪恶科学家都做不到，这一点让跨年游戏小队的每个成员都感到了气馁。
而且张恒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再来一次自己八成也还是拿329护罩没有什么办法。
邪恶科学家也抬头看了眼天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兴奋和期盼之色，“我的老婆和女儿就要回来了，我能感觉的到，她们在呼唤我的名字……今天，就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不，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这么下去你会毁灭这个城市的，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你的脚下，那是我们曾经战斗和保护过的地方，看看下面那些无辜的人们，是你告诉我们要保护他们的，你忘记自己曾经的誓言了吗？”秃顶男人苦劝道。
“是啊，我曾经也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操过不少心，为了那些愚蠢的理想和所谓的正义不得不耐着性子和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一起共事，像个全职保姆一样告诉你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然而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呢，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害我失去了妻女，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邪恶科学家打开了手边的投影，将之前那些战斗的画面投向天空中，包括秃顶男人遭遇汽车人二人组从一楼逃出，服务员小哥制造的屠夫被策反，牛仔老爹在下面划水，甜点王和糖果宝贝打到一半开始谈情说爱，本该负责守卫配电室的猫咪女士为了找自己的猫已经走到迷路，还有现在还在办公室加班写代码顺带偷看Gakki新剧的海洋之王。
“不得不说，在令人失望方面你们还真是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抗议，你这完全是选择性剪辑，把我们每个人最糗的一面剪出来拼在一起，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呵呵，你们这么多人集结在一起，却连我的一根汗毛也碰不到，这还不是废柴什么是废柴？”
“好吧，就算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大蠢货，可我至少找到了天选之人，预言里说他们会阻止你的，虽然现在他们也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那里，看起来什么办法也没有。”
“谢谢你特意提到了这一点。”樊美男翻了个白眼。
“哦，所以你们真的相信那个所谓的预言？我真不敢相信，在见识过那么多的愚蠢的事情后，这一件依旧能够榜上有名，那个预言根本就是鬼扯。”邪恶科学家不屑道。
“不，那是因为你没有领略过天选之人的神奇才会这么说，他们可以觉醒，还可以灵魂附体，我就亲眼看到植物女王的灵魂附在了他们中的一人身上。”秃顶男人辩解道。
“我说那个预言是鬼扯……是因为那个预言本来就是我放出去的。”邪恶科学家淡淡道，“我编造了它，为了测试你们的愚蠢程度，事实证明你们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说完这句话邪恶科学家甚至懒得再看六人一眼，直接将目光移向了头顶的巨大漩涡，准备迎接妻女的回归，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这么做就有些过分了，我很生气，”秃顶男人皱着眉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应该利用一个人的信任。”
邪恶科学家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我靠，你他妈的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生气就走进来的。”秃顶男人挠了挠头，“之前我就没感觉到什么空气墙，但是我看你们说的那么激动，也只好假装那里有堵墙，我主要是担心这其中有什么隐藏设定，比如只有傻子才感觉不到，毕竟你都坑我好几次了，我总得小心一点吧。”
“329护罩还有这样的漏洞吗？！”邪恶科学家大惊，不过紧接着他看到了秃顶男人夹在胳膊下的马桶圈，突然明白了什么，“我送你的这个智能马桶圈和仿生人用的是同一套AI，后者就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升级来的，所以329护罩把带着马桶圈的你也识别为我的手下，不过你这家伙真的是个白痴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赶紧去量子对撞机上取下无限积木，跟我在这儿BB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可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邪恶科学家气的直锤地板，“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愚蠢简直像爱奇艺视频的片头广告一样无穷无尽，不敢相信我竟然曾经是你们中的一员，既然你一心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说完他用身边的一只玩具汽车组装出了一只机械毒蛇，就要扔到秃顶男人身上。
结果后者开口道，“等一等。”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秃顶男人神色严肃，“是，你说的没错，从量子对撞机上取下积木，阻止你毁灭城市的确是我们的计划，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邪恶科学家皱眉。
秃顶男人从腋下取出了那只夹了一路的智能马桶圈，递到邪恶科学家的面前。
后者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干嘛？我送你的时候没说过还提供保修服务吧。”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从高中就辍学，在一家小砖厂里做黑工，我曾经一度以为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发工资的时候在村头的小卖部买2毛钱一瓶的汽水喝，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一事无成，是你找到了我，说你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东西……”
“我偶尔也会有眼瞎的时候，别放在心上。”
“你说我可以成为不一样的人，教会了我怎么发掘自身的潜能，去……去建造一些东西，让世界变得美好起来，我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人们只会说我不行，我将来注定什么也做不好，我的老板跟我说如果我离开了砖厂，就只有饿死在外面一条路，所以即便每天工作18个小时我也应该心怀感激，那是我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夸奖，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所以我也不知道有父亲是什么感觉，但那一刻，我的确觉得，你，就是我的父亲。”
“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是想让我在干掉你后一直感到内疚吗？这一招也太卑鄙了吧。”邪恶科学家不满道。
另一边的服务员小哥这时候也开口道，“是啊，我也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你，那时我高考失利，我正准备跟着隔壁的坤哥一起去混社会，管附近街上的小摊收市容管理费，是你告诉我说，所有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都会承受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与磨难，他们不断的被击倒，但是又总会不断的站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被称为英雄的原因，于是我最终选择了回学校复读，虽然第二年我还是落榜了。”
“这个嘛……大道理说给别人听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邪恶科学家挠了挠头。
“你曾经是我们的领袖，是我最崇敬和爱戴的人。”秃顶男人继续道，“但是，从那场爆炸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该说失望的人是我才对，看看在那之后你都做了什么，你夺走了幻影忍者的屁股，还把它残忍的钉在电影院的墙上，到处追杀剩下的建造大师，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置整城人的性命与不顾，你甚至……甚至还把塔里那些无辜的游客都变成了丧尸，顺便一提，你本可以提前打电话给我，让我把我的小学班主任也叫来的，我一直很讨厌她。”
“……”
“重点是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崇敬与爱戴，所以……我，我不认为自己还能把你视作我的父亲，导师，和最尊敬的人，”秃顶男人几次张开嘴，却都没有能继续下去，看得出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还能继续下去了。”
邪恶科学家的眼中也闪过一抹黯然之色，然而他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高傲，“结束就结束，我反正已经证明了没有你们这些蠢货我反而会更加强大。”
“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觉得也应该把你送我的东西还给你。”秃顶男人抚摸着手中的马桶圈，“这就是我这次把它带上来的原因，当你接过它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关系。”
邪恶科学家冷哼了一声，伸出手去，“也好……这样我们也能一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马桶圈的时候，秃顶男人又将马桶圈收了回去，同时沉声道，“你做不到，不是吗？就像我一样，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和你彻底结束的准备，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我发现自己还是没法狠下心来，我没法假装之前对你的那些感情都不存在……最重要的是我没法，欺骗自己。”
秃顶男人望着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睛，轻声道，“回来吧，科学家，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邪恶科学家沉默了半晌，重新抬起头来，“不，我或许可以忍受你们的愚蠢，但是永远无法原谅你们对我的妻子和女儿所作一切，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当是为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说完他一把夺过了秃顶男人怀里的马桶圈，双手飞舞，将它拆成了一堆零件，随后冷冷道，“如你所愿，我们现在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的吗，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吗？”
“是，而且你们最好趁我没改主意前马上离开这里，否则……”
然而秃顶男人闻言却没有挪动脚步，“可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哦天哪，你还要继续打感情牌吗，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我真是受够这一切了。”邪恶科学家的眼中泛起一抹杀意。
“不，这些话一定要等我不是朋友了我才能说出口。”秃顶男人道，“当年害死你老婆和女儿的人不是我们。”
“什么？”邪恶科学家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们严格按照着你给我们的指示操纵着那台机器，它之所以会发生爆炸，是因为你从一开始的设计就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靠近一点
“不，不可能，我的设计没有任何的问题，我反复验证过的。”邪恶科学家断然道。
“你的设计的确是有问题的，不然最后机器最后为什么会发生爆炸，还有，我很早就想吐槽你了，你有必要把一台自动爆米花机做成两栋楼那么高，然后还用核能做驱动吗，你是认真的吗？你的量子对撞机才跟饼干盒一样大。”
“这是一种反差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误操作那台自动爆米花机害死了我的老婆和女儿，现在竟然还想推到我的身上来，那实在太过分了。”
“不，恰恰相反，是你的设计在一开始就有问题，我们只是做了你让我们做的操作，然后那台机器就爆炸了。”
“不，那是你们的错，你们当初已经承认了，主要操作者幻影忍者也承认了。”
秃顶男人耸了耸肩，“那只是为了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我们都知道你的老婆和女儿对你有多重要，所以我们经过商量后决定抗下这件事，毕竟之前你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情，而我们却没有机会为你做点什么，我们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情太自责，我了解你，如果你知道是你自己害死她们的，你一定会一直一直内疚下去。”
“哦，你不根本不了解我。”
“不，我很了解你，我说过我非常崇拜你，你就像我的偶像一样，我了解你的一切，甚至还去翻过你丢掉的垃圾。”
“那就有点过分了。”
“我知道，以前干过的蠢事，现在已经不会再做了，你还记得棠下那次吗，一栋危楼要倒塌了，楼下有一群小孩在玩耍，你在关键时刻出现，拆掉那栋楼救下了那群孩子，当时有一周的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情，网上到处都是在称赞你的人，但是之后整整一个月你都闷闷不乐，因为你拆大楼时的零件砸到了远处的一只流浪猫，你把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因为那只流浪猫并不在大楼下，所以大楼倒塌也压不到它，反倒是你丢出的积木最终压死了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么自责的样子。”
秃顶男人摇了摇头，“你觉得是你自己害死了它，为此甚至自责的吃不下饭去，你有时候……真的对自己太严苛了，我没法想象当你知道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后会作何想法，又会以何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我甚至，甚至不知道你是否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来面对这件事情。”
“好吧，就算你知道棠下的事情，也还是不能证明自动爆米花机爆炸不是你们的误操做。”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话不是吗？”秃顶男人叹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证据的话，好吧，信使。”
信使：“……？？？”
“帮我联系海洋之王，告诉他把视频发到我的邮箱。”
信使点了点头，建造出一只信鸽，将它放飞。
“什么视频？”邪恶科学家皱眉。
“海洋之王就在珠江新城上班，距离这里很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秃顶男人道。
十分钟后信鸽回来，秃顶男人也建造好了一台手提电脑，转头问邪恶科学家，“你这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来着？”
“I Love Changzeyamei。”
“哇哦，你有差不多十年没有换过密码了吧。”
“那又怎样，只要长泽雅美还在演戏，我的这个密码就会一直用下去。”邪恶科学家自豪道。
“好的好的……”秃顶男人一通操作，按下回车，“OK。现在我连上网了，你要靠过来一点吗？”
邪恶科学家闻言挪动脚步，来到了秃顶男人的身边。
“再靠近一点，屏幕有点小。”邪恶科学家矜持了两秒钟，又凑近了一点，和秃顶男人几乎是肩并着肩站在一起了。
“哈，那接下来我就要打开我的邮箱了。”
“哦，你有好多垃圾邮件。”邪恶科学家皱眉道。
“是啊，我也没办法，他们总是重复不断的发给我这些垃圾邮件，我根本删不过来。”
“真的吗，你还注册了一个成人论坛？”邪恶科学家好奇道。
“不，那是你眼花了。”秃顶男人用最快的速度点开了上方海洋之王发来的新邮件。
附件里是一个视频文件，点击播放后，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厂房。
邪恶科学家的神色立刻就变了，“这是……”
“是的，你的实验室，确切的说，是之前的实验室。”
镜头有些摇晃，应该是出自手持DV，看得出拍摄者很兴奋，指着前面那个巨大的长得像微波炉一样的机器道，“看见没，那就是核动力的全自动爆米花机！用这玩意儿爆爆米花简直酷毙了！！！哦吼吼，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酷的爆米花机器！”
“我爱科学家，他的那些发明不但实用，而且每个都很拉风！我在想等我搬新家的时候我一定要叫他送我一个这玩意儿。”另一个声音道。
“算了吧，你的新家能放的下这玩意儿？话说这东西是用浓缩铀做燃料的吗？那我们等下吃到的岂不是转基因的爆米花？不过还是很酷就是了。”新的声音说。
这时镜头发生了旋转，对准了海洋之王的眼睛，他把摄影机推向自己，让自己的脸庞快速放大，之后又拉远，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似乎乐此不疲。
“……”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这么傻【哔】的吗？”邪恶科学家蛋疼道。
“并不是所有时候，呃……不过大部分时候，是的，我们也得找点乐子嘛。”秃顶男人道。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视频里一个声音道，“快看谁来了，我们的小寿星！”
“哦哦哦！！！！”众人起哄，镜头终于不再是海洋之王那张不端放大又缩小的脸，变成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后者闻言害羞的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邪恶科学家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也愣在了那里，“芊芊，还有梦洁。”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之色，“这些年……我好想你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哭出来就好
“OK，让我们来为小寿星做点爆米花吧！”一个声音提议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会用这台超酷的爆米花机做一些超酷的爆米花！话说芊芊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爆米花，牛油果和释迦味道的吗？收到，我们去控制室吧。”
“等等，这玩意儿还有个控制室吗？”
“是是是，这么酷的东西当然要用最先进的技术，实际上它是蓝牙远程操控的。”
“哇哦，虽然不知道一台爆米花机上为什么还要用蓝牙技术，但是感觉酷毙了！”
“芊芊不去吗，你想要留在这里等爆米花出来吗？呃……可以吗，这里安全吗？”
“让我来看一看科学家给我的说明书……”一个声音道。
镜头给到了一双手和手上的拿着的说明书。
“那是我，我的意思是三年前的我。”秃顶男人道，“那时候的我还挺帅的。”
“找到了……上面说机器工作的时候请勿进入加热仓。”三年前的秃顶男人道。
“也就是说其他地方都可以吗？”
“是，既然这么写，科学家是不会错的。”
“酷，那小寿星就留在这里，我们大家去控制室。”
画面再次照向害羞的小女孩儿，随后开始向外移动，邪恶科学家知道那一刻就要来临了，死死的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秃顶男人却按了空格，将视频暂停，随后望向邪恶科学家的眼睛道，“你确定还要继续看下去吗？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把这个视频给你看。”
“当然，我需要一个真相。”邪恶科学家坚定道。
“但是你知道的，真相并不总能让人好受。”秃顶男人叹了口气。
“我明白……但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是真相。”科学家坚持。
“好吧。”秃顶男人又按了一次空格，让视频继续。
这次镜头来到了一家便利店，众人在这里买了啤酒和卤花生，之后还有人吵着要喝奶茶，于是大家又跑到一条街外买了丝袜奶茶和蛋仔。
在这期间海洋之王应该是忘了关掉DV，镜头就一直对着他的脚……
十分钟后，樊美男忍不住开口道，“两位，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最好都要抓紧时间了，因为头顶上的情况看起来有点不是太妙。”
一只类似龙类生物的爪子已经伸出了气旋，仅仅所能看到的部分就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势。
“再稍稍给我两分钟，两分钟就好……我们就要到关键的地方了。”秃顶男人道。
“嘛，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城市等不等的了。”樊美男嚼着张恒递给她的口香糖道，两人现在也已经明白了，楼下那场丧尸战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终极之战了。
至于邪恶科学家，现阶段根本没有人能对付的了，所以游戏进行到这里胜负也已经和玩家无关了，樊美男和张恒都已经进入到吃瓜模式。
“好吧，让我们稍微加速一下。”
画面来到控制室，秃顶男人搓了搓手，又翻开了手中的说明书，“接下来只要照着上面的指令做，就能做出全宇宙最美味的爆米花了，之前芊芊说要吃什么口味的来着？”
“呃……我有点不记得了，好像是葡萄和苹果吧。”
“我怎么记得是香蕉和榴莲。”
“不对不对，明明是荔枝和牛奶。”
“大家伙，”秃顶男人沉声道，“科学家之前一直在帮助和引到我们，他为我们做了很多，现在难得我们为他做一件事，在他不在的时候给他的女儿庆生，我们需要把这件事情做到完美，所以……请大家再好好的想一想，芊芊到底要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
半分钟后糖果宝贝道，“巧克力。”
“嗯？”
“纯巧克力，不加糖，可可的味道在味蕾爆炸开来，苦涩又香醇，就像初恋一样的味道。”
“没错没错，是巧克力，我也想起来了，绝对没错的！”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印象了啊……”
“OK，我收到了，幻影忍者你来操作吧。”秃顶男人耸了耸肩，翻到了巧克力的那页，“我看看……打开电源键，预热十秒钟……输入代码，Coco……”
邪恶科学家睁大了眼睛，想要从画面上找到幻影忍者是在哪个环节出的错，然而不管他从哪个角度去看，后者的操作都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按下回车键，话说为什么这里会有个回车键？”秃顶男人把说明书拿起来左看右看。
“我不知道，照着按就是了，科学家是不会出错的。”
“没错，你说的对。”幻影忍者的手指落下，敲击在了那个回车键上。
控制室在安静了半秒后响起一阵欢呼声，有人打开了啤酒，把酒花四处喷洒，还有人直接把奶茶倒在了DV的镜头上，“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我真没法相信，我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是啊，就像科学家说过的，我们只要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拦我们。”
“真的，这种感觉，就像一家人一样。”
正在众人庆祝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那是什么？爆米花……出锅的声音吗？”
“我不知道，在说明书上也找不到。”
“要去看看吗？我现在突然也想吃爆米花了。”
“嗯……嗯……可是说明书上说这时候要我们不要乱动。”
“怎么办，要出去吗？”
“不不不，还是应该听科学家的吧，他讲话一直都很有道理。”
“附议，科学家最棒了！听他的准没错。”
……
屏幕外，邪恶科学家却早已是满脸泪水。
秃顶男人建造了一卷卫生纸，撕下一张默默的递了过去，同时将自己的肩膀也往对面凑了凑。
邪恶科学家终于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趴在秃顶男人的肩膀上放声痛哭了起来，这一刻的他是那么的伤心，就像是个做错事情而又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秃顶男人拍着他的后背，“哭出来就好，不要都憋在心里……”
“是我……都怪我，因为我的错……我现在没有家人了，一个也没有了。”邪恶科学家把脸庞深埋在秃顶男人的肩膀上，哽咽道，他的声音被狂风吹散在488米的高空中，听起来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我不这么认为呢，”秃顶男人抱着邪恶科学家柔声道，“你并没有失去所有家人，你看，我还在这里，我们大家都在呢，每一天，每一天……大家伙都在等着你回来，就像你说的，像我们这样十足的蠢货，原本都是社会边缘的垃圾，就算摆在货架上也没有人会看上一眼，没有你的领导和鼓励，我们什么事情也做不好，也不可能成为今天的自己，所以……请你一定不要放弃我们好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建造大师（下）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乐高的原因，不管多沙雕的故事都会有一个阖家团圆的大结局。”樊美男望着护罩另一头相拥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耸了耸肩，脱掉了身上的钢铁侠战衣，“有人说这样的故事很烂俗幼稚，但至少我看着是挺开心的，人生中已经有太多不开心的事情，我们能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不开心的人生里努力寻找快乐，露出笑容。”
“这就是你的人生信条吗……你的微信名字，还有那些恶作剧，也是因为如此吗？”张恒问道。
“是，我讨厌看到人们脸上的难过表情。”樊美男道，“但是你这人蛮奇怪的，我在你的脸上看不到开心，也看不到不开心，你被我捉弄的时候不生气，钱包失而复得后好像也没有多高兴……为什么会这样呢？”
张恒默然，他似乎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沉稳一些，几乎不怎么会受到惊吓，SAN值下降的很慢，于是也经常有亲戚评价说这孩子好像有点太安静了，妈妈会说安静好啊，安静的人更有力量，而且安静的男生更有气质，这样将来就不用为女朋友发愁了。
而在得到手腕上的手表卷入这场奇异的游戏后，他已经比同龄人多出了十几年的时间，同时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随便拎出一件来都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无法体验到的，就心理年龄而言他差不多也有三十多岁了……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感情也有些太过内敛了。
实际上张恒能感觉的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小，从某些方面而言，这似乎不是件坏事，比如在上一个副本中，他驾驶战斗机在水龙卷里迫降，当时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但是他依旧能不受任何影响的精准执行着计划的每一个步奏，就仿佛一台机器，最终顺利从几乎不可能逃生的灾难中生还。
但是另一方面，恐惧与害怕本就是人类情绪的一种，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而且现在他的情况已经不只是感受不到恐惧与害怕那么简单，就连其他的情绪都在逐渐变淡，张恒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什么精神疾病。
……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邪恶科学家和秃顶男人也已经把量子对撞机从天线桅杆上摘了下来，他们拿着那个小盒子向这边走来。
“抱歉，因为我的任性给大家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还险些酿成大错，毁了整座城市。”邪恶科学家开口道。
“呃，我不是有意打断你的深情忏悔和独白……但是我们头上那东西的脑袋好像要出来了。”樊美男道。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我已经不配再持有无限积木了，我本来想把他给移动军火库，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最特别的建造大师，但是他却说他对这东西没兴趣，既然这样的话，我希望把它交给你们来保管。”
“可我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张恒道。
“哦，这事我也听移动军火库说了，但是没关系……反正我拿到无限积木这么久，除了发现它能时不时的启发一下我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抱歉，关于天选之人的预言是我瞎编的，但是我倒是真的有听到过一则真正的预言，有天晚上我在睡觉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阻止了我，我就应该把无限积木给他，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但是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一直在我耳边重复这句话，搞得我现在都有点失眠，你们能看到我眼里的血丝吗？”
邪恶科学家掰开了他画在脸上的上眼皮，“当然，这其中也有思念妻女的因素，但是……那个声音才是罪魁祸首，我被他搞得很头大，所以你们就当是帮我个忙，赶紧把这东西拿走吧，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恒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儿看起来很普通的积木，然而和一般的乐高积木不同，这块儿积木背后并没有任何的编号，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儿三无产品一样。
入手后倒是有系统提示在他的耳边响起。
【发现游戏道具——无限积木（未鉴定）】。
没有做鉴定前张恒也没法肯定这是否就是樊美男之前所说的那件B级道具，这次的副本很特别，不及入游戏轮数，可以随时进入和退出，也可以重复游戏，但是代价就是没法像普通副本一样获得积分。
因此这东西就是他这次游戏的唯一收获，当他从量子对撞机里取出这块积木后，天上的光柱也消失了，同时那只气旋开始逆向旋转，里面的怪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然而终究无法从气旋中钻出来，最终也只能带着无尽的怒火消散在夜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的星河。
而这时小蛮腰下已经聚集了上万的吃瓜市民，他们一边用手机录制天空的异常，一边兴高采烈的分享着自己的吃瓜感悟。
“喂，那东西……能借我看看吗？”
张恒没有犹豫，直接就把积木抛给了樊美男。
“啧啧，意外的大方呢……不怕我独吞了或者掉包吗？”樊美男眨了眨眼睛。
“不怕，因为你敢独吞我肯定能找到你的。”张恒淡淡道。
“啊，你这家伙，真是会破坏气氛，一般男生这时候不是应该会看着我的眼睛说，因为我相信你吗？这种时候可是刷女生好感的大好机会哦。”
“这手段对你有用吗？”张恒反问。
“这个嘛……得分人，女生都是不讲道理的生物，对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不对的人不管再怎么努力，做什么也只会不断减分。”樊美男将手中的无限积木又抛还给了张恒，“总之，谢谢你陪我一起跨年啦。”
说完她又退后两步，来到了观景台的护栏边，往下看了一眼，“说起来，我很久以前就想做这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樊美男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喂，新的一年一定要开心一点啊。”话音未落她已经撑着护栏从488米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张恒赶到观景台边，正好看到樊美男的身影向流星一样划过夜空，之后不断坠落。
然而就在下面的围观党发出惊呼，忍不住捂上眼睛的时候，那个快要触到地面的身影却又突然消失不见，张恒知道是樊美男已经登出游戏了。
“稍微有点太乱来了吧。”张恒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积木放到口袋中，又最后看了眼这座完全由乐高积木搭建的城市，以及紧紧抱着彼此的秃顶男人和邪恶科学家，也选择了登出游戏。

第一百一十八章 跨年夜
张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卧室里，他还保持着进入副本前的姿态，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架在膝盖上，手臂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按下鼠标的姿态，不过屏幕上的页面显示的却是404。
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在之前的副本中它也入乡随俗的变成了乐高状态，好在出来后总算恢复了正常，上面的时间显示的是00:05分，不考虑多出的24小时，距离他开始游戏也不过只过去了9分钟而已。
和以往的副本不同，这次的副本中虽然战斗不少，但是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紧张感，除了乐高的画风原因外，也因为可以随时退出，所以与其说是一场冒险，倒不如说度假的性质更大一些。
不过在全是积木的世界里待了一年半，出来后总有一种莫名想要拆点什么的冲动，算是这次的副本为数不多的副作用。
毕竟是跨年夜，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但是外面反而更热闹了。
这些年市里一直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然而到了过年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偷偷在放，毕竟不少人抱着不被逮到就是赚到的想法。
这种时候很难睡得着觉，所以张恒又打开了屋门。
外公已经回屋了，但是他爸妈到是依旧精神抖擞，电视虽然开着但是却没有人看，两人改在沙发上玩起了大富翁的桌游，游戏盒是张恒小学的时候攒钱买的，不过小学毕业后他就没再玩过了，和旧衣服什么的放在一起，这次整屋子的时候才翻出来，原本打算捐给山区贫困儿童的，没想到先被两人玩上了。
张母双手合十，上下摇晃，为了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好运气，她还爬上了沙发背，让骰子从最高的地方落下，结果就是之后两人不得不趴在地板上，满地找骰子。
“诶，你出来了，终于……完事了吗？”张母抬头看到张恒，脸上了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什么完事了？”
“没关系，我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张父也开口道，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很理解你的样子。
“哈。”张恒总算知道这两位神仙在说什么了，两人显然误会了他一个人回卧室，之后锁门的一系列举动了，不过张恒也懒得跟两人解释。
随后就见张母冲他张开了双手，“来吧，新年的第一个拥抱，给最重要的人，咱们家的传统不能破坏了。”
“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传统的，我怎么不知道，而且话说你们最近这两年过年都没回来过，就算有什么传统也早就被打破了吧。”张恒反问道。
“嗯……是我刚想到的，从今年开始嘛，一直延续下去，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抱外公，有了女朋友以后也可以抱女朋友，虽然严格来说你们也有可能没法一直走下去，逐渐成为陌生人，但是至少在那一刻，她的确是你最重要的人，不是吗？”张母道。
“不要为了耍帅，就故意一本正经的说一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大道理。”张恒道。
“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一眼就被看穿了，你看，我为了抱你一下都瞎掰到这份儿上了，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张恒闻言只好走到了母亲身前。
“那个……你不用先去洗一下手吗？”就在两人要抱在一起的时候，张母突然开口道。
“……”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洗手也是可以的，我完全不介意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
张恒和母亲拥抱完又和父亲也抱了下。
“棒极了，现在我们家有一个新年传统了，你将来可以把这个传给你的儿子或女儿，然后你的儿子或女儿又可以传给他的儿子和女儿，这样一代代传下去，说不定未来的某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有这样一个习俗，想想还挺帅气的……我还可以作为创始人被大家铭记，当然前提是你能找到女朋友的话，你能在找到的，对吧？”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张恒弯腰，从沙发下捡起了那颗两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骰子，扔到了桌上。
骰子蹦了两下，最终停在桌面上。
“啊，是六，是六，我最想要的数字，这样的话一条街的店铺都是我的了。”张母兴奋道。
“这个不能算吧，是恒恒扔的……你的话应该要重新扔吧。”张父提出异议。
“不，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张母一口咬定道。
如果耍赖也是一项技能的话，张恒觉得某人在这方面的能力大概已经达到了Lv5。
之后张母又扭头道，“你也一起来玩嘛，人多才有意思。反正现在外面那么吵也睡不着觉，干脆通宵算了，冰箱里还有一大桶可乐，我们三人可以一边玩大富翁一边一起把它喝掉。”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你俩能撑得住吗？”张恒直接在地毯上坐下。
“切，被小瞧了，我熬夜赶论文的时候你还只是我身体里一个还没分裂出来的细胞呢，这一次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在游戏中大杀四方的。”张母得意道。
……
结果才玩到第二局，某个说大话的人就先倒下了，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不顾形象的呼呼大睡了起来。
张父从她的手里取下了骰子和被攥紧的一大把玩具钞票，张恒去屋里抱来一床被子盖到了她的身上，之后两人收拾了一下散乱的桌面，把剩下的可乐分掉。
“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在收拾客厅的时候张父突然问道。
“具体指什么呢？”
“各种方面，感情，学习，生活，健康……”张父顿了顿，“还有你之前突然问起格陵兰岛和泰姆先生的事情。”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太想聊格陵兰岛的那次科研活动。”
“是啊，”张父摸着头发，“因为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你知道的，那里到处都是冰川，给我留下的印象除了寒冷还是寒冷。”
“是啊。”张恒点头附和。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找不到要聊什么话题。
“我猜……我大概并不是很适合说谎。”张父有些尴尬。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说谎者。”张恒道，“不过不要紧，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没关系的。”
“也许下一次，再过段时间我们可以聊聊这件事，就你和我，我们父子两个人，你暑假有来欧洲玩的打算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景点或酒吧。”
“听起来不错，到时候再说吧。”张恒道，“我也回屋睡觉了，灯要给你留着吗？”
“留着就好，一会儿我自己关。晚安，儿子。”
“晚安，爸。”张恒拉开了屋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告别
第二天早上，张恒意外收到了一张从美国寄来的贺卡。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大字，落款没有姓名，不过看到右下角位置那只简笔画的摩勒斯比，张恒就知道这封贺卡是谁寄来的了。
张恒将贺卡翻到背面，看到了那里的一行小字，“作弊检测的问题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修复好了Bug，以后都可以放心游戏，还请继续努力。笑脸。”
张恒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邮寄地址，发现那里是一家汽车酒店。
唐装老人送给了张恒每天额外的24小时，改变了他的生活。然而张恒始终对后者心怀警惕。
尤其在捡到那张老照片，发现唐装老人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种警惕感也差不多达到了顶峰，对方在女仆咖啡厅的那番话显然已经没法再立住脚，只是张恒还不知道唐装老人究竟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能力有多强大，在静止的世界里他就是独一无二的王，而给与他这项能力的唐装老人只会更强，以后者的实力无论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如果早在十七年前他就已经被对方给盯上，为什么又要等待这么久。
十七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究竟有什么区别，他的父母在格陵兰岛那次科研活动，背后又隐藏着怎么样的秘密？还有他身上不断减弱的情绪波动，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不过他暂时还没法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但是这并不妨碍张恒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吃过早饭后他先将无限积木拿到游戏点进行鉴定，之后骑车去市图书馆查找和柯罗诺斯以及古希腊神话有关的书籍文献。
现代社会人情走动少了很多，但是像外公这样的老一辈还有保有着过年串门的习俗，所以之后的几天里也陆续有亲戚朋友互相走动。
张恒还特意关注了下隔壁田田家的情况，确认田田身上的“诅咒”的确已经消失了，一家人的“霉运”终于过去，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田田的精神状况也开始逐渐恢复，至于彭佳婷……张恒也在路上见过一次，她坐在爸爸的车里，两人不知要去哪里，不过这一次，后排的座位上没有她的后妈和弟弟。
然而因为他父亲的工作性质，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再短暂回家一段时间，至于他走后彭佳婷的生活环境是否会有改变，如何改变张恒就不知道的，也不在他的义务范围内。
三天后张恒和外公把两个假期急需充值的家伙又送到了机场。
和来时一样两人依旧拎着大包小包，不过包里的东西却不一样了，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特产，鼓囊囊的，快要把旅行箱都撑破了。
张父在自助取票机上领取了登机牌，之后四人拥抱告别，不过张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哦对了，差点忘了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你们不是已经把礼物给我们了吗？”
“不不不，这次的礼物不一样，”张母看了张父一眼，“呀，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来说吧。”
“我和Summer想……”
外公哼了一声，“说中文。”
“哦，抱歉，我和小夏……我们两个想要再要一个孩子。”
“所以最重要的事情你们放在现在才说吗，”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我要当哥哥了吗？
“嗯……准确的说你其实已经是个准哥哥了。”张母吐了吐舌头，“因为考虑到年龄的问题，我们其实提前一年就开始做备孕准备了，不过一直到……”
“一直到两周前，”张父道，“两周前才刚刚确诊。”
“然后你就在大冬天吵着要吃雪糕，还喊着要玩个通宵？”张恒望向母亲。
后者露出一副心虚之色，“哈……才六周而已，还看不出来，应该也不要紧的吧，再说怀孕是很辛苦的，不提前把想吃的东西吃了，想玩的玩了，以后就更困难了吧。”
“所以你们在做决定前就没有先告诉其他人一声吗？”外公皱眉道，“这也太草率了吧，你们就不担心我的身子骨给你们带不动孩子了吗？”
张母和张父对视了一眼，“唔……这次我们打算自己带。”
“在国外？”
“是在国外，嗯，因为研究现在没有那么忙了，我们也有时间照顾孩子，爸，当初之所以把恒恒留给你带，一时我们那时确实没有时间，二来也可以让他陪陪你，至于这次，我们就不再麻烦你了。”
外公闻言沉默了片刻，“总算有点父母的样子了，你们夫妻的事情你们自己做决定吧，不过记得过年的时候把孩子带回来看我和你妈看看。”
“当然，你们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到我们那边去，我们刚买了房子，有两层，还有个小花园，你也可以中点花草。”
“我就算了吧，我是一辈子的老党员了，喝不惯资本主义社会的水，”外公摇头道，“而且你妈在这边，逢年过节我还要去看她。”
“你呢？”张母又看向张恒，“大学毕业后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我和你爸认识不少教授，在学校申请方面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我暂时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张恒道，“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而且我们要是都走了，留外公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放心。”
游戏还没有结束，他身上的谜团没有解开，张恒也没什么兴趣考虑出国的事情。
“有点事情……指的是感情问题吗？”
张恒笑了笑，也没解释。
“好吧，如果你改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告诉我们。”张父最后道。
“一路顺风。”张恒道。
张母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这才背着行囊和张父一起走向了安检通道，两人几次回头，向张恒和外公这边挥手，直到通过安检门，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外公拍了拍张恒的肩膀，“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公平交易
送走了父母，张恒和外公重新回到小区，下车后却在单元楼外意外碰到了佳佳。
后者没有再穿的像游戏点里那么夸张，今天的她只是正常打扮，穿着一件羽绒服和一条宽宽松松的运动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看不太出来身材，然而即便如此路过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在偷瞄她。
她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致命吸引力。
佳佳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然而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于是对一个过路的男人道，“喂，大叔，能借个火吗？”
后者早已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以他的年纪和阅历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然而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愣在了原地，足足三秒钟后才手忙脚乱的掏出了打火机，打着火。
佳佳把脸凑向前，让烟头在火苗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吐出了一口烟气，懒洋洋的说了句，“谢了。”
男人忍不住再次失神，正想鼓起勇气开口说什么，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啊，你回来了。”佳佳的目光越过男人。
后者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醋意，然而转身看到了一个年轻强壮的身影，他也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提着刚买的蔬菜，不舍的离开了。
佳佳毫不在意，对张恒道，“我等你有好一阵了。”
“你朋友？”外公问道。
“呃，算是吧。”张恒道。
“那你们聊。”外公说完走进了楼栋里。
等大门重新关上的声音传来，张恒才又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留在游戏点的地址，我按着上面找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好心人，还开车送了我一程。”佳佳道，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喏，你的东西。”
张恒打开那只黑色的袋子，看到了里面的无限积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鉴定卡片。
【名称：无限积木】
【品质：B】
【作用：和其他乐高积木拼装在一起，可使作品真实化，持续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后恢复乐高状态（注：仅限现实向作品，幻想题材不具备转换功能）】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鉴定结果的时候张恒还是有些意外，这枚连编号都没有的小积木竟然真的是B级游戏道具，而且仅就鉴定卡上的说明来看它的作用也无愧于自己B级的品质。
不过这件B级道具的使用条件也是他见过的道具中最特殊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能发挥出多少作用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乐高组装技能的强弱，这样一来张恒在之前副本中刷到Lv2的技能倒是又派上了用场。
“我不知道你还负责游戏点的送货。”
“我本来就不负责给游戏点送货。”佳佳道，“不过这次是例外，毕竟是B级道具，邮寄的话不如亲手交给你来的安全……但是说到底安不安全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之所以愿意帮那蠢货跑这一趟，只是为了拿到你的地址，找个借口来见你而已。”
佳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张恒的身前，两人之间相距只有几公分，张恒已经能感觉到佳佳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
“所以，那个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佳佳在张恒的耳边道。
“什么提议？”
“那个蠢货告诉过你的吧，我想跟你睡一觉，”佳佳道，“先别着急拒绝，答应我可是有很多好处的，我可以成为你心中最完美的女人，没有一丝瑕疵，你可以体验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弥补心中永远没法弥补的遗憾……如果你觉得这节奏太快的话，我们也可以像普通恋人一样先从交往开始，没关系，我等得起。”
“为什么？”张恒闻言皱了皱眉，“为什么选择我？”
佳佳笑了笑，她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的纯净，就像贝加尔湖上的冰层一样，“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繁殖需要，我需要一个后代……至于为什么选择你，因为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不是某个老家伙留在你身上的那股讨厌的味道，而是你自己的味道。”
“我的味道？”
佳佳凑近张恒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某个馋嘴的女孩儿嗅到了巧克力的香气，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嫣红，“你闻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别担心，和我睡一觉对你来说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你还可以从这里得到一些其他的东西，你对这场游戏始终心怀疑问不是吗？没关系，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些答案，和那些家伙不同，我和我的姐妹们并不受那些古老誓言的约束。”
佳佳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前胸几乎和张恒的身体贴在一起，用灼热的眼神望向张恒，“怎么样，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从你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是一次公平的交易，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订立契约。”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提议。”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张恒，而是游戏点里那个沙滩裤大叔，他不知道是什么出现的，在小区的栅栏外，穿着一身绿色的棉大衣，带着一副海绵宝宝的耳套，屁股下却骑着一台粉色的艾玛电动车，样子显得很滑稽，然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一反常态的严肃。
“Succubus，你有点过线了。”
佳佳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恢复了冰冷的神色，“每次一谈到正事，总有些讨厌的家伙出现，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是，你想睡谁是你的事情，早些时候我甚至还帮你传达了消息给他，但是你知道界限在哪里，你不能以你掌握的那些信息做筹码，插手玩家间的事情，你的行为很可能会引发不公平竞争，你也不想惹得游戏组委会那些家伙不快吧。”
佳佳嗤之以鼻，“呵，好一条忠犬，即便没有肉骨头也跑的这么快，真扫兴，随便你了。”说完她又恋恋不舍的看了张恒一眼，紧了紧衣领。
“我送你回去吧。”沙滩裤大叔捏了捏车把。
“不，我才不坐那玩意儿。”佳佳走到不远处一辆宝马前，车主刚停完车，看到佳佳后就完全移不开眼睛了。
“方便搭趟便车吗？”佳佳问道。
“当然，快，快上车吧，外面冷。”车主殷勤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给狠狠击中，瞳孔收缩呼吸加速，一路小跑的过来帮佳佳拉开了车门。
“大叔你人真好，车里可以吸烟吗？”
“没问题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车主嘿嘿的傻笑着。
佳佳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同时送给了远处沙滩裤大叔一根中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风险杀人愿望网店
拿到【无限积木】后张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买了几盒乐高玩具，开始着手进行实际测试。
不知道是不是乐高世界本身的加成，以及他那一双独特的钳子手，他在副本中建造东西时可以达到一个惊人的速度，这个速度他在现实世界中是无法复制的，不过掌握了组装技巧后再他拼装东西的确也快了很多。
一把乐高版的手枪只花了他四分钟时间，张恒看着手中的M1911，这把枪和真正的M1911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张恒握在手里，尝试上膛，打开保险，更换弹夹……直到一个小时后它也如鉴定卡所显示的那样又变回了积木。
张恒从中取回了那块儿没有任何编号的无限积木，又试着拼出了他常用的那把SF反曲弓，不过这一次因为体积比较大，他花的时间也更长，好在最终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
几次测试以后张恒对检测结果感到满意。
这样他今后只要随身携带几盒乐高积木，就可以利用【无限积木】将他需要的东西拼装出来，并且可以随时随地取得武器，尤其在很多特殊的场合，例如机场，某些高安保度的场所，就算弓箭这样的武器也不允许携带，而这时候【无限积木】的用处就更大了。
毕竟没有人会把一堆乐高积木认定为危险物品。
这也是张恒身上适用性最广的一件道具，当然副本的话还要另论，毕竟他要是再去到类似黑帆的副本，满世界都找不到一块儿乐高积木，他就是空有【无限积木】也没什么用。
但是就可取得程度来说乐高积木已经算是相当友好的了。
随后张恒又去了趟网吧，浏览了一下论坛上最近发出的帖子。
最近一段时间玩家们讨论的重点当然还是集中在另一件b级道具【死亡梦境】上，张恒注意到就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已经有帖子说行凶者被找到，但是诡异的是之后类似的帖子越来越多。
而且凶手都不是同一人，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甚至都不是玩家。
这些凶手间彼此互不认识，年龄不同，所处的城市不同，职业不同，甚至还有家庭主妇，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共同点，唯一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有一个恨的不得了做梦都想要杀掉的人，据他们所说他们在某一天在网上检索到了一个叫做无风险杀人愿望的网店。
网店客服承诺，只要十块钱就可以买到一个无风险杀人名额。
本以为顶多就是类似诅咒人偶之类的东西，本着聊胜于无在精神上将仇人击倒的态度有人将信将疑的交了钱。
一周后他们就收到了网站发来的包裹，里面还附有详细的傻瓜使用说明，简直是手把手的程度。
于是又有人本着不用白不用的态度，按步骤使用了包裹里的东西，当然更多的人事到临头又不敢做了，把包裹扔在一边，继续在心中诅咒着怨恨的对象，祈祷有朝一日自己的诅咒能够生效，或者不管说明自己瞎操作了一通。
结果就是后面两种人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所期望的天降正义并没有到来，然而第一种人却惊喜又惊恐的发现他们的目标真的像店家所承诺的一样在睡梦中离奇死掉了。
事发后还是有不少人感觉到快意的，但是也有人觉得后悔，尤其害怕被人发现目标的死和自己有关，或者网店的主人用这个把柄来要挟他们，但是当他们在网上再次搜索那个网站时却发现后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事后甚至有人因为不堪巨大的心理压力，主动前去警局自首，然而办案的警察却转而开解自首者并推荐自首者去看心理医生。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又有新的厉害的游戏道具出现了吗？”
“不，这种杀人方式的确是【死亡梦境】没错了，现在的情况嘛，看起来更像是……”
“就像是有人克隆了【死亡梦境】，并且把手中的克隆物卖给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那些克隆版的【死亡梦境】应该也有人找到了吧，怎么样，是游戏道具吗？什么品质的，还有几次使用次数。”
“很遗憾，目前找到的克隆版的【死亡梦境】都已经失去了效用。”
说出这句话的发帖人自称是三大公会中的成员，而且参与了这次调查，同时他本人在现实中也是警务人员。
“我们把能找到的克隆版【死亡梦境】都送去做了鉴定，结果无一例外它们都不是游戏道具，我们甚至还找到了一个没有拆封过的包裹，然而里面的东西同样也不是游戏道具。”
“橡皮泥？”
“是啊，听起来和当时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些橡皮泥有点像，一定时限后就会失去效果。”
下方立刻就有人回帖表示赞同。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那家伙的手上究竟拿着什么道具，竟然连b级的【死亡梦境】都可以成批次的克隆……a级道具吗？”
“到目前为止出现过的a级道具一共只有两件吧，而且一件已经超过使用次数，一件失踪。”
“等等，话说我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对方的目的吧……随随便便就把【死亡梦境】这样的大杀器当淘宝买到的平价a货一样邮寄给普通人，虽然只是克隆版，但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三大公会最近一直在最终她的踪迹，相信距离抓到她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
后面的回帖基本都是各种猜想，张恒也没有再看下去，另外倒是还有一篇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叫通关建造大师副本的家伙，不要让我找到你。
张恒点开看了眼里面的内容，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发帖人就是樊美男提到的那个请到了乐高高手即将通关的小团队，攻略建造大师副本的一共有24只团队，那只团队一直处于最强的那档，也是最有希望拿到那件B级道具的。
结果经过三个月的奋战，眼看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了却被张恒抢了先，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而且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其中的愤怒与失望可想而知。
不过下面回帖的几个大水怪显然不能感同身受的理解到这份愤怒与失望，正在下面抢楼的抢楼，卖瓜子的卖瓜子，水的不亦乐乎。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返校
之后的几天里张恒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佳佳没有再来找过他，不过却有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加了他好友，之后发了个地址给他，同时留下一句“改主意联系我”。
张恒其实很早就在怀疑游戏点中佳佳那伙人的身份了，从之前她们和沙滩裤的大叔的谈话来看他们双方并不是真正上下级的关系，甚至连合作的关系都不是，反倒是佳佳那一方看起来更强势。
另外沙滩裤的大叔的只言片语中其实也隐约透露出一些佳佳那伙人并不是人类的事实，包括之前他说的佳佳每二十年才找一个伴侣的事情……当然直到那天他说出Succubus，才算彻底坐实了佳佳的真实身份。
Succubus出自拉丁语，意为魅魔，最早源自希腊神话，但是苏美尔神话和和南美的传说中也有关于她们的传说，魅魔是恶魔的一种，常在梦中出现，会吸取男性的精力，翅膀、尾巴以及头顶的恶魔角是她们最明显的特征。
不过在现代的故事中魅魔已经不止是在梦中才会出现了，她们的活动范围变得更加广阔，形象也更加多变，同时往往还兼职着一部作品中的福利担当。
另外除了惊人的魅力外佳佳的身上似乎也还有着别的能力，不算阿波罗计划中那个神秘的爱因斯坦，她是第一个能看出张恒和唐装怪人之间关系的人，凭借的是她所说的……味道，同时她似乎也知道唐装怪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遗憾的是张恒没法从她那里得到最终印证，尽管佳佳对沙滩裤大叔一直冷嘲热讽，完全不把后者放在眼里，但是看得出她对于游戏组委会还是有相当程度的畏惧的，之所以之前会对张恒开出那样的条件纯粹是被繁殖欲冲昏了大脑。
当然，看她的态度撇开沙滩裤大叔后也不是不能继续谈这件事情，但是张恒可以肯定，自己如果不献身对方也一定不会松口，而他现在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先不说魅魔这一物种的累累前科（无论外表再怎么可爱也没法掩盖她们是恶魔种一支的事实），就算真的如佳佳所说两人的结合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危害，张恒也没有用这种事情来做筹码的习惯，所以加了那个微信号后就被他扔在一边了。
……
假期剩下的时间中，张恒除了收集资料外，也在继续熟悉着手上的【无限积木】，争取用更快的速度拼装出他需要的东西。
外公从超市买了晚饭的食材回来，结果开门后看到地板上趴着一只橘色小猫愣了愣，“院子里的流浪猫？”
“不是，朋友家的，我正打算还回去。”张恒抱起小橘猫，后者还在用后腿搔着耳朵。
“早点回来，晚上吃炸酱面。”
“好的。”
“哦还有，东西收拾好了吗？”外公一边换拖鞋一边问道。
“差不多了，就剩洗漱用品还有电源线。”张恒道，他手中的小橘猫打了个哈欠，似乎不是很满意被人拎在手里，开始踢腿挣扎，不过张恒却不敢把它放到地上去。
因为他之前已经测试过了，用无限积木拼出来的猫咪和普通的猫咪没有任何区别。
换句话说也就是完全不受控制，在房间里还好说，不管它窜到哪里张恒都能把它抓回来，但是一旦到屋外，广阔世界任猫遨游，它要是一溜烟窜没影了，然后到时间变回乐高积木被人捡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借着这次实验张恒也已经基本确定了，他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造物，所以不是必须状态他以后最好还不要用无限积木组装活物，尤其是那些跑得快的东西。
“明早别忘了收起来。”外公叮嘱道，“早点起，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
“呃，我打个车就好。”
“不，我送你，反正我早上也要出门去趟花鸟市场，顺路也不费什么事情。”
“好。”张恒一手拎猫一手打开了屋门。
小橘猫早就惦记着外面的世界了，一开门一颗猫心又开始骚动起来，奈何张恒却是始终抓着它的后颈不松手，一人一猫就这样来到了人少的地方，张恒又等了会儿，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把小橘猫扔在了地上。
后者顿时来了精神，如蛟龙入海，猛虎下山，撒开四条腿就要狂奔而去，永远逃离身后的魔爪，然而遗憾的是它刚迈开前腿，整只猫就突然定在了原地，又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乐高小猫。
张恒先从它的腹部取下了那块儿【无限积木】，之后将其他的乐高积木也还原成零件状态，放进手中的袋子里。
一夜无话，张恒利用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时停拍了些照片，主要是他之前初中和小学的风景照，路上还碰到了两个因为没钱上网打游戏打算抢劫路人的网瘾少年，张衡直接没收了他们的衣服，连同作案工具的一把小刀一起丢进了两公里外桥下的江水里。
之后他又接着逛了其他一些地方，包括小时候最喜欢去的一座游乐场，早在去年那里就已经被拆除，现在是一座还在建设中的五星级酒店，还有空无一人的溜冰场。
张恒还抽时间检查了一下外公那辆老大众，更换了几个老化的零件，确保它没有安全隐患……最后提前一个小时回到家里，推开外公的屋门。
张恒在床边坐了会儿，望着床上熟睡的外公，直到海星的时针和分针即将再次指向零点，他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张恒背着背包重新踏上了返校的旅程，外公开车送他到车站，看他取票过安检，确认他没有遗漏什么东西，这才转身离开。
和来时不同，返程的一路上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张恒的身边也都是返校的学生，车厢的氛围很融洽，不过这一次没人和他搭讪，张恒就继续翻着手中的《芬兰语语法》，还抽空小憩了一会儿，直到火车到达终点站。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好下嘴
张恒回学校放好行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报了个驾校。
他选择了一个能最快拿到驾照的课程，不过现在驾校非常火爆，普通的课程已经要排到半年后，为了能尽早合法开车，张恒只能选了个VIP班，这样两周后他就能去上课了。
平时只要有时间就可以提前预约练习，累计课时达标后就可以申请考试，最快只要二十天就能拿到驾照，不过费用也是普通班的两倍。
以张恒现在Lv2的驾驶技术，已经可以在东京高速上逆行飙车了，然而不报驾校乖乖上课，还是拿不到驾照，虽然原则上也允许个人跨过驾校直接报名，但是同样要经过学习，而且过程更麻烦，拿到驾照的时间也更漫长，还不如在驾校花钱买个方便。
……
支付了学费后，张恒又开始着手处理车位的问题，因为学校的车辆管理很严格，原则上不允许学生办理停车位，因此张恒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地下停车场，不过这样一来停车费又是一大笔支出。
再加上后续有可能的改装费用，以张恒现在的零花钱肯定是没法支撑的了，张恒也没什么打工的想法，虽然他的一天有48个小时，但这也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随意挥霍时间，有这个功夫他宁愿拿来健身，锻炼技能，甚至是休息。
因此他直接联系了丁四，提出想要兑换50点积分。
“现在吗，我看看……汇率是3.74万，50点积分，也就是187万，扣除百分之一的手续费，185万1300块，你打算怎么接收这笔钱呢？”
“你有什么推荐方式吗？”张恒问道。
“当然，如果你不希望在转账的时候曝露个人信息，风险最小的接收方式就是白卡。”
“白卡？”
“是，每个商会都提供白卡，就是用其他普通人的身份信息申请的银行卡，我们会保证卡内的资金安全，原主人不会打扰，当然，如果是因为你自己的失误，比如轻信诈骗短信什么的造成的损失和我们无关，否则资金出了问题我们会全额赔付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其他的交付方式，比如现金什么的……”
“一张白卡多少钱？”张恒考虑了下，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张。
“四万块，我们还赠送一张和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卡，你拿到银行卡后也可以修改手机号。”丁四道，“我们会把钱直接存在卡里，你只需要去游戏点把积分打给我们就行，之后我们约好地点，我们的人会把白卡给你。”
“好的。”
“游戏愉快。”
解决完资金的问题后，张恒又联系了母亲在这边的朋友，询问了她的住址，等她下班后张恒来到地址上的地方，这里是一处高端住宅小区，在四环边上，容积率只有0.5，小区里基本上都是低层洋房，有着严密的安保措施和奢侈的绿化面积。
张恒在门卫处进行了登记，之后来到门前，按了门铃。
房子的主人显然也早就在等他了，很快就打开了门。
“欢迎。”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张恒从母亲的嘴里知道她叫韩璐，和张恒的母亲是一所学校的大学同学，不过她是金融专业的，毕业后回国在银行做到了高管，之后又辞职做起了私募，却在风头正劲的时候急流勇退。
现在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积累的资金做起了创投，年龄和张母差不多，但是看起来同样也很年轻，仿佛刚三十岁的样子。
不过两人的年轻还是有差别的，张母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烦恼，所以时间好像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但是韩璐不同，她所处的职业和圈子压力很大，节奏也很快，这也间接导致她到现在一直还是单身，以前是没时间没精力谈恋爱，到后来则是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人了，或者能被她看上眼的人也都早早成家，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她也就习惯了一个人过。
现在偌大的住宅里只有她和保姆两个人，她的年轻是用无数名贵的营养液和化妆水堆出来的，不过能看出来她在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
“张恒？”
张恒点头。
“随便坐，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父母刚把你带回国的时候，我就去看过你，那时候你才两岁吧。”韩璐道，“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很惊讶，小夏和我，我们一直无话不谈的闺蜜，但是我没想到她怀孕的时候竟然都没有通知我，直到她回国后我才知道。”
韩璐招手，让保姆拿来水果，“没想到你现在也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张恒道谢。
“既然来了，就吃个晚饭再走吧，听说你来这边念书，我早就想去找你了，不过你妈说你不怎么喜欢被打扰，怎么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韩璐虽然是女人，但是常年在资本市场上的厮杀造就了她的果断干练，尤其对于那些急需资金维持的创业者来说，她就是上帝，一句话或许就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
长此以往也让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盛气，她本人其实并没有故意释放什么气势，可是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就会自然的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让人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但是韩璐却惊奇的发现张恒这么一个还没出象牙塔，踏足社会的学生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没什么拘谨，要知道她也算阅人无数了，一个人的心虚和紧张是很难瞒她的眼睛的，她能看得出那些人是故作镇静，哪些人是真的镇定。
而张恒显然就属于后者，从他进屋后，不，应该说两人联系时起张恒就没有漏过怯，整个人的身体状态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放松，保持着礼貌又不会有任何拘谨，而之后闲聊的时候也同样如此，同时张恒涉猎范围也让她暗暗称奇。
韩璐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张恒的年龄，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她倒是不在乎两人的年龄，能让她感兴趣的男人不多了，可惜的是眼前这位是闺蜜的崽，有点不好下嘴。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是……系统Bug吧？
韩璐告诉张恒不用着急，可以先把Polo放在她这里，反正她有三个车位，等张恒拿到驾照后再来提车也不迟，不过被后者婉拒了。
张恒没有驾照，正常的时间里开不了车，然而这不代表着他在属于自己的那24个小时里就不能开车。
实际上大城市里公共交通一向很方便，正常的时间里可选择的出行方式有很多种，就算没有汽车也不是一件太大的问题，反倒是世界静止后，张恒如果要去比较远的地方需要一辆代步工具。
于是韩璐也不再坚持，打了个电话找人把那辆Polo开到了张恒学校附近的停车场里。
“你有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有空可以来找我。”最后告别的时候韩璐对张恒道，“不过你来之前最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有时候会出远门。”
“谢谢韩阿姨。”张恒礼貌回应。
“叫我韩姐就好，听起来还能年轻一点。”韩璐笑了笑。
……
初七过后休假的学生就陆续开始回到学校，张恒宿舍的里陈华栋回来的最早，用他的话说在家里待的很无聊，除了吃就是睡，而且除了刚开始几天受到爸妈热情欢迎外，之后的时间里就像是充话费送的，无论干什么都会被挑刺，所以第一年春节后他都宁愿早点订票回学校，回归到游戏和番剧的温暖怀抱中。
魏江阳紧随其后，他主要是因为订了初七晚上的话剧，为了赶时间看话剧就和女朋友提前回来，之后就是张恒了，剩下马巍因为年前回去的最晚所以这次在家里多待了两天，不过也赶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回来了。
新学期刚开始，距离期末考试还远，按理说应该是最轻松热闹的一段时间，然而陈华栋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26号这一天他早早就坐在电脑前，神色严肃，用颤抖的双手输入了一串网址，却在按下鼠标的时候用另一只手飞快的遮住了眼睛。
之后像是即将出嫁的大姑娘一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扭扭捏捏挪开指缝，看到数字的刹那陈华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兴奋的狼嚎，同时振臂挥拳，“耶！成功飘过！！！”
“你这分数……也太经济了吧。”马巍正站在陈华栋的身后，看到屏幕上那个醒目的426分，忍不住感慨道，“就比及格线高了一分啊，话说回来你之前其他课程好像也都是六十多分吧。”
“不要小瞧哥，我就是咱们学校的考神，以后请称呼我为裸考小王子。”陈华栋拍着胸脯道。
相比于意气风发的他，另一边的魏江阳却是一脸的凝重，作为裸考大队的另一名成员，他的英语其实还可以，高考时虽说有一定超长发挥的因素，但能考到130多分真实水平也不可能差到哪里，这个成绩按理说直接考六级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他也没太把考试放在心上，再加上平时还要陪女朋友，最终没怎么复习。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马失前蹄，只考了402分，这样一来今年六月他还要重考。
魏江阳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整个人只觉得非常蛋疼，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每所学校每个角落也都响起了类似的欢呼和哀嚎。
“没事，看开点，至少加上平时成绩你学分拿到了，张公子那边才是真的麻烦呢。”陈华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张恒现在不在寝室，不过他的事情全宿舍的人都知道，因为在临近六级考试前逃课被老师抓到，后者一怒之下取消了他的平时成绩，按照3比7的折算规则，也就是说他不但要过六级，而且还得在这次考试中拿到至少609分的高分才能顺利拿到英语的学分，否则下学期他还得跟着新生一起重修。
张恒的英语水平也不是什么秘密，之前四级的时候他考到了492分，这个分数不差，但是也就只是不差而已，和目标分数还有一百多分的差距，更何况六级的试卷难度更高，以张恒的水平考过六级没什么难度，但是同样的，短时间内想突然考到609分也不太现实。
实际上这完全就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只能说张恒比较点背儿，正好碰上老师心情不好，想抓典型的时候，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说来吧，下学期我等着你。
而且重修事小，关键是和下一届的学习学妹们一起重修实在有点没面子。
张恒是晚上回来的，一进门就看到了屋中央支起的小桌板，上面摆着凉拌牛肉，鸡翅，熏肠还有其他几个凉菜和烙饼，另外陈华栋还拿出了一大桶可乐。
“你们谁有喜事吗？”张恒问道。
“没有，这一餐是大家是为了安慰你和魏江阳受伤的心灵专门组织的治愈晚餐。”陈华栋道，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特意上前把张恒拉到了主座上。
“我，我有什么需要治愈的地方吗？”张恒问道。
“哥们儿就佩服你这视死如归的豪气，六级成绩今天出来，你还没看吗？”
“哦，忘了。”
张恒是真的忘了，虽然距离六级考试才过去两个月，但是这期间他还度过了三个副本，加起来已经有几年时间过去了，他早就把六级的事情抛到脑后，直到陈华栋提醒他才又重新想起来。
陈华栋将一双一次性筷子交到他的手上，同时出言宽慰道，“想开点，至少你下学期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近那些可爱的小师妹了，凭你的颜值和气质脱单不成问题的，到时候我的终身大事说不定也要求你帮忙解决呢，话说你是还没查成绩吗，要先查一下吗？”
“好啊。”张恒道。
陈华栋直接让出了自己的电脑，还贴心的帮张恒打开了查分的网页，张恒在键盘上输入帐号，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输入密码，之后页面跳转到查询结果。
看到张恒的成绩时，整个宿舍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华栋大张着的嘴巴像是能塞下一整只热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道，“这是系统Bug吧，绝对是Bug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奇女侠
“691分？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还是这页面的打开方式不对？”陈华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力248.5，这也高的太离谱了吧，这和满分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248.5就是满分。”马巍在一旁补充道。
“啊？那阅读241.5……”
“阅读的满分也是248.5。”
“所以在这一部分只失了7分吗？写作和翻译201，也就是说只丢了……12分？等等，这岂不是说距离满分只有19分？”徐华东大惊失色，望向张恒，“什么鬼，你是提前拿到答案了吗？”
一旁的马巍也叹了口气，他是班上公认的学霸，基本上各科成绩都很优异，大家都说他是360度无死角，但是他自己知道优异和优异之间也是有分别的，英语算是他相对薄弱的一环，所以进入大学后他也一直在强化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每天早起在操场上旁若无人的大声朗读，坚持阅读英文刊物，记忆词汇，为了练习写作他已经用掉了十几本草稿本，不过当成绩出来他看到自己考到612分的时候，这些苦都不算什么了，他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当头棒喝。
“学无止境，古人诚不余欺，果然学习这种事情就像逆水行舟，不能有半分松懈和自满啊。”马巍感慨道。
“完了，老马叫你刺激的古文都整出来了。”陈华栋抓着头发，“691分，这个是全校最高分了吧，不，搞不好是全市最高分了吧……会是全国最高分吗？魏公子你怎么看？”陈华栋转头看向一旁的魏江阳。
“我死了。”魏江阳险些猛虎落泪，“比知道自己六级没及格更难过的就是在自己六级没及格的时候还看到了别人亮瞎眼的成绩单，我的身边竟然有两个六百分出头的，我造的什么孽？！竟然会被分到这种地狱宿舍里来。”
“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复习啊，不过你爸妈一直在国外，话说你难道每年寒暑假都会出国？这么说来是语言环境的功劳了，可是也不对啊，你之前四级明明才492分，一下子提升了两百分这也太过分了吧，你果然还是提前得到答案了吧，”陈华栋道，“可恶啊，有这样的好事儿竟然都没有通知一下同寝的兄弟。”
“你不是过了吗？”
“过了是过了，但是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一颗考高分的心好吗？”陈华栋挺直了摇杆。
“不如果你真的有的话，就不会裸考了。”张恒道。
“唉，所以今晚这顿饭就是为我这唯一一个失意的人准备的了？那我就先干为敬了。”另一边魏江阳却是已经先坐了下去，给自己倒了杯可乐，一口闷进喉咙里，明明只是碳酸饮料，却硬是被他喝出了一股衡水老白干的悲怆感觉。
眼见魏江阳有些闷闷不乐，陈华栋又转而继续安慰起他来，“别难过了，反正六月份还能接着考，你的学分已经拿到不用和下一届重修，只要在毕业前把六级考过就好了，连我都飘过了，以你魏公子的水平，还用得着担心吗？”
魏江阳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信了你的邪才加入裸考大军的，结果你倒好每次都能压线飘过，剩我一个人挨突突。”
“哈，这大概就是大家常说的情场得意考场失意吧。”
……
虽然张恒跟三人说过不要把他的六级分数传出去，然而不过第二天晚上全班都知道了，到了第三天这消息则蔓延到了全系，之后又直奔全校而去。
沈熙熙还专门给张恒发了条祝贺的短信，她最近在忙着联络其他几个有实力的团队，希望能够进行消息共享，甚至商讨合作的可能，主要是为了当再出现类似札维尔查的超自然事件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危机，防止更多无辜的普通人受到伤害。
正好赶上新论坛成立她用神奇女侠的ID在里面发了不少帖子，并且主动分享了他们之前和札维尔查以及再早些时间另一只怪物的战斗经验，张恒也是从这些帖子上推断出这个ID背后的人是沈熙熙的。
她是少有的愿意将普通人的安危视作自己责任的玩家，而且她的合作条件开的很诱人，承诺会按照提供消息的价值分配最后的战利品，也就是说愿意提供消息的团队，即便没有出手最终也能得到一定收益。
游戏本身已经很危险了，大多数玩家对于保护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安危没什么兴趣，不过多一个可以赚取积分的渠道没有人会拒绝，所以从回帖上来看，同城的玩家对消息共享的兴趣很大，甚至还有两三个团队表示愿意和沈熙熙的人一起合作猎杀怪物。
神奇女侠……正义联盟吗？
张恒从这个ID上倒是也能看出一些沈熙熙的想法和野心，但是最终结果会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玩家之间一直暗流涌动，拍卖会上的风波，神秘的墨镜女，B级道具【死亡梦境】的下落，新论坛的成立，玩家之间久违的又开始大规模的交流，还有在普通人之间突然爆发的大规模凶杀……
张恒隐隐有种预感，有什么大事正在发酵，所以各方势力才会蠢蠢欲动，现在的问题是组委会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们对此持什么态度，又或者这一切本就是组委会的安排？
张恒看不清局势将会如何发展，不过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就在昨天晚上他已经在游戏点完成了积分转账，稍后再晚一点的时间他也收到了福楼如约送来的白卡，以及卡上的181万1300块钱，张恒特意选在快要接近零点的时候完成的交接，以防出现意外，顺便也可以探一探福楼的底细。
然而福楼不愧是老牌商会，选择的送货员只是普通人，从手机上也没法追查到他上面的联系人，不过这么一来张恒至少可以确定福楼对于客户的确没有什么私下的小动作，也就是说双方今后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而在拿到这笔钱后，Polo的改装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泄密者（上）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四周时间，张恒也逐渐恢复了之前的作息。
除了上课和练车外，他将剩下的时间继续分配在健身和各项技能上，同时有鉴于身边超自然事件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他也开始重新系统性的了解和学习各地的神话传说。
而除了这些事情外，张恒也对17年前格陵兰岛上发生的事情展开了初步的调查。
从之前父亲的反应上来看，那件事情显然和他有关，而且其中又有唐装老人的身影，这一点让张恒很在意。虽然父亲说总有一天会告诉他，但是张恒并不打算只是这么被动等待下去。
既然是民间的科考活动，那么就不应该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张恒并不知道那次科考项目叫什么，科考队的名称，但是他的手上有一张十七年前留下的照片，上面还是有很多信息可以利用的，比如背包上赞助公司的名字……
然而遗憾的是检索出来的结果显示那家旅行社早在科考结束的半年后就申请倒闭了，张恒之后又查了下它的创立时间，发现它在科考前一年注册，所以这家旅行社是专为这次科研成立的空壳公司的概率很大。
而这也让张恒更加好奇，唐装老人废了这么大功夫搞出的这次科研究竟是为了什么。
科考队中除了张恒的父母和唐装老人外还有另外十九人，之后张恒又用Facesaerch对比了他们的相貌，结果倒是真的通过Google的面部搜索引擎抓取到了一些相似图片，张恒从中确定了四人。
其中一人是探险队的向导，一人是医生，还有两人竟然是退役的海豹突击队队员。
之后张恒又找到了其中两人的FaceBook和一人的Twitter。
然而遗憾的是一圈浏览下来张恒在Twitter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太有效的信息，而使用FaceBook的两人都是非公开隐私状态，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张恒没有轻举妄动，第一阶段的调查至此也只能暂时搁置了下来。
不过张恒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次科研并不像外公所说的只是一次考古调查和遗迹探索那么简单，那两名前海豹突击队队员的加入就是最好的证据，但是最让张恒在意的反倒是那名医生。
随队医生本身并不少见，尤其科考小队去的又是人迹罕至，环境严酷的地方，有医务人员随行可以确保安全性，然而十七年前科研小队所配备的医生却是一名心理医生。
为什么一只前往格陵兰岛进行古代遗迹考察的小队要配备一名心理医生？
张恒手中的鼠标停在那个名叫马歇尔的心理医生的FaceBook上，他感觉自己或许有必要抽个时间去格陵兰岛上亲自转一圈了。不过在此之前他首先需要在月底来临前，先完成新的一轮游戏。
张恒在11:42分来到了酒吧休息室，这一次他选择的依旧是单人模式，定好闹钟后他喝了口手中的莫吉托，放下酒杯，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薄荷叶和柠檬角的香气在他的喉咙里弥漫开，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晕眩感也涌上了他的脑袋，下一刻耳边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六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泄密者】
“互联网，信息社会的基础，通过通用协议相连的庞大全球化网络，它的诞生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让每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时至今日，人类已经无法离开互联网，然而又有关于互联网安全性的争议自它诞生之日起就从未停止过，你又会选择哪一边？”
【任务目标：帮助爱德华逃离或帮助零号抓捕爱德华】
【模式：单人竞争】
【时间流速：36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5天，9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倒数计时还没结束，张恒的耳边就传来了老虎机的声音，还夹杂着脚步谈话声，以及筹码落下的哗哗声。
赌场？张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赌场中。
他的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左手边就是两排老虎机，左上角处是一只白色的虎头，下方还有龙腾虎啸四个中文，游客投下硬币，拉下拉杆，玻璃屏上的五排图案就会开始转动，当转动停止，出现特殊的图案时，老虎机就会向外吐钱，当然更多的时候你的钱就是单纯的打了水漂。
张恒迈动脚步，他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木制轮盘，很多人相信轮盘是最公平的游戏，因为没有人操控赔率，理论上无论你怎么下注，最终赢得赌注的几率都是一定的，高手和菜鸟在这项游戏中没有任何的区别。
轮盘后的牌桌上，有六个人在玩21点，这是一种扑克牌游戏，起源于法国，玩法简单来说就是在不超过21点的情况下，让手中的牌的点数相加尽可能的接近21点，之后和庄家比较点数的大小，以此来决定输赢。
和轮盘不同，21点虽然同样也有运气的成分在，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是技巧性很强的游戏，基本属于职业赌徒的必备技能。
之前有一部《决胜21点》的电影讲的就是一群麻省理工如何运用数学在牌桌上赢钱的故事，原型华裔学生利用这一套制胜秘诀在赌桌上狂卷500万美金，名震算牌界。
这套算法后来也被公布了出来，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因为需要大量的心算，还要经过不断训练，同时赌场也在不断提升应对方法，普通人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
牌桌上有两个玩家在新一轮要牌后已经爆牌了，神色沮丧，其中一人直接起身离开，剩下四人也变得更加谨慎，陷入到叫牌与否的犹豫中。
张恒的目光扫过附近众人，自从游戏开始后他就一直在努力观察着四周，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单排中遇到单人竞争副本的几率并不大，大概只有六分之一左右，然而张恒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连排了两次单人竞争。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副本中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的玩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幸运的大奖
张恒现在就是典型的游客穿着，一件短袖T恤，一条到膝盖的短裤，脚上则是凉鞋，胸前的上衣口袋里还有一只墨镜。
和阿波罗计划训练营的副本一样，他的外貌也经过了一定修改，张恒能摸到下巴上的胡渣，右手臂上还有一个小猪佩奇的纹身（好在只是纹身纸贴上去的），不过这一次系统却是保留了他亚洲人的特征，只是他现在的肤色偏黑，看起来有日光浴的习惯，另外他的力量敏捷和体型也基本保持了原身体的状态。
张恒的钱包里大概有300欧元的现金，除此之外还有一张Visa信用卡，金额不明，护照上的名字则叫做陆言，不过张恒没法就此推断出这个副本中的其他玩家是否也还是亚裔。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张恒兑换了50欧元的硬币，假装玩起了老虎机，然而一圈下来他并没有在周围发现什么疑似玩家的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赌场里依旧人头攒动，张恒的耳边充斥各种各样的语言，这里的游客来自天南地北，法国，意大利，USA，中国，德国，阿联酋甚至是南北非，简直就像是联合国大会一样热闹，让人分不清身处何地。
不过张恒还是在一对儿美国老夫妇手中观光手册的封面上得到了答案，实际上更早一些的时候，他其实也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全球四大赌城，拉斯维加斯、大西洋城，澳门、摩纳哥、澳门首先可以排除，这座赌场中亚裔虽然也不少，但还没有多到澳门那种程度，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欧洲游客也不会有这么多，再加上独特的亚热带地中海气候，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这里是摩纳哥。
位于欧洲西部，法国蓝色海岸的摩纳哥公国，于1861年独立，是世界第二小的公国，总面积2.02平方公里，比纽约中央公园还小，却以菠菜、旅游和银行业闻名全球，人均收入位于世界前列。
而护照最新一页的签证也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张恒环视的一圈并没有能找到疑似玩家的目标，不过他倒是的确发现几个值得注意的目标，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一对儿年轻的夫妻。
他们两人在视频扑克牌游戏机区停留了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两人在游戏机前走动，同时还会停留在其他游客身后观看他们进行游戏，旁若无人的进行长时间的热吻，就好像所有处于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一个穿着西装，一直擦汗的西班牙男人今晚的运气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已经连输了好几把了，在又输了一把后他气的锤了下自己的大腿，从游戏机前站了起来，一脸晦气的走向了大轮盘，想要换个项目换换手气。
于是那对儿年轻的夫妻就顺势在那台视频扑克牌游戏机前坐了下来。
他们先玩了几把，同样是输多赢少，之后新的一轮游戏开始，男人拿到了五张牌，他似乎对手中的牌并不怎么满意，于是选择换牌，一连换了三次，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好像遇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起身离开了赌场，不过他的妻子依旧坐在游戏机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直到七分钟后男人重新回来。
在这期间，有其他游客想在这台机器上进行游戏都被男人的妻子所制止，男人回来后先和妻子又来了一吻，之后才又在游戏机前坐下。
尽管他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还在扭头和妻子说笑，但是张恒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尤其他眼角的余光还好几次瞄向自己的手表，另一只手则一直放在按钮边，保持着待命状态。
他的妻子似乎被他的笑话给逗笑，发出了一串咯咯咯的笑声，身体还有些夸张的后仰，由于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小吊带，倒是让后面的人一饱眼福。
之后某一刻，男人的中指突然快速的敲下了按钮。
下一刻，就像有人挥舞起魔法棒。
机器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同时响起了所有赌徒都梦寐以求的美妙声音。
同花大顺！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周围响起了一片羡慕的惊呼声。
男人则显得有些迟钝，先是愣了愣，直到他的妻子开始兴奋的推搡他的身体，他似乎才反应了过来，不过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就和所有被幸运女神砸中的赌徒一样，大张着嘴巴，脸上露出晕乎乎的笑容。
同花大顺的奖金是4000比1，而一注是5欧元，男人刚刚下了两注，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把小游戏中他一下就赚到了四万欧元。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虽然在普通人没法到达的二楼，还有亿万富豪在赌桌上一边喝着香槟一边搂着超模豪掷千金，然而对于绝大多数抱着小赌怡情心态的游客，突然被四万欧元砸中，绝对已经称得上是一次梦幻之旅了。
实际上男人现在就已经和他的妻子抱在了一起。
不过他的开心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就有四个穿着西装的家伙出现了，他们应该是赌场的工作人员，很客气的请那对儿年轻夫妻换一台机器玩。
之后其中一个高颧骨看起来很斯文的家伙蹲在了那台视频扑克牌游戏机前，他先检查了一下机器的外壳，确保没有异样，之后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机箱，取出电子板，拿出里面的只读储存器芯片，放在手边一台ROM解读器中。
赌场里有越来越多的游客注意到了这边的突发情况，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那对儿年轻小夫妻感到被冒犯，也有些不满，没什么心情再玩游戏，嚷嚷着要见四人的主管，尤其剩下三个西装人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们，就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一样。
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片刻后高颧骨的家伙皱了皱眉头，他手上的检测结果显示储存器芯片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赌场当然不可能说一有人赢钱就急吼吼的冲过来拆机器，那就不是赌场是黑店了，但是高颧骨的家伙的确很早就盯上了这对儿年轻的小夫妻，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两人这一笔钱来的并不是那么正当。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种选择
四万欧元对于大型赌场每天的流水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但问题是没有赌场喜欢被人当做ATM机。
实际上高颧骨的赌场工作员最近也从同行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一对儿被业界称呼为幸运手指的夫妇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从四家赌场击中了同花大顺，不过这些赌场都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
主要幸运手指夫妇一直很克制，每个赌场赢得都不多，只有一两注，最多也就是五六万欧元，这样的金额一般不会引起赌场的注意。
赌场内每天进出的游客很多，虽然大部分人都在输钱，但是样本足够大的时候赢钱的人也有不少，赌场平时会提防一些厉害的职业赌客和老千，但是不可能关注每一个赢钱的人。同花大顺出现的几率虽然不高，但是整个赌场那么多台机器，还是会时不时的有幸运儿中奖。
之所以注意到幸运手指也是其中一家赌场先警觉的，他们回看了监控器的录像，发现幸运手指夫妇中的男性在击中同花大顺前，接到电话离开了一段时间，这让他显得有些可疑，另外尽管他一直很努力在控制面部表情，但是显然不是专业的演员，演技还有些僵硬。
但是那时幸运手指夫妇已经离开了，之后赌场进行了相应的布置，然而第二天幸运手指没有再露头，这一举动不但没有能让赌场打消疑心，反而让他们更加怀疑之前那次中奖，于是他们联系了其他的赌场，这才揭开了幸运手指夫妇三天连中四个同花大顺的赌场奇迹。
就算是真的被幸运女神亲吻过的手指，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离奇的中奖率。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幸运手指夫妇在出千，而根据他们之前的行动轨迹，之后更换赌场再作案的几率很高，于是受骗的赌场立刻通知了其他的赌场，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实际上从幸运手指夫妇走进赌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监视之下。
而当他们再次神奇击中同花大顺，赌场的工作人员也在第一时间赶到。
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高颧骨的工作人员从事这一行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经验丰富，他去过澳门，也在拉斯维加斯待过，一双眼睛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相比那些职业赌徒和老千，这对儿年轻夫妇简直比树上刚生出的新芽还嫩。
这说明他们开始做这件事的时间并不长，像这样的雏儿也是最好对付的。
然而这一次他却似乎看走眼了。
就演技来说这对儿年轻夫妇中的女方显然更出色，她一直在大声嚷嚷着，试图引起其他游客的注意，以此来给赌场施加压力，这么做看起来很粗俗无礼，但是高颧骨的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粗暴简单的方法的确很有效。
很多人觉得赌场都是霸道蛮横的，不可否认很多地下赌场的确如此，但是越是出名的面向观光客的赌场越是重视自己的名声，四万欧元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少，但是对大赌场只是九牛一毛，他们是想要抓到幸运手指夫妇不假，但是如果这么做会影响到他们在其他游客那里的声誉，就得不偿失了。
而反观另一边的男性，他虽然同样也在努力摆出强势的样子，但是演技就要差很多了，总是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有些色厉内荏。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望过来，高颧骨的工作人员也皱起了眉毛，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在对方作案的时候出现，事情很容易就会被解决的，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
检查结果显示这台视频扑克牌游戏机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高颧骨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有两个选择，要么趁着事态还没扩大立刻放两人离开，赌场默默吞下损失，将影响最小化，要么使用更加强硬的姿态，将两人请到小屋中进行进一步的问询。
其实高颧骨的工作人员更想直接对两人进行搜身，这样他们身上的秘密或许就无所遁形了，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有赌场希望使用这种明显违反法律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至少在明面上，无论是为了声誉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赌场都会尽可能的保持克制。
这样一来将两人“请”进小屋里，继续施加精神上的压力，争取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尤其是其中那名男性，高颧骨的工作人员有把握在十句话内就拿下他。
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高颧骨的工作人员让人拿来一瓶波尔多红酒，将红酒赠与了眼前这对儿年轻的夫妇，同时欠身歉然道，“抱歉，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赌场的赔礼，希望你们今晚在这里玩得愉快。”
幸运手指中男性一方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女性则冷哼了一声，“你们都搞出这种事情来了，我们还怎么可能玩得下去。”
高颧骨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万分抱歉，不想再待下去的话你们也可以随时离开。”
“你确定？”女性一方问道。
“当然，我们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要求你们留下来。”高颧骨的工作人员退后两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光临。”
“哼，这种小气的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穿着吊带背心的女性抛下这句话，随后拉着自己的丈夫去做了结算，两人选择现金支付，之后带着赢到的钱匆匆离开了赌场。
一出门穿着格子衬衫戴着手表的男性就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我就说早点收手嘛，你非说要再玩一家，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法来这里玩了。”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后，穿着清凉的女性也立刻松开了丈夫的手，不屑道，“怕什么，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你吗，以你的胆量，反正就算不被发现你也不会再来这里了，你应该感谢我，这样临走前你又能多赚一笔钱，最后这次我们不应该再一九分账了，你应该付我一半的酬金。”
“一半？你在开玩笑，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假装成我的妻子给我打掩护而已，所有的技术性工作都是我和我的同伴做的。”格子衫男性据理力争道。
“你们只是一群书呆子，如果不是你那蹩脚的演技我们又怎么可能被发现，更何况我已经帮你赚了快20万欧元了吧，而我的口袋里还只有不到两万欧元，这不公平，我同样也付出了很多。”
“你只需要穿的清凉一点，稍微露出点什么，故意大笑，吸引那些摄像头和工作员的注意力，考虑到你以前的工作这对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失好吗？”格子衫男性睁大了眼睛。

第一百二十九章 蒙面人
“我们之前有过协议的，这三天时间比你之前辛苦做半年赚的都要多好吗？”格子衫男性据理力争道。
“是啊，但遗憾的是还不够多。”
“不够多……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改主意了，我们把这几天赚到的所有钱平分怎么样？不然我就去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告诉那些赌场……相信他们一定会感兴趣的。”穿着清凉的女性道。
地中海的海风并不算冷，然而不知为何格子衫男性却打了个寒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需要更多的钱。”
“但我们之前有过协议的。”
“是是是，你们这些家伙总喜欢把协议协议什么的挂在嘴边，但可笑的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协议不是吗？你们在做的事情也是在破坏游戏规则，不是吗？”
“可是……”格子衫男性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顿住了，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之色。
穿着清凉的女性皱眉，“不至于吧，我只是要一半的钱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吗？”
而这时她的身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抱歉打扰两位，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游览一下摩纳哥的夜景？”
穿着清凉的女性转身，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不知在什么时候停在了她的身后，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光头，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的脖子上还有着一个美人鱼刺青。
“你们是……赌场的人？”相比起小腿已经开始打颤的格子衫男性，他的假冒妻子表现的明显要好得多，尽管她的心里也在害怕，但还是开口问道。
“小姐可不要乱说哦，我们和赌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热情好客的摩纳哥本地居民而已。”光头刺青男咧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狰狞的笑容。
尽管对方没有承认，但是就连傻子都知道这辆黑色别克以及车上的人绝对是和赌场有关的，本地的赌场顾忌自己的声誉，有些事情不适合自己来，可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吞下这个哑巴亏。
明面没法对两人动手不代表背地里就不会有动作，而此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这辆黑色别克显然就是为了解决这种情况。
格子衫越来越惊慌了，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整个人完全没有了主意，眼睛四处乱瞄，摆明了是想要逃跑，而穿着清凉的女性这时候也有点后悔了，主要是最近这三天两人从赌场里赚钱赚的太容易，接连将几家赌场耍的团团转，这让她的胃口越来越大，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些赌场也不过如此。
尤其她知道格子衫的背后有一支技术团队，他们才是真正的一伙人，而就像格子衫所说，她只是被临时找来的在这个计划中负责打掩护的花瓶而已，在他们找到她之前她只是在小镇酒吧里跳钢管舞的无名小卒，没钱交房租的时候也会给酒吧里的男性酒客提供一点……人文关怀。
她必须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尽可能的多捞一笔钱，这也是为什么当格子衫已经想要收手的时候她还要撺掇对方再干一票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两人真的会栽在这最后一票上，不过相比于格子衫这种书呆子，她在酒吧跳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既然被找上，那么在人家的地盘上，逃跑是没有用的。
更何况整个摩纳哥都只有2.02平方公里。
这会儿的她已经在考虑向赌场出卖格子衫一伙人了，不过这么一来她之前赚到的那两万欧元恐怕就保不住了，她之前虽然威胁过格子衫如果自己得不到更多的钱就回去赌场揭发他们，但是实际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赌场的人感兴趣的是什么，她虽然也尝试着努力从格子衫一伙人口中套出他们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在游戏机上击中同花大顺的，而这也恰好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两瓶啤酒，一点暗示性的音乐，再加上洗浴室的水汽中自己隐隐绰绰的身影，可以保证绝大多数男人上钩，然而遗憾的是即便格子衫那伙人向她解释了这其中的原理，她发现自己也完全听不懂。
什么伪随机，什么线性反馈位移寄存器，在她听来就好像外语一样，更别说那些眼花缭乱的代码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书呆子的原因，他们根本不像是个爷们儿，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建筑工地上那些光着上身，露出肌肉的流淌着汗水的才是真正的男人，而这些只会敲键盘和玩弄数字的家伙充其量只是一群娘炮！！！”
在释放了一圈魅力却只是白白让人饱了眼福而自己又一无所得后她愤愤的想到。
……
拿不到最有价值的东西，她就算想把格子衫一伙人卖给赌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对方能在最后放她离开就不容易了。
黑色别克上的光头这时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车厢门被拉开，从上面下来了四个壮汉。
“在摩纳哥，拒绝主人的邀请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格子衫见状神色大变，撒腿就要狂奔，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时候一道黑影却是突然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带着兜帽的蒙面人，从旁边的一栋居民楼的二楼上跳了下来，落在黑色别克的车顶，让别克车身晃了晃，有一瞬间光头还以为是地震了。
蒙面人没有在车顶多做停留，紧接着就又从车顶一跃而下，一个膝袭直接放到了一个壮汉。
这时候另外三人也反应了过来，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围了上来。
不过随后格子衫就有幸见到了以往只有在美国大片里才能看到的场景，三个长相凶恶，看起来也信心十足的壮汉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蒙面人给依次放倒在地上，而这还是因为对方明显留手的缘故。
四人虽然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但是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伤。

第一百三十章 你或许可以打倒我们
这次的游戏背景显然是和互联网有关的，而之后的主线任务也是张恒头一次遇到还能二选一的，不过系统给出的两个方向明显相悖，所以这一次的单人竞争模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更像阵营对抗。
选择不同方向的玩家会自动成为对手。
当然不管选择哪个方向，首先要做的都是要先找到主线任务中提到的那个叫做爱德华的家伙，而考虑到这个世界上叫爱德华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大海捞针一样。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应该有什么人能引导他找到爱德华，或者给他一些提示。
张恒在赌场中并没有发现其他疑似玩家的人，不过之后格子衫的确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他在穿着打扮上进行了一些伪装，然而他脸上的眼镜，微驼的后背以及修长灵活的手指，尤其是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是很难被遮掩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应该长期从事着和计算机有关的工作，和高颧骨的工作员一样，张恒也能看出格子衫在游戏过程中出千了，然而他也看不出格子衫是怎么做到的。
之后的检查也证明了格子衫并没有在视频扑克游戏机上做手脚，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没有得到任何证据的高颧骨工作员只能放两人就这样离开赌场，同时为了消弭这件事情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们还不得不送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给两人。
就在其他游客羡慕着两人今晚的好运时，张恒却知道赌场并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
因为那瓶红酒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两人离开赌场后，高颧骨的工作员也走进了员工休息室，在推门的时候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而这时的张恒也快步走出了赌场。
不过格子衫和他的“妻子”走的很快，他们显然也担心自己被赌场跟踪，张恒晚出来了一会儿工夫两人已经没影了，不过张恒并没有着急，他注意到了旁边一栋酒店，于是转身走进了大堂中，跟着一对儿入住的旅客来到了六楼，之后又从消防通道来到了顶层。
从这里能将半个摩纳哥尽收眼底。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这块儿繁华的旅游胜地不少地方依旧灯火辉煌，借助【过滤镜片】张恒很快就重新找到了两人的身影。
确定了方向张恒就开始向那边移动，因为周围的建筑都靠的比较近，张恒索性直接选择了屋顶的路线，这也能帮他一直锁定两人的位置。
而过了不到五分钟，那辆逐渐接近两人的黑色的商务别克引起了张恒的注意。
恰好这时候格子衫也和他的妻子停了下来，两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吵。
张恒看到了脚下阳台上晾着的套头衫和短袖，就借来挡住了自己的脸庞，顺便还从另一座阳台的咖啡座上捡到了一把餐刀，随后那辆黑色别克像幽灵一样停在了格子衫的身后。
张恒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提前藏在了二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先了解了一些下面的情况，确认那辆黑色别克的确是和赌场有关，而且这些壮汉的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热武器，这才从楼上跳下帮两人解围。
虽然要同时面对四个敌人，不过张恒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就先用膝袭干掉了一人，剩下三个人，以他Lv3的刀术压力就小了很多，张恒也不想和赌场结怨，毕竟格子衫和赌场的恩怨其实也没有太大，没理由将矛盾升级。
格子衫显然被张恒的身手给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不过他的“妻子”反应很快，趁着这个时候拉着他向远处跑去。
光头见状没有立刻去追，张恒也没有。
前者扬了扬眉毛，开口问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摩纳哥因为和法国离的最近，在独立前也一直依附于法国，因此这里的居民所使用的语言也是法语。而张恒能听懂是因为他之前在黑帆副本中利用长达十年的时间将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荷兰语还有拉丁语都学习了一遍。
当然毕竟经过了两百年的时间，在发音、语法以及用词习惯上，当时的法语和现在的法语还是有所区别的，不过日常的交流没有什么问题。
张恒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光头手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副电子地图，上面一个红点正在移动，这就是为什么黑色别克能找到格子衫夫妻的原因。
“这就没办法了呢。”光头叹了口气，走下车来，与此同时超过一米九，铁塔一样的司机也从车上下来，抛给光头一根高尔夫球杆，而他自己则在手上戴上了纯钢的指虎，张恒毫不怀疑这玩意儿打在人的身体上，甚至可以直接把骨头给打碎。
“我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人，尤其在对待那些能给我们带来收入的游客时我更是一直很客气，展现着我的绅士风度，但是如果有人跑到我的家里瞎搞八搞，很抱歉，那我也只能让他感受下摩纳哥的另一种热情了。”光头晃了晃脖子，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态，随后对着张恒招了招手。
两分钟后他和司机一起加入了之前四个同伴的豪华扑街套餐，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的直吸冷气。
张恒走到他的身边，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将没解锁的屏幕放到他的面前。
“你或许可以打倒我们，但是休想……嘶……7588。”
眼见张恒将手中的餐刀对准了他的眼睛，光头立马话锋一转，老老实实的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密码。
他虽然很敬业，但是也不会敬业到愿意放弃自己眼睛的程度，更何况格子衫和赌场之间不过只有四万欧元的纠纷，这点钱对赌场来说根本无关痒痛，赌场真正担心的是有一种新的千术出现，同时流传开来，之后又有其他人用这种办法来赌场骗钱。
“谢了。”张恒用密码解锁了手机，确定了格子衫夫妇现在坐在的位置，之后转身离开。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得是谁，无论你们躲到欧洲哪个地方，我们都能找到你们的。”光头在他的身后嚷嚷道，他说完眼见张恒停下了脚步，又向他走来脸色顿时一变，连忙道，“我刚才说着玩儿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哈。”
“帮我带话给你身后的老板，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对摩纳哥的赌场出手，也不会将技术泄露给别人，作为交换，你们也不要再追查这件事情了。”张恒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们没有选择
“瓦尔多，我们曝露了，赌场的人盯上了我们！他们还派了人来抓我们，开着车，那家伙长的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搞不好还会杀了我们……”
因为太过紧张，格子衫颤抖的手指按错了两次号码，等他拨通电话后立刻开口道。
“冷静冷静，伙计，”电话那头名叫瓦尔多的人开口道，“我们只是从赌场里赚了点小钱，没有哪个赌场会为了区区几万欧元就杀人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见那些家伙，领头的人就像是个变态虐待连环杀人狂，他还有一群跟终结者一样的手下！他们想要把我们抓上他们的车！！！天知道在那上面会发生什么，我看过类似的电影，他们会折磨我们，把我们绑起来，电击我们，残忍的折磨我们，直到我们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就连自己小学时喜欢的女生是谁这种事情也不会落下。”
“嘿……菲利普，听我说，你需要冷静一点，这就是那些赌场做事的方法，他们会虚张声势，来想方设法的来击穿你的心理防线，逼你犯错，但是就像我先前所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也不想惹上麻烦，话说回来，他们已经找上了你们，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有个打扮的像绿箭侠一样，只不过既没有箭也没有弓的家伙，突然从上面跳了下来，就像在拍电影一样，只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掉了赌场的打手，朱斯蒂娜和我趁着他们打架的时候逃了出来。”菲利普犹豫了下，“我们刚刚是碰到了一个超级英雄吗，就像蝙蝠侠和绿箭侠那样的？”
“我不知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该走了，你们现在在哪里？赶紧回酒店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就离开。”瓦尔多顿了顿，然而这一次电话另一头的却没有人回话，“菲利普，菲利普，你还在听吗？”
菲利普将手机藏在身后，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蒙面人，并没有感觉比面对光头时轻松多少，要知道对方之前可是之前一口气放倒了四人的狠角色，而且现在是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那辆黑色别克，这就说明包括光头在内赌场的人都已经被他给解决了。
朱斯蒂娜大着胆子问道，“你，你想要什么，我们从赌场那里赚到的钱吗？”
张恒闻言停在了朱斯蒂娜身前，后者不但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反而挺了挺胸，她的本钱很不错，虽然只是在小镇的酒吧工作，但是朱斯蒂娜并不认为自己就比大城市的同行差，她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想要赚钱原因。
因为只有赚够了钱她才能脱离那个暮气沉沉的小镇，去往更大的舞台，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想把手上这笔钱保下来，为此哪怕牺牲点别的什么东西她也不在乎。
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蒙面人并没有看她装着现金的小手包，也没有看那她引以为豪的事业线，反倒选择拿走了她手里的那瓶红酒。
张恒将酒瓶直接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浆飞溅的满地都是，同时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让朱斯蒂娜有些心疼，这样一瓶红酒就算自己不喝，拿去卖掉也能换个两三百欧元，就这样被人粗暴的打碎实在是太可惜了，然而眼前的蒙面人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张恒蹲下，从散落一地的玻璃碴中找到了自己的要找的东西，那是一个微型定位器，做了防水处理，贴在瓶子内部，被外面的纸制商标遮掩，除非打碎酒瓶，否则一般人很难发现。
张恒随后将定位器和手中光头用来追踪定位器的手机都一起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菲利普这时也注意到，张恒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帮助他，开口正想说什么，却被张恒给制止了，同时问道。
“你们住在哪里？”
“呃……我们住在港口宫酒店，不过我们正打算离开，回去收拾一下就走。”菲利普道，张恒的口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考虑到对方亚裔人的身份他也没有太在意。
“很好，带路吧。”张恒道。
“哈……你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可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其他什么意图，别误会，我是说你救了我们我很感激，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立刻就能信任你对吗？我看过很多电影，并不是针对你，但是有一些坏人的确也会装作友善的样子先接近主角，但事实证明他们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你们没有选择。”张恒道。
“OK，我了解了。”
张恒的话让菲利普迅速认清了现实，于是之后他在前面乖乖领头，带着张恒向住处走去。
他们所住的酒店距离赌场并不算远，当然考虑到整个摩纳哥的国土面积，就算远的地方实际上也远不到哪里去。
三人步行，很快就回到酒店门前。
“呃……你得把脸上的东西给摘掉，不然大堂的人恐怕会起疑。”菲利普好心提醒道。
张恒没说什么，他问了菲利普房间号，之后让俩人先坐电梯上去。
尽管朱斯蒂娜一直在给菲利普使眼色，但是后者还是很老实的报了自己的房号。
等他回到房间里，瓦尔多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见到菲利普后也松了口气，“你们可算回来了，之前电话突然中断，我都要考虑报警了，这会儿已经没有火车去尼斯了，不过我们可以开车，我刚租了一辆车。”
“瓦尔多。”菲利普打断了同伴的话，挠了挠头，“那个……我们可能要多一位乘客了。”
“要多一名乘客是什么意思，等等，你难道在赌场泡到了什么小妞，还是在有朱斯蒂斯在身边的情况下，这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还能吸引到女性了，她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瓦尔多，是个男人，而且……哦我的天那，他现在正站在你的身后！！！”菲利普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游戏机的秘密
“陆言。”张恒在瓦尔多和菲利普满是震惊的目光中自我介绍道，同时拍了拍上来的时候裤子蹭到的灰尘。
“瓦尔多。”瓦尔多愣了下后才恍然惊醒，之后伸出手来，“你就是菲利普之前提到的救下他们的人吧。”
他看起来比菲利普要开朗健谈不少，心理素质也更好，看见张恒也没有太害怕，反而显得兴致勃勃道，“哇哦，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干掉四个壮汉吗？从外表上可看不出来，这是中国功夫吗？”
张恒没有回答，望向一旁的菲利普，“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瓦尔多道，指了指一旁的两个行李箱，“放心，你藏在枕头下的那本《Lui》我也帮你一起放进去了。”
“你不用特别强调这件事。”菲利普闻言涨红了脸。
瓦尔多又指了指张恒脸上蒙着的衣物，“啊，那东西你不去掉吗？”
“有鉴于你们刚惹出的麻烦，我还不想被监控拍到。”
“放心，这里的监控拍不到你的。”瓦尔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我之前忘了说，酒店的监控系统已经被我们入侵了，我们在里面植入了小程序，等我们走后会自动删除掉这些天的录像。”菲利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张恒扬了扬眉毛，终于将蒙面的短袖解了下来。
“菲利普是两家上市互联网公司的安全顾问，而我嘛，我是一个社交网络活动专家。”
“社交网络活动专家？”
“瓦尔多没有工作，住在他母亲家的阁楼上，每天在INS和FaceBook上翻美女图片，还会想办法入侵到她们的电脑上翻看她们的相册什么的。”
“呵。”张恒望向瓦尔多。
“简单来说，你也可以叫我们极客。”瓦尔多最后总结道。
“好吧，两位极客，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离开酒店了。”
“呃……好的，那我去看看朱斯蒂娜那边收拾的怎么样。”菲利普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开门，他们这一次三个人来到摩纳哥，分两批入住酒店，瓦尔多先开了一间单人房，之后是菲利普和他的“妻子”开了间双人房，但结果最终入住的时候菲利普和瓦尔多两人住在双人房，而朱斯蒂娜自己单独一间。
“她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张恒道。
“这样吗？哦。”菲利普闻言又老实缩回了手，不过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能问下为什么吗？”
“我听到了你们之前的争吵。”
“争吵，什么争吵？”瓦尔多好奇道。
“朱斯蒂娜和我们有一些分歧，唔，她希望我们提高她的工资。”菲利普挠着后脑勺。
“我觉得用威胁这个词更准确一些。”张恒道。
“该死，我当初真不应该把我们作弊方法告诉她的。”瓦尔多一脸的懊悔。
“实际上我不认为她真的掌握了你们作弊的方法，否则她早就找到赌场把你们的底细都抖个干净换取奖励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张恒道。
“那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吗，不用跟她说声再见什么的吗？”菲利普道。
“我恐怕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在来找你们之前我先去了她的房间。”张恒道。
“你杀了她？”菲利普瞪大眼睛，一脸惊恐。
“当然没有，我只是把她打晕了过去。”张恒将40张500面值的欧元抛给瓦尔多，“按照你们之前的协议，我把剩下的钱留给她了，现在你们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菲利普和瓦尔多对视了一眼。
“没有我们就出发吧。”张恒道。
……
五分钟后，三人已经坐在瓦尔多租来的奔驰C里，菲利普系好安全带，又看了眼身边的瓦尔多和张恒，确认两人也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发动了引擎。
然而随后却是又拉起了手刹，脸色一变，“糟了。”
“怎么了？”
瓦尔多还以为菲利普发现了什么新情况，结果后者只是道，“我没有检查轮胎还有周围情况。”
说完他推开车门，围着奔驰C转了一圈，确认轮胎无恙，上面的纹路也没有怎么被磨平，另外车边视觉死角也没有什么在玩耍的熊孩子，这才重新坐上车来。
“呃……菲利普就是这样一个人，可能是工作缘故，他平时都会比较谨慎，你和他待习惯了就好了。”瓦尔多解释道。
菲利普重新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位置，终于踩下了油门。
奔驰C以30迈的速度缓缓驶出了酒店停车场。
瓦尔多将导航定在了尼斯，这是距离摩纳哥最近的法国城市，同样也是很出名的旅游城市，从这里到尼斯只要四十分钟，而且一路都是风光秀丽的沿海高速，可惜现在是晚上，看不出什么。
菲利普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张恒，“呃，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想去哪儿？我们应该在哪里把你放下。”
“不如先从你们开始，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从赌场骗这多钱，又是怎么做到的？”张恒道。
瓦尔多就不说了，他这个社交网络活动专家摆明了就是个家里蹲，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不过看他的样子，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经济问题，当张恒把那两万欧元抛给他的时候张恒注意到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
而菲利普身为两家上市互联网公司的安全顾问按理说也不应该缺钱，而且他明显属于那种非常厌恶风险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了捞钱专门跑到摩纳哥的赌场来，冒着被人盯上的风险。
张恒问完瓦尔多和菲利普都没有开口，不过两人都知道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张恒的对手，而且看张恒的样子也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们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一个回答不好，会被灭口。
又过了一会儿瓦尔多才道，“唔，我先来回答你后面那个问题吧，你知道所有赌场对外都会宣称他们并没有操控游戏机，所有结果都是全凭运气的。”
“然后呢？”张恒皱眉，他之前并没有去过赌场，对老虎机之类的东西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电影和小说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你看，赌场放一台游戏机在那里，游客往里面投钱，如果游戏机吐出的钱超过投入的钱，赌场就会亏损，而如果游戏机吐出的钱太少，游客玩的不开心不会再去，赌场一样玩蛋，因此赌场就必须设置一个赔注率，大赌场一般把盈利控制在5%左右，也就是说当样本足够大的时候100块钱中他们可以赚到5块钱，这样游客玩的高兴他们也能细水长流，所以我们的问题也就来了，如果每次游戏的结果真的是纯随机产生的，那么根本就没法人为的设置赔注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感兴趣
“伪随机？”
“没错，所有老虎机的内部算法核心都靠一种东西——伪随机数生成器，伪随机数生成器是设计师用来生产出近似随机数列的算法，以此来创造出无法预测的无穷数列，得到一个看起来貌似随机的结果，然而遗憾的是这个随机的结果并不是真正的随机。”
聊起这种事情瓦尔多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变得滔滔不绝，“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老虎机中运算程序里的随机数字是怎么和屏幕上的扑克牌一一对应的，伪随机数生成器是用什么方式和效率产出结果，掌握了这些东西我们也就掌握了一台老虎机的秘密，它对我们来说就像一个刚出浴的小妞一样，再没有任何遮挡。”
“唔，这种比喻虽然有点粗俗，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菲利普点头赞同道。
“接下来我们需要编写一个破译程序，将影响结果的各种变量都考虑在内，这样当我们来到赌场，确定了一台老虎机的运行周期，之后我们就可以利用破译程序预测出接下来几小时甚至几天时间里它的运行状态。”
“补充一点，在这期间还要没有其他人为的干扰因素，比如赌场的人员重新开关机之类的事情，否则的话我们就要重新计算。”
“是的没错，我们选择视频扑克牌游戏机，是因为它们的型号最老，我们希望程序里的随机数产生的更够简单一点，这些赌场里的视频扑克牌游戏机都是上世纪末生产的，里面的程序基于唐纳德&#183;克努特在60年代提出的一种理论，套上蒙特卡罗方法，也就是所谓的线性反馈位移寄存器，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发牌，非常的弱智。
“好吧，实际情况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在专利局找到了他们的代码，还买了台同型号的机器用来研究，为了搞清楚那些代码是怎么起作用的，菲利普还编写了一个反汇编程序，当所有前期研究都完成后，我们编写了一个小程序，它可以计算出赌场的老虎机运行到什么位置，以及还有多少时间会出现同花大顺，而接下来，就是行动的时间了。”
“我很抱歉，给大家拖了后腿。”菲利普内疚道，除了因为他在赌场表现的太紧张，让赌场的人产生怀疑外，也因为最后本来扫荡了四家赌场后他就打算收手，但是架不住朱斯蒂娜一直他耳边撺掇，他最终心软同意，这才惹上了后面一连串的麻烦。
虽然现在赌场的人已经被甩在身后，但是坐在后座上敌友未知的张恒明显更加危险。
“这不能怪你，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最后按钮时的时间精度要求非常高，我们之中只有你从小被母亲逼着练过钢琴，可以在0.005秒的时间内按下一个键，将命中率维持在五成左右，我们其他人都做不到。”瓦尔多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所以你们还有其他的同伴？”张恒问道。
“唔……”
尽管瓦尔多一直避免提及其他人，然而他之前说的太兴奋在一些用词上不够严谨，还是隐约透露出了一些东西，再加上张恒之前听到的朱斯蒂娜和菲利普之间的争吵，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团队。
不过这一次两人却都显得很有义气，没有一个人承认，甚至就连一直有些胆小的菲利普都主动开口道，“我们可以把这次赚到的20多万欧元都给你。”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偷瞄后排的张恒，却发现后者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张恒对赚钱不感兴趣，因为无论他赚多少钱也没法带出副本，所以只要开销够用，别说20万欧元了，就算2000万欧元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眼睛。
菲利普咬牙，“还有我们作弊的技术，我们编写的用来预测扑克牌的小程序，都可以给你，有了这东西，你还可以从其他赌场里源源不断的捞钱。”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张恒道。
“嗯？”两人闻言都很诧异，张恒找上他们就是在菲利普和赌场的冲突后，因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冲着他们的钱来的，要么胃口更大，想将他们的技术也一并打包抢走，而除了这两样东西，他们身上也没有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爱德华的名字。”张恒问道。
“没。”两人异口同声道，同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回答的太快，很好，看来我找到正主了。”张恒道。
“……”
“放过我们吧，我们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了。”瓦尔多见撒谎不成，转而哀求道。
“你们误会我了，我不是你们的敌人，相反，我找到你们只是想要加入你们的团队。”
“为什么？”菲利普瞪大了眼睛。
“你们就把我当做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人拔刀相助好了。”张恒道。
系统给出的两条完成主线任务的路线，一条是帮助爱德华逃离，一条是帮助零号抓捕爱德华，也就意味着这次副本中有两个阵营。
菲利普和瓦尔多虽然始终不承认自己和爱德华有什么关系，但是从他们的职业来看属于后一个阵营的可能性并不大，这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想要帮助爱德华的。
张恒倒是没有着急站队，但是现在两人是他找到的和爱德华有关的唯一线索，他需要从两人这里尽可能多的获取到和爱德华有关的信息，至少也要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先加入两人背后的组织中。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采取暴力手段，张恒并不喜欢刑讯逼供，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会刑讯逼供，在黑帆的副本中骨头更硬家伙的嘴他都撬开过，他要真的认真起来眼前这两个人大概率连十秒钟都撑不过，不过现在情况不明，他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很可能就堵死了去往其中一个阵营的路。
这不是他想要见到的局面。
菲利普和瓦尔多闻言面面相觑，半晌后菲利普开口道，“呃……这事儿我们没法做主，得先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说的也没错
没过多久三人就顺利离开了摩纳哥，进入到尼斯，这个法国东南部的美丽海滨城市。
趁着这个时间，张恒也检查了一下他的个人角色面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19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5
当前游戏积分：659
持有物：无限积木（B）、天气弹珠（C）、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恶念之墙（D）、阴影之匙（E）、幸运兔脚（E）、贝蒂的贝壳（E）、猎人的祝福（F）、水融金属（F）
掌握技能：帆船航海Lv3、刀术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乐高组装Lv2、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射击Lv2、宇航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
评价：该玩家为乐高大师，具有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受到阴影、风暴与恶念的庇护，可预测并转换一定区域内的天气，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刀、箭、枪械，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具备出色的战斗力，在玩家中引人瞩目。
年龄方面，虽然已经度过了新年，但是距离张恒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所以角色面板上依旧显示的19岁。
而第五轮游戏开始的时候张恒的身上有695点积分，在阿波罗训练营中又得到了154点积分，不过随后他鉴定得到的几件道具花掉了一些积分，从彭佳婷的身上取出利维坦的卵用掉了他100点积分，之后还有鉴定【无限积木】以及委托找福楼兑换成银行存款的50点积分，于是现在他的身上还剩下659点积分。
在道具方面，他则增添了【无限积木】、【天气弹珠】、【过滤镜片】和【水溶金属】，张恒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道具不够用，而是道具有点太多了，现在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挂了一大堆，好在绝大多数体积都不大，除了【帕里斯之箭】比较占地方意外，其他的倒是都可以放在兜里，不过这么一来也难免叮叮咣咣。
如果再得到新的道具的时候张恒恐怕就要有所取舍了。
而在技能方面，和之前帆船航海技能类似，宇航技能取代了之前面板上的工程学、空气动力学、物理学和材料学，同时在他驾驶登月舱成功迫降后他的宇航技能也突破到了Lv2，只不过他当时太过全神贯注，一直到这次检查才注意到，不过他这个技能平时倒是不太好用到。
另外在评价中，他也从值得持续关注变成了引人瞩目。
张恒皱了皱眉头，实际上随着游戏的进行，他遇到的超自然存在就越来越多了，张恒不知道这是否和他的评价也有关，有更多的存在开始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很难说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
另一边，菲利普和瓦尔多终于也和他们身后的团队取得了联系，简单交代了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一刻钟后对面传来回话，菲利普挂掉电话对张恒道，“团队的其他人可以同意你加入，但是……”
“但是？”张恒扬了扬眉毛。
“但是你得先证明你的确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我们的敌人。”瓦尔多道。
“怎么做？”
“我刚得到消息，我们有一个朋友被抓了，如果你能把他救出来，我们就会迎接你的加入。”
“爱德华？”
“不不不，不是爱德华，爱德华有足够的经验，可以保护好自己，是我们的另外一个朋友。”
“他在哪里？”
“罗德兹。”
张恒望向菲利普，没有什么反应，他虽然对法国有一定的了解，但也仅限于巴黎、马赛、里昂这样比较出名的几个城市。
“哦，罗德兹是南部，比利牛斯大区阿韦龙省的省会，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菲利普解释道。
“我们最好坐火车或者飞机过去……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一下吗？现在也快到晚上11点了，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再出发。”瓦尔多道。
“哦，我可以在网上定一家酒店，我还有雅高的会员和优惠券。”菲利普补充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查询附近的雅高酒店，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距离最近的，菲利普订了两间房，还特意给张恒订了个套房，之后将车开了过去。
两人将行李拉进房间，然后对张恒笑道，“晚安了，陆，明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今晚早点睡。”
然而就在瓦尔多即将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张恒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们走错了房间。”
“哈哈，陆你太客气了，那间套房是你的，我们睡普通的双人间就足够了。”
“不，我们睡一起。”张恒道。
“睡一起？”瓦尔多惊道。
“套房的床足够大，可以睡两个人，你们睡那里，我睡会客厅的沙发。”张恒淡淡道。
“啊，这样多不好意思啊。”瓦尔多挠头，“你不管再怎么说也是客人，睡沙发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张恒点头，“你说的也没错……”
结果两人脸上才刚露出一点点喜色，听到张恒的后半句话就又耷拉了下去。
“那你睡沙发吧，我和菲利普睡在里面。”张恒道。
“啊？”瓦尔多苦着脸，“不是吧，我也不想睡沙发啊。”
张恒当然不可能放瓦尔多和菲利普两人住一间房，他自己住个套间，这样舒服是舒服了，但张恒敢肯定，第二天一早醒来这俩人肯定早已经趁着夜色开溜了，尤其套房外面还有个会客厅，他更难听到走廊上的动静。
但是放瓦尔多一个人在会客厅却没什么问题，反正两人只要有一个他的线索就不会断，而且张恒发现这伙人不管怎样至少还是挺讲义气的，有菲利普在手上，瓦尔多几乎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掉。
于是最终的结果瓦尔多白白睡了一个晚上的沙发，早上醒来后一阵腰酸背痛，后悔不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失控的电梯
一夜无事，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张恒问菲利普附近哪里有商业街。
“你要买乐高积木？”菲利普一脸的诧异。
也难怪他会感到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张恒属于那种动作电影里典型的硬汉，一个人就可以放倒一群人，脸上没有太多余的表情，去酒吧会点最烈的酒，就算中弹了也可以一个人在浴室咬着牙把子弹全都从身体里挑出来，而且在这过程中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因此看到张恒早上起床先喝了一杯温开水，而且早餐也吃的注重营养搭配，有荤有素，还有一个煎蛋后，菲利普莫名的有种失落感，尤其现在又听到张恒要买乐高积木的消息，他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微妙，任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张恒买一堆益智玩具干嘛。
不过张恒却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并不在乎环境怎么样，最初的新手副本中他试过一天三餐都用椰子果腹，现在条件好起来，他也没有自虐的习惯，保持良好的饮食可以让他的身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持在最佳状态。
“购物的话，我们和金美德大街距离不远，尼斯之星百货在那里，虽然没有老佛爷那么出名，但也是尼斯数一数二的购物中心了。”瓦尔多刚去给自己盛了两个可丽饼，闻言探头道。
“很好，我们就去那里。”张恒吃完盘里最后一个牛角包，用纸巾擦了擦嘴。
“呃，可我还没吃完……”瓦尔多看了眼盘里的可丽饼。
“你已经吃了第五盘了吧。”菲利普瞪大了眼睛。
“因为是免费的嘛，不吃白不吃啊。”瓦尔多振振有词道。
……
吃完了可丽饼，瓦尔多又吃掉了一盘水果拼盘，喝了两杯橙汁和牛奶，去了趟卫生间，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酒店餐厅。
张恒倒是才知道这家伙原来这么能吃，听菲利普之前说他一直住在母亲的阁楼上，也很少出门，但是按他这种吃饭他的身材竟然比正常人还略瘦一点，张恒只能感慨基因的作用太强大了。
三人在9:42分来到尼斯之星，因为还没到营业时间三人不得不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好在没过多久商场就正式开门，之后张恒很顺利的在里面找到了一家Lego Store，一口气买了五盒乐高积木，确保他所需要的零件型号都包括在内。
张恒也再次体会了什么叫单反毁一生，乐高穷三代。
他之前检查了一下信用卡，遗憾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钱，但有大概2000欧元的透支额度，不过只是一次乐高购物就花掉了500欧元，差不多四分之一。
而且走出店门后张恒就遇到了麻烦，尽管商场的保安尽可能装作例行巡逻的样子，但是张恒还是从他们的行进路线上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与此同时菲利普和瓦尔多也在有意的和他保持距离。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张恒望着菲利普平静道。
后者的脸色又惊又怕，完全不知道张恒是怎么看出来的，而另一边的瓦尔多则还在努力抢救着自己的演技，“啊，你说什么？”
张恒拆开其中一盒乐高积木，从中快速挑拣出一把零件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之后将剩下四盒还没开封的乐高积木丢给了菲利普，“暂时帮我保管下这些东西。”
“哈？”菲利普一脸呆滞。
“虽说弄丢的话我也不会杀了你，但是在我心情不是太好的时候你最好也不再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张恒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而这时已经有五名保安走到他的身前了，与此同时张恒还看到了两个疑似便衣警察的热也走进了商场大门。
其中一名保安伸手想要趁张恒不备抓住他的手臂，但是被后者很轻松的就闪开了，而这时他的同伴也冲了过来，张恒并不想跟这伙人硬抗，因为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他只是放倒了一个人，从包围中迅速脱身。
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不远处的电梯，然而张恒才踩在向下的电梯上，电梯就突然停止了，大概过了一秒之后竟然开始反向运行，惹得上面的乘客东倒西歪，同时响起一片惊呼。
而眼见张恒逃出包围，下面两个便衣也终于再顾不得掩盖身份，向着这边冲来。
张恒看了下一片狼藉的电梯，衣服购物袋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跌倒的人，他最终放弃了这条路线，同时经过这件事他也意识到之前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菲利普和瓦尔多背后的团队。
现在看来，他们不但可以让赌场的视频扑克牌游戏机成为他们的ATM机，同时也可以入侵操控一些电气设备。
当然像电梯之类的东西本身没有联网，他们没法直接从网络上发起攻击，张恒想起了商场刚开门的时候两个电梯维修人员，这么说来，对方应该早就开始准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早餐吗？
说起来瓦尔多因为吃了太多的早餐中途去过一次厕所，就是借助那次机会和他的团队联系的吗，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他晚上一个人在会客厅睡沙发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联系上了。
所以对方有一晚上的时间做准备，只不过早上他才提议要来尼斯之星，瓦尔多应该是趁着上厕所的机会把地点告诉了团队的人。
这些突然盯上他的商场保安和便衣显然也是他们搞的鬼，张恒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离开商场，张恒的大脑在思考的时候手上也没停，在口袋里盲拼出了一个小型电击器，插上【无限积木】作为武器，以此来应付面前的保安和楼下的便衣。
而这时另一边菲利普和瓦尔多果然也没有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乱向着安全通道跑去，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脱离张恒的控制，两个技术宅也爆发出了全部的体力。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玛丽咖啡馆见
“我们会不会做的有点太过火了？”菲利普一边跑一边担忧道。
“啊……怎么过火了？”瓦尔多问，他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去那一趟厕所，在明明已经吃饱了的情况下又硬着头皮塞了不少东西进肚子里，偏偏又不能被人看出来他已经吃多了，只能强撑着，走路的时候感觉还不太强烈，跑起来的时候觉得整个胃都在晃荡，整个人都被撑得直翻白眼。
“不管再怎么说，陆总是把我和朱斯蒂娜从赌场那伙人的手上救下来了，而且他知道爱德华，万一真的是想要帮忙呢？”
“Z说敌人的势力太强大，我们现在不能冒任何风险，放心了，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那些警察很快就会发现是自己搞错了，他并不是什么逃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一切发生前赶紧离开这里。”
瓦尔多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手边的大门。
“等等，那里是二楼。”菲利普提醒道。
“二楼，真的吗？我感觉我们已经跑了很久了。”瓦尔多挠头。
“那是因为你在阁楼上宅了太久该锻炼身体了。”
“好吧。”
两人一路不停的跑到了停车场，跳上汽车。
“快快快快，快发动！！！”瓦尔多催促道，同时不断的回头看。
然而即便如此菲利普还是先戴上了安全带，之后调整后视镜，同时环顾左右，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发动引擎。
“真的吗？！在这种时候？”瓦尔多一脸的难以置信。
“抱歉，已经养成习惯了。”菲利普道歉，同时踩下油门，将汽车驶向停车场门口，两人手忙脚乱的付了钱，同时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找零，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停车场。
直到距离百货大楼越来越远，瓦尔多这才长松了口气，瘫倒在副驾驶座上。
“呼，好险，我们终于摆脱这个麻烦了~要来个胜利的击掌吗？”
“不，还是不要了。”菲利普摇头。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伸出手，和瓦尔多拍了下手，同时感慨道，“这几天比我二十多年的生活都刺激。对了，联系魔术师他们吧，告诉他们我们已经逃脱了。”
“好的。”瓦尔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不过没想到他还没拨号，自己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谁的电话？”
“呃……是小男孩，她留在最后，负责收尾，主要是清理电梯和监控室那边的痕迹。”瓦尔多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接听。
然而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却是张恒的声音，“十五分钟后，玛丽咖啡馆见。”
张恒说完没有给瓦尔多回答和问问题的时间，就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结果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张恒果然在咖啡馆前又看到了那辆白色奔驰，与此同时，没过多久又有一辆电梯检修公司的车也停在了附近，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和菲利普以及瓦尔多一起四处打量。
张恒对身边那个身材娇小，带着棒球帽，却是一副男生打扮的女孩儿道，“走吧。”
后者哼了一声，想要把手臂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然而没有成功。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平白被人摆了一道，张恒这时的心情也不是太好，尤其为了最快逃离，他还不得不动用手中的电击器电翻了一个保安。
至于菲利普和瓦尔多的逃脱他倒是没有太放在心上，两人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秘，但实际上，他们进入商场后和棒球帽女孩儿的隐蔽眼神交流并没有能瞒过张恒的眼睛。
双方的演技在经历过黑帆副本后的张恒看来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因此张恒在失去了菲利普和瓦尔多的踪影后也没有怎么着急，甩掉身后的追兵，等棒球帽女孩儿离开商场后张恒就跟上了她，同时在她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将电击器抵在了她的腰上，之后用她的手机和瓦尔多顺利取得了联系。
现在双方重新在玛丽咖啡馆里坐下。
而这一次张恒也终于可以菲利普与瓦尔多背后的团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你是他们的首领？”张恒望着面前扎着马尾颇有艺术家气息的中年男人道。
“不，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没有首领，只是个很松散的组织，实际上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平时各忙各的，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其中不少人也是这次行动才见面。”后者道，“所以，你可以把我们当做是一个兴趣小组，我的年纪最大，如果你真的要找个首领什么的，那就是我了。”
“你们所做的事情可不像兴趣小组能做到的。”张恒道，“为什么保安和便衣会突然攻击我？”
“因为我们用了一些手段，让他们误以为你是某个网上逃犯。”马尾男道，“抱歉，根据瓦尔多的说法，你的身手很厉害，正常情况下他们没有脱身的办法，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行此下策。”
“你们黑进了警察局的系统？”
“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要伪装成警方给商场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相信自己的地盘上真的有个通缉犯就好了。”马尾男解释道，“很简单，一些运营商主叫变号业务相关平台有规则漏洞。
“本来这是运营商为了方便商务上的需求提供的一种服务，可以向不同的人显示不同的号码，但是因为规则存在漏洞，你也可以用这种服务，伪装成警方、消防或者银行什么的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当然，这种服务只对一些特定客户开放，还需要用一些小手段，除此之外，你也可以利用合法租用企业小交换机业务，对ISUP信令的IAM消息的某字段进行修改，也可以实现同样的目的。”
马尾男不解释还好，解释后张恒也还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大概也算知道这伙人的身份，“你们都是电脑专家？”
“唔，虽然我们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不同，不过差不多，我们都是极客。”
“甚至包括她吗？”张恒指着之前被他挟持的棒球帽女孩。
“没错，小男孩儿，她是我们中的通信专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CTOS
有很多人把极客等同于黑客，但是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极客这个词来源于美国俚语Geek，本意是指对一个或几个特定领域有狂热兴趣并投入大量时间研究的人，多用于计算机领域，在最初的时候带有一定的贬义色彩，在PC革命初期也衍伸为对黑客的一种贬称。
不过到了现在，尤其在乔布斯、盖茨等一批硅谷大佬崛起后，极客这个词也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开始更多的被打上自由、富有创造力和打破陈规的标签。
是的，极客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是互联网上的冒险家，是硬件发烧友，是黑客，是通讯爱好者，是科技宅，是程序员，工程师……
“简单来说，你可以是任何人，只要符合我们的精神，都可以加入到01游击队，”菲利普道，“当然，绝大多数加入的人还是和计算机有关的，虽然我们一直挺希望有在啦啦队或者舞蹈演员的女孩儿加入我们。”
“……”
“我们有一个自己的秘密论坛，有自制的即时通讯软件，平时会在上面讨论一些技术问题，你也可以把自己遇到的难题放在上面等人来解答，或者单纯的炫技，上面的人都很好的。”
“爱德华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吗？”张恒问道。
“不，爱德华他……不是我们的人。”马尾男道。
张恒扬了扬眉毛。
“大概在一年前，爱德华黑进了我们的论坛，我们一起搭建的网站。”提起这件事情瓦尔多依旧一脸的惊奇。
“很困难吗？”
“呃，倒也不算太困难吧，和黑进国防系统比还是要稍微简单一点的。”菲利普道，“最关键的是他还是悄无声息的做到的，如果不是事后他留了条信息给我们，我们完全不知道他来过。”
“什么信息？”
“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类似招呼的东西，你知道的，黑客们说来低调，但实际上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一群渴望关注的家伙，尤其越是难达成的目标和不好进去的地方，进去后总是会忍不住留点什么，比如我就知道有个家伙，溜进过电信巨头SFR的人力资源系统后，给SFR那天晚上每个还在加班的雇员发了朵小红花。”
“哈。”
“那家伙也是一样的，他留下了一个吃豆人的像素图，不过非常小，在主页的右下角，不仔细的话是看不出来的，总之，那是我们和爱德华的第一次相遇，之后我们重做了防火墙以及加密系统，但是那家伙最终还是成功入侵了进来。”
“你们感到生气吗？”
马尾男推了推眼镜，“生气？不不不，这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个有趣的游戏，我们享受和那家伙对弈的感觉，所以我们再次重做了论坛，然而你大概也能猜到，他再一次击败了我们……不过在这过程中我们都玩的很高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开始有了更进一步的交流。
“我们一直以为对面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团体，但事实让我们大吃一惊，那家伙说他叫爱德华，只有一个人，他说自己被一个很厉害的机构聘请，正在做一个非常酷，可以颠覆世界的项目，一旦成功会改变所有人的生活出行方式，但是内容和地址都必须保密。
“我们一开始其实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因为你知道，黑客嘛，没有人不喜欢吹牛，他们总是会跟你吹嘘自己过去多么多么厉害，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连他们吹嘘的一半都没有，爱德华是很厉害，这一点我也承认，不，说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家伙也不为过，但是颠覆世界什么的还是有点太夸张了，不过不管怎样我们也算是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之后的时间里爱德华会时不时的来到我们的论坛里，跟我们吹牛打屁，偶尔也会透露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但基本都只是行政今天穿了什么短裙，午餐怎么样，他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家伙，从不讨论具体的工作，直到一个月前，我们突然得到他群发的消息，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对的事情。”
菲利普道，“我问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但是他没有回话，大概又过了一周，他突然联系上我，说他逃了出来，手上有很重要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就发了一个文档给我，从那个文档上我看出事情可能真的有点不太妙。”
“怎么不妙？”
菲利普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这是一个叫做CTOS的项目，他们计划建造一个强大的中央控制系统，把城市里的所有公共设施都连入网内，就像是为城市安装了一个大脑一样，从海量的数据中洞悉肉眼无法发现的隐藏规律，这样就可以克服以往因为信息有限决策者只能做局部最优策略而没法真正找到全局最优解的问题，通过计算，重新分配公共资源，避免浪费。
“我打个比方，将所有路口的信号灯连入网内，你可以重新规划和计算每个信号灯最优的时间分配，节省出行时间，同时一旦路上出现事故，城市大脑还会将警报直接反馈的医院，让救护车在最短的时间赶到。”
“听起来好像不错。”
“是，爱德华最初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后来他发现CTOS背后还隐藏着别的目的，这个系统一旦建立，不只是那些公共设施，它还会主动收集所有公民的数据信息，你的电话短信、医疗记录、医保号、犯罪记录、喜欢上的网站、聊天对象、浏览记录、聊天内容、每一次信用卡消费都会被它所掌握。”
“这是一场灾难。”马尾男道。
“是，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其他人的监视之下，我们再没有任何的隐私，就连房间里也装满了摄像头。”瓦尔多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你不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就会调动你的PC或手机，甚至是你的无人机。”
“而且如果这么发展下去，事情还有可能会变的更糟糕，这还只是第一阶段，到了第二阶段CTOS还会自动分析标注每个人的危险倾向，当然，能提前阻止犯罪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以何种方式和算法来计算每个人的危险倾向，没有制约，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被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诚意
“爱德华在黒巢中的级别不低，他的手上握有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CTOS并不只被用于公共设施。”
“既然这样把证据交给警方就好吧。”张恒道。
马尾男和菲利普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黒巢的背景很复杂，它们虽然是十年前才新兴的高科技公司，但是版图扩张很快，布局遍及整个欧洲，一路兼并了上百家小科技公司，但是背后的资金来源一直是个谜，而且这种级别的项目没有高层的推动是不可能的，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抱歉之前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因为我们正处于特殊时期，在这种时候我们不知道还能信任谁。”马尾男道歉道。
“那你们现在又为什么信任我了？”
“主要是……小男孩在你的手上。”瓦尔多吞吞吐吐道。
“……”
“我们想要帮助爱德华，不只是因为我们和他之间的友谊，更因为我们不想生活在一个被严密监控的世界里，我们总说安全和隐私没法兼得，有时候你为了安全必须要牺牲一部分的个人隐私，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没错，实际上从伯纳斯李创立万维网起，这样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但是这一次黒巢公司的做法做明显已经越过了底线，我们没法袖手旁观。”菲利普这个安全顾问也开口道，“不过首先，我们必须要保证01团队成员的安全。”
论坛ID为小男孩的棒球帽女孩还在揉着被张恒捏出淤青的手腕，一脸敌意的盯着某人。
“我们不相信你，但是现在的我们好像没有选择了。”马尾男神色显得有些苦涩，“对上黒巢，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在明我们在暗，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否则的话黒巢也不需要玩什么花招，直接把我们控制起来就好，这么看来，你属于他们那一边的几率并不大。”
“不，还有一种可能，黒巢想要利用我们找到藏身的爱德华。”小男孩儿道，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张恒面前开口，张恒也终于知道她的ID为什么要叫小男孩了，她不但打扮的像个假小子，说话的声音也偏中性，一双眼睛毫不退让的和张恒对视着。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在这个重要的时刻眼前的家伙却好像走神了。
张恒之前一直在想某种可能，类似这种分阵营对抗的副本，其实是有着明显的漏洞的，比如玩家可以在游戏进行到某一阶段，根据局势发展自由转化自己的阵营，又或者大家都不选择阵营，在见面后统一约定投靠一个阵营，这样可以大大的降低游戏的难度。
因为和阿波罗计划训练营时不同，这一次的单人竞争并没有名额上的限制，理论上只要大家都选择同一个阵营，所有人都是可以通关的。
但是系统显然也考虑到这种情况，在01游击队的众人讲完关于爱德华的故事后张恒的耳边也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要求他在五分钟内完成阵营选择，并且阵营一旦确定就没法再更改。
一般来说，阵营的选择需要考虑两方面的因素，第一阵营本身的实力强弱，就目前而言，CTOS这边毫无疑问更加强势，而01游击队更像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虽然菲利普在赌场露出来的那一手很惊艳，平心而论，商场那边他们做的其实也不错，演技方面的问题暂且不论，就计划而言还是很出色的，如果不是因为对手是张恒的话他们很可能现在已经得手了。
但是这依旧没法改变他们处于绝对劣势的局面，当然因为是在游戏中，玩家的选择也会带来很大的影响，但是一直到目前为止，张恒还没有遇上其他的玩家。
这其实有点不太和常理，01游击队如果是接近爱德华的关键，没道理只有张恒注意到了他们，张恒并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运气特别好，恰好在赌场撞到了菲利普和朱斯蒂娜，尤其当时两人和赌场工作人员的冲突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但是事后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追上了菲利普。
再考虑到系统给出的两条阵营路线，张恒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一次玩家开始游戏的地点相隔很远，每个人遇到的线索都不一样，再加上限时选择的规定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玩家经过商议后选择相同的阵营。
不过这样一来，选择也变得更简单，基本上不用太考虑其他玩家。
“先不说我的问题，如果没法就这么直接报警的话你们打算怎么阻止CTOS？”张恒问马尾男。
“爱德华已经联系了好几家重量级的媒体，以及一些国际上很出名的纪录片导演，他想要把手上掌握的证据完全公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举动会给他带来非常大的麻烦。他之所以现在都还没被黒巢找到，除了因为他本身很了解黒巢的手段，藏的很好外，也因为目前黒巢对他的态度还是以怀柔为主，希望他可以重新回到项目团队。
“他们很重视爱德华的才能，但是凡事都有一个限度，爱德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完全不可或缺的，CTOS的成功上线永远是第一位的，一旦他们发现爱德华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爱德华视作严重威胁的，而我们的任务是保证新闻可以被成功发布，同时帮助爱德华躲过黒巢的追捕。”
马尾男犹豫了下，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剩下的藏着掖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索性也就一口气说完了，之后他有些忐忑的望向张恒。
“你们之前说还有一个朋友，不是爱德华，被抓了，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摆脱我？”
瓦尔多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吧，我们真的有个朋友遇到了麻烦，下一步我们的计划就是打算先把他救出来，但是不是在罗德兹，我们想用这个假消息甩掉你来着。”
张恒想了想，望向面前01游击队的众人，“我知道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双方之间缺乏一些信任，但是既然日后还要无可避免的继续合作下去，那我就先来展示出一些诚意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团队成员
飞机上瓦尔多的心情是最好的，他平时并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母亲的阁楼上窝着，这次行动他的任务很轻松，只要在菲利普和朱斯蒂娜之前来到赌场，用藏在杂志后的针孔摄像头录下那些视频扑克牌机怎么运行，之后发回去给团队分析就好了，整个过程像旅游一样轻松。
唯一遗憾的是没法像菲利普一样有个女伴陪着。
不过这一点被去往格勒诺布尔时的头等舱座位给弥补了，这也是为什么菲利普要三天时间连跑四家赌场击中同花大顺的原因。
01游击队之前的活动就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动积攒到足够的资金。
除了破解老虎机之外，01的众人还考虑过破解ATM机和入侵购物网站，利用优惠券漏洞无限复制卖给消费者赚钱，不过前者动静太大，后者考虑到网站发现后会在第一时间作废优惠券，这样就等于从消费者那里直接骗钱，有违01的一贯精神，最终众人还是选择了从赌场身上撸钱。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是因为对象是赌场，大家心里没有太大的负担。用瓦尔多的话说，赌场嘛，就是从骗赌客玩他们永远赢不了的游戏来赚钱，我们去薅赌场的羊毛也算替赌客报仇。而且本来就是挑牌游戏，我们就是越过层层障碍挑中了正确的牌，不管怎么看错的都不是我们嘛。
就连最紧张的菲利普也不得不承认，看着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高颧骨手握ROM解读器，却什么也查不出来，他的心中也有一种智商上压制了对方的爽感。
实际上01的众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但是他们很少用自己的技术通过不正当渠道敛财，赌场这次算是头一回，对每个人来说都很刺激。
现在不算什么旅游旺季，飞机上的乘客也不多，而他们乘坐的这一趟航班上头等舱区域也就他们六个人，正好方便他们进行交流。
01游击队的五人中，除了张恒最先见到的菲利普和瓦尔多，以及后来在商场遇到的小男孩，还剩下马尾男和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后者在咖啡馆一直没怎么说话。
“半质数，密码专家。”马尾男介绍道。
“半质数？”
“是的，两个质数相乘，就能得到一个半质数，正向的计算过程非常简单，计算机半秒钟都用不了，但是反过来就不然了，数字越大，分解所需要计算量就越大，时间越长，也许上百台计算机花几百年也完成不了，我们现在使用的信用卡和网上购物就是用的这种加密方式，只有你和银行知道解码的两个质数，是目前已知的最安全的加密手段之一。”
“但是？”
半质数笑了笑，没往下说，他和张恒握了下手，抱歉道，“我这副打扮是因为自己有白化病，不想有人看到我的模样。”
张恒点头表示理解。
据马尾男说，01实际上还有一个成员，不过他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没法参加这次的活动，过几天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也会来和团队会合。
以上，就是01游击队的全体成员了。
其中对张恒敌意最大的还是小男孩，虽然张恒承诺帮忙救人来换取01的信任，但是小男孩却不买账，望向他的目光始终充满了警惕，她扭头望向马尾男，“我们一定要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加入进来吗，他也不符合01的精神吧？而且汤姆，按照之前我们约定，再有新人加入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吧。”
马尾男苦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让他们被人家给一网打尽了，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不同意又能怎样？
作为当事人的张恒倒是显得很平静，闻言对小男孩儿道，“我能补全你们最后一块儿短板。”
“短板？我们都是在各自领域最出色的人，01游击队也是最完美的团队，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克服的。”小男孩不服气道。
“技术上或许是的，但是你们的缺点也很明显，你们的团队里没有行动者，就比如现在，你们五个人，对我一个没有任何胜算。”
菲利普惭愧，张恒说的没错，01游击队最大的问题就是成员全部都由技术型人员构成，理论上都属于后勤，对付台老虎机都磕磕绊绊，菲利普很难想象如果真的正面对上黒巢的人，自己还能不能应付的过来，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技术来解决的。
小男孩没有见识过张恒的身手，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一把金属小刀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马尾男大惊，“这把刀你是怎么带上飞机的，黑了机场的安检系统吗？”
另一边的瓦尔多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高手，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杰森&#183;伯恩真的是存在的！”
突然距离死亡这么近小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恐惧之色，她被金属小刀触到的皮肤汗毛竖起，不过和她想象中不同，张衡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放什么狠话威胁她，似乎也没有报复她的打算，手指轻轻抖动，那把小刀就又从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随后张恒道，“团队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听汤姆说你是优秀的通信专家，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合作。”
望着伸到自己面眼前的手掌，小男孩犹豫了片刻，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不过只是蜻蜓点水的和张恒握了下后很快就又缩了回去，就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OK，既然大家已经互相认识过了，那我们也可以开始讨论之后的行动了。”
眼见最麻烦的那关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马尾男对张恒也很佩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上面的照片展示给张恒。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的是‘他’。”张恒望着上面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学生道。
“呃，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的立场，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嘛。”马尾男指着照片上的女生道，“她是爱德华的妹妹，也是爱德华最在乎的人，爱德华逃走后黒巢的人就盯上了她，爱德华担心如果将手上的资料公布出去，黒巢的人会先对她下手，所以我们必须先把她救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加斯帕德
“蕾雅，皮埃尔蒙代斯大学音乐系二年级的学生，她本人并不知道哥哥爱德华和黒巢之间的事情，爱德华离开黒巢前只是匆匆给她发了封加密邮件，黒巢的人花了大力气破解了那封加密邮件，结果发现里面只是一段海绵宝宝六十秒的动画。”
“这事情非常有爱德华的风格。”小男孩赞道。
“所以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是吧？”
“是。”马尾男道，“这也是这次营救行动的难点，我们双方互不认识，我本来想提前联系蕾雅，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的她处于黒巢的严密监控下，她的手机、电脑、邮箱、还有社交网络对于黒巢来说是完全透明的，他们之所以一直不动手也未尝没有把她当做诱饵的意思，如果我们忍不住在网络上联系她，一定会被发现。”
“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先把监视她的网络搞瘫痪，但是怎么让她完全的相信我们，跟着我们离开暂时还没有太好的办法。”菲利普挠了挠头，“一旦搞不好她说不定会把我们当成人贩子。”
“关于她，你们有更多详细的资料吗？”张恒看着屏幕上的蓝色头发女孩儿问道。
马尾男看向瓦尔多。
“终于轮到我了吗？”后者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里，之后点开文件夹。
“这是什么？”
“在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和她有关的社交资料，包括Blog，INS上的圣诞小视频，她喜欢的狗的名字，初中时候偷偷暗恋过的男生，口红的型号……虽然我们没法联系她，但是登陆她的各种社交帐号，在上面偷偷溜一圈我还是能做到的。”
“这方面的技术我也能学吗？”张恒拿到资料后并没有着急点开，而是问瓦尔多道。
“当然，我有几十种手段可以入侵社交帐号，有一些甚至不需要你拥有太多的电脑知识。”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瓦尔多自信道。
小男孩冷哼了一声，她本来因为张恒那帅气的一手和主动和解的姿态对后者的态度有一定改观，结果现在看到后者对入侵社交帐号感兴趣，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点好感度又开始直线下滑。
好在这时候马尾男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两人，“那个……这方面的事情还是稍后你们私下讨论吧，我们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下要做的事情上吧。”
张恒对此没有异议，他需要入侵网络帐号的技术是为了继续调查十七年前的事情。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毕竟距离游戏开始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随后张恒利用飞机上的时间将U盘里蕾雅有关的资料都浏览了一遍，落地前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了。
“冒充加斯帕德？”马尾男惊讶道。
“是，加斯帕德是蕾雅关系最密切的人之一，两人在一年半前一个网上音乐小组里认识，之后的时间里互相发送了上千封的邮件和几万条短讯，彼此都将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而最关键的是他们之间还没有见过面，我们说的话蕾雅未必相信，但是换成加斯帕德，随便编个借口，她就会跟我们离开的。”
“这主意倒是不错……但是操作上不太容易吧。”菲利普抓着头发下意识道，他完全没法想象如果自己扮成加斯帕德，大概率和蕾雅估计说不上两句话就被拆穿了，至于01游击队的其他人，在演技上虽然比他要好，但是也有限。
于是一片沉默中张恒道，“我来。”
瓦尔多差点没把手里的柠檬水喷了出去，“你来，你是亚裔吧？！是我们中最不可能的吧。”
“他们的邮件和短讯记录中有讨论过肤色问题吗？”
“你等等……”瓦尔多检索来一下关键字，结果发现两人倒是有讨论过少数裔社会生存状况和所形成的音乐风格，但是的确没有聊到自身肤色。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起来就不像法国人啊，而且你很懂音乐吗，这种事情一聊就会露馅吧。”
“我弹过一些钢琴，不过对法国的流行音乐的确没有什么了解，但是放心，这些到明天都不会是问题。”张恒看了眼手表，距离他进入副本已经过去了20个小时，按照这次的副本流速计算，再有10个小时他就会进入到平行副本中，在那里他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他融入法国中去，同时补习一些流行音乐知识。
另外还有01游击队的一群人来给他做后勤团队，实在不行到时候大家实时连线。
……
飞机在格勒诺布尔机场降落。
瓦尔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的头等舱座位，下了飞机后他和半质数去办理租车手续，马尾男去取行李，菲利普则连上WiFi处理了一下积攒了几天的工作。
剩下张恒和小男孩，后者摆明了并不想搭理某人，一边戴着耳机一边拿出游戏机玩了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她在玩的竟然是一款很古老的游戏，说是老古董也不为过。
——俄罗斯方块儿。
这款由俄罗斯人阿列克谢&#183;帕基特诺夫于1984年发明的休闲小游戏，通过移动、旋转和摆放各种方块，形成完整的一行进行消除来得分，曾经风靡全球。
不过这个游戏的程序明显被小男孩重新改过，一般来说，俄罗斯方块的难度是会随着时间增加的，但是在她的手上，一上来就是最高的级别的难度，积木像疾风骤雨一样从空中落下，小男孩集中注意力，指尖飞舞，将一块块儿积木旋转拖到需要的位置。
看得出这个游戏极其考验玩家的眼力，手速和思考能力。
小男孩大概支撑了有两分半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能让我试试吗？”一旁的张恒开口道。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脱口就想说这游戏你玩不了，但是想起马尾男临走前对她的叮嘱，让她不要和张恒再爆发什么冲突，她才只能不情愿的把游戏机交到了张恒的手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彩蛋
“哦，你们在玩这个啊。”
头等舱的托运行李是最早出来的，因此马尾男很快就又回来了，看到张恒手握着游戏机，笑了笑，“这可是01的传统项目啊，我们的最高积分记录是多少来着？”
“697216分。”小男孩板着脸道，“菲利普拿下的，不行，他弹过钢琴，手速太占光了，不过我的最好成绩和他很接近。”
“我就不行了，基本每次都是垫底，手速和眼力都不是我的强项，”马尾男道，“我的最好记录只有二十万分吧，好在还有半质数陪着我……陆也弹过钢琴，他说不定有机会挑战菲利普。”
小男孩在那把神出鬼没的小刀威慑下这次也没再说说，不过看她的样子显然并不是很赞同这种说法。
张恒之前也玩过俄罗斯方块，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了，而且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没考虑过积分的问题，现在再上手，第一把输得也很干脆，连十秒都没撑到，得分只有可怜的100分。
不过借助这一把张恒也熟悉了按键和规则，第二把的时候就好了很多，支撑了二十秒，积分也突破了三千。
小男孩扬了扬眉毛，就算以她的苛刻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成绩对一个纯新人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别看01众人现在的得分一个比一个高，刚开始玩的时候他们也曾被虐的晕头转向。
然而张恒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他的手眼协调能力因为并不被认定为技能，所以没有在技能面板上显示，但是在乐高副本中的确得到了大幅度的锻炼和提高。
那时的他积木拼装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速度，而且各种型号的零件都要做到烂熟于心，以至于一些不算复杂的东西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拼的出来。
相比之下，最高等级的俄罗斯方块虽然下落的速度也很快，但是一旦了游戏熟悉，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十分钟后，只试了六把的张恒已经追平了马尾男的游戏得分，他现在用的也是俄罗斯方块高手最常用的手段，将积木先垒的足够高，然后一口气消掉获得尽可能高的得分，这方法不只对手速，眼力，还有心理素质都是考验。
而游戏过程中，张恒的耳边也在不断的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最高难度下俄罗斯方块达到5000分，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最高难度下俄罗斯方块达到10000分，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最高难度下俄罗斯方块达到30000分，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最高难度下俄罗斯方块达到50000分，游戏积分+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
【最高难度下俄罗斯方块达到600000分，游戏积分+2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倒是真的没想到，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自己硬是刷了143点游戏积分，放在往常想拿到这么多游戏积分至少要花上一年多的副本游戏时间。
他之前之所以向小男孩借游戏机是因为他在练习乐高拼装时手速也陷入到瓶颈中，看到对方的锻炼方法，想试试看有没有用，但是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游戏彩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有人会相信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俄罗斯方块游戏之下，竟然藏着这么丰厚的积分报酬。
这似乎也再次印证了系统那思路清奇的成就系统，完全不是一般人所能猜测的到的。
张恒没有再玩下去，因为车已经到了，而且按照之前的积分规则，他想要再拿到新的游戏积分，恐怕要玩到800000万分才行，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勉强，而且时间还早，张恒打算再稍微练习一下，直接挑战下最高纪录999999分，看看会有什么奖励。
小男孩重新拿回了游戏机，但是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等众人都上车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拼乐高练出来的。”张恒也没隐瞒。
小男孩挑了挑眉毛，张恒一直带着一堆积木，这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这回答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张恒之后还专门为她演示了一下怎么在一分钟的时间里拼出一只小熊猫，当然没用【无限积木】，也让小男孩颇为意动，看她的样子下车后就打算直接找家乐高商店，买盒积木练习了。
“我们先去酒店，之后我会分配任务给大家，选定好时间动手，得手后我们要立刻撤离，到时候我会为蕾雅购买机票，但是我们直接走高速，另外，我们手上的团队资金现在由半质数管理，大家有需要的设备和工具可以跟他申请。”
说完马尾男又扭头看向张恒，“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自己解决就好。”张恒道，有【无限积木】在身边已经足够他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干脆剩下的东西他也自己准备。
马尾男点头。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了一辆红色福特突然并道到了他们前方，恶意减速，开车的半质数大惊，下意识的就想猛打方向，不过下一刻方向盘却被另一只手给牢牢握住了。
半质数这才发现，另一边一辆高速行驶的雪铁龙不知也从面窜了上来，而且此刻和他们贴的很近，如果他刚才打方向的话，己方的雷诺风景就和那辆雪铁龙撞在了一起了。
而那辆狡猾的红色福特只是稍微降速亮起尾灯，虚晃了一下他们后就又加速前行了。
“什么情况，是黒巢的人吗？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这怎么可能？！”菲利普一脸的震惊。
“黒巢的人倒是有可能，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等到度过危险，情况稳定下来，张恒也将方向盘重新还给了半质数。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辆雪铁龙也在继续提速，直追那辆红色福特而去，双方在高速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大战。
“看来盯上蕾雅的并不只有我们。”张恒道，他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轮游戏是单人竞争副本，算一算，也差不多该碰上其他的玩家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坐稳
“还有其他人盯上蕾雅？”马尾男一脸的惊讶。
“除了你们外爱德华还联系过别的什么人吗？”张恒问道。
“这个……爱德华只说需要我们的帮助，”菲利普挠了挠头，“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性格倒是的确有可能还准备了什么备选方案，毕竟他一直信奉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投资理念。”
“可是这样就麻烦了，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显然都已经惊动了黒巢，黒巢肯定提高警戒，这会大大增加我们之后行动的难度，而且刚才定下的行动计划恐怕也要更改了。”马尾男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机会难得，既然遇上了不管怎样先探探对面的底吧，最好能搜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张恒道。
“谁？黒巢还是福特车上的人？”
“两边都要，不过我们不能靠的太近，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倒不是问题，我有专业的超长焦镜头，而且照片也可以通过软件进行后期处理，不过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我们恐怕追不上了。”马尾男道。
“这点距离还是能追的上的，接下来换我来开吧。”张恒道
“嗯？”半质数愣了愣。
01中会开车的人有他、马尾男，和菲利普，相比之下他是三人中开车技术最好的，因此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团队的御用司机。不过，他的车技虽然比另两人好，也只是普通人老司机的水准。
“你还会开车？”菲利普也很惊讶。
随后他就见张恒和半质数完成了换位，坐进驾驶座里，当张恒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
小男孩见状一愣，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恒已经轻踩离合，干净利落的完成了换挡，之后开口道，“坐稳。”
说完这句话，他踏下油门，引擎咆哮，之后汽车就向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前疾驰而去，雷诺风景中的众人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后仰。
“不好！前面路被堵死了。”副驾驶座上的瓦尔多惊呼道。
虽然福特之前那一下恶意变道，并没有造成他们和雪铁龙相撞，但是随后两车这场危险的追逐战还是影响到了高速上的其他车辆，造成了一连串的交通事故，也让路况变得更加复杂。
前方就有一起四车追尾，堵塞了三条车道，其他的车只能从旁边慢慢开过。
其中一辆大卡正在缓缓通过那段路。
也难怪瓦尔多会惊慌，照着现在他们的速度，那辆大卡空出来的位置根本不够他们在经过事故点后变道到另一条路上。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减减速了？”瓦尔多用颤抖的声音提醒身旁的某人，说话的时候他都能听到自己的上下牙齿在打架。
“不用，能过去的。”张恒的神色却是依旧平静，他不但没有任何要减速的意图，反而直接将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不是吧？！我还没逛过斯嘉丽&#183;约翰逊的私人帐号呢！”眼见双方越来越近，瓦尔多不由发出了一声处男的悲鸣。
结果下一刻就见张恒拉起手刹，转动方向盘，雷诺风景的车身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贴着其中一辆事故车滑进了左侧的车道，双方最近的时候瓦尔多甚至一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的引擎盖。
同时因为张恒提前将车头摆好了方向，明明没有任何的机会，但是他硬是从大卡车车尾和事故车车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时间和角度都卡的刚刚好，再晚一秒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刚刚经历了惊魂三秒的01游击队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张恒又驾驶着雷诺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车流中。
马尾男和菲利普等人在第一时间开始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而副驾驶位上占据着最棒视角的瓦尔多则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之后的五分钟对他来说无比的煎熬，直到察觉车速再次放缓了下来，瓦尔多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开口道，“搞定了吗，我能去厕所吐了吗？”
“才刚追上他们，不过不能再往前了，再近的话就该被黒巢的人察觉了。”张恒道。
“足够了。”
恰好这一段路上也没有太多的车辆遮挡，马尾男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将相机镜头从全景天窗上探出头去，找准目标，调整焦距接连按下快门。
但是黒巢的人也很警觉，虽然把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福特上，然而驾驶员还是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反光，不过就在他们回头的刹那，张恒将雷诺并到了一辆皮卡后。
马尾男紧张的缩回身子，迫不及待的查看起相机里的照片。
“怎么样？”一旁的半质数问。
“运气不错，最后的时候抓到了雪铁龙驾驶员的长相，不过福特上只有四分之一的侧脸。”马尾男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再次站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红色福特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停在了路边，之后里面的人从驾驶位上冲了下来，不顾周围车辆的惊呼声，翻过了围栏。
他刚刚驾驶车辆驶上了一座跨河大桥上，桥身距离水面的高度超过了一百米，这样的高度下，跳水和跳楼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后面的雪铁龙也停了下来，从上面跑下四个持枪的人，嘴里大喊着什么。
红色福特上的人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大桥上纵身跳了下去。
01游击队的众人完全看呆了，过了好半天，小男孩才开口道，“他……他这是自杀了吗？”
“理论上是的。”张恒道。
除非是美国队长，否则这个高度落水基本上都是必死无疑的，不过如果是玩家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借助相关的游戏道具玩家是有可能做到各种超自然事件的。
如果红色福特上的人真的想要自杀，有很多种方法，最简单的是直接开足马力撞向雪铁龙，没准还能拼个两败俱伤。
他选择在这里弃车跳水，自杀的可能性并不高。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绿色青蛙酒吧
福特司机“自杀”的事情显然对01游击队的众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们为了帮助爱德华，狙击黒巢公司的CTOS项目自愿挺身而出，除了出于正义感，以及保护网络自由外，也未尝没有受到小时那些成为英雄拯救世界中二梦想的激励，然而他们终究只是普通人。
现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残酷，尤其是看到雪铁龙上下来的四个人，手中都握着手枪的时候，01的众人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究竟卷入了多危险的事情里来。
五人将自己带入那辆红色福特，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除了跳河自杀和跪地求饶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雷诺的车厢也陷入到了沉默中。
“后悔的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开口的人是张恒，小男孩没法理解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某人依旧可以保持冷静。
张恒驾驶雷诺，以不变的速度驶过了事发地点，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01游击队的众人单以技术而论无疑都很出色，只要安排得当，在后面的行动中也可以提供不错的技术支持，但是这种事情是没法勉强的，现在主动退出总比在行动中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被动退出要好。
“开什么玩笑，以为这种事情就能吓唬到我们吗？”片刻后小男孩最先道。
张恒也没拆穿她，之前红色福特中的人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她的身子明显也在颤抖，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更何况对方的今天就有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菲利普想说什么，但是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开口。
五人中相对镇定的反倒是一直很少开口的半质数，“我们早就知道这是一趟危险的旅程不是吗，因为对的选择总是最艰难的，想想阿桑奇，亚伦&#183;斯沃茨……”
“无意冒犯，我也喜欢亚伦，但是这时候提他的名字不是什么好兆头吧。”瓦尔多道，“不过我不打算离开，我曾经捅过一个大篓子，是爱德华帮我摆平的，所以这次行动对我来说不只是道义上的问题。”
菲利普叹了口气，“我没法想象如果我将来有了一个女儿，而她生活在一个由CTOS所统治的世界里。”
“等等……儿子就没问题吗？”
“是的吧。”菲利普想了想，之后又肯定道，“儿子就没问题。”
“……”
“很高兴我们重新达成了共识。”马尾男道，他的手上没停，利用这段时间已经完成了照片的处理，那是一个蓝眼睛鹰钩鼻的男人，看起来就像只秃鹫一样，马尾男将照片发给了瓦尔多。
“交给我吧。”瓦尔多点头。
他只花了两分钟就找到了鹰钩鼻男人的网络账户，不过破解却花了快二十分钟。
“有麻烦吗？”
“再给我五分钟。”瓦尔多没有抬头，手指不断敲击着键盘。
“好的。”
五分钟后瓦尔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文森特&#183;纳赛利，这家伙可是一个狠角色。他的父母不是法国人，从小在比利时长大，19岁的时候加入了外籍雇佣军团，在里面待了五年时间，之后消失了三年，有传言说他那时在给第七局干黑活，处理一些官方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我刚才黑进了第七局的人事系统进行了一下核实，传言基本都是真实的，这家伙在非洲的某次行动中干掉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事后高层打算把他一起灭口，不过有人保下了他，给了他法国国籍，让他加入黒巢，如今是黒巢秘密行动二组的组长。”
“等等，你黑进了第七局的人事系统，只用了二十五分钟？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菲利普皱眉。
“你就不能偶尔配合我刷一下虚荣心吗，好吧，其实没有那么夸张，记得去年的时候我一直在问你安全方面的问题吗，我是那时候溜进去的，他们没有发现，那个漏洞也一直还留着，不过我很少再进去逛了。”
“福特车上的人呢？”张恒问道，他更关心那个疑似玩家的家伙。
“他弃车的时候蒙起脸，只有之前四分之一的侧面照，很难进行检索比对，不过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人都已经死了。”瓦尔多摊手。
“黒巢的人应该会想办法打捞他的尸体，弄清他的身份。”马尾男道，他注意到张恒似乎格外在乎那个家伙，想了想对小男孩道，“我们有文森特的手机号，可以监听定位他吗？”
后者点头，“他并不属于技术人员，应该没有那么强的防范意识，我可以通过有位置和语音权限的应用来定位和监听他，交给我吧，我来搞定。”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马尾男又转头望向张恒。
“谢谢，暂时没有了，后面的事情等我观察过黒巢对蕾雅的控制情况再来讨论吧。”
这时候雷诺风景也驶下了高速，来到预订的酒店前。
晚饭后01游击队的五人去采购各自需要的设备，张恒则选择独自行动，因为对方的势力庞大，因此他也格外的小心，没有开租来的车，而是直接打车来到了一家名叫绿色青蛙的小酒吧前。
时间是晚上的11:54分，张恒推开了绿色青蛙的大门，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过功课，知道这里是格勒诺布尔很有名的同性恋酒吧，而且还是极为少见的男女同混合的同性恋酒吧。
张恒在吧台点了一杯啤酒，之后就有一个带着牛仔帽的男人向他走来。
张恒婉拒了对方一起喝一杯的请求，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00:32分，蕾雅和她的窒息致死乐队到达酒吧，根据瓦尔多搜集到的资料，她们每周三和周六的晚上都会在绿色青蛙进行表演，相比起学校，这里复杂的环境显然更适合张恒隐藏。
简单热身后，蕾雅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抱着她的贝斯走到了麦克风前，然而她什么也没说，突然转身走向了身后的鼓手，抱着那个金发的姑娘吻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分工
蕾雅和鼓手在台上的热吻并没有让张恒感到惊讶。
因为在瓦尔多搜集到的资料里，蕾雅本来就是一名双性恋，对同性和异性都会产生好感，她高一时交过一个男朋友，对方是校足球队的队长，那也是她的初恋，然而两个月后她发现那个男生和啦啦队的一个女孩儿好上了，蕾雅受了不小的打击，她也是在那时候逐渐发现自己对女生也同样有好感的。
之后她先后交往过三个女朋友，现在乐队的金发鼓手就是她第三个女朋友，两人是这六个月前好上的，不过从她和加斯帕德的通信中可以看出她对加斯帕德也有相当的好感。
一般情况下真人和照片对比，是会打折的，严重点的打骨折也是有可能的。
但蕾雅显然是例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些，那头标志性的蓝色短发，像蒂涅乐湖一样清澈的眼睛，当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光芒四射，就像一颗冰块落进威士忌酒杯中，发出令人心动的撞击声。
不过张恒只是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今晚的重点不在蕾雅身上。
张恒通过观察已经可以确定绿色青蛙中有两人是黒巢用来监视蕾雅的人员，还有三个疑似的家伙没法确定，另外，酒吧的摄像头显然也在黒巢的控制之下。
这还只是酒吧里的情况，外面黒巢同样也会有所布置。
看得出他们在蕾雅的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剩下的就是坐等猎物上钩了。
……
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张恒已经拒绝了三个来找他搭讪的人了，他的存在在绿色青蛙中显然有点扎眼，再这么下去他也会被黒巢的人怀疑，于是张恒准备结账离开。
但是下一刻他的脚步又停下了，张恒注意到了右手侧一个带耳环的男人。
他坐在一个三人卡座中，面前的同伴一直在喋喋不休，但是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眼睛时不时的会瞟一眼台上的蕾雅，不过动作很隐蔽。
张恒也是盯着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的。
耳环男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烦躁，除了因为他花了两百欧元雇来的临时翻译很聒噪外，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想不到可以用什么办法从黒巢的眼皮下带走蕾雅。
而就在这时，一个没打任何招呼的家伙，一屁股坐进了卡座剩下的那个空座位上。
耳环男还没开口，他身边的同伴先说话了，不满道，“搞什么，没看到我们正在约会吗？”
“耽误你们几分钟，我想跟他聊两句。”张恒指着耳环男道。
“告诉他他最好趁着我的拳头还没出现在他的脸上前从我的面前消失。”耳环男正在不爽中，见状也没客气，用英文对身边的同伴道。
“那你的拳头最好比你的车技要好一点。”张恒同样也用英文道。
耳环男闻言瞳孔猛的收缩，张恒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的想要伸向腰间，但是最终克制住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想打架吗？”耳环男的同伴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可惜他的啤酒肚如果能小一点，这动作的威慑力也能再大一些。
然而下一刻他却听耳环男道，“够了，你可以离开了。”
“听到了吗，小子！”啤酒肚继续装腔作势的恐吓张恒。
“我说的是你。”耳环男从钱包里掏出了100欧元，“你做的很好，这是剩下的酬劳，今天就到这里吧。”
“真的吗？”啤酒肚有些意外，看了眼耳环男又看了眼张恒，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快速收好钱，“那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你有我的电话，需要翻译还可以来找我。”
等同伴离开后耳环男才开口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用的是中文，在摇滚演出的掩盖下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
张恒指了指他脖子上的一颗痣，“你和黒巢的人在飙车的时候我在你们的身后，我拍到了你四分之一的侧脸，本来也没指望通过这张照片能找到你。”
耳环男低声骂了一句，然而得到答案后他看向张恒的目光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敌意更胜了，“你是哪边的？”
“如果我站黒巢，你觉得你今晚还能走出这间酒吧吗。”张恒道，“顺便一提，跳水那一手玩的很漂亮。”
“靠，我没想到那些家伙那么狠，我只是想绑个人了解下情况，结果支援的人十分钟就到了，他们直接杀了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
“一个负责调查网络诈骗的警察，不过已经除职了，他从一个黑客那里发现了黒巢和CTOS背后的猫腻，一个自称爱德华的家伙联系了他，告诉他想知道真相就要先把蕾雅从黒巢手上救下来。”
“那看来我们有相同的目标了。”张恒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耳环男的脸上又泛起了一抹警惕之色，“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计划？”
“介于目前的局面，我们中的任何一方都很难从黒巢的手上带走蕾雅，那就只能合作了。”
情况有变，因为耳环男触发了警报，黒巢显然也增加了对蕾雅的监控程度和武装力量，张恒倒不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既然找到了新的帮手，那么不用白不用。
耳环男想了想，道，“可以，但是我习惯单独行动，不喜欢有人拖我的后腿。”
“我们可以进行分工，每人负责一部分，互不打扰，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张恒道。
耳环男的戒备心很强，闻言又问，“那谁来决定怎么分配任务？”
“先分工，然后你先挑。”
耳环男闻言倒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们可以扔骰子来保证公平。”
“不用，你来挑就好。”张恒摇头，“另外，我们可以借助这个机会交换一下手头上的情报，你问一个问题，我问一个问题。”
或许是张恒的大方赢得了耳环男的好感，他很爽快的道，“行，那你先来问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一个坏消息
“你是在哪里认识那个网络警察的。”
“旅行大巴上，从土伦到马赛，他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且是整辆车上唯一可以讲英语的人，我没有其他选择，你呢？”
“摩纳哥，赌场，我遇到了一对儿在老虎机上作弊的年轻夫妇。”
“你会讲法语？”
“是。”
“真幸运，正好碰到一个没有交流障碍的副本。”耳环男羡慕道。
张恒笑了笑，也没解释。
“抱歉，我问了两个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两个。”耳环男虽然一直充满戒备，但是却也很磊落，坚持不占任何便宜。
至于他的戒备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没有任何戒备心的人玩单排基本上也都活不过两集。这让张恒感觉之前关于分工的提议有点对不起他。
“你还有遇到其他玩家吗？”
“没有，我从马赛赶到这里，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玩家。”
耳环男的回答也证实了张恒之前的猜想，玩家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远，基本杜绝了他们在阵营选择之前见面的可能，而且众人在副本中肤色也不同，耳环男是典型的白人特征，张恒保留肤色只是偶然，靠肤色识别玩家并不现实。
“你说你们之前绑架了一个黒巢的人，从他那里问出了什么？”
“我想知道黒巢在蕾雅身边究竟布置了多少人手，黒巢在格勒诺布尔的武装力量是怎样的，前一个问题以那家伙的级别也不知道，他只告诉我这些机密都掌握在一个叫文森特&#183;纳赛利的人手里，至于后一个问题，黒巢在格勒诺布尔的武装力量并不算太多，但是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申请到警方的帮助。”耳环男叹了口气，“我之所以在桥上弃车，也是担心他们通知了警方在前面给我设路障。”
之后他想了想，问道，“关于爱德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他是CTOS的重要研发人员，技术非常厉害，但是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他的照片，他说等我们救下蕾雅后他会主动联系我们。”
“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耳环男不满道，“要是知道这家伙在哪里，直接逼他交出手上的证据，之后绑走完成主线任务就好了，也不用这么绕来绕去。”
“我没有问题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张恒道。
“之后我该怎么联系到你。”耳环男问道。
“哦，我的手机……”张恒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收到了一封信息。
“我是小男孩，告诉我，你没有和照片上的人在一起。”
张恒目光下移，看到了附件里耳环男的面孔，有点模糊，照片上的他正双手握着方向盘。
“有一个坏消息。”张恒道。
“怎么了？”耳环男皱眉。
“跳河的时候你虽然挡住了脸，但是你还记得你说过黒巢可以动用格勒诺布尔的警方力量吗，你的照片被高速上的照相机拍下来了。”
“靠！”耳环男大惊。
张恒已经发送了短信，“帮忙拖住文森特。”
三秒后屏幕上收到小男孩的回信，“我强制关掉了他的手机，阻断通话，但是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可以用别人的电话从警局再要照片，发给手下的人，乐观估计，你们还有20秒的时间离开酒吧吧。”
“我们得走了。”张恒收起手机，对耳环男道。
两人一先一后起身，向门外走去，然而下一刻，面前的人突然全部站起了起来。
蕾雅对着话筒道，“OK，又到了我们每晚的保留环节了，请大家一起拉起身边人的手，别害羞，不认识也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下面这首歌大家一起来唱吧。”
有男人闻言想要拉起耳环男的手，被后者凶狠的眼光瞪了过去。
然而被人流阻碍的功夫，张恒注意到几部手机的屏幕几乎是一同闪烁了起来，其中有两人正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他们伸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来不及了。”张恒道，飞快的环顾了一周，目光落在厕所的标识上，“去那边。”
黒巢埋在绿色青蛙中的眼线收到了文森特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们一直在酒吧中观察着每一个来客，自然也没放过耳环男，看到照片立刻想起了上面的人是谁。
然而等他们将目光投向那里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耳环男的身影，一同不见的还有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亚洲人。
不过酒吧就这么大，他们守住了门如果在看了一圈后没找到人，迟早会想到厕所。
张恒和耳环男现在就站在男厕所中，遗憾的酒吧的厕所并没有窗户，不过西南角倒是有一个排气扇。
耳环男一只脚踩在小便池的瓷砖上，一只脚抵在墙上，努力想把排气扇拆下来，但是没想到那只排气扇装的还挺牢固的，就在耳环男满头大汗的时候，张恒抛过去了一把螺丝刀给他。
“真的假的？！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来酒吧的时候身上也带着这玩意儿的吗？”
耳环男一脸震惊。
“别废话了，赶紧拆。”张恒临时用【无限积木】组装了一把螺丝刀，他之前做过测试，实物状态下就是纯粹的实物，并不会有任何道具提示。
对于能否离开绿色青蛙张恒倒是没有耳环男那么担心，因为他的身上还带着【恶念之墙】，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直接融掉一面墙，但是一来【恶念之墙】有使用次数，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快用掉，二来他和耳环男的关系也仅限于这次合作，他也不想这么早将自己的底牌展示给对方。
在耳环男拆排气扇的时候，张恒把厕所门给锁了起来，同时用手边能找到的东西顶住，然而过了不久，耳边就响起了踹门声。
好在这时候耳环男也快把螺丝钉拆完了，最后的时候眼见排气扇已经松懈，他干脆扔掉螺丝刀，用力量直接扯了出来。
之后犹豫了下，转头对张恒道，“你先走！”一边说着他一边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半蹲下瞄向厕所大门的方向。
现在不是互相谦让的时候，张恒捡起地上的螺丝刀，踩着耳环男的后背直接钻进了通风口。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主场
张恒爬出通风口，厕所的大门也摇摇欲坠了，耳环男象征性的开了两枪，阻止外面的人逼的太紧，之后并不恋战，也立刻爬了上去。
张恒伸手将他从通风口拉出，落地后小男孩的第三条信息也来了。
“文森特大概五分钟后到，不过黒巢留在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包围绿色青蛙了。”
“我看到了。”
酒吧的背面是条小巷，张恒看到了巷口出现的人影，几乎是同一时刻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举起了手枪，大喊道，“不许动！”
不过这时张恒和耳环男已经快跑到了小巷另一头，两人在身后的人开枪前穿过了小巷，转上了马路。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安全了，除了身后小巷里的追兵外，黒巢埋伏在酒吧外的其他人也正在驾车从隔壁的街道赶来。
“你有什么计划吗？”耳环男边跑边问道。
“你呢？”
“我打算找条河。”耳环男的身上显然有某件游戏道具，让他可以在跳河的时候安然无恙，这也让他养成了一遇危险就找河的习惯。
“……那我们大概是要分开了。”张恒道
“好，你可以先跑，我视情况帮你拖延个几分钟，不过到底能拖多久我也没法保证，真有危险我肯定先撤。”耳环男握枪的姿势很熟练，张恒不知道他的射击技能是在副本中练成的，还是现实里就会。
张恒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他的射击技巧很娴熟，应该在上面投入了不少时间，同时他本人的反侦察水平也很出色，如果不是脖子上的那颗痣，张恒很难在酒吧认出他来，因此耳环男很可能在现实中也是警务人员。
两人交换了电话，随后耳环男举枪，扣动扳机，将小巷中探出来的一颗脑袋又打了回去。
“就是现在，分开跑吧！”
说完这句话，耳环男也转身向街道另一侧跑去，他启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张恒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后者已经不见了。
耳环男愣了愣，道具？但是他很快就在一间已经打烊的邮局上方看到了张恒的身影。
张恒在耳环男举枪的时候就已经踩着外面的金属货架跳到了大门的雨棚上，砖墙式的复古建筑风格给他提供了许多着力点，只用了不少五秒钟，张恒已经扒到了二楼的窗台，然后又一口气爬上了楼顶。
“这也行？！”耳环男还没来得及感慨，枪声就提醒他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除了小巷中的追兵，另外还有一辆达西亚桑德罗也向这边开了过来，耳环男猫身躲在一只垃圾桶后，听着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耳环男知道一旦被包夹就麻烦了，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逞什么英雄，早知道张恒爬墙这么顺溜就应该让后者担负吸引追兵的使命。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耳环男举枪，对着面前咖啡厅的窗子连开了五枪，让玻璃上布满了碎纹，之后一咬牙用皮衣蒙住脑袋直接冲了上去，他带着一身碎玻璃碴重重摔进咖啡店里，然而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立刻又从地上滚了起来，直奔后门而去。
张恒用手机看了下城市地图，知道一公里外就是伊泽尔河，耳环男逃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这时也有人注意到了楼顶上的他，张恒没有再停留，不等对面将枪口转过来，他已经闪身消失了。
张恒跑了一段，把身后的追兵甩没影，这时候看到了一个地铁站，他从宠物店的屋顶跳下来，花了十欧元从入口处流浪汉那里买到了他的帽子，戴在头上，挡住脸，之后赶在一辆地铁关门前走了进去。
地铁行驶到半途中的时候，小男孩又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耳环男看起来有些狼狈，边退边战，一路跑到了伊泽尔河边，眼看就要被黒巢的人给抓住了，下一刻他却是又复刻了之前高速上发生的事情，直接转身跳进了河水里。
“你曝露了，不过就在刚才瓦尔多入侵了酒店的系统，把你的相片和身份信息给替换了。”
“多谢了。”张恒道，“等我回去。”
又过了十秒钟，小男孩给他发来了一张地铁线路图，同时在上面标注了回酒店的推荐路线。
一个小时后张恒重新反返回住处。
“怎么办，酒吧里的监视器并不联网，你的相貌已经被拍下来了，之后都没法再在黒巢的人面前露面，那接下来的行动该怎么进行？”马尾男探头看了眼外面的走廊，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把门关上有些担忧道。
“而且经过这两次，黒巢的人肯定会在蕾雅最常去的地方进行更多的布置，只要有可疑的人出现，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菲利普道，“我们甚至没法再接近蕾雅身边。”
“那就让她来接近我们。”张恒道。
“嗯？”
“让她来接近我们，你们说的对，如果让黒巢进行提前布置，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张恒道，“所以我们需要把这次行动放在我们自己的主场。”
“我明白了。”瓦尔多严肃点头，不过过了会儿他又挠着脑袋道，“那个……我虽然明白了但是你能不能给其他人解释下？”
张恒打开电子地图，指着东南部的一个地方道，“这里有一座滑雪场，距离格勒诺布尔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经过这两次事情他们会在全城搜捕我和跳河的家伙，没必要和他们硬碰，我们撤到这里可以避开他们的搜索，同时也能先他们一步在这里做准备，把这座滑雪场变成我们的主场。”
“你说的没错……只不过忽略了一个问题，蕾雅的所有通讯设备都处在黒巢的监视下，他们在等着我们联系她，一旦我们联系她，先来的就是黒巢的秘密部队了，而如果我们不联系她……她也不会来这座滑雪场，你看，这就像是一个悖论。”
“虽然现在是滑雪的季节，但是蕾雅本人并不算是一个滑雪爱好者，从小到大她滑雪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瓦尔多道，“我们坐在滑雪场等她的话，也许两年后也未必能见到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遇
张恒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电视机，正好赶上当前的频道在播放一个洗发水广告。
“我们不能直接联系她，告诉她该什么时间去滑雪场，但是可以让她自己产生去滑雪场的念头。”
瓦尔多打了个响指，“广告，我们可以假装以滑雪场的名义往她的邮箱里发广告。”
“但是她的邮箱应该收到过很多广告吧，严格来说这条广告只是增加了她去滑雪场的几率。”菲利普道。
“不，想让蕾雅去滑雪我们只要搞定一个人就可以了。”张恒道。
“谁？”
“她的女朋友，乐队里那个金发女孩儿，她叫什么来着？”
“阿黛尔。”瓦尔多道。
“是的，黒巢的监控对象只是蕾雅，我们可以通过心里暗示让阿黛尔产生要和蕾雅一起去滑雪场的念头。”
“我可以给阿黛尔的邮箱发送滑雪场的广告，同时加上情侣半价的优惠。”瓦尔多道。
“不要以滑雪场的名义，很容易拆穿，以某间旅行社的名义来做这件事比较好。”马尾男道。
“我记得她好像有兼职，我们还可以在她打工的必经之路上摆一些广告牌。”菲利普道，“也可以装成路人，和她在电梯偶遇，然后当着她的面讨论一些和滑雪有关的事情。”
“我还可以搞到她的社交账户，看看她有关注哪些人，用哪些帐号发一些滑雪场的风景照，这么下来她自然会产生去滑雪的念头的。”
“很好，记住当她说服蕾雅去滑雪后黒巢的人一定也会调查她的，无论什么方法，都不要露出马脚，要让黒巢相信是她自己想去滑雪的。”张恒道，“我现在不方便在城里露面，所以……”
“这事情交给我吧。”瓦尔多拍胸脯道。
“我也可以留下来帮忙，你需要一个配合你演戏的人。”小男孩儿道，“上次赌场你们说我没胸，分散不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力，这次我总可以了吧。”
“那我留下给你们开车。”半质数道。
“我和菲利普跟陆一起去滑雪场提前做准备。”马尾男道，“我们大家分头行动，之后在滑雪场集合。”
01的众人都没有异议，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后，就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然而张恒却没有上床，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距离他进入副本已经快要到三十个小时了，也就意味着平行副本要来了。
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以及建造大师的平行副本中，他分别来到了十四年前和四年前，这一次张恒不知道自己又会来到哪一年，他只希望跨度不要太大，因为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一直日新月异，真要是去到太久以前，他辛辛苦苦的学到的技术变成时代的眼泪，那就太不幸了。
【平行副本生成中……该副本为泄密者过渡副本，玩家数量1，任务目标无，时间360天，请玩家注意。】
张恒的耳边这一次响起的是伊迪丝&#183;琵雅芙的《玫瑰人生》，后者是法国国宝级的女歌手，拥有着悲剧而传奇的一生，年仅48岁就因肝癌离世，法兰西为她举行了国葬。
……
当音乐小时，张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头顶的路灯不知被什么人给打碎了，不过好在今晚的月亮很亮，张恒借助月光看到了背后墙上的涂鸦。
那是一张由01代码组成的面具，右侧却是黒巢公司的Logo，不过被打了个红色的大&#215;，下面写着“——我们需要你去反……”后面的字迹被人给刮掉了。
张恒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寻常。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这才走出了小巷。
好在外面街道上的景象总算一切正常，餐馆的霓虹灯，穿梭的车辆和行人，张恒还在不远处的路口看到了一块儿大型广告牌，上面在滚动着电子广告，设计风格倒是蛮前卫的。
张恒的右手侧是一家咖啡外卖店，然而张恒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意外发现除了道具外，自己口袋里竟然再没有其他东西，包括之前的钱包和护照都在平行副本中不翼而飞，这样一来无疑会给他在城市的活动带来麻烦。
张恒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片惊呼声，张恒看到了一个戴着面具背着背包把自己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刚刚用石子砸碎了一个街边的摄像头，他并没有停手，又再接再厉干掉了另一个。
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了他，然而可能是因为他那身恐怖分子一样的打扮，还有背后满满一包的鹅卵石，明知他在搞破坏却没有人敢上前制止，任由他疯狂的打砸着身边的摄像头。
好在他的卑劣行为并没有能持续太久，从道路另一头就传来了警笛声，面具人也没有恋战，很快就扔掉了剩下的鹅卵石，之后直接冲向张恒刚走出来的那条小巷。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冲进小巷的时候异变突生，人群中原本在看热闹的一对儿小情侣突然抓住了他，其中那个男性将他一把按在了地上，之后扭起他的双手，另一个女性则从背后掏出了一副手铐，将他拷了起来。
“警察，老实点，你已经因为损坏公物被捕了，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了。”男警察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了面具人脸上的面具，让他惊讶的是面具下竟然是一个女人。
另一边的女警察则已经拿出了对讲机，正要开口，但是下一刻她的后脑勺被什么击中，直接瘫倒在地。
男警察显然没有想到在已经控制了局面的情况下还能再发生意外。
他想伸手拔枪，可惜迟了一步，自己的太阳穴也挨了一下，步入了搭档的后尘。
张恒在男警察的身上摸索手铐的钥匙，然而之前带着面具的那个女孩儿却咬牙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安全屋。”
“你指路。”张恒直接将女孩儿从地上一把抱了起来。
他已经确定了这一次平行副本的确和之前的两次都不同，因为他怀里的“小男孩”看起来比两人刚见面的时候成熟了很多，就连之前没有发育的地方都已经发育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未来
张恒抱着小男孩跑到小巷尽头。
“垃圾箱，里面有折叠梯，可以搭在墙上，你先上去，之后再拉我。”小男孩道。
“或许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张恒脱下外衣把小男孩在胸前绑紧，之后直接踩着垃圾箱，跳上了墙头，赶在警察到来前翻到了另一面。
“……右手，那里的监控器在前两天被我破坏掉了。”小男孩顿了顿，继续指引方向。
张恒也没有废话，直接向右手边那条小路跑去。
“左拐，注意隔壁的摄像头，贴着墙可以避开。”
小男孩似乎对附近一片区域非常熟悉，从无数监控摄像头下硬是规划出了一条不会被拍到的逃跑路线。
十分钟后两人已经远离了之前事发地点，身后也再没有警笛声。
“喂，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小男孩皱眉道。
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上半身贴在一起，小男孩为了不掉下来，不得不用双腿夹住了张恒的腰部，再加上还要一直歪着头观察路线，导致她现在脖子和大腿都有些酸痛。
重新回到地面上，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之后望向张恒。
“之前没来得及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这么多年性格还是没变啊，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对我说一声谢谢吧。”张恒道。
“搞清楚你的目的再谢也不迟啊，说不定你是黒巢的人，就和之前那对儿警察一样，他们伪装成情侣抓捕我，你伪装成出手相助的好心人，想用这种方法接近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居心，还有，别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搞得我们很熟一样。”
小男孩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而她的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
虽然她一如既往的嘴硬，但是张恒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得到了不少信息，这次的平行副本不同以往，不再是过去而是关于“未来”的，而小男孩的模样就像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一样，那这么说这个所谓的“未来”有很大概率是基于没有玩家活动的过往推演出来的。
“你是01游击队的人，对吗？”
“这个很显而易见吧，现在城市里也只有我们还在反抗CTOS。”
“靠用石子砸摄像头吗？”
“……”
“你这家伙是在嘲笑我们吗？”
“没有，我很敬佩你们，菲利普和瓦尔多他们呢，也和你在一起吗，还有魔术师和半质数。”
听到这几个名字，小男孩神色一变，“你这家伙真的是来找茬的吗？”
“什么意思？”
“你平时都不看新闻的吗？黒巢请你来做卧底真是白花钱了。”
“哈，你们还上了新闻吗，好吧……看来我急需补习下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恒道，“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打开你手上的手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觉得太敏感的也可以不说。”
“呵，不用你帮忙我也能打开手铐。”小男孩哼了一声。
张恒还没开口，一个路人从一旁经过，看到了小男孩，还有她手上的手铐，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这口的吗？”张恒一手把小男孩提起来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拉开了她的运动服拉链。
“不要脸！”路人低声骂了句，匆匆离开了。
“你看，现在并不只是摄像头的问题，你的样子根本走不出几步。”张恒将运动服的拉链重新拉上。
小男孩的脸色数变，过了半晌后道，“你真的能把我的手铐打开？”
张恒看了眼手铐的类型，“当然，你有钱包吗？”
“在我的右侧口袋里。”
让张恒有些意外的是小男孩的钱包里没有信用卡，全部都是现金。
“他们可以根据你的信用卡消费记录，知道你在什么时间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甚至还能比对其他人的信用卡记录，找出你见了什么人，只有纸币才是最安全的。”
“你说的没错。”张恒将一张崭新的欧元叠成了细长纸条，插进齿槽中，之后反向掰动手铐，下一刻手铐就随着欧元一起划开了。
“你是什么人，杀人犯，小偷，帮派成员？”
“只是网上看视频学来的小手段而已。”
“你浏览这样的视频不怕被他们监视吗？”
“我不住在这里。”
“是吗，那算你走运了。”小男孩脱下手铐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之后望向张恒，她盯了后者很长时间，像是想从某人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半分钟后道，“跟我来吧。”
“去哪里？”
“我的住处，那里安全一点。”
张恒跟着小男孩来到了她的公寓，那是一栋老房子，墙皮斑驳，抬头能看到天花板上的霉癍，没有电梯，门上是最普通的机械锁，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屋门。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户型，不过和陈旧破败的楼梯外观不同，屋里收拾的很整洁，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温馨，还有一只英短窝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第一件事情，”小男孩打开了微波炉的门，“把身上所有可以联网的智能设备放进来。”
“我没有智能设备。”张恒道。
“你在说谎。”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搜身。”
小男孩皱眉，不过并没有因此就相信某人，而是真的在他的身上摸了一圈，确认他没有撒谎，之后才道，“随便坐吧。”
客厅里的沙发只有一张，而且已经被英短宣誓了主权，张恒很明智的没有侵犯噬元兽的领土，在旁边餐桌的凳子上坐下。
“你要喝什么？”
“咖啡吧。”
“没有。”
“茶呢？”
“也没有。”
“那就白水吧。”
“好。”
三分钟后小男孩热好了牛奶，给自己和张恒各倒了一杯，之后抱起沙发上那只懒洋洋的英短，在张恒的对面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爱德华在哪里？”
“你竟然知道这个名字？”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一抹警惕之色，“还说自己不是黒巢的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听过平行宇宙理论吗？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小男孩挠着英短的下巴道。
“你听说过量子物理中的平行宇宙理论吗？”张恒道。
“抱歉，什么，你再说一遍。”
“平行宇宙理论，多元宇宙是有限的或无限的可能宇宙的集合……”
“我知道平行宇宙是什么，”小男孩打断了某人的话，“我的意思是你难道打算就用这样的科幻概念糊弄我吗？我看起来像是初中没毕业的小鬼，还是重度漫威迷？”
“你看，我说过解释起来会比较复杂的。”
在副本中玩家受到明确限制并不能透露自己玩家的身份，因此张恒只能试图用类似的平行宇宙理论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认识01的众人，并且知道爱德华的名字。
“你就当是听个科幻故事吧。”张恒花了二十分钟讲了自己和01游击队相遇一直到准备救走蕾雅的事情。
小男孩听完后扬了扬眉毛，“所以你俄罗斯方块真的玩儿到了六十万分？”
“……”
“不错的故事，泡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足够了，但是你不会真的指望我相信这种鬼话吧，不过你对01倒是很了解……是特意搜集了我们的信息吗？”
小男孩说完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到了什么深思中，“可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鬼扯，我倒是有点相信你不是黒巢的人了，他们虽然都是一帮混蛋，但是如果真的派出卧底想打入01，应该会花功夫编个更好的故事。”
“……谢谢你的信任。”张恒道。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小男孩，“我不能完全的相信你，虽然你救了我，但一些在01中属于机密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不，你只要告诉我一些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就行。”张恒道，“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吧，爱德华在哪里？”
“死了。”
“他死了？”
“是，不但死了，而且死了已经有十二年了，黒巢的人干掉了他，和他联系的那些记者中有人背叛了他，他们以采访的名义来到他的房间里，杀掉了他，而且抢走了他手里的那些文件，我们失败了，黒巢的人消除了他在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小男孩喝了口牛奶，继续道，“在爱德华死后的第二年，黒巢就完成了CTOS第一阶段的研发，先是尼斯，之后是马赛，巴黎，法国……最后到整个欧洲，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红绿灯、摄像头、地铁、Pos机、车载导航系统、网络电话，手机，电脑，只要内置了微型电脑可以联网的电子设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没有人反对他们吗？”
“当然有，实际上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对隐私安全表示过担忧，新闻记者、网络活动家、少部分议员，所有的黑客……但是黒巢向公众承诺CTOS的所有行为都会在法律的约束下。”
英短被挠的有些耐烦了，伸了伸腿，小男孩把它放到了地上。
“就像他们的宣传语上所说，科技让生活更美好，黒巢并不只是一家公司，它的背后有着复杂庞大的背景，商团、政客、野心家……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全力运转，在各个方面为CTOS的使用铺平道路，他们为它披上了很多美丽的外衣，安全，高效，方便，就像是上帝送给人类的礼物。
“黒巢承诺，有了CTOS的城市交通会得到改善，犯罪率会下降，公共资源不会再被浪费……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做到了，不过是以牺牲公民隐私为代价的，但是没有人知道，支持它的政客在选民中的支持率越来越高，反对它的则不断下滑，逐渐告别政治舞台，还有一些在选民中积攒了大量人气的顽固派，黒巢用CTOS搜集了他们所有的隐私，从中寻找可以拿来制造丑闻的部分，逐字逐句的分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就连饭桌前的日常聊天也不放过。
“在这样的攻势下没有人能扛得住，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有丑闻爆出，民众们在网上大声谩骂讨伐那些有污点的政客，而黒巢则一点点的完成了他们的清洗计划，然后是新闻出版界，教育界……他们悄无声息的掌控了话语权，关于CTOS所有人都开始交口称赞，那些没有介入CTOS的城市居民也都在热切期盼黒巢的到来。
“只有黑客们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所包含的巨大风险……为了捍卫隐私和自由，他们果断向黒巢宣战，我们在互联网上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有人被抓，被击倒，甚至是被杀害，又不断的有新人加入，但是随着CTOS的疯狂扩张，留给我们可供辗转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而且舆论始终站在他们那边，我们的身上被贴上了罪犯的标签，所需要对抗的并不只是黒巢，还有整个世界，而另一边黒巢的行为却越来越猖狂，他们制定了一份名单，足有上万人，名单上的人都被他们视为危险分子，24小时监视监听，有必要的话还会用当初对付爱德华的手段来对付名单上的人。
“我们损失惨重，不，或许应该用穷途末路这个词更准确一些，那段时间我失去了很多的朋友，你想知道01其他人的情况，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爱德华遇害的时候魔术师和他在一起，所以……他也没有能幸免。菲利普厌倦了战争，带着家人移民去了香港，瓦尔多，他在六年后背叛了我们，加入了黒巢，和他一起被招安的还有一大批顶尖的黑客，Z在两年前被捕。
“到现在只剩下我和半质数，不过我们集结了剩下一些还在反抗黒巢的人，01是全欧洲仅剩的反抗组织了，我们只能在地下活动。”
“你是现在01的领袖？”
“你真的一点新闻都不看吗？”小男孩皱眉，“01现在的领袖是蕾雅，爱德华的妹妹，也是黒巢那份名单上排在榜首的人，他们满世界的在抓捕她。”

第一百五十章 如果我愿意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呢？
“蕾雅是你们的领袖？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的最震惊的消息了，比黒巢已经占领整个欧洲还让人惊讶。”张恒道。
“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她才会这么说，她和她的哥哥一样，是一个天生的斗士，爱德华死后她就成为了最坚定的反CTOS人士，她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不屈的精神感染团结了很多人。”
“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男孩叹了口气，“我们在打一场我们赢不了的战争。”
“很难相信你也会说出这么丧气的话，”张恒道，“我了解的你可是从来不会轻易服输放弃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更何况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有十二年了，我也会感到疲惫。”小男孩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
“那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去破坏街上的摄像头？”
“只是为了传达一个信息而已，告诉对CTOS依旧心存怀疑的人这个城市中还有人在反抗，另外Z的二审就要开始了，黒巢的人指定了三位法官，陪审团也都是他们的人，我们没有任何胜算，但是总要做点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找到蕾雅？”张恒也喝掉了自己的那杯牛奶。
“不知道，黒巢的人一直在追捕她，所以她的行踪即便在01内也是秘密，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接近她还是死心的好，先不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小男孩收起桌上的两个空玻璃杯。
“我回答了你的所有问题，还请你喝了牛奶，不用客气，我们之间两清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也可以从我的住处离开了。”
小男孩说完也不再搭理张恒，转身走到水槽边，然而等她洗完手中两个杯子，张恒却还坐在原位上。
“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开门吗？”
“我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哦，谨对你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不过你可以先去报警，然后带上丢失证明，复印件，或者电子版去你国家的大使馆补办。”
“我没有复印件，也没有电子版，实际上我对我的国家是否还保留着我的身份资料也持怀疑态度。”张恒道，“就像我所说的，这个世界和我之前熟悉的那个世界不太一样，并没有我活动过的痕迹。”
“哈，又是你那套平行宇宙的理论吗，必须得承认，你在胡扯的延续性上做的还是不错的。”
“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也找不到你的所属国，搞不好你会被一直关押，到老死，反正也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这么说来我只能尽量避免和警方打交道，不被关起来了。”张恒起身，“谢谢你所提供的咨询服务，很高兴再见到你。”
说完他走到了屋门前，就在张恒的手指要触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的小男孩的声音。
“等等。”
小男孩的神色显得有些纠结，神色数变，半晌后叹了口气，“你的身上有钱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从‘好心’的路人那里借一点现金。”张恒道，“虽然这并不符合我一贯的行事风格，但是生存，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位的不是吗。”
“你知道CTOS的运行规则吗，知道这座城市的摄像头分布吗，知道哪些人可以成为朋友，哪些人又是敌人吗？”小男孩皱眉，“就算去犯罪你也只是个犯罪界的菜鸟，要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抓到你。”
“我不这么认为，相信我，想抓到我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恒说完打开了房门。
“如果我愿意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呢？”
“嗯？”张恒停下了脚步。
“还有住处，”小男孩补充道，“你没有身份证明，没法住酒店，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只能睡沙发，而且必须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然我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另一方面，我会教你怎么在CTOS下生存，怎么避开摄像头，反追踪……还有，你要负责每天给小鳄鱼喂食。”
“……你真的给自己的猫取了个小鳄鱼的名字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同意还是不同意。”小男孩板着脸道。
“我还想学你的通讯技术。”张恒道。
“如果你的表现能达到我的要求的话，我可以考虑。”
“这样的话我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张恒合上屋门，“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愿意让我留下了吗？”
“忠告一，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小男孩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里，抱出了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我只有两套被子，这一套薄一点，不过你的身体不错，应该也冻不死，明天我再去给你补生活用品，今晚你就凑合一下吧。”
“枕头在哪里？”
“你是在得寸进尺吗？”
“我更愿意把这称为人的基本需求。”
“没有多余的枕头了，小鳄鱼的猫卧垫你要吗？”
张恒看了眼英短，英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虎视眈眈的瞪着他，那模样就像在说你来试试？！
“我不觉得它会同意这个提议。”
“你真麻烦，我有不要的旧衣服，拿来给你垫吧。”小男孩道。
“谢谢。”
小男孩铺完沙发，又给张恒找出了一双拖鞋，一条毛巾和洗漱用的牙刷，同时叮嘱道，“不许用我的刷牙杯子，在我给你买到新杯子前直接对着水龙头漱口，小便的时候一定要掀起马桶盖，热水器是很早前的型号了，洗澡前先让它预热，冬天要在二十分钟内洗完否则水就会冷，头发掉的太多，会堵住地漏，要及时清理，冰箱里的东西可以吃，但是要记账，从你的薪水里扣，水电费我们平摊，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住在这里的话被你的男朋友看见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谈恋爱。”
“但是十二年的话，你现在应该有29岁了吧。”
小男孩的身子晃了晃，关掉客厅的灯，“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工作
张恒睁开眼，发现小鳄鱼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胸口，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出，落在他的脸上。
张恒看了眼手表，现在的时间是07:29分，他把英短抱起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之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也恰好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斜眼看了眼某人，“醒的这么早？”
“你说今天有一堆事情要做。”
“是有一堆事情要做，可是也要等我打完工再说。”小男孩道，“如果你能在我洗漱完之前煮好咖啡，烤好面包片的话，这顿早饭我就不算你的钱了。”
“很公平。”
张恒走进厨房，等小男孩从卫生间出来，桌上已经有一壶咖啡，四片面包片，还有培根和煎蛋。
“动作很快嘛。”小男孩道。
“难得你决定不记账，我总要多做点。”
小男孩用和她的身形不相符的速度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煎蛋，面包，又一口气干掉了自己的那杯咖啡，随后对张恒道，“我去打工了，你在家里待着，不要乱动，我大概下午四点就能回来，之后我们去给你采购生活用品。”
“所以你雇佣我只是为了给你做早餐吗？”
“当然不是了，你的工作要到晚上才能开始，哦，还有，不要做晚饭，我会给你带披萨。”
“那白天的时候我就这么坐着吗，和小鳄鱼干瞪眼？”
小男孩顿了顿，“你可以看看电视或者读点什么，我的卧室里有书……你想学我的通讯技术，先从最基础的理论学起吧，好了，不能再说了，我就要迟到了。”
“一路顺风，我会照顾好小鳄鱼的。”
小男孩吃过早饭匆匆下楼，跑到一里外的地铁站，经过一次换乘，又坐了两站巴士，终于赶在最后一分钟前来到打工的披萨店，在员工更衣室里换好工作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点餐台。
今天和以往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和小男孩搭班的店员能明显感到小男孩今天有点心不在焉，输菜单的时候输错了好几次，而且整个人也有种无处发泄的烦躁感。
小男孩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错误，她不应该把那个叫陆言的家伙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两人认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对方接近她的目的。
打工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会去想这时的张恒在干什么。
她这次实在有点太大意了，至少也应该把小鳄鱼带在身边的，但是披萨店不允许宠物进入，真把小鳄鱼带来也不知道把它放哪里好。
小男孩几乎是在读秒中等待换班的，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神色严肃，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一些店员也不敢靠近他的身边。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的时间，小男孩没有再坐巴士和地铁，直接打了辆车回到住处。
她跑上楼，用最快的速度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电视机在播放着球赛，一本《RRU设计原理》倒扣在茶几上，然而客厅里却空无一人，不，就连平时最喜欢趴在沙发上的小鳄鱼也不见了踪影。
见到这一幕小男孩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洗手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可疑声音，小男孩快速的环顾了一眼四周，最终抓起了电视机前的棒球棍，轻手轻脚的靠近洗手间。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洗手间的屋门却突然提前打开了，小鳄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之后里面又传来了张恒的声音，“啊，你回来了啊，比你之前说的时间要提前。”
“你在里面干嘛？”小男孩皱眉道。
“换灯泡，你洗手间的灯泡不亮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晚上起来上厕所不怕撞到什么吗？”
“多管闲事。”话虽这么说可小男孩却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棒球棍又放了回去。
“怎么是多管闲事呢，我今后也要住在这里。”张恒换完灯泡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小男孩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家里没有准备备用的灯泡，你是怎么换的？”
“把你床头台灯上的拆了下来喽。”
“……”
“你卧室有两盏灯，拆一盏也不影响什么吧，而且台灯的灯泡比较好换，再买来新的换上就好。”
“好吧，忠告二，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乱动家里的东西。”小男孩道。
“你坚持的话，”张恒擦干净了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披萨呢。”
“……我忘了，我走的太着急了，我打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你会搞什么破坏，明天吧，明天我给你带一份店里最好吃的披萨。”
“所以……你现在在披萨店里打工？”
“是啊。”
“以你的技术能力，无论哪家通讯企业都没法拒绝你的求职申请吧。”
“我也在黒巢的名单上，如果我去那些大企业上班，肯定都必须使用手机和电脑，黒巢就会一直盯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这些年只能到处打零工。”
“这么看来你也很不容易呢。”
“别说这些废话了，说好了今天要给你采购生活用品的，干活时的衣服也得再给你买一套……”
“能再加四套乐高吗？”
“什么？”小男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乐高积木，从我的薪水里扣就行，怎么说呢，那东西对我还挺重要的。”
小男孩认真打量了某人一遍，见他并不是在说笑，这才道，“行吧，你还要什么都列下来，到时候一起买了。”
“如果有最佳雇主投票我会投你一票的。”
“我不是你的雇主，只是恰好知道哪里有适合你做的事情而已。”小男孩摇头，“走吧，日落前完成采购，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能提前问一下是什么样的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要见到中间人才能知道他那里都有哪些活，放心，不会让你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的，你也做不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中间人
张恒跟着小男孩去了附近的家乐福，在里面买了被子枕头，牙刷杯，换洗的内衣，袜子，还有刮胡刀，小男孩还帮他选了款古龙香水，不过张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那种东西，但是随后他在经过刀架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拿起了上面的一把折叠刀。
黄檀木刀柄，黄铜端头，配上不锈钢刀身，在韧性和硬度上都不错，更主要的是只有11cm长，适合带在身上，配合张恒Lv3的刀术技能，可以为他提供更强的近战能力。
“你想要？”小男孩问道。
“可以吗？”
小男孩看了眼标签上的35欧，“有点贵。”
“我也可以换一把。”
“算了，就这把吧，反正是从你的工资里扣。”
“谢谢。”
……
出了超市后小男孩又带着张恒来到了一家二手衣服商店，花了十欧元买了一套黑色西装，衬衣，外加皮鞋，凑齐了一套。
张恒换好衣服，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小男孩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某人。
张恒扬了扬眉毛，“怎么样？”
“大了半号，但是整体看起来还不错。”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了一付黑色目镜，递给张恒，“不用带，插进口袋里就行。”
张恒照做后小男孩终于点了点头，“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男孩没说为什么这样就差不多了，张恒也没问。
两人将买到的东西放回家，之后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热狗当做晚饭，而这时夜幕也已经降临了。
“走吧，你该开工了。”
小男孩吃完最后一口热狗，抹了下嘴巴，带着张恒走向地铁站。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车站的人有不少，两人花了点功夫才挤上车。
当车厢门缓缓闭合，小男孩再次开口，为张恒介绍道，“我们一会儿要去见的家伙叫做狐狸，他是附近一带最出名的中间人。”
“中间人？”
“是，就是帮忙牵线搭桥，撮合生意靠抽取佣金过活的家伙，简单来说，你如果有什么烦心的事情都可以去找他，只要有钱他就都可以帮你完成，当然他不是自己出面，而是会帮你寻找合适的人才。”
“像是中介？”
“和中介的盈利方式很像，但是最大的区别是中介只做合法的事情，而狐狸百无禁忌，正常的委托，违法的，或者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只要有钱他都会接。”
“哈，我以为城市接入CTOS后已经没有什么罪犯了呢。”
“是犯罪率大幅降低，但是犯罪者并没有消失，黒巢的人很聪明，如果罪犯真的都消失不见，那么肯定就会有人质疑CTOS的必要性，公众愿意为了安全牺牲一部分隐私，但是如果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安全了，他们的重点就会转移到隐私安全上来，所以黒巢必须掌握一个度，证明CTOS正在生效，但是又不会真的让犯罪从城中消失。”
“如果没有罪犯那么警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的，差不多就是这个逻辑，”小男孩道，“但是CTOS建立后的确对整座城市的黑暗世界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以往的生存法则不再适用，物竞天择，一批跟不上时代的老顽固退场，像狐狸这样的新人开始迅速崭露头角。”
“01呢？”
“我们不是罪犯。”小男孩严肃道，“尽管黒巢一直这么抹黑我们，但是01成立到现在始终是非盈利性组织，即便是用一些技术手段获取到的资金，也都用于对抗CTOS的事业中，并没有落入成员的腰包。”
“令人肃然起敬。”张恒道。
“你在嘲讽我们吗？”
“我之前没有嘲讽过你吧，反倒是你……不管我在什么时间里和你相遇，你总是会怀疑我的动机，这就是大家常说的历史的惯性吗？”
……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城市的另一头，靠近市郊的位置，能明显感觉到街上的摄像头少了不少，人也少了很多。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小男孩又叮嘱道，“见到狐狸后你不要说话，让我来和他交流就好。”
“你说了算。”
两人下到一座地下车库中，负三层后就没有什么车了，但是最底层又传来了音响的声音。
入口的位置有两个正在抽烟的寸头男，见到他们后起身做了个禁止入内的手势。
“我们是来找狐狸的。”小男孩道。
寸头男互看了一眼，又坐了下去。
“他们的守卫看来也不怎么样嘛，一个名字就能进来。”张恒道，两人走进负四层的车库，和空旷的上一层不同，这里的人倒是不少，而且停满了豪车，目光所及还有很多身材热辣的美女。
“只是一帮自以为自己很社会的富二代们搞出来的小聚会，满足他们混帮派的新鲜和猎奇感，另外他们中有人带了些软性【河蟹】，不想被警方盯上。”
小男孩随口道，她的目光环视周围，最终在某个方向停下，“找到狐狸了。”
他也是整个派对中唯二两个穿着正装的人，还有一个是一身西服的张恒，不过和张恒不同，狐狸严格来说只是穿了半身的正装，风衣下是一条沙滩裤和两只毛茸茸的大腿，尽管现在气温并不高，但是他却似乎并没有感到寒冷，而且看得出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正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法兰西甜心，笑的前仰后合。
“抱歉，宝贝儿们，有工作上门了，你们去帮我拿杯香槟怎么样？”
两个女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的怀抱，其中一个经过小男孩的时候还示威性的挑了挑眉毛。
“别放在心上，苏菲很爱吃醋，而阿奈丝在自己家的车库里养了一只可爱的眼镜蛇。”狐狸道，“好久不见，很长时间没有得到你的消息，半质数发加密邮件给我，告诉你要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这位是……你男朋友？”
“不，只是一个房客，他现在需要钱付房租，所以我才带他来见你。”
“幸会。”狐狸伸手和张恒握手，随后又看向小男孩，“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没找个男朋友吗？”
“……”
“废话多的人一般在电影里死的也比较早。”小男孩冷冷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附加条件
“你要找工作，OK，先告诉我你擅长什么吧？”狐狸问道，“看在01的面子上，我会好好帮你做推荐的。”
张恒还没开口小男孩就先一步道，“给他最普通的工作就好，我们不想卷入麻烦中。”
“普通的工作是指？”
“尽量不违反法律的。”
“哇哦，从01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真是有种神奇的感觉，”狐狸摸了摸下巴，“难怪你把这位老兄打扮的像是在里昂信贷银行上班的那些社会精英一样。”
“我记得你这里经常会有一些保镖工作不是吗？”
“那是以前了，安保公司人手不足的时候会从我这里借人，但是现在嘛，他们的老板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
“唔，大概是因为我牵头，帮忙干掉了一个他们的重要客户。”狐狸摊了摊手，“我能怎么办，优秀的中间人应该对所有雇主都是一视同仁，如果我把谁要干掉他们客户的信息告诉他们我的招牌就砸了，还怎么在这行混下去？”
“那你这边还有其他类似的工作吗？”
“唔，我找找看。”狐狸从车厢里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划拉了几行，“呃……有个酒吧招聘看场子的人，不过他们备注是需要肌肉发达，眼神凶狠的人，你的体型怎么样？”
“不行，”小男孩闻言直接否决道，“酒吧闹事有时候会惊动警察，他不能和警察接触。”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还有需要登记验证身份的工作也不行。”
“那就麻烦了，现在上面抓的比较紧，不登记身份很难找到合法的工作，而且我毕竟是中间人，不是猎头，手头上哪有那么多合法的工作让你们挑。”
小男孩闻言沉默了片刻，“那黑色工作呢？”
狐狸打了个响指，“黑色的工作今晚就有一个，”他转头望向张恒，“你会开车吗？”
“没问题。”
“那就好办了，有个客户委托我为他找一个司机兼私人保镖，陪他去进行一场交易，事成后有三百欧元的酬劳。”
“交易，什么交易？”
“抱歉，你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的，我不打听客户的隐私，我也不建议你们这么做，知道的越少危险也越少，不过以我之前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情的风险并不是很大，大概率你身边的朋友只需要把车开过去，然而站在那里等一会儿就可以赚到这笔钱了，哦，对了，如果一切顺利，客户感到满意的话，还会在此基础上再加钱，怎么样，很简单吧。”
“只是开趟车就能赚到三百欧元，没有任何危险。”小男孩望向狐狸，冷笑道，“我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
狐狸叹了口气，“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如果真的这么轻松我自己就去了，但是我可以发誓，这的确是我这里不错的工作了，实际上在你们找到我之前好几个人都找我打听过这份工作，而雇主又催的比较急，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要做出决定，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二十分钟先商量一下，之后把答案告诉我，如果你们决定做的话，我就再给其他人找别的活。”
说完他向之前去拿香槟的两个女孩儿又招了招手。
张恒和小男孩走到另一边。
“我建议放弃，越是这种含糊不清的工作越是容易发生意外。”小男孩道，“你也不一定非要今晚就开始工作的。”
“但你听到他说的了，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就算像你一样找个什么地方打零工也不可能，还得避开警察，我总得找个办法养活自己吧，毕竟我已经欠了你不少钱了。”张恒道。
“我都没有着急，你着急什么。”小男孩皱眉，“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半质数应该还认识其他的中间人。”
“你的内心深处很清楚即便换个中间人，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不是吗？”张恒把手放在小男孩的肩膀上，望着后者的眼睛，“嘿，我经历过太多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的疯狂事情，我擅长很多东西，但是最擅长的还是处理危机，在保护自己方面我一直做的很好，所以相信我，我能应付这件事。”
小男孩默然。
张恒在等着她的回答，期间有一个富二代模样的家伙大概是厌倦了身边的模特和女学生，觉得小男孩看起来很特别，想要换换口味就靠过来搭讪，结果直接被后者一句滚给骂的脸色大变。
“好吧，你赢了。”小男孩叹了口气道，“但是记住一旦情况不妙就马上离开，我会再给你找别的工作的。”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两人就又重新回到了狐狸的面前。
“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份工作我接下了。”张恒道。
“很好，呃，我找找看，车钥匙在哪里……”
“但是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小男孩这时突然开口道。
“嗯哼？”
“我也要一起去。”
“抱歉，你说什么？”狐狸抬起头，一脸懵逼，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张恒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要么带上我，要么这份工作我们就不做了。”小男孩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个……不合规矩啊，”狐狸挠头，“雇主只说要一个人。”
“那你就把我的要求告诉他，让他来选择，”小男孩道，“这你总可以做到吧。”
狐狸感到无比的蛋疼，“我们真的需要……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
“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说服他，如果他真的这么着急的话应该会考虑我的建议的。”
“哈~”狐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试试吧，跟他说除了你们外没有人愿意接这份工作，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了。”
“谢谢。”
又过了一刻钟狐狸合上电脑，“成了，这活你俩一起做吧，但是报酬还是一个人的报酬，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蠢蛋愿意无偿提供双倍服务，话说你俩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作为女人友情提醒下你，你身边那个叫苏菲的醋瓶子并不是真的在为你吃醋，只是知道你很喜欢她为你吃醋的感觉……所有把女人当蠢货的男人都是真正的蠢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化学老师和纸箱
“你真的能看出一个女人是真吃醋还是假吃醋吗？”
张恒拿着狐狸交给他的车钥匙来到了停车场的二层，找到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大众商务车，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之后问后排的小男孩道。
“不能，我干嘛要研究这种无聊的事情？”
“……”
“只是说出来让他心里不爽一下而已，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法求证。”小男孩道，顿了顿她又道，“喂，你这家伙真的会开车吗？”
“就同一个问题解释两遍的感觉还是挺奇怪的。”张恒道。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总比打肿脸充胖子最后露馅儿要强。”
“是是，我尽量不露馅儿吧。”
张恒发动汽车，四十五分钟后大众驶入一座大桥下，车灯下一个身影正在桥墩边焦急的踱着步。
张恒停车，略微有些意外，因为是黑色工作，他以为雇主应该也是黑色世界里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家伙就外表来看很普通，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略微有些臃肿，头发油腻，但是胡子刮的很干净，穿着一件有些土气的冲锋衣，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是去洗衣店的车吗？”男人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道。
“抱歉，洗衣店已经打烊了。”张恒道。
这两句话是约定好的接头暗语，男人闻言松了口气，拉开车门，爬进了副驾驶位，“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看得出他对这只箱子很重视，用双臂牢牢护紧，就好像抓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就算坐到了车上也没有松开手。
“去哪里？”
男人给出了一个地址，位置很偏僻，距离这里有相当一段距离，张恒对城市不熟，因此对这个地址没什么感觉，但是小男孩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你去阿尔巴尼亚人的地盘干嘛？”
“这个……”男人用手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什么问题吗？”张恒问道。
“那些家伙都是一些丧尽天良，彻头彻尾的罪犯，他们和城里的红灯区生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喜欢以出国打工的名义从自己国家偷渡少女来这边，之后翻脸拘禁她们，强迫她们给男人提供有偿服务，除此之外，还会对一些独身的女性游客下手，从成员中选出长相英俊的人去机场车站搭讪，摸清目标底细后决定是否动手，另外他们也涉及一些其他的犯罪活动，基本上能赚钱的领域都有他们的身影。”
“我……我和他们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男人结结巴巴道。
“选那些阿尔巴尼亚人做生意伙伴，可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小男孩顿了顿，随后对张恒道，“危险性太高，我建议终止这次工作。”
“别啊别，我今晚必须要去那里的。”男人闻言立刻慌乱了起来，“我和他们的负责人接触过的，他是个很和善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把车留给你，你自己去。”小男孩道。
男人闻言哑口无言，他脑门儿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用哀求的神色道，“我，我不敢……我也听过不少和他们有关的事情，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的，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啊，我，我可以再加钱给你们。”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男孩道。
“我可以再加三百，不，五百……一千，”男人咬牙道，“如果交易顺利，两千也可以。”
“你这么有钱？还真是没看出来。”小男孩扬了扬眉毛。
“如果我真的有钱，又怎么要跟那伙人扯上关系？”男人惨笑道。
“你是干什么的？”张恒突然道。
男人犹豫了下，他显然不太想透漏自己的身份信息，然而他更怕张恒、小男孩真的就此撒手不管，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所以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是个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小男孩又认真打量了一遍男人，发现他的气质的确和老师更接近，“所以，为什么一个化学老师不在学校教书育人，要和黑暗世界里的家伙混在一起。”
“和你们一样，还不是为了钱嘛。”男人叹了口气，“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七年前我女儿被检查出一种罕见病，以现阶段的医疗水平没法治愈，只能用药物和仪器维持她的生命，每个月都是一大笔钱，我们的积蓄很快就被花光了，房子和车子也卖掉了，一年前我妻子不堪重负，跟我也离婚了。
“我所在的学校为我搞过两次募捐，但是相比于巨额的医疗费那笔钱只是杯水车薪，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银行，就连高利贷现在也不愿借钱给我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这个月我再凑不出来钱，医院就要终止我女儿的治疗，没办法我只能铤而走险了，拜托了，帮帮我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救命，事成之后收益我们三七分也可以啊。”
“等等，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小男孩的目光落在化学老师手中的纸箱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你知道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吗？”
“像我这样已经输到一无所有的人，能多捱过一天女儿就能多活过一天，哪有功夫去担心明天的事情呢。”化学老师紧紧抱着纸箱，牙齿打颤，“不过你们放心，我知道规矩，就当这次谈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不……你们本来就没见过箱子里的东西，真要是出了意外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不行的，”小男孩摇头道，“就算你愿意铤而走险，但是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对上那些真正的恶棍，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能把你生吞活剥了，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你已经尽力了，老师，这就是生活，你女儿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不，不……还没到最后，还没结束。”化学老师瞪圆了眼睛，从鼻孔里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一扫之前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唯独在这件事情他格外的固执，倔的就像一头驴子一样，“求求你们，狐狸说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一定有办法能帮我完成这次交易的对不对？”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想清楚
“很遗憾，我们也帮不了你，不知道狐狸那家伙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小男孩道，“我们和那些阿尔巴尼亚人不同……”
“我可以帮你。”张恒道。
“真的吗？”化学老师闻言一脸的惊喜，在听到小男孩的话后他原本已经绝望了，这时却又有种绝处逢生之感。
“不要逞强，和他交易的那些家伙是真正的罪犯，他们的手里有枪，我们不是对手。”小男孩提醒道，“你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张恒握着方向盘道，“我身边这位老师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当然，比起花钱去买如果能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直接抢过来就更好了，而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能下蛋的母鸡也扣下就是大获全胜。”
“不，不会吧，我跟他们的负责人有约定的。”化学老师脸色大变。
“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强盗的思维方式了。”张恒道。
“那不是正好证明了我之前说的话，我们这么过去完全是自投罗网。”小男孩皱眉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
“但是？”
“但是也不是不能谈，强盗也有强盗的行为逻辑，并不是一味的埋头硬干，谈判的重点在于要让他们相信，蛮干的代价比他们能得到的收益要小。”
“怎么做，求求你教教我吧。”化学老师恳求道，“这一次赚到的钱我分你一半。”
“来不及的，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在短短一两个小时里改变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等下见到正主就什么话也不要说，让我来开口。”张恒道。
“没问题。”化学老师像小鸡叨米一样点头道。
张恒随后又对小男孩道，“这次的确会比预计中要危险一些，等下我找个靠近地铁站的地方把你放下，你先回去吧。”
“不，我说过会跟你一起去，01虽然和那帮阿尔巴尼亚人没有交集，但是他们应该也听过我们的名字，真要是谈崩了他们准备采取什么激进的手段，我在的话他们也要掂量下惹到01的后果。”小男孩斩钉截铁道。
“好吧，不过我们也要约法三章，我和那些阿尔巴尼亚人谈判的时候你就待在车上不要下来。”
“嗯。”小男孩知道自己的确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点头同意道。
“那我也可以待在车上吗？”化学老师充满期待道。
“很遗憾，你不行，你是这次交易的重点，必须下车，而且要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打哆嗦，不要害怕，如果有人看着你目光不要躲闪，表现的强硬一点，你越表现出不害怕他们的态度就越有助于我们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强硬？怎么才算强硬。”化学老师紧张的问道。
“唔，就当做你还站在讲台上，把你对面那些家伙都当做是你的学生就好。”张恒道。
“我……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化学老师擦汗。
“试试吧。”张恒道，“也不用太紧张，反正还有我。”
张恒把大众开到了距离交易地点还有半公里的地方，能感受到这片区域和其他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街上的女性开始多了起来，各具风情，而且虽然气温并不高，但是她们中的不少人都穿着清凉，或者干脆直接只披一件大衣。
法国对于红灯区的态度比较矛盾，和干脆完全合法化将之作为一个行业的荷兰、德国不同，也跟半合法化的英国不太一样，属于法律上不合法，但是政府将其作为自由职业收税的一种薛定谔的合法状态。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个古老的行业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网络化，顾客可以直接网上选人，不过在东欧人控制的区域依旧保留了一些之前的传统特色。
“怎么了？”眼见正恒把车停下，化学老师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给我五分钟。”张恒说完在小男孩和化学老师一脸呆滞的目光中掏出了那些新买的积木。
“哈？”小男孩一副你在逗我吗的神色。
另一边的化学老师更着急，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现在……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别担心，反正距离约定的时候还早。”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拼出了一把意大利伯莱塔92F手枪，还抛了几个零件给旁边的化学老师，“你也试试吧，可以缓解心中的紧张。”
“我就算了吧。”化学老师却是立刻又把积木还了回来。
“呃，你不会想用这个玩具和那些阿尔巴尼亚人谈判吧？”小男孩问道。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张恒道，将【无限积木】插入最后一个位置，之后将那把新鲜出炉的92F插在腰间，他的动作很快，而且非常连贯，小男孩和化学老师都没能看到乐高玩具枪转化为真枪的瞬间。
“这不是在玩游戏，你觉得那些阿尔巴尼亚人都是傻子吗？”小男孩神色严肃道，“你会害自己被杀掉的。”
“有件事情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除了是从平行宇宙来的外，本职还是个魔术师来着。”张恒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冲窗外走来的女孩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任何服务，之后重新发动了汽车。
“我，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还没见到正主化学老师整个人已经紧张的开始发抖了，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这个已经踏踏实实生活了半辈子连章超速罚单都没收到过的老实人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你应该听她的劝告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犯罪者的，实际上我在这一行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再加上现在城市里还有CTOS，你要想清楚，迈出了这一步你就没法再回头了，即便想收手也会有人用你的过往要挟你做下去，简单来说，你走上的是一条绝路。”张恒道。
“谢谢你们……我或许还没有准备好，但是我的确已经想清楚了。”化学老师道，“这是唯一能救下我女儿的办法，让我们开始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起上吗？
约定的交易地点在一座屠宰场外。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太愉快的味道。
张恒将黑色大众停下，距离他们不远处，四个男人正在围在一张小桌子上玩着剁手指的游戏。
这个赌博游戏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要玩家将自己的一只手掌置于桌上，另一只手握着小刀，刀尖向下，迅速戳刺手指之间的缝隙，谁的动作最快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整个过程非常沙雕，然而参与游戏往往会被认作是勇气和胆量的象征。
四个人正玩得兴起，就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一样。
“距……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们怎么办，在车里等吗，还是我下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那么麻烦。”张恒淡淡道，直接打开了车头的大灯。
强光照的四人再也没法继续玩游戏了，噔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抓起武器，一边骂骂咧咧。
化学老师张大了嘴，“这，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你有见过强盗和恶棍们什么时候讲礼貌的吗？”张恒道，“这四个人坐在这里摆明了就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他们知道你是普通人，我敢打赌你不下车他们也不会起身，你去找他们他们只会当做没听到，这就是他们做事的方式，用这种方式让你紧张起来，你越恐惧接下来的谈判对于他们越有利。”
小男孩这时也道，“这交易地点是他们要求的吗，距离这里最近的摄像头也在一千米外，以现在的能见度那个摄像头根本拍不清什么，换句话说，在这里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化学老师很尴尬，“我们本来说好是在桥下你们接我的那个地方交易的，但是后来他们的负责人接了个电话，说他们的老大要求必须在他们的地盘上交易，否则就告吹，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不过对面负责这次交易的人向我保证会很安全……”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老掉牙手段而已。”张恒道，“不过没有摄像头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看到我的手势就从车里出来。”
“嗯？”化学老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张恒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小子就是司机吗，灯开的那么亮是在找死吗？！”最前面那个身上纹满了纹身，就连一张脸也没放过的男人恶狠狠道，“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两百多年过去了，你们这些家伙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只能靠人多和拙劣的妆束来假装强硬，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张恒神色平静道，“既然这样，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恶吧。”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疯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浑身纹满鬼画符的家伙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抓向张恒的衣领。
“怎么办？”车里的化学老师这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我还是下去跟他们交涉下吧。”
小男孩伸手按住了化学老师的肩膀，“你听到那家伙下车前说的话了，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你在车里等信号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是小男孩的眼中明显也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纹身男忽然捂着脖子跪倒在了地上，他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就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努力想要张开嘴，但是却吸不到任何空气。
剩下三人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张恒甩了甩手，“一起上吗？”
和之前对付赌场打手那次速战速决不同，这一次张恒不但要解决眼前四个家伙，还要尽量把他们打疼，让他们感到恐惧。
刚才他那一拳就直接击中了纹身男的气管，让后者体验了一把窒息边缘的快感，现在纹身男的惨状明显也对他的三个同伴产生了影响，不过这帮阿尔巴尼亚人对于无畏的品质格外看重，胆小鬼在这个残酷黑暗的环境里是没法生存下去的。
因此三人只是稍微愣了愣，就立刻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挥舞着吊猪肉的铁钩砸向张恒的头顶，但是还没碰到目标的，自己的手腕先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刀捅了个对穿。
张恒拔出新买的小刀，带出了一串血花，对那个倒霉鬼道，“二十分钟内找到医院处理，可以不留下残疾，你自己选择吧。”
然而手腕受伤的年轻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出了全部的血性，松开了流血的手腕，大吼一声，又冲了上来。
“勇气可嘉，可惜是个蠢货，残废了后你以为自己真的还能在这里混下去？”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砸碎了一个从身后偷袭的家伙的鼻梁，“这一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礼让残疾人的美德。”
最后一个人，张恒选择打断了对方一条腿，放他在地上哀嚎，而这时那个一腔血勇的家伙也再次冲了上来，张恒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对手已经冲到他的身前，张恒侧身，轻松让过了这次没什么威胁的袭击，然后用膝盖狠狠顶上了那家伙的小腹。
这次，世界终于又重新的安静了下来。
张恒收起了手中的折叠小刀，走到第一个被放到的那个纹身男面前，抓起了他的头发，把他在地上拖行出了三米远，来到之前四人玩游戏的那张小桌前，将后者的脑袋抵在桌上，另一只手抓起插在桌上的小刀。
“你更喜欢自己的哪只眼睛，左边还是右边？”
后者再也没法维持之前的硬汉形象，眼泪和鼻涕一起喷涌了出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人类最原始和本能的恐惧。
直到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一个穿着皮围裙，打扮的像屠夫一样，然而胡子和头发都精心修剪过的老男人从屠宰场里走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抱歉，原谅我的记忆一直不太好，这位朋友，话说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赔偿
“没有吧，我刚来这座城市不久，我们应该并没有见过面。”张恒道，即便对面有分量的人已经出现，但是他的手掌依旧按在纹身男的脑袋上，没有松开。
“那就有意思了，我们既然没有见过面，之前也没什么过节，那朋友你为什么又要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呢？”老男人环视了一圈四周，看到地上自己东倒西歪的手下，将擦完手的手帕递给了身后的人，脱掉了身上的皮围裙，“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名字不重要，拿钱办事，不过我的雇主你应该认识，他今晚约了人在这里进行交易，我的工作就是确保交易正常的进行。”张恒道。
“哦，乔纳森先生，我喜欢他，他在你身后的车上吗，如果他能早点下来我想就不会发生这么让人遗憾的悲剧了。”
“我的雇主希望能在下车的时候看到你们的诚意。”
“不要把我的好脾气当作可以得寸进尺的理由，孩子，交易不是这么做的。”老男人摇头，“我们连货物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要先把钱拿出来，走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乔纳森先生和别人做生意，通常情况下对面也不会用这些货色来欢迎他。”张恒用刀背拍了拍纹身男的脸颊，这个动作让现场的气氛紧张了起来，老男人身后的人将手纷纷伸进了怀里，但是随后被他们的老板所制止。
“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了。”
“我倒是经常会遇到这样的货色。”因为刀尖一直在纹身男的脸前晃悠，后者居然不堪到直接被吓尿了出来。
手下的脓包表现也让老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也不再废话，直接扭头对身后的人道，“把钱拿出来。”
张恒闻言终于也松开了手掌，将小刀重新插回桌上。
老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在之前张恒一口气干掉四个人的时候他都没有怎么吃惊，但是张恒现在退了一步，反而让他有种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感觉。
他咳了咳道，“好了，你们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闻言地上的几个人都强忍着疼痛重新站了起来，低着头一瘸一拐的向屠宰场里走去。
“等等。”张恒开口道，指着之前被他捅穿手腕的家伙，“他得赶紧去医院。”
“这点小伤对来我说不算什么，我才不会像女人一样大惊小怪，稍微包扎一下就好了。”后者道，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斗士的骄傲。
他的这份强硬的男人宣言也赢得了不少同伴的赞同。
“希望你残废的连叉子都握不稳的时候不会为今晚说过的话而后悔。”张恒淡淡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劝了两次后绝对不会再劝第三次，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所负责，无论是化学老师，还是眼前这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的阿尔巴尼亚小鬼。
这时老男人的手下也终于把一只牛皮纸袋拿了出来。
张恒做了个手势，示意车里的化学老师出来，后者深吸了两口气，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他还被车门槛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身子，抱着怀里的纸箱快步走了过来。
“乔纳森，我以为以我们之间的信任程度，你本不会这么戒备的，还专门雇了这位朋友，你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承诺吗？”
化学老师接过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是想起张恒之前对他的叮嘱又把嘴巴闭了起来。
“数一数吧。”张恒道。
化学老师点头，将牛皮纸袋里的现金飞快的清点了一边，之后擦了把汗水道，“没问题。”
“就像我说的，”老男人扬了扬眉毛，“那接下来我们可以验货了吗？”
化学老师终于将怀中命根子一样的纸箱交了出去。
在手下验货的时候老男人也没闲着，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张恒，但是却并没有再开口。
直到手下的人回来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化学老师顿时紧张了起来，“我做的东西我自己检查过，品质都很好的，绝对超过了你定的标准。”
“放轻松，放轻松，那些货没有什么问题，我很满意。”老男人道。
他的话也让化学老师长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老男人话锋一转，“那么接下来该聊聊赔偿的问题了。”
“赔偿，什么赔偿？”化学老师心中再次一紧。
“你的人打伤了我的人，你们该不会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吧。”老男人笑了笑，“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我上面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讲话，你知道的，我们是一个复杂的……大家庭，所以在做事的时候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化学老师闻言有些不知所措，拿着纸袋呆呆的站在原地，在某一刻他甚至在心中埋怨起张恒之前下手太重来，不然现在两人应该已经可以安全回到车上了。
张恒却是完全不为所动，他很清楚如果之前自己不下重手，对面的人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的对待他们，他问面前的老男人，“你想怎么样？”
但是张恒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个家伙的目标竟然不是他身边的化学老师而是他，老男人开口道，“作为补偿，你在我的手下做一个月怎么样。”
“这不可能。”张恒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没兴趣卷入麻烦里。”
“可你现在已经在麻烦里了。”
“谁能给我带来麻烦，你吗？”张恒话音刚落，老男人身后的几个手下突然从腰间掏出了枪来，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就在他们瞄准张恒之前一把伯莱塔92F已经指向了老男人。
眼前的突发状况让化学老师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没想到前一秒众人还在和和气气的谈判，下一秒就突然翻脸。
“这是没用的，就像我说的……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即便被人指着脑袋，老男人依旧面色平静，慢条斯理道，“大家庭的意思也就意味着谁都是可以牺牲的，你杀了我，很快就会有人取代我的位置，不但你自己要死，你车里的同伴也逃不了，我们的一些店里最近正好在缺人手，我相信她能帮我们解决一些在这方面的烦恼。”
“是吗，那我杀了他呢。”张恒将枪口调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化学老师，“我杀了会为你的家庭下金蛋的母鸡，不知道你的其他家人会怎么想。”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茶和夜话
“谢谢，谢谢你们，这次多亏了你们，”化学老师在桥下不停的感谢道，同时按照约定，将牛皮纸袋中的钱抽了一沓钱递给张恒，满怀期待道，“下次交易我还能找你们吗？”
张恒看向后排的小男孩。
后者想了想，给出了一串电话号码，“先打过去，不管有没有人接，马上挂断，半个小时后再打第二次，不要在里面说多余的话，不要透露身份，见面地点就还放在这里吧，所以直接说时间就好。”
“好的好的。”化学老师连声道，将牛皮纸袋塞进了上衣最里面的位置。
“祝你好运。”张恒道，发动了汽车。
化学老师的身影在后视镜里不断远去，直到彻底没入黑暗中。
“运气不错，一晚就赚了4000欧。”张恒道，从那叠钱中抽出10张200面值给小男孩。
后者皱眉，“你欠我的钱没有这么多。”
“这不是我欠你的钱，是这次工作给你的分成。”
“我不要，这是你的功劳，我连车都没有下。”小男孩道。
“单是这一路上你给我讲解的如何利用现代信息系统进行追踪的知识就值得这么多钱了。”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为什么你和那帮阿尔巴尼亚人打交道的时候那么熟练，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害怕吗，你是怎么一个人放倒四个人的？那把枪从哪里来，你怎么知道用乔纳森威胁他们他们就会放我们离开，你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你的身份证明究竟是真的丢了，还是因为你在被通缉？”
“看来你对我有不少疑问，如果我没法给出一个你满意的解释你会怎么做？报警吗，还是就这么赶我离开。”
小男孩哼了一声，“我赶你离开好让你去投奔那帮阿尔巴尼亚人，变成真正的罪犯吗，想都别想，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是。”张恒又从那两千欧里拿出了一千来，“这个月的房租和欠款。”
小男孩这次终于接过钱，同时不忘补充道，“还有伙食费，月末和你算。”
“好的。”
张恒去停车场还车，之后和小男孩再搭公交回到住处，结果半路上下起了雨，两个没带伞的人被浇了透心凉，回到家里已经差不多快12点了。
两人先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不过这么一来也没什么睡意了，小男孩索性烧了壶红茶，问张恒，“你要来一杯吗？”
“多少钱？”
“我看起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是吗？”
小男孩翻了个白眼，把煮好的红茶塞进了张恒的手里。
“抱歉，我之前和你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还没来得及了解你。”
等杯子里的茶稍微凉了点张恒尝了一小口，味道很普通，苦涩后的回甘并不明显，应该就是超市里随便买的大路货。
小男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之后取了只坐垫放在窗户下，脱下脚上的拖鞋，盘膝坐下，一手撸着小鳄鱼，一手拿起茶杯，喝了口热气腾腾的红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愉快的滴答声，蜿蜒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纹，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喝着手中的红茶。
直到张恒打破沉默，“你劝乔纳森放弃，接受现实，为什么你自己却不接受现实呢。”
“嗯？”
“你说过的吧，你们在打一场打不赢的战争，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再打下去。”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小男孩斜眼，随后挪动屁股，换了个坐姿，毫不顾及形象的把两腿岔开，伸展了两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哈，别想从我这里套话，01可是有这方面的训练的，我得到了A+，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给黒巢当间谍。”
“因为……他们看起来比较像是赢家？”
“是啊，如果你只为赢家工作，那就永远也不可能输，这是聪明人的逻辑，”小男孩讥笑道，“但是你知道聪明人的问题在哪里吗，他们有时候太聪明了……算了，不说我的事情了，聊聊你吧，你可以试着把你那个平行宇宙的故事继续编下去，我都快要忘记十二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来吧，看你能唤起我多少的回忆。”
“呃，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你知道的，人们还是各自关心着各自的事情，相比起那些政治、经济还有乱七八糟的大新闻，大家永远更在乎自己的钱包，他们会在网上为弱者发言，为正义呐喊，但也仅此而已了……反倒是你，十二年后的你变化倒是挺大的。”
“是吗，我哪里变化了？”
“那时的你真的和你的ID一样，看起来像个假小子，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时刻都想着去证明些什么，我有点没法想象平时生活中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哼。”小男孩又喝了口红茶。
“但是很高兴你的内心倒是没怎么改变，你本可以不这么做的，把善良和正义都藏在那副冷酷的外表下。”
“你知道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少收你房租的吗。”小男孩板着脸道。
“你请我喝了红茶，我也总得做点什么吧。”
“嗯，不合格，你的这套谎话漏洞百出，我都不忍心看你再表演下去了。”小男孩顿了顿，把空茶杯放在窗台上，抱起膝盖上的小鳄鱼。
“告诉你也没关系……小时候你总会有很多理想，在你十几岁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你看到错误的事情就会想要动手改变它，把所有放错位置的积木重新摆好，清理干净桌面的灰尘，那时的你是真的想要把世界变得更好，但是等你再大一点，你会发现世界原来不是这样的，人们并不关注对错。
“成年人的世界里在乎的只有利益，你看到不公，看到那些错误的需要被改正的东西，但是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人反抗，每个人都告诉自己，世界就是这样，我应该循规守矩，忍受那些不公，因为改变它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一个人办不到，我的声音太小了……所以这个世界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出魔幻的黑色喜剧。
“我的意思是说，我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我明白所有一切都关于利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利益之外的地方对错就不存在，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这并不是某种哲学层面上的辩证关系，我认为黒巢做错了，他们也许是最后的赢家，OK，我承认这一点，但遗憾的是胜利并不代表正义，而既然知道他们做错了我就会继续战斗下去，01就会继续战斗下去，即便没有人愿意站在我们的身边。”小男孩认真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的荣幸
平心而论，这次平行副本中的生活对于张恒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或许仅次于乐高的那次。
白天小男孩会去披萨店打工，他就在住的地方一边吸猫一边自学理论知识，遇到不理解的地方用笔记下来，等小男孩回来后问她。
而到了晚上就是他的工作时间了，化学老师和那帮阿尔巴尼亚人的交易大概半月一次，除此之外的时间张恒也会在狐狸那里找点其他活做。
随着他的工作一次又一次完美完成，尽管张恒依旧保持着低调，但是他的确在黑色世界里变得越来越出名，而在这期间，他还参加了一场地下飙车，为自己赢得了一辆跑车。
对象是之前找小男孩搭过讪的富二代。
那家伙大概是之前追女生的时候都太过顺利，没有被人喷过，所以挨了小男孩的骂后不但没有死心反而一直念念不忘，直到一个半月后又遇到了两人，以自己的跑车和张恒离开小男孩身边为赌注，要求张恒和他进行赛车。
这是非常浪漫和能展现男性气概的举动，除了比完后他的跑车就没了以外这次示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
富二代到最后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他的跑车性能出色，本人也是地下赛车圈的名人，就算不是圈子里最拔尖的几个，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而张恒只开了一辆狐狸友情赞助的塔伯特，属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通勤代步车，怎么看输的人都不该是他。
真要是在外面的大马路上跑，因为车子性能上的差距太大，张恒倒还真没把握能跑赢富二代，但是拖CTOS的福，因为怕被摄像头拍到，现在这些飞车党只能在停车场比赛，这样的赛道简直是为漂移量身打造的。
富二代在驾驶技巧上的劣势不是发动机的马力能弥补的，所以他不但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说是一败涂地也不为过。
……
随着张恒对于城中的监控路线和通讯追踪越来越熟悉，小男孩也不再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和张恒工作了，经过这几次一起行动她也算看明白了。
就算把张恒和一群穷凶极恶的犯罪份子关在一个笼子里，最后活下来的人也一定是张恒，所以与其担心某人的安全，还不如为站在他对面的人祈祷。
说来也很奇怪，因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小男孩也不知道某人究竟多大，但是至少就外表来看张恒应该比她的年龄还要小，然而当这家伙和那些帮派头目站在一起的时候，你很难从气势上分辨出究竟谁才是老大。
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张恒甚至还被邀请作为公证人调节过几方势力之间的冲突。
不过另一边，大概在三个月后化学老师就没有再拨打过那个小男孩留下的号码了。
小男孩因为担心前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特意查询到了他女儿的住院地址，结果上面显示，治疗费用已经交到了两个月后，而且化学老师昨天还刚去病房看过女儿。
小男孩问在沙发上玩积木的张恒，“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他为什么没再联系你，让你做保镖。”
“哦，这个啊，经过这么多次交易他大概觉得自己已经和那帮阿尔巴尼亚人建立起了稳定的合作关系，而我的收费又恰好比较贵，所以……”
“所以他就踢开了你？”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不过无所谓了，我还有其他的工作赚钱。”张恒道，把最后一块儿积木插进了帝国大厦上，之后解下眼罩，确认了眼时间，看自己的乐高组装技术又有多少提升。
“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大概率会被那帮阿尔巴尼亚人扣下来，在一个月之内吧，不过没有什么人身危险，他们会控制他为他们没日没夜的创造财富，但是为了让他安心干活，他女儿应该没什么事情，那些阿尔巴尼亚人会为他继续支付医疗费用，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将核心制造环节的秘密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果他不聪明呢？”
“只有能下蛋的母鸡才是有价值的母鸡，”张恒淡淡道，“我警告过他，那些阿尔巴尼亚人之所以不敢动他是因为我在的缘故，但是遗憾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能听进去，估计在心中还认为我这么说只是为了从他那里继续轻松赚钱，尤其在和那些阿尔巴尼亚人越来越熟络后，他大概觉得他们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但是遗憾的是在那伙人的字典里是没有朋友这两个字的。”
“有没有可能你减少一些收费？和他继续合作。”小男孩皱眉道。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收费标准，”张恒道，“对他我已经算是友情价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现在的你有点欠揍。”小男孩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橙子，抛给某人一个。
张恒接住橙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尤其是在黑暗世界里生活的人，我不是他的保姆，也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本来我的工作只是送他交易，提供建议已经属于额外的服务了。”
“话是这么说，普通人也学不了这么快吧。”
“那倒不是，我认识一个……女人，她就学的很快，甚至，快的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期了。”
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了那个某个两手空空上岛，最后却成为拿骚最大贸易领袖的黑市女商人。
在这其中他是起到了一定的引导作用，但是必须承认卡琳娜能有最后的成就最主要的还是依靠她自己的努力，那个女人有一股和她的外表毫不相符的狠劲儿，不但是对别人，也是对她自己，她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残酷黑暗的环境。
张恒有短暂的走神，发生在黑帆中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虽然他偶尔也会在梦中梦到那一头红发，但是那头红发的主人总是和海边的贝壳一起消失在清晨的第一缕晨曦中。
“我决定了。”小男孩剥开手中的橙子，她的话也将张恒从回忆中重新拉回到现实里。
“决定什么？”
“把你带给01中的其他成员见面，你不是一直说你想多学点网络方面的技术吗，不只是通讯。”
张恒扬了扬眉毛，“你不担心我是黒巢派来的间谍了？”
“我们需要保持足够的警惕，但同时也不能失去信任的勇气。”
“谁说的这句话？”
“我说的，怎么了？”小男孩道，“经过这三个多月的观察，我觉得你这人虽然一堆缺点，但是还是可以稍微信任一下的，所以今晚，你和我一起去参加01的定期聚会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荣幸。”

第一百六十章 替我向17岁的自己问好
11个月的时间对于一轮游戏来说已经很长了，但是对于人生而言却又很短。
在那间不到六十平的小公寓里，张恒经历了四季，差不多已经熟悉了每个角落，知道每件家具摆放的位置，知道牛奶和鸡蛋分别在冰箱的第几层，知道小鳄鱼最喜欢的猫粮是哪一款，知道沙发前那台老电视机看球赛一到激烈的时候就会自动关机……
张恒也曾提议买个新的替换掉，他在狐狸那里赚到了不少钱，而这些钱没法带出平行副本，作为没有身份的黑户他能花钱的地方并不多，然而这个提议被小男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理由是新生产的电视机中都有微型电脑，可以联网。
这也就意味着它们是会被接入到CTOS的。
说起来这也是张恒感觉最奇怪的一个副本，明明来到是未来，然而除了学习技能的时候在日常生活中他很少会接触到电子产品，小男孩在实战教学的时候也都选的离家比较远的地方。
因此平时两人的娱乐活动除了一起看电视、老电影和玩俄罗斯方块外，就只剩下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聊，小男孩尤其喜欢下雨的时候，每到天空阴沉下来，她就会做点饮料什么的，偶尔时间比较充裕她也会提前烤点曲奇，然后就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吃曲奇。
张恒不知道在自己到来之前，小男孩就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姿势，一个人在下雨天吃掉了多少份曲奇。
就像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中还有一群人在为了心底的正义战斗。
01中的成员越来越少，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或是被漫长的抗争消弭了所有胸中的热情，最终选择默默退出，毕竟人的一生中除了追求正义与公理外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担心。
父母，伴侣，子嗣，朋友……每一样都要投入足够的精力，当理想退潮后，每个人都要面对现实，当他们身边的人都已经越来越习惯于CTOS的存在，甚至已经离不开CTOS后，黒巢胜局已定，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小男孩一样这么执着于区分对错。
老人的离开，再加上新鲜血液的匮乏，01的消亡如今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或许等蕾雅、小男孩、半质数这批元老级的人物老去后，就没有人还记得他们曾经战斗过了。
在这期间张恒也作为外援参与了几次01的行动，但是就算以他的能力，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了，经过十几年的疯狂扩张黒巢已经彻底膨胀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内部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就连CTOS的创造者同样也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它已经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所能掌控的，同样，也不是谁能叫停的。
不过张恒的信息通讯、互联网入侵与防御、电子设备改造以及反追踪技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最终融合为了一个Lv2的极客技能。
这也是这次平行副本中他最大的收获。
眼看还有一个月这次平行副本就要结束，也终于要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你要走了吗？”小男孩靠在厨房台前，捧着一杯咖啡道。
“是啊，谢谢你收留了我这么久，还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差不多也要回到我的那个平行宇宙去了。”张恒道，他从百货商店那里买了个旅行箱，将自己路上要用的东西都收了进去。
“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月吧，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做。”张恒道，他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去格勒诺布尔一趟，提前考察一下那里的滑雪场，完善一下带走蕾雅的计划，另外还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潜入黒巢的内部，得到更多的情报。
当然，考虑到后者的危险性，他也把这次行动放在了最后进行。
“你说过你来的那时候爱德华还活着，黒巢还没有杀死他，虽然我现在依旧不相信你那套平行宇宙的鬼话，但是假设……我说的是假设，你回去后和13年前的01一起阻止了CTOS，我所在的世界又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张恒道，“我以前都是回到过去，还从来没有去到过未来，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张恒顿了顿，“但是我猜，无论我成功与否，我们恐怕都没法再见面了。”
这次的平行副本是基于没有玩家活动推演出来的未来，换句话说就算这轮游戏结束后，张恒动用额外一轮游戏的权限，恐怕也没法再见到这时的小男孩了。
因此张恒也不知道这是十一个月究竟算什么，一场幻觉吗？但是明明他能清楚的记得每一天，记得每一个细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29岁的小男孩是如此的真实，她的每一次皱眉，那些习惯性性的小动作，都在告诉他段经历是真实的。
“我明白。”小男孩喝了口咖啡，神色不变，“收拾好了就早点睡吧，你明天就要上路了。”
“嗯。”
小男孩的反应比张恒想象中要平静不少，她甚至还提前算好了明天的早餐费用，跟张恒结清了房租水电。
电视里的广播说今晚零点后市区将有大到暴雨，提醒市民管好门窗，为了不打扰张恒休息，小男孩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窗下听雨声。
两人互道了晚安后小男孩就回到了卧室里。
客厅陷入到黑暗中，张恒将这段时间赚到的钱分了一半，放在小鳄鱼的卧垫下，之后也爬上沙发闭起了眼睛。
他睡到一半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腰上上多了什么，张恒以为是小鳄鱼又爬了上来，但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小男孩的面孔。
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睡衣，骑在他的身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吧。
“嘘，替我向17岁的自己问好。”小男孩道，同时俯下了身子。
窗外的暴雨如约而至，狂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树影在窗前晃动，对角便利店的招牌也被吹上了天，蓝色的闪电划破夜幕，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像要被大水彻底淹没一样。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先选
“你看我干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清晨，01的众人和张恒一起在酒店吃早餐，小男孩拿着餐盘问道。
“没什么。”张恒道，收回了目光。
尽管有着相差不多的面孔，完全一样的童年经历……然而张恒很清楚，眼前的小男孩和12年后跟他一起生活的那个小男孩并不是同一个人。
决定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并不是DNA，或是其他什么生物学上的东西，而是他全部的经历和记忆。
即便到了现在，张恒仍然不是很清楚这中间的十二年时间里，小男孩的身上究竟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十二年后她除了同样的倔强外，眼神里还多出了一份疲惫。
张恒知道，那个会在下雨的时候靠在窗前听雨声的女人，就像那晚的那场暴雨一样已经彻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六人在停车场告别，张恒在隔壁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几瓶红茶，当做路上的饮料。两个小时后，三人开着新租来的车，来到了目标滑雪场。
菲利普在露天停车场停好车，打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来自阿尔卑斯山的冷空气，而另一边，张恒和马尾男已经踩在了雪地上，靴子和积雪相触发出簌簌的声响。
……
因为是旺季，滑雪场的游客还是挺多的。
大部分都是格勒诺布尔和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外国游客，就连张恒亚裔人的外表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你之前有来过这里吗？”马尾男问菲利普。
“唔，你知道我的，我一向不怎么喜欢竞技运动，当然电子竞技除外，你呢？”
“我和我老婆蜜月旅行的时候曾经经过这里，但是我们只是在山腰的酒吧喝了杯酒，也没有滑雪，而且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马尾男抬头仰望着滑雪场，“看起来我们这次有不少工作要做了。”
这座位于格勒诺布尔东南方向的滑雪场面积不小，光是山上的滑雪道加起来就有三百多公里长，从简单到专业级各难度都有，再加上到处都是的游客，好消息是以黒巢在这边的人手，一旦蕾雅来到这里他们显然不可能将所有游客的底细都摸干净，应对突发事件也不可能像在市区时一样迅速。
从这一点来看，张恒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不过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前期准备工作也会很漫长。
“要和小男孩他们那边说一声，要他们晚一点再行动吗？”菲利普问道。
“但是这样的话我怕爱德华那边再发生什么变故，毕竟黒巢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寻找他的下落上，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所以我们这边越快越好。”马尾男皱眉道。
“别担心，大概的计划我已经有了，只剩下一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一下，初步估计顺利的话只要两天就能完成前期准备，所以让小男孩他们尽量早点将蕾雅引到滑雪场就好。”张恒道，“这样黒巢的人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制定完善的监视计划。”
马尾男和菲利普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你就这么站在山下随便看了一眼，就把路线什么都规划好了吗？”
“因为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张恒拿出电话，“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一下分工了。”
张恒拨通了耳环男的电话，大概七秒钟后电话另一头传来耳环男压低的声音，“喂，你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半个小时后我再打给你。”
说完不等张恒回答他就一把挂了电话。
大概二十五分钟后，耳环男又回拨了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正常了不少。
“有什么事？”
“你在忙？”
“啊，别说了，那晚之后我就被警察盯上了，住的地方没法回，行李什么的也都落在那里，现在身上只有不到四百欧，而且还不会法语，就在刚才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还被几个巡逻的警察给盯上了，才摆脱没多久。”耳环男抱怨道，“你呢？酒吧的时候你和我在一起，也被摄像头拍下来了吧？”
“我有技术支援，把我入住酒店的身份信息给换了。”张恒淡淡道。
“……”耳环男泪流满面，自己这边不是技术支援死的早吗，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又是单枪匹马又是语言不通。
“既然城里待不下去了，不如出城转转怎么样？”
“出城？我还得想办法怎么把蕾雅从黒巢那些家伙的手下劫走……等等，难道你已经有计划了？”
“是，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分头行动，各负责一部分工作，你可以先选。”
“先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给我个邮箱，加密邮件发你。”
十五分钟后耳环男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输入密匙，点开了张恒发来的邮件，拉倒最下方后他不由看的火冒三丈，立刻又拨通了某人的电话，语气不善道，“你阴我，把我当诱饵用？！”
“你也可以选择另一部分分工，把诱饵的工作留给我。”张恒心平气和道。
“那部分工作要整整一个团队才能完成吧！而且最核心的部分要求太变态了，根本没有人能做到吧！！！”
“有的，我就能做到。”
“……”
“你这等于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啊？！”耳环男不满道，当时在酒吧他还觉得张恒厚道，承诺合作时让他先选。
“抱歉，主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计划了，而且严格来说我的那部分工作更危险。”张恒道。
这一点耳环男倒是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在这份计划中他承担了诱饵的职责，但是真要论起危险性还是和黒巢直接照面的张恒更高。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耳环男问，“你有把握在黒巢的眼皮底下把蕾雅带走吗？”
“八成吧，”张恒顿了顿，又道，“如果失败了我们就直接去找爱德华。”
“吹牛吧你，不救出蕾雅，我们根本不知道爱德华在哪里。”耳环男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按你说的试一次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诱饵战术
蕾雅隐约记得自己上次滑雪好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在念初中，全家人一起去的滑雪场，结果最后的时候她险些被落在洗手间，再加上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就连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所以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回忆。
不过当阿黛尔跟她说想要滑雪的时候蕾雅还是在第一时间答应了下来。
没办法，人总是很难拒绝可爱女孩子的请求，尤其在她刚洗完澡，身上只有水珠的时候，因此蕾雅现在就和阿黛尔一起站在滑雪场的接待大厅中。
两人已经换上了滑雪服，戴上了手套和墨镜，抱着租来的雪橇和雪杖，为对方戴上头盔。
不过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两只伪装成路人的小队，一共十二人，正默默的混在人群中监视着她们。
“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其中一人低头，向上面汇报着情况。
此刻文森特正和第三只小队伪装成纪录片拍摄团队，蹲在山腰上的观察点，架设着高倍望远镜，其中一个女性技术人员则在监听着蕾雅的手机。
文森特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一句，“看紧人，和目标的距离不要超过三十米。”
他身边的副手是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年轻人，闻言不以为然道，“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们排查过附近山上酒店的住户信息，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士，而且蕾雅也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没有人联系过她，她这次来滑雪完全是她的个人行为，和她的那个小女朋友，叫什么来着……阿黛尔，必须得承认，她的身材是真的很不错，话说昨晚的录像能拷贝给我一份吗？我还想重温一遍。”年轻人激动搓手道。
文森特望了年轻人一眼，“任何时候小心总是没错的，这是我之所以经历过那么多次战斗依旧能活下来的最大原因，我们翻遍了整座城市却还是没找到那晚酒吧的两个家伙，他们就像彻底消失一样，要么是他们就此放弃，要么是他们在酝酿着什么更危险的行动……一直以来我们的关注重点都在市区，尤其是那些蕾雅常去的地方，但是这里，这里是我们很少顾及的地方，尽管有两天的准备时间，但是因为人手有限，还要盯着另一边的蕾雅，我们实际上能做的准备工作也不多。”
“你觉得他们想在这里劫走蕾雅？”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放蕾雅来这里，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她留在市区不久好了，比如制造个车祸什么的，不是省的冒险了吗？”年轻人抓头道。
“你知道蚊子吗，那些烦人的小东西，虽然没法给你来带太大的危害，但是总是在你耳边嗡嗡不停，非常让人讨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一掌把它拍死，这是他们的机会，但同样，也是我们的。”
文森特挥了挥手，一台摄像机被抬到了他的身前，“你废话那么多，但我还是把你编入我的小队里，知道是为什么吗？”
“嗯？”
“试试看吧。”
年轻人似懂非懂的把眼睛贴在镜头上，片刻后惊讶的挑起了眉毛，“哟，军用瞄准镜啊？”
“你最喜欢的TAC-50狙击枪，摄像机只是伪装，防止惊吓到游客，我记得你的最远狙击距离是三千米吧。”
“准确的说是3659米。”年轻人咧嘴，露出两行白牙，“可惜这个纪录没法公开，否则我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狙击手了。”
“希望你的实力有你一半的吹牛水平。”文森特淡淡道，“总之，你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一旦那晚酒吧里录像的两人出现，直接干掉他们。”
“哇，这计划简单直接，我喜欢。”
……
蕾雅和阿黛尔总算整理好了身上的装备和护具，来到了缆车前排队，从这里可以乘坐缆车直接到半山腰或者山顶，其中半山腰是初级和中级雪道，而山顶则是高级和极限雪道。
像蕾雅和阿黛尔这种玩票性质的人不用想，肯定是去初级或中级雪道的。
两人在滑雪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上了缆车，阿黛尔先上，之后是蕾雅，在上车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扶了蕾雅一把。
也就是在这时候蕾雅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因为那个带着耳环的工作人员在扶她的时候顺势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了她的手中，同时还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当蕾雅回头看向他的时候，那人对她眨了眨眼睛。
利用蕾雅的手机来监听她的技术人员一把摘下了耳机，冲文森特道，“突发情况，有人屏蔽了手机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刻，负责用高倍望眼镜搜索可疑人士的人也开口道，“找到跳桥那家伙了！”
躺在椅子上装死的年轻人闻言立刻蹦了起来，抛掉了手中的小暖水袋，兴奋道，“来了来了，终于到我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了那台暗藏TAC-50的摄影机前，当他握起扳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再没有那副有气无力没吃饱饭的样子，变成了一台恐怖的杀人机器。
不过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还挺狡猾的嘛，一直往人多的地方钻。”
“需要堵截目标吗？”通讯频道里有人请示道。
文森特想了想，“分一队人吧，剩下的人继续跟着蕾雅，要时刻保证至少两双眼睛在她的身上。”
“是诱饵战术吗？”年轻人又扔了片口香糖到自己的嘴里，“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块儿诱饵吞下吧。”
耳环男使用屏蔽器屏蔽掉小男孩的手机后就知道自己曝露了，跑了一段后果然也看到了上钩的人，计划进行到这里还是比较顺利的，接下来他只要带着这伙人兜上几圈再把他们给甩掉就算完成任务了。
考虑到双方现在的距离，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始终有股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道外滑雪
耳环男距离载具的停放地点已经很近了，不过这时他身边可供掩护的游人也少了很多，好在可能是顾忌到在滑雪场开枪所带来的恶劣影响，他身后那些追兵并没有拔出枪来，因此跑了一段后耳环男不由也变得有些大意了起来。
直到下一刻，一发从天而降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击中了不远处的一块儿指示牌，也把耳环男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啊，失手了！”年轻人一脸的惋惜，同时不忘为自己找着借口，向文森特抱怨道，“你这摄影机外壳有点沉，我用不太顺手，不过放心，下一发不会再失手了。”
然而当他再次转动枪口却是已经找不到目标的踪影了。
耳环男的经验丰富，在与死神擦肩而过后立刻就意识到了附近有狙击手埋伏，二话不说，直接趴倒在地，滚到了旁边的一座雪堆后。
不过他的危险并没有就此解除，他知道那个狙击手依旧在某处盯着他，一旦他露头恐怕就没有第一次的好运了，而更要命的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后还有一队追兵。
双方相距只有两百多米，其中一人拿出了警官证正在安抚附近惊魂未定的游客，另外五人则向雪堆包围而来，形势对于耳环男变得越来越不妙。
他距离载具地点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然而此刻这五十米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险一样。
就在耳环男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挂在这里的时候，那辆一直安静停在路边的雪地摩托突然自己启动了，引擎发出轰鸣声，紧接着就向着雪堆一头冲来。
“谢了！”耳环男见状大喜。
耳麦里传来张恒的声音，“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魔术师吧，雪地摩托是他改造的。”
握着TAC-50的年轻人轻咦了一声，只见那辆自己启动的雪地摩托从雪堆后急驶而出，但是上面却空无一人，耳环男为了躲避狙击手的攻击，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雪地摩托的另一面。
“这也有点太狡猾了吧，完全是犯规吧。”年轻人挠头。
文森特皱眉，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距离下是不可能要求年轻人一枪命中的，实际上他做的也足够好了，成功将目标逼入到死角，但是谁也没想到对面竟然还能远程操控雪地摩托车。
眼见耳环男已经越来越远，文森特终于下定决心，“告诉第四小组，他们也可以出击了，务必干掉或者抓到那家伙。”
……
就在耳环男玩儿命逃跑的时候，另一边蕾雅和阿黛尔也坐着缆车来到了山腰上，他们原本是要在这里下车的，然而蕾雅亲了口阿黛尔的脸颊，让后者先跳下缆车，之后对阿黛尔道，“抱歉，我喜欢和你分享秘密，但是这件事情不行，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玩儿完就自己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说完蕾雅又扣上了解开的安全带，没有下车，继续向着山顶进发。
文森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知道在手机信号被屏蔽的时候，耳环男一定是对蕾雅说了什么，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蕾雅立刻就相信了对方，以他们搜集到的信息，蕾雅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
不过文森特已经不准备再冒险了，对跟着蕾雅的那队人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在到达山顶后就立刻控制住蕾雅，避免意外发生。
实际上不只是文森特，就连耳环男自己和01的众人也不明白那句听起来很平常的话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蕾雅立刻就相信了他们，愿意跟随纸条上的指示攀向山顶
瓦尔多翻遍了蕾雅和加斯帕德的聊天记录也没找到那句话的出处，因此他一度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表示过怀疑，然而张恒却坚定用这句话作为身份证明。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句话就是蕾雅给他的，不过是十二年后的蕾雅，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缆车刚到站台，蕾雅就立刻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跳了下去，之后按照纸条上所说扔掉了自己的手机和身上其他的电子产品，向站外冲去，而她身后的追兵也做好了追击的准备，然而下一刻缆车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之后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开始反向运行了起来。
有人眼疾手快，眼看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干脆直接解开安全带跳了下来，但是后面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这种高度，跳下去搞不好会摔断腿，而就在他们犹豫的片刻，缆车已经带着他们向后滑去。
好在黒巢的六个人中有四个都跳了下来。
蕾雅抱着雪橇跑过了高级雪道，向着极限雪道跑去。
“那女人疯了吧。”年轻人透过瞄准镜一边看一边感慨道。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太远，就算以他的枪法也没法击中目标，索性进入到吃瓜模式，反正不管选择哪条雪道，蕾雅总是要下山的。
但是下一刻他嘴里的口香糖就忘记再嚼了。
只见蕾雅不但跑过了高级雪道，而且还跑过了极限雪道，直接冲向了另一侧没有雪道的地方。
——道外滑雪，这是最危险的滑雪方式，因为没有雪道，也就意味着难度和不可预知性都会大大增加，同时路上的障碍物也远超正常雪道，稍有不慎，轻则骨折摔伤，重则瘫痪甚至死亡。
尤其对于蕾雅这种初学者而言，选择在山体间进行道外滑雪基本上就等同于自杀。
蕾雅看了眼身下那片树林和路边的警戒牌，心中也很忐忑，她停下脚步，踟蹰了片刻，然而很快身后黒巢的人就追了上来，蕾雅没有了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滑了下去。
雪橇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加速，她的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蕾雅的神经也绷紧到了极致，她用笨拙的姿态绕过了眼前的一棵小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又突然出现了一块大石头。
蕾雅想要降下速度，然而已经太晚了。
眼看她就要撞上那块儿石头，突然从她的右后方杀出了一辆雪地摩托，摩托车上的驾驶员将她拦腰抱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脱身
张恒一把抱起蕾雅，把她放在后座上，用剩下的那只手驾驶雪地摩托，冷静避开了前方路中央的石头，同时开口道，“滑雪板。”
蕾雅立刻会意，一边脱着脚上的滑雪板，一边问道，“那些在追我的是什么人？”
“黒巢，你哥哥爱德华掌握了他们利用CTOS收集居民隐私的关键性证据，一旦形势恶化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用你来要挟你哥哥。”
“黒巢？那个科技公司？！我身边有不少人都在用他们的电子产品，据说还蛮好用的。”
“黒巢不只是科技公司那么简单，它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们为了阻止秘密被泄露，会使用所有一切能使用的手段。”张恒开着摩托车在树林间穿梭。
“危险？有多危险。”
“刚才我们一个负责引走追兵的同伴差点被人给狙击了。”
“这里？在滑雪场？大白天里？”
“是的，而且他们和警方也有关系，必要的时候还能得到警方的支援。”
“那我们岂不是四面楚歌？”
“扶稳。”这一次张恒没有再回答蕾雅的问题，只说了两个字。
随后他猛地一个转向，雪地摩托划出了一道弧线，尽管提前得到了提醒然而蕾雅还是险些被摔了出去，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张恒的腰。
“为什么停下？”
蕾雅这句话刚脱口而出自己就找到了答案，雪地摩托停在悬崖边，初步目测和下面地面的距离超过了二十米。
张恒下车取出车后的滑雪板，快速穿戴到脚上，“摩托只能到这里了，有路可以绕过这段悬崖，但是树木比较密集，雪地摩托没法通行，只能滑过去。”
“呃……可我刚听你的扔掉了我的滑雪板。”
“没关系，你趴在我的背上，抱紧我就好，就算有滑雪板，以你的滑雪技术也没法通过这段路的。”
“这倒是事实。”
蕾雅并不像有些女生那么矫情，闻言没怎么犹豫，直接跳到了某人的背上。
张恒顿了顿，“……你这也太快了，我还没穿好滑雪板。”
“哦，抱歉抱歉，要我下去重来一次吗？”
“不用了。”张恒已经将最后一只滑雪鞋固定在了板上，“你自己抓好，等下滑起来我没法管你。”
“嗯。”蕾雅点头，为了减掉重量，她连脚上的滑雪鞋也干脆脱掉了。
随着张恒开始启动，两人的速度也在不断提升，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张恒其实并不是太担心身后那四个人，先不说他们能不能追上来，就算追上来，张恒也有把握把他们干掉，他之所以这么争分夺秒，是为了防止黒巢的人在山下抄他的后路。
好消息是耳环男不但带走了蕾雅身后的一队追兵，也把文森特放在山下的那个机动小组给带走了，这样一来，文森特就算意识到了他的意图，想要用最短的时间转到另一侧的山脚下也很困难。
实际上现在文森特脸色也的确很难看，他基本上已经将能做的布置都做了，但是对方始终比他要快上一步，无论是做诱饵的耳环男，突然逆转的缆车，还是蕾雅选择道外滑雪，每一步都让他措手不及。
这并不是突发状况，对方显然在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只等蕾雅在滑雪场现身，而且行动的两个人身手都非常出色，并不是普通人，这是最糟糕的事情，意味着有不明力量介入到了爱德华事件中来，这无疑是黒巢不想看到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年轻人睁着一双很是无辜的眼睛问道。
“通知第四小组，让他们放弃追击目标，转去拦截蕾雅，我们也下山。”文森特道，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做只是亡羊补牢，所起到的作用并不会太大，第四小组已经不知道被耳环男带到哪个沟里去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到的。
而他们现在还在半山腰上，就算把所有装备都扔下，轻装下山也要花不少时间，文森特的心里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黒巢监视蕾雅的这批人中并没有滑雪很出色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蕾雅来滑雪场冒险。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文森特必须考虑该怎么善后的问题了。
果然等他们赶到另一边的山脚下，只看到一副被丢弃的滑雪板，已经不见了蕾雅和那个摩托车手的身影，而祸不单行，接下来又有另一个坏消息传来，耳环男也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消失在雪地中。
至此黒巢不但失去了蕾雅，而且一个人都没有抓到，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文森特一脚踢飞了身边的一个垃圾桶，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之后拿出新买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们弄丢了蕾雅……”
“是……没办法，爱德华已经失控，只能启动清除计划来阻止他了……我很肯定，对面有专业人士在，不然不会这么轻松就带走蕾雅，很可能有其他的势力也盯上了他……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好的，了解，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了。”
年轻人扬了扬眉毛，“……我们有没有被骂废物？”
文森特合上电话，“没有，你电影看多了，不过总部的确意识到了我们人手不足，派出了新人来支援我们。”
“哦，你的意思是说来和你争夺指挥权？”
文森特皱眉，“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必须放下成见，通力合作，早点找出爱德华，然后解决掉这个威胁。”
“啊，总部那边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你和爱德华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你之前一直负责他那片区域的安全，据说你们还一起玩过国际象棋，”文森特转头看向年轻人，目光锐利，“执行清除任务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当年我可是连我的姐夫都干掉了，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啦。”年轻人耸了耸肩，“更何况干掉了爱德华我在集团的象棋排名还能往上升一名，何乐而不为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联合行动
“那个……我们要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车上瓦尔多结结巴巴道，再没有平时的时候在FaceBook和INS上游荡的雄风。
主要是蕾雅真的很好看，甚至比他之前乱翻的那些女明星，女主播得照片还要好看，其实绝大多数女主播和明星私下的照片都没有网上放出的那种效果，有的甚至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蕾雅属于那种非常稀少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的女生
瓦尔多还是第一次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离得这么近，整个人紧张的一塌糊涂，伸手道，“我，我叫瓦尔多，呃，今年24岁，还没有女朋友，喜欢高达还有DOTA2……哦哦，我也是加斯帕德的朋友。”
“你们还认识加斯帕德？”蕾雅和瓦尔多握手，惊讶道。
“嗯？”瓦尔多闻言差点没背过气去，看向一边的张恒，惊慌道，“你，你不是用加斯帕德的身份和她接触的吗？”
“不是，我说我们是爱德华的朋友。”张恒道。
“哈？”这次不止瓦尔多，01的众人也都愣住了，小男孩皱眉，“她怎么相信的你？”
“洛奇是我和我哥捡到的一只流浪小狗，当时妈妈不许我们养狗，我们就找了个纸箱，在院子外给它搭了个家，每天带吃的喂它，但是一周后洛奇失踪了，我们找遍了附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它，它就这么突然不见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到它，这是我和我哥共同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蕾雅解释道。
菲利普恍然，“难怪你让里奥带的那句话是洛奇下周就回来了，等等，”他望向张恒，“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蕾雅这时眼神也警惕了起来，“不是我哥让你们来的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的确是爱德华的朋友，也是爱德华让我们来救你的，至于洛奇的问题，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会解释给你的。”张恒面不改色的做着根本不会实现的承诺。
等到一切结束包括他在内的玩家都会离开这个副本，也就不用费力解释什么了。
马尾男这时候已经准备好了DV，对蕾雅道，“你有什么要对你哥哥说的吗？”
“这是某种整蛊游戏吗？”蕾雅挑了挑眉毛。
“不是，我们要发证据给爱德华，证明我们的确已经把你从黒巢手上救出来了，这样他就可以展开下一阶段的行动了。”
“下一阶段的行动是什么？”蕾雅接过DV。
“爱德华会把手上的证据曝光给媒体，揭露黒巢利用CTOS收集公民隐私数据的行为。”
“然后？”
“呃，然后大概率CTOS项目会在舆论的压力下夭折，或者直到找到可以有效保护公民隐私的方法才会继续上线。”
“我问的是我哥之后会怎么样。”
“唔，我……我不知道。”菲利普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张恒。
后者道，“我们会保护爱德华安全逃离黒巢的追杀，直到事情被成功曝光。”
“然后呢？媒体曝光后呢？”蕾雅孜孜不倦的追问道。
“那时候黒巢也就没有再追杀你哥的理由了，毕竟，这件事情无关私人恩怨，黒巢追杀爱德华只是为了防止他手上的证据流出，一旦事情真的曝光，黒巢应该不会再难为你哥，因为如果你哥真的在这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黒巢只会在舆论上变得更加被动。”张恒道，“当然，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只要我还在，就会保护你哥的安全。”
蕾雅不置可否，“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在我哥的性命和曝光黒巢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们会怎么选？”
“爱德华。”张恒毫不犹豫道，虽然就轻重而言，曝光黒巢似乎更为重要，但是他的主线任务是帮助爱德华逃离，爱德华要是挂了，就算能曝光黒巢对于选择这一阵营的玩家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张恒依旧支持曝光，因为就像他所说，曝光后黒巢也就失去了继续追杀爱德华的理由，毕竟黒巢并不是帮派，而是一个利益集团，利益集团也有利益集团的好处，他们一般会理智行事，很少因为个人恩怨而上头。
另一边01的众人也选择的爱德华，不过他们属于普通人的思维，纯粹是不希望有人牺牲。
蕾雅摸着下巴在思考了片刻，瓦尔多和菲利普等人都显得很紧张，直到这姑娘重新抬起头来，有些意外道，“你们看我干嘛？”
“等你做决定啊。”
“做什么决定？我已经在你们的车上了，你们人又那么多，我也打不过你们，除了听你们的安排外我还能怎么样？”蕾雅摊手。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瓦尔多挠头，“不对，我们不是坏人，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给你哥在帮忙，这件事情还要你自愿才行。”
“好了，我也没说你们是坏人，”蕾雅道，“至少你们不会像黒巢那些人一样全天24小时监视我，这是最让我反胃的地方，一想到我不管干什么都被人在暗中偷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希望CTOS上线，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的秘密，对吧。”
“我觉得她很有我们极客的精神啊，”瓦尔多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能吸纳她加入01游击队吗？”
“别想了，你跟人家差了好几个银河系的等级呢，”小男孩道，“放弃吧，你没什么希望的，不信你问她。”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直接这么说可能有些伤人，但我也不想给你希望再让你失望，”蕾雅道，“不过你挺可爱的，未来应该并不会缺姑娘喜欢。”
瓦尔多闻言涨红了脸，他没想到自己的爱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总共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蕾雅将拍好的DV还给马尾男，这时候张恒把自己的手机也递了过去，“再拍一个吧，还有一个朋友他喜欢独来独往，也参与了这次的救援，需要一段录像来向爱德华证明。”
“哈，所以你们这次还是联合行动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讨厌下雨吗？
救出蕾雅后，01游击队的众人放了一个半月的假。
半质数将DV以加密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爱德华，然而之后这封邮件却如同石沉大海，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众人为了躲避黒巢的追捕，来到了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小镇上。瓦尔多的一个舅舅曾经住在这里，不过他没有子嗣，死前立遗嘱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瓦尔多。
众人曾听瓦尔多说起过这件事，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然而等来到这里才发现那栋房子还挺大的，光是客房就有六间，就算再多来几个人也住的下来，除此之外还有个巨大的庭院，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同时还背靠着一座波光粼粼的小湖。
“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你宁愿缩在你母亲家的阁楼上？”菲利普打开窗，看着外面油画一样美丽的风光，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呃，因为这里没有人做饭，也没法点外卖……”瓦尔多如实道。
“这倒是真的。”
“而且像这种房子税收很过分的，旅游旺季的时候我会把它出租半年，赚到的钱才勉强够交税和维护，搞得我都想卖了它了。”瓦尔多抱怨道。
“先别着急卖啊，我一直想等我老了后有个向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可以养老，等我攒到足够多的钱，女儿也上了大学，你可以卖给我。”马尾男道。
“唔，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Steam上一堆游戏等着我买呢。”瓦尔多道。
“……”
“总之，你们随意就好，哦对了，WiFi信号最好的房间留给我。”瓦尔多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瘫倒在了沙发上，随手拆开了一袋薯片。
“这家伙果然已经没救了。”
01的众人简单进行了一下大扫除，随后半质数开车到镇中心的超市买了点蔬菜瓜果还有日用品，从赌场赚到的那笔钱并没有花掉多少，足够他们的生活和接下来的行动，众人原本打算在这里过渡下，等收到爱德华的信息就赶去支援，但是谁也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长的时间。
张恒倒是没闲着，这段时间他主要是在跟马尾男学习电气控制技术，除此之外也向瓦尔多和菲利普请教了一些入侵个人账户和安全防御方面的技巧，三人都是张恒在12年后的平行副本中没能接触到的人。
其中马尾男和爱德华一起早早死掉了，菲利普移民香港，而瓦尔多则投靠了黒巢。
关于后两者，其实也很难指责他们什么，感到厌倦的菲利普不谈，瓦尔多实际上在投靠黒巢后也暗地给01传递过不少信息，帮01剩下的人化解过不少次危机，黒巢看在他的技术上倒也没有怎么为难他，只不过不再让他接触那些机密的信息，只让他提供技术咨询。
包括蕾雅在内，此刻同处一楼的六人，大概很难想到如果行动失败，十二年后各自的命运会有怎样不同的走向。
蕾雅从院子里的储物间中翻出了一把旧吉他，不过只剩五根弦了，她把吉他擦干净，抱在怀里，“各位，有什么想听的吗？”
“我不知道……要不，《马赛曲》？”瓦尔多道。
菲利普皱眉，“怎么会有人想在饭后听国歌。”
“因为也没有其他想听的嘛，这首歌大家都听过，传唱度也高。”
“然后她一弹吉他，我们所有人都起立保持肃穆吗？”
“要不我来首Joe Dassin的《香榭丽舍大道》吧，这首歌大家应该也都听过。”蕾雅拨动了两声琴弦，“我的最爱之一，另外因为只剩五根弦了，大家随便听听就好，好了，不说废话了，接下来就要开始了”
她清了清嗓子。
我漫步在大街上，心儿向陌生人打开我想和随便一个人说声你好不管是谁，也许是你，不管和你说什么只要能和你说话就够了，只是为了接近你香榭丽舍大街，香榭丽舍大街
不管晴雨，也不管正午或是午夜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音乐系科班出身的蕾雅演唱天赋真的很好，再加上窒息致死乐队的主唱经历，她的唱功实际上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成名歌手，这首在法国脍炙人手的经典流行曲在她的口中唱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考虑到她的外形和气质，如果不是因为哥哥身上发生的意外，十二年后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
一曲唱罢，菲利普等人都像绿色青蛙里的那些酒客一样拼命的鼓起掌来。
蕾雅做了个拉裙子鞠躬的姿态，“谢谢，谢谢，大家这么热情会让我膨胀起来的，哈哈哈。”
“再来一个吧，再来一个！”瓦尔多难得放下了手中的掌机，暂停了自己在塞尔达传说中的冒险之旅，这对于一个多月来已经快和掌机长在一起的他来说殊为难得。
“好啊。”蕾雅也不扭捏推辞，很快就唱起了第二首歌。
不过小男孩注意到，张恒这时候并没有在屋子里，一刻钟后她在湖边找到了后者，这时候天空还在飘着小雨，温度比平时要低一些，小男孩紧了紧自己的外衣，“你在这里干什么？”
“钓鱼。”张恒扬了扬手里的鱼竿。
“嗯？可是外面在下雨啊。”
“你讨厌下雨吗？”
“讨厌倒也谈不上，不过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了，下雨的时候到处都很潮湿。”小男孩皱眉道。
“这样啊，说的也是。”张恒扬了扬眉毛，这时候浮漂动了动。
“有鱼上钩了。”小男孩在一旁提醒道。
张恒闻言却是没有什么动作，直到浮漂猛地下沉，张恒才提起鱼竿，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他拽出了水面。
“可惜是鲤鱼，没法吃呢。”小男孩道。
“谁说鲤鱼没法吃的，明天我来做，你尝尝看。”张恒弯腰，将鱼放进水桶中，“一起回去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在略有些泥泞的小路上并肩而行，小男孩有好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感觉现在大家好像有点放松过头了，就好像在度假一样，因为爱德华一直没回话，所以团队也暂时没有方向，但是总觉得就这么每天吃吃喝喝似乎也不太好。”小男孩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放心，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的。”张恒道，“真正的挑战很快就会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址
小男孩没想到张恒的预言这么快就应验了。
两周后就在众人怀疑爱德华是否永远也不会再联系他们时，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这封邮件来自一个临时邮箱，里面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地址。
01的众人围在电脑前，瓦尔多挠头，“会是谁发来的，爱德华吗？”
“也有可能是黒巢的陷阱吧。”小男孩理智道。
“黒巢不知道我们是谁，除了陆以外，我们都还没有曝露过。”马尾男顿了顿，随后向张恒解释道，“就在你被发现的那晚，瓦尔多入侵了航空公司的系统，更改了我们之前的乘客信息，防止黒巢的人呢顺藤摸瓜找到我们。”
菲利普也道，“而且现在收到邮件的这个邮箱也不是我们之前发给爱德华所用的邮箱，而是我的私人邮箱，我们曾经用这个邮箱相互交流过一段时间。”
“所以这个邮箱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吗？”
“呃，那倒也不是，还有几个朋友也知道，不过他们都不是喜欢恶作剧的人，没道理没头没尾的发个地址给我。”菲利普道。
小男孩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张恒之后却开口道，“地址没有问题。”
“嗯，你怎么知道地址没有问题？”
“因为我问过另外那个朋友，他也收到了这个地址，不过对方同样也用的是临时邮箱。”张恒解释道。
“但是这不能排除黒巢同时给我们设套吧，如果真的是爱德华发来的话，他为什么不用原来的邮箱联系我们。”小男孩反问道。
“因为……他原来的邮箱曝露了？”瓦尔多猜测道。
“是的，如果爱德华之前的邮箱已经落在黒巢手里，那黒巢就知道我们和爱德华联系过，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设陷阱给我们。”小男孩分析。
从逻辑上来说她的推断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对于早已看过结局的张恒而言，这封邮件上的地址的确是爱德华现在所藏身的城市。
张恒想了想道，“你说的没错，但这是两个月来我们手上唯一的线索了，我们要么去那个地址走一趟，要么就只能坐在这里继续等下去。”
他的话也让01的众人陷入沉默中，本来帮助爱德华对抗黒巢是件危险又刺激的事情，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在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镇度了快两个月的假了，因为一直吃吃睡睡，菲利普甚至悲伤的发现自己竟然又胖了两斤。
反观一直窝在沙发没怎么活动，大口喝可乐吃薯片的瓦尔多，体型却一直没怎么变化过，只能让菲利普感慨人与人生来就不平等。
不过就算这地方的风景再好，待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也都开始变得厌倦了，继续等下去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新的线索，而且到了那时，也依旧没法排除黒巢设陷阱给他们的可能。
“陆说的对，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的一直等下去了，”马尾男道，“不管怎样，我们得去那地方走一趟，当然，小男孩的担心也有道理，所以需要各位时刻保持警惕，我们可以先坐火车去隔壁的格勒纳德，到了格勒纳德之后再开车去图卢兹，这样如果图卢兹是黒巢的陷阱，他们守在机场和车站的人就找不到我们的踪影。”
“太好了，我很早就想去图卢兹了。”蕾雅道。
……
图卢兹，是法国南部-比利牛斯大区上加龙省的省会，法国第四大城市，被誉为玫瑰之城并不是因为图卢兹盛产玫瑰，而是因为城中有着大量砖结构的古建筑，那些红砖的颜色就像盛放的玫瑰一样，图卢兹也因此而得名。
不过不得不说，行走在这些红色的砖墙下的确有种穿行于历史间的感觉，这里的每一片砖瓦都记载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01游击队时隔两个月后终于再次踏上了征程，这一次除了张恒外同行的人还多了一个蕾雅，后者为了不被黒巢的人发现，在脸上画了浓妆，同时还戴上了宽檐帽和一个能遮起半张脸的超大号墨镜。
“我这样会不会被人误会是便装出行的明星？”蕾雅问道。
张恒从后视镜里看了蕾雅一眼，“你就不能买个稍小一点的墨镜吗？”
“没办法啊，小一点的墨镜我怕挡不住我的盛世美颜啊。”蕾雅摊手，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张恒倒是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十二年后平行副本中，蕾雅能成为01的领袖了，这姑娘的身上自带着一股亲和的气息，和她看起来几乎完美的外表不同，但是两者混合在一起却又给人一种很舒服的相处感。
而小男孩则和她不同，小男孩的长相虽然没有蕾雅这么漂亮，但是她的底子其实也很好，不过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打扮，整天带着耳机低着头，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再加上她一直是男生打扮，用瓦尔多的话说，“小男孩就是小男孩，我完全没对小男孩有过什么感觉。”
但是可能是因为看过她在下雨天一个人坐在窗边吃曲奇的样子，张恒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这些事情只是在张恒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耳机里就又传来小男孩的声音，“我初步侦查了下目标地点，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士。”
“好的，我们大概还有五分钟就会到达目标地点。”张恒道。
考虑到01众人那渣到不忍直视的战斗力，张恒还是希望他们将精力放在后勤支援上，而不是亲临一线，以身犯险，因此这一次前往邮件上地点就只有他和蕾雅两人。
小男孩顿了顿又道，“有点奇怪，附近的摄像头也没有发现被入侵的迹象。”
“这不是更说明那里没有什么问题吗？”蕾雅疑惑。
“不，她的意思是如果是爱德华的话，以他的技术应该会在接头的地方有所布置才对。”张恒解释道。
在十二年后的平行副本中，01众人营救蕾雅的计划就没有成功，因此后面的发展也和现在不同，张恒也没法确定现在的爱德华究竟是什么打算。

第一百六十八章 花园
那封匿名邮件上的地址是雅各宾修道院，距离市政厅步行大概只要十分钟的路程。
这座哥特风的修道院是多米尼哥修道会于1215年建造的，距今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整座建筑的砖瓦都是由红色黏土烧制而成，分为教堂、内院回廊和修士用膳厅三个主要部分，天主教最著名的神学家、哲学家托马斯&#183;阿奎那就葬在这里。
张恒和蕾雅走入教堂内，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些接近三十米高的梁柱，它们支撑着教堂的顶部，宛如一颗颗笔直的棕榈树，拱顶的长窗镶嵌着手绘的彩色花玻璃，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中央的长椅上，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张恒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的教堂里除了他们外还有其他一些游客，不过并没有看到什么举止特别的家伙，爱德华本人不喜欢照相，十二年后的平行副本中张恒也只从蕾雅那里得到了一张爱德华十六岁时驾驶证上的照片，剧蕾雅所说十年后的爱德华还是有不少变化的，这也是张恒为什么要把蕾雅带在身边的缘故。
不过后者显然也没能在教堂里找到自己的哥哥。
两人现在伪装成情侣的样子，蕾雅挽着张恒的手臂，和其他游客一起参观这座十三世纪的古老建筑，少女的头发也已经由蓝色染成了银色，压低声音道，“感觉我们好像间谍一样，我哥现在这么谨慎吗？”
“小男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爱德华之所以改换邮箱联系我们说明他觉得原来的邮箱已经不可靠，这也意味着黒巢距离他越来越近了。”张恒道。
考虑到他在酒吧和耳环男碰面时长相也被曝光，现在张恒的形象也有了很大改变，他借鉴了一些第一次去见狐狸时的灵感，换上了一身西装，喷了古龙香水，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俨然一个金融精英的模样。
十二年后的平行副本中，黒巢是在三周后一座养老院里找到爱德华的，爱德华顶替了那里的一个义工，不过养老院并不是爱德华在图卢兹的第一个藏身点，实际上为了防止黒巢找上门，爱德华一直频繁的更换着居住地。
因此张恒也不知道之前的爱德华到底躲藏在哪里，不过如果接头真的不顺利，他也只能选择在一周后前往那座养老院碰碰运气，然而这一次因为玩家的加入很多事情的走向已经不一样了，不只是01这边，黒巢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再加上张恒很难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爱德华的藏身点的，因此之前的两个月他并没有轻举妄动，那两个月的小镇生活显然是系统留给玩家进行学习的宝贵时间，加快这个进程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要去其他地方转转吗？”蕾雅问，两人在教堂内已经待了快二十分钟，却还没有任何收获。
“嗯。”张恒点头，教堂后面是一条很漂亮的回廊，这是供僧侣交流冥想的地方，其中有两段在战争中损毁，又于1964年重建，回廊正中央则是一个庭院，里面种满了树木和绿植。
两人走过红石砖的路面，感受着历史留下的痕迹，但是遗憾的是依旧没能在这里找到爱德华的身影，实际上他们一共在雅各宾修道院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探索了修道院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却还是没能得到任何线索。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离开了修道院，出口处有人在发着宣传页，蕾雅也拿了一张，回到车里她摘掉了帽子和脸上那副大墨镜。
“会不会是他今天恰好不在？”
“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张恒皱眉道，“其实有一点我一直不太明白，爱德华发给我们的邮件里只有地点没有时间，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什么时间来这里都可以，而他不可能每天都待在修道院，那样就太显眼了，所以我们应该是忽略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在修道院里但是又不会显得突兀，明天我们再来一趟吧，多留意身边不变的东西。”
张恒话音刚落蕾雅突然轻咦了一声，“我哥留下的东西有可能在修道院外吗？”
“嗯？你有什么发现。”
“小的时候我和我哥会玩一种密码游戏，以希伯来语编成的一种文本。”
“你还会希伯来语吗？”
“不不不，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小密码，希伯来语本身的意义我们并不关心，只是把它和相应的法语字母相对照，之后翻译过来就能得到我们要的信息。”蕾雅解释道，挥了挥手上的天主教宣传页，指着上面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道，“这里，你看。”
张恒伸头，看到了一行希伯来语，从排版和上下文的解释来看像是出自原版圣经中的一段话，进行释义，然而蕾雅逐字逐句的找到对应字母，最终得到的却是花园这个单词。
“花园？是说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中庭花园吗，那里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东西？”蕾雅好奇道，有种小时候在玩寻宝游戏快要揭开谜底的兴奋。
通讯器里又传来小男孩的声音，“我刚才在图卢兹检索了一下花园，找到了一家餐馆，一家拳击训练场还有一所小学，爱德华会在其中某个地方吗？”
“选个地点吧。”张恒对后排的蕾雅道。
“餐厅？正好肚子也有点饿了。”
“好。”张恒用手机导航到了那家名为花园的餐厅，不过刚进门他就知道爱德华不太可能会待在这里，因为这座餐厅在附近很有名，每天慕名而来的客人有很多，这样的人流量对于一个需要隐姓埋名躲避追踪的人来说显然并不是很友好。
不过万幸的是这里的鹅肝倒是很美味，香肠也不错，对于在修道院溜达了一下午的蕾雅来说简直不能更棒了，让她有些疲惫的身心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两人吃完饭，天色也快要暗下来了，蕾雅道，“还剩拳击训练场和小学，这次你来选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快了，不算吗？
名为花园的拳击训练场位于老城区，一个并不起眼的拐角处，楼下是一家二手体育用品商店，保持着老城区建筑一贯的砖瓦式结构，斑驳的墙面看起来有相当的年头，窗前悬挂的霓虹招牌不知是为了节省电费还是坏掉了，一点亮光也没有，不过好在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证明训练场还在营业。
张恒和蕾雅顺着体育用品商店的楼梯上到二楼，远远的就听到了击打沙袋的声音，两个光着上身的肌肉男正在挥汗如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跳跳绳，一个举哑铃的训练者，以及一群坐在地上听讲的小孩，授课的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应该也是这座训练场的负责人。
包括那群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在内，都在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没有人来跟刚走上来的张恒搭讪。
不过蕾雅的出现倒是让那个举哑铃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哥不在这里。”蕾雅小声对张恒道。
张恒点了点头，也不着急，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了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头发花白的教练给那群孩子讲授完出拳的要诀，让他们开始练习，这才向两人走了过来。
“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我们来找个人。”张恒道。
老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但是他不在这里。”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老人说完就要转身重新回去授课。
“等等，请问你是天主教的信徒吗？”张恒掏出了那张在修道院外收到的宣传页。
老人接过宣传页看了眼，随后却是又还了回去，“抱歉，我不信教。”
“那打扰了。”
张恒将宣传页重新放入口袋中，正打算离开，没想到打沙袋的两人中有一个却是突然收手，指了指张恒，又指了指一旁的拳击台。
“他想和你打一场。”老人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道。
“对不起，我没练过拳击。”张恒道，随后看向蕾雅，“走吧。”
沙袋男见状似乎有些不满，老人叹了口气，不得不又开口道，“你们要找的人，他或许知道在哪儿。”
“抱歉，他是哑巴吗，不会自己开口？”张恒转身道。
沙袋男显然也听懂了哑巴这两个字，神色一变，显得很是不爽，用带着拳套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之后又用挑衅的眼光看向张恒。
训练场的其他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不是很懂拳击的规则。”张恒淡淡道。
“没关系，你可以用任何你擅长的格斗技巧，想使用武器也可以。”
“那谁借我把小刀吧。”张恒道，可惜他用的最顺手的那把折叠刀没法带出平行副本。
“牛排刀可以吗？”
“嗯。”张恒随后又借了圈胶带，把刀刃缠上。
见到这一幕沙袋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那模样似乎在嘲笑张恒多此一举，别说区区一把牛排刀了，就算张恒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唐刀也不可能伤到他。
“等下你会感谢多缠的这几圈胶布的。”张恒道。
老人要给张恒护具被后者给婉拒了，他只是把外面那件西装脱下了，交到蕾雅手上，随后就和沙袋男一起站上了拳击台。
后者被张恒的托大似乎给逗乐了，看到面前还穿着衬衫西裤的对手，活动了一下四肢，也懒得摆什么防御的姿势，直接对张恒勾了勾手，示意开始。
然后下一刻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他还在思考着等下要用勾拳还是直拳，该用多少力量，好把面前的对手揍趴下，又不至于致命，结果紧接着他就看到张恒突然动了起来。
沙袋男本身的实力不弱，练过三年的业余拳击，也参加过不少场拳赛，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是动作这么快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就在他依旧保持着勾手的姿态向对方挑衅的时候，张恒手中那把牛排刀的刀尖已经闪现到了他的眼前，只要再前进两公分就可以戳爆他的眼球。
谁也没想到原本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的战斗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宣告了结束。
快的甚至绝大多数人就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来。
“太快了，不算吗？”张恒收回手，“那这次要不换你先出手？”
沙袋男擦了下鼻尖上的汗水，经过这一次突袭后他终于再没有之前的轻松和蔑视，变得警惕了起来，他已经察觉到对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但是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很有信心，一旦认真起来他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沙袋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终于开始秀起了脚下的步伐，为了防止被张恒再像之前一样突然偷袭，还特意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通过肩膀的晃动，小心试探着对方的节奏。
这完全就是面对强敌时的姿态了。
反观张恒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沙袋男试探了一会儿，又开始觉得很没面子，他每次做出点什么小动作都会立刻脑补出对面的反应，之后又会在第一时间根据脑补出的反应做出防御动作，结果就是他像个傻【哔】一样自己吓了自己半天，另一边的张恒却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沙袋男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必须要发起进攻。
这么想着，沙滩男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同时挥出右拳，而张恒也终于动了起来，稍稍后仰，躲过了这一拳，紧接着沙滩男的第二拳也来了，这一次是他选择的是张恒的胸口，结果依旧被对方轻松闪过。
沙袋男这时脑袋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想法，只是一拳快过一拳的向张恒攻来，但是难以置信的是他这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却都被对方让过了。
“嗯？”台下观战的老人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么灵活的步伐他也是头一次看到，就算职业拳手也很难做到，因为这不是单纯的训练能达到的，还需要相当多的实战经验。
“你攻完了吗？攻完的话接下来我可要出手了。”张恒又躲过沙袋男的一轮攻击后，终于开口道。

第一百七十章 铁拳
沙袋男终于意识到了张恒之前所说的“等下你会感谢多缠的几圈胶布”是什么意思了。
当张恒转守为攻后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沙袋男的身上已经不知道中了多少刀，但后来他已经放弃了进攻，想要全力防御，然而身上还是被不断刺中。
那把牛排刀在张恒的手中简直就是神出鬼没，沙袋男完全没法预判到它落点和轨迹。
好在因为刀锋提前裹上了胶布没有见血，但是淤青是少不了的，疼痛感也很强烈。
沙袋男最后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眼见张恒又走上来，他连忙伸出手，用中文大喊了声，“停！我认输了。”
张恒对此倒是没怎么意外，从对方之前一直不开口说话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沙袋男的身份，直到他现在喊出中文，也等于自认了玩家的身份。
“你知道爱德华在哪里？”
“是，过去两个多月来，是我一直和他在一起，负责照顾他。”沙袋男道，又贪婪的吸了几口空气，勉强站起身来，“不过那家伙很麻烦，要求又多又难伺候。”
“怎么称呼？”张恒伸手。
“副本中我叫托雷斯，不过你可以叫我铁拳。”铁拳和张恒握手，身上的疼痛让他一阵哆嗦。
张恒没有问铁拳为什么之前要挑衅他，对方的心思张恒其实很清楚，阵营对抗副本，同一阵营中的玩家虽然是合作的关系，但是肯定也是有主次，铁拳想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为自己赢得足够的话语权。
不过没想到这次却是踢到了铁板，张恒也将他的身手和耳环男比较了一下，结果很遗憾，单以战斗力而论他这个业余拳手似乎也不是警察系统出身的耳环男的对手。
“你和爱德华在一起，还见过其他玩家吗？”
铁拳摇头，“这个副本前期玩家之间似乎并不会碰面，发送邮件后你们是最先赶来的人。”
“你们一共给几个人发了邮件？”张恒问。
“修道会那边的地址只发了两封邮件，因为爱德华在那里留下的密码只有蕾雅能解开，不过他还联系了另外三个人，一个《世界报》的记者、一个网络论坛的版主，还有一个很出名的纪录片导演，后三者也是这段时间爱德华选出来他认为最值得信赖的曝光黒巢的人选。”
铁拳说完顿了顿，“不过这段时间我们的情况实际上并不是很好，黒巢的人不知道怎么得到了爱德华在图卢兹的消息，他们调派了很多人手，还来了一个叫文森特的家伙作为他们的行动指挥，我们的行动必须非常小心，就在两周前，爱德华的住处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突袭，不过好在我们提前五分钟撤离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一旁的蕾雅好奇道。
“我们的运气不错，这一次终于找到正主了。”张恒道。
……
一个小时后01的众人还有蕾雅跟着铁拳一起来到了拳击训练馆对角的五金店前，张恒暂时充当双方的翻译。
“这里也是吉尔姆先生的店铺，哦，吉尔姆先生就是之前那家拳击训练场的老板，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名的拳手，打职业赛转了不少钱，趁着图卢兹房价便宜的时候买了些产业，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那家拳击训练场。”
“吉尔姆先生和爱德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帮助你们。”小男孩问道。
“吉尔姆先生和我们没有关系，不过他和黒巢早些年倒是结过梁子，他的儿子原本是黒巢的忠实粉丝，基本上黒巢的每款产品他都会收集，不过后来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车祸中不幸丧生，他的汽车所使用的自动驾驶系统就是黒巢提供的，吉尔姆先生认为正是这款自动驾驶系统导致了那场不幸的交通事故，所以他起诉了黒巢。”
“结果怎么样。”
“黒巢胜诉了，他们提供了一系列的数据和实验结果证明自动驾驶系统是安全可靠的，但是后来爱德华看不惯这件事情，找出了那款自动驾驶系统中的缺陷匿名发给法庭，于是二审的时候吉尔姆先生赢了，获得了一笔赔款，不过他本人依旧很讨厌黒巢，而且因为那件事情对所有高科技产品都持怀疑态度，他希望有人能阻止黒巢推出CTOS系统。”
“哈。”菲利普看了眼头顶的摄像头。
“别担心，这款摄像头是不联网的，爱德华用它来监控外界的动静。”铁拳解释道。
五金店这时候已经打烊了，不过铁拳有门上的钥匙，打开了大门，对摄像头用英文道，“爱德华，我们进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推门走进了店内，同时扭头对蕾雅道，“他真的很重视你，之前和我提起过不少次你的名字，他最担心的就是黒巢对你动手，所以你能安全到达是在是太好了。”
然而这一次张恒却没有翻译他的话，反而皱了皱眉头，看着漆黑一片的五金店道，“爱德华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
“爱德华之所以把线索里地址留成花园，除了因为花园是吉尔姆先生的地盘外，也因为他可以在这里观察到训练馆那边的动静，换句话说他应该早就看到自己的妹妹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下楼。”
“你在怀疑我？”铁拳挑了挑眉毛，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走上了最顶层的阁楼，敲了敲门，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这一次铁拳的神色也变了，“难道他在睡觉吗？”
铁拳轻轻一推，就打开了那扇门，然而下一刻一个小红点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心。”张恒的话音未落，就见铁拳的额头猛地向后一仰，之后整个身体就无力的瘫倒在了地板上，同时用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张恒的衣领上。
“有狙击手，找掩体。”张恒沉声道，同时快速扫了眼房间里的景象，他看到了一张凌乱的写字台，一只折叠床，还有窗前的一架望远镜，正对着拳击训练场，不过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人影。

第一百七十一章 帮我个忙
不幸中的万幸，除了铁拳外其余的人都没有还没有走进屋里，因此当张恒喊出找掩体的时候01的众人和蕾雅都立刻退回了楼梯口，没有人再中弹。
张恒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打量了下屋里的情况，之后也在第一时间退到了屋外，窗外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变得很不利，黒巢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杀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张恒不知道对面那个狙击手是否就是上次的时候他们在格勒诺布尔的滑雪场遇到的家伙。
尽管耳环男事后曾向张恒提起过那家伙远距离狙击技术，不过经历过苏芬战争洗礼，在公平竞争的情况下张恒倒还真的不怕什么狙击手，哪怕对方已经提前抢占好了有利地形。
然而这一次时间却站在了张恒的对立面。
既然狙击手已经就位，那么相信黒巢的其他武装力量也离得不会太远，张恒现在所面临的困境是即便他有能力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干掉对面的狙击手，而只要狙击手还活着，他和01的众人也别想踏出五金店一步。
这么僵持下去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黒巢的大部队彻底包围这座五金店，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蕾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铁拳双眼中的震惊之色让她永生难忘，就好像根本不相信自己会中弹一样，不过她更担心的还是自己哥哥的安危，因此等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后她立刻问张恒。
“我哥在哪里，也被他们杀掉了吗？”
“不，如果黒巢已经如愿解决了爱德华，那他们就不会埋伏在这里等我们了。”张恒道，他刚才冒着危险环顾了一下屋内的环境也是为了确定爱德华的状况，阁楼上没有打斗和破门的痕迹，这说明爱德华并没有被突袭。
那么他的消失有很大可能就是提前察觉到危险自己离开了，这或许可以算是此刻他所得到的唯一的好消息，意味着游戏并没有就此结束。
不过01的众人和张恒的运气却并不太好，他们竟然不早不晚正好和黒巢清除爱德华的小队迎面撞到了一起。
“我们怎么办？”瓦尔多贴在墙上紧张道，“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我不觉得他们会接受我们的投降。”菲利普苦笑道。
01的众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然而正面交战却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强项，面对一帮持枪的暴徒此刻的他们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除了在心中默默祈祷外就只能站在原地等死了。
实际上黒巢的人来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很快一辆SUV就停在五金店的门外，从车上跳下了五个带着头套的蒙面人，二话不说一脚踢开了五金店的店门，手握冲锋枪冲了进来，然而下一刻他们就享受到了之前铁拳的待遇。
张恒扣动扳机，一连点杀了三个冲的最快的蒙面人，其中一个已经抬起手来将枪口对准了小男孩，好在下一刻他就和自己的两个同伴一起结伴去地狱旅行了。
剩下的两个人显然没想到店里还藏着个这么凶猛的家伙，见势不妙想要逃出五金店，但是张恒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后面果断补射，也把他们干掉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看呆了01的众人，他们都知道张恒的身手很好，但是也没想到竟然好到这种程度，以一敌五，还带着一帮拖油瓶竟然可以毫发无伤的拿下五杀。
01的众人在这一刻集体陷入到失语状态中，甚至忘记去问张恒手里的枪是哪里来的，瓦尔多再看向张恒的眼神已经不是在打量伯恩，而是在瞻仰蝙蝠侠了。
然而张恒本人的神色却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他只是解决了第一波敌人，而且还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等第二波敌人到达肯定就会有所防备，不再是这么无脑冲锋，接下来的战斗也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马尾男在短暂的失神后终于回过了精神，掏出手机，“我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把我们的车子上加装了智能遥控功能，可以远程点火启动，也能把车子开到这里来。”
“不，不要把车子开到这里，外面的狙击手很厉害，一旦进入他的视野内，就算有车子做掩护他也能干掉车里的人。”张恒道，“谁有电子地图？”
“我。”菲利普调出了导航。
张衡指着一个地方道，“把车开到这里吧。”
“这是两条街外了吧？”马尾男惊讶，“可我们怎么过去，你说的，在有汽车做掩护的情况下我们还会被那个隐藏的狙击手干掉，直接走出去的话更是活靶子吧，难道说要我们分开跑拼运气吗？”
“分开跑没有意义，他完全有时间和子弹把我们全部干掉。”张恒顿了顿，又道，“接下来的一幕可能会有些超出你们的常识，所以帮我个忙，之后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哈？”菲利普等人不知道张恒在说什么。
而这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又传来其他车辆驶来的声音，黒巢第二波人马也快要赶到了，这一次来的显然并不只有一辆车。
张恒取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恶念之墙】，下一刻01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超出常识”，只见五金店的后墙突然还无征兆的开始流动了起来，瓦尔多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使劲揉了揉，而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那面墙上开出了一扇门。
“呃，大伙们……你们看到的我看到的东西了吗？！”他转头一脸震惊的看向张恒，“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瓦尔多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忙又捂着嘴道，“哦，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张恒率先钻出了那道小门，“大家跟紧我，尽量贴着墙，不要让狙击手发现。”
等到黒巢的人冲进来，五金店里已经再没有了任何人影。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零号现身
SUV上01的众人依旧惊魂未定，虽然上一次在滑雪场黒巢就已经出动了狙击手，但是当时被狙击的人不是他们，感受还没有那么的强烈，这一次铁拳倒地，飞溅的血浆还留在张恒的衬衣上，却是实打实的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包括蕾雅在内大家都躬身蹲在座位下，生怕露出脑袋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夺走了性命。
直到两分钟后张恒握着方向盘道，“好了，可以抬头，我们已经暂时安全了。”
“呃……你确定吗？”瓦尔迪，“我听说他的狙击距离很远，在滑雪场的时候他是在多远的地方开的枪来着？”
“我们现在是在城市里，不是滑雪场那种空旷环境。”张恒耐心解释道，“我选的路线有街边的建筑做掩护，狙击手是没法锁定我们的。”
“那就好。”瓦尔多终于放下心来，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虽然脱离了危险，但马尾男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开口道，“那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冲着爱德华，这也就是说黒巢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不打算再用和平的手段解决这件事情。”
“爱德华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必须在黒巢之前找到他。”半质数也难得开口道。
“可是唯一知道他下落的人刚刚死在了我们的面前。”
小男孩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又陷入到了沉默中，在座的众人中马尾男的年龄最大，但也才不到四十岁，还没怎么接触死亡，但自从卷进了黒巢和爱德华之间的斗争，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两次“死亡”。
其中马尾男从大桥上跳水不知道怎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但是这一次铁拳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刚刚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黒巢的人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之前没开口的菲利普这时也道。
“嗯？”
“爱德华的能力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了，但是就在几分钟前死掉的那个家伙说两周前他们的住处就被黒巢的人突袭过，以爱德华的性格在这之后他一定会更加小心，同时努力找出原因做好防御措施的，然而即便如此仅仅两周后黒巢还是找到了他。”
“你想说有人出卖了爱德华？”小男孩挑了挑眉毛，“在这种时候爱德华能信任的人并不多，那个叫铁拳的家伙肯定不可能，毕竟他已经，呃……那个样子了，所以只剩下吉尔姆先生，不过考虑到之前发生在他儿子一家身上的事情，他应该也不大可能站在黒巢那边吧。”
“我不是说一定有个内鬼，而是说应该有什么东西能让黒巢的人找到爱德华。”菲利普叹了口气，“可惜我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是CTOS。”开车的张恒突然插口道。
“嗯？”
“黒巢将CTOS接入到了这座城市中。”
01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不可能吧，CTOS不是还没有完成吗，而且一般来说，这样的工程需要先通过议院的批准吧。”
“CTOS的确还有相当一部分功能没有完成，算法也没有调整到最优，但是用来收集公民信息的那部分系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搭建好了，理论上来说这个阉割版的系统已经具备了上线的条件……至于合法性的问题，黒巢的确没有得到议会的授权，但是他们在图卢兹的势力很大，市议院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搞到了一份市长的签名文件，允许他们在图卢兹开展一些先期的试验性工作。”
“什么是先期的试验性工作？”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文件里并没有定义什么这部分内容，因此黒巢可以在这点上自由发挥。”
“包括瞒着公众默默将CTOS上线吗？”蕾雅瞪大了眼睛。
“目前看来恐怕是这样的。”
张恒在离开平行副本前最想搞清楚的一个问题就是主线任务中的零号到底是什么，他从01那里并没有能得到答案，对于最后爱德华被害蕾雅等人并没能搜集到太多有价值的资料，张恒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走访了一些当时的知情者，也没有什么收获，直到他在最后一天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到黒巢的总部，找到了一份关于Ctos早期研发的记录，才知道当年黒巢还曾偷偷上线过一个未完成版的Ctos系统来抓捕爱德华。
这个系统的名字就是零号。
不过文件中所记载零号的上线时间是在两周后，因此留给张恒活动的时间还有不少，但是他不知道是否因为玩家的行为零号的上线时间被提前了。
两周前黒巢的人突袭爱德华的房间，证明现在零号至少提前了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好吧，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黒巢监控的城市。”菲利普深吸了两口气，“让我想想这种时候我们能做什么？”
“你能黑进Ctos的系统中吗？”马尾男问瓦尔多。
“我不知道，爱德华曾经和我聊起过Ctos，Ctos的智能安全系统是他和另外几个很厉害的家伙一起搭建的，可以通过学习不断完善，他吹嘘说就连他自己也攻不破，但是你们知道我的，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不过这需要时间，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而且他们还有可能追踪到我，不，应该说有Ctos的帮助，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我能黑进Ctos。”张恒道，“当然，只是现在这个残缺版的。”
后期平行副本中以01为首的一批黑客同黒巢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战争，在这期间黑客们也取得过一些阶段性的胜利，然而他们每找出一个漏洞就等于让黒巢进行了一次升级，到最后只是让Ctos变得更加完善，甚至近乎完美，这也是让黑客们感到绝望的地方。
但是现在并不是十二年后，零号也只是Ctos最初的版本，它的确存在有一些漏洞。
之前在小镇的两个月，张恒所作的准备远比01众人看到的要多。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想要喝我的咖啡？
大概是因为短短一晚的时间里经历的难以想象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了，以至于当张恒说出自己能黑进Ctos的时候，01的众人不但没有感到震惊，反而都有些麻木了。
实际上，当亲眼看到一面墙壁在自己的面前融化后就算张恒说自己是灭霸，来地球寻找无限宝石瓦尔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半晌后还是小男孩先开口道，“你可以黑进Ctos让它瘫痪？”
“不，实际上我并不想让Ctos瘫痪，因为铁拳已经死了，而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爱德华。”张恒平静道。
“等等，你难道想要靠Ctos找到爱德华？”小男孩惊讶道。
“既然黒巢可以利用Ctos搜寻爱德华，那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介意和我们共享一下搜索结果，”张恒道，随后顿了顿，“不过首先，我需要先把我们的手机和设备从Ctos的监视网中剔除出去。”
……
黒巢图卢兹分部，27层，文森特望着面前那个正在喝咖啡的男人皱了皱眉。
后者非常有耐心，从他走进这座房间，就一直没开口，继续泡着自己的咖啡，还用他那一套看起来很繁琐的工具做了个拉花，就像完全没有看到有客人到来一样。
这举动显得并不是很有礼貌。
不过文森特也早已经过了会被激怒的年纪了，既然对面的人没有开口，他也就继续保持着沉默，静静的坐在沙发里等待着。
然而他能等得住，有人却等不住。
某自诩为世界第一的狙击手现在的心情就很不爽，揉了揉鼻子，“啊，真是想不通呢，明明大家都是给人打工，为什么偏偏就有人自我感觉良好，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
对面喝咖啡的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终于也开口道，“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失手过？”
他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我看过两位的履历，非常出彩，尤其是文森特先生，你在外籍雇佣军团和给第七局干黑活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传奇，还有……这位阿布先生，原来只是个网瘾少年，但是因为意外被人发现了超凡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而后被培养成为最强狙击手，这个精彩的故事都可以出本小说了。”
“既然你知道我们的厉害，那我们进来这么久你连杯咖啡都不招待又是什么意思？”阿布不满道。
“因为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情，”男人身体前倾，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两位既然这么厉害，手下又掌握了好几队同样是精英的武装力量，可为什么却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叛徒技术人员都搞不定呢？”
“爱德华可不是普通的技术人员，他的警觉性很高，而且那家伙心思缜密，从他之前下象棋就能看得出来，那家伙的心很脏，天天都在想着怎么算计对手，想抓到他很麻烦的。”阿布道，拿起了面前一个空杯子，“喂，嘴巴都说的有点干了，给我也倒杯咖啡吧，拉花就不用了，多放点糖就好。”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竟然真的提起了一边的咖啡壶，向着阿布手里的杯口移去，但是下一刻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松开了手中的咖啡壶，之后一把抓起阿布的胳膊。
阿布猝不及防下被从沙发上猛的拽起，整个人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他的鼻子和玻璃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得他差点没有喊出来，而这还不是结束，下一刻对面的男人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抓起他的两只手向上拽起，与此同时还伸出一只脚踩到他的脸颊上。
文森特的眼中凶光跳动，他虽然也不是很喜欢阿布的性格，但是后者毕竟是他的手下，对面那个男人踩的并不只有阿布，还有他的脸。
文森特把手伸向腰间，然而另一边那个一直静静站在落地窗前，就要和窗帘融为一体的红色身影比他的动作还快，下一刻一把女士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你想要喝我的咖啡，好啊，现在喝个够吧，来来来，千万别浪费。”男人热情道，同时加重了脚上的力度，将阿布的脸牢牢压在桌面上，而他刚才松手掉下的咖啡壶已经摔碎了，滚烫的咖啡从里面流出，很快就蔓延到了阿布的口鼻处。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的脾气好吧。”男人道，“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们这些法国佬到底是什么毛病，一点礼貌也没有，偏偏又自我感觉良好，还总喜欢迟到，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都干不好，自己是弱智还不喜欢接受别人的领导，总觉得别人是来夺权的。
“拜托，你们自己来数数你们已经浪费了多少机会了，这么多人在格勒诺布尔却连一个小女生都看不住，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到了图卢兹给了你们这么长的时间爱德华到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有，总部为了帮你们找人，还是半成品的Ctos都拿了出来，武器，人员……什么都满足了你们，可结果呢，你们的回报是什么？
“两周前你们让爱德华跑掉了，OK，我可以当你们是大意，但是昨天晚上，你们又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这算什么，金鱼吗，只有七秒的记忆？拜托，你们能不能稍微有点羞耻心，这种事情在我的邻国可是要剖腹谢罪的，那是我为数不多比较欣赏他们的地方，而你们倒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我的房间里，还有脸跟我要咖啡喝，啧啧啧……我现在就应该直接踩爆你的脑袋，这样至少能为减少碳排放量做点贡献。”
男人一边说着脚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阿布的脸已经被玻璃完全挤变形了，这时文森特终于开口道，“够了。”
“你们无非是想要我手上的指挥权，我可以给你们，包括我自己在内也会听从你们的指挥，实际上你们不用逼我，昨天的行动失败我本来也打算向总部说明，让出这个位置，让你们接手的，你们现在满意了？”文森特冷冷道。
男人闻言松开了阿布的双手，同时把皮鞋也从后者的脸上移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摊手道，“多好，早点这么做也不用让我损失一个咖啡壶了，我还挺喜欢那个咖啡壶的，可惜了，我以后再也没法用那个咖啡壶煮咖啡了。”
“给我一个小时，我做一下工作交接，之后就把团队交给你。”文森特也不废话，明显不想在这个屋子里再待下去，说完从沙发上直接站起身来。
阿布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跟在他的身后，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再问一句，你们应该不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吧，比如让你的手下对我们的命令阳奉阴违什么的？”
文森特脚步不停，“放心，我知道大局是什么，不过你们最好能杀掉爱德华，因为你们知道总部到现在依旧有很多人不相信你们，失败的话你们的下场绝对比我们还惨。”
“多谢提醒。”
等文森特和阿布离开后，落地窗前的红衣女人终于开口，用中文道，“你确定要用这么粗暴的手段直接夺权吗？”
“相信我，我也知道一点点打好关系，构建一个和谐友爱的合作体系是最理想的事情，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这个时间，我们都是因为黒巢足够强大才选择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是谁知道他们内部的结构这么复杂，”男人也是一脸的蛋疼，“黒巢就像一个笨拙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行动僵化，没法想象只是为了拿到指挥权我们就花了两个多月，零号也是，三周前才申请下来，我们本可以抢在对面阵营的玩家反应过来前就结束游戏的，不能再这么慢慢悠悠的下去了，我们需要给这个巨人提提速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要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十二年后的平行副本基本上整个欧洲都在Ctos的控制之下，小男孩也向张恒演示了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以及怎样尽可能的保持低调。
不过小男孩自己也承认，就算是再小心的人也没法做到在那些密集的监控和电子系统中完全消失，蕾雅作为那时01的领袖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在美国、中国还有俄罗斯流浪。
爱德华身为Ctos的设计者之一，尽管并没有负责隐私收集的部分，但是他对于这套系统的理解绝对超过了绝大多数人，然而现在他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人可以信任，想要不被发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实际上这一次只用了不到四天时间，黒巢就又锁定了爱德华的新藏身点。
咖啡男这一次换上了一身爱马仕，手里握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慢慢悠悠的走进了指挥车里，而那里红衣服的女人已经早早的在等着他了，和看起来很休闲的咖啡男相比，她这一次的装备很齐全，身穿防弹服，左手提着一把9mm的冲锋枪，手臂上还有一把匕首，而她最喜欢的那把袖珍女士手枪侧绑在大腿外侧。
除此之外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背后那把武士刀，刀身长度超过了80cm。
“哇，看来你已经进入状态了。”
“而你则迟到了。”红衣女人冷冷道。
“抱歉，磨咖啡耽搁了会儿时间。”咖啡男在对面坐下，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这次我们有很大可能会遇到对面阵营的玩家吗？”
“是，我听说了，那个叫阿布的家伙之前干掉了一个玩家。”咖啡男喝了口手中的咖啡。
“那你也该认真起来了。”红衣女人皱眉。
“放轻松，绯红，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指挥权，那距离游戏结束也就不远了。”咖啡男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
他的样子也引起了后面那辆车中阿布的不满，“你看你看……那家伙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让人火大，话说前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一枪狙了他，我有把握可以把这事件做的不声不响，到时候我们就跟总部报告说他在战斗中挂掉了就好。”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干掉爱德华，其他事情都要为此让道，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也需要先放在一边，有什么账等结束后再算。”文森特道。
“啊，又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阿布伸手摸了摸还没完全消肿的脸颊，不满道，“明明只靠我们也能干掉爱德华的。”
“是吗，那四天前我们是怎么让五金店里那些人逃掉的。”
“这个嘛……说不定他们变成幽灵直接穿墙出去了？”阿布尬笑了两声，说到这里也有点气馁，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明明他已经完美控制了五金店里的人，让他们无处可逃，可偏偏等第二队人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却已经空无一人，那些家伙就在他的眼皮下这么凭空消失了。
因此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之前咖啡男骂他们废物倒也不算纯粹胡说八道，不过无论谁挨了顿揍，还被人用鞋底踩着脑袋心情都不会太好，阿布冷笑，“我倒要看看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文森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
爱德华新的藏身点在一座游泳馆中，在上一次遇袭后爱德华就变得更加警觉，在吉尔姆先生的帮助下准备了不止五金店一个备用的藏身点，一家新开业不久的游泳馆就是其中一个。
这是很聪明的选择，因为游泳馆是少数几个绝对不会有摄像头的地方，他成为那里的保洁员兼夜班保安，一整天都可以呆在游泳馆里，不需要出门，同时他还抛弃了身边一切的电子产品，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零号给找到了。
这是因为前台负责收银的女孩儿有在网上写日记的习惯，她在日记里记录了新来的这位古怪同事，而这篇网上日记则被零号用关键词给检索到了。
现在咖啡男和绯红就带着01的人气势汹汹的杀向那座游泳馆。
爱德华早早起床给两个泳池换过了水，这时候陆续也有一批客人来到游泳馆，爱德华把身子背向游泳池，清洁着旁边的瓷砖。
下一刻爱德华察似乎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笑容和甜美的女孩儿在向他招手，游泳馆提供员工餐，不过只有中午和晚上两顿，没有早餐，这对于爱德华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两顿饭足以维持生命消耗了。
然而负责收银的女孩儿似乎看到了他不吃早饭，以为他是在省钱，感觉他有点可怜，于是早上自己做早饭也会多做一份，带过来给他。
爱德华告诉过女孩儿不需要这么做，但是后者嘴上答应了，每天还是依旧我行我素，爱德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反常，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
女孩儿向他比口型，让他一起去员工休息室吃。
这种事情这几天天天发生，因此爱德华没有怀疑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拖把，跟着女孩儿来到休息室。
不过他刚打开门就愣住了，因为房间里有一个捧着咖啡的陌生人。
女孩儿笑道，“杰拉尔，他说他是你的朋友，想要给你个惊喜，让我不要提前通知你。”
爱德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几乎立刻就想夺路而逃。
然而对方的一句话却是又让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陌生人放下了手上的星巴克咖啡，开口道，“你的运气不错，是我们先找到你而不是黒巢。”
“黒巢？什么黒巢。”负责收银的女孩儿有些困惑。
张恒对爱德华道，“走吧，黒巢的人大概还有四分钟会到，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我要拿上我的背包。”爱德华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怀疑张恒的身份而是开口道。
“好的，60秒后我们停车场见。”张恒说完把桌上那盒自制三明治塞进了爱德华的手里，“路上吃吧，不要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接下来我一个人行动就好
咖啡男摊手，“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问题，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可爱的目标还在这座游泳馆里上班，而等我们赶到这里，他却又不见了。”
同行的技术人员脸上都露出了紧张之色，他们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上司不好相处，阿布那张还微肿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后者这会儿虽然努力装作严肃的表情，但是谁都能看到他眉眼间的喜色，就差大笑出来了。
“你还能怪谁，如果不是你磨磨蹭蹭，我们本该几分钟前就到达了这里，也不会让爱德华跑掉了。”最终还是绯红开口，毫不客气道，说完后她又对技术人员道，“让零号锁定最近几分钟进出游泳馆的人，找出嫌疑最高的家伙”
技术人员们如临大赦，立刻开始工作了起来。
咖啡男显得很无奈，“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有人把我们这次行动泄露了出去，这才被人抢了先，不找出叛徒，我们之后要怎么行动？”
“没关系，你接着找你的叛徒，接下来我一个人行动就好。”绯红道。
她说完走到了车队最后那辆货车前，让上面的人打开了车厢门。
而这时技术人员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开口道，“找到了，就在三分钟前爱德华上了一辆蓝色达西亚桑德罗，他们和我们擦肩而过。”
“很好，把他们的行动轨迹发给我。”绯红说完直接走上了那辆货车。
“你是认真的吗，他们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如果那家伙不傻的话，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弃车，你还怎么追上他们？”咖啡男皱眉。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外表拉风到没朋友的摩托从车厢中一跃而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道奇战斧，美国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生产的速度最快的摩托车，外观有点像是蝙蝠车，安装道奇蝰蛇8.3升V10引擎，能提供500匹马力，搭配上四个车轮，让它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恐怖的676公里每小时。
再加上摩托车本身车身的尺寸比汽车要小，也让它变得更容易在城市中通行，当然前提是你不会撞到什么东西。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绯红的身影就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不见。
“啧啧啧，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执行力。”咖啡男道，“你们要是都有这种执行力，就算十个爱德华也被我们给干掉了，好了……接下来，在出发前就知道爱德华在哪里的人跟我们一起去游泳馆，我请大家那个……游泳放松下。”
阿布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之色，不过随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只见那个恶魔一样的身影转向他，悠悠道，“阿布，我们就从你先开始吧。”
……
“你究竟是什么人？”后驾驶座上的爱德华问道。
之前在游泳馆张恒说自己不是黒巢的人，爱德华没有怀疑，因为黒巢的人并不需要隐瞒身份。
这也是爱德华为什么会二话不说就跟着张恒上车的原因，不过等两人暂时安全下来，爱德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恒递给爱德华一只通讯器，后者皱了皱眉，“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城市已经被黒巢给监控了，我之所以被他们找到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设施，只要是传感器可以探测到的模拟信号都会被拦截，不只局限于手机信号，无线电之类的东西，之后这些信息会由一个智能系统进行分析。”
“没关系，线路已经加密过了。”张恒道。
爱德华接过通讯器带在耳朵上，从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哥，你没事吧。”
“蕾雅？你也到这里？！”
“是，陆和01游击队的人把我从黒巢那些人手上救了出来，过程有些惊险，不过好在我们都平安无事，但是那个一直照顾你的人被黒巢的人杀掉了。”
“抱歉把你卷进这种危险的事情中来。”爱德华歉然道。
“不，你只是在做对的事情，该抱歉的是那些想把世界变得更糟糕的人。”蕾雅道。
爱德华闻言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我犯了一个错误，当初他们招募我的时候曾经许诺过可以用我的技术和他们的资本相结合，一起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我相信了他们，但是……结果却和他们最初的许诺完全不同，这是我的错，我必须亲手改正它。”
“别担心，我们可以一起来改正它。”
张恒将达西亚桑德罗开进了一座停车场中，为了抢在黒巢之前他刚得到爱德华的坐标不久就动身了，也来不及制定太多的计划，只是和半质数约好在停车场的负二层碰头，后者会开一辆新车过来完成换车，之后三人一起乘坐新车离开。
张恒已经得到消息，半质数在半分钟前就到达了指定位置，因此他也把车开到了负二层，远远的看到半质数在挥手，张恒将车停好，爱德华正打算伸手推门，但是下一刻却听张恒皱眉道，“待在车里。”
说完这句话张恒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他听到了入口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有一只钢铁巨兽在咆哮，那声音越来越响亮。
张恒对另一边的半质数道，“趴下，躲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辆外形狰狞的摩托车就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摩托车上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举起手中的冲锋枪。
伴随着哒哒哒的子弹射击声，冲锋枪喷吐出一条红色的火舌。
玻璃碎片飞溅，张恒一个打滚滚到了旁边的水泥立柱后，摩托车上的女人也没有恋战，立刻调转火力，向着达西亚桑德罗的后座开火。
她的目标和作战意图都很清晰，只要干掉了爱德华游戏就会分出胜负，根本没必要和其他玩家纠缠。
但是下一刻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腰部猛地一发力，从道奇战斧上跳了下来，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冲锋枪，拔出身后的武士刀，磕飞了迎面而来的冷箭。
张恒没有停手，又一口气射出了三支箭，但是都被红衣女人以不可思议的身手和神经反应速度给躲过了。
张恒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从箭袋里抽出了【帕里斯之箭】，搭在弓弦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交手
左臂？绯红很快就判断出了张恒这一箭的目标，于是也有意识的想要向左侧侧身，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恒松开弓弦，【帕里斯之箭】以一个违背力学运动的诡异轨迹直插绯红的眉心，这次的变化让绯红猝不及防，而且之前那三支正常的羽箭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她的判断，直到这一刻张恒终于露出獠牙。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箭！
然而下一刻意外的人变成了张恒，对面那个红衣女人的武士刀划过一道弧线，在最后的关头堪堪移动到脸前，拨动箭头，【帕里斯之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同时强大的轨道修正功能让【帕里斯之箭】在空中拐了个弯后又回射向绯红的后脑勺。
但是紧接着，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动能的它就被一只手给牢牢握住了。
绯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动手前先打招呼从来不是张恒的战斗风格，更何况之前红衣女人想要杀死爱德华的举动已经充分了说明了她的立场。
停车场的二层，两个身影在水泥地面辗转跳跃。
绯红剧烈的喘息着，汗水溅进她的眼睛，让她有些难受，不过更难受的是对面那疾风骤雨般的恐怖进攻，自从得到三日月宗近后她就将精力集中在刀法的锻炼上，近身战也成为了她的强项。
饮恨在这把刀下的玩家已经有两位数之多，绯红的大名也在玩家中渐渐流传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而且对方和她一样，用的都是刀法，但是对方的刀法明显比她更加老辣熟练，同时带着一股隐隐的霸气。
这绝对不是几年时间就能练出来的速成刀法，没有任何花俏，全是毙命的招数，将简洁和效率发挥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握着三日月宗近她现在恐怕已经败了。
实际上绯红很清楚，只要对方手上拿的是一把正常的刀，而不是匕首她也没有任何胜算。
不，应该说就算是匕首，也已经把她逼到了溃败的边缘。
不过下一刻，张恒却突然停下手来。
并不是因为心生不忍，而是他很清楚手中这把匕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在数十次的撞击后上面已经布满了秘密麻麻的切口和碎纹。
反观红衣女手中的那把武士刀，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大路货和名家冶炼在质量上的差距。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手，张恒也基本可以确定红衣女手中那把武士刀是一件游戏道具，对方之前拨飞【帕里斯之箭】的操作并不是运气爆棚，而是道具的效果，因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红衣女的刀法明明被他压制，但总是能出现在这样的危急关头灵光一现，挡下他的杀招，这也是她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的原因。
另一边的半质数和爱德华已经完全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想象过还有人可以这样战斗。
直到张恒开口，“你们先走，不用等我。”两人才如梦初醒。
爱德华从达西亚桑德罗中爬了出来，上了半质数的车，绯红见状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有张恒在，自己是不可能留下那辆车和车上的人的。
她只是对耳机说了句，“我需要支援。”说完就关闭了频道，保持绝对的专注力，后撤了半步，双手握刀横在胸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绯红知道自己只要拖到后援赶来，就是胜利了。
她虽然一直不太喜欢咖啡男的行事风格，后者嫌同阵营的三个玩家太麻烦直接把他们都弄死了，导致现在阵营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实力还是挺强的，再加上他又会法语，因此绯红才愿意让出指挥者的位置。
眼前这个家伙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强敌，但如果她和咖啡男联手的话，再加上黒巢的支持，还是有相当大的把握铲除掉这个威胁的。
张恒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爱德华藏身的那座游泳馆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张恒并不知道这会儿咖啡男正在军训忙着抓内鬼，通常情况下既然红衣女已经先到了，那她的同伴想必也离的不远了。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让半质数和爱德华先走的原因，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了，如果对面的家伙在接下来真的只是专注于防御拖住他的话，再加上武器的差距，他想将刀术上的优势转化为实质性的结果，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下一刻，张恒直接扔出了手中的匕首。
趁绯红歪头躲避匕首的时候，张恒又滚到了之前停靠的那辆达西亚桑德罗后。
绯红一手握着武士刀，另一手拔出了大腿上的那把女士手枪，小心指向张恒藏身的地方，不过因为顾忌张恒那手可怕的箭术，绯红并没有逼的太紧。
“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吗？”通讯器中传来小男孩的声音，罕见的带着一丝紧张，她看不到停车场里的状况，但是却听到了张恒让爱德华和半质数先走，再加上张恒这么久还没离开停车场，难免会让人担心。
“不，在原定地点汇合就好，我现在就去找你们。”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后排座下拖出了一个大袋子，里面的东西他昨晚拼了20分钟才拼完。
张恒将无限积木插进尾端，之后举起手中新鲜出炉的RPG火箭筒。
绯红的心中这时也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张恒在车后躲的时间有点太长了，换位考虑，如果是她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想要立刻离开停车场，越快越好，躲到车后固然可以换得短暂的安全，但是也让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同时完全控制住了局面，一旦张恒露头，她就可以开枪。
对于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对。
车后张恒调整了一下火箭筒的角度，他当然不会露头，毕竟火箭筒的射击速度根本比不上手枪，张恒屏息，从红衣女的脚步声判断出她现在所站的位置，之后瞄准那片区域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爆炸
从停车场负二层传来的那声爆炸声，附近街道上的行人都能听得到。
张恒做完射击动作后也立刻俯身在地，然而即便如此爆炸的气流还是紧紧将他压在地面上，同时他身边的达西亚桑德罗也被推出了十几公分远。
张恒见势不妙，架起一只胳膊挡在了脑袋前。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撞得不轻，不过也多亏了这辆达西亚桑德罗，将那些飞溅的石块挡了下来。
之前后车厢的玻璃就被打碎，现在剩下的另外几面玻璃也步入了同伴的行列，碎玻璃碴淋了张恒一身，同时还有漫天的灰尘和浓烟。
张恒经历了短暂的耳鸣，脑袋也一片空白，不过大概过了二十几秒他就逐渐恢复了听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碎石。
被火箭筒命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钢筋，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在洞边，半只轮子悬在外面。
而红衣女站立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一堆水泥和石块儿所掩盖，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下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生还。
不过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一次对方是死于顶层塌方，而不是像阿波罗副本一样张恒亲自动手，所以并没有得到任何击杀积分。
张恒在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捡回了【帕里斯之箭】，谨慎起见又走到废墟前想要确认红衣女的死亡，然而只看到了几片红色的布料，再下面的东西被石板压住了，不过张恒倒是在两只水泥板的缝隙中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当张恒握住那只刀柄的时候耳边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发现游戏道具——武士刀（未鉴定，残缺）】
张恒没怎么费力就把那把刀拔了出来，然而遗憾的是和它的前主人一样，它也没能逃过这次爆炸，刀身直接断裂开来，下面的部分消失不见。
不过这把刀的确很特殊，当张恒握到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似乎它也能感受到自身现在的状态，在为自己的命运哀悼。
这还是张恒头一次接触残缺状态的游戏道具，他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的道具能发挥出几成功效，是否能够被修复，如果有足够时间的话张恒张恒还真想将剩下的碎片找到。
不过距离他和红衣女的战斗已经过去了六分钟，说实话黒巢的人到现在还没来已经让张恒有点意外了，而且刚才的爆炸动静也很大，估计会吸引来警察，他不想再冒险，将远处那辆侧翻的道奇战斧扶了起来，跨坐上去。
40秒后张恒骑着摩托车驶出停车场，感受了一下风驰电掣的快感，他都是尽量选择监控少的路线走，让零号难以通过摄像头锁定他的位置。
现在的Ctos系统仓促上线，还属于半成品，能调用的摄像头主要是交通部门的，张恒合理利用身边的商场、地铁站，更换了几次交通工具，就轻易的摆脱了监控，之后在加农河的一条垃圾清理船上和01的众人再次会面。
“我们成功躲过了零号的监控，河上没有摄像头，所以现在暂时可以确认安全。”小男孩说完顿了顿，看向张恒，“那座停车场里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爆炸声，你没事吧？”
张恒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发换了两身衣服，不过他的头发上还有些没拍干净的灰尘，闻言道，“遇到了个有点麻烦的对手，其实也不算太麻烦……主要是担心被缠上的话再被黒巢的人堵个正着，所以只好稍微搞出了点小动静脱身。”
“那可不是一点小动静……现在新闻记者全都赶到了那边，好几个频道都在播这件事情呢，还有人怀疑是不是遇到了恐怖袭击。”瓦尔多对着电脑道。
张恒接过小男孩递来的一条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这事情让黒巢去担心吧，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搞定的，毕竟接下来他们还想干掉爱德华，应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把爱德华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马尾男道。
“谢谢你们，但我还不能离开。”爱德华道这时开口道，“我得完成我的承诺，把黒巢的所作所为告诉大众。”
“但是现在那些家伙明显已经变得越来越丧心病狂，他们会不择一切手段赶在你开口前杀掉你的。”菲利普担忧道。
“或者你可以把那些资料给我们其中一个人……我们代你公布。”马尾男也道。
“不行，我挑了很久才找到了三个我觉得可以信任的，正直无私的人，我花了很长时间冒着风险和他们交流，建立联系，让他们开始相信我，我不能半途而，他们三人代表了传统的纸媒、新兴的网络论坛，还有纪实影像，我需要面对面的把真相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因为只有这样带来最大的可信度，黒巢的势力很大，但是他们不可能把这三条渠道都掐断，只要三放一起发力，黒巢一定会完蛋的。”爱德华道。
“什么时候？”张恒问道。
“他们的团队会在两天后结伴来到图卢兹。”
“黒巢已经入侵了你的邮箱，所以他们很可能也已经知道了这次会面。”
“不，我使用的是加密邮件，而且每次看完后都会销毁，他们就算破解了我原来的邮箱也不知道我在跟谁联系。”
“即便如此这还是太危险了。”马尾男摇头道，“完成采访需要多长时间？”
“我的手上有不少东西，尤其对于并非我们这个领域的外行人来说，我得花点功夫才能把它们都讲清楚，所以初步估计的话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快的话两天半。”
“你知道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黒巢把你杀掉一百次了吗？”瓦尔多问道。
“是，所以我可能需要些帮助。”爱德华望向众人，“我很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真的，我认识你们很久了，只是一直没能谋面，我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场合，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它，也许等一切都彻底结束后我们可以在咖啡馆里重新认识下彼此，不过现在，我们得完成那些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就是现实
咖啡男赶到的时候，停车场外已经被蜂拥而至的新闻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让受害者家属先进去。”咖啡男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了警戒线。
这时候一个在旁边维持秩序的金发女警走过来拦住了他。
“抱歉，这里禁止入内。”
“我其实很不想做这种事情，因为以前看小说和电影我都很鄙视这样的人，但是你也必须得承认，偶尔这么做一次还是蛮爽的。”咖啡男轻咳了一声，随后正色道，“你门的局长是谁，让他来见我。”
女警皱眉，“先生，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就依法将你逮捕了。”
“我打赌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再过半分钟你的电话就会响起，然后你的局长就会让你放我进去。”咖啡男微笑道。
金发女警应该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心中依旧充满了热血，咖啡男的这句话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手铐上，梗着脖子道，“不会的，法律是神圣不容侵犯的。”
“我喜欢你说这句话时认真的样子。”咖啡男道。
他的话音刚落金发女警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后者看了一眼手机号，脸色微变，等她接听过电话，脸色变得更差了。
咖啡男注意到在这过程中金发女警几次想要开口争辩，但是都没有成功，对面应该说了什么很严厉的话，以至于她走过来的时候还在一直吸鼻子，显得很委屈不甘。
“我说过的，这个世界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并不会以正确的方式运转，很遗憾，但这就是现实。”
咖啡男已经看到了先一步赶到停车场的文森特，他的身边那个有些虚胖的中年人应该就是警察局的局长，两人一起向这边走了过来，但是文森特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之后对小女警道，“正义和邪恶无非就是两个阵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力量的强弱，无论你选择哪个阵营，不强大起来是没法贯彻自己的信念的。”
小女警的脸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咖啡男轻轻一笑，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文森特和局长。
文森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还有做人生导师的爱好。”
“闲着也是闲着嘛，”咖啡男搓手道，“怎么样，我的那个同伴挂掉了吗？”
“没有，不过她受伤不轻，正在下面接受治疗。”
“啧啧，那个女人真厉害啊，RPG火箭筒都干不掉她。”咖啡男的语气中听不出是欣赏还是惋惜，“果然不愧是和我一样的怪物，走吧，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
停车场负二层，绯红正在急救车上闭目养神，她的左肩伤势很严重，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在咖啡男没来前医生才刚给帮她把右手弯曲成90度的食指和小拇指复位，除此之外她一条腿上也打上了固定。
咖啡男晃晃悠悠的走到急救车前，“哇哦，这不是我们的孤胆骑士嘛，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啊。”
“想在这时候干掉我拿走我身上的道具，就尽管来试试吧。”绯红淡淡道。
“啧啧，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咖啡男在绯红的对面坐下，“我不是杀人狂，干掉那些玩家只是因为他们太弱小，只会帮倒忙又不肯乖乖听话，还总惦记着最后分战利品，但是你是不一样的。”
咖啡男顿了顿，“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我们是特殊的，前期这些无聊的开胃菜就快要结束了，正餐就要被端上餐桌，代理人战争即将拉开帷幕，到时候留下的都是强者，孤狼是没法存活下去的，承认吧，你需要同伴，我也需要同伴，我们就像是……呃，类似豆浆和油条的绝配。”
“你还是死心吧，就算真要选同伴的话，我也不会选择你。”绯红道。
“为什么，我的单排已经取得了十八连胜，算上这次的话将会是第十九次，你很难找到像我这么厉害的人了。”咖啡男瞪大了眼睛。
“别太自信，你的十八连胜搞不好就要在这一轮被终结了。”
“哈？”咖啡男扬了扬眉毛，似乎终于被勾起了一些兴趣，“来，说说看和你交手的家伙到底是谁，有几个人，实力怎么样？”
绯红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车厢上，“和我交手的只有一个人，我看不出他的年龄，那家伙的刀法很强，初步估计已经达到Lv3，至少练过十几年，而且实战经验很丰富，他应该杀过不少人，但是刀法里却没有什么戾气，不，那家伙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几乎没什么波动。”
“纯技能等级上的压制，而不是像你一样靠道具？”咖啡男闻言也有些意外，像是发现了大熊猫一样，“啊，这个世界上还有神经病会花十几年的时间练刀法吗？有这个时间练枪法收益更大吧。”
“再没遇到他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握着三日月宗近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绯红道，她的话音刚落，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的人就捧着一截断刃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大喊着，“找到了，您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
不过他跑到一半的时候脚下被碎石子绊了下，身体向前一倾，下一刻手上就都出了一道伤口，血流如注。
“小心点，刀很利。”绯红提醒道，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接过了那半截断刃，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将那半截断刃小心收好。
“你这么一说我终于也稍稍感觉到了点兴奋。”咖啡男不惊反喜，“本来还以为又是一次平推，没想到还能收获一些额外的乐趣。”
绯红显得有些不解，“你不是忙着在为之后的代理人战争找同盟吗，那家伙的实力不弱，你为什么不干脆选择他当盟友。”
“你必须得承认，有个异性队友总是比同性队友更加让人振奋。”咖啡男摊手道。
“……”绯红懒得理他，半晌后又开口道，“这次副本我弃权了，你自己玩吧，我会用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来抵消惩罚。”
“别啊，还有我呢，偶尔试试躺赢的感觉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它呢。”咖啡男笑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也是我的房东
张恒用帆布将那柄断刃包裹好，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按你说的把计划又完善了一下，你要看看吗？”小男孩问道。
“好的，很快就过去。”张恒答道，不过他却没有动身，指着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拱桥道，“那里就是新桥吗？”
“是，新桥又叫皮埃尔桥，始建于16世纪，修了差不多有一百年，不过一直到现在还在使用，算是图卢兹的一处景观。”小男孩也走了过来，和张恒站在一起。
夜幕下的新桥和自己在河面上的倒影连在一起，在景观灯的映衬下看起来很美丽。
小男孩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到沉默中，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风景，过了片刻小男孩才又开口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明天接到那些报社论坛的家伙，等爱德华完成采访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之后呢，你有什么计划？”
“嗯？”
“你会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吗？”
“哦，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毕竟我的护照也快要到期了。”张恒道。
90天的游戏时间一到达，所有玩家都会强制返回现实世界，这种事情并不能告诉01的众人，因此张恒才用护照做借口，恰好他护照的周期也是90天，这么解释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卷进这件事情里来，和我们不同，你毕竟不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小男孩顿了顿道。
“不用谢我，这段时间我从你们这里也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我们算是互相帮助吧。”张恒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正要回到船舱里，又听张恒开口道，“以后多交点朋友，过的开心一点吧。”
“什么？”小男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除了01这些人，你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小男孩有些意外，随后又道，“我们是极客，不需要在意大众的眼光和看法，对我而言有01就足够了。”
“……也许你是对的，我收回之前的话。”张恒道。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小男孩问。
“也许某天吧，”张恒道，“到时我想尝尝你烤的曲奇饼干。”
小男孩皱了皱眉，“好的，我有空会去学一学的，不过没法保证一定会好吃。”
“相信我，你在烹饪上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是单就烤曲奇而言，已经赶的上米其林大厨了。”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装有俄罗斯方块的掌机还给了小男孩。
上面的最高纪录已然变成了他的999999。
“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小男孩接过游戏机，有些不解道。
“不，我只是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她是你的朋友吗？”
“嗯，她也是我的房东。”张恒道，“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忙碌起来了。”
……
会议室里，文森特能明显察觉到咖啡男的兴奋，与之相比，和他一起被派来的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发生了停车场的爆炸后她简单做了个包扎，之后回到住处收拾了一下东西，自己订机票，打车去机，三个小时后已经离开了图卢兹，走的那叫一个干脆。
让黒巢的众人都看呆了，而在经过咖啡男的整风运动后，整个团队更是哀鸿遍野，现在有不少人对总部派来的两人都怨声载道，甚至有不少人希望文森特能出面制止这种胡来的行为。
然而却都被文森特给婉拒了，他在交出指挥权后真的就像一个副手一样尽心尽责的做好咖啡男交代的每一件事情，但是从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修复了零号中的漏洞，让对方没法再和我们一样利用零号收集信息。”技术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束了报告。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之前在游泳馆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对方利用零号找到了爱德华。”咖啡男的两条腿搭在桌上，一只手在玩着调羹。
“是，是……的吧。”技术员感觉更加紧张了。
“放轻松点，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就算你回答的不好我也不可能用这把小勺子杀了你对吧。”咖啡男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但是技术员还是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抹假笑。
“我只是还有些难以接受，一个造价上百亿欧元的昂贵玩具，它的保护措施却这么单薄，你不是告诉过我，这东西很安全吗，就算有人能找到漏洞也绝对不是两三个月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东西上线还不到四周吧。”咖啡男用调羹磕着桌面。
“我，我也不知道。”技术员感觉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他之前的确信誓旦旦的向文森特等人保证过，但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技术团队至今还在惊叹于对方寻找和利用漏洞的能力，很难想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一切。
“会是谁呢，爱德华吗，他不是很了解Ctos，而且本人也是很厉害的黑客吧？”
“不，大家研究后一致觉得这并不是爱德华惯用的攻击方式。”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技术员尴尬道。
“零号还会受到其他攻击吗？”
“大概不会吧，呃，我……我也不知道。”技术员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信心。
“你除了说不知道以外还有其他的台词吗？”咖啡男叹了口气，“我随便花几欧元在路边拉个人都能代替你的工作，跟我说一整天的不知道。”
文森特这时开口，“我们在格勒诺布尔遇到过一个很厉害的技术团队，有可能是他们做的。”
“看到了吗，这就是专业。”咖啡男道，“这样之后我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要考虑到这队技术人员的存在，好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爱德华要选择在图卢兹藏身。”
“这个我们已经查到了，因为他和一个叫做吉尔姆的人有交情，后者因为儿子身上发生的意外非常讨厌黒巢。”技术员抢答道。
“不，他在等人。”文森特淡淡道，“他想要将手里握有的那些关于Ctos的资料公开给大众，只不过顾忌自己的妹妹一直不敢动手，现在他没有这个顾忌了。”
“那他打算怎么公开呢？”咖啡男饶有兴趣道。
“以爱德华的性格不会只选择一种渠道，而且他不动则已，一动肯定会力求致命。”
“很好，盯着所有机场，车站，高速路，找出从现在开始来到图卢兹的新闻记者，知名公众人物，网络上的意见领袖……无论什么人，他们一定会和爱德华会面，然后，”咖啡男顿了顿，“我们登场，杀光所有人。”

第一百八十章 战书
布拉尼亚克是法国第六大机场，位于空客组装厂隔壁，距离市区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也是黒巢重点监控的几个地方。
咖啡男在飞机降落前，就得到了上面所有乘客的名单，而他现在手里拿的这份名单中三个名字引起了他的兴趣，这三个人一个是新闻记者，一个是纪录片导演，还有一个是论坛版主，本身都是名人，而且还这么“凑巧”的聚到了一架飞机上，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
在发现这一点后黒巢的技术人员立刻就将名单报给了咖啡男，同时满怀期待的等着对方的表扬。
然而后者手握这份名单啧啧啧啧了大半天，随后完全无视了眼前的技术负责人，问一旁的文森特，“你怎么看？”
“陷阱。”文森特淡淡道，“以对面那个技术团队的能力，既然可以入侵零号，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航空公司的乘客系统里改几个名字更不在话下了。”
咖啡男一拍大腿，“就是嘛，这陷阱也做的太不走心了吧，是瞧不起我们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蠢货上这种当吗？”
技术组负责人脸色尴尬，“那，那我们……要把负责监视的那队人撤回来吗。”
“不。”咖啡男咧嘴，“你们从总部申请的反向追踪团队有什么收获吗？”
“暂时还没有，那些人没有再攻击零号，不过我们现在加强了戒备，如果对方再有动作，我们是一定会发现的。”技术组负责人这一次难得挺直了点腰杆，“另外无人机也到了，这样那些摄像头覆盖不到的地方我们也可以监控到，我们按照您所说把那些嫌疑比较大的一些人的资料和长相都提前输入了资料库，可以用全城的监控摄像头和无人机进行扫描比对，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人找到。”
咖啡男闻言不置可否，反而又转头又看向一旁的文森特，“文森特先生在雇佣军中，听说还参与过几场战争，我想向你请教个问题。”
“请说。”
“当目前的形势对你们一方很危险，你们就要被敌方包围的时候，你们一般会怎么做？”
“坐以待毙是最危险的，最好的办法是尽量动起来，扰乱局面，撕扯对面的包围圈，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机会来。”
“看来对面也是这种打算呢，”咖啡男摸着下巴，“不过这份名单与其说是拙劣的陷阱，倒不如说是一份战书。”
……
“战书？”小男孩不解。
“黒巢会上钩的。”张恒道，不过具体的原因他很难向小男孩解释，爱德华要见之前和他交流了很久的三人，把所有和Ctos有关的资料都曝光，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也是黒巢必定会提防的一件事。
从这点来看只要黒巢在几个交通枢纽提前设置人手，就有很大概率锁定到目标。
“机场的断电计划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得把黒巢的现场力量调走一部分，尤其是那个狙击手，他太危险了。”
“但是只是靠简单的更改乘客信息，黒巢那边就会上当吗？”
“是的，他们会的。”张恒很肯定道。
这次的主线任务是帮助爱德华逃脱，或者帮助零号抓捕爱德华，表面来看是非此即彼，但是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直到副本时间耗尽，爱德华既没有被黒巢干掉也没有逃脱，这样对于两个阵营的玩家来说等于是双输。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然而这样的可能性的确也是存在，毕竟现在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只有五天，如果放弃风险性很大的接头，只是单纯的熬过这五天，张恒一边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而这样的结果对黒巢来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他们先控制住爱德华不和媒体以及传播渠道接触，之后可以慢慢的在城市里和爱德华玩捉迷藏，但这是现在和黒巢站在一起的玩家没法接受的。
在文森特和小男孩等人看来，那份名单就是最拙劣的陷阱。
但是在咖啡男和张恒这样的玩家眼中，那份名单却还有着另一层完全不同的含义。
“这算是邀请我提前展开对决吗？倒是意外的爽快，糟了，这提议有点让人心动。”咖啡男挠头道。
自从交出了指挥权后文森特很少再主动说什么，一般都是咖啡男问他答，但这次闻言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是我们占据优势，只要自己不乱了阵脚，对面就没有什么机会。”
“你说的没错，但是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斩下龙头，对面也就没法再翻起什么风浪了。”咖啡男道。
“可如果对方只是调虎离山呢？”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这样吧，现在是下午三点，无论能不能干掉对面的家伙，天黑前我都会带人赶回来，所以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了。”咖啡男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
后者有些无奈，“你要多少人。”
“不用太多，给我一组人就可以，除此之外，还有那家伙，他应该也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上点用场。”咖啡男指了指文森特身后一直缩着脖子想假装不存在的阿布。
后者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天晚上后就一反常态，再也没有顶嘴或者暗讽过咖啡男，反而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惧怕，文森特还是头一次在阿布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
他很想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阿布没有主动跟他说，他也没有去问。
阿布被点到名脸色一变，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咖啡男的身后。
“别哭丧着脸，你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见识到一些毕生难见的东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随后咖啡男又看向另一边的技术负责人，“盯紧名单上的那三个诱饵，看他们会去哪里。”
“是。”技术负责人得到命令后匆匆离开。
“派对已经开始，我们也准备准备出发吧，别让主人等太久了。”咖啡男拍了拍手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追逃
随着飞机落地，名单上的三人走出机场，爱德华和黒巢之间的这场大戏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黒巢的人在第一时间锁定了三人，入侵了目标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咖啡男带着阿布和两只精英行动小组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另一边文森特虽然对咖啡男明知是诱饵还要擅自行动的决定感到不满，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量弥补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对剩下的人手和布置重新进行了调整，不过这些都是马尾男和小男孩等人要考虑的问题了。
在此之前属于玩家间的战斗已然打响！
不过说起来有些讽刺的是，明明在人数上占优的黒巢阵营，最后剩下的玩家却只有咖啡男一个人。
“很多人不明白一个道理，垃圾再多加在一起也只是个垃圾堆而已。”咖啡男如是道。
阿布感觉有些不舒服，尤其当车厢里只有他和咖啡男两人时，他把脑袋移向窗外，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咖啡男随后又悠悠补充道。
阿布终于恼羞成怒，“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天天讽刺挖苦我这种小角色就那么有意思吗？”
“老实说，还是挺有意思的。”咖啡男饶有兴趣道。
“……”
“好吧，为了弥补你和我待在一起的不愉快，我准许你从现在开始可以自由行动。”
“嗯？”阿布有些意外。
“我研究过你的履历，你是天生的狙击手，潜伏在暗处，把握机会才是你的强项，让你一板一眼的执行战术只是浪费你的才能，因此我不会给你任何命令，”咖啡男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你不怕我就这么一走了之？”阿布扬了扬眉毛。
“你是个聪明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也许不会喜欢我，但是你永远都会选择站在赢家那一边，而我天生就是赢家。”咖啡男自信道。
阿布陷入到沉默中，过了片刻他抬头道，“那晚你是故意给我机会的吗？”
“你觉得呢？”咖啡男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需要一辆车。”
“那这辆车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了。”
……
二十五分钟后，黒巢的车队来到了图卢兹市政厅广场前，这里差不多是图卢兹最中心的区域，也是游人最多的景点之一。
技术人员向咖啡男汇报，“那三人到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没见人离开，他们的手机信号也消失了。”
“有意思，是顾忌我们这边的狙击手吗，故意选了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咖啡男打量着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除了游客外还有二手货物交易摊位和各种表演，“上无人机吧，扫描这片区域。”
“好的。”技术员顿了顿，“但是市政厅里无人机可能不太方便进去。”
“没关系，那里面我亲自带人搜索。”咖啡男点了一队人，考虑到影响他们都只带了一把手枪，藏在腰间，咖啡男在最前方带队，向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警方的特别许可证，一行人走进了市政厅。
图卢兹的这座市政厅始建于1190年，不过中世纪的建筑中只有亨利四世的大门和庭院保留了下来，如今更多的部分是1750年后的建筑，金色的走廊，头顶上巨型的彩绘，让它的内部看起来金碧辉煌。
不过咖啡男这次不是来观光的，十一个人分散开，站成一排，拉网式的搜索，这么下去就算一只老鼠也逃不过，再加上广场上的无人机，已经将这片区域完全覆盖。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没过多久，十一人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目标。
不过就当咖啡男准备走向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大喊了一声，跨过了警示牌，冲向旁边的一副油画，游客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只见那个疯子突然将手上的饮料泼向油画，与此同时他的另外两个同伴则脱下了裤子。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就被保安给按下了，咖啡男似笑非笑的看着大闹市政厅的那三个神经病。
“也太天真了吧，想用这种办法保住性命吗……给局长打给电话，这些人我们就代警方收下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涌了上来，闪光灯不停，激动的拍摄着这难得新闻。
黒巢的行动人员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脚步，扭头有些为难的看向咖啡男，而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技术组的声音，“发现疑似那晚酒吧中的亚洲人，目标现在在一辆巴士上。”
与此同时，眼前三人的身份也被调查了出来，是报社新招的三个实习生。
“啧啧啧，这是在逼我做选择题吗。”咖啡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他的眼神这时候看起来却非常可怕。
小队的队长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霉头，但是想起文森特临行时的交代，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我们这时候代警方接收了这三人，那些记者一定会在身后追着我们。”
“我看起来像是连这种事情都想不到的样子吗？”咖啡男淡淡道，不过随后也没再坚持之前的命令，转而道，“跟紧那家伙，不要让他再跑掉了，等解决了那边的问题，我们再去警局提人。”
“收到。”小队长松了口气，立刻指挥小队回到车上。
另一边的两架无人机则已经跟上了那辆巴士，等咖啡男也上车，黒巢的车队直追那辆巴士而去。
有零号的规划，黒巢的车队选择了一条最快的路线，同时路边的交通信号灯也配合着他们的行动，双方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然而随着巴士停靠在下一站，上面的人也在第一时间钻进了地下铁的入口。
咖啡男晚到了一步，不过现在零号已经上线，可以悄无声息的将全城所有手机都变成监听设备，很快就又锁定了目标所在的地铁，双方就这样一追一逃，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了市区。

第一百八十二章 死神的镰刀
蓝色雷诺最终停在了市郊一座旧庄园外。
资料显示这栋庄园的前主人是一个种子批发商人，破产后妻离子散，这座庄园也被银行收回，他走投无路下在客厅自杀，结果之后银行也没法将这座庄园再卖出去，只能就这么一直闲置着。
没有人打理，院外的杂草很快就长了起来，不过之前商人种下的香根鸢尾倒是也开的很好。
咖啡男下车，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天空也阴沉了下来，一副很快就要有大雨的样子。
咖啡男关上车门，打量了一下四周，“就是这里了吗？作为最后的送行地点倒是蛮合适的。”
他从后座上拿起防弹衣穿在身上，之后又从后备箱里挑了一把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和三颗手雷，开口道，“先给里面的朋友来份见面礼吧。”
他说完行动小队从最后面的货车上拖下来了两停重机枪，在庄园外的草地上架好。
随后开始进行无差别扫射，子弹从枪膛倾泻而出，撕碎了玻璃，屋门，和眼前所有能撕碎的一切，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的时间，直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千疮百孔，弹夹的子弹耗尽。
咖啡男又把两个手雷扔了进去，这才摘掉了耳孔中的耳塞。
“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准备进去吧。”
闻言他身后的行动小队立刻端起来手中的突击步枪，弯下身子，撞破那扇早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冲进屋内。
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本来值钱的家具就已经被搬的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东西也都在弹雨中变得残破不堪，墙壁更是被手雷炸的发黑。
行动小队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
队长皱眉，“没道理啊，我们的无人机看到他钻进这栋楼里，而且没有离开。”
咖啡男扛着霰弹枪走在最后，“那就说明这栋楼里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空间呗。”
队长闻言神色微动，地面上的部分就放在那里，想在空间上做文章几乎不可能，那剩下的就只有地下的部分了。
他让小队分散搜索，很快就在壁炉后找到了一条隐藏的地道入口，不过在打开入口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里面被人放置了一个小机关，开门的时候恰好有一只弩箭射出，正中一个倒霉鬼的脸颊。
后者应声倒下，也让剩下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队长很快就派出第二个人先下去探路，在照明棒的帮助下看清了下面的情况，这是一座小酒窖，应该是商人在生意还没破产的时候修建的，用来储藏世界各地的葡萄酒。
下面的人汇报着情况，就在他有些分神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酒架后闪了出来，几声枪响，黒巢这边就又交代了一人。
不过这时其他人也冲了下来，枪声立刻大作，然而当剩下的人来到酒架前，那里却是又没有了人影。
咖啡男做了个手势，两人钻进了面前的地道，下一刻那讨厌的枪声再次响起，地道里的人也在努力还击，然而几轮射击过后，黒巢这边却是一死一伤。
不过短短片刻时间，黒巢这边就减员了四个人，而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让队长有些恼火。
咖啡男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于己方的伤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扔了一只照明棒进地道里，随后问，“上面的无人机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
“那看看这座庄园里还有什么建筑。”
“有一座仓库，方向倒是刚好和这条地道差不多。”队长查询后道。
咖啡男道，“留下两个人守着洞口，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仓库。”
黒巢这只小队在服从性上之前被文森特调教的很好，闻言立刻分成了两队，咖啡男带着身后的四人出了大门，向着西北方向的仓库走去，结果他们走了才没几步就又遭到了攻击。
咖啡男不惊反喜，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推断没有问题，而且这一次对方已经没有了再迂回的余地，这一点从火力上也能感受的到。
对面的攻击格外的凶猛，看样子是打算做背水一搏了。
咖啡男不得不和身后的四人一起先寻找掩体。
而另一边，单独行动的阿布这时候正在一片小树林间穿行，他比咖啡男等人到的还早，目睹了下面发生的战斗，也听到了频道里的交流，只不过一直保持着沉默。
咖啡男对他的判断没错，相比起正面作战他的确更喜欢这种自由机动的状态，他本身就不是防御型的狙击手，更喜欢进攻，尤其是一击必杀。
被他盯上的猎物，往往一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从哪儿射来的子弹击中的。
这也是阿布奉行的准则——真正的死神总是静悄悄的降临的，你看不到他的脸，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阿布只是看了眼那座仓库，就在脑海中勾画出了好几个合适的狙击点，在下面的两方人马交手的时候他也绕到了仓库的一侧，来到其中一个狙击点位，架好了武器，透过瞄准镜他能看到仓库南侧的窗户，以及窗下的目标。
天气，并不是很好。
因为头顶的乌云，光线比平时要暗，同时湿度也要大一些，但是对于他这个级别的王牌狙击手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1.7km的距离就好像近在眼前一样。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那场即将落下的暴雨。
但是好在雨滴从空中落下的速度远赶不上子弹在空中飞行的速度。
阿布调好了准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死神挥动镰刀了。
“遇到我是你的运气不好。”阿布喃喃道，同时轻轻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后，仓库里的目标也毫无意外的应声倒地。
阿布吐出了一口气，胸中被咖啡男弄出来的烦闷感也终于稍减，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噩梦一样，一直纠缠着他，他从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着那样恐怖的恶魔。
反正你也肯定打不过那个恶魔，我就当是做善事了，直接送你见上帝了。
阿布收枪，解除通话限制，开口道，“搞定了。”
下面咖啡男等人闻言也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什么嘛，还以为是多厉害的狠角色，结果这样就挂掉了吗。”
而仿佛是为了反驳咖啡男的这句抱怨，下一刻仓库里突然又再次响起了枪响，猝不及防下，黒巢这边至少有三个人中弹，咖啡男的腿上也挨了一枪，让他直接跌倒在地。
阿布见状神色大惊，又重新把眼睛贴向瞄准镜，结果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之前倒下的那具“尸体”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而且还在疯狂的向外扫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对狙
这怎么可能？！
阿布对于自己的枪法一向很自信，他从没想到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自己竟然会失手两次，这甚至让他那颗骄傲的心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过很快他就又冷静了下来，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玻璃！
他之前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和谐，仓库的几面玻璃太过干净了，明显和这座破败的庄园周围的环境不搭，应该是新换上去的，这些玻璃的折射率要远高于一般的普通玻璃，因此他之前那一枪根本没有能够命中目标。
反而被对方抓住这次机会假死打了一波伏击。
不过那家伙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就不可能在同一个陷阱里跌倒两次。
阿布立刻又趴倒在地，从之前的弹孔上计算玻璃的折射率，调整新的弹道。
然而下一刻，狙击手的第六感救了他一命。
警兆升起的刹那，他果断放弃了下一次的攻击，抱着手中的狙击枪一个翻滚。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原先趴着的那个地方被一发子弹击中，溅起的泥土落在他的脸上。
如果他之前趴着没动，那现在溅起的恐怕就是他的脑浆了。
阿布不敢怠慢，根据这一枪大致判断出对方所处的方位，又是好几个急翻，躲在了一棵小树后。
是同类的味道。
而且和他一样，对方显然也是高手！
只凭对方能从他之前的一枪中这么快就摸清他的方位，就知道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狙击手了。
阿布不但没有慌张，胸膛中的血液反而又变得滚烫了起来。
只要不是恶魔而是人类，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尤其是在狙击这个他最骄傲的领域上，阿布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比他更强。
从他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就屡屡有人惊叹于他的天赋。
那些旁人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反应和操作，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需要怎么锻炼，他几乎把把都能拿到最多的人头，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每次总是玩不了多久就有人举报他开挂，运营商也动不动就误封他的帐号。
这或许也是那些普通玩家唯一能击败他的方式了。
不过这种事情在他握起狙击枪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现实世界里可没有封号这一说。
于是他自然也就变得无可阻挡！
对狙，他还从来没有怕过。
阿布闭起眼睛，竖着耳朵，从自然界的杂音中迅速捕捉过滤着那些有价值的声音，从对方之前的角度是没法狙击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的，所以对方如果想要再次发起袭击，就需要移动起来。
而只要移动就会发出声音。
这种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和风吹过树叶和草地的莎莎声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在阿布这对儿天下无双的耳朵里却能分辨出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分别。
从之前那一枪阿布可以判断出对方和他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因此只要对方开始移动他就能得到对方确切的方位。
而阿布坚信对方一定会移动，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耐心比对面要好，而是基于下面庄园中的局势做出的科学判断，虽然仓库中的家伙偷袭得手，又干掉了三人，但是黒巢那边还有两人在还击，于此之外小腿中弹的咖啡男也在中气十足的骂着街。
另外别忘了，酒窖那里还有两个生力军，从通讯器中听到上面的情况也在向这边赶来，因此仓库中的人依旧处于劣势，至此他的底牌已经全部打完，一旦黒巢这边认真起来，他就会变得很危险。
到了这时阿布也基本上将对方的布置给想明白了。
在他想着怎么干掉仓库中的家伙时，对面显然也在思考怎么干掉他。
没有人喜欢放一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在外面倒处撒欢。
这就是为什么仓库中的人处境不妙，但是他的同伴那个狙击手却始终按兵不动的原因。
对方在这里进行决战可不是随便选的，仓库的地形，那些高折射玻璃，都是为他准备的，想要骗他先开第一枪暴露方位。
只有先解决掉他，对面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才能加入到下面的战斗中。
所以阿布很清楚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着急，该着急的是对面那个家伙才对。
而他的所料不错，对方在沉寂了半分钟后迈出了第一步，阿布抱起手中的狙击枪，从树后飞快的滚出，向着一个方向开了一枪。
然而遗憾的是毕竟没有使用瞄准镜，这一枪也没有能命中目标。
但是阿布并不着急，又藏到另一块儿石头后等着对面再次行动。
不过下一刻，他皱了皱眉头，因为那场酝酿了很长时间的暴雨终于降临了，而且看样子还不小，这种雨势很显然会影响到狙击手的视界。
不过好消息是，这种影响对于双方都是存在的，因此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相反，阿布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自认还是会比其他的狙击手发挥的要好一些。
对面那个家伙现在心里应该会更加着急了吧，阿布如此想道。
这场雨来的很突然，那家伙想必也没有料到，从一定程度上来讲这场大雨甚至破坏了他的计划。
……
这场大雨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吗？
张恒并不这么觉得，因为这场大雨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利用【天气弹珠】交换来的。
阿布是他遇到的除西蒙外最厉害的狙击手。
张恒的射击技能在曼纳海姆副本中练到了Lv2，而作为张恒的老师，西蒙的射击技能显然已经达到了Lv3的级别，而且张恒估计还是Lv3的后半段。
至于阿布，他虽然没有西蒙那么强，但是很大概率也达到了Lv3。
当然，狙击手之间的对决也并非完全由技能强弱所决定，和策略以及环境多种因素都有关。
阿布并没有猜错，张恒的确一直很顾忌他，这次战斗选在这里也是为了先干掉他。
然而很可惜，之前张恒把握最大的第一枪被阿布奇迹般的躲了过去。
不过张恒也没有太着急，他在耐心等待着，等着这场暴雨落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随后从兜里掏出了那只【过滤镜片】。
抱歉，这场对决受天气影响的只有一方而已。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赢了我没输
【名称：过滤镜片】
【品质：D】
【作用：三百米范围内的视野不受包括光线，自然环境等因素的影响。】
……
张恒和阿布现在的距离大概在两百七十米左右，刚好在【过滤镜片】的范围内，装备上这件D级道具后，以他为中心，附近三百米内那场暴雨就像在他的视界中凭空消失了一样，同时光线也得到了补偿。
反观另一边的阿布，此刻的确在被雨势所困扰，他只能拼命竖起耳朵，凭借听觉来搜寻着目标。
阿布的精神高度集中，右耳微动，下一刻从石头后突然滚出，俯身，架枪，向着一个方向扣下了扳机，随后不管结果如何，迅速向着下一个掩体躲去。
这一整套连贯动作只用了不到两秒钟，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同行汗颜。
然而就在他爬起的刹那，腰部却是猛地一痛。
阿布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疑之色甚至盖过了疼痛感，随后他的膝盖一软，摔倒在了泥泞的土地上。
大脑告诉阿布，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应该尽快起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他的全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没有人比身为狙击手的阿布更了解狙击枪的威力了。
他曾经用狙击枪击中过两公里外一个目标的额头，结果后者的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而现在他不用低头，也知道腰部的伤势有多糟糕。
对面那一枪不但在他的身上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而且还破坏了他的腰椎。
换句话说，此刻的他已经上了死神的名单。
张恒没有着急，先捡回了抛在一旁做诱饵的背包。
明明几乎没有什么瞄准时间，然而阿布那一枪却还是准确的击中了草丛中的背包，里面的乐高积木爆了一地，这样的枪法或许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了。
即便作为对手的张恒也不得不献上最大的敬意，因此等他收拾完背包，走到阿布的身前，为他送别最后一程。
阿布的失血又快又凶，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人就陷入到了迷离状态，在弥留之际，他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的回忆之前那场对决，他确认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而且没有犯下任何错误，但最终的结果却显得这么讽刺。
此刻的他瘫倒在烂泥中，就像是一只败犬。
虽然阿布没法开口，但是张恒知道后者想问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过滤镜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阿布本来已经灰白的双眼中突然爆出了一抹惊人神采，他似乎又重新找回了第一狙击手的自信，竟然奇迹般的又张开了嘴巴，用虚弱的声音道，“你……你赢了，我……没输？”
“嗯。”张恒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后，阿布的满意表情永远定格在了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上。
而张恒则收下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以及20点的游戏积分。
……
这边的狙击手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而另一边发生在仓库附近的战斗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随着酒窖中的两人赶到，黒巢已经在火力上彻底占据了优势，同时那两架无人机也飞到了玻璃窗前，充当眼睛，于是仓库里的人也愈发狼狈，就连喘息一下的时间也没有，被打的完全抬不起头来。
眼看外面的敌人就要冲进来了，耳环男只能冲着通讯器另一头大吼，“你他妈的搞完了吗，再不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这一次对面终于不再是一片寂静。
“已经就位。”张恒道。
同时扣动扳机，只见跑在最前面的人身体忽然飞了起来，他原本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和仓库里的耳环男几乎面对面，但是却再也没有机会射出一发子弹。
而树林中的张恒这时已经完全进入到狙击手模式中去了。
他几乎不需要任何调整，迅速调转枪头，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随着第二声枪响，后者的一截腿骨突然爆开，整个人疼的在地上打滚，场面变得有些少儿不宜。
这一枪对张恒来说属于失误，【过滤镜片】的有效范围毕竟只有三百米，但是仓库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距离，因此他也没法做到指哪儿打哪儿。
不过这样的精度其实已经足够了。
张恒一共开了八枪，有两枪落空，剩下的六枪都击中了目标，包括咖啡男在内，全部都趴在了地上。
耳环男还在抱怨以后再也不当诱饵时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
他探头出去，除了还有一些微弱的呻吟声外世界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
张恒随后又将想要逃跑的两只无人机给击落，终于收起了狙击枪，起身向着坡下走去。
“你收到系统通知了吗？”耳环男问道。
“嗯？”
“我的意思是这几个人里面有对面阵营的玩家吗？”耳环男也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他依旧举着手中的手枪，用脚尖依次试探着那些尸体，给还剩一口气的家伙补刀。
“没有。”张恒道，这也是他比较意外的地方，从武装力量上来讲黒巢无疑是占据着上方的，对面既然接受了战书，那么背后一定有玩家推动，理论上这一战应该也有玩家的身影。
而对面阵营的玩家张恒已经见到过一个红衣女，实力很不错，不过经过停车场那一战后后者生死不知，至于剩下的玩家张恒就不是太清楚了，看咖啡男的样子很像是这伙人的指挥者，然而后者中枪倒下，张恒也没有接到任何系统提示。
“难道对面阵营的玩家这么怂吗，想要单靠黒巢的力量干掉我们？”耳环男皱眉道。
他已经差不多检查过地上的所有尸体，只剩最后位置的咖啡男了，后者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的有些不堪，一直大喊着让手下冲锋，自己却在往后缩，尤其当张恒狙中最前面的人时，他甚至还开始转头逃跑，不过这举动也只是让他多活了半分钟。

第一百八十五章 闲聊到此为止
耳环男已经将周围都检查了一遍，直到走到最后一具尸体前，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警觉了起来。
因为那具尸体的衣服上还留着弹孔，然而上面却没有任何的血迹。
耳环男毫不犹豫的对着那具尸体的脑袋上连开了三枪。
然而下一刻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些子弹一一命中了目标，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随后已经变形的弹壳被弹开到地上。
“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咖啡男叹了口气，从地上座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到的发型，用中文道，“连个吓人的机会都不给我。”
耳环男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却是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身为玩家，早就已经对各种超自然现象见怪不怪了，尤其经历游戏轮数比较多的玩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两件保命用的道具。
像他之前危险的时候总找河跳，咖啡男的身上显然也有某种道具可以让他免受伤害，耳环男没有犹豫，直接一口气将弹夹里的子弹射了个干净。
而像这种效果强力的道具一般都会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耗光对面的是用次数，他的防御自然也就没法再维持下去。
咖啡男被弹雨糊脸顿时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整个人在牛顿运动定律的作用下像筛子一样颤抖了起来。
“嚯，你这也太没礼貌了吧，连个近乎都不让我套一下的吗？”
当子弹停下，咖啡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把耗光子弹的空手枪。
耳环男扔掉手枪后立刻就地一滚，抄起了旁边一具尸体的步枪，再次指向了咖啡男。
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后者悠悠道，“没用的，你就算把自己的手指射到抽筋儿也杀不死我的。”
“B级道具？”耳环男脸色大变。
除了B级以上的道具他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么霸道的持续时间。
“很遗憾，回答错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普通玩家的视野也就到这种程度了。”咖啡男道，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你的水平很一般，我对你的兴趣不大，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想找之前在停车场击败绯红的那个家伙的，”咖啡男顿了顿，“树林里埋伏的人就是他吧，没想到他的狙击水准也很不错，竟然还解决了我的狙击手。”
耳环男冷哼了一声，“少装神弄鬼了，再厉害的家伙我也不是干掉过。”
“是吗，我倒是没有干掉过什么厉害的家伙，因为我遇到过最厉害的玩家就是我自己。”咖啡男挺胸。
眼见耳环男的目光还在四处游移，他又贴心的补充了一句，“不用看了，我没有同伴的，除了一个我未来的队友决定弃权外，剩下三个拖后腿的家伙已经被我提前解决了。”
耳环男闻言一愣，“你把自己阵营的玩家也干掉了，为了他们身上的道具还是积分？”
“都不是，纯粹只是不喜欢他们而已。”咖啡男耸了耸肩。
“反社会型人格吗？像你这样的家伙之前工作的时候我抓的多了。”耳环男道。
“哦，我保证我比他们的级别可以高多了。”咖啡男打了个响指，“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就先来解决掉你，再去验验那个家伙的成色吧。”
说完他迈动脚步向着耳环男这边走来。
后者再次扣动扳机，突击步枪的火力比手枪猛了很多，然而真的像咖啡男所说，那些子弹落在他的身上除了把他的衣服撕碎外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甚至还好似闲暇的防弹服也解了下来。
“靠！”眼见敌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耳环男扔掉了手中的突击步枪，直接一拳打了过去，对面那个家伙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耳环男这一拳结实击中了他的右脸颊，结果这一次却是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耳环男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装甲车上，反倒自己的手指生疼，骨头仿佛要裂开一样。
咖啡男的脑袋向左偏，但是很快就又重新回位，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到我了吗？”
他说完抓起耳环男的衣领，直接用额头撞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后者脚步踉跄，被这一下撞得鲜血直流，身体失衡，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别啊，我才刚开始呢。”咖啡男说完又是一击左勾拳，直接打向对手，但是眼看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后者耳环男，下一刻却是奇迹般的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伸开双臂，牢牢抱住了咖啡男，随后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而就在倒下的刹那，耳环男的动作再变，一只手抓住对方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臂腕部进行固定，使出了一招柔术中的木村锁。
“有点意思，意识到没法破防后想用这种办法控制住我吗？”
咖啡男被制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赏之色。
对付木村锁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对方彻底完成动作，因为成型的木村锁几乎是无解的。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像咖啡男现在这样，力量强到不可思议，只靠一只手发力竟然硬生生的撑开了耳环的男的两条手臂，后着的脸色憋的通红，然而依旧没法阻止咖啡男脱困，后者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耳环男的下巴被击了个正着，整个人滑出去了有半米远，同时昏迷了过去，然而咖啡男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走过去直接骑在了前者身上，一拳接着一拳。
耳环男就像是一个破沙袋，在这一连串的重击下身上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直到半分钟后咖啡男才停手，对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耳环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准备上路吧。”
说完他再次提起了拳头，用出全部的力气砸向耳环男的气管，但是下一刻他的拳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碰到了地面的泥土。
咖啡男轻咦了一声，只见耳环男的身体化作一摊水流四散开来，又在两米外的地方重新汇聚成为一个水巨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敌之躯
“看来你的身上有件不错的道具呢，触发条件是水吗？不过你是怎么预测到这场暴雨的，天气预报里可是说今天是晴天呢。”
咖啡男从地上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腕，“不过无所谓了，你不用回答我，反正我对答案也不怎么感兴趣，只要干掉你这些问题也就都不再重要了。”
然而不等他动手，那个水巨人却是已经先一步攻了上来。
接下来两个谁也杀不死谁的怪物之间展开了一场野蛮而又原始的厮杀。
双方都没有使用武器，只用拳头来进行战斗，同时都不会受伤和感到疲惫。
不过这样势均力敌的情况只持续了不到六十秒，随后就见水巨人的身形开始发生波动。
“哟，你的外挂好像需要续费了，但是我的还很坚挺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以像这样战斗上一整天。”咖啡男开口道。
他的话音未落水巨人已经和他分开，快速的撤到了五米外，在那里水流散去，重新露出了耳环男的身影。
他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望向咖啡男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家伙强的未免也有些太离谱了吧，这样的对手根本不可能赢的吧！
耳环男终于明白了之前对面那家伙臭屁说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厉害的对手是什么意思了。
只凭他这一身恐怖的防御力和不可思议的怪力已经可以平推绝大多数副本了。
就像屹立在食物链顶端，完全没有天敌的捕食者。
耳环男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干掉他，原子弹吗？但是真要扔一颗原子弹下来，图卢兹也要没有了吧。
“我喜欢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咖啡男道，“虽然我已经在不少人的身上见过它，但是必须得承认，这依旧很令人着迷，谢谢你帮我热身，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把之前没做完的事情给做完了。”
说完他又迈动脚步，向耳环男走去。
后者脸色数变，然而此时的他的确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子弹杀不死，木村锁也锁不住，力量变态，又永不疲惫的怪物，而他最大的底牌也已经打了出去。
耳环男看了眼手中那颗珍珠，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这意味着这件C级道具已经到达了使用极限，再无法生效了，耳环男的身上倒是还有一件其他的道具，不过不属于战斗型的，在这时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再加上他的体能已经到底，又是遍体鳞伤，怎么看都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
“别太沮丧，你在我遇到的对手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差不多可以排进前十名了。”咖啡男道，“你只是……运气差了点，恰好遇上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就要扼住耳环男的脖子。
但是下一刻，一发狙击子弹准确的命中了他的眼球。
咖啡男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卧槽，整个人的脑袋就猛地向后仰去，摔倒在地。
“你要不要每次都在最后的时刻才赶到啊，大哥。”耳环男扭头，望着那个从雨中走来的身影差点没哭出来。
“没办法，谁让我们距离比较远，我已经来的很快了。”张恒答道。
“你这人简直有毒啊，我卧底八年，加起来的危险还没给你做诱饵两次多！”耳环男在大雨中发出血泪控诉。
就在两人说话间，只见地上的“尸体”却是又动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还来？”耳环男瞪大了眼睛。
“吓死我了，刚才我也以为自己要挂了呢，”咖啡男拍着自己的胸口，从地上坐起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啧啧啧啧，我试过用心口接子弹，试过用眉心接子弹，甚至连菊花接子弹我也试过了……但是眼角膜接子弹，这还是我人生的头一次。”
“你真的还是人类吗？！确定不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耳环男失声道。
“这个嘛……我自己其实也蛮好奇的。”咖啡男咧嘴，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移到了张恒的身上，“啊，你就是击败绯红的人，久仰大名了，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然后……再杀掉你。”
张恒只是静静的站在雨中，闻言没有说话。
“抱歉，这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虽然我的确在追那女人，而且承诺这次带她上分，但是我自己的确也很沉迷于和各式各样的高手对决，”咖啡男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张恒，“我想在你的身上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呢……所以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尽情挣扎，然后在绝望中见证我的无敌吧。”
张恒听完咖啡男那番嚣张的狂言后终于开口道，“斯提克斯？”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咖啡男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过随后却是又笑了起来，“不错，我没有看错人，你果然也不是普通的玩家，可惜之后的代理人战争你是注定没法参加了。”
“斯提克斯，什么是斯提克斯？”另一边的耳环男听的一头雾水。
“斯提克斯是古希腊神话中居住在冥界掌管斯堤克斯河的女神，也有人管她叫誓言、憎恶女神。”张恒解释道，他之前为了研究时间之神柯罗诺斯，将能搜集到的关于古希腊神话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咖啡男身上的这种状态让他想到了某一种可能，而现在对方的反应无疑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在古希腊神话中，凡人只要踏入斯提克斯掌管的斯堤克斯河就会进入冥界，神明越过此河则会失去神性，而半神，浸泡河水可以让自己变得刀枪不入，不过会在身上留下一个致命的弱点。”
“等等，你说的这剧情我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这条河里泡过？”耳环男皱眉。
“阿基琉斯，海洋女神忒提斯和英雄珀琉斯之子，特洛伊战争中的传奇英雄，他的母亲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把他浸入过斯提克斯河。”张恒扔掉了手中的狙击枪，取下背后的长弓。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斯提克斯的代理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可以算是半神了。”咖啡男干净利落的承认道，“斯提克斯带我在冥河里泡了一圈，所以现在的我是无敌的……至于神话里所记载的弱点，相信我，就算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你们也不可能找得到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张恒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我其实一直不太愿意相信有命运的存在，但是这次遇到你，恐怕得破例一次了。”张恒道，从箭袋里再次抽出了【帕里斯之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复刻命运
阿基琉斯不止是希腊一方，也是整个特洛伊战争中最强大的英雄。
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无人可挡，杀死了特洛伊第一勇士赫克托耳，使原本胶着的战争开始向希腊方偏斜。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强大到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左右战局的半神英雄，最终却因为亵渎太阳神阿波罗，死在了赫克托耳的弟弟帕里斯手中。
后者射出的一箭在阿波罗的引导下准确命中了阿基琉斯的脚踝，那里也是阿基琉斯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
而这只箭现在在张恒的手里。
——【帕里斯之箭】
【品质：D】
【作用：在离弦后射中目标弱点。】
这只箭在之前几轮游戏中虽然也有出场，但作用都不是太大，反倒是在对付札维尔查，那只可以让墙体融化的怪物时有不错的发挥，而考虑到它实际上是携带最不方便的道具之一，张恒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把它留在现实世界。
不过现在他应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做出这种决定。
张恒开弓。
咖啡男见状反而笑了出来，“你这是想要复刻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结果吗，可惜我不是阿基琉斯，你也不是帕里斯，你想要射我的脚踵，不如我露出来给你射如何？”
咖啡男一边说着一边真的低头挽起了裤腿。
“这家伙未免也太嚣张了一点吧，一想到我要死在这么嚣张的家伙手里，心情就更加糟糕了。”耳环男这时也苦笑道。
他同样也不认为张恒有能力命中咖啡男的弱点。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必死的局面。
如果事情真的像张恒所说，咖啡男身上这种几乎无敌的状态是通过浸泡冥河带来的，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几乎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这种无需借助任何道具每时每刻都在生效的Buff，就像给他套上了一层27层防护的钢铁外衣。
耳环男甚至怀疑，就算现在甩出原子弹，也没法杀死这个怪物。
话说让这样近乎作弊一样的家伙存在在游戏中，真的没有问题吗？
咖啡男伸出双手，举向天空，充满自信道，“来吧，我可以给你三次机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恒已经松开了弓弦，【帕里斯之箭】飞射而出，带起了一阵疾风，然而最终却是擦着咖啡男的耳畔掠过。
失手了吗？耳环男瞪大了眼睛，他倒是没指望张恒这一箭就能命中对方的弱点，但是落空就有点过分了吧。
毕竟双方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射中目标这种事情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耳环男的心底涌出你就给我看这个的复杂心情时却见那只箭矢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突然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而且还是超过180度的大转弯。
咖啡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在他看来张恒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意味着他的心已经乱了，目标正在逐渐失去战意。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永远的定格在了那里。
在他的脑袋后，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而复返的【帕里斯之箭】准确的命中了他左手的小拇指盖。
一如一往无前，无可抵挡的命运洪流。
“不用了，一箭就够了。”张恒淡淡道。
咖啡男的身体晃了晃，明明比起之前，他所受到的攻击并不算多严重，毕竟他连眼角膜接狙击子弹的事情都干过了，按理说区区一片指甲盖，没了也就没了，这种在普通人也就是疼一下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不会对一个几乎杀不死的怪物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毫不起眼的一片小指甲盖，随着它的碎裂，咖啡男的呼吸也停止了下来。
就像一只电子时钟被人抠出了电池，又或者一只上满发条的玩具突然被卡在了那里。
随后，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迎面跌倒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
“什么鬼？还想再玩一次诈尸吗？！”
有鉴于某人的恶劣前科耳环男现在已经有点疑神疑鬼了，然而下一刻他就见张恒收起了手中的长弓，走到不远处那具尸体前。
“喂，小心点，这家伙很喜欢装死吓唬人。”耳环男提醒道。
“别担心，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这一次是真的死透了。”张恒蹲下身子，翻了翻咖啡男的尸体。
“你怎么确定这一点？”耳环男紧张兮兮的盯着不远处的尸体。
“因为我收到系统提示了。”张恒有些意外，按照咖啡男之前所说，他把同阵营的三个玩家给干掉了，按理说那些玩家的游戏道具现在也应该在他的身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恒只从他的身上搜到了一对儿铜戒。
具体有什么作用还要等鉴定后才知道。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游戏道具了。
“等等……你说他死了？”耳环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没法相信就在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形凶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领了便当。
“我回答过你的，他的确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摸完尸后张恒又捡回这次立了大功的【帕里斯之箭】。
“所以他的弱点在小拇指盖上？”回过神来的耳环男不由大怒，“这也太他妈的阴险了吧，只要握拳就可以把小拇指盖藏起来，难怪我和他交手的时候只能单方面被扁，而且他喊你射三箭的时候还故意很嚣张的举起手来，这举动是为了把指甲盖留在身后的方向，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猜到他的弱点在哪里的，还有你那只会拐弯的箭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玩家之间相处的规矩的，我有问过你那只水巨人是怎么回事吗？”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的水巨人状态是因为一件C级道具，触发条件是需要相当体积的水，河水，雨水……都没问题，不过刚才已经被我用完了最后一次使用次数。”耳环男说完，叹了口气，望了望手里那颗寿终正寝的珍珠。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还能起来吗？”张恒问道。
“死不了，不过也没法再行动了，所以后面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把我藏起来，反正还有四天这个副本也就结束了。”耳环男呲牙，“这次要是能通关，算我欠你一次。”
“嗯，你慢慢养伤吧，后面交给我就好。”张恒点头。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很赶时间吗？
就在一刻钟前，文森特和咖啡男那边彻底失去了联系。
无人机传回来最后的画面是咖啡男这边的人马被一个不明狙击手不断狙杀，最后两架无人机也被击落。
黒巢的技术人员面面相觑，许久没有人出声，只有文森特依旧面无表情。
“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最终还是文森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咖啡男接手前一直是文森特在指挥黒巢的行动，他发话也让其他人重新找到了主心骨，收拾心情，再度投入手头的工作中去，之前的震惊和惊慌也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文森特本人却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实际上他几乎快要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他虽然不满咖啡男明知是陷阱还要去踩的神经病行为，但是当后者做出决定后他也没有拖后腿使绊子，相反还派出了一队综合素质最强的作战小队给对方指挥，还有狙击技术最好的阿布随行。
结果他没想到咖啡男竟然表现的这么不堪，带着这么豪华的阵容却输得比谁都干脆，文森特甚至忍不住怀疑咖啡男是故意来坑自己的。
而且咖啡男这一挂不要紧，等于打乱了他之前的所有布置，技术人员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行动人手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无奈之下文森特也只能再次披挂上阵，取出了防弹衣和自己最爱的M17。
黒巢在武装力量上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但是作为守方也有着自己的劣势。
文森特不知道爱德华要等的人使用什么交通方式来到图卢兹，因此只能将自己的人手分散在包括机场、车站和高速路等各个地方，而他则居中指挥，伺机而动。另外就是依靠零号强大的监控能力，希望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目标。
……
路易是《世界报》的王牌记者，以擅长挖掘政府和商界的丑闻而闻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法级前总裁斯特劳斯&#183;卡恩就是因为被他曝出性丑闻而被迫辞职，除此之外前总理弗朗索瓦的妻子吃空饷的事情也是他曝光的，而之前一段时间他则在忙着追踪一家大型福利机构援助款使用问题。
路易得到了秘密线报，这家福利机构涉嫌高价采购和财务造假，所得到的捐款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主席和副主席自己的腰包。
不过在这期间路易却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发件人说他的手上有猛料，然而拒绝透露其中的内容。
一开始路易并没有把这封邮件放在心上，因为以他在新闻界的名声类似的邮件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但绝大多数发件人所谓的“大事”实际上只是他们自己遇到了麻烦。
路易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他并不是蝙蝠侠，不肯能为每个人都伸张正义，相比起个人所面临的困境，路易还是更希望将有限的注意力放在那些有深远影响的真正大事上面。
不过很快他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个神秘的发信人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又给他发了封邮件，而这封邮件的收件邮箱不再是他网络上的公开邮箱，而是另一个他用来和几个特殊爆料人联系的秘密邮箱。
而这封邮件终于引起了路易的重视，他作为记者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一次很可能有一条大鱼上钩了。
随后两人交换了密匙，开始以加密邮件的方式建立交流。
而路易的预感也再次得到了应验，了解的越多路易也就越是感到震惊，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中所蕴含的危险。
黒巢的势力绝不仅仅是一个跨国集团，几个财团那么简单，他们的触角遍布政商各界，一旦Ctos成功上线，他们甚至可以轻松掌控整个欧洲。
路易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爱德华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他带了一个摄像师，同时和他一通前去采访的还有一个大型网络论坛的版主，以及一个很出名的纪录片导演，整个采访团队共有六人。
他们相约从巴黎一起出发，乘坐飞机前往图卢兹。
落地的时候每个人都紧张的双腿发麻，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得知了报社先遣队的遭遇，作为诱饵的三个实习生已经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所以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路易看向旁边座位的皮埃尔，后者是他的老搭档摄影师了，不管多危险的局面都有办法能够帮他完成拍摄。
“你做好准备了吗？皮埃尔。”
窗外的机场跑道上已经亮起了灯，皮埃尔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早在路易还没有成名的时候，曾在伊拉克做过一段时间的战地记者，他也是在那里认识的皮埃尔。
两人既然连海湾战争都撑过了，没道理撑不过这一次调查。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随着飞机停稳，空乘开始提醒众乘客携带好行李，属于六人的冒险也拉开了序幕。
……
机场一般都采用双路电源，同时还可能配有不止一套备用供电系统，因此断电这种事情非常罕见。
但是今晚布拉尼亚克机场的航站楼，的确陷入到了黑暗中。
机场一边紧急疏散游客，一边努力寻找停电原因，现场的情况有些混乱，谁也不知道踩了谁的脚。
得到消息的文森特立刻行动了起来，一边有条不紊的发出指令，一边让司机启动了指挥车，但是下一刻他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文森特先生，你很赶时间吗？”
文森特皱眉，“你就是干掉阿布他们的人吗？”
“是的，没错，为了避免之前那不愉快的一幕重演，我强烈建议你们现在留在原地。”通讯器另一头的声音道。
“如果我拒绝呢？”
下一刻回答他的是一颗子弹，直接打爆了MPV的一只轮胎。
“这次只是警告，如果文森特先生一意孤行的话，那下一次子弹恐怕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那个声音平静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泄密者（下）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爱德华面对镜头，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领，“是先说说Ctos，还是聊聊黒巢。”
“不如先从你自我介绍开始吧？”坐在对面的路易开口道。
“好的，抱歉，我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专访，不太清楚这中间的流程，”爱德华顿了顿，“我的名字叫本杰明，本杰明&#183;雷诺……是黒巢Ctos系统的核心开发人员，在这之前我大学念了一年，不过很快就退学了，我养了只叫做布丁的狗，呃，然后我还和朋友开发了两款软件，卖出后赚了一笔钱，买家是黒巢下属的一家科技子公司，随后他们找到了我，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知道Ctos项目的，不过一开始他们招募我时的说辞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
就在爱德华接受采访的时候
小男孩走上阳台，看到了在那里看夜景的张恒。
“Z和我联系，他在香港那边已经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等爱德华完成采访，就可以直接飞到香港，一直待到事情被曝光，他应该也就没有太大的危险了。”
“嗯。”张恒点头，“我会送他去香港的。”
事关主线任务的成败，张恒并不打算马虎，跑这一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么多危险他都已经经历过来了，要是在最后的时候马失前蹄那乐子就大了。
尽管理论上当路易等人将完成的采访用加密邮件的方式发送回报社后，黒巢其实已经没什么干掉爱德华的理由了。
不过谨慎是张恒一贯的行事风格，况且红衣女现在还下落不明，虽然按照咖啡男的说法她时半路弃权了。
小男孩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道，“祝你一路顺利。”
“你们也是。”张恒回道。
小男孩离开后，这次来到阳台的人是蕾雅。
“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太多，所以这次就不再感谢你了。”蕾雅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只U盘，“喏，这是我哥让我送给你的，但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恒接过U盘，眉毛扬了扬。
因为下一刻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发现游戏道具——U盘（未鉴定）】。
加上之前从红衣女那里得到的半把武士刀和从咖啡男的尸体上得到的铜戒，这样一来他这一次副本中就收获了两件半的道具，另外还有隐藏彩蛋的300点积分，总的来说收益还是不错的。
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了咖啡男在临死之前提到的代理人战争，以及他对玩家的区分。
之前在阿波罗副本中张恒遇到过一个瘾君子，后者无需借助任何道具就能躲过仪器和各种检测，他的这种能力虽然对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这的确是一种超自然力量。
理论上和张恒身上多出的24小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这一次他遇到的咖啡男则更加明显，他那刀枪不入的无敌状态同样亦无需依托任何道具。
这也意味着拥有代理人身份的玩家并非只有他一人，而在张恒和唐装老人第一次见面时，后者就提醒过他要小心其他的代理人。
再加上之前张恒搜集到的那些零星的信息，他已经大概弄清楚了这场游戏的目的，或者说至少是前半程的目的。
这个古怪的游戏进行至今显然是为了让类似唐装老人这样的存在挑选代理人的，无论是他在游戏中遇到的类似存在，还是角色面板后那个根据他每轮游戏的表现，技能等级和持有道具发生变化的评价栏都在证实着这一点。
所谓的玩家就像是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等待着不同客户的挑选。
而张恒更关心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赌桌上的所有赌客都挑选过底牌后，接下来的游戏会以何种方式进行，咖啡男口中所谓的代理人战争又将怎么展开。
……
四天后的香港，张恒得到了主线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也正式确定红衣女是真的已经放弃了这次副本。
他用剩下的时间逛了逛油麻地庙街，还在天后庙的南墙外找了个半仙算了一卦。
半仙穿的很讲究，束发盘髻，长袖当风，还踩着一双布鞋，从头到脚都流露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
然而现实很残酷，这年头各行各业都不好做，半仙讲了五十年的粤语，结果为了扩宽客户渠道临到老不得不又辅修了一门普通话。
这会儿正操着一口正宗的港普跟张恒大谈事业和姻缘，不过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从张恒的脸上看不到什么微表情让他很是抓狂，只能用些车轱辘话应付场面，好不容易挨到最后的重头戏，半仙神色凝重的说出张恒两个月后可能有场大劫。
张恒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在半仙以为只能赚个基础服务费的时候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半仙顿时正襟危坐，一脸浩然，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现金不够的话，支付宝也可以的。”
“香港不是很少人用支付宝吗？”张恒问道。
“唉，服务业嘛，客户第一，大陆客都喜欢电子支付，自从开通了支付宝支付，我这摊位营业额比以前提升了一半。”半仙叹了口气，“下个月我打算把微信也开了，对了，你平时玩网络游戏吗？”
“偶尔，怎么了？”
“SSR爆率也可以算的……很便宜的，两百港币就行。”
“……”
张恒并没有打开钱包，而是直接将钱包推到了半仙面前。
半仙神色迟疑，“那个……我说你两个月后有大劫，你这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吧，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儿啊，何况我这不是还在给你想办法改命的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再用不到这东西了而已，里面也没剩多少钱了，反而这个钱包是从法国带回来的，喜欢的话就留着吧。”张恒道。
“这不太合适吧。”半仙嘴里这么说着，还是伸手拿过了钱包，同时嘟囔着，“你这是真皮的吗？”
然而下一刻，当他再抬起头，身前的板凳上却已经没有了张恒的影子。

第一百九十章 青春的岔路
张恒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方式，每隔一个月前往欲望都市完成一轮游戏，之后再回归到学校的生活中去。
除了像同寝室的人能察觉到他在气质上的变化外，其他人甚至看不出他和前一晚有什么不同。
尤其随着经历的越多，张恒对于自身气质的控制也越来越熟练，不会再出现刚从黑帆中回来时的那种情况。
像这次泄密者副本，张恒大多数时间是在和小男孩一起同居生活，也没有怎么经历大幅度的情感变化和高强度的外界压迫，因此本身的变化也不是很明显。
下午的时候马巍在图书馆备课，魏江阳约张恒和陈华栋一起去操场打球，三人玩儿了会儿投篮，这时候又来了一组大四的学生，于是众人分成了两组开始三对三，大家一开始也只是打着玩，但是大概是觉得这么打没意思，有人就提议输的一方做20个俯卧撑，结果之后比赛果然激烈了起来。
不过与此同时对抗也开始增加。
好在双方彼此都还算克制，有人跌倒对位的人会立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同时拍拍他的背部。
直到其中一个瘦高个被魏江阳连帽了三个之后，脸上大概有些挂不住，就在身后推了魏江阳一把，于是球场的气氛顿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雷克萨斯LC从远处驶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要知道张恒他们学校平时都是不允许外部车辆驶入的，甚至就连教职工也只能把车停在停车场，一般只有新生开学和大四毕业的时候保卫处才会打开道路上的那两个铁墩，让车辆通行。
因此这辆雷克萨斯LC的出现显得格外显眼。
看样子它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办公楼，不过在经过篮球场后那辆车确实突然一个刹车，随后又倒了回来。
驾驶座的玻璃降下，露出了后面的车主。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脸上只花了点淡妆，同时没带任何首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干练自信的强大气场。
陈华栋只看了一眼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感慨道，“这是极品御姐啊！”
他这句话也说出了在场众男生的心声。
按理说只要不是纯工科院校，学校里的女生都不少，各种特点的都有，大家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是这一次众人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尤其当那个白衬衫御姐把脸转向他们的时候，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同时也局促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哈。”陈华栋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随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张恒的声音，“抱歉，刚才在打篮球没听见，韩姐你怎么来了？”
韩璐摘下墨镜，“你们经管学院的院长和我有点关系，请我来你们学校做个讲座，本来想你让做向导的。”
韩璐实际上并不认识张恒他们学校经管学院的院长，不过金融圈就这么大，就算平时没什么来往，拖个朋友也能临时认识，更何况韩璐在投资界名头不小，平时一般的创业者求爷爷告奶奶就为了见她一面，而且会面时间还都是以分钟计的。
她现在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线，愿意来免费做讲座，没有任何一所高校能拒绝。
实际上从学校的欢迎力度也能看得出来，不但破例让她的雷克萨斯LC驶入校园，而且经管系的几个大佬都专门为她提前腾出时间，在讲座开始前还有一个接风饭局。
“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啊？”韩璐道。
张恒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也是。”韩璐道，“我读书的时候也不喜欢学校领导，仅次于我对教务处的厌恶，那你继续玩儿吧，等我做完讲座一起找个地方吃晚饭啊，你对附近应该很熟悉吧，自从上次我们见面后你就没有再联系过我了，我可是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的。”
“主要怕打扰你工作，你不是一直很忙吗。”张恒道。
“不会，我的工作就是听不同的人吹牛，少听两句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年。”韩璐说完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那晚上见。”
说完那辆红色LC又升起了车窗，向着办公楼驶去。
只留下了篮球场上一脸呆滞的众男生。
……
“张公子你这是被顶级富婆包养了吗？”陈华栋羡慕道，“这他妈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生活啊。”
“别瞎说，她是我妈的闺蜜而已。”张恒把球扔给陈华栋。
但是后者却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打了，惋惜道，“我妈怎么就没这种闺蜜呢？！”
另一边的魏江阳却显得有些担忧，“老张，你不是因为沈熙熙的事情想不开吧，她找个有钱的老男人，你为了报复她就去找个老女人。”
“注意言辞啊，老魏，你怎么说话的，这样的女王级御姐怎么是老女人呢。”陈华栋不满道。
“我解释了很多次了，我和沈熙熙之间真的只是朋友，而且她也没有被老男人包养，你们不抵制谣言也就算了，还帮着到处传播。”
魏江阳挠头，“主要大家都这么说，不过你放心，有人要是敢传你的谣言我们肯定要和他斗争到底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没有关系吗？”
“……”
这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四男生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刚才那是韩璐，韩总吗？我在之前应聘的那家上市公司看到过她的照片，她是公司最早期的投资人。”
“她可不只是一家公司的投资人，很多公司背后都有她的身影，她经常上新闻的，好像还得过什么亚洲女性领袖的称号，”之前被盖的很惨的瘦高个子羡慕道，“兄弟你运气真好，认识她毕业完全不用为工作发愁。”
他这话一说出口，另外几个大四的学生也是神色各异。
对他们来说学生时代已经步入了尾声，还剩不到一个学期就要彻底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然而不同的人面临不同的处境，有人早早找到了心仪的工作，有人下家还没着落，有人则纠结于不知道该选择那条道路，是去当公务员还是从事一份自己喜欢却没有那么稳定的工作。
还有不少人面临着感情上的压力。
毕业季也是分手季，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城市，来自家庭和现实的压力让很多人产生了无助与茫然。
而随着他们正式踏上工作岗位，三观还会受到新的一轮冲击。
有人选择分手，有人分分合合，有人分手多年又后悔，还有少部分幸运儿最终努力呵护住了这份感情，直到开花结果。
没有一份幸福是轻易得来的，在每一副结婚照甜蜜笑容的背后都有你看不到的争吵与对立，以及彼此的付出与妥协，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所谓的婚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来，靠近点
学校附近的美食巷子每晚都很热闹，毕竟吃饭是人类永恒不变的主题。
张恒挑的那家烤鱼店味道不错，生意自然也很火爆，每晚门外都要排长队，韩璐停车的时候张恒去找迎宾小姐取了号，结果不问不知道，前面竟然已经派了三十几桌人。
“要不要换一家？”张恒问韩璐。
“不用啊，就这里吧，”韩璐道，“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可惜创投圈的人听不到这句话，否则大概会把眼珠都能瞪出来，很难想象一直把“我的时间很宝贵，咱们长话短说，别瞎客套”挂在嘴边的韩璐竟然也能说出反正我也不赶时间这样的话来。
不过其实韩璐一直都是这样，她坚信所有事情的价值都是可以被量化的，对她来说工作永远都是忙不完的，因此每天早晨一睁开眼，她就会给手头上的所有事情按照重要程度排序，根据价值的大小来分配时间。
换句话说当她愿意在一家小饭店门外坐着干等的时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觉得干等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很值。
“我很久没来过学校了，偶尔回来转一圈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还想起了很多学生时代的事情。”韩璐道，但实际上她连当时班里的班长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也完全不关心其他老同学的死活，除了留学时遇到张母外，她也没有其他什么能够无话不谈的闺蜜。
到了韩璐这个程度，再交朋友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功利性，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合作共赢，当然其中一些也有友谊的成分在，只是没有那么纯粹。
不过韩璐也不会像一些言情剧里的小女生一样自怨自艾，她很清楚这是一个公平的世界，有得就有失，对她来说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当然，要是能得到的更多她也会更开心。
韩璐掏出手机，对张恒道，“来，靠近点，我们合张影，等下我好跟你妈证明我没辜负她的重托。”
张恒闻言只好又往韩璐那边靠了靠。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年纪从事什么职业的女性都深谙自拍的诀窍，韩璐也不能免俗，很快就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把自己最完美的侧脸定格在了照片中。
不过下一刻，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是下面显示的开头是“韩总，上次说的项目补充资料……”
韩璐顺手点开了短信，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照片，照片上的光线很暗，黑暗里有一团人形阴影，背后似乎还有一对儿黑色的双翼。
她身边的张恒动作却很快，在看到这幅照片的第一时间伸手挡住了手机屏幕，然而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什么鬼东西？”韩璐皱眉，“恶作剧吗？”
“你昨晚几点睡的？”张恒沉声道。
韩璐有些意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张恒这么严肃，以前张恒给她的印象都是沉稳以及超越年龄的成熟。
不过韩璐还是如实道，“我一般晚上12点前上床，但是我投资的一家医药公司准备下周进行A轮融资，但是估值方面并没有谈拢，昨晚我稍微加了会儿班，大概在凌晨两点吧，起床的话还是七点一刻，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恐怕没法合眼了。”张恒道。
“嗯？”韩璐扬了扬眉毛，显然没明白张恒的意思。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有不少时间。”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只镜片，递给韩璐，“放在眼前。”
韩璐的表情有些奇怪，商海浮沉这么多年，她什么样的套路都见识过了，也遇到过不少男人，用尽了手段来博得她的好感，因此遇到这种事情她第一反应就是张恒做局来套路她。
那张莫名其妙的照片说不定就和后者有关，韩璐虽然对张恒有好感，但是不代表她在和对方相处的时候就会不带脑子。
韩璐一直相信再完美的男人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的确很享受这个过程，就算是假象她也希望可以多维持一会儿，不要这么快就结束游戏。
不过当韩璐按照张恒所说将那只镜片放在自己的眼前时，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这是什么黑科技吗？”韩璐惊讶道，“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除了视野更清晰外，竟然还有光线补偿，这东西如果能量产所带来的收益将不可想象，我已经想到了很多领域可以用到它，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专业的团队帮你进行推广，而我可以给你提供这样的团队，只要你让我成为你的天使投资人，哦抱歉，职业习惯了。”韩璐自嘲了一句，“看到好的项目就想插一手，看在你妈和我的关系上就算你不打算接受我的投资也没什么关系，我还是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很遗憾，这东西并不能量产。”张恒道。
他也在思考着措辞，韩璐属于那种非常理性，而且三观稳固的人，想要说服她打破原有的世界观，重新树立新的世界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同时在这期间张恒还需要遵守不泄露玩家身份的规定，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并不容易。
韩璐听到不能量产热情就消失了大半，因为这意味着这东西再珍贵也没法为她带来收益，不过随后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静静的等待着张恒的下文。
“在这个世界平凡的表面之下……是有一些超自然的事情存在的。”
“好吧，这是你母亲小夏新的研究课题吗？我们之前一起留学的时候你母亲虽然修的是神学专业，但据我所知她本人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很相信，那些神话故事她一般都是当童话看的。”韩璐道。
“这和我母亲没有关系，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张恒道，“我知道这接受起来并不容易，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合眼，不要睡觉，小憩也不行……直到我找到解决办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有什么仇家或敌人吗？
【死亡梦境】。
之前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是玩家群中谈之色变，最让人恐惧的游戏道具。
三大公会之一银色之翼的前会长，a级游戏道具持有者就是死在【死亡梦境】之下的。
而随着【死亡梦境】的原主人被众公会联手击毙，因为无法决定【死亡梦境】最终的归宿，三大公会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公平的方法——将【死亡梦境】放在拍卖会上拍卖。
这样最终持有【死亡梦境】的公会会补偿给另外两个公会海量的游戏积分，让所有人都不吃亏。
但是没想到拍卖会上发生了意外，竟然有一个神秘墨镜女出手拍下了【死亡梦境】，用的还是从各大商会骗来的积分。
结果三大公会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死亡梦境】，还没捂热就再次不翼而飞。
之后几个月，玩家圈里一直在搜寻那个拍卖会上出现的墨镜和【死亡梦境】的下落。然而这二者就像是人家蒸发了一样。
直到年前，张恒坐火车回家，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在窗边小憩却怎么也叫不醒的中年人，事后他才在论坛上得知【死亡梦境】再次出现。
而且这一次的遇害者更多，只不过不再局限于玩家群体，反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同时遇害者遍布全国各地，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论坛上每天都有不少帖子在跟进这件事情。
好消息是随着三大公会的调查，“凶手”被陆续找到，坏消息是大家发现这些“凶手”都是普通人，他们手中的【死亡梦境】是在一个叫做无风险杀人愿望的网店里买到的。
就像是生活开出的一个恶劣玩笑。
绝多数人甚至都不觉得这东西能真的帮他们杀掉讨厌的人，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厌恶与不满，有不少人甚至在得知目标的死讯后也陷入到崩溃情绪中。
不过相比起“凶手”们的心理健康，玩家们更关注的是其他方面的事情。
这一轮的袭击很多地方都充满了疑点。
其中大家最关心的两个问题有三个，一是那个名叫无风险杀人愿望的网店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还有一个是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多一次性的【死亡梦境】出现，无风险杀人愿望网店是怎么做到的？而第三个问题，也是绝大多数玩家最关心的问题。
【死亡梦境】的解法到底是什么？
银色之翼公会的前会长中招后，集一整个公会之力也没能活下去，众玩家对于【死亡梦境】的恐惧也是在这时候达到巅峰的。
而现在【死亡梦境】有泛滥的趋势，虽然无风险杀人愿望网站已经消失，但是谁也不知道它之前究竟卖出去了多少份【死亡梦境】，有多少已经使用，又剩下多少，也不知道它是否还会再出现，自然也就没法保证自己不会在日后中招。
但遗憾的是虽然论坛上对于【死亡梦境】解法的猜测有很多，但是没有一种得到过验证。
不过随着“凶手”的不断落网，【死亡梦境】的使用条件倒是已经很清晰了。
【死亡梦境】的本体是一根黑色的羽毛，将羽毛和写有目标姓名的纸条点燃得到灰烬，之后再将灰烬投入水中就算完成了第一部分的准备工作，随后要做的就是让目标看到之前韩璐收到的那张照片。
形式并不拘泥于短信，也可以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广告牌，插在视频里……甚至会议上放进PPT里也可以，只要让目标看到，哪怕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中了某种诅咒，从现在开始只要合眼就会死在梦里？”
即便有之前【过滤镜片】做铺垫，但是听到这种事情韩璐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想印证这一点倒并不是太困难。”张恒知道单凭这么说想让韩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恐怕不太现实，于是直接道，“你有什么仇家或是敌人吗？”
“这个问题取决于你怎么定义仇家和敌人了。”韩璐道，“在我们这个圈子你很难做到冰清玉洁，大家今天可以合作，明天也可以翻脸，资本从来不谈感情，如果我觉得需要止损，那我就会果断抽回剩下的所有资金，我不在乎你的公司明天是不是就发不出薪水或者活不下去怎么办，也有的时候创业者会和别的投资人勾搭上，想办法把我踢出局，然后后天的时候我遇到自己一个人吃不下的项目，也有可能和之前把我踢出局的投资人联手。
“这很复杂……就我个人来说，我并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或是恩怨，这就是我做事的风格，我见过的死在黎明前的创业者太多了，实际上如果你玩天使轮，就会知道撒出去的钱绝大多数是收不回来的，但是也许几十个项目里有一个活下去了，就能让我得到足够多的报酬，从某种性质上来说投资和赌博两者之间没有太大的区别，理性是我的生存方式，但是事实上，这个圈子里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有，也有一些非常情绪化的家伙存在……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恨我，至于讨厌我的人就更多了，绝大多数人我甚至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那让我们缩小一下范围，恨你恨到想要杀了你的人呢？”
“哇，这问题嘛……”
“不用思考太久，只要给我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就好，我们一个个来排除。”张恒道。
“许建军。”韩璐摊手，“我和他之前其实本来没什么恩怨，他是退伍的军人，大概在两年前也是经朋友介绍，他拿了个项目来找我，说想做个家居行业的垂直媒体，我看了他的立项书，觉得还行，这项目做起来的话也许一年可以赚个一两百万，但是老实说上限也就是这样了，没有太大的想象空间，我一般对这样的鸡肋项目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次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就给他投了大概六七十万，我承认那时候的合同比较苛刻，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我需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利益，当时除了我以外也没有人愿意给他投钱，所以他在思考了三天后还是跟我签了合同。”
“后来发生了什么？”张恒问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往事
“后来我们双方之间发生了分歧，他看重了一个小纺织厂，想买下来做成一个自主品牌，这和当初我们说好的情况不同，他希望我能继续追加投资，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情绪很激动，而我警告了他。”韩璐道。
“接下来呢。”
“一周后他背着我和纺织厂进行私下的接触，而我则执行了协议，直接冻结了公司账户上的所有资金，认输离场，亏了大概三四十万吧，不过无所谓，就当做是友情投资了，后来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也跟我赔礼道歉，另外推荐给我了几个靠谱的项目，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许建军本人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说到这里韩璐显得也有些头疼。
“一般这种情况下，面对这种局面，创业者要么找到新的投资人，要么就解散公司，但许建军的脾气很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收购纺织厂的计划流产后，他又撑了一年半，找不到新的投资人，他就卖了老家的房子，天天睡在公司大厅，吃咸菜喝稀饭，但是很遗憾，创业这种事情不是你努力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他的公司一直在亏钱，原来有能力的员工也都纷纷离职，于是进入到恶性循环中，最终他因为发不出工资被员工告上了法庭，公司也彻底破产，他亏的很惨，但是他之后并没有反思自己，而是把这一切都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公司破产后许建军原本打算起诉我，但是找了几个律师都告诉他我并没有违反协议，没法告，于是他扛了个横幅到我的公司门外，天天站在那里维权，还在停车场堵过我几次，有一次情绪激动推了我一把，我有点害怕，因为那天比较晚了，而我又是一个人，于是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就在街对面，警察很快就来了，了解了情况后带走了他，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他回老家了？”
“不，他自杀了。卧轨，据说尸体……呃，比较血肉模糊，他还留了封遗书说他一直堂堂正正做人，人生第一次被抓进派出所，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所以你觉得这是他的鬼魂在报复我吗？”韩璐说到这里也有点不太舒服，抱着自己的胳膊看了眼四周。
“据我所知这种可能性不大，”张恒道，“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所以……恨你的人是他的家属亲人吗？”
“他没有家人，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妻子也在四年前和他离婚，没有子女，倒是听说好像有个远方堂哥什么的，不过不怎么联系也，他的墓地还是我掏钱买的。”
“朋友呢。”
“我不知道，我对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这些事情也是他死后才知道的。”韩璐摇头。
“OK，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接下来你是想回家等，还是……”
“我想要和你一起调查，可以吗？”韩璐问道，“你说过你会向我证明在我们所生活的普通世界之下还有一个超自然世界的存在，如果能看到过程的话或许对我的说服力会更高一些，而且有事情做也能让我保持清醒。”
“好。”张恒道，“我们就先来确定你究竟有没有中诅咒吧，许建军的遗物你怎么处理的？”
“和他的尸体一起烧掉了，他其实也没剩什么东西，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几本经营管理类的书籍，必须得承认，除了容易走极端，认死理外他人还不错，至少比我见到的绝大多数只会夸夸其谈的创业者要好的多，我当初除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也是觉得他人还不错，守信用也老实才愿意投的钱，但是没想到最终会走到这一步。”韩璐唏嘘。
“好吧，那他有什么社交账户吗？”
“他是个很老派的人，不用微博，也不写博客，唯一注册过帐号也只是为了在论坛上给公司做宣传，为了省水军的费用，经常自己上阵，不停发帖。”
“微信朋友圈呢？”
“呃，删掉了，早在我们谈崩后我就删了他的好友，之后一直没有加回过。”
“你那个把他介绍给你的朋友？”
“嗯……这我倒是可以问问看。”韩璐拨通了一个号码，起身走到了一旁的洋槐树下，片刻后回来，摊了摊手，“他也删掉了，不过他是在许建军死后删掉的，主要是手机里留个死人的微信号不太吉利。”
“手机号码呢？”
“当初的协议里有，我可以让我的助理发过来，不过有什么用吗？”
“看看我们的运气怎么样吧，一般手机欠费双停90天后就会销户。”张恒道，“我需要找个能上网的地方，这附近有家网吧，不过在去那里之前我们还是先买几个包子垫肚子吧，抱歉，今晚的烤鱼估计是吃不了了。”
“理解，毕竟活着更重要一点对吧。”韩璐的精神状况其实还不错，还能开开玩笑，除了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张恒的说法外，常年的商海厮杀也让她在面对事情的时候比普通人要镇定不少。
两人在小摊买了包子，就站在路边吃完了，随后到网吧开了包间，又等了一会儿，韩璐的助理把许建军的手机号发了过来，幸运的是这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换主人，一起发过来的还有许建军的身份证复印件。
像许建军这样的中年人对于密码安全一般都不太会放在心上，基本上所有帐号都会用同一组密码，所以入侵他的微信帐号并不困难，张恒先用身份证复印件想办法搞到了许建军注册的那些营销小号的密码。
之后输入微信登陆界面，很轻松的就上来了，不过因为换了新手机，里面的聊天记录都不存在了，但是许建军发过的朋友圈并不会随之消失，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励志鸡汤，还有头条震惊部的垃圾新闻，不过张恒还是很快从中锁定了目标。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默数十声
郭淼。
——许建军的战友，和许建军同年入伍，之后两人一个退伍一个转业回到了家乡。
在朋友圈郭淼是和许建军互动最多的人，几乎后者的每条状态下都有郭淼的留言，大都是以鼓气为主，鼓励许建军只要咬牙渡过难关，黎明就会到来。
“他这是在害他的朋友，创业是很凶险的事情，尤其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第一次创业基本上都是交学费，关键在于你交过学费后学到了多少，每个人都会跌倒，成功者和失败者的区别就是后者总能找到站起来的方法。”韩璐道，“你需要从过往的失败中汲取教训，而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头黑走到底”
“这算是创业课程吗？”
“不，只是朋友间的闲聊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你的年龄，你还会电脑技术吗？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年纪……为什么感觉你没有什么不懂的，这也是某种超自然现象吗，就像是《圣经》中的先知一样？”韩璐的肩膀和张恒又靠近了一点。
“我只是恰好懂的多一点而已。”
张恒道，很快就在网络上检索出了郭淼现在的住址，他的家乡离这儿不算太远，大概四百公里的路程，走高速的话也就是四个多小时。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呃……郭淼和许建军一样，都曾经当过兵，我们是不是要再叫些人比较好，或者我雇两个保镖吧。”
“不用，我可以解决。”张恒起身道。
“哇哦，这话听起来很让人安心，但是稳妥起见……”韩璐指着张恒手机上的一条朋友圈留言，念道，“要不要我找几个老兄弟，去吓唬吓唬那个女人，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韩璐摊手，“我不想自己送上门知道厉害。”
“就像我说的，你可以选择留在家里的，我可以拍视频给你。”张恒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到事情结束后我希望你也能帮我保密。”
“怎么，你也处在危险中，需要我帮忙吗？”韩璐敏锐的从张恒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我倒是认识不少人……”
“如果有需要的那一天，我会的。”张恒道，“但是现在，我们先来想办法把你的麻烦给解决了吧。”
“好吧。”
韩璐没有再坚持雇保镖的主意，开着她那辆红色的雷克萨斯LC，和张恒两人前往导航上的地点。
四个小时后两人下了高速，进入一座小县城中，郭淼在县里一家塑料加工厂上班，是那里的保卫处处长。
张恒问了下门口岗的老头，得知郭淼今晚也在工厂值班。
“我们要不要明天早上再来，现在工厂里的保安都是他的手下吧。”韩璐提议道，“……我们可以等到明早他下班，在他回家的路上堵到他。”
“求证你是不是成为【死亡梦境】的目标只是第一步，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花太长的时间，因为真正麻烦的是接下来怎么解除你身上的效用。”张恒一边道，一边打开了大门，下车，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你把车往前再开三百米，不用熄火，然后闭上眼睛，默数十声再睁眼，之后不要开口说话，静静听着就好。”
“嗯？这是……某种游戏吗？”韩璐道。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游戏。”张恒说完带上了兜帽。
韩璐按照他的要求把雷克萨斯向前开了三百米，之后停车，她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张恒的身影，后者就站在路灯下，望着不远处的工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样。
韩璐耸了耸肩，“好吧。”
接下来她闭上了眼睛，默数了十声，实际上在她数到八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后座上传来男性的喘息声。
而当她数到十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声音一边喘息，一边问，“你是谁？”
韩璐睁开眼，看到了十秒前还站在路灯下的张恒此刻正和一个被麻袋套着头，手脚都被绑起来的男人坐在后排。
“别慌张，我们只是做个售后回访。”张恒开口道。
“什么售后回访，你们找错人了吧？”被麻袋套着的男人道，他的胆色很好，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已经被吓尿了，而他虽然呼吸加重，但是声音居然没怎么抖，不愧是早年当过兵的人。
“你是郭淼对吧。”张恒道。
“没错，是我。”郭淼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抵赖，他的钱包还在屁股兜里，撒谎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看来我们就没有找错人了，你曾经在一家名叫无风险杀人愿望的网店上花了十块钱买了个杀人名额对不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吗……不，就算我有过杀人的想法也不犯法吧。”郭淼扯着嗓子道，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和手下几个保安吃着宵夜火锅，转眼就被人捆住了双手双腿，脑袋套上了麻袋，然后不知道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他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从屁股和腿部的空间来感受来判断他应该是在一辆车里，郭淼故意提高嗓音也是想要试试能不能被其他人听到。
然而下一刻他的小腹上就挨了一拳，随后一柄坚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裆部。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我们不求财也不求命，只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只要好好回答问题，我们很快就会放了你。”
郭淼闻言终于老实了起来，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在我们的网店里购物过？”
郭淼沉默。
“就像你说的，想杀人也不犯法，况且我们也不是警察。”
“是。”郭淼终于承认道。
“之后你收到了一个邮寄过来的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根黑色的羽毛，一个类似说明书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张奇怪的照片，他们说只要照着说明书上的步骤做就能让目标意外离世。”
韩璐握方向盘的手紧张了起来。
“你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做了吗？”
“嗯。”郭淼点头，“我写了名字和羽毛一起烧掉，然后把灰烬撒到水里，还给目标发了带着那张照片的短信。”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务必告诉我们实话，因为你的答案将决定你是完好无损的走下车去，还是变成一片片不知道几天后被人在垃圾桶里发现，”张恒顿了顿，又开口道，“你写的谁的名字？”
郭淼咽了口口水，“韩璐，这女人害死我了最好的战友，我得为他主持正义。”
“恭喜你自由了，郭淼先生。”张恒推开郭淼那一侧的车门。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现在好像有点开始喜欢她了
在放郭淼下车前张恒看了眼前面驾驶座的韩璐，后者摇了摇头。
于是下一刻张恒就将郭淼踢下了车，韩璐踩下油门，雷克萨斯带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夜幕中。
郭淼的呼救声吸引到了工厂里的保安，半分钟后他的头套被从脑袋上拉下来，一直到现在郭淼依旧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在之前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一辆车上？对方绑架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离奇的噩梦，郭淼晃了晃脑袋，喃喃的嘟囔了一句，“邪门儿啊。”
……
与此同时雷克萨斯LC上，张恒和韩璐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还是张恒先开口，“没想到你这么冷静。”
“我能怎么办？杀了郭淼？你会为我杀了他吗，而且杀了他除了让我们惹上官司外有什么意义吗？还是扁他一顿？按你说的，那个诅咒已经生效，杀了他也不能改变什么吧。”韩璐道。
“这个……不好说，也有人怀疑过杀掉【死亡梦境】的持有者是解法中的一环，虽然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过单纯杀掉持有者并没法消除【死亡梦境】的效果。”张恒坦诚道。
“如果确定的话我倒是愿意铤而走险一下的，”韩璐显得很冷静，“但是单纯泄愤就算了吧，讨厌我的人有不少，只是郭淼恰好得到了一个机会而已，连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他甚至没有勇气真的站在我的面前为他的兄弟讨还所谓的公道，只能借助于这些歪门邪道……”
韩璐顿了顿，“不说他了，我现在已经相信了你的话，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科学没法解释的事情，所以你能帮我解开我身上的诅咒对吗？”
“我尽力，但是结果怎样，我也没法保证。”张恒道。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安慰一下我吗，就好像你去医院体检，即便已经没救了，医生也会先告诉你没什么大事。”
“抱歉，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更想听实话。”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事实证明女人这种生物，还是喜欢谎话多一点。”韩璐道，驾驶着雷克萨斯又拐上了高速。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先回去，去见一个朋友。”
考虑到时间的紧迫性，回程的时候韩璐把油门踩到了底，完全无视了高速旁的限速牌，12分和自己的性命相比，显然不算什么。最终，韩璐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开了回去。
雷克萨斯在一家KTV门外停下。
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空姐服的樊美男从里面蹦蹦跳跳的出来了。
“嚯，你这是带着你的新女友来跟我示威吗？！那个日本妹子呢，被你吃干抹净后残忍抛弃了吗？”
张恒直接无视了某人的吐槽，打量着樊美男这一身打扮，“谁又倒霉了？”
“嘿嘿嘿，有个开影视公司的公子哥喜欢以签约模特的名义对一些女学生下手，我打听到他喜欢来这里唱歌，就提前等在这里送他份大礼。”樊美男一边说着一边还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空姐帽。
“先别玩了，人你帮我联系了吗？”
“联系了。”樊美男点头，“不过先说好，我也没法保证她一定会现身，最近三大公会抓她抓的比较严，连带着我都受了牵连，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而且……怎么说呢，我其实有点怕她，她那个人并不是很好相处。”
“不管怎么样，先去约定的地方看看吧。”
张恒的策略很简单，现在论坛上对于【死亡梦境】解法的猜测有很多，三大公会那边肯定也有一些普通玩家不知道的内情，但是真正有可能掌握【死亡梦境】解法的还是只有那些它曾经的持有人。
其中【死亡梦境】的第一任主人已死，剩下的就是拍卖会上的那个神秘墨镜女，虽然按照樊美男的说法【死亡梦境】在后者的手上也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但是她现在也是张恒唯一有可能找到的人了。
“你需要先换套衣服吗？”张恒问樊美男。
“需要吗，你不是很能打吗？”樊美男眨眼。
“……我再能打，也不意味着我就喜欢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在委婉的称赞我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让人犯罪吗？”樊美男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驾驶位上的韩璐。
后者却是完全不动声色。
“行吧，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一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丑小鸭，等我两分钟。”樊美男说完又转身跑回了KTV。
“别放在心上。”张恒道，“她一直唯恐天下不乱。”
“怎么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韩璐笑了笑，片刻后问道，“她……也是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吗？”
“嗯？”
“你说的那个……普通世界之下的超自然世界。”
“嗯，别看她这样，一般人很难在她身上沾到什么便宜。”
韩璐的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之色，又等了会儿道，“有什么办法能进入你们的世界吗？”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进入这个世界的，”樊美男去而复返，真的按她自己所说，换了身宽宽松松不怎么起眼的衣服，坐进车里啧啧啧道，“一百多万的豪车啊，我还是第一次坐，完全不知道该把屁股放哪儿。”
“你喜欢的话这辆车就送你了，”韩璐道，“我们可以先签赠予协议，然后等你过户。”
樊美男闻言有些意外，“哈？为什么……就因为我挖苦了你两句？你为了体现自己的气量，打算用钱砸死我。”
“当然不是，因为听张恒说你认识能救我的人，对待救命恩人大方一点总没有错。”
“我可没法保证一定能救得了你，”樊美男在后座上拆开了一袋开心果，“现在就感谢我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早，我要是死掉了，这车对我更没有意义了。”韩璐淡淡道。
“怎么办，我现在好像有点开始喜欢她了。”樊美男对张恒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一直是我最嫉妒的人
出发前韩璐在路边的7-11买了一箱15瓶的雀巢咖啡，先开了一瓶提神。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韩璐的精神状态还算OK，毕竟之前的时候她也遇到过一些紧急工作或是突发事件，需要连夜来处理，熬夜对她来说并不算陌生，而且虽然她的年龄不小了，但是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身体方面甚至比一些996重压下的年轻人还要好，这也能为她赢取到更多的时间。
随后三人又回到张恒的学校，取了他的反曲弓以及乐高积木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之后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里是五环外的一个小公园，面积不大，距离附近的小区很近，平时也是一些老年人锻炼身体的地方。
韩璐将车停在了公园外。
樊美男道，“呃，她基本上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一个人进去先跟她交流清大概的情况，如果没问题我再喊你们进来。”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怎么说呢，她不是太喜欢我，见面少不了要挖苦我两句，不过动手倒是不会。”樊美男说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于是雷克萨斯里又只剩下了张恒和韩璐。
后者打开了音响，“有什么想听的吗？”
“你选吧，”张恒道，“能让你提起精神来的歌都可以。”
“这算是病号的特权吗？”韩璐耸了耸肩，掏出手机连上了蓝牙，不过翻了圈播放列表，她又把手机收了回来，叹了口气，“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听。”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又过了一段时间韩璐突然道，“有个孩子是什么感觉？”
“嗯？”
“我跟你妈是闺蜜，之前留学的时候天天腻在一起，我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包括她吃麦片的时候喜欢偷偷把葡萄干挑出来的小习惯我都了如指掌……但我之前从来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当她抱着那时怀里小小的你时，眼睛一直在发光，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韩璐顿了顿，“我们也聊过结婚生子的事情……小夏说她看过一个生小孩的纪录片，感觉生小孩太疼了，她那时候还说自己以后永远都不要生小孩，我说这样的话以后根本没人会娶她，她跟我说实在不行我俩凑合过也可以，我负责赚钱，她负责花钱。”
“这分工倒是很有她的风格。”张恒道。
“结果她转头就把自己给嫁掉了，”韩璐拍了下方向盘，“那个感情叛徒……她一直是我最嫉妒的人，天天活的像个智障一样，理所当然的把所有问题都推给身边的人帮她解决，但是那女人偏偏有种很厉害的天然的直觉，让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无论嫁人也好，生小孩也好……你很难不佩服她，我以为自己在事业上总算赢了她一次，但是她似乎根本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那个弱智，大概还觉得她自己在自己的领域做得和我一样好，虽然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做次头发。”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张恒道，“只是人总是不愿意珍惜自己已经有的东西，或者说一旦得到了某样东西，这件东西的效用对你来说就会下降，相反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会让你变得越来越渴望，成家，立业……这些都只是人生阶段的不同个人的选择而已，并没有优劣之分，况且你现在正处于情绪的低落期，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了，你就会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
“是我的错觉吗……这话像是比我还年长的人说出来的。”韩璐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这时候却见张恒竖起了一根手指。
于是韩璐也闭上了嘴，片刻后她道，“怎么了？”
“她进去的时间有点久了。”张恒的降下了玻璃，深夜的公园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发出的哗哗声。
“她……不是要我们在这里等她喊我们吗？”韩璐道。
“是，但这种时候可能还是随机应变一下比较好。”
张恒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把SF反曲弓，还有自己的背包，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口罩戴在脸上，“在车里等我，锁好车门，老规矩，保持发动机开启状态，有什么情况不用管我们，立刻开走。”
说完这句话，张恒转身走进了那座小公园。
张恒前进的速度不快，同时警戒着四周的情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没有把弓弦拉开。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公园中央，然而这里什么也没有。
另一边是一个没有水的人工湖，再后面就是围墙了，基本上也没有其他可供藏身的地方，张恒停下了脚步，警觉了起来。
右手伸向箭袋，然而下一刻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他面前的空气抖动，又陆续出现了几个人影，其中有两个人夹着樊美男，一人捂着她的嘴巴，还有一个人则将樊美男的双手固定在她的身后。
除此之外，最后一个人影却是正好出现在张恒的身前，趁着张恒被偷袭控制，一拳打向了张恒的小腹。
张恒为了挡下这一拳不得不抛开了手中的反曲弓，之后他的反应也很快，向后一扬脑袋，直接磕在了身后偷袭者的鼻子上，趁对方吃痛松懈的刹那摆脱了控制。
张恒向右后方退了两步，看了眼面前摩拳擦掌来者不善的四人。
其中领头模样的家伙道，“很好，把她的同伙一起抓了，三大公会那边一定会开出一个好价钱的。”
“你们是什么人？”张恒扬了扬眉毛。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叫我们热心群众，这段时间为了找到这个女人还有她的同伙玩家群体间可是都快炸开锅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
“你们恐怕是被人误导认错人了。”张恒道。
“怎么可能，脸可能骗人，但是这橡皮泥道具总不会骗人吧。”领头模样的家伙将手伸进口袋中，拿出了一块儿橡皮泥似笑非笑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触电
张恒没有再说什么，当对面的家伙拿出橡皮泥他就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
这伙人显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樊美男就是那天出现在拍卖会上的神秘墨镜女，三大公会还有各玩家商会为了抓到后者开出了堪称天价的悬赏，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积分大礼包，让无数玩家为之眼红。
对面那个鼻子还在流血的夹克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白色手套带在了手上，他打了个响指，从指间窜出了几道电弧。
另一边那个领头的人则吞下了一枚药丸，十秒后他左臂的肌肉开始隆起，撑破了衣袖，变得像是世界健美冠军一样夸张。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做任何抵抗，否则场面有可能会变得很难看。”夹克衫道，“老老实实投降，这样我们双方都能省下不少麻烦。”
“那我恐怕你们要麻烦一阵了。”
张恒从背包侧面取下一把折叠小刀，划开。
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以一敌多的战斗，不过的确还是头一次同时面对复数的玩家。
“既然这样，上吧，干了这一票，我们就是最富有的玩家了。”领头的人说完，直接搬起了身边草地上一块儿作为景观的石头向张恒抛了过来。
很难想象他的左臂现在究竟有多大的力量，那块儿石头脱离了他的怀抱后就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了张恒。
后者不得不立刻侧滚才躲开了这迎面而来的一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夹克衫也动了起来，他解下了夹克衫上用来做装饰的一串铜链，握在戴手套的那只手中。
下一刻手套上的电流也传导到了铜链上。
夹克衫直接把铜链向张恒甩去，张恒不得不解下身后的背包，挡下了夹克衫的铜链，而另一边领头的那个家伙也冲到了张恒的身前。
这伙人看样子并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本身应该就是一个团队，彼此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一般像这样的玩家小队身上的道具并不会太多，不过这样一来也能让他们专注于开发道具的更多使用方法。
像夹克男手中那只可以产生电流的手套，被他直接用一根铜链玩出了中距离攻击的效果。
与手掌相比铜链明显更难防御。
不过张恒的身手显然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外，明明对方没使用出什么道具，但是就凭借手中的一把小刀，硬是挡下了两人联手的进攻，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要知道他的对手是两个使用了超自然力量的玩家。
纯粹依靠战斗技巧的玩家吗？！
领头的人和夹克男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不过随后也稍微放下了点心来。
由于游戏道具的存在，玩家和玩家之间的战斗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尤其是遇到陌生的玩家，很可能一件道具就让整个战斗的结果截然不同。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在第一时间利用那件可以隐身的道具控制住张恒，但是遗憾的是被对方给挣脱了，夹克男的鼻子现在还在流着血，只能用卫生纸胡乱塞了下止血。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张恒的身上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道具。
但是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是多虑了，张恒出现的时候背着一把长弓，那应该是也是他最擅长的武器，他身上的游戏道具很可能和弓箭也有关，不过为了挡下正面那一拳他不得不抛下了那把弓。
之后的战斗里他改用小刀，虽然刀法也不错，但是也没有强的太离谱，面对那根带电的铜链和一只力量被强化过的手臂并不占据任何上风，不，或许应该说他一直处于被压制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还有什么能用的道具应该早就用出来了。
既然已经摸清了对面的虚实，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四人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他们倒不是担心拿不下张恒，主要是不希望又有其他得到消息的玩家赶到，来分一杯羹。
于是另一边控制樊美男的两人中也有一人也下场了，他松开了捂着樊美男嘴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飞镖，瞄准张恒的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场上的形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张恒手中的小刀突然消失不见，领头的那个家伙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之色，随后就捂着自己的脖子退后了两步。
而之前从张恒的手中消失的那把小刀赫然正插在他的喉咙上，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神，谁也不知道之前明明一直被压制的张恒为什么会突然暴起。
之后握着飞镖的那名玩家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将飞镖转向了另一边的樊美男，然而威胁的话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就先传来了一声枪响。
张恒将把那把用【无限积木】拼出来的m1911从背包中抽了出来，先解决了那个用飞镖的家伙，而另外一个人的反应也很快，下意识的将脑袋躲向樊美男的身后，同时也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张恒没有迟疑，将枪口对准樊美男，再次扣下了扳机。
樊美男闭上了眼睛，下一刻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脖子上。
至此，张恒总算让樊美男脱离了对面的控制，这也是整场战斗最麻烦的地方，他实际上一直都有把握拿下面前的对手，然而只要樊美男还在对方手上，就算他赢下眼前的战斗也没有什么意义，对方可以用樊美男来威胁他。
不过做完这一串动作张恒的另一只手臂也被铜链给缠住了，夹克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强大的电流顺着铜链传导向张恒的心脏。
张恒头一次触电，不是心动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的触电。
触电的瞬间他的肌肉痉挛，瞳孔扩大，对四周完全失去了反应，四肢没有任何力气，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几秒钟，之后却有一把小刀先插在了夹克男的胸口，后者应声栽倒在地。
樊美男趴在夹克男的胸口，整个人还在打着哆嗦，这也是她第一次杀人，不过她暂时顾不上处理自己的心路历程，随后松开了手中的小刀，跑到张恒倒下的地方，“喂，你这家伙没事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灵感应
张恒再睁开眼，是在雷克萨斯的后座上。
樊美男和韩璐都在望着他。
“我们离开那座公园了吗？”张恒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因为通电时间并不长，除了略有些虚弱外没有太多的问题，他才放下心来。
“嗯，”樊美男点了点头，难得看起来有些心虚，“抱歉，这次是我的错，差点连累到你。我知道她一直不太喜欢我，但是没想到她这次竟然可以做到这个份儿上，竟然还打算让我来给她背锅。”
“你和那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一言难尽，姑且算作是同门吧，”樊美男苦笑道，“不过她一直把我视作竞争对手，而且我们的性格不太一样也。”
张恒对前排的韩璐道，“能给我点时间吗？”
“当然。”韩璐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车里只剩下张恒和樊美男。
等韩璐离开张恒望向樊美男，“你们跟北欧神话中的洛基是什么关系？”
樊美男扬了扬眉毛，显得很是惊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在那女人出现在拍卖会上的时候，我就有隐约的猜想，当然在我对这场游戏的了解更深后才能更加肯定这一点，你们的行事风格和谎言与诡计之神很接近，你们是他的代理人？”
“不……我们不是他的代理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后备代理人吧，”樊美男叹了口气，“你可以说我们都在考察名单上。”
“而你相信你的竞争对手？”
“呃……我们的关系比较复杂，”樊美男道，“好吧，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哪种姐姐。”
“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那种姐姐，不过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爸妈送人了，所以我大概能理解她对我的讨厌从何而来，但是这没法改变她是我姐姐的事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樊美男道，“之后也是她把我介绍给了那位大人。”
“在这之前你是玩家？”
“不，在那之前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人明白那些邀请函的发放规则，理论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持有邀请函，参与到游戏中，但是如果你没有邀请函，你就不能进入这个世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进入游戏的办法，就是成为代理人。”
“你说过你们还不算代理人。”
“是的，但是那位大人，很特殊……那些古老而又神圣的誓言唯独对他没有任何约束，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你既然没有收到邀请函，为什么还要进入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洛基的代理人？”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樊美男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已经说了太多，不能再说下去了，相信我，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有鉴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对此表示怀疑。”张恒道，不过也没有再问下去，顿了顿道，“你还能联系上你姐姐吗？【死亡梦境】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以我对她的了解，做出这件事情后她应该会马上消失，不过我可以试试看。”
“怎么做？你说过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只能尝试约她出来见面。”
“实际上，我和她之间从小就有一些心灵感应，只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樊美男道，“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磕到了脑袋，在昏迷的时候我切换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视角，感觉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人，我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意识，只不过完全没法控制那具陌生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奇怪的旁观者。
“……还有一次，我在念高中的时候，被远处飞来的一个足球砸到，我被人抬到了医务室，在路上的时候又发生了这种情况，而且这一次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确切的说应该我姐的脸，还有一个男人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到我的脖子后，有点痒痒的，也是那一次，我差点丢掉了我的初吻，好在我刚被抬进医务室，就恢复了意识，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情，包括她在内。”
“看来她应该还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种感应，否则她应该不会让你来背锅，因为你很可能能用这种心灵感应的能力带三大公会的人找到她。”张恒道，“要怎么做，把你打晕过去吗？”
“呃……问题就在这里，并不是每次昏迷过去，我都会能实现心灵感应的。”樊美男苦着脸道，“而且我这人也比较怕挨打。”
“那怎么做？”
“我查过一些关于心灵感应的资料，有很多理论认为当一个人越接近死亡的时候链接上心灵感应的概率也就越大。”
“嗯？”
樊美男长叹了口气，“试试溺水吧。”
“你确定吗，那滋味可不会太好受。”
“为了辆一百万的豪车，还是值得试一下的……好吧，我开个玩笑，她不是你的朋友吗，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挂掉吧。”
樊美男耸肩，“再说不是还有你嘛，你会确保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对吧？”
说完，韩璐正好也拉开了车门。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还需要我再等会儿吗？”
“不用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能去参观参观你的豪宅吗？我一直对有钱人的生活充满了好奇，顺便把这辆车的转赠协议也签了。”樊美男道。
“没问题啊，欢迎。”韩璐点头道，“正好天也快亮了，我让保姆做点早饭。”
“早饭什么的还是之后再吃吧，我不想吐的你的浴室到处都是。”
……
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了韩璐的住处，樊美男的神色看起来倒是一切如常，竟然还有心情对着墙上挂着的油画啧啧啧称奇，不过张恒注意到她的右手一只抓着自己的运动服，显然内心深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浴室在哪里？”
“我带你去。”韩璐道，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樊美男之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有些紧张的看了眼张恒。
张恒转头看向韩璐，“给我拿条干净毛巾，之后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溺水
关上浴室的门后，张恒并没有着急打开水龙头，而是又望向樊美男。
“我们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的办法，你不一定要这样的……”
“是，你说的没错，但是你的朋友估计是等不了那么久了。”樊美男道，深吸了一口气扭开浴缸上的水龙头，“等下我可能会挣扎，忍不住想要把头抬起来，你要确保我的口鼻不会离开水面……”
樊美男顿了顿，又道，“把时间定在4分钟吧，太短的话我可能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太长的话……”
“太长的话你有可能会脑死亡，即便救回来也只能成为植物人。”张恒接道，“人在缺氧的情况下，大概5分钟就会致使脑细胞死亡，我会在5分钟内让你能够重新呼吸的。”
“嗯，你知道就好。”樊美男道，“好吧……我没有其他什么事情要交代了。”
她又看了眼浴缸，不过这会儿水才刚接了一半。
樊美男趁着这个时间解开扣子，脱下了外衣，只留下了最里面的一件小背心。
虽然她尽可能的表现的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明显加重的鼻息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感受。
之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张恒抱着樊美男逃跑的时候就发现她的体重很轻，不过她一般都穿的松松垮垮，外表上也很难直观的看出来，现在等她脱掉上衣，张恒才发现她是真的很瘦，手臂也很细，几乎没什么肉。
樊美男似乎不是很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抱着手臂稍微转过了点身去，小声嘀咕了句，“怎么这么冷。”
“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加热的东西。”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开门。
但是很快被樊美男给制止了，“别，就这样就好，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浴缸里接满水，樊美男伸手试了下水温，对张恒道，“我们开始吧。”
后者点了点头。
樊美男的脸上很少出现这么严肃的表情，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没有拖泥带水，一头扎进了浴缸中。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的耳边再没有其他的声音，黑色的头发像水藻一样飘散开来，从她的嘴边吐出一串气泡，从水底到水面，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生活在海底的美人鱼。
不过这幅美好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很快樊美男就有了缺氧的感觉，生存的本能让她想要抬起头来，重新呼吸到空气，但是理智却让她保持着现有的姿态，直到肺部残留的空气越来越少，樊美男也变得越来越挣扎。
不过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部，将她的脸牢牢压在了水中。
浴缸里的水猛烈晃动了起来。
樊美男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激烈，最终，对于呼吸的渴望超过了一切，她拼命的想要掰开背后的那条手臂，指甲划破了张恒的皮肤，划出了一道道血痕，然而却始终无法抬起头来，又过了一会儿，随着氧气的流失樊美男挣扎的力气也变得越来越小。
……
这个过程对于身后的张恒来说同样也是一种煎熬。
尤其当他亲眼目睹樊美男溺水的整个过程，看着她拼命的求生，不但没法给与她帮助，反而还要亲手将她拖入深渊。
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或许这会儿也已经崩溃了，然而张恒的手臂从始至终都很稳定，即便被樊美男挠的血肉模糊，张恒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手。
不过在最后的时候张恒迟疑了一下，还是拉起了樊美男的一只手，后者不知是否因为用尽了力气，再被张恒握住手后终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再没有任何动静，又等了五秒，张恒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樊美男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而这时时间刚过去了一分半钟。
张恒将樊美男那几乎没有什么体重的身体放在了地面铺好的浴巾上。
现在的樊美男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让她看起来有种虚弱的美。
张恒盯着右手上海星的指针。
四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如此的漫长。
张恒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秒就开始施救，两手按在樊美男的胸前，对她进行心肺复苏。
然而一组按压过后后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樊美男依旧紧闭着双眼，也没有呼吸。
张恒这时候也不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将樊美男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俯下身体，对樊美男进行人工呼吸，之后重复之前的按压动作，再进行人工呼吸……
两轮过后樊美男的颈动脉终于开始有了脉搏。
于是张恒也放弃了按压，继续重复人工呼吸。
直到有一次两人的嘴唇分开，张恒又伸手下意识的去检查樊美男的脉动，却发现后者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相对，下一刻樊美男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随后没忍住吐在了张恒的大腿上，她从晚上到现在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只在KTV喝了点啤酒，吃了两袋瓜子，现在没消化完的部分也被她吐了出来。
不过张恒也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抱起樊美男，让她能背靠在浴室的墙上，随后用干净的毛巾给她擦着头发和脸颊。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樊美男用虚弱的声音的。
“嗯，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张恒用洗漱的玻璃杯给樊美男接了点水，“先来漱个口。”
樊美男伸手，然而却接过差点没拿稳，关键时候张恒又拖住了杯底。
“还是我来吧。”张恒把杯子里的水凑到樊美男的嘴边。
后者吸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又吐进一旁的马桶里，“抱歉，你的裤子……我不是有意的。”
“有鉴于我刚刚把你的脑袋一直按在水里，你吐在我的裤子上已经算是比较温柔的了。”张恒道。
“有那么一刹那我真的担心你救不会我，或者你把我救回来但是我的大脑已经受到什么不可逆的损伤。”樊美男又贪婪的呼吸了两口空气，“我很肯定这辈子我大概不会再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了。”

第二百章 旅途
樊美男坐在沙发上捧着热咖啡。
“情况就是这样了，她刚刚登上飞机，坐在头等舱里，呃……应该是头等舱吧，我之前也没坐过头等舱，不过看样子蛮豪华的，桌上还有不少小吃，我看到的时候都饿了起来，话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吃早饭？”
“保姆已经在做了，很快。”韩璐在一旁道。
她很好奇之前在浴室里的时候张恒和樊美男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的，韩璐很确定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从里面出来后都尽量表现的很正常，但是张恒还好，同为女人韩璐能感觉到樊美男对张恒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飞机，你知道她的目的地吗？”张恒问道。
樊美男下意识的做出一个小动作，用咖啡杯挡住了张恒的目光，不过随后可能意识到了有点不妥，强行喝了一口咖啡掩饰，结果反倒差点被烫到了舌头，吸着冷气道，“嗯，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应该也是在研究行程，我看到了地图上用红笔标出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她的目的地。”
“那看来我们也要出一趟远门了，”张恒道，“我们不知道她会在目标地点停留几天，又或只是去转一圈就走，所以必须抓紧时间，越快越好，现在就可以订机票了。”
“交给我的助理来做吧，把你们的身份信息和地点给我就好，她会找到最近一趟航班，”韩璐起身，随后又对樊美男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最好趁着这个时间在路上好好休息一下，还有你，”她又转向张恒，“你的腰围多少，我帮你买条新裤子。”
“啊，这不太好吧。”樊美男道。
“有什么不太好的，是我不能睡觉又不是你们不能睡觉。”韩璐道，“你们没有精神的话之后又怎么帮我解决麻烦。”
等张恒和樊美男写下身份证号和姓名，韩璐走到另一边打电话。
剩下两人互看了一眼。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无论是樊美男还是张恒都有意识的忽略了之前浴室里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压胸还是人工呼吸都是心肺复苏的标准步骤，张恒做的时候也没想太多，但是必须得承认两人的嘴唇刚分开，视线就对上，只要是人多少都会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樊美男想说点俏皮话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是张开嘴却是罕见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好在没过多久，韩璐的保姆就把早餐端上做。
包括煎蛋、培根、沙拉、芝士蛋卷、热牛奶，除此之外还有中餐的豆浆和油条，樊美男本来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见到食物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恰好这时候韩璐也打完了电话，走到了餐桌前，拉开一把椅子。
“因为不知道你们喜欢哪种口味，就让阿姨都做了一点，自便吧，机票已经订好了，司机二十分钟后来接我们。”
……
樊美男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再加上一晚没睡，上飞机后不久就合上了眼睛。
韩璐又抛给了张恒一瓶碘酒和一包棉签，指了指后者手臂上的伤口。
“你们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中……每天都这么危险吗？”
“不，大部分时候我们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分别，这次属于意外情况。”张恒撕开棉签的包装，抽出一根。
如果不是因为偶然发现韩璐成为【死亡梦境】的目标，张恒也不会通过樊美男主动去找那个神秘墨镜女，自然也不会参合到后者和三大公会的恩怨中。
好在张恒之后登上玩家论坛，并没有看到昨晚发生在小公园的事情有进一步发酵的趋势，那四人的尸体被樊美男给处理掉了，身上的游戏道具樊美男本来打算给张恒，但是被后者拒绝了。
张恒现在暂时还不清楚那队玩家来找神秘墨镜女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道具看起来倒是都还蛮有特色的，如果带在身上被人认出来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张恒还是决定先放在樊美男那里，等到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再根据情况来处理那些道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张恒问韩璐。
“还能怎么样，距离我上一次睡眠已经是24小时以前的事情了，我只能说……我还能扛得住吧。”韩璐耸了耸肩，还掏出化妆盒抽空补了个妆，从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黑眼圈和憔悴之色，不过她眼中的倦意却也是实打实的。
“你如果困的话也可以睡会儿，不用管我。”
“放心，只要之后能找到那个女人，她应该知道怎么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张恒安慰道。
韩璐笑了笑，“这对我来说的确是次挺特殊的旅程，本来等会儿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下午的时候也约了两个朋友……但是从昨晚开始，真正陪着我的好像就只剩下咖啡因了。”
“我母亲一直说你是一个天生的斗士，是她见过的最强大的女性。”张恒道。
“不，真正强大的人是你的母亲，之前每次和我玩五子棋她都玩不过我，但是她还是玩的不亦乐乎。”韩璐喝了口茶水，“我一直不相信什么去趟什么地方，或者爬座什么山就能洗涤灵魂，改变三观的事情，但是我身边的确有一些朋友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一个爬过珠峰，差点因为雪崩遇难的朋友，回来后他从一个花天酒地的风流公子变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和虔诚的佛教徒。”
韩璐顿了顿，“人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什么东西是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不是吗？而也许这就是属于我的那一刻，我只是希望自己还有机会能活着讲述之后的感想。”
“你会的。”张恒道。
……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到达了目标机场。
窗外下着小雨，气温比来时略低一点，樊美男从座位上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条毛毯，揉着眼睛道，“我们到了吗？”
“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我稍微查了下当地的新闻，结果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张恒道。

第二百零一章 流感
“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睡过一觉后樊美男的精神状态总算好了一些，掀开毛毯道。
“我查到我们要去的那座城市，最近一段时间流感患者人数有明显的增加。”
“哈？”樊美男扬了扬眉毛，“所以……我们正好赶上了一场流感爆发？话说季节性流感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来着？”
“没记错的话从12月到来年的3到5月都是季节性流感的高峰期。”韩璐道。
樊美男看向张恒。
“希望是我多虑了吧。”张恒道，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樊美男被提醒后反倒警惕了起来，“唔，你的担忧或许也不是没有道理……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她几乎不会出远门，更何况她这次准备去的地方还正好是一家医院。”
“等等，你们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说……这次的流感和她有关吧？”韩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流感是由流感病毒引起的呼吸系统疾病，通过飞沫、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以及和污染物来传播，这只是一种普通的传染……”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抱歉，我还在试着理解你们的世界，在这之前我也不会想到睡眠也可以成为一种杀人手段。”
“欢迎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樊美男道，“总之，我们还是做点准备比较好，等下下了飞机后先买几个口罩吧。”
……
等下了飞机后三人才发现，实际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似乎还要严重一点。
路上碰到的人有三分之一都带着口罩，除此之外药店的板蓝根和维生素C都卖断了货，尽管并没有足够的临床数据证明这两样东西可以预防感冒，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先抢了再说。
三人换了四家药店才买到了货架上最后两个口罩，而且还加了十倍的价钱，忙着扫货囤货的大妈在韩璐的金钱攻势下也不得不败下阵来，悻悻然的赶赴下一个战场。
好在张恒本身有自备口罩，三人这才算是勉强凑齐了装备。
“你说的没错，”樊美男道，“这场流感有点不太正常，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问题的源头就在那家医院里。”
“我们这次只要找到你姐，从她那里得到【死亡梦境】的解法，最好不要在其他无关的事情上分心。”张恒道。
“收到。”樊美男道。
因为对面比他们早了一个半小时就来到了这座城市，因此三人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整，买到口罩后立刻就奔赴目标医院。
每年流感高发的时候也是医院最繁忙的时候。
为了应付暴增的病患很多医生不得不连轴转，而且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工作时间的延长，得不到足够的休息，医护人员自身的免疫力也在下降，尤其每天都要面对众多传染源，很多医生和护士也倒下了。
这也让医院的人手变得愈发捉襟见肘，每天医院大堂里的场景都堪比大型春运现场。
有父母带着孩子，有年轻人带着老年人，还有一些小情侣依偎在一起，走廊里到处都是窜动的人头和消毒水的味道，不时还会传来小孩的哭闹声。
“想从这样的环境里找到一个人可不容易。”韩璐开口道，“你姐姐究竟什么样子，能给我一些外貌描述吗？”
“外貌描述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樊美男道，“只要把橡皮泥敷在脸上，她可以随便给自己捏一张脸，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三大公会到处通缉她，却始终没有人能抓到她的原因。”
“那看来我们只有执行B计划了。”张恒道。
“呃，我不知道我们还有B计划……那是什么？”樊美男一边问，一边不得不把自己的小身板尽量贴在张恒身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被人给挤来挤去。
“你说过你姐姐是来这里找什么，她也是做了很多功课才找到这家医院的。”
“是的，我看到了她的笔记，还有地图，她排除了一些地方，在一些标记中进行过对比，最终圈中了这里，她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人。”
“换句话说我们只要先她一步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就能找到她。”张恒道。
“啊……理论上是没错，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不要节外生枝的吗？”
“就像我说的，现在计划有变。”
“好吧，那我们就试试看。”樊美男耸了耸肩。
“抱歉，我有点没有明白……如果不找你的姐姐的话，我们现在到底要找什么？”一旁的韩璐皱眉道。
“假设这场大范围的流感和我的姐姐有关，就目前来看，这也是大概率的事情，我们只要找到导致这场流感传播的源头，也就有很大可能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我的姐姐。”樊美男解释道。
“这部分我能理解，我的意思是你们所说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一块儿过期的奶酪，一株会让你打喷嚏的植物，甚至一条抹布，我不知道……不过好消息是我姐姐应该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这就像是一场寻宝游戏，看哪边的动作比较快，当然她做的功课比我们多，而且比我们早动身一个半小时。”
“试试这段时间第一个感染流感的人。”张恒道，“就算他不是源头，也一定接触过源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怎么确定谁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呢，毕竟每天都有人因为流感来医院开药。”
“我们可以缩小范围，你姐姐既然把目标圈定在这家医院，也就意味着他有很大概率还在医院里，我可以黑进这家医院的局域网，查看一下住院记录，找找因为流感住院，一直到现在还没能出院的人都有哪些。”张恒道。
“哈，一个寒假不见，你又扩充了你的技能库吗？”樊美男惊讶道，“你这家伙难道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天才吗，为什么我一直看不出来。”
“有这功夫吐槽我你不如再好好想想这种情况下你姐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们有没有漏掉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病床
三人找到了一间没有人的办公室溜了进去，在张恒打开电脑，查询住院记录的时候，樊美男也用橡皮泥给自己捏了张新脸。
韩璐是三人中最紧张的，她虽然已经在资本界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是像窃贼一样偷偷跑到别人办公室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一直站在门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张恒对她道，“没关系，有人进来的话在他喊出来前放倒就好。”
韩璐闻言看了看，将诊断床边的照灯抄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捏脸的樊美男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张恒看着面前女装版的“马巍”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顿道，“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点的造型吗。”
“哦，好吧。”樊美男于是又下手在自己的脸上捏了起来，等她再抬起头却是已经成为了早濑飞鸟的样子，对张恒眨了眨眼睛。
“おはよう~”
“行吧，你开心就好。”张恒手上不停，很快就进入到了医院的病人管理系统中。
经过查询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做王双双的小女孩儿身上。
这个小女孩儿是两周前被送进医院的，恰好也是医院接诊的流感病人开始明显增加的时候。
她已经住院了十几天，病情却是忽好忽坏，眼看就要痊愈，但是之后又会严重起来，已经反复了两次了。
她的主治医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医院也已经为她会诊过一次，同样收效甚微。
张恒撕下了一张便利贴，记下了女孩儿的病房和床位，还有另外三个看起来也有些嫌疑的病号，结果就在这时门边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白大褂男性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
看到里面的张恒和樊美男愣了愣，就在他想要探头去看门外挂的牌子时，下一刻后脑勺上却挨了一灯管，随后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韩璐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屋门，把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拖到了沙发上，随后注意到张恒和樊美男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韩璐问道。
“没有，只是第一次看到有钱人打人，有点看呆了而已。”樊美男如实道。
张恒起身检查了一下沙发上那个倒霉鬼，后脑勺是人体很脆弱的位置，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随便击打别人的后脑勺很容易造成瘫痪甚至死亡，好在也许因为韩璐是女性，再加上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觉的缘故，她的这一下倒是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那个倒霉鬼只是昏了过去，应该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醒过来。
张恒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打算自己来动手的，结果没想到韩璐出手那么快，不过好在总算没酿出什么大祸。
“走吧。”张恒收起便利贴道。
三人重新溜出了办公室，去往病房的路上韩璐的精神还有点亢奋，大概是还沉浸在之前自己那雷霆一击中，连带着脸上的倦意也少了很多。
三人经过护士站，这会儿医院到处都缺人手，护士也都各有各的事情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张恒跟着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王双双的病房。
根据病人管理系统中的记录，王双双今年13岁，应该正在上初中，这会儿她的同学都在学校上课，但是她却只能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的书包。
同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她的母亲的女人坐在她的床边。
张恒望向樊美男，后者在窗外仔细端详了半天，随后摇了摇头，“不是她，样子可以变化，但是一位母亲看女儿的眼神是没法作假的。”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目标了，接下来怎么办？”韩璐问道。
“好问题，看样子我姐姐还没找到这里，我们可以找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静静等着她现身。”樊美男道，随后又问张恒，“你有什么提议吗？”
张恒没有着急回答，过了片刻才道，“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隔壁床的病人是谁？”
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双人房中间设有隔断帘，现在隔断帘是拉开的状态，没法从窗户的位置看到另一面的景象。
“这个……恐怕要问护士才知道了。”樊美男道。
“算了，我直接进去看看吧。”张恒道，说完却是先走进了旁边一间病房中，那里一个小护士刚推着治疗车进去，弯腰，用橡皮管绑起了一个患者的手腕，在后者的手背涂上消毒用的碘伏。
张恒趁着小护士全神贯注给眼前的病号输液的时候，从存药篮里偷拿了一瓶左氧氟沙星，一副注射器和两张输液贴，随后他拆开了注射器，将带针头的那一头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用输液贴固定。
随后另一头插进左氧氟沙星中，张恒举着左氧氟沙星，装作是走错病房的样子，走进了王双双的病房中，没有管靠近屋门的王双双和她的母亲，直接低头拉开了隔断帘。
之后露出一副愕然之色，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借着这个机会张恒也看到了隔壁床上的病号，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正在熟睡，而他的身边坐在小板凳上的应该是她的老伴儿，后者在削一只苹果，看到张恒后脸上也很惊讶。
张恒向老奶奶道歉，随后重新拉起隔断帘，走出了病房。
“怎么样？”樊美男问。
张恒撕掉了手上的输液贴，把注射器和左氧氟沙星一起扔进了洗手间旁的垃圾桶里，“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隔壁床看起来的确有点问题，现在不应该是睡觉时间，就算有人习惯睡懒觉，但是输液的时候也会醒过来，我观察了他的输液瓶，应该是刚开始输不久，没道理被护士惊醒后这么快就又入睡，而且明知道自己的老伴已经入睡，还要削苹果这个时机也很可疑。”
结果张恒一边说着，却见不远处一个正穿着病号服在接热水的女人在偷偷的打量着他们，当张恒把目光移过去的时候，那个病号服女人突然扔掉了手中的保温杯，之后转头向楼梯口跑去。

第二百零三章 电梯
走廊上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就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片刻，之前在老伴儿病床前陪伴削苹果的那个老妇人站起身来，从隔断帘后佝偻着后背走到了屋门前。
她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凑到玻璃前，左右看了眼，确认走廊上再没有什么危险，于是那一直佝偻的后背也挺直了一些，伸手推开了屋门，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她的腰部。
“不要喊叫，也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张恒道，“我们不是三大公会的人，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老妇人依旧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闻言侧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容，似乎在示意自己刚才没听懂张恒的话，希望后者能再说一遍。
“你可以继续演下去，但是相信我，你不会喜欢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的。”张恒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完全贴住了老妇人，继而控制住了对方的双手，让后者没法再使用任何的游戏道具。
之后张恒几乎是一路裹挟着老妇人走向电梯的，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充满孝心的晚辈搀扶着自己的长辈一样。
老妇人这一次脸上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呼救，然而下一刻右手的手臂上就挨了一刀。
张恒用剩下的那枚输液贴贴住了那个不大的伤口，“就像我说的，下一次就不是这种小伤了。”
在见血后老妇人终于又老实了下来。
张恒按下了电梯向下的按键，打算先带老妇人离开医院，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之前那个诱饵韩璐和樊美男去追了，只剩下张恒还留在病房区，三人约好在医院西门外重新汇合。
到目前为止，事情进行的一切顺利。
按照樊美男所说，墨镜女和其他玩家不同，一直是独来独往，并没有其他同伴，之前那个突然逃跑的女人应该也只是她花钱雇佣的普通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的确也足够谨慎和狡猾了，无论到哪里，在做什么都会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这大概率也是她脱困的唯一后手了。
因为这对她来说毕竟也是陌生的城市，她只比张恒和樊美男等人早到了一个半小时，并没有太多可供准备的余地。
张恒有点不理解的是，她明明已经提前一步找到了王双双，为什么却始终没有动手，而是要装成隔壁床的家属，不过好在现在这种事情也已经不重要了，张恒暂时没空关心这座医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务之急是先让墨镜女吐出【死亡梦境】的解法。
电梯的指示灯亮起，厢门打开。
迎面一个男医生和两个护士推着一张三摇床从里面走了出来，床上的患者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三人的神色都有些焦急，男医生还撞了一下张恒，不过随后立刻扶住张恒的手臂，开口说了声抱歉。
张恒回了句没关系，之后让开，让三摇床先下了电梯，随后才和老妇人上去。
电梯里有不少人，空气有些浑浊。
不知道是否因为在医院待了太长的时间，张恒的嗓子也有些发痒，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然而之后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喉咙的不适反而有进一步加重的趋势。
张恒的咳嗽声几乎没有停下过，与此同时他的体温也开始升高，还伴随着头疼和烦躁感。
身边的老妇人望向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变得兴奋了起来。
张恒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同时他也基本排除了墨镜女下手的可能，后者这段时间一直被他控制，接触不到任何游戏道具，而且这场大规模的流感也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爆发了。
张恒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最后定格在了他和那个男医生的一撞后，后者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张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里也是两人皮肤唯一接触过的地方，如今竟然变成了紫黑色。
张恒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有点记不清那个男医生的长相了，不过他倒是还记得对方的胸牌，当时胸牌上的名字就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不过因为已经抓到了墨镜女，他也没多细想，现在张恒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因为他正是王双双的主治医生。
至此，张恒也终于明白了墨镜女在隔壁床是为了等什么，她这次来医院的目标根本不是王双双，而是后者的主治医生。
那家伙恐怕才是导致这场流感的源头。
张恒没用多久就理清了所有事情，而这时电梯才刚下了两层，后面的病号正在努力往前挤，想要出厢门，等到去这一层的人都下了电梯，张恒突然伸手挡住了电梯门，之后拉着墨镜女也下了电梯。
张恒不知道那个男医生对他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是得了流感那么简单，实际上恶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恒的体温一直在攀升，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同时小腹也有了疼痛感，他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张恒下了电梯后立刻又按了向上的按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在体力彻底流逝完前重新回到之前的楼层，找到那个对他动手的男医生。
“可惜，已经晚了。”一旁老妇人终于再次开口道，她看向张恒的眼神里带着一抹嘲弄之色。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听说过天启四骑士吗？”老妇人悠悠道。
“新约启示录中的白马骑士——瘟疫？”张恒忍着胸中的呕吐感道，“那家伙是瘟疫的代理人？”
“代理人？不不不，那是瘟疫本人。”老妇人眼中的兴奋之色越来越多，“我找了他已经很久了，说起来这次还得多谢你，不然我还没法最终确定。”
此刻腹部强烈的绞痛感已经影响到了张恒的思考，不过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几乎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老妇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你不是死在他手上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二百零四章 白马骑士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圣经新约&#183;约翰启示录》
张恒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圣经中的怪物了，之前他就处理过七宗罪之一的嫉妒利维坦留下的烂摊子，不过那一次他并没有见到利维坦本人。
而相比七宗罪这样的恶魔，天启四骑士的名头还要更大。
四骑士是只在世界终结前才会登场的超级大BOSS，分别代表着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
他们的现身也就意味着人类的灭亡，末日审判拉开序幕。
张恒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他能看到隔壁的电梯已经快要到这一层了，然而他现在却连迈动脚步都变得很困难，与其说他还在控制着墨镜女，倒不如说他现在完全是靠墨镜女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以这样的状态就算他顺利回到楼上，见到白马骑士，恐怕也没有一战之力。
墨镜女伸手，从张恒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张恒已经完全没力气阻止她的动作了。
“抱歉，看样子我是没法回答你的那几个问题了。”
张恒现在也顾不上墨镜女，眼见电梯到达这一层，打开了厢门，他想迈步进去，然而此刻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张恒几乎用出了全部的力气，才迈出了一小步，但是落点根本没法站稳。
身体也随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越来越模糊，额头滚烫，脑袋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墨镜女配合的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围有热心的病人立刻去喊来了医生和护士。
张恒能听到担架轮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但是他几乎已经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嘴唇翕动，却很难吐出哪怕一个完整的词汇。
好在他很快就被人抬上了担架，助听器抵在了他的前胸，医生在问他的姓名和紧急联系人，周围貌似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老妇人已经悄然消失了。
后者趁乱钻进了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亲眼看着张恒被推入急救室，随后走安全通道，重新回到了六楼。
墨镜女来到王双双的病房外，然而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并没有电梯里那个男医生的身影。
不过墨镜女并没有太着急，对方刚来这一层不久，没道理那么快就离开，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想找到他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随后墨镜女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找了过去，但是出乎她的预料的，直到接近走廊尽头，她依旧没有看到目标。
就在墨镜女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是否有误时她看到了男医生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后走进了一边的治疗室里。
墨镜女没有迟疑，立刻也跟了上去，推开治疗室的大门，结果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就在墨镜女露出茫然之色的时候，屋门突然闭合上了。
男医生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松开门把手，“你在找我？”
“是的，大人。”
墨镜女转身，眼中露出一抹激动之色，她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你不是那个叫洛基的坏小子那边的人吗，他知道你来找我吗？”男医生淡淡道，摘掉了自己手上的医用手套。
“不，来找您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愿，和洛基大人无关。”
“如果你足够了解我的话就会知道我和我的三个朋友全都是喜欢夺取胜过给予的人，”男医生居高临下，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道，“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愚蠢而又不切实际的念头比较好。”
“我并不恳求您的仁慈，”墨镜女单膝跪地，“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做一个交易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交易？”男医生淡淡道，“我不是北欧的那些家伙，也不需要给洛基什么面子。”
“我知道您想要什么，而我要的东西也只有您能给我。”墨镜女恭敬道。
……
医院外，韩璐和樊美男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然而依旧没有看到张恒出来。
迫不得已下樊美男只好拨通了张恒的手机，结果一直到响铃结束都没有人接。
“他不会有什么意外吧。”韩璐有些担忧道。
“呃……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吧，以那家伙的身手和冷静，从来都只有他修理别人的份儿，我还没见到有人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就算是我姐，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樊美男的话也让韩璐的心放下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不至于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樊美男顿了顿，又道，她这会儿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于是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响了十几秒后终于有人接通。
樊美男松了口气，然而对面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谁？”
“你又是谁？”樊美男反问道。
“就算我说出我的名字你恐怕也不认识，我在垃圾桶里捡到了这个手机，你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你说你在哪里捡到的手机？”樊美男扬了扬眉毛。
“医院的垃圾桶，如果不是你之前打电话过来，我还不知道垃圾桶里有个手机。”电话另一头的人道，“如果你是手机主人的朋友，最好赶紧过来拿，我陪我的老婆来做孕期检查，再过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就要离开医院了。”
“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到。”樊美男说完挂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边的韩璐问道。
“我不知道。”樊美男咬着嘴唇，“张恒的手机丢在了垃圾箱里，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姐布置的陷阱。”
“嗯？”
“但是不管怎样，那家伙应该的确是遇到了麻烦，我要回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就好。”
“还是我们一起回去吧。”韩璐道，“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帮上忙的，之前在办公室我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第二百零五章 分头行动
“你们……是他的家属？”
女医生望着面前的两人。
“差不多吧，我是他的妹妹，她是他的……”樊美男迟疑了下。
“女朋友。”韩璐接道。
“哈，太好了，我们一直在找他的家属，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女医生道，“持续高烧，体温已经超过了40度，我刚给了他一针退烧针，另外还有其他的检查和治疗费用，你们谁去交下钱？”
“给我吧。”韩璐接过缴费单，匆匆跑向划价窗口。
“我们刚听到广播过来，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樊美男问道，“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这也是我们想搞清楚的，你是她的妹妹，那你知道他之前有什么病史，或者你们家族中有人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就我所知没有，他的身体一直很好。”
“我也看出来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一直有保持健身，但是刚刚他被人发现突然晕倒在电梯外，我们给他做了一些检查，在结果完全出来前还不是很好说，但是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的情况不是很好。”
女医生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护士跑了过来，“周医生不好了，患者的体温还在上升，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抱歉，失陪了。”女医生说完戴上口罩，又转身走进了抢救室。
“发生了什么？”韩璐交完钱回来后道。
“我不知道，但是看来他现在的确需要我们的帮助，无论是什么东西让他倒下的，它应该还在医院里，现代医疗手段恐怕很难解决他身上的问题，我们必须找到那东西才能救回他。”樊美男皱眉道，“这一次我真的强烈建议你待在这里，因为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象是什么？”韩璐平静道。
“你以为从我们的只言片语里就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吗？”樊美男摇了摇头，“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还要疯狂和危险。”
“我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情之后的每一秒我都会活的很疯狂。”韩璐一边说着，一边又打开了一罐咖啡，为自己补充精神。
“好吧。”
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张恒还能撑多久，因此樊美男也没有再劝，摸着下巴道，“首先，我们要先确定张恒是在哪里遇袭的，之前我们追逐诱饵，假设之后张恒找到了我姐，并且成功控制住了她，这应该也是大概率事件，接下来张恒就会想办法和我们汇合，所以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来这一层？”
“因为他在电梯上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
“没错，那家伙是个很冷静和谨慎的家伙，他意识到不对后立刻下了电梯，想要返回之前那一层，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会在电梯前倒下的原因。”樊美男咬着嘴唇，继续分析道，“所以导致他的身体出现状况的东西应该还在王双双所在的那一层，而且这东西一开始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不行，这样范围还是太大，我们最好看看之前的监控录像，找找他究竟碰到了什么。”
“我们怎么拿到监控录像？”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搞定吧。”樊美男道。
“那这样的话我们分开行动好了，我先上去实地看看有什么发现，你姐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应该比较安全。”韩璐道。
“好，你自己小心。”
……
十分钟后，樊美男望着男厕所蹲便隔间里陷入昏迷的男保安，动手扒掉了后者身上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摇身一变，彻底成为了对方的样子，之后樊美男锁上门，放了个正在清洁的牌子回到了监控室。
他的搭档见他进门问了句，“怎么那么长时间，肾不好吗？”
“不是，路上碰到了周大夫，刚才有个人在走廊昏倒，周大夫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让我们把之前的录像拷给他。”
他的搭档闻言露出一抹诧异之色，“除非有院长的批条，否则其他人是不能调阅录像的，周大夫不会不知道吧。”
“是……我知道规定，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紧急，那个人身处危险中，不快点找到原因的话就没法救治，批条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补。”樊美男道。
“哇……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吗？”搭档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规定就是规定，这么做会害我们丢掉工作的吗？”他顿了顿又道，“有人死掉我也不想见到，但这里是医院，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
“你说的没错。”樊美男叹了口气，“相信我，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
“嗯？”搭档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之后他就被一只电击器抵住了前胸。
“抱歉，这不是在针对你。”樊美男说完拨动了开关，搭档的保安像筛子一样颤抖了起来，前后晃动。
直到樊美男关掉开关，他的身体也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而这时，另一边的韩璐也已经来到了王双双的病房所在的那一层，这一层和他们离开时没有太大的不同，走廊上到处都是病人和家属，护士台里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在被护士长批评，原因是她弄丢了一个患者的药物。
小护士眼角含泪显得很委屈，她之前在给一个病人扎针，结果转身回去拿一瓶左氧氟沙星和注射器就都不见了，现在护士长让她自己掏钱补上。
韩璐走了上去，“多少钱，这钱我出了。”
护士长有些意外，“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想让她记住这次教训……”
“我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现在医院里这么多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注意周围的。”韩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千块，“够吗？”
小护士有点不好意思，“不不不，药是我弄丢的，我自己来就好，而且按照医院的规定我们也不能随便收钱。”
“没关系，那就当做是捐赠吧，除了药钱，剩下的看谁比较可怜你们可以给他抵一部分住院费。”韩璐却是不由分说直接把钱放在了护士台上，随后又道，“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经过韩璐这一打岔小护士丢药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最近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护士台吗？有没有看到什么新访客。”
“呃……新访客，我们登记的有，但我恐怕不能给你看。”小护士抱歉道。
“不能通融一下吗？”韩璐道，“你可以让我也登记一下，然后假装被我看到记录，你就不用负任何责任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治疗室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第二百零六章 心脏！！！
小护士愣了愣，因为对方的样子并不像是病人，出来后也没有往病房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去到电梯前。
小护士张嘴，想要叫住那个女人，但是想到不久前自己刚犯过错，又不是很想节外生枝，犹豫了下。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被一旁的韩璐捕捉到了眼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望向身后，“怎么了？”
这时候恰好又有一个人从治疗室里走了出来。
小护士在看到那个人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匡主任。”
姓匡的男医生点了点头。
见小护士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韩璐也没有再问什么，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了访客名单上，她还在想着怎么看到上面的名字，结果就在下一刻，她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那股恐惧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从小护士的眼中也看到了残余的惊恐，韩璐甚至怀疑那只是自己的短暂错觉。
随后就听姓匡的男医生沉声问道，“203号床的情况怎么样？”
小护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今天看起来似乎好了点，刚刚我给她量过体温，烧也退了。”顿了顿她又好心的加了句，“希望她没事。”
韩璐闻言身体抖了下，不过她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203号是王双双的病床，那么眼前这个姓匡的医生身份也很明显了，他是王双双的主治医师。
这让他顿时也可疑了起来，而且他不早不晚，偏偏现在出现在这里，让人很难不把张恒身上发生的事情和他联系在一起。
韩璐的心跳变得快了起来，她早该想到的，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访客上面，却忘了还有一种人可以自由出入住院部，那就是医院本身的医务工作者。
不过韩璐的脸上不动声色，樊美男的话她没有忘记，如果张恒突然昏倒，性命垂危是因为眼前这位匡主任，那也就意味着后者非常危险。
恰好这时候，韩璐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璐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樊美男的号码。
她趁着这个机会走到了一边，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墙壁站在那里，接通了电话，两边几乎是一起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可能找到他了！”
韩璐顿了顿道，“你先说……”
“我看了之前的监控录像，张恒在上电梯前和一个男医生撞了一下，之后电梯里他的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太对了，等下了两楼他就带着我姐一起出了电梯，再然后他可能是想回来找那个家伙，但是自己的身体先扛不住了，倒在了地上。”樊美男道。
“你说的那个医生是不是王双双的主治医师姓匡？刚才站在我身边的人，我也发现了。”韩璐道。
“是的，所以我才赶紧打电话给你。”
“那这么说来刚才和他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就是你姐了。”
“没错。”樊美男迟疑了下，墨镜女这会儿显然也打算离开医院了，而另一边张恒的情况同样不妙，这种时候需要作出选择。
韩璐没怎么犹豫就道，“我在这里盯着他，你赶紧过来。”
“好。”樊美男也不再说什么，韩璐的处境虽然很糟糕，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张恒救回来，她说了句，“等我。”就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韩璐还装作在讲话的样子，不过一直眼睛却在偷偷盯着匡主任。
后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她，和小护士说了几句，就向王双双的病房走去。
韩璐看着匡主任走进病房，这才稍松了口气，收起电话。
之后她只要等到樊美男赶来就好。
结果就在下一刻，有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韩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回事儿，之后就穿过了墙壁，被拽进了后面的病房中。
她的身体又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韩璐看到面前“匡主任”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时整个人心中的恐惧完全攀升到了顶点，她忍不住扯着喉咙尖叫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匡主任”就这么站在原地，漠然的看着她。
他的瞳孔中根本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韩璐心中泛起了无尽的绝望，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尖叫声根本无法传播出去，病床上的两个病人都还沉浸在甜蜜的梦想中，更别说门外的人了。
距离樊美男挂掉电话才不到5秒钟，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救世主会现身。
韩璐挣扎着爬向屋门，想要逃出病房。
但是当她抓住门把手，却发现不管怎么拉却都没法打开门，她用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拍打着屋门，想要引起门外人的注意，然而此刻的她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随后韩璐的耳边竟然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匡主任”的头上多出了一只冠冕，手上则握着一只造型奇特，仿佛用人骨打造而成的长弓。
他张嘴，声如洪钟。
“吾降临人间之日，瘟疫横行，万族哀哭！”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只长弓，对准了已经被吓到六神无主的韩璐。
然而无论是白马骑士还是韩璐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窗户外悄悄翻了进来。
“匡主任”开弓，明明那弓弦上没有一支箭，然而韩璐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感。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却是先一步捅进了“匡主任”的后心！
中刀的部位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匡主任”只是皱了皱眉，缓缓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那个袭击者的身影。
张恒却是根本没有看向“匡主任”的眼睛。
他握着那把手术刀，神色无比专注，一路向下，将目标的后背全部剖开。
然而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伤口最上面的部分已经开始缓缓愈合，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修复着“匡主任”的身体，最先愈合的部分光滑如镜，甚至连一道伤疤都没有留下。
“匡主任”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之色，似乎在嘲笑着张恒的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刻张恒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他将自己的右手硬生生插进了“匡主任”的伤口里！
如草蛇游走，在寻找着什么。
“匡主任”的脸色头一次发生了改变。
随后张恒的右手停下。
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匡主任”怒发冲冠，吼道，“尔怎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戛然而止！
张恒的右手离开了他的身体，手心处，一颗黑色的心脏在不断跳动。

第二百零七章 弑神
张恒握拳，毫不犹豫的捏爆了那颗黑色的心脏，血雨飞溅。
马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昏暗的房间里重新恢复明亮，韩璐也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和世界之间的联系。
那股荒芜和孤寂的感觉就此消失。
但是她心中的震撼却永远不会消失。
即便是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依旧无法忘记眼前这一幕！
“匡主任”的身体就像是定格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盛怒，大张着嘴，好像是一头咆哮的狮子。
而他的身后则伫立着一个浑身是血身无寸缕的男人。
就仿佛是在迎战巨人歌利亚的大卫！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沐浴在黑色的血液中。
韩璐的心弦再次悸动了一下。
最终，“匡主任”的目光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身体轰然倒地，也意味着这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
“张恒？”韩璐直到这时才认出了那个在危急关头出手救下他的人，难以置信道。
张恒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就像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样。
就在韩璐开始为他感到担心的时候，张恒突然开口道，“能帮我找件衣服吗？”
“哦哦……”韩璐闻言这才恍然惊醒，恋恋不舍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她并不是没见过小鲜肉，包括会所的少爷，健身房的小哥，当红的偶像剧男明星韩璐都交往过，绝大多数人的身材都很不错，其中也不乏肌肉线条夸张的存在。
然而不知为何，和张恒相比，他们的肌肉似乎都缺少了一种美感，就好像橱窗里昂贵又易碎的玻璃玩具一样。
韩璐翻开一边的柜子，找到了其中一个病号放在里面的运动服，抱出来递给了张恒，“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从抢救室里翻窗爬上来的，衣服还在那边。”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撕掉了手上的输液贴，打开了病房卫生间的水龙头，冲洗着身上的血迹。
“你……还好吗，我听医生说你之前的情况不是很好。”韩璐在一旁担忧道。
张恒还没有开口说话，韩璐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后者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了樊美男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我在走廊上没有看到你，出了什么事情吗？”
“呃，我在207病房，情况有点……唔，一言难尽。”韩璐道。
她刚说完，病房的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樊美男看到了地上“匡主任”的尸体愣了愣，随后又看到了光着身体湿漉漉的张恒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看来你的眼福也不错。”韩璐把运动服递了过去，张恒穿上了裤子和上衣，终于结束了这场免费的天体秀。
而樊美男也在第一时间把屋门给关上了，“……谁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把自己弄进抢救室里的，又是怎么出来的？”她转头望向某人。
“你的姐姐来这里要见的人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马骑士，”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地上那张骨弓，“在电梯外我们相遇，他触碰到了我的皮肤，然后我感觉自己就像同时得了好几种天花、流感和鼠疫。”
“末日四骑士？本人吗？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樊美男惊讶道。
“我不知道，我一度以为自己也死定了，在抢救室里我的情况很不好，呼吸衰竭，体温不断升高，脑袋一直很疼，我没法开口说话，也很难睁开眼睛，只是依稀还能听到身边的人走动和交谈的声音，”张恒道，“再然后我的心跳大概停了几秒……我没有去数，不过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隐约看到监测仪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但是有趣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悲伤，实际上那时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死了？”
“在某个时刻，是的。”张恒道。
“之后呢，谁救了你？”
“没有人，”张恒道，“我不记得那几秒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我再睁开了眼睛，发现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不再高烧头疼，也没有恶心感，重新充满力量，不过我还看到一个女医生手里拿着起搏器，正打算压向我的胸口，为了避免被电击，我不得不出手打晕了她，还有她身边的几个护士，之后翻窗回到这一层，恰好在窗外看到韩璐遇到危险，就爬了进来。”
“你逃过了瘟疫？这怎么可能，天启四骑士可是灭世级别的存在！”樊美男瞪大了眼睛，“不过相比起这个……你之后还反杀了白马骑士，这才是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又是怎么准确击中了他的弱点的？”
“我希望自己能回答你的所有问题，但是很遗憾，当时的我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完全凭借本能在行事，不过我小的时候听父母讲过不少神话故事，也许其中某一两个故事中有提到白马骑士的弱点。”张恒道，蹲下身子，拿起了地上那顶冠冕，还有那把造型奇特的骨弓。
这也是这一战后他最大的收获，只不过在鉴定结果出来前还不知道它们的品质。
不过作为天启四骑士之一的装备，想必怎么也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匡主任”的尸体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化消融，最终化成了一摊灰烬。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那些黑色的血液，之前的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之后张恒和韩璐还在屋里待着，确保在这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入，而樊美男则去偷拿了几瓶清洁剂和刷子，三人一起将屋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在这过程中两女依旧沉浸在之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韩璐亲眼目睹了那一战，当那把骨弓指向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呼吸都完全停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和所谓的神明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直到那把手术刀插进对面那个存在的后心前，她都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而张恒亲手掏出心脏的画面更是永远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另一边樊美男虽然没有能看到那一战，但是她的震惊还在韩璐之上，因为她很清楚天启四骑士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远不是那些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失去了大部分神力的杂鱼神祇能比，世人并没有忘记他们的名讳，从这场影响了整座城市的流感中就能看出白马骑士的强大。
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凡人的手中，就算有偷袭的成分在，这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二百零八章 合理推断
三人将病房收拾干净，随后韩璐和樊美男带着用床单包好的骨弓和冠冕先坐电梯离开了医院，而张恒依旧是爬窗，回到抢救室，拿回了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之后也悄悄离开。
三人在车上汇合，韩璐还有点惊魂未定。
“我还是没法相信，你真的干掉了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樊美男对打开车门的张恒道。
后者坐上座位，随手带上了车门，摇头道，“再讨论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到你姐，但是现在我们又把她给跟丢了。”
“这倒是个问题，说老实话我也不想再被水淹一次，因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樊美男苦笑道。
“我们或许还有一个机会。”张恒道。
“什么机会？”
“你姐为什么要来找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
“三大公会追她追的很紧，她对此很生气，难道是想借白马骑士的手干掉三大公会？”樊美男拖着下巴若有所思，“能一口气团灭这么多玩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神祇也很少有人能做到，但是瘟疫应该是其中之一，她或许已经从瘟疫那里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瘟疫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想要得到他的帮助恐怕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们这一次接触只是试探性的，先建立联系，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后续的接触。”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张恒道，从身上掏出了一只三星Galaxy，“我拿到了白马骑士的手机。”
“他们两人有可能会再联系，但是为什么一定是通过手机？”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手机这一个线索，”张恒打开了一旁的手提电脑，“我可以刷机清除锁屏密码，看看里面都有哪些联系人。”
事关韩璐的命运，她也紧张了起来。
张恒问韩璐，“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
“呃……大概11点03或者04分左右吧。”韩璐答道，闭着眼睛想了下，又道，“11点03分，那时候我看了下护士站墙上挂的表。
“手机里最近一个呼入电话是在上午10点20分，应该不是她。”张恒翻到通讯录，手指继续向下滑，“里面的备注都是医院的同事，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名字，这样的话，我们只能等对面来联系我们了。”
“看不出来白马骑士在这家医院上班还挺敬业的。”
张恒问樊美男，“之前你伪装成其他人的时候连声音也可以改变，那你能假装瘟疫的声音吗？”
“可以，不过我得先听到他说话。”
“这个简单，他既然已经在这家医院做到了主任，应该在网上会有一些影像资料。”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市卫生部组织的传染病与流行病学专家座谈会，瘟疫作为受邀专家在会议上也进行了发言，不过现在再看莫名有点黑色幽默就是了。
樊美男看了瘟疫那个没什么营养应付场面的发言，清了清嗓子，下一刻从他嘴里吐出的就是“匡主任”的声音了。
“我们会在郭副市长的领导下，一起构建和谐有爱的医患关系……”
张恒看向韩璐，后者点头，“大体上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语气上可以再稍微冷漠一点。”
“收到。”
“那接下来我们就要等待你姐再联系瘟疫了。”张恒问韩璐，“你还能扛得住吗？”
“呃，就目前而言还好，”韩璐道，“我查了资料，据说人不睡觉的极限差不多是十天左右，但是基本上七天后大脑就会开始有损伤，五天后就会产生幻觉，有可能陷入到精神错乱中。”
“我们会想办法在五天内解决问题的。”张恒道。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只好再在你的豪华浴缸里喝点水了。”樊美男叹了口气。
“那……现在我们去哪里？”韩璐又开了瓶咖啡，现在的她贯起咖啡来就像在喝水一样。
“回去吧。”张恒道，“你需要休息了，当然不能真的睡着……如果那家伙真的是想要对付三大公会追击她的人，战场肯定还是在我们居住的城市里。”
“好，那我叫助理订返程机票。”
“给我点时间处理点私事，我们在机场见吧。”张恒随后联系了调酒师小姐，要到了这座城市游戏点的地址。
他刚从白马骑士那里拿到了两件装备，冠冕还好说，那把骨弓显然是没法带上飞机的，发普通的快递一样很难让人放心，因此张恒决定走游戏点的特殊物流，优点是安全快捷，不会丢失，缺点嘛就和所有游戏点的服务一样，贵的惊人。
托运一件游戏道具要15点积分，两件要20点游戏积分，折合人民币差不多快八十万，暴利程度堪比抢劫，好在张恒在泄密者副本中得到了不少积分，暂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樊美男和张恒一起来到游戏点，在后者付完费用后将他拉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你知道即便找到我姐，她也有可能不知道【死亡梦境】的解法，或者【死亡梦境】压根儿就没有解法吧。”
张恒点头，“我的确考虑过这种可能。”
“所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我会的，等到时机合适。”张恒道。
“什么时候是时机合适？”
“我们确定已经束手无策的时候。”
“她也许会在痛苦中死去。”
“那也好过在得救前的最后一分钟放弃，”张恒道，“现在支撑她的就是我们有办法救下她的信念了，如果我们告诉她实情，她有可能连五天都撑不到。”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樊美男耸肩，不再争辩。
“谢了。”张恒顿了顿，望着樊美男的眼睛，“你之前为我做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声谢谢……”
“哦，你说的是我把自己的脑袋伸进盛满水的浴缸里然后差点被淹死的蠢事吗？可惜到头来还是没能找到我姐，反而还差点被白马骑士给团灭了。”
“如果你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
“哇哦，这话听起来有点贴心。”樊美男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当真了啊……话说真的假的，你竟然连天启四骑士都能干的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的？”

第二百零九章 变化
回去后三人暂时分开，张恒的运气不错，旷课的这一天没有被点过名，回到学校后他先洗了个澡。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公共浴室里没有什么人，张恒站在淋浴下，将之前身上没有洗干净的黑色血液彻底清理掉，虽然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如常，然而这些血液毕竟是来自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小心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张恒将沐浴液涂在皮肤上，再用热水冲掉，反复了两次，随后他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里他被抢救时留下的针孔已经消失不见。
而距离他拔出输液针只过去了不到五个小时。
张恒并没有对樊美男和韩璐说实话，在扛过那场致命的瘟疫后他的身体的确产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在呼吸停止的那几秒钟里。
张恒的意识并没有完全的消失，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不过那景象太过离奇，以至于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些画面。
但是当他睁开眼，除了自愈能力相比普通人变强了一些外，暂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不同，他的力量，敏捷和反射神经基本上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之所以能干掉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除了占了偷袭的便宜外，也因为后者对他根本没有什么重视。
白马骑士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对面以这样的方式掏心，因此在最后他的神色才会那么愤怒。
张恒也没法确定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或是正在发生什么……好在他新获得的自愈能力并没有白马骑士那么夸张，不注意的话一般也很难发现，至于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变化，就要慢慢观察了。
张恒洗完澡，将对身体的担忧暂时放在了一边，穿着拖鞋去超市买了瓶冰红茶，结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校园卡落在公共浴室里了，皱了皱眉，正准备掏手机，结果下一刻身后却是先递来一张校园卡，帮他刷了红茶的钱。
张恒回头，看到了沈熙熙。
后者对他笑了笑，“我请客吧。”
“谢谢。”反正一瓶红茶也不值什么钱，张恒也就没有推脱。
“你最近怎样？”沈熙熙问道。
“和平常差不多吧，上上课，打打游戏，在图书馆看看书。”张恒拧开红茶，喝了一口。
“是吗，可是上午的计算机操作基础没有看到你。”
“呃……”
“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听笑笑说你正好和我选了同一门选修。”
“哦，我妈的朋友那边有点事情，我没能赶上。”张恒。
“你妈的朋友，韩璐吗？”沈熙熙扬了扬眉。
“你怎么知道的。”
“你应该问还有谁不知道的，你的两个舍友把你认识韩璐的事情到处宣扬……就差印成传单到处发了。”
“……”
“开个玩笑，这也是笑笑告诉我的，她应该是从她的男朋友魏江阳那里听到的。”沈熙熙道，“不说了，我晚上还有课，作业还没写，先去图书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手机，“对了，我和……几个朋友做了个公众号，专门处理之前那种事情，你可以推荐给身边有需要的人，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在上面留言，我们的人看到就会帮忙解答，必要的话也会提供帮助。”
张恒收到了扫了沈熙熙发来的二维码，扫描后找到了一个叫做怪奇物语的公众号，张恒不知道沈熙熙的灵感是否来源于之前的玩家论坛，看得出她正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无论是之前的反外来物种入侵的公益社团，还是现在的公众号，她想要帮助普通人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而听樊美男说，现在认同加入她的玩家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引起了本地几家公会的注意，这也让她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对于沈熙熙来说，像这样在图书馆安心看书学习的日子已经越来越难得了，她甚至已经考虑起休学的事情。
张恒用之前丁四绑定银行卡的手机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在怪奇物语下留言
——我有一个朋友收到了一副很奇怪的照片怎么办？
过了不到两分钟，对面就回复了他
——什么样的照片？
张恒描述了一下韩璐收到的照片，对面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几乎是秒回
——从现在起请务必不要合眼，你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张恒打了一行字，不过想了想后又删掉了，把手机放重新回口袋里，从对面的反应上差不多已经能看出他们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张恒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死亡梦境】在玩家中是公认的无解必杀，三大公会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和物里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而且以沈熙熙的性格，她如果真的找到解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在网上公开，避免更多人受害。
眼下最靠谱的解决办法还是要找到墨镜女，不过樊美男那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他，显然也没有得到消息。
张恒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等竟然就是两天时间。
……
距离韩璐上次合眼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超过80个小时没有睡眠让她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焦躁沮丧的情绪中。
韩璐的心理素质比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要好，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快要耗尽耐心了，无休无止靠咖啡因提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在张恒下课来到韩璐的住处时，后者正在摔东西，因为保姆做饭的声音太吵，张恒这才注意到韩璐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在看到张恒后她整个人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跌坐回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张恒注意到茶几上那一摞补充文件，“你还在办公吗？”
“没办法，总要找点什么事情做吧，”韩璐苦笑，“否则实在是太难熬了，我现在愿意用一半的资产换一个小时的睡眠，只要一个小时就好。”

第二百一十章 约会
张恒从保姆手里接过咖啡壶，给韩璐倒上一杯。
“有意思，我以前还挺喜欢咖啡的，自己飞到埃塞俄比亚买咖啡豆，但是现在我闻到咖啡的味道就想吐。”韩璐接过杯子，又放下，望向张恒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有办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吗？因为如果可以选择死法的话，我不希望是在工作中突然倒下，就算真的要死，我也应该找四五个小鲜肉，来个混浴什么的，这样才比较够本。”
“我在努力……”
“你知道这样的回答对我是不够的吧。”韩璐道。
张恒张嘴，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樊美男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不用解锁就能看到。
——“她打电话给我了！”
张恒起身，“再撑一会儿吧，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你已经撑了这么久，现在放弃的话之前受的苦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什么是沉没成本，”张恒走到门边韩璐又开口道，“如果这次你们还是没法抓到她的话，你能和学校请几天假吗？”
“嗯？”
“我有不少朋友，但是没有一个是我想在葬礼前见到的，而你妈也未必还有时间赶回来，我不想孤独的离开这个世界。”
“你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张恒道，“你既然能在天启四骑士的手上死里逃生，没道理没法度过这次的危机。”
……
市郊。
深夜的高架上依旧有车辆驶过，但是街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墨镜女就像是从黑暗中走来，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她并没有着急去到会面地点，而是先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了一件热成像夜视仪，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埋伏，这才收回了手中的夜视仪，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目标地点。
白马骑士和她约在一个已经关门的书报亭前见面。
墨镜女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自己先前准备的说辞，和第一次见面相比，她的心情已经放松了很多，因为对方既然愿意赶来这里，那就说明对这场交易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过毕竟她接下来要面对是可以带来末日的存在，就算再放松也没法放松到哪里去。
墨镜女提前五分钟来到了书报亭前，同时按照习惯为自己留下了一条撤退的后路。
她花了一万块钱雇佣了一个业余车手，一旦出现意外对方可以在120秒内开车赶到。
在成为三大公会的公敌后很多人以为她躲不了多久就会被找到，但一直到现在，她依旧活的好好的，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伪装外，做好细节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当然，这一手防的并不是白马骑士，她在医院里可是亲眼目睹了后者的实力，如果瘟疫出手对付她，她自付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墨镜女在书报亭边站定，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墨镜女抬头，隐隐看到高架上站着一个头戴冠冕手持长弓的黑影。
一如《启示录》中所记载白马骑士的模样。
那个黑影也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短短数秒后就见那个黑影转身消失。
墨镜女的心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再然后她注意到了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在向她走来。
瘟疫又恢复成了“匡主任”的模样，也让墨镜女的压力小了不少，不过对方这一手瞬移还是让她又忍不住在心中惊艳了一把。
不愧是灭世级别的神祇，实力完全深不可测。
“大人。”墨镜女开口道，神色一如既往的恭敬。
“匡主任”面无表情，他只是保持着不变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墨镜女的身前。
“您做出最终决定了吗？只要按我的方法，我们可以重现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之后您的名字也一定再次会被世人所铭记，”墨镜女顿了顿，又道，“不是天启四骑士，只有您——白马骑士，您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您是第一位现身人间的骑士，也理应成为四骑士之首，无论死亡也好，战争也好，他们和您相比……”
“伸出你的手来……”匡主任开口打断了墨镜女的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后者没有迟疑，立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于是“匡主任”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墨镜女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因为那件东西看起来有些奇怪，倒不是说它的造型有多夸张，实际上单以造型而论它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四四方方，就像一只移动充电宝。
这东西握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很正常，唯独握在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手中有点违和。
墨镜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对面的“匡主任”突然冲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与此同时按动了开关。
电击器通过内置的变压装置瞬间产生高压脉冲，将墨镜女电翻在地。
她连呼叫业余车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昏厥了过去。
随后“匡主任”在第一时间用手铐铐住了墨镜女的手脚，刚拿出手机准备呼叫某人，就见张恒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樊美男愣了愣，“我去，你这么快就赶到了？刘翔吗。”
张恒没说什么，拖起了地上的墨镜女，把她抱进一旁的Polo后座上，张恒暂时还没拿到驾照，不过晚上稍微开一开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是拖着一个昏迷的墨镜女也没法打车。
他专门叮嘱了樊美男要她把约会的时间放在晚上12点，就是因为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出什么偏差，这一次无论墨镜女做了什么准备都没有意义，因为只要一到12点立刻就会进入到专属于张恒的静止世界。
不过计划比想象中要顺利一些，由之前的铺垫，墨镜女对于樊美男伪装的“匡主任”并没有怎么起疑，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没想到天启四骑士也能被人给干掉，因此张恒实际上并没有太能用到这次时停。
选了条避开那个业余车手的路，张恒将Polo开上了一旁的高架，接下来就是怎么从墨镜女的嘴里得到【死亡梦境】解法的问题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塞特
墨镜女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废弃的旧车间里，而她的双手则被绑在身后。
捆绑她的人应该是老手了，因为她试了下发现自己没法挣脱，手指也够不到口袋。
“你在找这些东西吗？”樊美男提着一袋橡皮泥开口道。
“居然是你？”墨镜女冷哼了一声，“几个月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连天启四骑士都敢伪装，你不怕瘟疫的报复吗？”
“嗯……我不觉得他还有空来报复我，”樊美男道，随后她叹了口气，“还是说回我们的事情吧，你知道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坐下来和我好好谈一谈呢，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然后呢？把我交给三大公会的人吗。”
“当然不会了，只要你回答了我，我就会放你离开。”
“如果我不配合呢？”墨镜女扬了扬眉毛，语气中充满了攻击性。
“我是为你好……”樊美男苦笑，“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等下那家伙就会亲自下场，相信我，你是不会想见到他的。”
“你为我好的方式就是带着别人一起来抓我吗？”
“你也让我给你背了好几次黑锅，所以真要算的话还是你欠我比较多。”樊美男针锋相对。
“别忘了是谁把你介绍给洛基，没有我，你现在还……”
“OK，我们不纠缠于这个话题了，好不好？”樊美男打断了墨镜女的话。
后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表情，“你不想让你的同伴知道？哦，你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吧……啧啧，这也太可悲了……”
“闲聊就到此为止了，让我们的把重点放回眼下的事情上来，”樊美男道，“你从三大公会手中拿走了【死亡梦境】，所以你一定也知道【死亡梦境】的解法。”
“我应该知道吗？”墨镜女反问道。
樊美男走到墨镜女的身边，直视着后者的眼睛，“我知道你和三大公会之间有矛盾，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是一直以来我也都没有干涉过你，不过这一次中招的是一个普通人，和三大公会无关，你把【死亡梦境】的解法告诉我，我发誓只是用来救人，不会泄露出去。”
墨镜女这时也抬起了眼睛，和樊美男四目相对，轻声道，“不，你什么也不知道，我的妹妹。”
“所以这是在针对我了？”樊美男也有点恼火了，“是因为你从小被人抱走，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把这件事情也迁怒到我的头上来。”
“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吗？”墨镜女摇头道，“你总是一天到晚都在抱怨我不信任你，但讽刺的是你也从来也没有信任过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当年是我主动离家的，所以我从没有怪过任何人，否则也不会把你引荐给洛基，但是你总是怀疑我是不是怀恨在心，可有趣的是我已经记不起那两个人的脸了……”
墨镜女顿了顿接着道，“之后你问我有没有【死亡梦境】的解法，我说我没有，你还是不相信，认定我是为了和三大公会作对才不肯把解法告诉你，所以我只能顺着你的话说我有，然后顺手找了点事给你做，只是没想到那伙人竟然那么不顶用，你一路不依不饶的追过来，差点坏了我的正事，之后又想方设法的把我抓起来……现在，你来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针对谁？”
“不可能，【死亡梦境】在你的手上停留了那么久，在这期间你不可能没有打开过那个盒子……”樊美男皱眉道。
“就像我说的，这是一场交易，”墨镜女淡淡道，“想要【死亡梦境】的人不是我，在整件事情里我只是个搬运工而已。”
“那究竟是谁拿走了【死亡梦境】？”樊美男问道。
“你问过这个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你最好不要知道，现在我的答案依旧不变。”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不愿意说吗？”
“我是在为你好，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你假扮白马骑士，后者可能不会跟你计较，来找你的麻烦，但是如果你惹上那家伙，绝对会后悔的。”
“告诉我谁拿走了【死亡梦境】，”樊美男重复道，神色严肃，“告诉我他的名字，不要心怀侥幸，你知道自己早晚会说的。”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塞特。”墨镜女耸了耸肩，吐出了两个字。
“那是谁？”
“埃及神话中，孪生神盖伯和努特的孩子，据说他没有等到预产期就粗暴的撕裂了母亲的子宫，以这样的方式出生，在早期塞特作为力量之神存在，受到很多人的崇拜，地位非凡，但是随着奥西里斯获得埃及的王权，塞特的地位也受到了挑战，所以嫉妒的塞特杀掉了奥西里斯，之后奥西里斯的孩子荷鲁斯为了给父亲报仇找塞特决斗，最后被塞特挖掉了双眼，不过荷鲁斯也扯掉了塞特一条腿和下体，最终诸神将塞特流放到沙漠……
“……之后他和太阳神生活了一段时间，杀掉了大蛇阿佩普，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太阳船的保护者，然而随着荷鲁斯成为国家主神，塞特成为了反叛者的代表，最终堕落成了如今的混乱之神，他通过我拿到【死亡梦境】，将【死亡梦境】复制出几十份来，就是为了传播混乱。”墨镜女道。
“我们在哪里能找到塞特？”
“我不知道……这家伙可是混乱之神，怎么可能有固定的行踪。”墨镜女道，“老实说我也不想再和那家伙打交道了，如果他按照之前的承诺将复制好的【死亡梦境】给我一份，我也不用去找瘟疫了，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有瘟疫的电话，桥上的小把戏我倒是已经想明白了，但是你们怎么接到我的电话？”
樊美男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墨镜女，而是冲着自己的耳机道，“戒指没有反应，你都听见了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到此为止
樊美男将那一对儿铜戒指从自己和墨镜女的手上取下，抛给了从二楼走下来的张恒。
【名称：誓言戒指】
【品质：F】
【作用：佩戴者如违背誓言可被另一方感知】
这件F品质的小道具是上一轮副本张恒从咖啡男的身上得到的，下午的时候鉴定结果出来，这件道具正好能派上用场。
【誓言戒指】的使用条件非常简单，只要将两人的血液混合，在羊皮纸上写下誓言，之后各自将戒指戴在手上，如果有一方违背誓言那么另一方手上的戒指就会发烫，被感知道，取下戒指则誓言失效。
斯提克斯是并不只是居住在冥界掌管斯堤克斯河的女神，她同时也被人称为誓言、憎恶女神，咖啡男作为她的代理人，持有这件道具并不算太出人意料。
虽然【誓言戒指】只有F的品质，但是其实还挺好用的，比如像现在这样写下不许撒谎的誓言后可以被当做测谎仪。
除此之外那只爱德华送他的那只U盘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同样也只是一件F品质的道具，作用是在插入电脑时上网IP永远无法被追踪。
他这轮副本得到的两件游戏道具都属于那种不算很显眼，但是蛮实用的道具。
不过对于解除韩璐身上的诅咒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
而他曾经寄以最大希望的墨镜女这条路，现在也被证明走不通。
樊美男看张恒抽出小刀走向墨镜女，神色有些紧张，开口道，“她已经把能告诉我们的都告诉我们了……”
“是，所以我们留着她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张恒用小刀割断了墨镜女手上的绳子。
后者揉了揉手腕，斜眼看了眼带着面具的张恒，很理智的没放什么狠话和威胁，低头向工厂外走去。
不过就在她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樊美男又开口道，“你之后最好不要再联系白马骑士了。”
“为什么？”墨镜女停下脚步，有些诧异道。
“因为他再也没法回复你了。”
“呵，这算是提前的愚人节笑话吗？”
“刚看到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算是来自亲人的一个友情提示吧。”
墨镜女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又在张恒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钟，之后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旧车间。
樊美男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这下我们好像真的是穷途末路了，我姐那里没有【死亡梦境】的解法，短时间内我们也很难找到塞特，抱歉，给你指了条死路。”
张恒摇头，“你这次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由我来跟她说，走吧，我先开车把你送到住处。”
……
张恒回到韩璐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钟，整个小区中只有韩璐的屋子还亮着灯。
张恒敲门，开门的是韩璐本人，屋里还在放着音乐，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烟头，还有一瓶被打开的梅子酒。
“别担心，我只是喝了太多的咖啡和茶，偶尔换下口味，不会把自己灌醉的。”韩璐道。
“保姆呢？”张恒打量了一下散乱的客厅，问道。
“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住酒店了，所以……今晚就剩我们两个人了。”韩璐吐出一口香烟，伸手按在张恒的嘴唇上，“嘘！先别告诉我结果，陪我来喝上一杯吧。”
张恒关上门，坐在韩璐的对面。
后者取出了一只底部有富士山的玻璃杯，倒上琥珀色的酒浆。
张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果的清新香甜混合蒸馏酒的浓烈，的确能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味觉体验。
“怎么样？”韩璐问道。
“我们找到她了。”
“我不是问你我的事情怎么样，而是问你酒怎么样。”韩璐皱眉，将抽到一半的香烟扔在地板上。
张恒从韩璐手中拿走了她的酒杯，“至少听我说完再喝吧。”
“不，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韩璐摇头道，试了两次没能从张恒的手里夺回酒杯，干脆直接拿起了一旁的酒瓶。
“我们找到了她，问了她和【死亡梦境】有关的事情，她……”
韩璐突然将手中的酒瓶摔在了墙上，打断了张恒的话，玻璃碴飞溅，酒浆洒的满墙都是，韩璐暴怒道，“我说了，我现在唯独不想听这件事情！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从我打开门的时候起我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的先喝一杯酒！”
“抱歉。”张恒道。
“不，该抱歉的人是我才对，到我这个年纪不可能没考虑过死亡，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所以如果哪天死神站在我的面前，我也可以很平静的和他对视，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我想要保持最后的优雅，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们没法战胜死亡，但是最起码可以在死亡面前保留尊严，我不想像现在一样变成一个泼妇歇斯底里……但是，直到你真的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不是吗？”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张恒道。
“但是我想要做的更多，依旧想要活下去，这才是问题所在……我不想就这么死掉，我不甘心，所以我才会这么愤怒失态。”韩璐道。
张恒沉默了片刻，“现在其实还有时间……也许我还能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知道吗，这个过程中最糟糕的部分并不是绝望，而是先满怀期待的被人给与希望后，再眼睁睁的看着希望破灭，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此刻的韩璐显得无比的疲惫，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已经跋涉了几天却一口水都没喝的旅人一样。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吧。”
“你还有什么最后想要做的事情吗？”张恒问道。
“我本来打算和你滚个床单，但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我缺的从来都不是滚床单的男人，只要一个电话我可以找到各种型号和尺寸的男人……而我真正想要的已经不可能拥有了。”韩璐摇头道，“那个之前和我们一起的女孩儿……”
“嗯？”
“她看起来一直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样子，就像我年轻时一样，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其实挺在乎你的，但是又不想被你看出来……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她迟早会为自己的这种心态所伤害。”
韩璐那副迷蒙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像是能一眼看到张恒的心底，“因为，你的身上已经不剩下多少感情了不是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峰回路转
张恒不知道韩璐为什么忽然说出这句话，他的问题自己清楚，从小他就是一个安静的人，相比于其他孩子喜欢成群结队的玩耍，他更喜欢独处，一个人看书，分配自己的时间，不过也远谈不上什么心理疾病的程度。
实际上童年的他和别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该有的感情一样没少，但是随着他被卷入这场游戏中，他的各项能力都在飞速提升，不过与之同时他的情绪波动也变得越来越小，这让他在战斗中可以一直保持冷静，永远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作为代价，他甚至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能被归入“人类”的范畴中，尤其经历过这次事情后，他还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韩璐在摔了酒瓶后心中的怒火也发泄的差不多了，随后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整个人显得很沮丧。
就在这时，张恒又收到了一条微信。
这条微信不是来自樊美男，而是来自那个名叫怪奇物语的公众号。
——在吗，你的那个朋友有没有合眼？
张恒本来也没想再回复，但是看对面是凌晨发过来的，显然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出于礼貌他还是又打了一句。
——谢谢，已经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别放弃啊，我或许可以解决你朋友身上的问题。
——嗯？
对方却是没有再回话，而是发来了一个微信号，张恒看了眼，发现是沈熙熙本人的微信号，换句话说现在用公众号和他对话的人应该也是沈熙熙本
张恒用另一个手机号加了这个微信号。
沈熙熙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是玩家吧，我看到了你之前的留言，但是之后你没有再回复我们，是不相信我们有办法救回你的朋友吗？
——你们有办法吗？
张恒打字。
——是玩家就好办了，我不用解释那么多，你想必也知道【死亡梦境】有多恐怖，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东西最近又有泛滥的趋势，我们研究它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张恒还没回话，紧接着沈熙熙的下一条微信也跟了过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大公会和其他玩家那边也在研究【死亡梦境】，但是一直没有什么结果，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能做到？
——为什么？
——你听说过摩耳甫斯吗？
——希腊神话中的三千梦神俄尼里伊其中之一，怎么，【死亡梦境】和他有关吗？
——不，关于【死亡梦境】的来源有很多的说法，目前绝多数人倾向于认为【死亡梦境】和修普诺斯有关，修普诺斯是死神塔纳托斯的孪生兄弟，他和海仙女帕西提亚结合，生下了三个孩子，也是三千梦神的头领，摩耳甫斯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孩子。
沈熙熙发完这段话后显然也在思考措辞，等了一会儿她的下一条信息才发送了过来。
——半个月前，我们的人得到了一件道具，和摩耳甫斯有关，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死亡梦境】的作用机制，但是从它的名字上来看，应该是和梦境有关。
——开个价钱吧。
张恒道。
——那件道具的品质本身只有D级，也并没有很值钱，虽然我们设想过用它来对付【死亡梦境】，但是也只停留在设想阶段，我们不知道实际情况会发生什么，即便能进入目标的梦境中，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我们找不到中了【死亡梦境】还没有死亡的人，就算想研究也无从研究起。
——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要，只是想要进去看看，近距离接触【死亡梦境】，尝试找到解法，看看有没有办法能阻止更多人受害，当然你如果担心危险的话，不用跟过来，只要把你朋友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们，我们可以直接去找他。
——你们的那件道具可以让很多人一起进入梦境中吗？
张恒问道。
——理论上那东西一次最多可以让四个人一起进入到梦境中。
——那给我留一个位置。
——可以。
沈熙熙很爽快，随后又打字道。
——把地址给我，如果离得不太远的话，我和我的人大概一个小时到。
张恒将韩璐的住址发给了对面，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继续对沈熙熙隐瞒身份，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戴面具，但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因为沈熙熙见到韩璐肯定会联想到他。
两人下午的时候才刚在学校的超市见过面，沈熙熙也知道他逃课是因为韩璐。
四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张恒起身去开门。
沈熙熙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外，看到张恒的那一刻她的神色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我刚加的那个叫西蒙的微信也是你的吗？”
张恒点头。
“怎么，你们认识吗？”沈熙熙身后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生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确认识，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并没有真正认识过。”沈熙熙道。
“抱歉，之前我没有对你说实话。”张恒道，“我相信你，但是没法对你身边的人报以同样的信任。”
“我了解你的担忧，”沈熙熙道，“那次事情结束后黄宇也退出了我们的团队，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一次我带的人都是一直跟了我很久的老队员了。”
沈熙熙随后为三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其中单马尾的女生叫兔子，而她身边一个捧着花盆的寸头男生叫李白。
后者进屋后打量着房间里的豪华装饰，啧啧称奇，看到那面被泼了梅子酒的墙壁又显得很惋惜。
沈熙熙却是目不斜视，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中，开口道，“中【死亡梦境】的人是韩璐？”
张恒点头，“她已经四天没有合眼了。”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这里会一片狼藉。”名叫兔子的女生道。
“她现在在哪里？”沈熙熙问。
“卧室，我把大概情况跟她说了，她同意配合我们做最后一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们那边见
“我需要做什么？”韩璐问沈熙熙。
后者从花盆里摘下了一朵黑色的小花，撕下其中一瓣，递给韩璐，“吞下这片花瓣，然后只要正常睡觉就好。”
“这正好也是我死前最想做的事情。”韩璐自嘲道，接过花瓣，“我闭上眼后会看到什么，噩梦吗，还是地狱？”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沈熙熙道，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你闭上眼后也有可能没法再醒过来，所以……”
“我留了遗书和录像，放心，如果出了意外，警察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的。”
“我其实想说的是，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死后要安排的事情已经写进了遗书里，今晚我已经说了太多话，所以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韩璐道，随后又望向张恒，“我喝了不少酒，之前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恒点头，“祝你好梦。”
韩璐已经换好了睡衣，点燃了香薰，用温开水喝下那片花瓣，随后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不过三分钟后她又睁开了眼睛，“不行，你们这么围在我的床边我就算再困也没法入睡。”
“那我们先出去，反正一般【死亡梦境】的致死时间也在两个小时后。”沈熙熙道。
随后四人退到了客厅外。
等待的时候名叫李白的寸头男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摸西摸，“熙熙姐，你说这么大的瓷器得上万了吧。”
“我不懂瓷器，不过能让韩璐收藏的，一般应该也是百万级别的了吧。”沈熙熙道。
李白咂舌，“乖乖，这一个瓶子顶我几轮游戏的积分了，里面那个女人和马云一样有钱吗？”
兔子接话道，“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比你知道的多得多，像你天天把积分拿出去换钱，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一出手就买下三千点游戏积分。”
“我算算这要多少钱，哇，最少也要一个亿吧。”李白惊道，不过随后他又道，“我对现状已经挺满意的了，我之前在理发店做学徒给客人洗头洗的手都快脱皮了才1500块的薪水，现在我基本上每个月都能往家里汇钱，妹妹的学费，还有弟弟结婚的钱都是我出的。”
“白痴，你就不知道为自己考虑下吗，大家都在努力攒积分，换道具变强，只有你手上一点积分也存不住。”名叫兔子的女生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李白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不是还有熙熙姐和你们的吗，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我从小打架不管对面几个人都不会逃跑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一般正常人看到打不过都会跑的吧，你再莽也只有一条命，丢掉了就没有了。”兔子无语道。
另一边沈熙熙也在望着张恒。
“怎么？”张恒问道。
“这么说来，之前那个可以让墙壁融化的怪物也是被你给解决掉了吗？”
“哦，你说札维尔查吗，是的，是我杀掉了那东西。”事到如今张恒也没有再否认。
“这样的话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又？”
“之前我们野营的时候，你不是帮我们赶走了一个小混混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玩家，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轻松应付的吧。”张恒道，“至于札维尔查……如果不是你帮我拖时间，我也没法回宿舍拿到道具，另外这次你也帮了我，我们间算是扯平了吧。”
沈熙熙摇头，“就像我说的，我们不知道【死亡梦境】的作用机制是怎样的，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需要实践来检验，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所以这次我们只能算各取所需。”
说完了之前的事情，两人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聊的了。
沈熙熙和张恒的关系比较尴尬，两人在一所学校念书，不但是同学还是朋友，但是也就仅限于普通朋友的关系，并没有太熟，实际上正常情况下两人一个学期很可能也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得知张恒也是玩家，两人间的关系似乎被拉近了一点，然而因为玩家这个群体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或是队友也不会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张恒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把耳环男的手机号给了沈熙熙，道，“你最近是一直在招募人手吗，可以试着跟他联系一下，上一轮副本我和他有过接触，他应该是警务人员，本身身手不错，人也挺正直的，你们也许能聊得来。”
沈熙熙道谢，收下了号码，随后又顺口问了句，“那你呢？有兴趣加入吗，我们不是公会，平时的管理也比较松散，只是在有问题的时候大家才会聚集在一起，努力保护这座城市。”
“抱歉，我可能习惯了一个人。”张恒道，不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们遇到棘手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帮忙，我会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沈熙熙闻言也没有再勉强，这时距离韩璐吞下那片花瓣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刻钟。
沈熙熙再次推开了卧室的屋门，四人走到韩璐的床前。
这一次韩璐没有再睁开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酒后的红晕。
沈熙熙伸手推了推她的身体，然而后者什么反应也没有，和张恒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中年人情况一模一样。
沈熙熙收回手，对一旁的三人道，“可以开始了。”
那朵刚刚被摘下的黑色小花还剩下四片花瓣，兔子小心翼翼的把那四片花瓣都撕了下来，每人一瓣。
“吞下花瓣，就能进入到她的梦境里。”沈熙熙对张恒道。
另一边李白已经先躺在了地板上，一口吞下了花瓣，而兔子则搬来了一只沙发椅，坐在上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吃下了花瓣。
沈熙熙则在韩璐的身边找了个位置躺好，“床很大，你可以躺我旁边。”
张恒闻言也没有扭捏，直接躺在了沈熙熙的身侧。
“我们那边见。”沈熙熙把花瓣放进嘴里。

第二百一十五章 梦境
张恒没想到黑色花瓣的口感竟然意外的还不错，吃起来有种奇异的香甜味，不过只有一小瓣，张恒来不及细品，就被一股巨大的昏睡感所包裹。
下一刻他的精神也下意识的做出了抵抗，大脑在瞬间冷静了下来，调动所有注意力抗衡那股昏睡感。
结果短暂的失神后张恒就又睁开了眼睛，重新看到了卧室的天花板。
失败了吗？张恒皱眉，他并没有刻意保持清醒，之前那短暂的抵抗完全是遇袭的本能反应，不过紧接着张恒注意到周围的不同。
他的身边没有韩璐和沈熙熙等人的身影，现在整个卧室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来看已经到了白天。
张恒起身，来到床边，看了眼下面的小区花园，一个穿着安德玛的男人正在跑步，跑过一个遛狗的老人身边，两人还互相打了个招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张恒随后又走到化妆台前，那里一盒粉饼和睫毛膏呈打开状态，晾在桌上，不管什么年纪的女性，对于自己的化妆品都会很爱惜，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韩璐离开的很匆忙。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走？是在逃避什么吗？
张恒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身上的道具全都不见了，唯独右手上那只海星手表还在，于是张恒顺手抄起了角落里的落地灯，随后推开屋门。
不知是否有人收拾过了，客厅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狼藉，看起来干净整洁，唯独奇怪的是大门竟然是敞开状态。
韩璐离开住处时竟然匆忙到连门都没有关，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张恒已经差不多能确定自己现在是在韩璐的梦境中，唯一的问题是沈熙熙和她那只小队现在不知去向。
张恒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没有信号显示，这样一来他想联系沈熙熙的愿望也泡汤了，张恒犹豫了下，没有在这里干等下去，相比起团队协作，他还是更偏向自由行动，而是写了张纸条，贴在大门上，如果沈熙熙或者另外的两人能看到，应该就会知道他来过这里。
随后张恒坐电梯来到楼下，走出小区。
他还是第一次进入其他人的梦境中，因为没人知道【死亡梦境】的作用机制，因此临行前沈熙熙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显然应该先找到韩璐。
张恒打算先去后者工作的地方看一眼，看看韩璐在不在那里。
就目前而言，这个世界就和现实几乎没有区别。
包括一些细节，例如电梯按键上的划痕，花坛里被小孩踩断的鲜花……类似的细节恐怕就连一直住在这里的韩璐都不会记得。
有一种很有趣的说法，每个普通人每天都会通过眼睛、鼻子、耳朵接收到海量的信息，但是遗憾的是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大脑会对接受的信息进行筛选，最终只留下“有用”的部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没用的噪声就会彻底消失。
它们只是沉淀到了你的潜意识里，就像你三岁的时候在乡下的田野中看到了一条蛇，这件事情随着你的成长，让位给了那些“更重要”的事情，你的意识里那条蛇消失了，然而在潜意识里，它却依旧安静躺在某个角落。
一些人试图通过催眠和冥想来唤醒这部分已经不再存在的记忆，但是相比之下，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就是做梦。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梦境就像是打开潜意识这座宝库的一把钥匙。
张恒在花圃中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子下。
不过却没怎么嗅到花香，这是因为韩璐从小就有鼻炎，她自己也很少能闻到花香。
就算再怎么相似，这里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
考虑到韩璐此刻很可能正在面对某种危险，张恒没有再耽搁下去，走出了小区，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写字楼云集的CBD。
韩璐在最贵的地段租了半层办公，接待一些慕名而来的创业者，她有一个专业的团队来处理法务方面的问题，分析项目可行性，必要的时候还会接手项目管理……
张恒在楼下的接待处做了个简单登记，然而遗憾的是前台的接待员告诉他韩璐现在并不在公司。
她的笑容很甜美，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接待的衣衫普通的秃胖子是不是明天就会变成亿万富翁，不过张恒注意到了妹子藏在桌下的那只手，手机屏幕上的连连看游戏。
这说明她上班摸鱼的行为早就被韩璐看在了眼里。
张恒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在心中表示默哀，随后问女孩儿，“那你知道韩璐现在在哪里吗？”
女孩儿摇了摇头，“抱歉，韩总的行程我也不清楚，你有跟她提前预约吗？”
张恒拿出了手机晃了晃，“我有急事要找她，但是现在手机没信号，联系不到她。”
可能看张恒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女孩儿放松了一些，吐了吐舌头，“我的手机也没信号，好奇怪，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害我早饭也没吃上，我身上没带现金，想在便利店刷个饭团也没刷成。”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张恒感觉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一男一女正端着咖啡好奇的抬头仰望着什么。
张恒走过去，看到太阳正在躲进一片巨大的云层里。
那个男白领道，“这样子……是要有雨了吗？”
“啊，好讨厌，偏偏在我没带伞的时候。”他身边的女白领抱怨道。
“放心，应该不会下那么久的吧，再说实在不行，下班我开车送你啊。”
“收起你这套暖男的套路吧，我可不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学生。”女白领嗤之以鼻。
“不用这么敏感吧，只是同事间的关心而已。”
“我不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韩总最讨厌的就是办公室恋情，我很满意这份工作和现在的收入，还有两套房要供，所以麻烦你还是找别人去暧昧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咱们市又不临海
张恒其实可以闯到韩璐的办公室看一看她究竟在不在里面，但是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一来前台的女孩儿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二来如果真在最注重效率的韩璐眼皮底下，那一男一女两个白领应该也不会这么放松，一边看云一边喝咖啡。
张恒不知道在韩璐的梦境世界里动手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谨慎起见他还是选了最稳妥的方式，又回到前台，问女孩儿，“她平时还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这个……”女孩儿有些为难。
她当然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前台，是不应该随便透露老板的行踪的。
更何况韩璐所从事的行业一直也让她被人又爱又恨，前段时间还曾有被撤资的创业者来公司门外拉横幅抗议，据说后来那人还在停车场堵过韩璐，被警察带走后不久就自杀了，也让公司里的人紧张了一段时间。
不过韩璐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该推进的项目还是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之后韩璐又出钱，让公司里的人都上了自我保护的训练课。
女孩儿虽然对张恒的印象不错。但也只能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张恒也没勉强，道了声谢离开了写字楼。
和来时的晴空万里相比，张恒走出大门外面的风明显大了起来，吹得隔壁星巴克的遮阳伞猎猎作响，还有女人捂着自己的短裙，另外太阳这时也完全被乌云遮挡了起来，光线已经和晚上六七点时差不多。
尽管路边绝大多数人都还觉得这是暴雨将至的信号，然而张恒却敏锐的从中嗅到了一丝异常。
到目前为止，韩璐的梦境中看起来最反常的就是头顶这片乌云。
张恒可不觉得这只是韩璐玩出的天气换装，他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了，不过现在他的问题是失去了方向，他对韩璐的了解毕竟有限，除了后者的住处和公司外他也不知道韩璐还会去哪里。
张恒站在原地沉思了半分钟，随后又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尖嘴猴腮的男人，张恒注意到他的裤子拉链没有合上，与此同时座椅边还插着一本男人装，封面的女郎看起来很诱惑。
张恒知道他的思路没有错。
在这个梦境构成的世界中，所有一切都是韩璐所经历或者想象过的，这辆出租车也不例外，尤其在涉及到细节的时候，比如司机的长相，车牌号等方面她很难凭空虚构。
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来源的，当然在此之上也会有一些加工，比如出租车司机未必真的猥琐到这种程度，但是可以看得出韩璐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张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他已经想明白了该怎么找到韩璐，这里是韩璐潜意识的集合，遍地都是线索，某一天的某个时刻，韩璐因为某个愿意没有开车，她从公司出来后就打了这辆出租车。
司机见张恒上车露出痴笑，嘿嘿道，“兄弟上哪儿玩儿啊？”
张恒道，“师傅跟你打听个人。”
“你想跟我打听人，”司机愣了愣，随后问道，“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女人我熟啊，”司机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兄弟要我帮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妞吗？泰国，越南……俄罗斯的大洋马也有啊。”
“不用了，我只想找一个人，她之前上过你的车。”张恒把韩璐的外貌描述给司机。
后者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么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了，但是时间太久，已经记不起来了，哥年轻的时候人送绰号三环七次郎，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哪可能一直记着一个人。”
“她那种类型的你应该真没怎么见过，”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钱包，抽出五百块钱，“……告诉我她去了哪里这钱就是你的。”
看到钱司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拍着脑袋，“哟，我终于想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我带你去吧。”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计费表，随后踩下油门。
张恒则扣上安全带，不过过了半个小时他又皱眉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机场啊，你不是让我带你去她去的地方吗？”司机嘿嘿笑着。
“……”
张恒无语，韩璐不开车去机场的可能性当然不小，不过这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靠边停。”张恒解开了安全带，打算再换辆车碰碰运气，然而这时候前面的车却是先停下了，随后出租车司机也踩了刹车，嘴里嘟囔着，“不会吧，不是已经过了早高峰了吗，还这么堵，市政规划都是饭桶吗？天天限号，路况也没见好。”
张恒没说话，之后他看到前面的车推开了车门，里面的人走了下来，手搭凉棚。
“有没有素质啊，大家都这样那路还走不走啊。”出租车司机按着喇叭宣泄着心中的不满，然而下一刻，他就见张恒也推开了车门，走下车去，这时候道路上已经站满了人，看不太清楚前面的情况。
于是张恒干脆踩在了车顶上，结果之后他看到了他的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幕。
只见远方道路的尽头，一道白线正向这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车辆纷纷被掀翻，树木也被连根拔起，站在道路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恐慌逃窜，后面的人还在互相打听着发生了什么。
司机师傅从车里出来，急的直跳脚，“你怎么能爬我车上呢？”
“你的车要不了，”张恒道，“海啸来了，赶紧逃命吧。”
“你搞笑吗？咱们市又不临海……嘿，你这站我车顶上得赔钱啊。”
张恒没再理他，海啸虽然看起来还很远，但是实际上波速可以高达700-800千米每小时，这速度已经赶上喷气式飞机了，所以现在的每一秒钟都很宝贵，开车什么的是不用想了，路上已经堵成这样，掉头不现实，单凭两条腿，跑出的那点距离完全不够看，张恒迅速的打量着周围，寻找着制高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海啸
附近最高的建筑是道路东侧的几栋居民楼，但是中间还隔着小区绿化，张恒目测了一下距离，估计自己很难跑的到，反而是西侧那座四层的博物馆看起来比较现实。
张恒踩着车顶直接向那里跑去，身后传来一片车主的叫骂声，不过这时张恒已经跳到了公交站牌前，推开在那里玩手机的两个中学生，冲过自行车和人行道，跳过检票口，跑向博物馆的大门。
值班室外正在站岗的警卫被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边喊着站住一边也追了上来。
张恒不但没停下，闻言反而又加快了速度，拾级而上，趁着一对儿老夫妇刚进入博物馆，感应门还没合上的时候他也闪身躲了进去。
博物馆上午刚开门不久，里面的人还不是太多，一楼青铜器的展厅里只有寥寥十几个人，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展柜里的藏品。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楼梯，不过这时候一层的警卫显然也得到了警报，迅速向张恒合围了过来，张恒没有和他们多做纠缠，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估计自己应该还有个六七秒，于是直接弯腰，躲过了右侧警卫的一扑，而他左手边的那个警卫因为和他隔着一个展柜，伸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最后三秒钟，张恒已经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冲上楼梯，透过玻璃墙他已经能看到迎面而来的巨浪，大概有十几米高，拍在博物馆南侧的玻璃墙上，坚硬的双层钢化夹胶玻璃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撑到，就应声碎裂！
紧跟着汹涌的海水灌进了博物馆中，中间还夹杂着树枝、砖瓦、自行车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恒在最后关头冲上了三楼，不过眨眼的功夫他脚下的两层就已经被完全吞没了，之前还在身后追他的几个警卫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巨浪卷的无踪无影，楼下散步参观的那群游客也凶多吉少。
此刻的张恒就像独自置身身一片汪洋的荒岛之上。
个体的力量在自然灾害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尤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没想到会有海啸发生，巨浪来临的那一刻很多人还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已经被拍晕，被水流裹挟着急速向前，撞在墙上或者车上，更倒霉的人直接撞上什么尖锐物被刺了个对穿，再也没法醒来。
张恒身后，一个穿裙子大概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儿睁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呆了。
张恒没空关心后者的父母在哪里，侥幸逃过一劫的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跟着第二道大浪已经又到了，这一道巨浪的高度比之前的还要高，几乎和博物馆的楼顶持平了，张恒没有再往楼上跑，而是转身向着三层的展厅中心狂奔。
他听到了身后如奔雷般的轰隆声响，大浪毫不费力的把最后的两层的玻璃也拍碎，展柜里陈列的那些精美的唐宋瓷器抵挡住了岁月的冲刷，却无法抵挡真正的水流冲刷，和之前的玻璃墙没有什么两样，纷纷化作碎片。
呆立在原地的小女孩儿也被巨浪吞没。
张恒最终跑到一根立柱前，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上面，下一秒海浪狠狠撞向立柱，水流从张恒的身体两侧分开，以无可阻挡之势继续奔向前方，撞上了墙壁。
张恒能感觉到博物馆在晃动，不过扎实的地基和牢固的建筑结构帮它抵御住了这次冲击。
然而另一边的张恒就没那么幸运了，海浪没有冲毁墙壁很快又倒卷了回来，张恒只能尽量蜷起身子，护住要害部位。
好在这一次的回灌已经没有太多的动能了，不过因为立柱很光滑，没有固定点，张恒最终也被冲了出去。
水下暗流涌动，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几个滚，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
不过经历过阿波罗训练营副本，被离心机变着花样甩来甩去后张恒在抵抗晕眩方面的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师了。
他闭住呼吸，尽量用后背应付撞击，始终没有失去意识，直到一分钟后他能明显感觉到水流开始放缓，这意味着第一波海啸就要过去了，张恒又等了大概20秒，在氧气即将耗尽前终于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张恒尝试将脑袋探出水面，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熟悉的城市现在变得有些陌生。
之前马路上拥挤的车流都消失不见，不，应该说连道路都消失了，附近那些低矮的门面房也纷纷沉入水底，只余屋顶，高层的情况倒是相对还好，海啸来的方向上有一些建筑结构不太牢固的高层被推到，不过等海啸冲到这里时破坏力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大了。
张恒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的周围是半截被折断的梧桐，电线杆歪倒在水中，电线和树杈纠缠在一起，一只凉拖正在随着水浪起伏，而它的主人不知去向。
张恒看到不远处飘来的门板，顺手拉到身前，这样他就不需要再继续踩水，可以节省一部分体力，大海啸有可能并不只有一波，谁也不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会到来，张恒还是决定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考虑到现在他是在韩璐的梦境里，以往的常识和经验未必还能继续生效，实际上这场内陆海啸本来就够诡异了，张恒不知道它是否和死亡梦境有关，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它的出现倒是解释了韩璐为什么会匆匆离开住处。
她显然提前得到了示警，张恒现在也没有说很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祈祷韩璐及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情恐怕只有找到她后才能知道了。
但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是，这场海啸把城市破坏的乱七八糟，和韩璐有关的那些人事都被抹了个干净，张恒现在等于完全失去了目标，不知道下一步还能从哪里入手了。
他只能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等看还有没有第二波袭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韩璐的童年
张恒划着门板，向海啸袭来的反方向游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惨状，包括漂浮的尸体，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以及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呆坐在屋顶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魂魄，还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在低声呜咽，或是找不到人在寻求帮助的，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有前瞻性和危机感的幸存者低头在水里捞着食物或是四处寻找饮用水。
张恒不为所动，继续向着目标地点移动，反正这只是发生在梦境中的事情，他插不插手都不会改变什么。
最终，他来到了一栋五星级酒店前，酒店的接待大厅已经没入水下，前台的服务员没法再给要住店的客人登记开房，张恒直接沿着外墙爬到六层，找到了一间窗户打开的房间。
里面的人不知所踪，不过行李箱倒是还扔在床边，张恒看到了桌上摆放的免费矿泉水，先拿起来喝了半瓶，之后脱下湿透的衣服和鞋子，擦干头发换上了酒店的浴衣和拖鞋。
张恒不知道沈熙熙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目前来看他们进入梦境后很可能都分散开了。
当然沈熙熙他们的团队比他早进入一些，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韩璐。
眼下这种局面张恒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效行动，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望着下面的一片汪洋。
唯一的好消息是一直到晚上，都没再有海啸出现，但是另一方面，城里的水位也没有下降的迹象。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他离开韩璐的住处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这显然并不是正常的时间，因为中了【死亡梦境】的人死亡时间有长又短，但是最长也没有超过三个小时的。
就在张恒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能做点什么的时候，头顶上空那片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古怪云层悄悄散开了，随后张恒的大脑里那股睡意再度袭来。
……
这一次张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钟表店外，海星的时间比他刚进入梦境的时候提前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天才刚蒙蒙亮。
城市却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经历过海啸的迹象，路边的早餐摊老板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不过张恒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那就是街上的店铺看起来普遍很旧，像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以他身边的钟表店为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霓虹，简洁的黑色匾额上印着修理钟表四个大字，玻璃窗上还糊着一张黄纸，上面用红字写着上海、东风、北京……张恒猜测这应该是手表的牌子，不过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他走出胡同，和后世动辄从三环堵到四环的糟糕交通不同，路上的车辆很少，绝大多数人都在蹬着自行车，偶尔有老式的铁皮公交驶过，旁边甚至还有悠闲的驴车，身着白色上衣黑色裤子腰间扎着武装带的交警站在路口指挥着交通，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广场上拉着横幅——中、法两国人民的友谊万岁！
一辆绿色的军卡车从张恒的身边驶过，载着满满一车年轻人，他们一手抓着上方的横梁，一手抓着草帽，嘴里还唱着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完全没有后世的年轻人那副被房贷和996逼的抬不起头的丧气模样。
……
这是……关于童年的梦境吗？
张恒算了算，这时候的韩璐应该还在念书，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在念初高中还是小学。
能回到七八十年代，亲眼看到这座的历史还是蛮有意思的，不过这对想要找到韩璐的张恒等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张恒和韩璐接触的时间毕竟没有那么长，对后者的了解也有限，之前住处和公司没人张恒就只能试着从出租车碰运气了。
现在梦境换到了韩璐的童年，张恒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时候他还没出生，对于这个年代的了解大都是来自书本和电影，至于韩璐这时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又在哪所学校念书他就更不清楚了。
不过随后似乎有什么念头从张恒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张恒意识到他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然而等他用力去想的时候却是又想不起来了。
张恒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只能继续去碰运气。
他等指示灯变绿，走到了对面的广场上，那里有三个小青年，两男一女，正在排练舞蹈，女孩儿穿着一件长袖军装，她身后的两个男生则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穿着西服，三人跳的很忘我，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
张恒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们三人也是因为其中的女孩儿。
她在人群中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就好像在散发着某种光亮。
张恒尝试将自己代入到韩璐的视角，和之前那个猥琐的出租车司机一样，韩璐显然也在这个舞蹈女孩儿的身上投入了相当的感情，看得出那时的她很羡慕这个可以肆意舞蹈的女孩儿，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韩璐的记忆中变得这么神采奕奕。
不过这对张恒来说这就属于无用信息了，因为韩璐处于旁观视角，在人群中默默羡慕着这个女孩儿，却和对方没有任何交流，这样的话张恒也没法从舞蹈女孩儿的嘴里打听到任何和韩璐有关的信息。
张恒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寻找起下一个目标，他的眼光落在不远处另一个在看跳舞的女人身上，她也是这个广场上第二显眼的人，当然更现眼的是她脸上的那只蛤蟆镜，保留着镜架上作为进口货标志的商标，想不让人注意到都不行。
随后张恒又看到了不远处的冰棍车，一个带着白帽穿着白色围裙的老人正在叫卖，五分一根。
……
张恒有点无语，合着这广场上算是韩璐的羡慕集合吗，他已经能感觉的出韩璐这时候的年龄应该不会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他的后背一下。
张恒回头，看到了一张满是惊喜的脸，是沈熙熙团队中那个叫做兔子的女生，后者一副见到救星的模样，“妈耶，总算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太好了，你知道这鬼地方是哪里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防空洞
“四十多年前的城市吗，难怪，我刚在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胡同里面转了半天，差点没绕晕，”兔子在遇到张恒后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更惨的是之前的时候，我被困在屋顶上吹了大半天的海风，救了一个落水的家伙他还想把我给踢下去，太可恶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从那场海啸中来到这里吗？”张恒问道。
“唔，很多人以为人一晚只会做一个梦，这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只记得醒来前的最后一个梦，但实际上这种想法是不对，在对于睡眠的研究中，大部分研究者习惯将睡眠结构周期分为两个时象——快速眼动睡眠（REM）和非快速眼动睡眠（NREM），它们会在一晚的睡眠中交替出现，早期的研究显示人只有在REM的时候才会做梦，但是后来新的研究推翻了这种说法，所以，理论上我们有可能在一晚上做很多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是从韩璐之前一个梦境里来到了第二个梦境里，但是目前尚不清楚这种梦境间的转化究竟是不同阶段自然过渡还是【死亡梦境】带来的特殊效果。”兔子飞快道。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呃……随机应变算计划吗？”兔子耸肩，“我们拿到这件进入梦境的道具不久，它倒是没有使用次数限制，但是每次都要用掉一朵花，关键它一共就三个花骨朵，用完就要等它再长出来，而且其中只有一个开花了，因为担心在这期间有人中招，我们没有提前做实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兔子说完又望向不远处的那辆冰棍车，“哇，这冰棍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才5分钱一根，而且不用担心热量，等我先来一根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钱包，递过去了十块钱，大方道，“不用找了，老爷爷。”
结果后者并没有伸手，而是盯着那十块钱皱眉，“小姑娘，你这是……假钞吗？”
兔子神色尴尬，有口难辩。
最终在老人怀疑的眼神下落荒而逃，灰溜溜的又回到张恒身边，“惨了，他们不认新版人民币。”
……
广场这边已经找不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于是张恒只能和兔子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张恒就会看一眼手表。
兔子见状插嘴道，“没用的，梦境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的。”
张恒嗯了一声，又看了两遍手机上记录的时间，把这些时间完全记在了脑海里，这才道“我知道，只是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联系。”
“联系，什么联系？”
“现在还不知道，有备无患吧。”张恒道。
两人一路下来，从那些路人嘴里把韩璐的童年拼凑出了不少，不过能指引他们找到韩璐的信息却是一样也没有，直到两人意外遇到了韩璐的母亲，后者是一个翻译官，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看得出韩璐对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工作性质让韩母经常出差，缺席了韩璐的大部分童年，同时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也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一些刻薄。
不过张恒倒是也发现了两人身上的一些共同点，比如她们不耐烦时的皱眉动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如性格中隐藏的某种坚毅，还有张恒总算知道韩璐的鼻炎是从哪里来的。
张恒和兔子悄悄跟在韩母身后，想要通过她找到童年韩璐的住处。
然而过了不久，张恒再次注意到了头顶云层的异状。
和之前海啸来临前时一模一样，它就像是灾难生成前的某种预兆。
而紧接着兔子也抬起头来，嘟囔道，“不是吧，还玩儿这一招？怎么办，我们要继续跟下去吗，还是先找个地势高的地方看看情况？”
张恒想了想，对兔子道，“你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吧，这里我继续跟着就好，你把要去的地方告诉我，有消息了或者等海啸过去我就找你。”
兔子犹豫了下，“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再待一会儿吧，反正按照之前的规律还得差不多半个小时海啸才会到，我只要提前个五分钟就能安全撤退。”
张恒闻言也没有再劝。
不过两人这一次却是完全猜错了，一刻钟后看着从云层里探出脑袋的东西，兔子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内陆海啸已经够扯淡了，没想到还能有奇幻物种登场吗？！”
只见三条巨大的黑影正展翅掠过城市上空，就像飞翔的死神，俯视苍生。
“呃……我现在只希望它们不会像权游中那样到处喷火。”
兔子话音刚落就见一条巨龙张开了嘴，炽热的吐息准确命中了路上的一辆铁皮公交，结果上面的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火海所吞噬，惊人的热量甚至连车皮一起融化。
随后巨龙没有停歇，那道火舌迅速席卷了整条街道，短短几息时间，原本热闹欢快的街道迅速化作了炼狱，和之前的海啸不同，被火舌卷进的人甚至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防空洞。”张恒见状迅速的吐出了三个字。
防空洞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但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因为中苏关系交恶，再加上美国的威胁，核战争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于是那段特殊的时期里几乎全国各地各大高校、工厂、机关都在疯狂的挖防空洞。
京城下面更是直接挖出了一个地下城，里面四通八达，可以从王府井一路钻到火车站，甚至连食堂和理发室都有。
幸运的是这些防空洞最后都没有能派上用场，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不过随着巨龙的登场，现在它们倒是能以另一种方式发挥作用。
距离两人不到四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个防空洞入口，惊恐的人群正在往那里涌去。
实际上不用张恒开口，兔子已经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一起冲了过去，不过跑出两步她却发现身边竟然没有张恒的影子。

第二百二十章 龙焰
兔子在人群中艰难回头，看到张恒不但没有跟她一起逃命，反而向巨龙的方向冲了过去。
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城市上空突然出现的三条巨龙所吸引，只有张恒始终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韩璐的母亲身上。
当人群开始恐慌逃逸的时候，韩母显然也想向防空洞这边跑来，然而她跑出没多远，不知道谁在身后推了她一把，随后就见她摔倒在地。
在人流密集却失序的情况下跌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韩母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很快就被一只脚踩到了腰部，那是个年轻的学生，很有礼貌，嘴里还在说着对不起，不过下一刻又有第二只脚不小心踩在了韩母的小腿上。
看得出那个学生努力的想要顶住背后的人流，让韩母站起来，然而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于事无补，后面的人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几乎是强推着前面的人在奔跑。
年轻的学生不但没有让身后的人停下来，反而也被推了个踉跄，险些跌倒，等他再看的时候韩母的身上已经不知道有几只脚丫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身边有一个身影挤过。
年轻的学生睁大了眼睛，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前进方向，就像被卷入了一道巨浪中，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身不由己四个字来，他想象不到在这时候还有人可以迎着巨浪逆向行动。
那人看起来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撕碎，然而偏偏他总能寻找到人缝中的一点点间隙。
张恒就这样硬生生的挤到了韩母摔倒的地方，后者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脚印，右手也受伤了，不过好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当然再拖一会儿就说不定了，张恒停顿了片刻，找好时机，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百忙之中还又抽空看了眼空中的巨龙，三头龙现在分开行动，在城中四处游荡，愉快的纵火，这一次就算躲在高楼上也没法逃脱，因为一口吐息下去，整座高楼都会陷入火海。
当然其中最麻烦的还是之前袭击公交车的那只，也是离张恒他们最近的一只巨龙，它已经让两条街都化作了火海。
现在落在一栋饭店的屋顶，四只爪子搭在房檐上，调整了一下身形，正在挑选着下一个目标，而成为人流中心的防空洞很快就被它给盯上了。
这时候兔子已经被挤到了防空洞门口，而张恒和之前相比，不但没能缩短和防空洞间的距离，反而离得还又远了点，而且张恒现在带着一个人，也没法再像之前一样再人群中灵活的挤来挤去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也变得严峻了起来。
巨龙在短暂的休息后再次展开了黑色的双翼，向人群俯冲而来，同时在空中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炙热的龙焰从口中喷射而出，带着恐怖的热量砸向了下方的人群。
半条街道在眨眼间都化作了火海。
防空洞四周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空地，不但那些还没能挤进去的人在烈火中化作焦炭，就连已经钻进防空洞，但是还没走远的人也糟了殃。
龙息的威力可见一斑！
张恒的运气不错，他正好位于边缘的位置，亲眼目睹了世界燃烧，高温让他身上的汗毛和头上的头发都卷曲了起来，不过和身边那些迫不及待的掉头，惊恐逃窜的路人不同，张恒犹豫了下，用衣服掩住口鼻，毅然冲进了前方的火海中。
用双腿去挑战巨龙的飞行速度是很愚蠢的事情，同理，和绝大多数人凑在一起更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这只巨龙很狡猾，哪里人多杀到哪里，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人头收割机。
这时候唯一的生机反倒是它刚喷过火的那片区域，它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吐息后就不再看向那里，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想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除了要克服内心对于巨龙的恐惧，那片区域的高温和大量的有毒浓烟也足以让所有人止步。
张恒迈出去的第一脚，感觉像是踩在火山口上，鞋底的橡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即便以张恒的体质，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根本顶不了多久，他甚至没法顾忌肩膀上的韩母，不过好在他和防空洞的入口现在距离的不算太远。
张恒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只用了不到八秒钟就快跑到了目标地点，防空洞那足有一尺厚的铁门竟然也被融化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里面还能闻到什么被烧焦的味道。
就在张恒抵达那里的时候一股热浪也向他袭来，张恒甚至产生了顷刻的恍惚，他还以为自己这一次赌错了，那只巨龙放着外面那群人不管，直接对他先使出了吐息，但是张恒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致命的高温龙焰，只是巨龙在飞行时拍打双翼带起的气流，那东西的目标果然还是人群。
只是现在张恒所处的区域温度惊人，这才让他产生了自己即将迎接吐息的错觉。
随后张恒弯腰钻进了防空洞里。
他的身体这时也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就好像一块儿放在石板上的烤肉，同时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有毒气体，让他的口鼻和呼吸道被刺激的很厉害。
不过撑过最艰难的几十米后，空气终于又重新变得可以接受了起来，地下城的通风系统做的很好，据说光是通风孔就有两千多个。
平时行走在下面基本上都不会赶到气闷。
张恒又跑了一段，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背上的韩母靠墙放下，直到这时他才有空去检查后者的状态，韩母倒是还能呼吸，不过有点意识不清，肤色青紫，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显得很迟钝，应该是吸入了过量一氧化碳的结果，不过好在终究还是幸存了下来。
张恒略松了一口气，韩母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得到的唯一有用的线索，如果后者就这么死掉那他就又要开始大海捞针，这也是张恒不想面对的情况，因此他才宁愿冒点风险，也要将韩母救回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失之交臂
兔子被惊恐的人群裹挟着一路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直到进入防空洞后她的脚步才稍微慢下来一点，然而随着龙焰冲进洞口，人群再度恐慌了起来，活下来的人都想要远离洞口，于是兔子又被挤的一阵头昏眼花。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了，防空洞各处看起来都差不多，而且到处都是通道，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摸回到最初的入口，再次看到张恒。
“哇，你的皮肤是怎么了？！”兔子惊呼道。
“一点轻度烧伤，不要紧的。”张恒道，“你能帮我去找点水吗？”
“哦哦哦……没问题。”兔子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把不知道从哪里要到的铁皮水壶递给了张恒，张恒喂韩母喝了点水，告诉后者好好休息，随后站起身来。
“怎么样？”另一边早就等得迫不及待的兔子立刻凑过来问道。
“唔，这个梦境的应该是根据韩璐刚上初中的某一天的回忆生成的，今天是她的13岁生日，她的母亲破例抽出了一天的时间带她去动物园看熊猫，她们提前一个月就约好了，韩璐应该一直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甚至兴奋的一晚没睡好觉，然而就在清早韩母接了个紧急电话，上午有一个重要的翻译任务，她不得不放弃了休假，然而等回到家后却发现韩璐赌气离家，于是只能出来寻找。”
“好吧……真是个悲惨的故事，不过为什么这个有关童年阴影的梦境里会出现三头巨龙？”
“这也是我们需要找到答案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张恒问道。
“嗯，就目前来看，我们经历的两个梦境里都有巨大的毁灭性的灾难发生，之前的海啸，现在的巨龙，而那大片云层的出现就是灾难爆发的前兆，”兔子道，“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和梦境格格不入，排除掉韩璐最近一段时间狂看灾难片或者刷权游的可能，这些灾难很可能并不是韩璐梦境的一部分，它们更像是某种外来物种。”
“死亡梦境？”
兔子点头，“是，这些灾难很可能和【死亡梦境】有关。”
“为什么【死亡梦境】要毁掉韩璐的梦？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好问题，目前有不少专注于梦境研究的学者，甚至早在人类还没有掌握文字的时候，对于梦境的研究就已经开始了，然而遗憾的是直到今天，我们对于梦境的理解依然很有限，更何况【死亡梦境】还和修普诺斯有关，一直是最神秘的B级道具。”
兔子顿了顿，“不过从韩璐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很怕这些灾难，每次在灾难降临前早早的就躲了起来，我们不知道她如果死在灾难里会怎样，不过我强烈建议最好不要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你知道她躲在哪里吗？”
“韩璐的母亲的确给了我一些地点，说韩璐可能会躲在那里，她现在很难活动，希望我们可以帮她把女儿带到地下城里来。”张恒道。
“好极了，那我们现在动身吧。”兔子道，“根据上一轮梦境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还有最少半天的活动时间。”
……
70年代的城市还是和四十多年后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再加上安全起见，两人选择直接走地下城的通道到最近的防空洞出入口，再返回地面，因此想要在四通八达的地下城里找到正确道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恒雇了个熟悉城区的人，他和兔子身上的新版人民币虽然没处花，但是钱包本身还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况且这年头本来也很流行以物易物。
对面试着捏了捏钱包感觉是真皮的，再加上张恒说明是为了救人，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不过仅限于在地下城帮他们引路，回到地面后的部分还要他们自己去走。
张恒和兔子一连找了三个地方，按照韩母所说这也是韩璐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去的三个地方，其中有一处已经变成了火海，剩下的两处都没有韩璐的影子。
不过张恒和兔子并没有气馁，因为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地点被不断排除，只剩下一个地方他们还没去过了，而那里遇到韩璐的几率很高。
不过这一次当两人再从地下城里钻出来的时候，天空中的云层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兔子见状气的直跳脚，“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按道理应该还有三四十个小时才会更换下一轮梦境吧。”
张恒皱眉，最后一个地点是韩璐初中最要好的同学家，就在一条街外，距离倒是不远，但问题是这会儿有一只巨龙落在了楼顶休息，而且附近的人都已经跑光了，他如果冲过去就变得格外显眼。
张恒衡量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按照上一轮的经验，当云层散去后大概两三分钟梦境就会更换，在这个时间里他很难找到有效的方式避开那只巨龙的注意，另外现在那只巨龙停在那里，这说明韩璐很可能已经离开了那个地点。
兔子见状有些泄气，“跑了半天，还差点变成烤肉，结果又是白忙一场。”
张恒闻言却是没有说话，他一直望着不远处的那只巨龙，不知在想些什么。
兔子趁着最后剩下的这点时间跟张恒道，“这一次是没戏了，下一轮梦境我们未必还离得这么近，不如提前约定个地点吧。”
“你定吧。”张恒收回目光道。
兔子想了想，“之前我们预见的那个广场怎么样，我现在想起来那是什么地方了，四十年后那里被改造成了宜家家居，你还记得路名吗？”
“嗯，那之后我们就在那里见了。”
张恒说完，头顶的乌云已经消失不见，阳光重新倾泻下来，像是在那对儿巨大的龙翼上镀了一层金辉。
后者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咆哮，下一刻第三轮梦境已然来临。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轮梦境
张恒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这一次变幻的不只是时间，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城市中，不，更确切的说他甚至都不在自己的国家了。
此刻张恒的身边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路边的店名上也都标注着英文。
张恒在路边找了一座书刊亭，从老板的口中得知他现在正在英格兰东北部的一座小城杜伦。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张恒立刻就想起了什么，韩璐曾在英国留学过一段时间，而地点正是世界闻名的杜伦大学，这所英国第三古老的名校，和剑桥、牛津并称为Doxbridge，世界排名一直在前百位，除了吸引本国大量中产阶级和富家子弟的申请外，也备受各国留学生的青睐，韩璐所在的商学院更是通过了三重认证（EQUIS，AMBA和AACSB），属于世界屈指可数的商学院。
张恒没有犹豫立刻打车前往杜伦大学。
司机很热情，以为张恒是游客，还帮他介绍了下城市的游览景点，不过等到了目的地后张恒因为没法付钱却只能很抱歉的打晕了他，把他塞进后备箱里，然后将出租车开到一个地下停车场里。
停好车，张恒步行进入杜伦大学。
和绝大多数名校一样，杜伦的面积很大，到处都能看到古老的砖墙和城堡，从杜伦市中心到市郊都有学校的建筑，而且杜伦还是少数几个还在实行学院制的大学，学生宿舍不分专业，而是有点类似于《哈利&#183;波特》中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学院根据学生的性格、爱好与习惯安排住宿，这也让找人变得更加困难。
结果就在张恒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短发女生，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她应该是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怀里抱着两本书正在匆匆赶路，经过张恒的身边后没多久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随后她倒退了回来，探头用中文问道，“怎么，同学，需要帮助吗？”
结果她说完这句话却发现对面那个男生没有回话，反而就这样直直的望着她。
短发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哈？听不懂中文吗，难道是韩国或日本留学生？”
“抱歉，实际上我想找个人。”张恒终于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了过来，开口道，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移开，之前他只从照片上见过对方这么年轻的样子。
“那完了，遇上我算你倒霉，我在这儿念了一年半的书了，但是认识的人两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短发女生耸肩。
“不，这个人你肯定认识，因为她是你的舍友。”张恒道。
是巧合吗，不，应该说是一直以来眼前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人都有一种和她那副呆萌外表毫不相符的敏锐直觉，因此她才能在经过他的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是因为看穿了他心中的踟蹰，故而才会对他伸出援手。
对此张恒也只能感叹一句这或许也是某种超能力吧，要知道以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现在的他几乎已经不可能被人看穿心中所想，大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眼前这家伙能做到了吧。
“哇，你是韩璐的异国恋男朋友吗？久仰久仰，”短发女生睁大了眼睛，“我听她说起过你，还看过你的照片，等等……照片上那人好像不是你，”说到这里她捂上了嘴巴，“完了，我是不是说了太多，不过韩璐那家伙应该没有这么花心吧，她天天抱怨功课忙，不至于还有精力搞外遇吧。”
“你误会了，我只是她的一个朋友而已。”张恒道，“找她有点事情，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张恒指了指短发女生怀里的书。
“呃……也不算太急吧，实在不行我晚上再去也行。”短发女生热心道，打了个响指，“我先带你找韩璐吧。”
“那就麻烦了。”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嘛。”短发女生洒脱道，“作为回报你可以告诉我几个和她有关的八卦。”
“好啊，我手上有很多她童年的猛料，你要听吗？”
“当然当然。”短发女生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道。
……
有人做向导，张恒终于不用再到处碰运气，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网球场，短发女生是从宿舍出来的，她说韩璐清晨就出门了，一上午都不在宿舍，也没说去哪里，不过她有打网球的习惯，经常会在这时候跑来打网球。
然而今天的网球场上并没看到那道身影。
短发女生安慰张恒，“没事，我们再去下个地方，你要找其他人我没办法，但是韩璐这家伙，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她找出来。”
张恒闻言却没有立刻附和，顿了顿后问道，“唔，不要找她常去的那些地方，你这么了解她，知不知道她如果受到惊吓后会躲到哪里去？”
“哈？”短发女生闻言一愣，“那家伙的胆子那么大，我们一起看鬼片都能乐出声，谁又能吓到她，你吗？”
短发女生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张恒，然而不等后者出言否认自己先摇头，“不会的，我看人很准，你不是坏人。”
“的确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即将降临，因此我才这么着急的想找到她，你能帮帮我吗？”张恒扬了扬眉毛道。
“这么神秘，是要拯救世界吗？”短发女生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那就也加我一个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喜欢偷偷跑到那里去。”
“什么地方？”
“东方博物馆，”短发女生道，“那里有很多亚洲和印度的藏品，韩璐总说待在里面有着亲切感，心情也会平复下来。”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张恒道，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那片古怪的云层又有了要出现的预兆，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经历了三轮梦境，根据时间计算，那片云层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早，同时梦境结束的也越来越快，这不是一个好迹象，提醒着张恒他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一路上就连短发女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嘟囔了一句，“咦，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张恒看了看她，却是没有再解释什么，反而道，“我们聊了不少和韩璐有关的事情，来聊聊你吧。”
“我？”短发女生有些意外，“我也和你拯救世界的任务有关吗？”
“没有，只是打发时间的闲聊，”张恒道，“反正我们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博物馆。”
“好吧，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短发女生挠了挠头，“但是我这个人很无聊的，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床上看小说，电影漫画，倒也不是拒绝社交，只是单纯觉得每天见人前还要弄头发什么的比较麻烦，我在学校的专业很冷门，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介绍的地方。”
“……”
“有喜欢的人吗？”
“哇，这个问题很私密的。”
“抱歉，如果冒犯的话……”
“理论上如果换了其他陌生人在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问我这样的话，我会觉得有些失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问的话我就没有这样的感觉，好奇怪，我们之前见过吗，你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短发女生道。
“是吗？”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交往过一个男生，不过那是高中的事情了，他骑单车送我回家，我能嗅到他衬衫上的肥皂味，我还挺喜欢那股味道的，不过后来他被我爸看见了，然后我爸每天放学就在校门口等着接我，好惨，但是之后我们分手是因为我们的交往影响到了他的成绩，出国留学后追剧影响了我的恋爱。”
“别担心，未来你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幸福。”
“这算是某种预言吗？”短发女生笑道，“不过听起来不错，我就把它当做是真的啦。”
巴士在St.Aidans College门前停下，东方博物馆就在旁边，这时天空也已经被云层所覆盖。
短发女生是杜伦大学的学生所以不用买票，张恒有点尴尬的摸摸了口袋。
“我请客吧，记在韩璐那家伙头上。”短发女生道，伸手摸出了钱包。
“谢谢。”张恒松了口气。
尽管理论上他也可以用之前的方法一路杀进博物馆，但是那样的动静太大，而且万一惊动了附近的警察也不好收场。
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次的灾难是什么，能低调点还是低调点。
博物馆不大，而且里面的人很少，让张恒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里面又碰到了兔子，兔子和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生站在一起。
“哦，糟了，那是弗莱迪。”短发女生吐了吐舌头。
“谁是弗莱迪？”
“韩璐的一个追求者，学校橄榄球队的小明星，他最近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一直缠着韩璐，韩璐跟他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但是没有用处，韩璐只能尽量躲着他。”
这时另一边的兔子也看到了张恒，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你也找到这里了吗？”
张恒的目光动了动。
兔子接着道，“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明明之前约好了见面地点的，还好遇到这个帅哥，我问他认不认识韩璐，结果他说带我来找她，可惜，我们好像晚了一步，她已经不在这里的，我问工作人员，他们说她大概一刻钟前离开的，现在那些灾难看起来又要降临了，这一次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按照这个速度下一次我们恐怕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了，对了，这位是？”
短发女生正要开口，张恒对她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谢谢你的帮助，以后再见。”
这句话听起来不是太有礼貌，还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然而短发女生没有说什么，看了眼张恒和兔子，笑了笑，“那祝你们一切顺利，早点拯救世界。”
说完她就向博物馆外走去。
兔子扬了扬眉毛，“什么意思，她身上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差不多吧。”张恒道。
“他是谁？”那个名叫弗莱迪的橄榄球运动员突然开口道，他之前就一直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着张恒。
眼见两人一直用中文交流他也看张恒越来越不顺眼。
“呃，我的一个朋友，没问题的，弗莱迪。”兔子转身安抚道，随后又看向张恒，“现在怎么办，你还有什么线索吗？”
张恒没说话，直到短发女生走出博物馆的大门才重新开口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修普诺斯吗？”
兔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谁？我吗，话说你该不会是之前被巨龙给烧糊涂了吧，我和修普诺斯长的很像吗？”
“在上一个梦境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张恒道，“必须得承认，你的切入点很好，我和兔子是刚认识不久的，除了名字和长相外，我对她几乎没有了解，所以你假装成她的样子我也很难辨认的出来。”
“什么，你觉得我是其他人假扮的？”兔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为什么？”
“你伪装的一直很好，老实说刚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确以为你就是兔子，”张恒道，“但是之后在一些细节上，你开始让我起疑，据我所知另外三人一直是团队作战，但是你在见到我后从来没有提起过你的队友，另外，在设置下一轮梦境的集合地点的时候你选在了我们相遇的那个广场。”
“这有什么问题吗？”兔子问。
“那里虽然不算偏僻，但也是一个很冷门的地方，之前你亲口说你不记得路，虽然后来又说有点印象，但如果你真的是兔子的话应该也想和其他队友汇合，尽量挑在你们都熟悉的地方，或者干脆就在韩璐的家里，你之所以把会面地点放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因为不想我再遇到其他人吧，尤其是真正的兔子。”
“有意思的推理，那你怎么解释那些灾难呢，我可是和你一样，实实在在的经历了哪些灾难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要订正一下
“那些灾难和【死亡梦境】根本没有关系对吗，恰恰相反，它更像是韩璐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如果你的家里进了老鼠和蟑螂怎么办？”
“买点老鼠药放在角落里吗？或者对整个屋子用杀虫剂消毒，看来她选的是后者呢。”兔子道。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无论海啸也好，巨龙也好，那些毁天灭地的大灾难，它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韩璐。”
“这不能怪你，毕竟绝大多数人发现韩璐在逃跑躲藏，而后那些灾难又是梦境里唯一反常的事情，都会认为这是【死亡梦境】在追杀韩璐。”
“但实际上从始至终她在躲避的人都是你，也只有你对吗？”张恒道，“她频繁的更换梦境也是在逃脱你的追踪，从她的日常到童年，再到留学……第一轮的时候我没有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那场海啸会降临，但是后来我们找到了韩璐的母亲，那应该是第二轮梦境中的关键人物，而恰好在那时那片诡异的云层出现了。”
“或许这只是巧合呢？”兔子道。
“是，但是这一次，当你和这位……弗莱迪出现在这座韩璐最喜欢去的博物馆里的时候，那些云层又出现了，一次或许是巧合，但两次还是巧合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张恒道，“那些灾难并不止是想要干掉你，也想把梦境里的其他人一起干掉，因为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韩璐的信息库里，这些潜意识里的记忆包含着所有和她有关的信息，她担心你会靠着这些信息找到她，所以干脆把一切都毁灭，你选择我，而不是其他人，是因为我和韩璐最熟悉，最有可能带你找到她。”
“还有什么吗？”兔子问道。
“其实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去怀疑你的还是那头巨龙。”
“巨龙？”
“没错，上一轮梦境我们在最后的时候来到了韩璐的同学家，那只巨龙就停在那栋楼的楼顶上，但是那栋楼完好无损，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些巨龙是在追杀韩璐，那么它们应该在第一时间烧掉那栋楼，但是当时那头巨龙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像是在守护那里，阻止其他人接近，也是在那时我真正开始思考起这些灾难背后的另一种可能性。”
“令人惊讶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在我所有遇到的人中可以排在第二位，当然还有那个叫韩璐的女人做的也不错，她的梦境的防御性在我遇到的人里可以排进前十位了。”兔子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发现，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但是很遗憾，后面的部分你欣赏不了了，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那我只好先把你解决了，然后再用你的身份去接近另外的人，那个叫沈熙熙的女人也不错，她应该也能带我找到韩璐。”
说完这句话她用英文对一旁的弗莱迪道，“他刚刚对我说了一些很不礼貌的话，还人身威胁我，你能帮我教训一下他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弗莱迪捏着拳头道。
他显然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张恒不知道真正的弗莱迪是怎么样的，但是看来他在韩璐对他的回忆并不是很好，在梦境里的他极易嫉妒，又充满了攻击性，早就看和兔子一直说话的张恒不爽了。
不过另一方面橄榄球运动员的确拥有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强健体魄，他的手臂看起来甚至都有普通人的小腿那么大了，而且充满了肌肉。
他咧嘴，开口嘟囔道，“让我来教育教育你和女士相处时的礼节吧。”
然而另一边的张恒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反而把所有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兔子的身上。
他的这种反应也进一步激怒了弗莱迪，后者直接迈出一步走到张恒的身前，随后提起他拳头就像张恒的脸上砸来，然而下一刻，张恒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他的身后，随后伸手架住了橄榄球运动员的脖子，后者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掰开张恒的手臂，但是紧接着他没有任何保护的肋骨就是一痛。
张恒没有犹豫直接把弗莱迪的脑袋按向了另一边的展柜，后者一头撞破了展柜的玻璃，随后又撞上了里面的玉碗，这一下也让他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厉害。”兔子鼓掌道，“我甚至都有点想让你做我的代理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却听到博物馆的门外也传来了打斗声，一个博物馆工作人员打扮的人摔了进来，张恒认出了对方，是之前给他们检票的一个大叔。
张恒还以为后者是进来制止他们的打斗的，但是没想到紧跟着又有一个西装墨镜人走了进来。
“哈，特工史密斯！《黑客帝国》中的角色，原来这次的灾难是他吗，顺便一提我还挺喜欢那部电影的。”兔子道。
张恒也知道史密斯的大名，后者原本是矩阵世界中一个普通的杀毒程序，负责清除对矩阵世界有害的人和程序，但是随后他逐渐脱离了矩阵的控制，变成了一个类似病毒一样的存在。
除了超强的力量和和反应速度外，史密斯最厉害的就是和病毒一样的无限复制能力，他只要将手插入目标的胸膛就可以将目标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张恒暂时还不清楚韩璐梦境中的史密斯是第几部的史密斯，如果是最后一部的，那他基本上就已经进化成了可以飞天遁地的超人，还是连氪石都不怕的超人。
不过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些灾祸是韩璐用来对付修普诺斯的自我保护机制，然而兔子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别着急放松，你前面猜的都差不多，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订正一下，这些灾难可不只是冲我来的，严格来说，是冲所有外来入侵者来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它们就像韩璐潜意识里警卫一样，目标是毁灭一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永恒不醒之梦
从外面走进来的史密斯也看到了张恒和兔子。
他并没有着急对其中一方动手，而是从地上提起了那个博物馆工作人员，将右手插入了后者的胸膛，后者发出痛苦的叫喊声，同时一摊黑色的液体开始从他胸膛向四处蔓延，大约两秒钟后博物馆工作人员彻底被同化成了史密斯的样子。
兔子耸了耸肩，“就像我说的，我们两个一个也逃不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史密斯已经向她冲了过来，兔子被一拳直接打到了脸上。
“嗷，这也太疼了吧！”她的半张脸几乎都被这一拳给砸碎了，紧接着史密斯又是一脚踢在了兔子的小腹上，将她整个人踢飞了出去，一路撞翻了好几个展柜。
张恒却没空管这边的情况，因为另一个史密斯，整了整自己的西装也向他走了过来，张恒目光飞速的扫过四周，看到了一个展柜里的青铜剑，他砸碎了玻璃，取出了那把春秋时期的青铜剑。
而这时也轮到他来面对史密斯的拳头了，有兔子的前车之鉴张恒没有硬接这一拳，利用速度躲了过去，随后挥动手中的青铜剑，砍向史密斯的脑袋。
就反应速度来说，张恒遇到的这个史密斯显然不是《黑客帝国》中最强状态的史密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这一剑劈过去对面才没能闪开，但是青铜剑砍在史密斯的前额，除了把他的墨镜给劈歪了一点外，甚至连他的发型都没能影响到。
随后史密斯伸手抓住了那只青铜剑，轻松的掰成了两段，扔在脚下，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摘下墨镜，又对张恒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张恒对第一轮交手的结果倒是也没太感到意外，毕竟史密斯作为第三轮梦境的守卫，和之前的海啸、巨龙应该是一个等级的存在，显然不是可以轻松击败的。
不过张恒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梦境中失去了所有游戏道具，也让他少了很多应变的空间。
张恒还是采取了游斗的策略，尽量拉开，除了发挥速度上的优势外，也在提防被对方控制，电影中史密斯最大的杀招还是那一手无限复制，只要落在他的手上，就有被他同化的风险。
而隔壁那边的史密斯也走到了被踹飞的兔子身前，后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已经咽气了一样，史密斯伸出手，想要插进兔子的胸膛，给后者最终的致命一击，但是下一刻他的手臂被另一只手给抓住了。
兔子睁开眼，冲他咧嘴笑了笑，“我非常钦佩你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不过也别忘了劳逸结合。”
说完她用一根手指点在了史密斯的眉心，后者就像突然断电了一样，瘫倒在地，陷入昏睡之中。
兔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眼另一边处于下风有些狼狈的张恒，“看来不用我再出手了，你们慢慢忙，不用管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直接推开博物馆的窗子，翻了出去。
张恒和史密斯因为互相忌惮，都没有去追赶。
结果等了不到半分钟就见先前潇洒离开的兔子又从窗户里翻了回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张恒抽空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了在窗外站着的数十个身影，他们都是同样的打扮，西装墨镜，同时还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看来史密斯已经开启了无限复制模式，也许要不了多久，整座城市里的人都会转化为这同一张脸。
之前兔子看起来很轻松的就结束了战斗，似乎连汗都没留一滴，然而要知道她为了把史密斯骗到面前，可是硬生生挨了对面一拳一脚，脸骨都被打碎了，肋骨估计也断了两根，这才用出了那轻松一点。
但是现在她要面对的是复数的敌人，而且大概率之后史密斯们还会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赶来，也难怪她现在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了。
不过这对张恒也不算什么好消息，他的压力也大了起来，他拿一个史密斯都没有太好的办法，靠着Lv3的刀术和在黑帆副本中练出来的身法勉强和对面周旋，如果有更多的史密斯加入进来，那他的处境也会变得很危险。
现在两人等于被困在了这座小博物馆里，张恒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这么多史密斯的对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兔子先一步被干掉，这样也许韩璐就可以及时醒来。
张恒已经在不动声色的拉开同门和窗户的距离了。
然后他就见另一边的兔子叹了口气，“到头来还是要用出那一招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口琴，吹奏了起来，当听到第一个音符的时候张恒的心中就生出了警兆，伸手想要去堵住耳朵，然而即便如此那些旋律还是在拼命的钻进他的脑袋里，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而变得越来越模糊。
张恒单膝跪地，当机立断，在地上捡起了一片细长的玻璃碎片，直接刺穿自己的耳膜。
但是那些轻快愉悦的旋律并没有随着其他声音一起消失。
张恒最后的视线里，那些身着西装的史密斯也在这口琴声中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
三分钟后兔子完成了演奏，他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把口琴从几乎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边移开，闭着眼睛在原地又站了会儿，这才稍微缓回一口气。
随后他把口琴放回到口袋，走到了张恒的身边。
“那个叫塞特的家伙做的未免有些太过火了，把我的道具复制出这么多份，让我到处疲于奔命，这次还差点翻车，算了……先把这一单做完吧。”
兔子蹲下身体，将手指放在了昏迷的张恒额前，“以修普诺斯之名，命你展示你心底的梦境，吾将赐予你永恒不醒之……嗯？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兔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骇万状之色，他是希腊神话中的睡神，见过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梦，无论是海啸还是巨龙对他来说都很寻常，比这疯狂上百倍的梦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但是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疯狂扭曲的噩梦。
只是草草一窥，他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醒来
张恒又一次看到了之前在抢救室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他不知道这些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究竟停留了多久，也无法理解这些画面背后的含义，抑或它们本身就没有任何含义……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梦呓，而等他再睁开眼睛，却是又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第四轮梦境吗？
张恒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中了修普诺斯的招，陷入到昏睡之中，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在他的记忆里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他竟然又看到了在之前几轮梦境里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韩璐，就躺在他的身边。
而不远处趴在凳子上的沈熙熙听到动静也睁开了眼睛，揉了揉眼睛，惊喜道，“你醒了，太好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张恒问道。
“韩璐的家里。”沈熙熙挑了挑眉毛，“放心，我们已经离开她的梦境了。”
“嗯？”
“大概在第三轮梦境，当时的情况很是不妙，几乎满城都是黑客帝国里的史密斯，为了保护我撤退李白牺牲了。”
“他死了？”
“不，我的意思是他在韩璐的梦境里的确是死掉了，被史密斯转化，但是对于现实世界的他来说只是从韩璐的梦境里退了出来，反倒是你的情况比较奇怪，”沈熙熙道，“第三轮之后韩璐醒了过来，之后我们……都醒了过来，唯独你还在昏睡中，我试着在你的耳边叫你的名字，另外还轻拍过你的脸颊，但是你始终没有转醒，安全起见，我没有用更激烈的手法，所以你现在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吗。”
“等等，我们现在在现实世界里，而且你说韩璐醒过来了一次？”
“是的，她是中了【死亡梦境】的诅咒后唯一醒过来的人，而且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她好几天没睡觉有点太困了，之前睡的一个多小时明显不够，所以我们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就让她继续睡下去了。”
“你们打败了修普诺斯，怎么做到的？”张恒问道。
“呃，这实际上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沈熙熙道，“之前的几个梦境里，每一轮都有很严重反常的灾难，我们推测那些灾难很可能和【死亡梦境】有关，所以一边在找韩璐，也再想办法解决那些灾难，但遗憾的是我们这边暂时没有什么进展，之后就突然醒了过来。”
“兔子呢？”张恒问道。
“确认韩璐没事后我就让他们俩先回去了，”沈熙熙道，“尤其兔子，她今年高三，平时功课很忙，怎么了，你找兔子有什么事情吗？”
“你在这几轮梦境中有见到过她吗？”
“是的，我们在第一轮梦境就遇到了，后来海啸发生我和她一起躲进电视台的大楼里。”沈熙熙顿了顿，“为什么会问起她？”
“我在第二轮见到了修谱诺斯，他伪装成兔子的样子接近我想要我带他找到韩璐，我那时候只是对他稍微有点怀疑，不过第三轮我们又遇见，我和他摊牌了。”张恒道。
“你一个人的吗？”沈熙熙扬了扬眉毛，“这也太冒险了吧，修谱诺斯是睡神，梦境就相当于是他的主场，在这里他会很难对付。”
“抱歉，他似乎可以在梦中随意伪装成其他人的样子，我不知道下一次我们再见面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张恒道，“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信任，所以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可以理解，换我在你的位置恐怕也会这么做，之后你是怎么让他放弃对韩璐下手的？”
“我不知道，我们被史密斯包围了，然后他掏出了一个口琴，只要是听到旋律的人都倒下了，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才问你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张恒道。
“我从头到位没有碰到过他，其他人也一样，除非他像你说的曾短暂伪装成我们中的一员，”沈熙熙想了想又摇头道，“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加上副本中的经历我们在一起有想当一段时间了，修普诺斯想不知不觉的替换掉我们中的一个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难道是他自己放弃了？但是之前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啊，不然【死亡梦境】也不会让这么多人提心吊胆。”
张恒已经和沈熙熙互换了这次进入梦境的情报，然而结果令人失望，不但没有搞清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反而让谜团越来越多，两人至今仍不知道韩璐是怎么度过诅咒的，修普诺斯又为什么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放了他们一马。
张恒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韩璐，对沈熙熙道，“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后者不等张恒继续说下去，就心领神会，“放心，我和我的人不会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其他人的，这样她就不会被其他玩家盯上，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沈熙熙一边说着一边有露出苦笑，“而且看样子这次属于意外情况，我们并没有能找到死亡梦境的稳定解法，也没法用这种办法去救其他人，所以……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不，多亏了你们这次的帮助，如果你没有联系我，带来那件道具，我们也没法进入韩璐的梦里，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和其他人一样死掉了。”张恒道。
“你已经感谢过我不止一次了。”沈熙熙道，“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只是在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她顿了顿又道，“我还是希望玩家可以之间可以有更明确的行为准则和自我约束机制，把大家的力量集中起来，保护普通人不受超自然力量的威胁，如果你对这些也感兴趣，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会考虑的。”张恒道。
沈熙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天已经快亮了，我先会学校了，你？”
“我等她醒过来，跟她告别后再离开吧。”张恒道，他说完却是又忍不住看了眼窗外，那里，天空微现鱼肚白，这一次的确再没有那片诡异的云层出现，也证实他的确回到了现实中。
“那学校见了。”沈熙熙起身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有我的计划
开满缬草的山坡后，是一片树林。
树林里有一栋木制的小屋，小屋周围的自然风光很好，门外还有一条小溪流过，古老的不知名的树木，他们的枝条像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树盖，挡住了所有阳光。
不过除了采光外，这大概就是所有人都希望“给我也整一个”的那种林间度假小屋。
小屋的主人爱好比较奇特，他养的宠物并不是猫狗，而是一群乌鸦，不过它们和普通的乌鸦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安静的停在屋顶和树枝上，也不聒噪，就像睡着了一样。
漆黑的房间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从有着黑色幕帘的羽毛床上猛然惊醒。
他的额头上带着汗珠，目光闪烁，不过更让人在意的还是他身后那对羽翼，展开后足有四米长，两米高，像是要将整个房间都填满一样。
然而如果有细心的人，能看到那对儿羽翼也在微微颤抖。
不过下一刻，有人拨动了竖琴，悠扬舒缓的琴声透过屋门，飘进男人的耳朵里，让他的心神也重新镇定了下来，他在床上坐了一段时间，随后站起身来，穿上拖鞋，走到桌边拿起上面半瓶还没喝完的可乐。
补充的糖分也帮他更进一步的平缓了心情，不过当他看到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将已经空了的可乐瓶扔进一旁的垃圾箱了，随后他推开了屋门，然而在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身影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谢谢你，帕西提亚，令人赞叹不已的演奏，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必须为你脱帽致敬。”沙发上那个穿着滑稽的老头在琴声结束后鼓掌道。
一个看起来白发苍苍的老妪闻言点头致谢，随后收起了竖琴，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小木屋。
等她带上屋门，男人警惕的望着老头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没有回答，顿了顿，“美惠三女神中的‘风采’，我还记得当年的她有多美丽，让我想起了达芙妮，也难怪当年的你会忍不住为她得罪了宙斯，对了，你的腰怎么样，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滋味不太好受吧。”
“所以你是专程来嘲笑我们的吗？”
“不，只是感慨一下时光匆匆，当年的女神也垂垂老矣。”
“帕西提亚的状况是不太好，毕竟知道她的名字的人现在已经太少了。”男人道，“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实在太让人遗憾了。”老人道，“但是这就是老家伙们的宿命不是吗，毕竟没有什么能抗衡时间，总有一天世界会忘了我们所有人。”
男人冷哼了一声，“是吗，可是我看你最近倒是蹦跶的挺欢的，听说你还去硅谷找了那家伙。”
“仇恨和憎恶并不能帮助我们存活下来，事物发展是自然规律。”老人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遵循自然规律彻底背叛我们，加入到对面的阵营去了吗？”男人从墙壁上取下了一把小刀，向老人走去，“听听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和那些家伙一样让人恶心，我应该也告诉其他人，要他们警惕你，哦我差点忘了，时间本来就是这么一种无情的东西，你只会向前看，而从不会回顾身后不是吗。”
后者耸了耸肩，“听听你在说什么傻话，修普诺斯，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念旧了，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中名字只有我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修普诺斯冷哼了一声，在老人身边坐下，从果盘里拿出一颗苹果用小刀削起皮来，“这是一个错误，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们的要求玩什么游戏，而应该遵循那些古老的传统，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和他们大战一场，是的，我们或许是处于劣势，但是我们战胜过巨人，也同样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我不知道你给宙斯灌了什么迷汤，让他愿意接受这种明显昏了头的要求。”
“很遗憾，我们不能。”老人耐心解释道，“这和同泰坦族之间的战争完全是两码事，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我们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我来说可不是，”修普诺斯道，“帕西提亚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等不到下一次的游戏了，我必须帮她在这次游戏里取得一个好成绩。”
“你有人选了吗？”
“是，我这次的确遇上了一个人，那个叫沈熙熙的女生，我关注她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一次我在梦境里遇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修普诺斯又想起了之前梦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他看到了老人扬起的嘴角，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警惕道，“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来找我的是吗？”
“没错，”老人很干脆的承认道，“我希望你可以忘记自己看见的那些东西。”
“他和你有关？”修普诺斯咬了口苹果。
“我是为你好，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老人道。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东西？！”修普诺斯怒道，“是嫌我们现在的敌人还不够多吗，那边的人都不去接触它，你是手贱吗？它醒了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得益于那些凡人愚蠢的人文作品，它的名字现在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的一个小手指，你看不到吗，报纸上，小说，电影，游戏里到处都是它的影子！”
“冷静，冷静下来，修普诺斯，我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有我的计划，”老人悠悠道，“到目前为止，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中，这样吧，作为交换我可以帮帕西提亚找到一个出色的代理人，唔，那个叫沈熙熙的女生可能不行，因为已经有其他人盯上她了……她已经进入到了考察期，不过我可以帮你再找另外的人，还有塞特，我也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不让他再复制你的【死亡梦境】，这样你也不用再到处疯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他要回来了
韩璐一直到晚上才醒过来，她这一觉睡了整整14个小时，即便如此，醒来后还是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
之前失去的睡眠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即便之后花更长的时间躺在床上。
不过等韩璐睁眼张恒也终于可以放下大部分心来，虽然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修普诺斯为什么会在明明已经掌控住局势的时候放韩璐一马，自己消失，但是就目前而言韩璐的确已经脱离了危险。
张恒道，“安全起见，你最好每天早上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不用太长的时间，一个月就可以了，证明修普诺斯不会再盯着你了。”
“没问题，”韩璐道，随后顿了顿她又开口，“你救了我。”
“呃，这一点还没法确定。”张恒虽然也猜测过修普诺斯的突然退走和可能和他有关，但是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他也无意把这件事情归功到自己身上。
“你救了我。”韩璐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如果不是你看到了我的那条短息，我早就已经死在睡梦中了。”
“是沈熙熙的团队提供的道具，否则我们也没法进入到你的梦境中。”
“我会想办法回报他们，但是他们之所以会出现也是因为你，所以我们还是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来——你救了我，算上医院里的事情，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想要什么？”韩璐直截了当道。
“……就目前而言我暂时还不缺什么东西，不过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穿好了外衣，“我已经又旷了一天课，要回学校去了，等你的时候顺手做了点饭菜放在桌上，接下来你可以洗个澡，之后好好饱餐一顿了。”
……
接下来的两周里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张恒也顺利拿到了驾照，不过牌照的事情依旧遥遥无期，想拿到牌照要先申请摇号，然后等着每两个月一次的抽奖，中奖概率堪比六合彩，就算有【幸运兔脚】的加成想一次抽中也不太可能。
不过张恒也不着急，反正车子在韩璐公司名下，能开就行。
实际上张恒拿到驾照的当晚，宿舍四人就又在外面搓了一顿，还特意挑了个离的比较远的地方，一起坐车去。
陈华栋本来还有点担心张恒这菜鸟司机的车技，一路上都在嚷嚷着有车有车危险危险，同时系紧安全带，不过等到了拥挤路段，他看到张恒熟练的在车流中钻来钻去，终于还是闭上了嘴巴。下车后他还专门找到张恒问教练是谁，可不可以推荐下。
张恒很爽快的把教练的微信给了陈华栋，后者已经在幻想自己经过二十天的突击培训后也化身秋名山车神了。
不过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一条鸿沟。
张恒在驾校除了补了点考试标准和新版交通法规外，其实什么都没学，他的车技是在东京漂移副本中跟着某水产店老板练出来的。
因为还要开车，张恒也是四人中唯一没有喝酒的，吃完饭后他载着有一点醉的马巍，和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陈华栋，以及完全不省人事的魏江阳回到了宿舍。
想办法把魏江阳一起抬到床上后，眼看还有点时间才断电，张恒也打开了电脑，前段时间他检索过十七年前往格陵兰岛的那只科考小队，找到了其中两个人的FaceBook和一个人的Twitter。
因为当时Twitter上并没有什么有用信息，而FaceBook又是非公开隐私状态，张恒的调查只能到此为止，然而从泄密者副本回来后他掌握了Lv2的极客技能，已经有不止一种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到那两个FaceBook的登陆密码了，也终于可以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张恒先登上的是尼克尔森的FaceBook，后者是前海豹突击队的成员，今年刚好50岁，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也的确很有硬汉范儿，发达的胸肌，粗壮的手臂，只穿了条沙滩裤，蹲在海滩边，烤着牡蛎，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搂着他的脖子神态亲昵。
张恒随后在相册中也看到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她和另外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站在一起站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两人应该就是尼克尔森的女儿和老婆了。
尼克尔森在那次科考结束后回到了科罗拉多州，在那里和人合开了一家小建筑公司，不过大概四年前因为经营状况不好而倒闭，之后他又成为了卡车司机。
他并不是很常用FaceBook，上面基本上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照片，虽然已经50岁，但是因为硬朗的外形还是经常能收到一些美女的打招呼，不过尼克尔森都没有理会。
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了，尼克尔森在每年三、五、八月份都很少更新FaceBook，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另外，张恒还尼克尔森有回忆过自己在海豹突击队的生活，甚至再早一点，却唯独对那次科考只字不提，就像在十七年的他前从未去过格陵兰岛一样。
而另一边心理医生马歇尔的FaceBook就要精彩的多了，平时的时候他会发布一些自己的工作状态，还有生活趣闻，但是晚上的时候，尤其在凌晨，马歇尔则会发布一些自己的简笔画，或者一些语焉不详显得神经兮兮的句子，例如
——他已经看到我了……
——我依然记得……那些疯狂的漩涡……支离破碎……
——眼睛，他的眼睛……他要回来了。
这些句子和简笔画的设置都是仅对自己可见，换句话说，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位心理医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在经历什么。
今年42岁的马歇尔和尼克尔森不同，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家，只有一个交往了四五年的女朋友，而且他们在一年前分手了，据马歇尔所说是因为后者忍受不了他的夜游症，但是直觉告诉张恒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另外分手一周后马歇尔就没有再更新过FaceBook，张恒不知道这位心理医生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演绎法
张恒在断电前记下了前海豹突击队员和心理医生的住址。
无论是美国还是格陵兰岛，距离他所在的城市都相当的遥远，而且去到那里后还要做进一步的调查，没个一两周时间估计很难有什么结果。
而现在才刚开学不久张恒的身上已经挂了逃课的记录，他的好运气终于用尽了，之前为了解决【死亡梦境】的麻烦，他也被记了两次旷课，暂时没法离开，因此只能将行程放到暑假去了。
张恒在月底的时候再次来到欲望都市酒吧。
调酒师小姐这次没在吧台后调鸡尾酒，而是站在休息室的大门外摸鱼，点了一支烟，冷眼望着脚下随旋律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
看到张恒走上来，开口道，“你委托我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嗯？”音乐声太过嘈杂，张恒不得不有走进了两步。
“我找到了可以帮你修复那把武士刀的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铁匠，曾经为诸神锻造武器，有他出手不但能让你的武士刀复原如初，甚至还能帮你在原基础上进行一些升级。”
“但是？”
“但是……你需要付出2000点游戏积分的代价，另外，你还得找到这把刀的下半部分，和上部分一起拿给他。”
“他只是帮我把两部分合在一起，然后就要收2000点积分的费用？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一大笔游戏积分已经可以购买一件C级道具了吧，还是比较抢手的那种。”张恒还记得之前拍卖会上大热的【逃脱匕首】最终的成交价格也不过才2050点游戏积分。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你还没有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品质的游戏道具。”
“很遗憾，在重铸之前我没法对它进行鉴定。”调酒师小姐道。
“所以这就像是一场赌博？”张恒皱眉
这把武士刀是他在上一轮游戏的时候从红衣女手上得到的，在回到现实世界后张恒把它和U盘还有铜戒指一起交给了调酒师小姐，并且委托她寻找修复的可能，但是他没想到最终的价格会如此的高昂。
用2000点积分修复一件未知品质的道具，不管怎么看风险都过高了，即便C级的道具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价值，而如果是D级或E级甚至F级的道具，那张恒就亏大了。
“反正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决定权在你的手上。”调酒师小姐道。
“等我找到下半截断剑再考虑吧。”张恒道。
剩下的部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红衣女的手上，想拿到并不容易，因此张恒暂时也没必要为纠结这件事情。
他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无人的卡座前，取出座位下的闹钟定好时间，开启了他的第七轮游戏。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七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演绎法】
“逻辑学家可以从一滴水推知大西洋或是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存在，而本人无需亲眼看见或听说，所以生活犹如一串链条，我们只须窥其一环，便可知整体。”
【任务目标：和你的新室友完成一次案件侦破，并抢先找到罪犯】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24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0天，3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在看到这一轮副本名的时候张恒就已经联想到了某个侦探小说界赫赫有名的名字，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而当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路牌，终于也进一步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想。
——贝克街。
张恒将目光移到路对面的那栋房子前，不出意外，看到了221B的门牌。
大名鼎鼎的贝克街221B，《养蜂实用手册，兼论隔离蜂王的研究》作者的住处，当然写出这本伟大的著作是在他退休后的事情了。
张恒迈动脚步，走过泥泞并且混杂着马粪的道路，伦敦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阴郁，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在城市上空，就像一张伤寒病人的脸。
有一个带着圆顶礼帽的男人赶着马车从张恒身边驶过，车轮带起的泥点飞溅到张恒的裤腿上，不过还没等后者开口，马车已经飞快的消失在了街道上。
张恒伸手，敲响了大门。
过了片刻屋门打开，探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脸来，微笑道，“哦，你一定是这里的新房客了。”
“哈德森太太？”张恒开口道。
哈德森太太是原著中贝克街221B的女房东，平时也会兼职厨娘和清洁员，这些费用已经包含在了房租中，不过她的真人倒是看起来比原著中年轻一些，不到四十岁的样子。
“没错，张恒先生，你的行李在哪里呢？”哈德森太太一边热情道，一边向张恒的身后望去。
后者愣了下，“呃……我的行李放在了朋友哪里，一会儿去拿，不过也没有多少东西，我能先去看看我的房间吗？”
“当然。”哈德森太太道，“快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家具什么的都配的很齐，光线也不错，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下面的街道……”不过她说到这里却是欲言又止。
张恒问道，“怎么了？”
“……就是您的室友，他的性格可能会有些古怪，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他是一个正派的人，只是身上有一些小问题，人无完人，”哈德森太太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欢迎你入住。”
张恒扬了扬眉毛，“我的那位室友，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下午出门去听音乐会了，不过算算时间，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哈德森太太话音刚落，门外又响了敲门声。
哈德森太太返身又打开了屋门，这一次门外站着一个身高六尺有余，身材消瘦，目光游移的鹰钩鼻男人，他似乎还徜徉在音乐的海洋里，直到注意到哈德森太太背后的张恒。
“哦，看来我的室友到了，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你叫我福尔摩斯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一只残留着墨水和试剂痕迹的手掌。

第二百三十章 很高兴你们做过介绍了
张恒和福尔摩斯握手，然而之后后者却没有立刻松开，“你在海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是海员吗，不，更像是船上的决策者，船长或是大副，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有意思，以你的年龄本不应该身居如此高位的，原谅我，我对东方的政治体制并不太了解……你有经历过战争，不止一次，也见过血，但却不是军人，这更有意思了，你还练过箭术，必须得夸一句多才多艺，你去过很多地方，是旅行家吗？最后，希望有机会可以听到你演奏钢琴。”
“哇哦，令人印象深刻，这些都是你推导出来的吗？”张恒道。
“只是魔术师的一些小把戏而已，一旦说穿了不值一提，另外，如有冒犯还望海涵。”福尔摩斯笑道，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骄傲得意的，这也和原著中几乎一模一样。
像这样刚见第一面就把对方的底细全部抖了出来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他虽然最后也用了希望海涵之类的字眼，但更像是顺嘴提了一句，这大概也是古往今来所有天才的通病，他们总是以自己为中心，肆意行事，很少在乎旁人的感受。
然而下一刻等他想抽回手的时候，却发现张恒并没有松手。
“缺乏文学、哲学、天文学知识，对于政治的了解也极为有限，但是化学知识精深，在植物学上严重偏科，不懂园艺，但对各种【河蟹】了如指掌，你自己也在服用那些【河蟹】，很遗憾，你应该远离它们的……以你的意志力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善于辨识土壤，拥有丰富但不系统的解刨学知识，做过拳击手，击剑和棒术也相当出色，你有一个政府官员的哥哥，他比你还要聪明，但你讨厌承认这一点，祖父为世代乡绅，但是之后家道中落，顺便一提，我也很希望能听你拉小提琴，但是前提是你有好好在拉，否则那就只是鬼哭狼嚎。”
张恒一口气说完，这次轮到对面的男人目瞪口呆了，顿了顿他探头看向一旁的哈德森太太，“你把我的事情全告诉他了吗？”
后者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房间里做什么，福尔摩斯先生，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把屋子搞得一团糟了。”
“哈，”福尔摩斯皱眉，似乎陷入了什么难题中，片刻后道，“……关于化学知识的部分，你可以从我手上残留的化学试剂看出来，小提琴是在我们握手的时候你摸到了我指头的茧子，再加上我提过我刚去听音乐会，所以也不困难，至于击剑，阳台上放着我的轻剑，你是在楼下的时候看到的吗，我做过拳击手，还保留了一部分拳击手时的小习惯，你能看出也不奇怪，先不谈棍术……你对我在各学科上的造诣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我们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很快就能看出来，可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吧，还有我的哥哥，我很少跟人谈起过他，就连哈德森太太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别说我的祖父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瑟&#183;柯南&#183;道尔告诉我的，别放在心上。”张恒也面带微笑，终于抽回手来。
“阿瑟&#183;柯南&#183;道尔？那是谁。”福尔摩斯陷入迷茫中，“我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时另一边的哈德森太太道，“很高兴你们做过介绍了，虽然你们互相介绍的对象有点奇怪，因为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通常是自己介绍自己……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认识了彼此，我可以给你们拿点茶点什么的，让你们继续聊。”
“那再好不过了。”看得出来福尔摩斯开始对张恒产生了兴趣，他摘下帽子挂在一旁的衣钩上，随后脱下了外衣，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一只烟斗，填上烟草。
“张恒先生，必须得承认，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不少，我对东方人的确有一些古老刻板的印象，在之前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像我的前几位室友一样待不了两天就搬走的，但现在我很肯定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也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福尔摩斯先生，我对你的观察和推理能力也很感兴趣，希望能在日后向你学习。”张恒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有意思，平时倒是的确有不少人会上门来寻求我的帮助，无论是私家侦探，还是苏格兰场的那些警察，他们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疑难杂案，都会带着搜集到的证据来找我指点迷津，但是他们只是想吃鸡肉，想要自己养鸡的你还是第一个。”
福尔摩斯顿了顿，“我倒是不介意把我摸索总结出的技巧分享出去，但是有些事情听上去简单，实际做起来就是另外一会事儿了，需要大量的练习，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跟我学习，但是他们后来都放弃了，不过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有很出色的观察能力，很好，也许能很快就能掌握也不一定。
“虽然我在报纸上的招租启示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把要点再重复一遍比较好，我们两个人合租一栋房，租金分摊，其中两间卧室你我各一间，因为我先住进来的所以你没得挑，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那间卧室同样很舒服，客厅我们共享，但是在我需要办公的时候有优先使用权，我有时候会在房间里做一些实验，也可能会拉小提琴，希望你不要介意，哦，你有什么习惯或者癖好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只有一个，我希望你不要在凌晨的时候拉你的小提琴。”
“合情合理，我会努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福尔摩斯态度诚恳，然而言辞闪烁，显然自己也没什么信心，已经提前做好了耍赖的准备。
“那我没有问题了。”
“很好，那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为之后的同居生活干上一杯吧。”福尔摩斯随后冲厨房喊道，“哈德森太太，我们改主意不喝下午茶该喝酒了，麻烦你把我珍藏的那瓶波特酒拿出来，我们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神秘的东方房客。”

第二百三十一章 泰晤士河上的无名女尸
愉快的酒会并没有能持续太长的时间，就被一位不速之客给打断了，来者是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面色白净，灰黄色的头发，不过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愁眉不展，一进门就道，“出了点事情。”
“你哪次来找我不是因为出了事情。”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却是一点也不着急，还为张恒做着介绍。
“格雷格森，苏格兰场的佼佼者，当然，是和他的那些同伴比起来，”说完他又看向格雷格森，“张恒，我神秘又可爱的东方新室友，我们正在一起讨论职业对手型的影响，顺便消灭我珍藏的波特酒，你来的正好，要一起来一杯吗？”
“我恐怕现在并不是一个喝酒的好时候。”警长道，同时看了张恒一眼。
“别担心，我的这位朋友嘴巴很严的，不会到处乱说。”福尔摩斯道，“所以有什么你都可以放心说。”
“好吧，”格雷格森显然也不是第一天和福尔摩斯打交道了，闻言就不再纠结于张恒的问题，直截了当道，“我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
“我对此保持怀疑，不过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下午的时候有巡逻的警察在泰晤士河上发现了一具尸体，请附近的船工帮忙打捞了上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儿，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其他线索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没有衣服，首饰，也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有没有什么朋友亲戚，简单来说，我们对她一无所知，最近也没有人来报失踪，你说过你对这种无处下手的案子最感兴趣，所以我就在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明智之举。”福尔摩斯听完格雷格森的描述，脸上果然露出了一抹兴奋之色，转头对张恒道，“我的朋友，很抱歉我们的酒会要提前结束了。”
“没关系，工作要紧。”张恒表示理解。
福尔摩斯起身重新披上了他的外衣，然而随后他又开口道，“你的帽子在哪里，理论课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去实践一下了。”
张恒有些意外，他能看出格雷格森并不是很希望他也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而他和福尔摩斯又是刚认识不到两个钟头，尽管之前他们聊得还算投机，但是等到办正事的时候福尔摩斯也没必要还和他在一起。
张恒虽然有主线任务在身，可是也没想到第一天就能立刻碰上机会，福尔摩斯是个观察能力非常出色的人，而张恒的身上又恰巧有很多的秘密，因此刚刚的两个钟头他就过的并不轻松，即便之前也提起过想向福尔摩斯学习的事情，但张恒也不想表现的太急切，免得过犹不及。
不过现在看来，福尔摩斯这个办案喜欢拉室友的毛病还是和原著中一样严重，当初他和华生刚见面不久就不由分说拉着后者一起去了案发现场，但是张恒没记错的话那时的华生已经和福尔摩斯一起生活了几个星期，彼此也算摸清了各自的脾气秉性，而这一次他跟福尔摩斯真的就是比路人好一点。
一旁的警长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张恒见状自然也不会再客气，跟着福尔摩斯走了出去，三人上了门外停靠着的一辆四轮马车。
《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绝大多数故事都发生在19世纪后期，这时的英国处于维多利亚时代，在此期间英国完成了工业革命，同时在海外拓展殖民地，政治经济文化都飞速发展，工业生产能力比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还要多，这时的日不落帝国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中心。
而作为首都的伦敦，也以六百多万的人口毫无悬念的问鼎全球第一大都市。
不过这里的贫富差距也非常巨大，用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
人口在短时间内的急速膨胀，让伦敦城中变得拥挤不堪，张恒还记得后世看到的某个数据，在大概1200英尺大小的地方，一共生活有2795个家庭，超过一万人口，祖孙三代都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就像被关进猪圈里的猪仔一样。
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只有不到十英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了房东的腰包里，他们吃的是掺杂着过期面粉，土豆粉甚至明矾、白垩粉的劣质面包，不敢生病，没钱买衣服或是给自己的孩子买玩具，也很难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
相比之下，以书中作为军医的华生为例，他虽然不算什么有钱人，但是在伦敦已经可以生活的很舒适了，每天可以领到11先令6便士的津贴，一个月下来就能有差不多17英镑的收入，至于那些大地主、工厂主们口袋里的钱就更多了，每天流连于各种舞会剧院，身边的床伴换了又换。
……
马车向泰晤士河驶去，一路上福尔摩斯的心情都很好，滔滔不绝的聊起了之前他去听的那场音乐会，然而遗憾的是身旁的两个同伴却都很难在这个话题上和他有太多共同语言，格雷格森警长还在为手上的案子头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张恒虽然练过一段时间的钢琴，但是对于十九世纪的音乐家们的了解也仅限于比较出名的几位。
“我喜欢音乐，它是这个无聊又乏味的世界里少数几件能让我的神经感到兴奋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案件了，越是匪夷所思的密码，繁重复杂的分析工作越是能让我心情愉快，然而遗憾的是现在肯动脑子的犯罪者已经越来越少了。”福尔摩斯似乎正在兴头上，打开了话匣。
“绝大多数案子你其实都可以从以往的那些已发生的案件中寻找到相似或雷同的地方，所以当你茫然无绪的时候，翻翻过往的旧卷宗总是能有收获的。”
“怎么，你在住的地方建了个档案馆吗。”格雷格森插话道。
“我的确有收集剪报记录疑难杂案的习惯，不过更多的记录是在这里。”福尔摩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赶紧去破案吧
四轮马车到达女尸打捞地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格雷格森留了两个人手在那里看管尸体，他们给那个可怜的孩子披了条从船工那里要来的毯子，让她不用一直曝露在周围那些闲汉的目光中，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三人走下马车，格雷格森注意到人群中已经有记者模样的家伙赶到，摆弄着一台大块头相机。
“这些家伙，就像跳蚤一样甩也甩不掉。”格雷格森嘟囔了一句，显得不是很高兴，不过这次的案子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线索，或许可以试着让报社寻找一下受害者的家属，于是他向那个记者走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福尔摩斯却没有着急去掀开那条毯子，而是先同找到发现尸体的警察聊了两句，之后又在四周闲逛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尸体前。
张恒已经捂着鼻子在默默查看了。
泰晤士河边的味道并不是太好闻，在19世纪以前这里的河水清澈，鱼虾成群，但是工业革命后随着城市的膨胀，大量工厂沿河而建，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源源不断的涌入，让泰晤士河上的环境急剧恶化，再加上水面漂浮的垃圾，已经成为了一条名副其实的臭水沟。
不过政府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修建了拦截式的地下排污系统以及与泰晤士河平行的下水道，试图将市区的污染尽可能的转移到了下游去，必须得承认这法子的确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张恒看了一会儿，和格雷格森一样他能从这具尸体上看出的东西也很有限。
福尔摩斯说的不错，他的观察能力也很出色，但是在之后的推理环节需要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做支撑，张恒除了没有像福尔摩斯一样的脑内案件库外，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他对维多利亚时代，对于这座城市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电影，亦或是一两部BBC的纪录片。
作为一个外行看热闹的人这些知识或许足够了，但是想调用这些知识来解决案子，显然是不够的。
打个比方，福尔摩斯可以通过衣服或地上的烟灰判断一个人抽的是什么香烟的牌子及产地，张恒或许也能注意到这些普通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年代都有什么牌子的香烟，自然也就无法完成下一步的推理。
张恒意识到自己想要完成主线任务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和福尔摩斯之间的竞争，对他最不利的一点就是他正处于对方的时代，这一轮的副本表面看来并没有之前那么危险，但是实际上的难度是他所经历过的副本中最大的一次。
好在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迎接挑战。
福尔摩斯蹲在地上，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尸体，期间还特意掏出了放大镜，着重检查了女士的手掌和头发，就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此刻的他再没有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最后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句尸体上，和女尸脸对着脸，目光一路下移，最终在后者的脖子上停顿了片刻。
之后他重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问张恒道，“你都看出了什么？”
“唔，应该是谋杀，受害人是女性，15到16岁，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可能本身就有疾病，死因并不是溺水，因为头部遭受过重击，另外……”张恒顿了顿，“被害人死前很可能遭受过侵犯。”
“还不错。”福尔摩斯笑了笑，“你不是法医，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慢慢来吧。”
他正说着另一边的格雷格森终于也应付完记者，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了过来，“已经谈好了，那是《回声报》的记者，等下让他来拍个照发在头版上，这样如果这孩子的家人看到应该就来警局找我们的，对了，你们这边进行的怎么样。”
“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福尔摩斯悠然道。
格雷格森的情绪有些复杂，闻言既有失望似乎又有种隐隐的庆幸，开口道，“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之前能做的我也都做了，可是被害人毕竟连衣服都不剩了，想找到线索实在太困难，看来还是要等报社那边的信儿了。”
“那倒也不必。”福尔摩斯看的好笑，点燃了自己的烟斗，深吸了一口，驱散了河上飘来的味道。
警长闻言愣在了那里，“这话怎么讲？”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派人去调查一下上游距离这里一里的那家约翰纺织厂，那孩子在那里工作，另外，凶手是一个男人，而且是这孩子的熟人，但是一直对这孩子有非分之想，身高六尺，力量强壮，身上，尤其是手臂上有抓伤。”
福尔摩斯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对张恒道，“走吧，我们的工作完成了，正好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吃个晚饭如何？就去侯本餐厅吧，那里的火腿一直是我的最爱。”
“恭敬不如从命。”张恒道。
“我们自己叫马车，就不劳烦你再把我们送过去了，警长。”福尔摩斯随后又对目瞪口呆的格雷格森道，“你还站着干嘛，既然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线索，现在，赶紧去破案吧。”
……
半个小时后张恒已经和福尔摩斯坐在了侯本餐厅的餐桌前。
侍者为两人倒上了餐前红酒，之前发生在泰晤士河上的那件惨案也被耳边徐徐的音乐声冲淡了很多。
福尔摩斯端着酒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的张恒，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片刻后道，“你真的很能沉得住气，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距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是怎么推理出那个女孩儿工作的地点的，又是怎么知道凶手的大致特征的？”张恒终于问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们可以打个赌
“这其实没什么困难的，”福尔摩斯道，“老实说，我之前听格里格森的话还以为碰上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奇案，至少也是1832年发生在艾伦岛上的那种，结果去现场看了看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先来说说约翰纺织厂吧。”
福尔摩斯顿了顿，“还记得我们下午聊天时的内容吗？”
“你说的是职业对手型的影响？”
“对的，我最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找了伦敦城里各行各业不少人，有泥瓦匠、渔夫、厨子、打字员等等……我每天早晨天刚亮就出门，一直在贫民区待到太阳下山，花了大把时间研究他们的手型，相互之间比较，也和同行业的其他人之间比较，成果显著，我正打算把它整理成一片论文来着，”福尔摩斯道，“刚才在河边，我着重检查了那孩子的手掌，把她的手掌和我的研究结果相对照，尽管她的尸体在水里已经泡了相当一段时间，但是毫无疑问，她是在纺织厂里工作的，所以你之前的观察也没有问题，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让她的身体有些虚弱，事发的时候很可能还在生着病。”
“但是整个伦敦有许多家纺织厂吧，你为什么就能确定她是在那家什么约翰纺织厂呢？”
“好问题，”福尔摩斯道，“我倾向于认为弃尸的地点和发现尸体的地点之间距离很近，这点也很好解释，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在白天，虽然河上有点雾气，但是能见度其实还可以，再加上不时有游船或是货船经过，如果河上有尸体，是很难漂出太远而不被发现的。”
“等等，可你之前说她的尸体在水里泡了相当一段时间。”
“没错，”福尔摩斯狡猾一笑，“不过还请你注意我的用词，我说的是她的尸体在水里泡了相当一段时间，而不是漂了相当一段时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从尸体的状态来看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行凶者失手误杀了她，之后整个人很慌乱，他把尸体扔进了河里，应该还绑了石块什么的，这样不会被人发现，人们只会以为那孩子失踪了，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混不下去的人来了又去，尤其对于像她这样的底层阶级，没有太多人关心她去了哪里，要知道警局对于失踪和谋杀的态度可是完全不同的。”
“那为什么她的尸体又被巡警给发现了呢。”
“这有很多种可能，也许行凶的人太紧张，没有系牢绳子，也许恰好有什么经过，弄断了绳子……”福尔摩斯道，“我可不是瞎猜的，除了我说的时间上的问题外，我也的确在受害者的手腕上发现了被绳子捆绑过的痕迹，这样一来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她的尸体在水里泡了很久，但是真正脱困漂到被发现的地方其实没多长时间。”
“约翰纺织厂是上游离这里最近的纺织厂，也是我最先怀疑的地方，另外她的头发里我还找到了一些蓝色的晶体，是硫酸铜遇水后形成的五水硫酸铜，而巧合的是约翰纺织厂的隔壁正好是一家化工厂，这也是我最后做出推断最重要的依据。”福尔摩斯道。
“百闻不如一见，这样已经将刑事侦查已经提升到了近乎精密科学的水平了吧。”张恒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福尔摩斯听到夸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受用的，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关于行凶者的推论，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愿闻其详。”
“我们都知道行凶者想要占受害者的便宜，但是遭到了那个孩子的激烈反抗，她很勇敢，一直在和对方搏斗，但是奈何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太过明显，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不过那个家伙也没舒服太久，就被被害者抓破了皮肤，虽然尸体在水里泡了有很长时间，但是指甲缝里依旧残留有一部分的皮肤组织，这大概也是他恼羞成怒的原因，一气之下动手掐死了她。”
“等等……你说这孩子是被掐死的？”
“没错。”福尔摩斯很肯定道。
“可是她的头部不是被重击过吗？”张恒问道。
“就像我说的，两人之间有过一番搏斗，从伤口的痕迹来看我倾向于认为她的脑袋撞到了桌子，不过并不致命，真正让她致死的还是窒息，不是在水里窒息，而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她的脖子上有淤青，但是泡水后就很不明显，一般人估计不容易发现，至于说他们认识也很正常，在当时那个时间，天已经黑了，如果是不认识的男女，几乎不可能共处一室。”
“那身高呢，你说他差不多有六尺高，又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张恒问道。
“唔，这就需要一点技巧了，”福尔摩斯道，“我模拟了他们当时的……唔，位置，女方在下男方在上，之后对照脖子上的淤痕，可以确定手掌的方向和角度，进而算出行凶者的大概身高和我差不多。”
福尔摩斯侃侃而谈，终于在上菜前把之前的推论全都给理清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刚开始咋一听结论的时候感觉很神奇，不可思议，但是一旦知道推论过程，好像也就没有那么神秘了，就好像是魔术师的魔术。
“正向的推理很容易，比如看到面包就知道是早饭，但是反之就不然了，这也是侦探需要锻炼的能力，你如果想学的话可以先从猜职业开始，从一个人的衣袖、鞋子、食指拇指的茧皮、指甲盖、衬衫、表情等等猜出他所从事的是什么职业，比如你身后那一桌的先生，只靠观察我就能知道他刚从阿富汗回来，是一位军医。”
张恒闻言今晚头一次在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福尔摩斯以为张恒是不相信，又开口道，“我们可以打个赌，看我们谁能准确说出更多和他有关的事情，放心，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华生先生
福尔摩斯晃着杯子里的红酒，“这位先生拿刀的姿势表明他是学医的人，身上明显有军人的风度，那就清楚了，他是一位军医，脸晒成黑色的，但是本身的皮肤并不黑，关节处白着呢，因此他在热带的地方待过一段时间，再看他的气色并不是很好，面容枯槁，显然有伤，伤在左臂，因为他的左臂看起来有点僵硬，那么问题来了，在热带的什么地方能让一位军医负伤呢，这不用说，只有阿富汗了呗。”
“无懈可击的推论，看来这轮打赌我只能认输了。”张恒道。
“别这么着急放弃，”福尔摩斯道，“如果你能赢下这个赌局的话我就把之前整理的那些剪报案件都拿给你看，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这话当真吗？”张恒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动。
“没错，”福尔摩斯道，“但如果你输了的话……唔，有空帮我一起做做实验就好。”
“一言为定，”张恒没有转身，直接开口道，“他的名字叫“约翰&#183;H&#183;华生，毕业于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曾在第六十六步兵旅任职。”
“……”福尔摩斯瞠目结舌，“你蒙的？什么都没看怎么猜出来的，你不要骗我，我可是恰好认识他对面桌的人。”
张恒做了个请的手势。
福尔摩斯被勾起了好奇心，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了军医那一桌前，片刻后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太不可思议了，我问了那位华生先生，他说和你并不认识。”
“实际上我也是从朋友那里知道的他，从阿富汗回到伦敦的军医，左臂有伤，并不多见不是吗？”张恒道。
华生作为《福尔摩斯探案集》中仅次于福尔摩斯的二号男主角，整部书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张恒对他的了解还在福尔摩斯之上，说起来《福尔摩斯探案集》探案集中华生貌似就是在这家饭店里和人聊起租不到合适的房子的，他也是在这之后经人介绍认识的同样想找人合租的福尔摩斯，不过现在看样子他要去别的地方找合租者了。
“你赢了。”福尔摩斯认输倒是很干脆，“我回去就把那些剪报案件给你。”
“还有你说正在写的职业对手型影响的论文，写完能给我看看吗？”张恒问道。
“你真的很好学，我的东方朋友，”福尔摩斯举杯，“不过现在让我们先将其他事情放在一边，好好享受一下这顿晚餐吧。”
……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张恒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中小寐了一会儿，按照老惯例检视了一下他的角色面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20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6
当前游戏积分：1005
持有物：瘟疫骨弓（B）、无限积木（B）、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恶念之墙（D）、阴影之匙（E）、幸运兔脚（E）、贝蒂的贝壳（E）、猎人的祝福（F）、水融金属（F）、誓言戒指（F）
掌握技能：帆船航海Lv3、刀术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乐高组装Lv2、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射击Lv2、宇航Lv2、极客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
评价：该玩家乐高大师，具有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受到阴影、风暴与恶念的庇护，为大地带来瘟疫，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刀、箭、枪械，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具备出色的战斗力，信守誓言，在玩家中引人瞩目。
……
是的，没错，在泄密者副本中，除了Lv2的极客技能外，张恒最大的收获就是382点游戏积分，其中俄罗斯方块的小游戏就为他贡献了300点，堪称是他游戏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彩蛋。
当然更引人瞩目的还是他入手的第二件B级道具，来自白马骑士的【瘟疫骨弓】，效果非常霸道，用这把弓射出的箭只要划破血肉，哪怕只是一丁点也会立刻让目标感染随机两到五种瘟疫。
至于同期另一件C级道具【白马之冕】的用处张恒则还在摸索中，这件道具的文字说明很简单，只是说可以召唤白马骑士的白马，维持一个小时，使用次数为3次。因为外表过于拉风，张恒这次没有把它带入副本中。
其实【瘟疫骨弓】的外观也有点太过引人瞩目，尤其是它的材质，就这么直接扛着上街不排除直接被抓的可能，张恒不得已之下只能用白布把它缠了起来，另外他还用【誓言戒指】代替了泛用性比较低的【天气弹珠】。
而值得一提的是【恶念之墙】，现在也只剩下了一次的使用次数。
以上，就是张恒在新一轮副本中的状态更新。
回到家后福尔摩斯把张恒请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来，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福尔摩斯的卧室还是收拾的很干净的，所有东西都被有条不紊的归纳到了相应的地方，当然，这是模范室友状态下的福尔摩斯。
如果原著中描写不差，福尔摩斯还会有间歇性的颓废模式，一天到晚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靠着小药丸和注射器续命，堪比一条中毒的咸鱼，那是在没有案子的时候找不到刺激和乐子的福尔摩斯。
他的身上，或者说我们绝大多数人的身上都有这样矛盾的两面性。
福尔摩斯从柜子下面拖出两个纸箱，吹掉上面的灰尘，对张恒道，“借给你啦，反正我平时也基本用不上，大多数案子都在我的脑子里装着。”
“谢谢。”张恒打开简单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着五花八门的剪报和记录，时间跨度很大，甚至甚至还有一些很早的案子，那时候福尔摩斯也没出生，他只能凭借新闻报道进行推演，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下自己的见解。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张恒来说，倒是正派的上用场。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声报》的报道
第二天一大早张恒就起床了，顺手拿了一份记录——跛足的里科特和他可恶的妻子案，张恒没记错的话这是福尔摩斯作为侦探期间侦破的第一个案子，在原著中被提及过，但是没有详细的内容。
张恒来到餐厅，福尔摩斯已经早早的坐在那里，开始享用他的烤面包和咖啡了，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张恒也在对面坐下。
福尔摩斯扫了眼张恒手上的东西，“哦，这个案子，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因为那时候我刚做侦探不久，花了我三天时间才完成调查，现在的话，只要一上午就可以了。”
张恒笑了笑，他倒是不讨厌福尔摩斯身上的自信，或者说正是这样的自信才成就了福尔摩斯极具性格的人物形象，受到万千读者的追捧和喜爱，而且其实日常的相处中，福尔摩斯是个很谦逊的人，只是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又会像狮子一样趾高气昂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张恒喝完牛奶，这时候楼下却是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哈德森太太打开门，看到了外面站着的格雷格森，后者一扫之前的焦虑不安，整个人显得春风得意，像一阵烟一样飘了进来，扯着嗓子道，“你们有看早上的报纸吗？”
“还没来得及。”福尔摩斯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格雷格森将手中的《回声报》递了过去，“可以看一看，刚新鲜出炉的。”
张恒闻言接过报纸，翻到头版的一篇报道，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
记者先是介绍了一下昨天泰晤士河上发现的那具无名女尸，随后谈及格雷格森警长如何机智的找到了女尸所在的工厂，进而确认了女尸的身份，文中倒是也提了一句警方在福尔摩斯先生的协助下云云，但全文也只有这么一句而已，反倒是吹捧格雷格森警长英明机警的有好几段话。
格雷格森听到这里也有点脸红，辩解道，“您是给了我不少帮助，尤其约翰纺织厂的线索，但是您说的也不全对，而且前面，那个不是重点……还请接着念下去。”
福尔摩斯一笑置之，也不生气，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实际上这也是苏格兰场的这些警察为什么这么喜欢来找他帮忙的原因，他对于名利并不怎么在意，也不会因为风头最后都被办案的警察抢走而生气，相反他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本身的兴趣超过了一切。
张恒继续读了下去，里面讲到格雷格森得到线索后立刻带人赶往了纺织厂，很快就确认了那具无名女尸的身份，她的名字叫莫莉，一年前从乡下来到伦敦投靠她的一个姨妈，也是她的姨妈帮她找到了纺织厂的这份工作。
因为不是熟练工，莫莉的工资少的可怜，每天的工作量却是一点也不少，她拼命的工作，赚到的钱也只是刚够糊口而已，因为姨妈家里也有四个孩子要养，能给她的帮助有限，莫莉在这座城市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直到她遇到了保罗，保罗比她大一岁，但是比她早来伦敦三年，在隔壁的化工厂里上班，年龄不大在化工厂里却已经是个老油条了，经常惹是生非，记者将保罗描绘成为一个奸诈狡猾好吃懒做的恶棍，用甜言蜜语哄骗了涉世未深的莫莉，之后终于在前天晚上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格雷格森略一调查就发现了莫莉那晚下班后是去找保罗的，随后他带人突击了保罗的住处，在那里发现了莫莉的衣物，经证人辨认正是莫莉那晚穿的，这一下证据确凿，让保罗再没法抵赖。
记者在后文中动情的写到——格雷格森警官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破获了这么一桩奇案，有这样一位出色的警长，实在是伦敦人民之幸，同时还呼吁市民今后配合警察局的调查，积极提供相关线索，共同维护城市的治安。
格雷格森的脸色这时也很兴奋，对福尔摩斯道，“并不是想对您不敬，但是恕我直言，再聪明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您已经很厉害了，单从尸体上就能看出来她在约翰纺织厂里工作，之后在对于凶手的推断上有点出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最终到头来还是要靠我们警方出马。”
福尔摩斯闻言不置可否，问道，“那个叫保罗的男孩儿和我说的不一样？”
“有些差距呢，”格雷格森笑道，“熟人这点倒是没什么问题，有非分之想这点也是可以肯定的，我们去到他的住处，可不止在床下发现了那些衣物，那个小混蛋早就在惦记着那事儿呢，不过这也不稀奇，我办过的案子里有不少都是因为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只是可惜了那个叫莫莉的孩子，年纪小小的就……”
福尔摩斯打断了警长的感慨，“其他方面呢？”
“身高对不上，那个小混蛋没有六尺，顶多五尺五，人倒是挺野，我们两个人按住他，他还在死命挣扎，还想咬我们一个警员的耳朵，没办法，我只能给了他一下狠的让他老实下来，但是力量嘛，只能说一般般，强过莫莉是肯定的，但是和普通人比也没有出色到哪儿去，另外他的身上有不少伤，是之前打架留下的，不过手臂上倒是没有抓伤。”
“你们抓错了人。”福尔摩斯听完后开口道。
格雷格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您这话说的，我知道您先前的推论有点问题，面子上可能有些挂不住，不过做我们这行的谁没有犯过错，再厉害的人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所以我们常说办案最重要的还是要讲证据。”
“讲证据是没错，但是你们抓错了人。”福尔摩斯摇头道，“那个叫保罗的小子不是凶手。”
“这怎么可能？您在把我当成刚进警局的菜鸟吗，”格雷格森不以为然，“我做警察这么多年，办过的案子多了，像证据这么确凿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而且那个小混蛋今早上也熬不住承认了他对莫莉的确早有想法。”
“有想法又不犯法，”福尔摩斯道，“更何况他们又都处于这个年龄，正是对异性的身体感到好奇的时候，并不能就此认定他就是凶手。”
“那衣服，衣服又怎么解释，上面可是还有血迹呢。”警长摊手道。
这一次福尔摩斯却是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张恒，“你上午有空吗，为了不让无辜的灵魂在监牢里挣扎，不让真正的恶徒逍遥法外，看来我们要再跑一趟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贝克街小队
马车在约翰纺织厂外停下。
张恒和福尔摩斯走下车，这时一个满嘴烂牙长相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了上来，“两位先生，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我们要进去找个人。”福尔摩斯开口道。
“这恐怕不太和规矩，里面都是姑娘，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尖嘴猴腮的男人摇头道，“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福尔摩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半英镑的金币，抛到尖嘴猴腮的男人手中，“只要一刻钟就行。”
后者皱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福尔摩斯却懒得陪他演戏，伸手就要拿回那枚金币。
“别别别，正好老板不在，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通融通融……不过先说好，只有一刻钟啊，不能再长了。”尖嘴猴腮的男人急忙道，将那枚金币快速的收回到口袋里。
随后他带着两人走进了纺织厂。
自瓦特发明蒸汽机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序幕，蒸汽机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水力纺纱，纺织厂也不需要再建在河边，但是因为约翰纺织厂创办的比较早，中间没有搬迁过，还在原址，只是设备完成了更新换代。
张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巨大的厂房里遍布机器，管线从天花板下穿过，履带随着滑轮转动，牵动一台台缝纫机，而女工们则带着帽子穿着围裙站在机器前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就像一架架牵线木偶。
在这里，人和机器没有什么区别。
尖嘴猴腮的男人问道，“你们想找谁？我或许可以帮你们，这里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福尔摩斯和张恒交换了一个眼色，张恒揽过尖嘴猴腮的男人的肩膀，“不瞒你说，实际上我们也想要开一家纺织厂，这次是来贵厂取取经的。”
尖嘴猴腮的男人闻言立刻警惕了起来，“那可不行，你们要早这么说，我就不放你们进来了！”
“别把话说的这么绝对，”张恒道，“我们想招一批熟练工，如果你能帮我们的话，价钱好商量。”
尖嘴猴腮的人闻言意动，但是嘴上却道，“不行，我怎么能背叛斯托茨先生呢，要知道我的这份工作可是斯托茨先生给的，他还是我的远房亲戚呢，我不可能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如果做好的话这可是一大笔钱，”张恒道，“够你吃喝玩乐很长一段时间了。”
……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福尔摩斯也悄然离开了原地。
二十分钟后张恒和福尔摩斯在纺织厂外重新碰头，尖嘴猴腮的男人一直把两人送到马路上，兴奋道，“我很快就会把名单列出来的，保证都是干活勤快的，没什么小心思的老实人。”
“那感情好，等我们确定选址后会再来找你的。”张恒道。
眼见尖嘴猴腮的男人心满意足的转身返回纺织厂，福尔摩斯重新开口道，“不错啊，我没看错你，你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料子，只要稍加训练，苏格兰场那些笨蛋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那你呢？”
福尔摩斯嘿嘿笑了两声，“我已经基本确定凶手是谁了。”
“哦？是谁。”
“先不着急，等我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自然会公布结论的，从某种意义上格雷格森那家伙说的也不错，再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时就进行推断是我们这一行的大忌，一旦你先入为主的认定某人是凶手，就会下意识的忽略那些不利于对你的推论不利的证据，格雷格森自己就犯了这样的错误，他一心认定那个叫保罗的小子杀了莫莉，所以搜集到手的都是对那小子不利的证据。”
福尔摩斯顿了顿，又道，“演绎法的基础是观察，首先你需要通过出色的观察力看到那些被人忽略的小细节，每一个小细节就像是白纸上的一个点，最后你在纸上画出一个圆来，把所有的点都框起来，而这就是你在寻找的答案了。”
“形象生动，”张恒问，“正好保罗工作的化工厂就在隔壁，我们也要去看一看吗？”
“再好不过了。”福尔摩斯道，“我在那里的确也有人要找。”
两人随后又来到了一旁的化工厂，这里工作的人以男性为主，所以没有纺织厂看的那么严，不过也有监工，福尔摩斯又花了半英镑，抽空和工厂里的几个人聊了聊保罗，回来后摸着下巴道，“有意思。”
“怎么？”
“在这里不同的人对保罗的评价截然相反，不过这也很正常，我之前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格雷格森先前也来过这里，他询问了工厂的管理者，得到的结论保罗是个老油条，整天惹是生非，好吃懒做，阴险狡诈，但是我问了他的工友，那些人对他的评价却很高，说他有一颗好心肠，一直乐于助人，会为了其他人挺身而出……而这点或许也是他为什么不遭工厂管理者喜欢的原因。”福尔摩斯道。
“事发当晚他在哪里？”张恒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化工厂比纺织厂晚下班半个钟头，化工厂下班后，保罗像往常一样去找莫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之后的时间里没有人和他在一起，没有人能给他作证，但是不要紧，我们抓到凶手后自然能还他一个清白。”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们能做的调查都已经做完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贝克街小队去做吧。”福尔摩斯道，“我们收工回家。”
……
贝克街侦探小队的大名张恒自然也不陌生，那群浑身上下脏兮兮，还发着臭味，吵吵闹闹的小鬼们每次一出现哈德森太太的脸色保准会变得很糟糕，而且必须一刻不离的盯着他们，生怕一不留神客厅里就少了什么东西。
福尔摩斯掏出三先令给领头那个叫维金斯的孩子，“你们的车马费，盯着那个在伍德化工厂工作的叫皮尔逊的家伙，看看他都干了什么，然后给我汇报，还有，以后你一个人来见我就行，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不然哈德森太太就要杀了我了。”
“是，司令！”那群孩子大声道，同时把身体站的笔直，随后又笑嘻嘻的一哄而散。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点小伤
贝克街小队，原著中福尔摩斯的杀手锏之一。
这是一群蓬头垢面的街头流浪儿，被福尔摩斯收编，用他们来跟踪目标，搜集情报，因为他们的年龄和身份，没有人会提防他们，他们在这座城市中就像隐形人一样，即便大摇大摆的跟在谁的身后也不会被怀疑。
“与其让他们天天在街上瞎晃，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别小看他们，有时候一个人比一打警察还好用，什么地方都钻的进去，什么话都听得到。”福尔摩斯如此说道，同时拿出了一旁的小提琴，问张恒道，“反正之后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做，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还请自便。”
“那就萨拉萨蒂的《引子和塔兰泰拉舞曲》吧。”福尔摩斯说完将手中的小提琴放在了左面锁骨上，自顾自的拉了起来。
张恒估计福尔摩斯的小提琴水平大概在Lv1到Lv2之间，比专业的演奏者稍差点，但一般的普通人估计也听不出来其中的差别，当他用心演奏的时候，还是能给听者带来不少愉悦享受的。
福尔摩斯随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海洋中，张恒则趁着这个机会又看起了手中的案件记录。
平心而论这还挺有趣的。
尤其考虑到上轮副本他学了很长时间的编程和通讯，相比之下至少现在这些案子在趣味性上更胜一筹，尤其许多剪报读起来就像是一篇声情并茂的小说，而且情节一个比一个离奇曲折。
张恒倒是有点能理解为什么福尔摩斯对破案这件事情如此情有独钟了，这就像是玩填字游戏，需要你调动所有的储备知识和注意力，找到答案本身就能带来足够的满足和成就感。
当然张恒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福尔摩斯拉完小提琴，张恒问后者，“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怎么，你最近缺钱吗？”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对于还没见面，就先寄了半季度房租做订金的人来说，缺钱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呢。”
“钱是我说找到房子后一个长辈朋友帮忙付的，实际上我的身上没剩多少现金了。”张恒面不改色道。
副本开始后，张恒也检查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大概只有五英镑七先令，虽然房租已经提前付过了，而且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家里吃，但是这笔钱显然并不足以支撑他的日常开销。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我倒是很想雇你当我的助手，跟我一起破案，之前在纺织厂里我们的配合就很好，但是我可能支付不起你的薪水，否则我也不用找人合租了。”
“破案的事情我本身就很感兴趣，所以你不用付我任何薪水，只是现在看来我要另找一份工作了，最好不用占用我太多的时间。”张恒道。
虽然副本的时间还有很长，但是想赢下福尔摩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恒准备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他对钱财实际上也没有太大需求，只要够花就好，因为再多的钱也带不出副本。
其实真要说起来，张恒还是有不少办法能在这个时代赚到钱的，但是绝大多数都耗时很长，而且最主要的是还要和福尔摩斯解释收入的来源。
“唔……我倒是真的知道一个能赚钱的法子。”福尔摩斯摸着下巴，“我做过一段时间，虽然当时并不是以赚钱为目的，但是它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少收入，而且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不会占用你什么时间，只要有空的时候抽出一晚就行，但是……”
福尔摩斯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份钱并不好赚，你得让我看到你确实有能力赚这份钱。”
说完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我来，不用戴帽子穿大衣，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两人走出贝克街221B，来到了一块儿没什么人的空地上，福尔摩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张恒，二话不说提起拳头打向了后者。
张恒的反应也很快，侧身避过了这一拳。
“还不错。”福尔摩斯赞道，“我看你的身材和样子应该练习过格斗，那就再好不过了，接下来我也不再留力了。”
说着他开始频繁的移动脚步，让人看不清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出手。
张恒还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
下一刻，福尔摩斯放弃了试探，突然再次出拳，张恒也不再闪躲，伸手挡下了这一拳，果然，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之前那一次强了不少。
“好防守。”福尔摩斯被挡下这一拳后不惊反喜，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来了兴致，被勾起好胜心，随后整个人变得更加全神贯注。
平心而论他的出拳力量并不算太出众，但是胜在招式迅捷，干净利落，没有什么花架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是和张恒的风格很接近。
不过福尔摩斯的拳法和他的小提琴一样都属于业余顶尖的水平，对于侦探这一行来说是足够用了，但是和张恒这种花了十多年时间生死战打磨出来的还是有不少差距，即便张恒现在没刀在手，实力有一定削减，靠着身法，也能躲开福尔摩斯的绝大多数攻击。
“我要开始还击了。”一分钟后张恒开口提醒道。
福尔摩斯犹豫了下，其实测试到这里他已经感觉到了张恒的实力在他之上，但是这也让他愈发好奇对方的水平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心想反正已经做到这一步，也不妨再继续下去。
于是五分钟后福尔摩斯捂着眼睛和张恒一起回到了住处。
“要我给你找点什么药膏涂一下吗？”张恒问道。
“不用，一点小伤，”福尔摩斯道，“我做拳手的时候每天受到的打击比这个狠多了。”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又意识到这事好像没什么值得自豪的。
“总之，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下拳击场，但是你如果真打算靠这个赚钱的话最好稍微放放水，不要赢得太轻松，否则比赛失去悬念，庄家也不好做。”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毯
晚上的时候维金斯回来报告，贝克街小队盯了皮尔逊半天没有什么收获，他照常在化工厂上班，并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福尔摩斯也不着急，只是让那群小鬼继续盯着，而他自己则开始着手为那篇职业对手型影响的论文收尾。
结果第二天一大维金斯就急匆匆的跑来叫门，哈德森太太正在厨房烤面包被吓了一大跳，张恒也被这声音给吵醒了，从屋里出来就见楼下的福尔摩斯在哈哈大笑，拿了七先令给维金斯道，“一人一个，你自己两个，去找格雷格森警长，就说福尔摩斯喊他来贝克街221B。”随后他抬头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张恒。
“成了，这件案子终于可以收尾了，抓了皮尔逊，主犯也跑不掉了。”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你的证据搜集齐了。”
“没错，”福尔摩斯道，搓了搓手，“我们先吃早饭吧，顺便等格雷格森，到时候我一起说。”
大概一个钟头后格雷格森警长才不情愿的来到了贝克街221B，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道，“我说案子都已经结束了，您还找我干什么，我们警察的工作也是很忙的，昨天晚上我都没能怎么睡。”
“是吗，你在忙什么，新的案子吗？还是等着接受局长的表彰。”福尔摩斯笑道。
格雷格森脸上一红，嘟囔着，“我毕竟也是为这座城市做了贡献，这两天的报纸上都是这件案子，局长重视也很正常嘛。”
“是是是，不过我看还是等把真正的凶手抓住再庆祝也不迟。”福尔摩斯道。
“真正的凶手？”格雷格森愣了愣。
“跟我走一趟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福尔摩斯道，“对了，你带手铐了吗。”
“带了带了。”格雷格森不耐烦道，“枪也带了，这些东西我都不离身的。”
“枪的话估计用不上，对方毕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况且我们这边还有高手。”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瞄了眼一旁的张恒，他很难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眼睛到现在还有点微肿。
“走吧，先生们。”
三人没有立刻赶到化工厂，而是先坐着马车先来到了一家当铺，福尔摩斯对当铺的老板道，“之前有人来典当了一张地毯，那张地毯在哪里？”
当铺老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紧张之色，暗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嗯？”
“不是说你们，几位先生，我说的是之前来典当地毯的那小子，我当时就在怀疑他，不瞒您说，我做这行这么久了这双眼睛可是看过很多人的，像他那样的穿着打扮，一看是个苦哈哈，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地毯，而且还专门挑在清晨，刚开门的时候来交易，我当时就在心里嘀咕，这东西别是他偷来的吧。”
“嗬，那你还敢收？”格雷格森道。
老板闻言露出一个讪笑。
“你给了他多少钱？”福尔摩斯问。
“两……两英镑。”老板道，“我琢磨着那做工和材料，真要拿出去买的话少说也得二三十英镑才能拿的下来。”
“所以你这只要一转手就能有十倍的收益吗。”福尔摩斯道，“得了，你也别难受，这东西是证物，牵扯到一桩命案，我们用完后说不定倒是还能还给你，现在，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好……好嘞。”
老板带三人来到放典当物的仓库，福尔摩斯蹲下，都不需要用放大镜就能看到地毯中间残留的血迹。
那里显然被人清洗擦拭过，但是没能擦干净。
“这个什么也说明不了吧。”格雷格森道，不过能听出语气也已经有些动摇了，他的心里这时也有点慌，仿佛是在安慰自己，又道，“而且老板也说了这东西很可能是偷来的。”
“这是约翰&#183;琼斯办公室的地毯。”福尔摩斯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他会用更稳妥的办法来处理这东西。”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等等……这是约翰纺织厂的现任老板？”格雷格森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去纺织厂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我们，他人看起来还不错。”
“纺织厂的女工们可不这么想，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骚扰工厂里的那些女工了。”福尔摩斯道，“虽然大家都不想谈这件事，但是我还是想办法打听到就在前年他从父亲那里接手纺织厂后，这里的女工经常有意外怀孕的事情发生，当然最后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声张，拿了笔遣散费后就离开了纺织厂。”
“这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格雷格森的态度明显有些软化，顿了顿道，“好吧，我承认之前可能漏掉了一些东西，约翰先生看起来也有一些嫌疑，但我还是要说那个叫保罗的小子依旧是我这里的头号嫌疑犯，毕竟他床下带血的衣服也是实实在在的。”
“别着急，听我说下去啊。”福尔摩斯笑了笑。
“事发当晚轮到莫莉打扫卫生，她是最后走的人，恰好那时候约翰办公室的灯也亮着，所以最后的时候只有他俩在工厂，这就给他留下了犯案的时间，第二天我和张去拜访了纺织厂，门口的家伙告诉我们约翰不在，这本身就很可疑，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他最近都应该在工厂想办法安抚女工的情绪才对，我抽空溜进了约翰的办公室里，注意到他的地毯有换过的痕迹，新的地毯大小明显不是很合适，估计是从家里抱来应急的，他那张气派的办公桌一角也有隐约的血迹，渗进木纹里，但是就像你说的，这依旧没法解释保罗床下莫莉的衣服。”
格雷格森能坐到警长的位置上倒也不是完全的榆木疙瘩，闻言摇头道，“别跟我说是约翰嫁祸给保罗，一来保罗在隔壁的化工厂工作，约翰都未必知道他，二来就算他知道有保罗这么个人，也不可能知道后者住在哪儿，贫民区那路能把约翰给绕晕了，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如果出入那里太过显眼，也不可能没人注意道。”
“是的没错，所以我认定本案还有一个同谋。”福尔摩斯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坐下来歇会儿吧
福尔摩斯叫了辆四轮马车，三人坐了上去，向化工厂赶去。
“同谋？”格雷格森惊讶道，“你不是说这是激情犯罪吗，罪犯明显并没有事前的谋划，因为莫莉反抗的很激烈，这才一怒之下失手杀死了他，而且你刚才亲口说的，当时纺织厂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这是补全我的推理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我之后在隔壁的化工厂里找到了答案，保罗是和人一起合租的房子，他的室友和他一样也在化工厂里工作，他们下班的时间比纺织厂晚半个小时，当时保罗先离开的化工厂，像往常一样去找莫莉，但是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地点并没有等到莫莉，保罗这时候也有些不安，他在纺织厂门外转了两圈，看已经关门，于是又回到了化工厂。”
“嗯？”
“这时候恰好他的舍友皮尔逊还在，他就喊皮尔逊和他一起去找莫莉。”福尔摩斯道，“那么接下来有意思的事情来了，保罗和皮尔逊兵分两路去搜寻莫莉的下落，结果保罗一无所获，但是他的舍友皮尔逊却意外撞到了正将莫莉的尸体拖到河边打算处理掉的约翰，通常的情况下，一般人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选择报警，身手好的也可以试着先把约翰擒下，但是我们的皮尔逊先生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格雷格森忍不住问道。
“皮尔逊和保罗一样很小的时候就来伦敦闯荡，这是他干过的第四份工作了，先前他在街头擦过皮鞋，在餐厅刷过盘子，还帮人照看过马匹，晚上就睡在马厩里……他这样的人想必很早就体会到了人生的艰难，知道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想要往上爬就要抓住眼前的一切机会，所以那晚当他在河边看到约翰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皮尔逊说服了当时无比惊慌的约翰，说他可以帮忙处理这件事情，后者自然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的话，不过当时的情况对约翰来说并不友好，他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只能选择相信皮尔逊，但是之后皮尔逊证明了自己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福尔摩斯说到这里又望向格雷格森，“还记得之前你来找我，说在保罗的床下发现了莫莉的衣服吗，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他既然已经把尸体扔进了河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衣服给扒下来放在床下。”
格雷格森满脸尴尬，“这……倒是个问题，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但是如果皮尔逊做的这件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啦，他说服约翰从莫莉的尸体上把衣服给扒下来，然后带回了家，放在保罗的床下，这样就可以让警方锁定保罗，而不是约翰先生，还有办公室的地毯，约翰也一并交给皮尔逊来处理，这个家伙倒是的确抓住了眼前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选择成功了，我以为想要等他露出马脚来没有那么容易，但是没想到到头来他却犯下了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烧掉那张地毯，而是想要把它给典当掉。”福尔摩斯摇头，“这样看来，之前《回声报》上登载的那篇报道倒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麻痹了他的神经，考虑到他之前的生活环境，这么精打细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拿到约翰办公室的毯子，之后只要再抓到皮尔逊，那人证和物证就都齐全了，这个案子也就算结束了。”
三人随后在化工厂门前下了车。
这一次不需要福尔摩斯再掏钱打点，格雷格森直接亮出了警察的身份，很快就找到了还在工作的皮尔逊，不过抓捕他的时候却是遇到了点麻烦。
可能之前化工厂闹罢工的时候来过警察抓人，让里面的工人对警察充满了敌意。
皮尔逊认出了格雷格森，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于是干脆鼓动周围的工人将格雷格森和福尔摩斯给围了起来。
眼见皮尔逊消失在人群后格雷格森不由大急，拔出左轮手枪，就要对天鸣枪，不过被一旁的福尔摩斯给阻止了，格雷格森气的直跺脚，“你拦我干什么，人都要跑了。”
“放心，他跑不了的。”福尔摩斯悠悠道，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皮尔逊趁乱窜出了化工厂，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保罗算是他的朋友，之前没钱的时候两人也曾互相接济过，但正因为如此皮尔逊才更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努力，生活总是毫不吝啬的向他展示着残酷的一面，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击倒。
直到前一晚，当他遇到约翰，皮尔逊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这样过下去了，要在这座大都市里混出个名堂来，为此他不惜出卖了保罗，搭上约翰这条线，想着以后再不济也能混个纺织厂的主管当一当，不用再在化工厂里做短命鬼。
而且有这个把柄在手里他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然而皮尔逊的美梦只做了两天就破碎了，他现在虽然从工厂里逃了出来，但是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好。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东方人。
后者站在一棵树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开口道，“皮尔逊？”
“滚！”皮尔逊心情正糟糕，这会儿不想搭理任何人。
“看来是正主没错了。”那个东方人点头，“既然如此，就坐下来歇会儿吧。”
“我现在正烦着呢，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皮尔逊把拳头捏的嘎巴嘎巴响。
“可以的，这么一来倒是把事情变得简单了。”那个东方人见状笑了笑。
五分钟后福尔摩斯和格雷格森终于从化工厂里挤了出来，格雷格森的衣服被扯皱了，帽子也不知被挤掉到哪里去了，一路骂骂咧咧，而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树下的张恒，还有他脚边像虾米一样捂着小腹的皮尔逊。

第二百四十章 拳赛
猫头鹰酒馆后的小巷里每晚都很热闹。
附近的工人，闲汉们收工后就喜欢跑来这里，这个年代没有抖音微博可刷，也做不了键盘侠，娱乐活动有限，尤其对于这些社会底层的阶级，没法像那些绅士小姐们一样打打高尔夫，或是去参加舞会，剧院的那些高雅玩意儿他们也看不太懂。
相比之下，还是拳击这种纯爷们的运动更受到他们的青睐。
肌肉和肌肉的碰撞，鲜血和汗液齐飞，这才是属于男人的浪漫，倘若再压点小钱，那就更刺激了。
实际上不只是这些工人，即便是那些有钱人也很喜欢这项运动，人群中也有一些提着手杖，带着帽子衣冠楚楚的家伙，挥舞着手中的英镑。
围观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自动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今晚的两位主角。
其中一个是在造船厂工作的壮汉，两条手臂上肌肉凸起，胸前的体毛像是穿了件毛衣，——铁锚奎恩，这名字来源于他右臂上的刺青，他是地下拳场里的常客了，最近三个月取得了13胜6负的好成绩，而且其中有好几场都是惜败。
而他今晚的对手却是个很面生的家伙，东方人在伦敦可不多见，尤其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东方人，其人自称是名旅行家，出身优渥，大概相当于英国的乡绅，而看他的双手也不像是什么干过重活的家伙，再加上他那副算得上是健康，但远称不上壮硕的身体，看好他的人没有多少。
“这是什么鬼，老板已经找不来像样的拳手了吗？”
“我打赌他在铁锚的手上撑不了十个回合，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会被抬进医院去。”
“十个回合？我看五个回合都用不了，这家伙识相的话一开始就应该跪地求饶的。”
“那样的话我记得拳手是拿不到钱的吧……”
“比起赚钱这种事情，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现实。”
人群在议论纷纷，而双方之间的赔率对比也很现实。
一边张恒的赔率已经蹿升到了一赔七，而另一边铁锚只有一赔一点零九，换句话说，压一英镑在铁锚身上，只能赚不到两先令，而即便如此，绝大多数人还是压在了铁锚身上，毕竟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只可惜像这种小规模的街头拳赛庄家的实力也有限，每人的赌资五英镑封顶，也避免了有人买通拳手暗中操纵比赛的事情发生，否则的话以量取胜也不失为一种赚钱的好方法。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工人来说，五英镑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难得遇到这种没什么风险的赚钱机会，拳赛还没开始前到处都是在借钱的人。
而随后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证明了众人的眼光。
铁锚还是那个铁锚，尽管有着脚步笨拙，出拳速度不够快的缺点，但是每一拳都势大力足，颇有点一力降十会的感觉，在他的狂暴攻势下，对面那个可怜的东方人只有不断躲闪的份儿，即便如此身上依旧挨了几拳，就像是只破麻袋一样。
而到目前为止，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被压制的很彻底。
“干掉他！！！铁锚，把他撕碎！男人的运动里不需要这种娘娘腔！”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英格兰的爷们儿！”
人群的欢呼也像是给铁锚的身体注入了新的力量，就连原本笨拙的动作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张恒又挨了两拳，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
围观的众人顿时又爆出了一阵欢呼声，看的一旁的福尔摩斯直想笑，到目前为止张恒全程在挨打，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但是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的出来，张恒挨的几拳其实并没怎么受伤。
铁锚的速度的确很慢，张恒在他的拳头落下前就已经架好了手臂，护在要害前，所以场面上他的确落在下风，但也仅就是场面上落后而已。
张恒的气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发生过变化，脚步也丝毫不乱，反观占据上风的铁锚已经开始喘起粗气来了，——后劲儿不足，这也是所有力量型拳手的通病。
尤其之前他在观众的起哄声中又抢攻了一波，代价是肾上腺素的峰值过去后速度变得更慢了。
差不多也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福尔摩斯心想着，之后就见张恒果然也动了起来，这一次面对铁锚的拳头，张恒没有再选择招架，反而迈上前了半步，头轻轻一偏就避过了这一拳，而这时铁锚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慌乱，作为拳手他当然知道眼下自己的处境有多不妙，他这一拳可是攒这劲儿打出去的，想半途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而与此同时他的胸前也大开，在这时被人近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他很快他的心神又定了下来，被近身又怎么样，从之前两人的交手来看对方的力量很有限，铁锚抱着“先挨一拳但是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抓住对方，然后趁机结束这场早就该赢下的比赛”的念头，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低估对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福尔摩斯摸着下巴啧啧道。
随后就见张恒的一拳已经击中了铁锚的脸颊。
这一拳比想象中要疼的多，铁锚的一颗牙齿直接被打了下来，还带着血珠，飞向了半空中，不过后者终究还是凭借着强壮的体魄抗住了这一击，并没有跌倒，所以剧情应该也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分歧。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还击了。
铁锚心想着另一只手也已经握拳，只要这一拳击中张恒的脑袋，他有信心直接把这个东方人干翻在地上。
但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右侧的脸颊就又挨上了一拳。
这么快？！铁锚被这一拳直接给打蒙了，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力量也一泄千里。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紧接着张恒又用手掌重击了他的双耳，半规管中掌握身体平衡的耳石受到刺激，铁锚立刻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了起来。
现在的他别说还击了，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
张恒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最后用一记上勾拳结束了这场漫长却没什么危险的战斗。
铁锚庞大的身躯应声倒地。
这一刻，所有的欢呼与叫喊声全都消失不见，周围的观众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胡同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中，那些大张的嘴巴，挥舞的手帕，全部被定格在半空中，人们睁着眼睛，似乎还有些无法接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直占据着上风的铁锚，最后会被人这么干净利落的给击倒。

第二百四十一章 咸鱼期
“精彩的比赛，你做到了我说的所有要点，赢下了比赛，同时愚弄了在场的所有观众，喏，这是你赢下的钱。”福尔摩斯将下注赢得的三十英镑都给了张恒。
身为拳手是不能自己下注，参与菠菜的，只能由另一边的福尔摩斯代劳，另外再加上做拳手赚到的两英镑，他这一趟一共收获了三十二英镑的收入。
“你没有什么名气，没人知道你的厉害，这也不是什么知名的比赛，所以出场费只有这么多，之后会好起来的，不过看起来你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出名，哈哈哈。”
“就像我之前所说，赚钱对我来说是次要的事情。”张恒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那太可惜了，你这要这么一路打下去搞不好会成为很出名的拳手，你有实力，头脑冷静，而且又来自神秘的东方古国，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噱头。”福尔摩斯道，“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一起办案，我的确也需要一个搭档。”
……
距离泰晤士河上的无名女尸案已经过去了两周，张恒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皮尔逊，格雷格森当场审问皮尔逊证实了福尔摩斯的推理，他随即释放了保罗，不过坏消息是等他带人赶到约翰家里的时候却得知后者去度假了，昨天晚上刚走。
这明显就是负罪潜逃的征兆。
格雷格森气的直拍大腿，他最担心的就是约翰直接跑到哪个殖民地窝在那里不回来，那真是天高皇帝远，警方也很难抓到人，不过福尔摩斯随后给了他建议，约翰和皮尔逊不同，他是在伦敦有头有脸的人，还有工厂和房产。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放下这些东西，跑到殖民地去的，那里的生活可远没有大都市里丰富多彩，他这次潜逃更像是试探性质的。
因此福尔摩斯给格雷格森的提议也很简单。
——“抓回”保罗，之后再次去约翰家登门拜访，说明之前找警方是为了请他出席法院对保罗的审判。
格雷格森思考后照做了，结果过了没多久这出苦肉记就收到了成效。
约翰原来压根儿就没离开过伦敦，他就躲在郊区一处隐秘的庄园里，时刻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而他宅子里的老管家则负责给他通风报信。
眼见“凶手”已经被抓到，不只是《回声报》，《泰晤士报》和《晚旗报》等其他报纸也都是在交口称赞格以格雷格森警长为首的伦敦警方工作高效，智勇双全，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社会热心人士和活动家在呼吁提高女工的人身安全。
这件事情看起来已经盖棺论定了，于是一周后约翰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宅里。
他也在担心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离开的太久被警方给怀疑，那就得不偿失了。
结果他前脚刚踏进门没多久，后脚就被警方给包围了。
格雷格森警长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得意洋洋的把约翰给拷了起来，而第二天《回声报》上又出了一篇新的新闻，讲述机智的格雷格森警长如何利用媒体来扰乱罪犯的判断，降低后者心中的警惕，最终将真正的罪犯给一网打尽。
而伦敦的市民们则体会了一把看侦探小说的感觉，没想到一个案子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曲折，警方和犯人之间斗智斗勇，最终正义战胜邪恶，冤屈得以伸张，这样的故事没有人不爱看。
福尔摩斯也在关注着案情的进展，不过严格来说他实际上只是在关注自己之前推理出的那些外貌特征能否对的上，对于其他的事情并不放在心上，约翰被捕后福尔摩斯还特意去看了一眼，之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贝克街221b。
张恒感到有些好笑。
福尔摩斯对于推理的执着的确已经到了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他沉迷其中，就像是一个孩童沉迷在玩具的海洋里，完全无法自拔。
“案子本身其实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如果办案的人是我，在看到约翰的时候就会意识到他是罪犯，就算因为证据不足没法在第一时间把他抓起来，也会派人盯着他，不让他到处乱跑，好在这事儿最后也算圆满结束了。”福尔摩斯道。
而张恒花了两周的时间也终于把福尔摩斯给他的那些案件给看完了，的确开拓了不少思路，其中不乏一些犯案手法很精彩的，凶手非常狡猾的案子。
然而福尔摩斯跟他说，“别急，这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你还需要归纳分析这些案件中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并且把它们都记在脑子里，今后再遇到相似的案件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出来，至于分辨土壤，烟草之类的知识，我也会教给你的，但是不是现在……至少也得等你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学习，否则的话贪多嚼不烂。”
张恒点头表示理解。
一场拳赛为他赚了不少钱，最近两个月都不用再为钱担心，当然以后随着他的胜率增加，想在从菠菜里赚钱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但是之后出场费会增加，基本上一个月打两三场就足以应付开销了。
福尔摩斯在办完泰晤士河的女尸案后又接了两个案件咨询，一个来自同行的侦探，一个是当事人的委托，听完案情详细描述后福尔摩斯基本也就完成了推理演绎，找到了突破口，甚至都不用去现场转一圈。
这两个案子也帮他赚到了一些钱，再然后他就进入到了一段空闲期。
最近一周都没有工作可接，福尔摩斯终于有时间完成了那篇职业对手型影响的论文，随后开始把自己的小提琴拉的鬼哭狼嚎，最终在百无聊赖中化身为了一条咸鱼。
张恒早上难得吃早饭的时候福尔摩斯还没起床，实际上整整一个上午，那个房间中都没有人出来。
张恒敲了敲门，之后走进房间里。
看到福尔摩斯正靠在他的那张绒面安乐椅中，脑袋后仰，手臂上有两三个针孔，一旁的桌子上则放着一只注射器。
“你知道这东西会要了你的命吗？”张恒问道。
“别那么紧张，只有百分之七的溶液而已，我清楚这玩意儿对身体有害，但是我这个人好动不好静，尽管给我最麻烦的难题，最棘手的案子，我都会乐在其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平平无奇的生活，与之相比那些副作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福尔摩斯没有睁开眼，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追求稳定安逸，娶妻生子，安心工作，但是我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可期盼的，别误会，我倒不是盼着一天到晚天下大乱，但是如果整个伦敦都没什么罪犯的话那我也可以考虑搬家了，不然我迟早得死在这张椅子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东区
张恒和福尔摩斯这段时间虽然相处的颇为愉快，但是两人毕竟也才认识几个星期而已，谈不上什么友谊深厚，张恒劝过一句见后者不以为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福尔摩斯在张恒离开屋子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建议道，“你难得来到伦敦，有空多出去转转吧，不止要用眼睛去看，还要仔细观察这座城市，记录那些细节，对你今后的破案也会有帮助的。”
张恒嗯了一声，“我叫哈德森太太把午饭给你送上来。”
“不胜感激。”
……
其实即便没有福尔摩斯提醒，游览伦敦城也一直在张恒的计划中，福尔摩斯无疑对这座城市非常的了解，他既可以游走于上流社会的舞会宴席（尽管他对于其中的繁文缛节虚情假意颇为嗤之以鼻），也可以和那些车夫工人一起喝着黑啤酒谈笑风生。
张恒想要在这场竞争中获胜，完成主线任务，就需要尽可能的缩小双方之间的差距。
因此下午的时候他也走出了房子，张恒没有叫马车，而是就这样直接走上了街头。
他先去了热闹的女王集市，在这里只要支付一先令就能看到皇家克拉伦斯花瓶，这件为乔治四世定做的玻璃、搪瓷和金制品据说花了15名熟练工三年时间才生产出来，除此之外市集上还有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小玩意儿，印度的棉衣，中国的茶叶……随后张恒又乘船游览了泰晤士河，河岸两边都是工厂和房屋，密密麻麻的烟囱不断排放着黑烟，岸边则停满了无数船只，越来越密集，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赤着上身的船工在船尾抽着烟，被狄更斯称为“滑动的罪恶”的雾气笼罩了整座城市。
马车在道路飞驰而过，卖花女们提着花篮在人群中轻盈的穿梭，刷鞋童则蹲在地上辛勤的挥舞着鞋刷，期待能挣到更多小费。
查林十字以西是伦敦主要的商业和娱乐中心，也是英格兰最大的商务中心，著名的西区剧院群也位于这里，相反，主教门街道以东泰晤士河以北的东区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在中世纪的时候这里还是乡村，地广人稀，但是随着伦敦城的快速扩张，人口变得稠密了起来，这里的房子普遍又老又破，而且低矮密集，中间的道路也狭小弯曲，最初是水手、造船工人和一大部分犹太人的居住地，现在则是所有低收入群体的聚集地。
这里的人口非常的稠密，半平方英里的街道中聚集了三万人，基本上每个屋子里都居住了一大家人，采光条件糟糕，又缺乏通风措施，共用厕所更是肮脏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带来的结果就是疫病频发。
斑疹和伤寒是最常见的流行病，19世纪初的第一次霍就乱造成了大约六千人死亡，而之后爆发的几次霍乱又杀死了上万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东区的穷人。
同时东区也是整个伦敦最危险犯罪率最高的地方。
这里生活着200万人口，却没有任何重要的公共设施，没有市政当局，没有剧院画廊，没有士兵……——什么也没有，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这里没有历史也没有未来。
西区的上等人不会来这里，除非万不得已，需要和苏格兰场的警察联系，有好几个人陪同前往，才能保证安全。
张恒也是换好粗布衣服后才来到这里的，然而过了没多久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主要是他东方人的面孔比较扎眼，而且他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皮肤即便没怎么保养也比这个年代很多贵族都要好，就算换了衣服也还是和生活在东区的穷人看起来不一样。
两个小鬼，一路用树枝打闹着经过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个脚下一滑倒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先生。”那个小鬼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起身就要继续追向他的同伴，但是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抓着衣领给提了起来。
“你要干嘛，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可警告你，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这片街区没有人敢惹他！”小鬼叫嚣着。
“是吗？”张恒道，手上却没停，直接将小鬼倒了个个，张恒抓住后者的一条小腿，用力抖了抖，结果从那个小鬼的身上掉出了三个钱包，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你今天的收成倒是不错啊。”张恒把小鬼扔在一边，随后捡起了自己的钱包。
“你给我等着，今天别想离开这里！”小鬼感觉受到了侮辱，涨着脸，也没去捡剩下的战利品，一溜烟的跑远了。
张恒当然也没兴趣应付什么小鬼的约架，拍了拍钱包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去。
实际上张恒对于东区的恶名也早有耳闻，不过海盗窝里他都待过了，之前并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混乱，直到他亲身来到东区的白教堂区，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比拿骚的情况还要糟糕。
在拿骚虽然底层的海盗们也很贫穷，但是至少他们还拥有自由，以及对未来的希望，岛上的酒馆里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着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宝藏，谈论富得流油的商船，海中的怪物，美丽的人鱼，即便他们连条小船都还没找到，也没有海盗团愿意接纳他们，但是每个人的脸上依旧洋溢着一种迷之自信。
仿佛一个个都是未来的黑胡子，这也是张恒喜欢拿骚的一点，那些混乱和无序之下隐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而这恰恰是东区所缺少的东西。
比贫穷更可怕的是麻木与绝望。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类似皮尔逊那样的人会想要不顾一切离开这里的原因，张恒一路所见，都是饥饿的儿童，痛苦的父女，醉酒的恶汉，人们只有在发生凶杀案或者疫病的时候才会想起这里。
张恒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的争吵声。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吉普赛卖艺人
张恒靠近了争吵的地方，那里一个吉普赛卖艺人正拦在一户犹太人家和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之间。
“你们太过分了吧，这家的男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最近两个月都没法工作，房租晚交半个月都不行吗，一定要把人家赶出去吗？”吉普赛卖艺人不满道。
张恒这时也注意到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腿上还夹着木板，另外他们的家具行李也被拖出来，扔在了路上，一家人都是一脸愁容。
说是家具行李其实用垃圾来形容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一张破破烂烂的木床，乱七八糟的锅碗瓢勺，还有缺了一只腿的沙发，这些东西也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女童手里攥着的脏不兮兮的木雕小马大概是她唯一的玩具。
“按时付钱，这就是这里的规矩。”为首的驼背男人道，“我们都是讲理的人，你可以问问他们一家人，我之前已经给过他一周的宽限时间了，哪有再给一周的道理，我跟你说这里的房子可是紧俏的很，他们不租有的是人租，没有白放着亏钱的道理。”
“可是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
驼背男人不耐烦的摆手，“我不在乎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我又不是开救济院的，没有钱，就去睡大街。”
“您的心肠未免也太狠了，这里可是还有个孩子呢。”
“我就是看这孩子太小，没法去工厂或者矿上做工才不看好他们的，就算拼了命借到钱补上这个月的房租又能怎么样，下个月的房租不还是没找落，而且欠人的钱也还不上，到时候债主又要堵到门口来，我再租给新的租客也惹麻烦。”
驼背男人冷酷道，“已经有一户威尔士过来的人家看中了这间房，人家家里可是有两个成年男性，丈夫和大儿子都有一膀子力气，小儿子虽然瘦，但是正好可以钻进烟囱里，给人家扫烟囱赚钱，女主人白天卖花晚上还会接待客人，要不了多久人家就能攒够钱把这间房子彻底买下来，你要是我怎么选？”
吉普赛卖艺人这时候也有点听呆住了。
驼背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怎么，新来的吗，也是，不是新来的怎么可能多管这闲事，你看看周围他们那些邻居，有人给他们说话吗，送你个忠告，想在这里生存下去，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不行，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吉普赛卖艺人道，他打开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了八个先令，“给你，这是两个月的租金，我帮他们出了，”说完她又指着那个男主人道，“两个月后他能工作，自然也能再给你继续交租了。”
这次轮到驼背男人怔了怔，他似乎陷入到犹豫中，在原地站了会儿，小眼睛闪烁，半晌后还是收了钱，对瘸腿的男人道，“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
等到他们一伙人离开，那个犹太家庭也感激的向吉普赛卖艺人不住的道谢，他们完全是萍水相逢，之前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什么交情，很难想象对方会为了他们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然而吉普赛卖艺人想了想，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一个半英镑的金币，放到了那个小女孩儿的手里，冲她眨了眨眼睛，“别担心，你父亲的腿会好起来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
“这……”女主人完全惊呆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流浪的吉普赛卖艺人竟然一出手就是半英镑的巨款。
不过当她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那位好心的吉普赛卖艺人已经背着风琴转身离开了，后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一旁的张恒亲眼目睹了所发生的一切，他略一思索，还是跟上了那个吉普赛卖艺人。
他看到那个背着风琴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伐在人流中穿梭，时隐时现，有时还会在鲑鱼摊前停下脚步，和老板闲聊几句，张恒最后一次看到对方时，吉普赛卖艺人正蹲在一个醉汉面前，看他挥舞着手臂在咒骂无良的工厂主和贪心的女人。
再然后张恒就失去了那个吉普赛卖艺人的踪影。
张恒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扬了扬眉毛，不得不说东区这糟糕至极的区域和布局倒是的确很适合脱身。
不过眼见人跟丢了，张恒也不怎么生气，反正他就是想提醒对方一声，人没了那正好，连提醒都不用了。
张恒正打算转身离开，却是又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那个吉普赛卖艺人。
后者正朝他的方向走来，不，更确切的说是正在向他走来，因为卖艺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张恒，而没有放到别人的身上。
“你在跟踪我？”
“严格来说我是为了提醒你你被人给盯上了。”张恒道。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吉普赛卖艺人耸了耸肩膀，“这地方可是充斥着小偷和骗子，还有各种居心叵测的家伙。”
张恒没解释什么，只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然而吉普赛卖艺人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眼珠一转又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就是……别被抓到。”张恒道，“你之前解决那家人的困难时露了富，他们就是在那时候盯上你的。”
“哈，那个收房租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实际上，来的人未必是他，他显然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也认识不少人，追踪你的或许另有其人。”
“真麻烦，其实我这次出门只带了一英镑而已，剩下的是我的晚餐和马车费。”吉普赛卖艺人正说着就见一群陌生人突然从街道另一头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指着他道，“别跑，小贼！快把从我这里偷到的钱包还回来。”
吉普赛卖艺人闻言被气乐了，这伙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不错，明明是来抢他的钱包，反而反咬一口，摆明了也是在告诉其他人不要插手，眼见那伙人又围了上来，他对张恒道，“你的建议好像来的晚了点，还有其他什么主意吗？”
“有。”张恒道，脱下了大衣，递给吉普赛艺人，“帮我拿着。”
后者皱了皱眉，还是接过那件张恒从旧衣点里花了十便士买来的外套。
“把来的人都击倒就好，反正这里也没有警察。”张恒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请问福尔摩斯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追兵一共有五人，人数略有些多，所以张恒没有站在原地，而是直接迎了上去，这时候领头的人和最后面的人之间还隔着大概五六米远。
他们的目标是吉普赛卖艺人，对于突然冲过来的张恒有点反应不及。
领头的人按照往常的习惯，正想开口吓唬一下面前的东方人，结果对面已经先动手了，一拳击打在他的气管上。
领头的人感到一股剧痛，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张恒没停，又一脚把后面的人踹到了一旁的鱼摊上，那个倒霉的家伙撞翻了装鲑鱼的板车，被熏鱼给埋了起来。
后面的三个人见状连忙停下了脚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们平时没少打架，但是基本上干的都是欺软怕硬的活，仗着人多上去捡便宜，硬仗没打过几次，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己方的两人一招都没撑到就被人给凶狠的放倒了。
三人彼此望了一眼，都有些踟蹰。
张恒做了个要追的姿势，结果下一刻三人竟然一扭头一溜烟的逃走了。
“哈。”吉普赛卖艺人瞪大了眼睛，这一幕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三个手上还握着木棒的家伙，却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给硬生生的吓跑。
张恒迈过地上还在呻吟的那个家伙，从吉普赛卖艺人的手里又取回了自己的外衣，抖了抖穿在身上。
“没事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张恒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救吉普赛卖艺人只是顺手，后者帮助那个犹太家庭心肠不错，既然被他遇见，他也不介意帮对方一下。
结果刚走出没多远，那个吉普赛卖艺人又从后面追了上来，开口问道，“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来伦敦多久了，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啊？”
张恒也没隐瞒，报了自己的住址和名字。
“咦，你不是东区人，那来这里干什么？”吉普赛卖艺人好奇道。
“你也不是东区人，不也在这里吗。”张恒道。
“我……当然有我的原因。”吉普赛卖艺人的眼珠子转了转，顿了顿又接着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要多谢你了，等我有空会去登门拜访你的。”
“嗯。”张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便答应了一声，两人在路口告别，叫了辆马车各自回家。
……
回到贝克街的小屋，哈德森太太正好做好了晚饭，培根土豆，还有南瓜汤。
但是张恒发现大侦探竟然不在他的房间里继续装死，安德森太太说福尔摩斯收到了一封信，下午的时候出门去了。
张恒不禁有些好奇，他又碰到了什么案子，要知道上午的时候福尔摩斯还窝在安乐椅里想方设法的谋杀自己，下午的时候竟然就又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中，那些东西就像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一样。
张恒帮哈德森太太摆好了碗碟，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恒打开门，看到一个大胡子的马车夫，粗声粗气的道，“请问这里是福尔摩斯先生的住处吗？”
“没错，不过他现在不在家。”
“不在家，可是我的主人有重要的急事要找他啊。”大胡子马车夫不满道。
“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但是如果你很着急的话，可以进屋来等他……”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扬了扬眉毛，“福尔摩斯？”
大胡子车夫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错啊，这都能被你给识破。”
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假发、胡须、和眼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整个人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你的确伪装的很好，不但外表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车夫，眼神和气质上也和车夫没什么两样，再加上你还特意变幻了口音，降低音调混合一定的方言，就连体型上也有变化。”
“但是依旧没瞒过你……”福尔摩斯遗憾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注意清理了手掌，墨水是没有了，但是化学试剂残留的痕迹没有那么容易全部消去，还有你的鞋子，有点新，不像是赶马车的人会穿的。”张恒说到这里停了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再去想又想不起来了。
福尔摩斯显得有些懊恼，“哈，看来今天下午你的收获颇丰啊，我故意把自己的手弄脏，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吗，至于鞋子，是我大意了，我有一双旧鞋子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但是前段时间被我做实验弄坏了，我还没来得及再买，只能随便找了双不起眼的，好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像你我一样有如此出色的观察力。”
“看来你这趟很顺利啊。”张恒将那件没想起来的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
“总算不虚此行。”福尔摩斯吸了吸鼻子，“哈德森太太已经把晚餐做好了吗，那我们边吃边聊吧。”
餐桌上福尔摩斯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下午接的一件工作，追踪一位生名显赫的议员，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探查他和一位年轻女子的关系。
“对方是保守党的门面人物，在议院里有很多盟友，但是现在保守党内有人怀疑他倒向了对手自由党，经过初步的调查他们排除了那位议员被贿赂或是要挟的可能，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确和一位年轻的女性来往密切，所以这有可能是自由党使出的美人计，保守党的人做不到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查清两人的关系，所以就只好请我来出马了。
“你查出了什么？”
“怎么说呢，事情还挺有趣的。”福尔摩斯靠在椅子上，“我伪装成车夫，去到了那位年轻女士的宅邸，发现她还有一个热恋中的男友，他们如漆似胶，因此我可以肯定，她和那位议员先生之间并没有大家所认为的那种关系，不过看得出议员先生也是真的很喜欢她，送了她很多名贵的首饰还有衣裳，考虑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年龄，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嗯？”
“她是那位议员先生的私生女。”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名誉小偷
“我后来偷偷溜进卧室里，花了点功夫找到了相关的证据，而且我之前也听到过传言，那位议员先生什么都好，就是非常的惧内，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只敢和私生女偷偷摸摸见面的原因吧。”
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叉切开了一只土豆，配上培根塞进嘴里。
看得出他是真的饿了，一大早上起来就没吃早饭，中午大概他的药劲儿也还没过去，哈德森太太端上来的午餐就只吃了几口，随后就又精神抖擞的投入到工作中，真难为他可以一直忍到现在。
如果不是之前那一出张恒倒是差点给忘了，眼前这位主除了拥有非凡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外，化妆技术也很不错，一般人很难看穿，尤其在原著中华生把他的事情写成文章发表后，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很多时候为了不被人认出来都会选择化妆后行动。
他既可以扮成马车夫，也可以装成老人、乞丐、军官，甚至就连女人偶尔也能客串上一把……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能学习一下他的化妆技术也不错。
福尔摩斯将面前的食物风卷残云一般的吃完，把刀叉一放，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明天我有个法国的朋友要来，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见他吗？”
“嗯，他是做什么的？”
“和我一样是个侦探，他叫弗朗斯瓦&#183;勒&#183;维亚尔，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还不怎么有名气，不过去年的时候我在法国办理一桩案子的时候和他合作过，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伙子，虽然有些毛糙，但是也很有潜力，他在电报里面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这么大老远的跑到伦敦显然不可能只是来度假的，我们看看他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
第二天一大早福尔摩斯和张恒就来到了码头边，两人在浓雾中等待着那艘名为海鸥号的蒸汽船靠岸。
“很有趣不是吗，”福尔摩斯握着手杖道，“在瓦特发明蒸汽机前谁也没想到船只不依靠风帆和船桨就能在水上航行，但这种神奇的机器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无论工厂还是船只、火车，现在都离不开它，这就是科学的魅力，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无论身处何种行业，如果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变化，那么很快就会被这个世界所淘汰，打个比方，像是生物碱，这种剧毒物质在几十年前才被发现，但是我注意到，最近有一些案件中它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这是因为相比于传统的谋杀方式，使用生物碱更加隐蔽也不容易被检测出来。”
“不能同意更多。”张恒道，他身处信息爆炸时代，各种新型犯罪一直层出不穷，无论是刑侦人员还是厉害的罪犯都需要不断的学习。
福尔摩斯能成为整个大不列颠，乃至欧洲最出色的侦探，当然也不会是故步自封的人，他的那些研究和小论文，在这其中亦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当然，他所进行的某些实验研究，在安全性和道德性上也还有待论证。
一刻钟后维亚尔从海鸥号上走了下来，这是一个拥有着一头红色头发的年轻人，看得出他的确很年轻，脸上还有不少雀斑，见到福尔摩斯后露出一抹兴奋和羞涩并存的神情。
就像是一个小迷弟遇到了自己的偶像。
“终于能再见到你了，福尔摩斯先生。”维亚尔在握手的时候激动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维亚尔。”福尔摩斯也开口道，随后为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我这次来伦敦追踪一个人，顺便来拜访您。”在和张恒也握过手后，维亚尔又接着道。
“你在追踪什么人？”福尔摩斯果然和常人不同，略过了那些客套话，直奔自己感兴趣的重点。
“一个大盗，出道以来他已经做了不少起案子了，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哦，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和其他盗贼不同，他下手的对象不是珠宝或是文物艺术品之类价值连城的东西，他更注重目标物品背后的价值。”维亚尔解释道，“他的目标一般都放在社会名流身上，这家伙胆大包天，甚至连欧洲各国的王室也会成为他的猎物，一旦被他盯上，他就会开始挖掘你身后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是一段见不得人的婚外恋，也许是早年你犯下的一桩命案……总之就是一些亏心事，一旦让他偷窃到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那失主可就惨了，将会面临一笔天大的敲诈费，而更惨的是还只能哑巴吃黄连，连找警察都没可能。”
“名誉小偷吗，或者叫勒索犯更合适，你的雇主丢了什么？”福尔摩斯饶有兴趣的问道。
维亚尔犹豫了下，道，“如果是别人的话按照协议下面的内容我是不能说的，但是我相信您和您的朋友，你们都是品格高尚的绅士……”
“行了行了，给我们戴高帽子的环节就略过吧，直接说重点就好。”福尔摩斯摆手道。
“哦，好吧，我的雇主是一位子爵，他很喜欢卡纳莱托的油画，大概在九年前，当时一位很有名的收藏家家中失窃，丢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副卡纳莱托的油画，结果过了两年，有人找上了我的雇主，说有好东西问他要不要，我的雇主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手上拿着的正是之前收藏家丢失的那副卡纳莱托的油画，他知道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沾手贼赃，但是他实在太喜欢那幅画了，心心念了很久，几次向收藏家购买都被拒绝，难得现在有机会，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明面上他拒绝了那个人的买卖请求，并且义正言辞的要求对方不许在踏入他的宅邸一步，但是背地里却找了个不相干的人去买下了那幅画，这些年他没有把画拿出来展览过，都是一个人欣赏的，然而不知怎么的还是被那家伙给发现了，我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来到伦敦的。”维尔亚道。
不过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拜访您对我来说更为重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失窃的油画
经过一上午时间的相处，张恒已经可以肯定这位维亚尔先生的确是福尔摩斯的狂热粉丝。
从他的言辞，以及看向福尔摩斯的目光无不在证实着这一事实。
而另一边福尔摩斯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得出其实心里也还挺享受这种崇拜的，再孤僻清高的艺术家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世人接受，福尔摩斯虽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家，但是他在刑侦上的造诣，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艺术家了。
当然，福尔摩斯的更多精力还是放在了维亚尔所说的案子上。
看得出他对这个名誉小偷也很感兴趣。
在马车里就问红发青年，“关于他的资料你现在掌握了多少呢？”
维亚尔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羞愧之色，“我努力做了调查，但是得到的情报的确不多，主要是找到受害者就不容易，绝大多数人也不想提当年的事情，那个家伙……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是挺绅士的，只要你支付了赎金，他就会信守承诺把东西还给你，之后也不会再来骚扰你，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乖乖交钱了事。”
“可以嘛，一个大盗竟然还会经营自己的声誉。”福尔摩斯赞道，“看来我们这位朋友是把这一行视作自己毕生的事业了，这么有趣的人我们怎么能不去会上一会呢。”
维亚尔精神振奋，搓着手掌激动道，“这么说来您是打算出手了，真好啊，只要您肯出马，那个小偷这次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他一定不知道您在伦敦，否则肯定不会跑到这里来。”
“我的朋友，你未免太抬举我了。”福尔摩斯笑道，“我们还是先来聊聊案情吧。”
“放心，我知道您去一趟法国不方便，现场我都勘察的差不多了，把所有表面看起来有用和没用的信息都搜集了起来，供您参考。”
维亚尔一边说着一边从行李箱取出了一个小笔记本来。
张恒看了眼，上面每一页几乎都做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甚至还有精心绘制的配图，就连福尔摩斯拿到手后也是赞不绝口，“单就这份细心程度，维亚尔你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同行了。”
“嘿嘿，没什么，我只是相信勤能补拙。”维亚尔挠头道，能被偶像赞赏他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福尔摩斯飞快的将那本笔记翻了下，然后又花了半个小时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递给张恒，“你也看看吧，挺有意思的。”
张恒接过笔记本，大致看了下上面的内容。
子爵先生那副卡纳莱托的油画是在半个月前丢掉的，因为这幅画的特殊性，他并没有将这幅油画和别的藏品一样一起放在收藏室里，而是专门找了间不起眼的小屋子存放，同时存放的还有一件来自中国的精致大瓷瓶，相比之下那件大瓷瓶的价值更高，但是对方却完全没动，只带走了油画，显然事先做过不少功课。
“你怎么看。”福尔摩斯问张恒。
后者思考了片刻道，“有几个问题，第一，这幅画就算丢了，也没人能证明它曾经落在子爵先生手里吧。”
“哦，是这样的，子爵先生有个小怪癖，他喜欢在收藏的油画背面签名，尽管知道这幅画来历有点不干净，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上面，”维亚尔有些无奈道，“否则的话我也不用从巴黎一路追到伦敦了。”
“第二个问题，当年知道他偷偷交易过这幅油画的都有哪些人？”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福尔摩斯也点头道，“这个案子最有趣的地方也在这里，你之前也说过，子爵先生是通过中间人秘密完成交易的，那位名誉小偷又是怎么在这么多年后知道这件事情的，同理，还有其他受害者，他既然专门盯着一个人内心深处最不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出手，首先他自己就需要先将这个秘密挖出来。”
“这也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维亚尔道，“我对此完全没有头绪，试想他就算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一个人的秘密，也没道理知道其他人的，否则这个人未免也太神了一点，难道他有什么黑魔法，能直接透过一个人的眼睛看到他心中的所想，那我们这次的对手未免也太恐怖了一点吧。”
“我不相信那些什么巫医黑魔法之说，”福尔摩斯嗤之以鼻，“以我处理过的这么多案子而言，所有表面看起来神秘违反常理的事情，只要你肯耐下心来研究，最终都能得到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就是真相。”
“您说得对，受教了。”维亚尔虚心正色道，他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反而让福尔摩斯有些哭笑不得，他只能对张恒道，“继续说下去吧，我的东方朋友。”
“第三，就牵涉到作案手法的问题了，”张恒道，“前一天晚上，子爵先生还去看过那副油画，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打扫卫生的女佣就发现油画不见了，也就是说作案时间就在这之间，但是子爵的宅邸守卫严密，还养了几头猎犬，当晚猎犬没有出声，笔记上说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其他访客登门拜访，而且那间屋子后面就是个小花园，早上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松散，上面没有脚印，而正门对着管家的房间，他在晚上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那么那个名誉小偷是怎么进入子爵先生的宅邸，又在天亮前把这幅画带出去的呢？”
维亚尔也苦恼道，“是啊，这家伙真的很厉害，来无影去无踪，女佣早上打扫卫生，发现画框还在，但是里面的油画却不翼而飞，那家伙还在地上留了封署名M先生的信件，得意洋洋的评论了一番子爵府的装潢布置，简直就是把那里当成是自己的后院，着实让人生气。”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你有头绪了吗？
“有没有查过打扫房间的女佣？”福尔摩斯拿出了他的烟斗，装上烟丝。
“查了，女佣虽然已经在宅子里工作了两年，但是老管家在第一时间扣下了她，搜了她的身，结果没有发现油画，而且从她进入那间屋子，再到出来找对门的老管家，中间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因此本案中她的嫌疑可以排除掉。”维亚尔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通过子爵的关系我也找到了另外两位被M先生光顾过宅邸的受害者，听他们的描述和这次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在东西失窃的同时收到过来自M先生的信件，其中一人是在度假的时候东西被偷的，还有一人比子爵先生的身份更显赫，他的东西也藏的更好，可是还是丢掉了，那家伙简直就像一位魔术师一样，无论什么密室都能钻的进去，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福尔摩斯闻言不置可否，点燃烟草吸了一口，“我遇到过最厉害的一位小偷是个在马戏团表演的侏儒，他的身体只有孩童的一半高，而且很瘦，可以从烟囱里溜进你家，也能通过缩骨的手段挤过很窄小的缝隙，但是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留任何痕迹。”
“所以我也搞不懂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只能来请教您了。”维亚尔毕恭毕敬道。
“行啦，”福尔摩斯笑了笑，“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帮你，又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肯定是不会放着不管的，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先给你在伦敦找个住处去吧。”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了一家旅店前，趁着维亚尔在一边办理入住的时候，福尔摩斯站在大堂里叼着烟斗打量来来往往的旅客。
“你觉得那么M先生会在他们之中吗？”张恒问道。
“谁知道呢，”福尔摩斯吐出了一个烟圈，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是极好的，“我们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张，碰到了这么一桩有意思的案子，我一大早就觉得维亚尔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嘿，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张恒有点哭笑不得，合着维亚尔遇到的案子越棘手福尔摩斯就越是开心，这位大侦探的思维果然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油画的下落，你有头绪了吗？”张恒随后问道。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一路上张恒也在思索这件案子，试着把所有线索整合在一起，拖维亚尔的福，这位红发侦探将现场的调查做的很详尽，简直就是把子爵的宅邸翻了个底朝天，读起来就像身临其境一样。
张恒想了想道，“你之前说排除掉所有离奇的不科学的选项，剩下的就是真相，没有小偷的身手能够好到这种程度，踩在泥土上却不留任何痕迹，绕过猎狗不引发任何动静，还有我看了宅子的布局，除了对门的老管家外，那晚厨子也很晚没睡，在厨房里忙活，他离得也不远，而且那间屋子的房门平时都是锁着的，所以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那个打扫卫生的女佣身上。”
福尔摩斯用一种在打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在打量着张恒，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惊叹，“我神秘的东方旅行家朋友，无论和你认识多久，你总能让人吃惊不是吗？能认识你实在是太好了，虽然你现在还跟在我的身边学习但实际上以你的能力已经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你可比外面那些我的庸人同行强太多了，维亚尔这样的潜力新人也比不上你，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成为我的有力竞争者了，这样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或许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这个评价对于福尔摩斯来说已经很高了，虽然最后还是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不过能让一向骄傲的大侦探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张恒的确让他刮目相看。
福尔摩斯接着道，“哈哈，刚才看到那份笔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库姆堡的密室杀人案，当时那里到处在流传着受害者是被幽灵杀死的传言，因为所有的门窗都是紧闭的，也没法从外面打开，而里面的凶案现场又非常血腥，带有强烈的报复意味，所以当地人认为只有幽灵才能干得出来，甚至就连警察中也有不少人相信幽灵复仇的说法。
“但是就像我说的，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干扰项，剩下的就算表面上看来再不可思议也一定会是正确答案，事实证明被害人就是凶手本人，他自己用极端手段杀掉了自己，那是很有意思的案子，因为被害人的心中一直埋藏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困扰了他很久，他为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一件错事感到愧疚，这种负罪感伴随了他的一生，再加上当时的他身体状况很不好，已经得了绝症，又担心对方的后代来找他的妻女寻仇，才用这样的手段来偿还自己当年欠下的冤债。
“这次的情况也很接近，我细看了维亚尔的笔记，排除掉了有外人进入的可能，这样就只剩下了家贼一种可能，毕竟收买一个周薪不到一英镑的女佣，可比潜入一栋守卫森严的宅邸容易很多了，如果我是M先生，我也会选择条路的。”
张恒皱眉道，“地上的信件倒是很好解释，是女佣早就带在身上的，打扫卫生的时候放在那里，画也是她偷的，但是我唯一还没想清楚的问题，她是怎么逃过之后检查的，那个管家难道也是她的同谋吗？”
“你就快要接近最终的答案了，我的东方朋友。”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兴奋道，“我相信只要再稍微给你半天时间你也可以想到的，在这件事情里寻回油画的环节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抓住那位M先生，必须得承认作为小偷他的想象力和才华都很不错，我观其行事作风，必然也是个谨慎耐心之辈，想抓到这样的家伙并不容易，不过伦敦是我们的主场，再让他跑掉就说不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女歌唱家
“你们在聊什么？”维亚尔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又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伦敦都有哪些餐馆，等下该请你吃点什么。”福尔摩斯一本正经道。
“嗨，这也太见外了，我又不是来旅游的，你们不用管我，我随便吃点就行。”红发侦探涨红了脸，摆着手连忙道。
福尔摩斯见状也不禁莞尔，“维亚尔，我的朋友，其实我们刚才在帮你找那副失踪的油画。”
“什么，你们找到那副油画了？”维亚尔惊得险些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么快？这怎么可能。”
“实际上如果你愿意按照我说的，静下心来，注意到之前那些被你落下的那些细节，你也能拼凑出答案来的。”
“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了，对您来说举手之劳的事情，对我们这些天赋平平的人来说可就难如登天了。”维亚尔心悦诚服道。
“并不是这样的，就像我说的，你有潜力维亚尔，只是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实际上张也快要找到答案了，而他刚接触这一行没多久。”
“能和您住在一起的人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都是我学习的对象。”和格雷格森不同，这位红发侦探实在有点太过谦虚了，他始终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完全就是一副学生的样子。
福尔摩斯对此也没辙，只能道，“虽说之前是玩笑话，但你远来是客，正好到也快到饭点了，我们还是一起把午饭吃完，然后一下午的时间你可以稍微休息下，再思考思考这个案子，而我正好趁这段时间也去查点东西，我们晚上再见。”
……
三人随后在伦敦有名的皇家餐厅吃了午饭，饭后福尔摩斯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匆匆离开，剩下维亚尔回到了旅馆，张恒一个人回到贝克街，结果他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哈德森太太给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眼神。
“怎么了？”
“有客人来找你。”哈德森太太道。
“客人？”张恒扬了扬眉毛，在19世纪的伦敦他完全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关系比较密切的福尔摩斯和他一样是这里的住客，一般来说会来贝克街221B的人也都是来找福尔摩斯的。
不过张恒旋即又想到了一个人，昨天下午他在东区遇到的那个吉普赛卖艺人，分开的时候对方要了他的名字和地址，言明会来拜访。
张恒原本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真的来了，而且是隔天就来找他了。
然而等张恒走进客厅，看到来客时却微微怔了怔。
沙发上的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吉普赛卖艺人，而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应该说她几乎满足了男人们对于维多利亚时代美人的所有幻想，举止优雅，打扮得体，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神秘气质，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怎么？”女子吃着饼干道，“认不出我了吗？”
“你的变化的确很大。”张恒也不得不承认道，如果说福尔摩斯的化妆术有Lv2的话，那眼前这个神秘女人的化妆术大概已经到了Lv3的级别，居然女扮男装都很自然，再加上他当时带了一条长围巾，把唯一可以露出破绽的脖子也给掩盖了，让人看不出她没有喉结。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恒当时没有太过注意她，纯粹只是顺手帮忙，另外和福尔摩斯不同，张恒之前也和对方不熟悉，诸多因素夹杂下才没能再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点。
“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不过想必你也能看的出来，如果我以本来面貌是没法到东区去的。”女子道。
“那像你这样的淑女去东区做什么？”
“我是一个歌剧团的主唱，在伦敦还算小有名气，不过我猜你大概也没有看过我的演出，我去东区是为了给新剧寻找灵感。”女子道。
“抱歉，我的确很少看歌剧。”
“没关系，今晚皇后剧院就有我的演出，你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来看看。”女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掏出了两张门票，放在桌子上。
“我说过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张恒道。
“那就当是交个朋友吧。”女子闻言并没有把票收回，吃完手中最后一块饼干，冲一旁的哈德森太太道，“好手艺。”
“你喜欢就好。”哈德森太太被称赞也显得很高兴。
随后女歌唱家伸了个懒腰，她这次来似乎就是为了送这两张歌剧票的，既然正事已经做完，她也没有再拖泥带水，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张恒还是从身后叫住了她，“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艾德勒，”女歌唱家停下脚步，回头一笑，“艾琳&#183;艾德勒。”
说完她戴上了自己花盆帽和面纱，推开门，马路边已经有一辆双轮马车在等着她了。
张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一动，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人当然不会对艾琳&#183;艾德勒陌生，福尔摩斯曾亲口告诉过华生他曾败给过四个人，其中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神秘的女歌唱家艾琳&#183;艾德勒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是在《波西米亚丑闻》的那个案子中，结局以女歌唱家和新婚丈夫连夜逃离伦敦，福尔摩斯未能完成委托告终，不过对于当事人也算是个完美的结局，福尔摩斯最后要了艾德勒的照片留念，并且之后一直尊称女歌唱家为那个女人。
也因此有读者怀疑福尔摩斯很可能对女歌唱家暗藏情愫。
然而作为福尔摩斯的新室友张恒还是更倾向于这只是一种惺惺相惜之情，实际上福尔摩斯这人就和爱情什么的完全站不上边，他对爱情的态度一直嗤之以鼻，认为那种东西会损害理性，作用比他在注射用来消遣的那些玩意儿更糟糕，就好像是在一台精密仪器中掉进了沙粒，或是哪一片高倍透镜裂开了缝。
因此他一直对情爱之类的东西敬而远之，当然他也会研究恋爱中人类的心理，仅仅是为了破案使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油画下落
福尔摩斯是在黄昏的时候回来的，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冲进了房间里，过了会儿忽高忽低的小提琴声从他的卧室里传了出来，他完全不顾及听众的感受，大概折磨了外面的人的耳朵足足有一刻钟这才收手，心满意足的放下小提琴，随后对一旁的张恒道，“今晚和维亚尔的会面取消了，我通知过他，下午的时候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情报，见面也聊不出什么。”
“正好，我也想跟你说我晚上可能有事去不了。”张恒拿出那两张歌剧票，“一个朋友送了我两张票，要我晚上去看她的演出。”
“哈，皇后剧院又有新的歌剧上映了吗？”福尔摩斯一如既往的眼尖，“那你有同行的同伴了吗？”
“你知道的我刚到伦敦没多久，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也没什么熟人，所以……”
“那可巧了，我也正打算今晚去皇后剧院呢。”福尔摩斯笑道。
“你除了对小提琴感兴趣外，也喜欢歌剧吗？”
“我是挺喜欢歌剧的，但是今晚并不只是为了听歌剧。”福尔摩斯道，“我们想抓住那位M先生，就得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他之前一直在法国活动，突然大老远的跑到伦敦，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小买卖。”
“所以你有范围了吗？”
“嗯，我今天下午去拜访了几位朋友，整理出一份名单，从上到下依次排列，都是他有可能盯上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没动手，但如果我是他的话应该已经开始研究起目标来了，正好我的那份名单上排在一三五号的人物今晚都会出现在皇后剧院，我和剧院的首席化妆师之间有点关系，原本想托他帮我弄张票进去，但是现在你的手里有票那就最好不过了。”
……
吃过晚饭，福尔摩斯和张恒换上了礼服。
福尔摩斯刮了胡茬收拾一下后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也精神了不少，配合他的鹰钩鼻和坚毅的脸部线条，或许虽然依旧算不上什么美男子，但是也绝对不难看。
随后福尔摩斯又挑了根玳瑁为手柄，玫瑰木做杖身的手杖，同时对张恒道，“我的东方朋友，你现在有钱了，也应该去买一根适合自己的手杖了。”
张恒对于欧洲男人对手杖的疯狂热爱大概有些理解不能，在伦敦所谓的绅士阶层几乎没有人没有手杖的，而且一般还都不只一根，比如早上遛狗他们会带全木质的手杖出门，傍晚就又会换成银质杖头，而晚宴上有钱人会握着黄金杖头的手杖。
另外类似办公，看歌剧这类的场合也还有专门对应的手杖，在大小说家巴尔扎克最潦倒落魄，负债累累的时候，依旧毫不犹豫的掷下700法郎买了一根镶嵌着玛瑙石的豪华手杖，这种消费欲已经完爆618的大部分剁手党，放在今天来看甚至有点卖肾买苹果的意思了。
不过入乡随俗一直是张恒身上的美德。
19世纪大概差不多也是手杖的黄金时代，就连很多著名的珠宝品牌都忍不住来分一杯羹。蒂凡尼、卡地亚都有相应的手杖推出，张恒都这些牌子的手杖都不太感兴趣，除了因为它们价格高昂外，还因为张恒的选择标准和绝大多数人不同，手杖除了是身份的象征外，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作防身的武器。
因此张恒更看重的是手杖的重量和结实与否，作为武器是否合格，而不是外观造型，他打算明天有空去逛一趟旧货市场。
两人来到皇后剧院的时候，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艾琳&#183;艾德勒送出的票果位置很不错，就在第二排正中间，至于福尔摩斯关注的几个目标却是在二楼的包厢里。
张恒也是才知道其中一位竟然是英国现在的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演出开始前他腆着肚子，叼着雪茄在几人的陪同下走进了包厢里。
福尔摩斯也在观察名单上的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观察首相身边的人，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什么发现。
随着观众陆续入场完毕，剧院的灯光也暗了下来，音乐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在歌剧开始前的最后两分钟里张恒对福尔摩斯道，“我想明白了。”
“嗯，什么想明白了？”
“想明白那副油画在哪里了。”
“哦？”福尔摩斯闻言笑了笑，“说来听听。”
“重点在于油画的画布消失不见，然而画框依旧留在房间里，”张恒分析道，“这也是我之前感到有些诧异的地方，把画直接拿走可比从画框上把画取下来再拿走容易多了，所以我之前的推论有问题，如果是管家和女佣合谋，那么前者把画带出来，完全可以先放在后者那里，但是女佣还是把画拆了下来，说明管家在这件事情里的确没有什么嫌疑，她这么做是为了方便把画藏起来，既然她被搜身没有搜出来，那么画就不是藏在她的身上，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画还在房间里。
“很多人都有一个思维误区，觉得M先生必须要拿到东西才能去要挟失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只要让对方认为他偷走了目标物品就可以，这也是那封看起来很嚣张的书名信的作用，早上起床，子爵发现那副油画不见了，同时地上又留下了M先生的署名信，两者一结合当然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的认为M先生把油画偷走了。”
“没错。”福尔摩斯拍手赞道，“不排除一些犯罪者故意扰乱现场的做法，但是大部分时候犯罪者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目的性，尤其是这种精明无比的陈年老贼，就像是一位艺术家，他几乎不会在一副已经完美的画作上再添多余的几笔……那么，如果更进一步，我问你那副油画被藏在房间里的什么地方，你还能推理出来吗？”
“那只瓷瓶里，”张恒很果断道，“维亚尔的确是为很尽责的侦探，他搜集更多的信息，基本上把那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唯独那只瓷瓶，我看了笔记本上的画像，那只瓷瓶的瓶口很小，肚子却很大，如果把油画放进去，紧贴着下面的瓶身，那么从上面根本没法发现。”

第二百五十章 卡门
“了不起的推理。”福尔摩斯赞道，“正如我所说，你在这一行中的天赋令人惊叹，我的东方朋友，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你的才智。”
他还想再说什么，不过下一刻音乐已经响起，于是福尔摩斯也缩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两指交差，置于膝盖，做好了欣赏演出的准备。
这出新的歌剧名为《卡门》，作者乔治&#183;比才是位法国人，才华洋溢，可惜却英年早逝，享年不过三十七岁，这出《卡门》就是他去世前一年完成的，讲述了发生在西班牙塞维利亚城中的一个爱情悲剧。
一位美丽的像鸟儿一样无拘无束的吉普赛女郎卡门，在烟厂做女工，军人班长唐&#183;何塞为她神魂颠倒，不惜放弃了自己在农村的爱人——温柔而善良的米卡埃拉，之后还违反军纪，私自放走了和女工打架的卡门，当何塞出狱后又干脆加入了卡门所在的走私团伙，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这两位年轻的恋人之间终究还是产生了矛盾，卡门移情，爱上了斗牛士埃斯卡米里奥，就当人们为埃斯卡米里奥战胜公牛而欢呼时，卡门却死在了唐&#183;何塞的匕首下。
爱情和毁灭是这出歌剧的主题。
不同于以往歌剧以英雄或神话人物为主人公，《卡门》以女工和底层军官为主角，不得不说是一种大胆的尝试，这也是为什么艾琳&#183;艾德勒要扮成吉普赛卖艺人在东区寻找灵感的原因。
后者身着一条红裙，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今晚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夺目，而且还多了一种奔放不羁的气质，她在引诱唐&#183;何塞的时候唱出的3/8拍的咏叹调，也是第一幕的高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她的歌声和身姿沉迷陶醉的时候，福尔摩斯拍了拍张恒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有情况，我们要行动了。”
两人从座位上起身，俯下身子，悄悄来到了一旁的过道。
福尔摩斯道，“看到二楼包厢那个侍者了吗？”
“嗯哼。”
“他是给各包厢送果盘的人，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固定的，但是大概十分钟前换了一个人。”
“你觉得他是M先生，在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猎物吗？”
“我倒不觉得是M先生本人，但是这家伙显然和M先生有关，抓到他至少能让我们知道M先生这次的目标是谁。”福尔摩斯道。
不过下一刻，就见那个侍者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身上，眼中露出一抹怀疑之色。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们。”张恒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福尔摩斯也道。
随后就见那个侍者扔掉了手中的托盘，转头向着不远处一间包厢冲了过去。
“我们分头行动，我上去。”
“那我出去。”张恒道。
短暂商量后福尔摩斯冲上了二楼，而张恒则跑出了剧院。
福尔摩斯在楼梯口突然出现明显也让首相包厢边的几个警卫人员紧张了起来，但是随后就见福尔摩斯一头扎进了隔壁的那个包厢中。
推开门，之间里面的桌子上一片狼藉，同时窗户大开，食物和酒杯东倒西歪，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和他的妻女抱在一起，一家三口瑟瑟发抖。
福尔摩斯没有停留，迈出左脚踩在窗台上，然而紧接着他的神色一动，注意到在他就要离开时，那一家三口人的惊恐之色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还有加重的迹象。
福尔摩斯立刻意识到了，他所追逐的目标很可能还在包厢里。
然而这一次他的对手也很果断，眼见他停下脚步，果断从座位下滚了出来，手中的小刀捅向福尔摩斯的小腿，后者用手杖挡下了这一击，把匕首给震飞，但是紧接着目标从地上一跃而起抱住了福尔摩斯的身体，两人一起向后跌去。
场面一片混乱，伴随着女主人的尖叫，不过这时候音乐声也正好达到了顶点，将这里的骚乱给掩盖了下来。
福尔摩斯的拳击技巧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同时他的脑袋刚才还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侍者模样的男人骑在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伸手想要够到掉在一边的手杖，然而被对方给注意到了，伸腿把那根手杖踢到了一边去。
于是福尔摩斯只能寄希望于旁边看热闹的一家三口可以对他施以援手。
在经过短暂的愣神后那个男主人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包厢大门，带着老婆和女儿就跑了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大衣都没有披上。
“好极了，你们真是帮了大忙。”福尔摩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现在也只能用尽力去掰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
福尔摩斯虽然看起来很消瘦，但是他的力量并不差，只是今晚他明显遇到了对手。对方的力量比他更强，偏偏他现在又没有什么可以游动的空间。
福尔摩斯只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就在他的视线快要变得模糊的时候，一个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一脚踢在那个侍者的又肋上，把后者直接踢飞了出去，摔在走廊上。
脱困的福尔摩斯贪婪的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问张恒，“我是已经死了吗，否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出去在街道上没看到人，估计他还在包厢里没出来，担心你有危险就从下面爬了上来。”张恒道。
“爬了上来？！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直接爬了上来？旁边没有梯子什么的东西。”福尔摩斯揉着脖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之前难道在马戏团待过吗。”
“就算是吧，你没事的话我去追人了。”张恒道。
“去吧，我再稍躺一会儿，很快就到。”福尔摩斯喘息着道。
张恒冲出包厢，却是看到那个侍者模样的家伙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跑到了首相所在的包厢外，也不知道他对那里的警卫说了什么，就见其中两人气势汹汹的向着张恒扑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普鲁士理发师
“不要有任何动作，靠墙壁站好！”警卫员一边发出警告一边从身后摸出了一只手铐。
而那个伪装侍者的家伙眼看张恒被缠住，也悄悄的从另一侧的楼梯溜下楼去。
张恒倒是依旧冷静，扭头问包厢里的福尔摩斯，“干掉首相的警卫会有什么后果。”
后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道，“这要视情况而定，不过你在伦敦是不太好待下去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交给你来解决了。”张恒说完闪身回到了包厢里，随后当着福尔摩斯的面又翻出了窗子。
等警卫冲进来，包厢中已经没有了张恒的身影，只剩下福尔摩斯这个同伙还目瞪口呆的趴在地上。
张恒有Lv1的攀岩技能，沿着剧院外墙的装饰很容易的就又爬了下来，当他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那个伪装成侍者的家伙也从剧院大门跑了出来，看到张恒后他立刻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张恒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过了半条街道，西区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路边的煤气灯都亮了起来，和什么都没有的东区相比，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国度，路上依旧有不少行人和马车，19世纪的伦敦，已经有很多夜生活了。
饭店，剧院，桑拿浴室，俱乐部，还有很多商店即便日落后都还在营业。
伪装成侍者的家伙饶了半圈，最终一头扎进了一家理发店。
张恒随后也跟了进去，不过他只追了几步就很警觉的停了下来，然而为时依旧有些晚了。
张恒听到了身后锁门的声音。
随后理发店里的几个原本还在看报纸，互相打屁的理发师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同时抓起了理发台上的剃刀。
张恒大概数了下，加上学徒的话差不多有七个敌人，而且关键是手上都还有武器，所以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于是张恒也做好了苦战的准备，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脱下了自己的礼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冲面前一个胖子理发师勾了勾手指。
之后理发店里的男人们就一拥而上。
张恒也没客气，转身就向身后跑去，他找了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小鬼，应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躲过了他的一个突刺，随后拎起了他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他砸向了身前的两个敌人，而他刚做完这个动作后面的人也杀到了。
张恒直接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轮袭击，不过他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又有小刀向他的背后划来，这伙人下手倒是蛮狠的，二话不说就刀子就抡了下来，不过张恒在翻滚的时候也顺手捞起了那个小学徒丢下的那把刀子。
避过了第一击后，张恒格挡下了第二击，同时抱住了挥刀的那个家伙，让后者撞上了一旁的镜子，暂时失去了作战能力，但是代价是左臂被最后的人给划了一刀，而另一边被那短暂阻挡的两人也又冲了上来。
张恒不得不起身继续应战，趁着这个间隙他又从梳妆台上抓起了另一把小刀，这样左右手都能进攻，也能让他不至于再那么手忙脚乱。
这场战斗大概持续了六分钟，最终四个理发师，一个学徒都倒在了地上，剩下两个理发师也显得气喘吁吁。不过张恒也有些狼狈，身上多了好几个口子，但是好在没有破相。
他的体力虽然很出色，可是毕竟之前在剧院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又追出去了这么远，消耗也很大，现在也顾不上解决剩下的两个人，靠在梳妆台上喘口气。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门外突然又响起了哒哒哒的敲门声。
两边人都是一惊，随后张恒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福尔摩斯，他在打着手势，似乎是让里面的人帮忙开门。
然而两个理发师对望了一眼，没有人动身。
于是门外的福尔摩斯耸了耸肩，只好自己出手，拎起自己的手杖击碎了一扇门上的玻璃，随后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进来，摸索着里面的门栓。
一个理发师见势不妙，提着小刀冲了过来。福尔摩斯却是没有缩回手，只是等对方快冲到面前的时候才猛然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杖来，勾住对方的脖子，一发力，让那个家伙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大门上。
随后福尔摩斯轻松打开门，走了进来，他将手杖支在地上，问张恒和剩下的那个人，“抱歉，我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有一点，我以为你现在会在去警局的马车上。”张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哈，你把我留在那里自己跑掉的那一手做的的确很漂亮，不过万幸的是剧院的门卫认识我，另一间包厢的警察局副局长也可以给我作证。”福尔摩斯道，“所以我来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当时肯多留一会儿就会听到我的警告，伪装成侍者的家伙是普鲁士人，而伦敦的普鲁士人恰好非常喜欢抱团，所以你被伏击并不是偶然，在追逐的时候你应该避开普鲁士人多的地方。”
福尔摩斯说完环视了一圈，看到脚边那些东倒西歪的普鲁士理发师，又道，“不过，必须得承认我对这个结果倒是蛮意外的，我知道你能打，但是不知道你能打到这种程度。”
说完他突然快速挥出了手上的手杖，击打在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理发师身上，后者本来想逃跑，然而被这一下顶到的小腹，也趴在了地上。
“不用谢。”
“你的脖子好点了吗？”张恒问道。
“不算很好，我不知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大概要去诊所检查一下了。”提到脖子福尔摩斯的心情也变得很糟糕，他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那家伙还在里面吗？”
“我不这么认为，否则刚才我就不是一挑七，而是一挑八了。”
福尔摩斯闻言走到了里屋的门前，推开一看，果然窗子是开着的。
“好吧，我们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倒是至少能回答之前你的第二个问题。”
“嗯？”
“你不是好奇这位M先生是怎么知道子爵那副油画背后的秘密的吗，”福尔摩斯摸着下巴，“经过这个这件事情后我越来越相信这位M先生并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了，他既然有帮忙跑腿的人，自然也会有帮他搜集情报的人，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犯罪团伙，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负责打探消息，一部分负责踩点，还有一部分则负责收买目标身边的人，而我们的M先生是首脑，他只需要做好统筹和计划工作就好。”
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看张恒捡起了地上那件被踩的皱巴巴的礼服，“你要去哪儿？”
“回剧院，把歌剧听完。”张恒抖了抖把礼服又披在身上，“不管怎么说票是别人送我的，要是没看完半途就离场未免太不礼貌了，哦还有，”张恒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之前救你一命的事情不用谢。”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那件事情了呢。”福尔摩斯道。
“你被人掐着脖子，像番茄一样的脸色想忘掉可不容易呢。”张恒挥手，“我走了，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我没下死手，他们都只是皮外伤。”
“好吧，那位女主唱的确很漂亮，希望你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我亲爱的东方朋友。”福尔摩斯一脸忧色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演出结束
张恒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外伤，之后重新回到皇后剧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歌剧也快要进入尾声了。
在斗牛竞技场外的广场上，埃斯卡米里奥和卡门分别，在人群的簇拥中昂首挺胸走入场内，卡门则留在了场外，这时衣衫褴褛的唐&#183;何塞找到她，乞求复合，然而卡门无动于衷，与此同时竞技场里传来人们的欢呼声。
埃斯卡米里奥战胜了公牛，欣喜的卡门摘下唐&#183;何塞送给她的戒指，扔在地上，想要冲进场去和爱人分享喜悦，然而绝望的唐&#183;何塞从怀中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刺向卡门，等到人群走出竞技场，只看到了血泊中的卡门。
唐&#183;何塞高呼，“我杀了她，卡门，我亲爱的卡门！”
至此，全剧落幕。
随后剧组所有演员都走到了舞台上，灯光亮起，剧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毫无疑问，新剧《卡门》在伦敦的首场演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张恒也站起身来，和身边的人一起鼓掌。
等到演出结束，张恒又特意来到后台，对艾琳&#183;艾德勒表示祝贺。
而这里已经被祝贺者围的水泄不通，就连首相的夫人也走了下来。
张恒没有和里面的人争抢，静静站在一边，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去，艾琳&#183;艾德勒的化妆台已经被鲜花包围，因为实在放不下，就连旁边的位置也被塞满了，反观其他人只有寥寥几束花。
“我现在知道伦敦人有多喜欢你了。”张恒道。
“是吗，可惜你不是伦敦人，我看到你中途的时候离场了。”艾琳&#183;艾德勒道。
“呃……我和我的朋友有点急事要处理。”
“嗯，能看出来你们有多紧急了。”艾德勒扬了扬眉毛，指了指张恒的礼服，“你看起来糟透了，快赶上剧里的唐&#183;何塞了。”
“实际上我只是去了趟理发店。”
“看得出他们的服务可够粗鲁的，给我那个理发店的名字，我以后会避开它的。”女歌唱家笑道。
“……”
作为读过原著的人，张恒当然会对艾琳&#183;艾德勒保持有一定的警惕，不过必须得承认后者也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难怪会让波西米亚国王念念不忘。
而且严格来说，那个案子也是国王犯错在先，为了自己的地位抛弃了艾德勒，迎娶斯堪的纳维亚的公主，这才导致了之后的照片门，从福尔摩斯的态度来看，他本人其实也更偏向女歌唱家，对国王的所作所为颇为不齿。
这也是为什么事情结束后他只要了艾德勒的照片做报酬，同时拒绝了国王的握手。
张恒大概也能理解福尔摩斯对于女歌唱家的欣赏之情，这的确是个聪明有趣的女人，因此在如何对待艾琳&#183;艾德勒的问题上张恒最终选择了随遇而安，不故意疏远也不太过热切。
强如福尔摩斯也并不总是孤军奋战，他有贝克街小队，有帮助警察破案时积累下的人脉，在各行各业都有朋友，想要赢下和他的竞争，张恒同样也需要朋友帮助。
艾琳&#183;艾德勒作为仅有的击败过福尔摩斯的四人之一，或许是一个很不错的选项。
“尽管，尽管你中途退场让我有点生气，但是看在你在结尾的时候又回来的份儿上，这事儿就算抵消了，另外，感谢你等在屋外对我表示祝贺，虽然你没有带花。”女歌唱家眨眼道。
……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都很漫长，张恒回到贝克街221B的时候福尔摩斯并没有入睡，而是在房间里兴致勃勃的摆弄着一只亚马逊吹箭。
虽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但是他的精神看起来却反而更亢奋了。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越是困难的难题反而会让他越是神采飞扬，相反平淡的生活却等于在谋杀他的生命，看到张恒进门他开口道，“有意思，你没有送她回家。”
“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好到那种程度。”张恒道，“而且不用担心，我和她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那就好，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多出一名在恋爱中的庸人，损失一名优秀的侦探了。”福尔摩斯道。
“你从那些理发师身上问出什么来了吗？”张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的案子，但是很遗憾，和我所猜测的差不多，他们并不隶属于M先生的犯罪团伙，但是，我至少知道了今晚在剧院里揍了我们的家伙是谁了。”
“他揍了你，可是我揍了他，谢谢。”张恒订正道。
“无所谓了，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总之，那家伙叫做卡尔森，据他自己说他是在一家枪炮厂里工作，但是这两个信息八成是假的，他和那群理发师是在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就像我所说，伦敦的普鲁士人都很喜欢抱团，他跑进理发店，说有坏人在追他，于是理发店的人同仇敌忾，关门和你大战了一场。”
“等等，他们其实也并不是很了解那个家伙，这么一来你不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吗。”张恒皱眉。
“是这样的，不过万幸的是我之前和他交过手，我的脖子不是白被掐的。”
“嗯？”
福尔摩斯放下了手中的吹箭，“那家伙的身手不凡，招式简洁实用，尤其放倒我的那一下，明显参过军，他是普鲁士人这一点我在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除此之外，他这个人还非常好赌，我看到了他右手上的手表，那只手表应该还挺值钱的，但是上面有当票的号码，哦，这是伦敦当铺的习惯，他们会用针尖把票号刻在表的背面，这种办法好比挂一个牌子，可以免除号码失掉或混乱的危险，不过肉眼很难看到，我在挣扎的时候摸到了，至少有三个号码，这代表他一共当过三次，但是之后又赎了回来，这说明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获得一大笔钱，那么问题来了，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M先生？”
“没错，明天我们去赌场，我有预感我们离正主已经很近了。”福尔摩斯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发现
无论在哪个时代，菠菜都是人类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
19世纪的伦敦也不例外，这里大大小小的赌场大概有上百家，这还不算那些酒馆，路边掰手腕和玩扑克的人。
第二天傍晚，包括维亚尔在内的三人在贝克街221B集合。
“考虑到那家伙的工作性质，他不会去那些非常出名的赌场。”福尔摩斯道，“酒馆很适合他，拳击场也不错，昨晚我和那些普鲁士理发师进行了……唔，一些非常友好的对话，我得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酒馆的名字，我们以此为中心展开搜索，可以提高效率。”
“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吗？”张恒问道。
“可以，我们两个都见过那家伙，你和维亚尔一组，我一个人一组，不过他也见过我们，所以我们得稍微化个妆。”福尔摩斯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两套假发，还有其他的化妆工具，“你的肤色是个问题，东方人在伦敦会比较显眼，不过身体可以靠衣服遮挡，脸上涂点煤灰吧，反正是晚上，不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当然你最好也不要和他离的太近。”
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动起手来，片刻后一个锅炉工就新鲜出炉了，而福尔摩斯自己则打扮成了一个有烟瘾的老水手。
张恒记下了福尔摩斯所使用的手法，当然这只是比较初级的伪装，远不如福尔摩斯之前扮成的马车夫那位惟妙惟肖，至于艾琳&#183;艾德勒颠倒性别的吉普赛卖艺人就是更厉害的层次了。
三人准备好，又换了些零钱，装在口袋里就开始行动了。
张恒和福尔摩斯在十字路口分开，两人各承包了一片区域，张恒跟红发侦探先来到了一家名叫鸽子的酒馆，在这里喝上了一杯，并没有能遇到目标，这里的酒客也以绅士居多，普遍看起来比较文雅，也没有什么人赌钱，于是随后两人又来到了隔壁的拳击场。
这里的人就多得多了，而且人声鼎沸，两个健壮的身影正在拳台上厮斗，而且他的人都在围观，张恒和维亚尔不得不花了点力气才把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而这时台上的拳手也分出了胜负，一人被击倒在地，没有再爬起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显然是押对了注的一方，当然也有人沮丧的抱住了脑袋，看样子则是输了钱的倒霉鬼。
实际上来过几次后张恒也能理解为什么前来看比赛的人会忍不住想要小赌一把，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会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身处其间，见识到了有人轻松赚钱，很难忍住手痒不自己也玩上一把，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还是血本无归。
不过红发侦探显然是例外，张恒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严格如福尔摩斯，也会对维亚尔赞叹有家，这位法国矮个子侦探并不只会溜须拍马，一旦进入到工作状态中，他的神情就会非常专注，不为任何事情所动摇，一旦发现了和描述相似的人，都会再第一时间偷偷告诉张恒确认。
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还是没碰上那个从剧院逃走的家伙，张恒甚至怀疑出了昨晚的事情后那家伙会不会先逃出伦敦避避风头。
但是福尔摩斯则坚信对方还留在这里。
“像这样的家伙虽然不是团队里的决策者，但以他的身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替代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计划的。”福尔摩斯在行动开始前如是道。
张恒随后和红发侦探又去逛了一大一小两个酒馆和一个拳击场，但是不知是否运气不好，依旧没有什么收获，而且夜色渐渐的也深了。
“不知道福尔摩斯先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维亚尔掏出手帕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水，开口道。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恒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维亚尔顺着某人的目光向前望去，然而目标却并不符合之前两人的描述，但是红发侦探很机警，按捺住了心中的呃疑惑，在这时什么也没说，眼见张恒扶墙做出一副喝多了呕吐的样子，他也在一边装作关切的拍着前者的后背。
目标人物没有什么怀疑，目光只是匆匆向这里扫了一眼，他自己似乎也有什么急事，就这么匆匆的离开了。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张恒才停止了干呕，站起身来。
维亚尔这时候也终于可以问出来心中的疑惑，“那家伙是谁？”
“首相先生身边的一个警卫，昨晚在剧院我们照过面。”张恒解释道。
刚才从他的对面走过的正是之前警告他不要乱动，打算用手铐铐他的家伙，因为两人曾面对面，而张恒身上的伪装又比较初级，因此保险起见他还是把脸藏了起来，张恒又想起了在油画案中M先生买通保姆伪造出盗窃痕迹的伎俩，看来对方真的很喜欢这种作案模式，在这一次的行动中似乎又有了故技重施的打算。
“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红发侦探问道。
张恒略一思索摇头道，“能确认对方的目标是件好事，不过跟踪警卫没有太大的意义，你还记得他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当然。”维亚尔道。
“我们先去那里看看昨晚和我交手的那个家伙还在不在。”
张恒和红发侦探一头扎进了目标走出的那家咖啡厅，现在已经是深夜，咖啡厅也快要打烊，里面只有寥寥数人，就连女服员都在打着哈欠，张恒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普鲁士人的身影。
随后他又和维亚尔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可惜依旧没有找到目标的影子，最终，他们只能和两条街外的福尔摩斯重新汇合。
后者听张恒介绍了基本情况后，点头道，“你做的对，被贿赂的人并不是团队的成员，先不说收受贿赂的事情是否能够得到证明，抓了他除了打草惊蛇外没有什么其他用处，相反，现在我们提前掌握了对方的目标，等于占据了主动，接下来，可以好好和他们玩一玩这场游戏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逼近真相
福尔摩斯做主决定暂时不将今晚的事情告诉首相。
张恒对此没有异议，维亚尔倒是想说什么，他总感觉这样有点不太绅士，等于把首相先生当鱼饵钓鱼，不过因为他不是英国人，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是很好开口，于是最终福尔摩斯还是得偿所愿。
贝克街小队再次被召集，另外福尔摩斯这一次还亲自上阵，白天化妆成为一个修鞋匠，在首相府不远处摆起了摊位，晚上则在路边装成醉汉。
结果两天时间过去，他修鞋都赚了四先令了，却还是没有看到普鲁士人的影子。
福尔摩斯本人倒是不怎么着急，他现在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然而看起来却是精神抖擞，空闲的时候还有心情拉会儿小提琴。
至于张恒和维亚尔也没闲着，两人这些天也泡在伦敦的酒馆和拳击场里，想要用这种方法继续寻找目标，然而和福尔摩斯一样，两人都没有什么收获，同时第三天的上午，张恒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福尔摩斯被逮捕了。
张恒和维亚尔在警局看到了大侦探先生，后者坐在长椅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恒办理了保释手续，随后警察将福尔摩斯放了出来。
福尔摩斯从警员手里接过鞋刷和工具盒，一言不发的走出警察局。
张恒和维亚尔有点担心福尔摩斯，害怕后者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然而福尔摩斯上了马车后却突然笑了出来，“有意思，看来这一次我的确低估了对手。”
“嗯？”
“说起来有些丢人，”福尔摩斯嘿了一声，“我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本来是去盯人的，结果反而被人家给发现了，倒打了一耙，有人告诉在那条街道巡逻的警员，首相府外发现可疑人士，然后我就被警员给抓了起来，虽然我在警局这边有点关系，但是事涉首相，警方也没法立刻释放我，只能让你们来把我保释出去了。”
“他们认出了你的伪装？”
“倒不如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福尔摩斯道，“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们被人给盯上了，应该是剧院那晚后，我们在尝试根据手头的信息找出那个普鲁士人，但是对面显然也在摸我们的底，不得不承认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做的不错，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所以之这一次我们的行动完全在监视之中，而今天的事情看来就是他们对我的警告。”
“警告？”
“是的，看来他们不希望我再插手这件事情。”福尔摩斯道，“但是这同时也预示着，我们已经快要逼近真相了。”
“抱歉打断一下，”红发侦探挠了挠头道，“我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我们这两天不是一无所获吗，怎么就突然逼近真相了。”
“目前还不知道，但这些天我们一定在无意中做了什么让他们紧张的事情，所以在你们到来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福尔摩斯道。
福尔摩斯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因为换了衣服他的烟斗并不在口袋里。
维亚尔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双手递给了福尔摩斯一根。
“别急，让我再想一想。”福尔摩斯抽了口香烟道。
在福尔摩斯继续沉思的时候张恒也在回忆着最近几天里发生的事情，看看还有什么遗漏，随后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轻咦了一声。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维亚尔现在比什么人都好奇，恨不得能钻进张恒和福尔摩斯的脑袋里。
“你在想我刚才正在想的事情吗？”福尔摩斯问张恒。
后者看向维亚尔，“你说过M先生之前的案子都是在法国做的，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法国人的可能性很高。”
“呃……是的没错。”
“而《卡门》是一出法国歌剧。”
“……这也没有问题。”红发侦探扬了扬眉毛，“所以？”
“《卡门》最早是在巴黎首演的，之后来到伦敦，而这时候M先生也恰好出现在伦敦。”张恒道，“这会是偶然吗？”
“等等，你们是在暗示M先生是和歌剧团有关的人吗？”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对面会如此的紧张了。”张恒道。
“因为那晚我们出现在了剧院，”福尔摩斯道，“对方的人觉得我们可能已经快要接近M先生了。”
“我现在就去找艾德勒小姐，看看剧团里有谁是法国人，而且是这段时间才到的伦敦。”张恒果断道。
半个小时后张恒来到了艾琳&#183;艾德勒的屋外，张恒报了姓名后保姆打开了大门，让他来到了客厅里坐下，而此时二楼有琴声传来。
“艾德勒小姐正在练琴，还请您稍等。”保姆道。
“好的。”张恒在沙发上坐下，保姆为他泡了红茶，大概一刻钟后琴声停止，女歌唱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看看谁来了，你可是位稀客，张恒先生。”艾琳&#183;艾德勒道，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看起来就像一株安静盛开的百合花。
以艾琳&#183;艾德勒的聪慧，张恒也没有掩饰的意思，直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女歌唱家的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你那晚离开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吧。”
“还望艾德勒小姐不要见怪。”
“艾琳，叫我艾琳就好。”女歌唱家道，“我又怎么能怪罪一个为了改善伦敦治安而努力工作的人呢。”
“严格来说这份工作是无偿的。”张恒道，“所以或许称之为兴趣更妥当一些。”
“这样就更加让人敬佩了不是吗。”艾琳道，她顿了顿，在张恒的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红茶。
“你们在找的人，的确是存在的，他是剧团的法国顾问，之前彩排阶段和剧团的联系一般都是通过电报，但是这次在伦敦首演，事关重大，所以他也从法国赶了过来，说起来我一直不太喜欢那家伙，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谦虚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实际上内心非常骄傲，根本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对女性，当然，在调情方面他倒是做的不错，可是遗憾的是他并不如他自己所想，是整个剧团里最聪明的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 案件落幕
“尤里，他之前曾经约过我一起吃饭，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大概还觉得我和他在法国歌剧团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些花瓶一模一样。”女歌唱家道，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我可以给你们尤里的地址，甚至还可以帮你们把他给约出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张恒问道。
“唔……这问题我还没有想好。”艾琳眨了眨眼睛。
“你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女歌唱家道，“这样的话，尤里就是你们的了。”
……
皇家饭店里，艾琳正和一位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法国男子相向而坐，后者在侃侃而谈巴黎的艺术氛围，有多少杰出的艺术家。而女歌唱家看向对面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这也让法国男子感到很受用。
“很遗憾比才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还能介绍其他的剧作家给你认识，我在巴黎音乐节的人脉很广，如果你在伦敦待倦了，想要来巴黎发展也可以联系我。”
“哦，您太高看我了，我的法语只会说几句，真要去了巴黎连生活都不方便，更别说唱歌了。”
“没关系，语言是可以学习的，”尤里用餐巾布擦了擦嘴，“你的各项条件都很好，无论是外形，还是演唱技巧，一旦掌握了法语，再加上我的资源，巴黎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这样你就会成为少有的在法兰西和英格兰都取得成功的女歌唱家。”
艾琳闻言爆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似乎也很向往尤里描绘出的美丽现实，举起手中的酒杯，“还请原谅我先前对您的失礼，我不知道您原来是这么风趣有趣的人，和我遇到的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到了我这个年纪，除了一点经验和幽默感外，也不剩下什么了。”尤里自嘲道，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他整个人一直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有一双眼睛在掠过女歌唱的胸前时才会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火热。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他之前那一番话已经扣开了艾琳的心扉，后者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他所描绘的美好前景中，这也意味着他快要可以得偿所愿了，也许就在今晚。
艾琳主动喝酒也让尤里感到满意，一旦对方醉倒在这里，他就可以……不过就在下一刻，尤里却先感受到了一股晕眩感。
他自己的酒量自己很清楚，不至于才喝了这么两口就倒下，因此尤里立刻意识到，今晚的酒有问题，他的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不过到了此时，他依旧没有怀疑过女歌唱家，只以为是其他什么仇家找上了他，这也是绝大多数男人经常会犯得错误。
——低估女人。
强如福尔摩斯也曾在女歌唱家的身上栽跟头，而这一次大名鼎鼎的M先生也不例外。
他挣扎着还想通过呼救引起身边人的注意，谨慎如他，即便是约会身边也会带着保镖在暗处，但是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躺进了艾琳的怀里。
“哦，尤里先生，你看起来有些不胜酒力，不过没关系，我会送你回去的。”女歌唱家温柔道。
随后她叫来了侍者，让后者去楼下叫一辆马车，有福尔摩斯所伪装的车夫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饭店内，和艾琳一起架起了尤里。
另一桌的保镖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尤里真的喝醉了，还是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占点便宜，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跟上，尤里已经被抬到了楼下，保镖匆匆忙忙的结账，结果下去的时候马车已经不见了。
而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恒和红发侦探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了中间。
……
油画案已经过去了一周，福尔摩斯直掐蛇头的战术取得了成功，M先生的团伙成员全部被挖了出来，子爵在自家的瓷瓶里找回了丢失的敏感油画，维亚尔也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回到了法国。
不过随后怎么在怎么处理M先生的问题上，福尔摩斯也有些头疼。
按理说对面作案无数，绝对算得上是罪犯，然而偏偏他所做的这些案子里，失主都不敢声张，也没有人去报案，所以在法律上很难给他定罪。
尤里在醒来发现自己落套后也显得很是光棍，显然也是吃定了福尔摩斯没法拿他怎样，最终还是张恒出马，才从他的嘴里将团伙其他人的信息拷问了出来。
福尔摩斯在得到M先生永不在踏入伦敦的毒誓后，最终选择将后放回了法国。
不过张恒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经过这个案子后他的个人面板上多出了一个刑侦技能，也算是对他这段时间学习历史案件，还有亲身参与侦破的奖励，另外抓到M先生后他还有15点的游戏积分入账。
然而他最关心的主线任务，却是依旧处于未完成状态。
张恒本来以为有艾琳的帮助，他可以抢先一步知道M先生的真实身份，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然而系统却似乎并不认可这个结果。
张恒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在这起案件中，大部分推演都是福尔摩斯做出来的，而且最后的时候也是福尔摩斯推理出M先生开始感到害怕，继而两人才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想到了歌剧团，因此系统似乎并不认为是张恒抢先找到了罪犯。
张恒对此自然有些遗憾，不过倒也没有太过难受，至少他现在算是大概摸清了获胜的条件，而且也看到了获胜的希望，虽然这条路并不容易，但是好在时间还是站在他的身边的。
另外经过这个案件他也终于确认福尔摩斯也是人，也会犯错，当然他的自我纠错能力也很可怕，油画案中M先生的一招防御手段，竟然反而被他看出了破绽。
最后就是张恒总觉得福尔摩斯最终选择放走M先生还有其他深意在里面，张恒就这个问题咨询过福尔摩斯，后者笑了笑，却是又拿出了他的小提琴。
“《卡门》我又去听了一次，的确是出不错的歌剧，你的朋友艾德勒小姐的演出也很精彩，我尤其喜欢其中一个小节，我把那个小节拉给你听。”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小游戏
不知不觉，张恒来到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泰晤士河上的雾气，也习惯了地下拳场的吵杂和喧嚣，还有英国人在食物上的贫瘠想象力。
不过另一方面他的进步很快，刑侦技能在三个月前就达到了Lv1，化妆术学的稍晚一些，但是就在上个月也突破到Lv1，除此之外，因为经常和艾琳在一起的缘故，在女歌唱家的熏陶下张恒对19世纪的音乐与文学绘画也有了不少了解。
他的身上还多出了一个艺术鉴赏的技能，不过暂时只有Lv0。
在油画案件中，艾琳的帮助不小，然而作为回报的要求她却始终没提，就像忘了这事情一样，只是和张恒像朋友一样来往，但是以这女人的聪慧和狡黠，张恒并不觉得她真的忘了这件事情。
张恒只希望对方最终的要求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不过就目前而言，两人的相处还算愉快。
至于另一边的福尔摩斯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刚认识的时候福尔摩斯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虽然偶尔也会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但是基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就像蜜月期过去的夫妇，开始逐渐显露原型。
福尔摩斯经常会在自己的卧室里搞些乱七八糟的试验，除了偷偷把尸体带回家外，有一次还差点把整栋房子都给点着，哈德森太太对此也颇有怨言，另外，张恒还终于有幸听到了传说中的凌晨小琴声……
不过每次“闯了祸”后不久福尔摩斯又会当面来向他道歉，态度诚恳，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下一次继续犯错。
好在刨除掉这些小摩擦，贝克街的生活还算愉快。
张恒在福尔摩斯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只是他的推理方法，还有他各种偏门却实用的小知识，当然，类似根据靴子上的泥点分辨目标去过哪里的方法可能只在19世纪才有用，在21世纪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城市中会受到不少限制，但即便如此，学习的过程本身也是很有趣的，更别说两人一起办过的那些案子了。
张恒其实之前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这轮副本的主线任务是破案，而且要抢在福尔摩斯之前找出罪犯，但是如果剧情真的按照原著中发展，那一百个福尔摩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提前知道答案的玩家。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张恒并没有遇到原著中的任何案件，按理说现在的时间福尔摩斯应该也和华生完成了血字的研究一案，然而在这轮副本中也没有出现，张恒倒是也没有太过意外，这样才比较正常，否则这轮副本就只是在考察玩家对于原著的熟悉程度了。
当然担忧也不是没有，艾琳&#183;艾德勒都出现了，那么另一个被誉为福尔摩斯毕生之敌的人不知道是否也会在这轮副本中现身呢。
——莫里亚蒂教授，曾被福尔摩斯称赞为犯罪界的拿破仑，整个欧洲势力最强的犯罪帝王，在伦敦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伦敦市里的一半案子都和他有关，原著中关于莫里亚蒂教授的描述并不多，这也让后者显得无比神秘。
不过他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比较清晰的。
原著中莫里亚蒂教授表面上是在英国一家较小学院中的数学教授，同时在学术界颇有名气，然而张恒问了几个数学系的老师，众人都一致表示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另外莫里亚蒂教授的那本学术著作《小行星力学》张恒也没在书店里找到。
当然，仅仅只有这些证据并不能完全说明莫里亚蒂教授没有出现在这一轮副本中，张恒依旧在警惕着这位犯罪巨头。
不过他和福尔摩斯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另有一桩案子却是在悄悄的找上他们。
这天下午，张恒和福尔摩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玩着两人最近一直在玩的小游戏。
张恒拖着下巴望着面前一位牵着小狗在散步的贵妇，“已婚，毫无疑问，至少有过两任丈夫，生过孩子，现在的生活条件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极其喜欢珠宝首饰，对女仆很吝啬，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动物，养狗只是因为大家都养狗，顺便再给不喜欢的女仆找点事情做，抽烟，偶尔也喝酒，最近参加过一次舞会。”
“补充，她生的那个孩子夭折了。”福尔摩斯道。
“嗯？”
“我很高兴你注意到了她之前曾经从口袋里掏出过糖果给路边的孩子，一般情况下只有家里有孩子的人才随时带糖在身上，但是如果你注意她望向那些孩子的眼神，会看出除了宠溺外，还有一丝嫉妒，另外她基本上每周都会来公园发糖给附近的孩子，如果你有孩子，而且孩子还健在，相信我，你是不会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关爱的。”
“你这是作弊吧，提前就见过目标。”张恒无语。
“不，这是经验，”福尔摩斯摇头道，“我之前经常来这座公园，所以我有相关的经验，要知道所有的推理都是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上，你不可能让我抛弃所有的经验来完成推理，我的东方朋友。”
“好吧，下一个。”
福尔摩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打字员，有妻子，共济会成员，去过中国，手中的烟斗对他来说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会踢足球，早年应该在海军待过。”
“前面都没有问题，在海军待过我也能看得出来，会踢足球是因为他之前围观过一段时间马路边那群孩子踢足球吗。”
“不止呢，之前皮球滚到他那里，他颠的两下看起来也不错，不过那时候你正在忙着分三明治大概没看到。”
“那烟斗呢，为什么说烟斗对他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啊，我的朋友。”福尔摩斯笑道，“那烟斗原价只有六七先令，但是修补都是用的银箍，比烟斗还贵，一般人有这个钱都会直接买新的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教堂连环谋杀案
张恒抛给福尔摩斯一枚价值半英镑的金币，这是两人先前打赌时的赌资。
后者接过金币顺手放进口袋里，同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轻松笑容，“别灰心，我的东方朋友，和几个月前相比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但是就像我说的，你所欠缺的只是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只要你在伦敦生活个三五年，类似的经验和常识自然能补上的。”
“但是想要达到你的程度，恐怕不是三五年能实现的。”张恒道。
“这也是我一直很感兴趣的事情。”福尔摩斯将手上剩下的三明治掰成一小条一小条，抛给不远处的鸽群，“你看起来似乎很执着于超越我或是击败我，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意义吗？”
“对于登山者而言，攀登上最高的山峰应该是所有人的梦想吧。”
福尔摩斯笑了笑，“你这么说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我的东方朋友，把我比作是这一行里最高的山峰。”
就在张恒以为这家伙转性了的时候就听后者又补充道，“虽然在这一行中我的确也找不出比我更出色的人了。”
“……”
张恒想要战胜福尔摩斯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男人的征服欲，只是因为主线任务如此，这是他迈不过去的坎儿，说起来他来到这个副本也已经一百多天了，早已经过了原本的游戏期限，好在他身上的多余的24小时开始生效，为他又多提供了二百四十天的游戏时间，然而这么多案子下来他依旧没有能战胜福尔摩斯哪怕一次。
这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大侦探的确名不虚传。
不过剥离开福尔摩斯身上的诸多光环，这段时间的同居生活倒是也让张恒认识到了一个更加真实和立体的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也是人不是神，而是人就会犯错，有弱点，但是也必须得承认，公平竞争的情况下，又是在对方的主场，两人之间的确存在有一定的差距。
不过张恒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福尔摩斯的骄傲是有道理的，诚如他自己所言他是这个时代侦探这一行中当之无愧的最高峰，但是另一边的张恒也不弱，两人的身上本来就有很多的共同点，敏锐的观察能力，出色的推理能力，同样冷静的头脑。
除此之外，经过这么多轮副本的历练，张恒也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单纯的学生，差距并非无法逾越，他估计福尔摩斯的刑侦技能大概在Lv3的顶部位置，但是当他的技能突破到Lv2，有艾琳相助，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张恒估摸真正的竞争会在那时开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机会来的却比计划中要早。
“看看这篇新闻，”福尔摩斯递过手中的报纸，饶有兴趣道，“看来我们无聊的生活又要结束了。”
张恒接过报纸，只是看到标题时就愣了下。
——白教堂连环谋杀案凶手来信，挑衅苏格兰场，市民盼警方早日缉拿凶手！
看到白教堂连环谋杀案张几个字恒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后世某一桩一直未侦破的悬案，而再读下去，报纸上的记载也在和他的记忆一一重合。
19世纪末的伦敦，最出名的案件是什么？非开膛手杰克莫属。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在伦敦东区白教堂一带共发生了六起女性遇害的命案（通常认为其中五起和开膛手杰克有关），受害者的身份无一例外都是伎女，作案者的手法极度残忍，同时因为缺乏证据，导致此案一直悬而未决。
于是一直到今天开膛手杰克的身份依旧是一个谜，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可惜终究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无从得证。
不过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开膛手杰克是在1888年秋季开始活动的，但是现在他所处的时间是血字研究一案的1881年，张恒原本没想到自己会提前七年时间撞上这个著名的杀人狂。
然而张恒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尽管过去了百年时间，但是后世对于1888年发生在白教堂附近的连环杀人案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开膛手杰克就像是一个火热的IP，周边都出了一大堆，相关的影视小说更是如雨后春笋。
无论是警方、侦探还是各路粉丝，都曾追着心目中的线索找到自己认定的真凶，只是谁也没法说服谁，张恒也简单了解过其中一些说法，这也意味着在这次的案件中他和福尔摩斯的起点终于被拉近了，福尔摩斯有主场优势，而他则有后世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想。
不过张恒同时也很清楚，这一轮副本不会有这么简单。
就拿受害人来说，如今遇害的几个受害者，年龄和姓名就和原案中并不一样，这倒是很好理解，因为开膛手杰克的目标本身就具有随机性，同时又因为犯案时间提前了七年，原案中的很多人甚至都还没开始从事这一行业，自然也就不会再遇害。
而且这一次凶手犯案的时间间隔也明显缩短了。
但目前为止，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三人遇害，同时报社也收到了以“亲爱的老板”起头的第一封信。
整个苏格兰场都为凶手嚣张至极的态度而震动，当然更多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凶手本人所写，同时恐慌正在东区蔓延，女性，尤其是独居的正在从事某一行当的女性开始人人自危，同时公众也开始埋怨起警方办事不利来。
难怪福尔摩斯看到新闻后会说无聊的生活要结束了。
两人没有在公园继续待下去，福尔摩斯在第一时间叫了马车，等回到贝克街221B，果然也在门外看到了另外两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看来今天我们的访客还不少。”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敲响了屋门。
哈德森太太拉开门，她的脸上显得很是忐忑，显然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局面，看到门外的张恒和福尔摩斯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警察登门拜访，张我倒不是很担心，他一直是个奉公守法彬彬有礼的好人，倒是福尔摩斯先生您不会是外面惹了什么事情吧？”
“别担心，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福尔摩斯笑道，另外又道，“而且你的眼光可是着实不敢恭维，我们的东方朋友可没有你说的这么人畜无害，哈德森太太，你是没有见过他在拳击场上的表现，他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猛兽。”

第二百五十八章 字迹
张恒和福尔摩斯走进客厅，果然如哈德森太太所言，今天的贝克街221B格外的热闹。
除了格雷格森、雷斯垂德等一批熟面孔外，竟然连警察局的一位副局长都来了，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就连坐都没有坐下，一直在窗边不停踱步，眼见上司如此，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大摇大摆坐下的道理。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在干杵在客厅里，明明有地方，却没人坐下，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只是没人能笑得出来，苏格兰场的警官们看起来个个表情严肃。
眼见福尔摩斯走进来，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诸位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啊。”福尔摩斯道，“雷斯垂德你早餐吃的燕麦和煎蛋吗。”
“都这种时候了，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矮个警官苦笑道。
警察局副局长抬头，这时望向福尔摩斯的目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望着身边唯一一根稻草一样，他大步走了上来，伸出手热切道，“久闻福尔摩斯先生大名，雷斯垂德、霍普金斯等人都经常跟我聊起您来，说您是整个伦敦乃至整个欧洲最具才华最优秀的侦探，另外，之前泰晤士河上那具无名女尸的案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援手。”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福尔摩斯和副局长握手，随后示意对方坐在沙发里。
眼见上司落座，苏格兰场的各位警官也终于能够各归各位。
张恒让哈德森太太又从餐厅搬出几把椅子来，自己也在福尔摩斯身边坐下。
副局长看来在来贝克街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早就知道福尔摩斯的身边最近一直有位东方侦探，所以见状也没说什么，迫不及待的就直奔主题，望着福尔摩斯道，“想必您也知道我们这次登门的原因。”
“是为了白教堂一带的连环杀人案吧。”福尔摩斯笑了笑，又摸出了他的那只烟斗，“我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他顿了顿又道，“左撇子，男性，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性格不够坚强，且不稳定，同时思想传统保守。”
“这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副局长闻言怔了怔，“我们好像还没有开始跟您介绍案情，还是说您之前曾经偷偷的去现场看过？其实……报纸上的信息是经过一定修饰的，倒不是为了掩盖真相，主要是担心在民众中再次引发没必要的恐慌。”
福尔摩斯用烟斗指了指报纸上信件的照片，“报道或许经过修饰，但是照片总是真的吧，以上推论并不是根据报纸中的描述做出的，而是那封寄给报社的信中的字迹所展现出的。”
“哦？”副局长先生有些惊讶，“从字迹上也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这就像是一种艺术。”福尔摩斯道，“优秀的笔迹学家应该能看到远比字面意思更多的信息。”
眼见副局长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侦探先生破例主动解释了一番，“年龄就不说了，这部分太麻烦，真想了解的话可以看我两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年轻人和老年人的字迹有着明显的区别，理论上来说，绝大部分字迹上都能看出书写者的年龄大小，当然，这种能力需要经过锻炼，男性和女性的字迹也很好辨认，不同性别的审美有偏差，左撇子的话就更简单了，你们注意到信里的墨迹了吗，因为是左手写字，手掌更容易蹭到字迹，所以这封信里花掉的地方格外多。”
“那性格不够坚强，且不稳定，思想传统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副局长疑惑道。
“注意看这封信里的长字母没有高过一般的字母，你看他的d写的像是a，I和e的高度也一样，性格坚强的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字的高矮总是分明的，反之，自然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同样的，你看字母k他都写的大小不一，这说明他的性格很不稳定，不过信里大写的字母倒是还算工整，这表明他的思想保守。”
福尔摩斯道，“以上就是我从字迹上发现的信息，但是你们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并没有证据证明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凶手，在这种时候亦不能排除有人浑水摸鱼给警方添乱的可能。”
副局长先生倒是显得很坦诚，“您已经不止一次证明过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案子不瞒您说，我们警方这边的压力很大，不止议会那边，就连女王陛下也放出话来，要我们限期破案，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太多头绪，您也知道东区是个什么地方，那里的情况很复杂，而且鱼龙混杂，格雷格森他们先后锁定过一些嫌疑人，但是之后又陆续排除了嫌疑，我们现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了，所以只能向您求助，如能按期破案，警方这边也必有重谢。”
“您太客气了。”福尔摩斯客气道，“我本人正好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就算没有什么报酬也会出手的。”
副局长闻言大喜，“太好了！这是我今天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正好现在也快到中午了，我在餐厅订了位置，您和您的朋友……”
福尔摩斯打断了对面的话，“我这人一旦工作起来，就会完全忘记其他事情，所以吃饭就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那更好了，那更好了。”副局长连连点头，“听说您和雷斯垂德他们都认识，那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给他们，只要警方能力范围内的，都会无条件满足。”
雷斯垂德等人的神色多少有点尴尬，他们本身都是苏格兰场的优秀警探，结果现在却只能给福尔摩斯打打下手，虽说之前也不是没找福尔摩斯帮过忙，但是眼前这一幕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就像是公开承认了伦敦警方的无能，当然，从这其中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副局长先生的不满。
福尔摩斯倒是没说什么，起身道，“既然如此，先生们我们就赶紧开工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尸检
副局长先生在拜访完福尔摩斯后就匆匆离开，继续去应付来自媒体和议会的压力了，其他人也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只留下雷斯垂德作为陪同。
虽然侦破白教堂的连环杀人案是现在警方的重中之重，但不代表着其他的工作和案件就可以完全放下，伦敦作为欧洲乃至世界最大的城市，这里的警务工作可一点都不轻松，尤其现在又是多事之秋，因为白教堂发生的凶杀案让不少本来就不老实的家伙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再加上普通民众中愈演愈烈的恐慌，现在整个伦敦的警察都取消了休假。
雷斯垂德从第一起命案出现的时候就在跟进，他也是最了解这轮案件的人，由他留下配合自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三人走下了马车，不远处就是停尸房，迄今为止共有三位女性遇害，年龄从三十四岁到五十岁不等，其中前两个受害者的尸体已经交还给了家属朋友下葬，而第三人因为是两天前遇害的，再加上也没有什么家人，尸体倒是还在。
福尔摩斯正打算进门，却被张恒给拦下了，后者对雷斯垂德道，“能稍微给我们点时间吗。”
矮个警官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随后走到了一边，耐心等待。
张恒开口道，“这个案子……我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分开侦破。”
“哦？”福尔摩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颇有兴趣的神色，问道，“原因呢。”
“我想要验证一下这段时间的所学。”张恒道。
福尔摩斯望向他的眼睛，张恒不知道对方是否从中看出了什么，不过最终福尔摩斯只是笑了笑，道，“好啊，有你加入这件事情也会变得更加有趣，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们就来赌一赌谁先抓到凶手吧，输得人要提供两张歌皇后剧院的剧票。”
“……你最近是看歌剧上瘾了吗。”不过张恒也没有犹豫，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这个赌约。
两人之间的交谈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后叫回了雷斯垂德，由后者开始介绍案件。
“死者名叫柏妮丝，今年46岁，和之前两人一样，同样也是生活在东区最底层的伎女，她的尸体在她所居住的廉价公寓后的篱笆里被发现，最先找到她的是一位车夫，名叫斯莱特，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矮个警官掀开了裹尸布，继续介绍道，“案发时间据法医推测在凌晨五点左右，致命伤在脖颈，被利刃划开，手法和早些时候我们遇到的另外两起命案相同，同时在死后也惨遭凶手剖腹，那个车夫发现她的时候有一段肠子都被甩到了右肩上。”
雷斯垂德一边说着一边将现场的照片给了福尔摩斯和张恒一份，“不过不同的是，她的部分子宫和腹部的肉块也被割走了，这也是最让我们困惑的地方，我完全想象不到，凶手取走这些肉块是用来干什么的。”
福尔摩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却没急着说什么，而是问一旁的张恒道，“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吧。”张恒还在翻看那几张照片，包括之前遇害的两人的，他看的很仔细，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也和后世的一些推论相互印证。
张恒知道单靠现在Lv1的刑侦技能想要赢下和福尔摩斯的对决并不太现实，这一轮竞争中他没有什么容错空间，先让福尔摩斯出手也是一个比较讨巧的选择，他同时也可以在一边观察福尔摩斯观察的重点在哪里。
大侦探却是完全不以为意，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常用的那只放大镜，走到了尸体前。
他整个人迅速化身成为一只机敏的猎犬，放大镜左右移动，还不顾难闻的气味把脸凑到尸体上……五分钟后，福尔摩斯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放大镜，示意轮到张恒了。
张恒深吸一口气，也走到了尸体前，这几个月来他的收获不小，作为刑侦很重要的解刨学、法医人类学以及伤痕检验都有不小的进步，这样他能从一具尸体上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张恒最先注意到的是空气中一股劣质的酒精味，之后他还发现死者皮肤偏红，这是由毛细血管扩张所致，结合之前的酒精味这说明受害者有长期酗酒的习惯，之后张恒注意到了勃颈处那处致命的伤口，这明显不只是一刀能切割成的，凶手下手很重，而且割了很多刀，几乎将受害人的脑袋给完全割了下来。
另外在那些伤口之下，颈部位置还有明显的勒痕，张恒皱了皱眉，从那痕迹来看并不像绳子，也不是手掌，更像是……一只手帕？张恒想起之前看到的开膛手杰克是女性的说法，不过仅凭一只手帕就妄下断言未免为时尚早。
张恒想起福尔摩斯的警告，侦探在办案的时候需要保持绝对的理性客观，切不可先入为主，演绎法是推理，但是这种推理更像是利用线索将集合不断缩小，最终找到答案的过程，一旦在主观上有所偏向，那么在收集证据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有所偏向，最终极有可能在岔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张恒将目前找到的信息暂时先放在一边，继续检查了下去。
除了小腹和脖颈上的伤口外，受害者的面庞也被人给画花了。
“看得出来那家伙对伎女真的有很大的恨意。”雷斯垂德在一旁叹道，“否则不会对尸体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对待尸体的人。”
张恒不置可否，他偏过头，默默端详着那些划痕，随后目光下移，终于来到了腹腔的位置。
子宫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是人类生命的起源，胎儿孕育于此，看得出这个连环杀手也对这一女性所独有的器官情有独钟，在第一起凶杀案中，受害者仅仅是被割喉，同时身中数十刀，随后第二个受害者的腹部就被破开，子宫也被扎伤，而到了第三人，凶手更进一步，割走了半个子宫。
他她就像是一个兴奋的淘金者，走进了一座巨大的金矿里，一点点挖掘着内心身处的渴望。

第二百六十章 冷却期
很多人都觉得连环杀手就是纯粹的疯子或是某种毫无人性的恶棍。
但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连环杀手并不会将连环杀手的字样印在自己的脸上，后世的研究表明，在这个群体中不乏一些高学历，颇具道德感，甚至愿意为所追寻的真理现身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长相英俊，衣装得体，谈吐优雅，其中一些人还拥有稳定工作和人际关系，至于为什么最终会成为连环杀手，原因也是五花八门。
FBI对连环杀手的定义是谋杀至少过3个人，并在作案期间存在“冷却期”，与短时间内在同一地点展开大屠杀的大规模杀手又或四处逞凶杀人的疯狂杀手有所区别。
而开膛手杰克恰恰就是教科书一般的连环杀手。
他的作案地点固定在白教堂一带，有连贯的行为模式，根据雷斯垂德的描述，这发生在半个月内的三起案件，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之间相隔了十天，而第二起与第三起案件之间的间隔则缩短到了五天。
能看得出他杀人的速度在明显在加快。
无论是出于使命，娱乐，理想信仰或者干脆将之视作一项事业而成为连环杀手，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他们都可以从杀人这项活动中收获到一定的满足感。
这就像是沉迷于游戏或是大宝剑的人，只不过连环杀手沉迷的是杀人这件事情。
在每次大宝剑后，一般人都会有所谓的贤者时间，而“冷却期”就像是连环杀手的贤者时间。
连环杀手会通过一次谋杀体验让自己的兴奋情绪达到一个峰值，之后他们的情绪会渐渐回落，回味之前的经历，总结经验，不断学习，直到下一次作案。
这也是麻烦的地方，因为你所面对的是一个会不断进化的对手，而且通过冷却期的缩短也能看出，谋杀所能给他带来的情感刺激正在逐渐衰减，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需要更加频繁的犯案来得到满足。
如果张恒没记错的话，第一封信后的第三天，东区就又发生了两起命案，不过其中一起的犯案手法不同，后世的研究者普遍认为那起案件并不是开膛手杰克本人所作，只是尚不清楚究竟是模仿者的杰作，还是有人浑水摸鱼，趁乱杀人之后嫁祸在开膛手杰克身上。
总之留给张恒的时间并不太多，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也不希望再有受害者出现，所以最好的结果是在三天内找到凶手，当然考虑到现在凶手的作案时间比历史上加快了很多，他也未必还有三天可用，而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和福尔摩斯赛跑。
张恒没有耽误时间，在停尸房检查过尸体后，立刻又赶往了案发现场，不过事发这么久那里已经被清理过了，疑似证物的东西都被警方收了起来，地上倒是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然而除此之外能收集到的线索并不多，不过跑过三个地方倒是能看得出来，凶手所选择的地点也正变得越来越大胆。
从最初的阴暗小巷，到屯货区，再到公寓后的篱笆，被发现的可能性是在逐层递增的。
张恒在地图上将三个犯案地点标注了出来，随后他又根据矮个警官提供的地址去拜访了最先找到尸体的人还有最后看到受害者的人，这些人明显也已经被记者和警察还有各种打探消息的闲汉骚扰了很久，张恒刚说出来意就显得很是不耐烦了。
不过看到后者从口袋里掏出金币那些人又都重新变得热情好客了起来，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些天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这些信息张恒从警方提供的报告上也早就已经看到了，所以这并不是他所关注的重点。
托后世那些开膛手爱好者的福，张恒的手上已经掌握有一些嫌疑人名单，具体的姓名年龄未必还有用，但是相应的职业和作案动机倒是很有参考价值。
比如，后世某位退休警长认为开膛手杰克是一艘德国商船的海员，因为白教堂区距离码头很近，而那艘商船每次来到和离开伦敦的时间和受害者的遇害时间相吻合，于是他推测凶手很可能是一位海员，至于之后神秘消失没有再犯案是因为搭乘那条船又去了美国。
而张恒可以就海员的问题询问事发当晚最后见到受害者的人附近是否有水手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皇家阴谋论，理发师论，助产士论……这属于集众人的智慧，每个理论都有相应的切入点，不过一圈下来效果并不是很理想，目击者们说什么的都有，并没有形成足够统一的口径。
张恒意识到自己可能走岔了路，当然既然有这样的优势在手，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一路忙到现在还没顾得上吃午饭，而转眼太阳就已经快下山了，张恒也没再继续下去，他这一天跑的地方已经不少了，得到的信息也是五花八门，是时候停下来整理一下思路了。
张恒回到贝克街221B，看到福尔摩斯已经吃完了晚饭，在对付一盘甜点。
他倒是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到张恒回来，抬头道，“你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你呢？”
“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正在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福尔摩斯笑道，“需要我分享给你点提示吗，我亲爱的东方朋友。”
张恒摇头，“跑的早的人并不一定先抵达终点。”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跑的早的人总是会比较有优势，我已经在挑选到时候看哪场歌剧了。”福尔摩斯道，看张恒坐在了他的对面。
哈德森太太则将厨房中剩下的晚餐端了出来，是熏咸肉，豌豆和面包，还有几瓣水果，而餐后甜点则是布丁，张恒快速的吃完，一抹嘴回到了卧室，将三个月前买下的那把左轮手枪拿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盏煤油灯，一把小刀。
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你还要回去？”
张恒嗯了一声，“那家伙近期还可能犯案，而且就算遇不上他，我还能实地考察一下之前几个作案点在夜间的环境和情况，”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顺便也了解一下伎女这一群体。”
“不错，”福尔摩斯赞道，“你已经越来越融入到这座城市中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夜晚的东区和西区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路灯相隔很远才有一盏，而且很多都是坏掉的，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维修，因此许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低矮破旧的建筑，不规则的道路和随处可见的暗巷也让这里变得更加复杂，白教堂连环杀人案后警方加派了夜间巡逻的人手。
张恒这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两波神色严肃的巡警，拿着警棒，脖子上挂着哨子，然而相比于整片区域这些人手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而且更关键的是即便警察也很难维持这种强度的巡逻。
实际上在第二起命案出现的时候警方就已经开始增加人手，然而至今也没能破案，反而让很多底层巡警怨声载道，他们的薪水本就不高，干的活却是一点也不少，之前巡逻的时候还能偷偷去酒馆喝口小酒放松下什么的，现在这种氛围也没人再敢摸鱼。
张恒依旧穿着第一次来时买的那套旧外套，艾琳则把之前伪装成吉普赛卖艺人时戴的围巾也一并送给他了，再加上这段时间他掌握的化妆术，任谁看到他都会觉得他是这里的居民。
张恒先去最近一次命案发生的地点转了圈，附近现在也是警察巡逻的重点，而且经过那件事后人们也有意的在避开这里，如今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张恒在篱笆后站定，白天的时候他试着用福尔摩斯教他的办法辨认过这里的泥土，然而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整个东区的基建情况都很糟糕，到处都是水坑和泥地，就算凶手的鞋上沾了泥土也没法作为线索。
张恒晚上过来主要是想看看这里的光线，还有附近住宅是否有灯光亮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很快又从公寓后走了出来，结果这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
她披着一件旧大衣，手里提着一只酒瓶，看到张恒后主动搭讪道，“嗨？”
张恒挑眉毛，有些诧异。
“很刺激不是吗，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女孩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你既然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应该老实待在家里。”张恒道。
“我需要钱，交房租还有买食物，就连这半瓶酒都是我刚借的。”女孩儿道，她的英语听起来并不标准，还带着很重的口音，“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什么，我们总要工作不是吗？”
“那至少也应该在人多的地方，或者和你的那些同伴们待在一起，可以安全一些。”
“这一行可没您想象的那么简单，伎女们也是有地盘划分的，我只是个刚来这里不久的外乡人，她们不会接纳我的，”女孩儿道，“我只能在她们不要的地方碰碰运气，话说回来您思考的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来这里的。”张恒淡淡道，“你知道都是什么男人才会在这种时候来到这里吗？”
“我听人说凶手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案的。”话虽这么说，女孩儿的身体却从最开始就在微微颤抖，显然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正主不来，还有其他人会来，每一个著名的连环杀手背后可是都有不少模仿犯的，你的存在正好为他们提供了向偶像朝圣的机会。”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向女孩儿迈出了半步。
女孩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下意识的退后了小半步。
张恒从她的手里抽出那半瓶酒，看了眼瓶身上的标签，问道，“你们一般喝的都是这种酒吗？”
“没错。”女孩儿一边答道一边偷偷打量着四周，想看有没有巡警经过。
张恒打开瓶盖闻了闻，又问道，“你平时一晚上能赚多少钱？”
“嗯？”女孩儿想了想道，“三四个便士吧，运气好如果有人出手大方，可能能多赚点，或者一晚上能遇到好几个顾客。”
张恒将半英镑的金币抛给女孩儿，“那今晚你就跟着我吧。”
后者见到金币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住在东区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她还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顾客，但是可能随后又回忆起之前张恒说过的话，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她没有这么值钱，不，应该说她身上也没有这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她自己的一条命。
“别多想，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而已。”张恒道，“你还没吃晚饭？那先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
女孩儿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乖乖跟在张恒身后了。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未必不知道这么做又多危险，但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就算再危险的事情她也不得不做，这大概就是她们这些人的悲剧。
实际上这一路上张恒也看到了不少其他伎女，在酒馆还有小巷里摆着姿势招揽顾客，其中不乏一些五六十岁上了年纪的大妈，按理说在开膛手杰克出现后她们应该停业休息一段时间，直到警方抓到凶手，然而现实是她们一天都没有休息。
比连环杀手更恐怖的是生活本身。
“一旦从事了这一行，就像是陷入到泥沼中，你没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断下沉。”
这是她刚入行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同行告诉她的，后者三个月前死于伤寒，就在自己住的小屋里，孤身一人，直到死后两天才被收租的人发现，她不想自己的晚年也变成这样。
然而现实比这更残酷，她的嘴很笨，一直不像其他人一样会说话，在她年轻的时候她都赚不到什么钱，等到年老色衰的时候恐怕生活会更不如意。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由更加黯淡了，而就在这时她身边的男人又开口道，“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关键问题
“劳米，我来自瑞典。”女孩儿答道，舔了舔嘴唇。
见对方还有些不安，张恒从口袋里掏了支香烟递给她，后者道了声谢，直到将烟放在嘴唇边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又警惕道，“您……您怎么知道我抽烟的。”
“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吧，虽然你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抽，但是你的牙齿偏黄，还有衣服上也有被烟灰烫出的小洞。”张恒道，不过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顿了顿，他发现自己大概是和福尔摩斯同居的比较久了，现在说话的方式也越来越像后者。
当然另一边福尔摩斯也被他影响，现在练起了攀岩，顺便还向张恒请教了格斗的身法问题。
劳米的惊叹声将张恒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哦，您是做什么的，这份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侦探。”张恒道，“实际上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调查柏妮丝的意外死亡，哦，还有之前的两人。”
“您是侦探？”劳米像是松了口气，“难怪您会出现在那里，可是我听酒馆的男人说，警方不是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了，他们都说那个恶魔的好日子到头了。”
张恒对此倒是不方便发表什么评论，这其实一直都是苏格兰场惯用的做法，先放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场面话稳住局面，因为如果不这么说那么面对的来自民众的压力会更大，但是实际上调查究竟进行到了那一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因此张恒也只能道，“我只是帮忙出一份力，在凶手真正落网前，我劝你们还是注意安全的比较好。”
劳米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这段时间不单做这一行的姑娘们人心惶惶，客人也少了很多，大家都对那家伙恨的牙痒痒，现在我能拉到客人就不容易了，哪还有空管这么多，当然要是人人都像您这么大方，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张恒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选择换了个话题，“三个受害者，你都认识吗？”
劳米迟疑了下，“就像我说的伎女也是有伎女的地盘，第一个和第三个人跟我都不熟，倒是第二个人，我和她住的比较近，有时候会遇到。”
“艾德娜？”张恒从脑海里快速检索出了和第二个受害者有关的资料，“关于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劳米想了想，“我听说她交了一个印度男友，在玻璃厂上班，不过他对艾德娜并不好，经常酗酒，而且一喝醉就会动手打艾德娜。”
张恒扬了扬眉毛，这是一条新的线索，警方那边倒是也查到了艾德娜的男友身上，但是并不知道后者的暴力倾向，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曾爆发过冲突，不过艾德娜的男友是开膛手杰克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警方的功课做得不错，艾德娜死亡当晚杰克正在酒馆里和人拼酒，目击证人有十几个。
但是这是一个好兆头，看来他之前接触伎女这一群体的决定的确可以为他带来帮助，于是张恒继续道。
“还有其他信息吗？”
劳米摇头，“我和艾德娜其实不算太熟，对她的了解也有限，实际上这一行就是这样，大家平时都自顾不暇，也没空搭理别人家的闲事，哦，对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听说艾德娜在遇到现在这个男友前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过被她给送回老家了。”
“哦？”张恒这一次真的来了兴趣。
后世曾经有人总结过白教堂连环杀人案中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除了她们都是伎女外，绝大多数人都有中到重度的酗酒问题，都有同居人，并且育有过子女。
而在张恒现在所经历的三起凶杀案中，受害者的名字和年龄虽然有一定的变化，但是酗酒的特征和拥有同居人的特征还在，只有育有子女这一点，第二个受害者不同。
不过现在劳米提供的信息倒是又补上了这一环。
张恒如今已经可以确定，开膛手杰克挑选目标并不只是在看下手的难易程度，他在狩猎时的确是遵守着某一套严格的准则，或者至少说在前期的作案中，他的目标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至于后期被警察逼到一定程度后他可能会放宽一定的标准。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得到和目标有关的信息的呢？
就如劳米所言，即便是在伎女之间也是存在着地盘划分的，不同地盘的伎女也并不算熟悉，而恰恰开膛手杰克作案的区域并不小，更何况第二个受害者艾德娜有孩子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或是只停留在传言的阶段。
伎女即便是在鱼龙混杂的东区也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存在，生活在这里的男人需要她们的服务，但是没人关心她们身体之外的东西，即便你每晚都见到她们，但是对她们的生活状况，家庭健康，人际关系依旧一无所知。
如果有男性刻意的搜集过这些信息，很难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苏格兰场的那些警官们虽然在能力上不如福尔摩斯，但是勤奋上却是不差，他们查的足够仔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是不可能不被他们发现的。
有意思。
张恒意识到如果自己能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距离找到开膛手杰克可能也就不远了。
看张恒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旁的劳米有些忐忑，开口道，“抱歉，我嘴比较笨，也没有什么朋友，是不是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你做的很好了，到吃饭的地方了吗，你先吃晚饭吧，之后我们不聊凶杀案，聊聊你每天的日常生活吧。”
“我的日常生活？”劳米愣了愣，她做这一行这么久，遇到过的要求千奇百怪，但是唯独没有人被人问过这个最普通的问题，不过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哦，你是想听我和别的客人……”
“不不不，只是你的兴趣爱好，每天会去的地方，见的人之类的事情，我不需要其中的细节。”张恒解释道，他只是想通过劳米了解伎女这一群体的生活状态，从而找出开膛手杰克选取猎物的方式。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同一起点
张恒在凌晨四点回到的贝克街221B，今晚白教堂一带还算平静，只有几个喝醉的酒鬼在酒馆后打架，巡警一到除了醉的不行的都一哄而散了，之后就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张恒将劳米送回她的住处，之后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在七点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走出房间，福尔摩斯像往常一样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餐桌边，叼着烟斗，翻着报纸。
“早啊。”
“早。”张恒也坐在了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摇了摇铃，等着哈德森太太把他的那份早饭端上来。
“你昨天似乎回来的挺晚的，怎么样，别告诉我还是没什么头绪，我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呢。”福尔摩斯翻着报纸道。
“我的确找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大概知道开膛手杰克是怎么挑选目标的了。”
“哦？”福尔摩斯也露出了一副颇感兴趣的神色，他终于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了，望向张恒，“说说看。”
“别忘了我们现在之间可还是竞争关系，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查。”张恒淡淡道。
福尔摩斯闻言哈哈大笑，“你还在为我提前选歌剧的事情生气吗？好吧，我收回那句话，不过我的确也有了不小的收获，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看我们谁先找到答案吧。”
他说完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从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和手杖，对张恒道，“不得不承认，你的确给我带来了压力，我看来也得勤快点了。”
“希望你还能赶得上我的案情总结。”张恒回道。
……
吃过早饭，时间是7点15分，福尔摩斯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张恒又在原位上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并没有对福尔摩斯放大话。
昨晚他的收获的确不小，尤其是在和劳米聊天的时候他得到了一条非常宝贵的线索，据瑞典伎女所说，东区的教堂并不是很欢迎她们，除了一所名叫圣心的小教堂，那里的神父对伎女一视同仁，有时候一些无家可归的伎女晚上没有住处还会去那里过夜，除此之外神父还会不定期发放面包给她们。
劳米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但是张恒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寻找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谁可以大大方方的接近这些伎女，同时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答案其实一直近在眼前——那就是神职者。
他们甚至不用刻意的去收集这些伎女的信息，因为这些伎女会主动的找到他们，在告解的时候将自己的秘密全都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张恒看了眼怀表，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动身，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圣心教堂开门的时间。
于是张恒利用剩下的时间简单制订了一下等会儿的行动计划，之后重新穿回了昨晚的装备，走出屋门，叫了一辆马车。
结果当马车停在圣心教堂门口的时候，他却意外的碰上了一个熟人。
福尔摩斯正站在大门外，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有意思，看来我们虽然选择的方向各不响同，但是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张恒也显得有些无奈，他已经尽量争分夺秒了，也很顺利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然而却没法控制福尔摩斯那边的进度。
这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大侦探的能力果然也不会让人失望。
“怎么样，在进去之前我们要不要先交换一下手头上所掌握的信息？”福尔摩斯提议道。
张恒略一沉吟后也表示了同意。
不同于之前福尔摩斯直接公布自己的推理，张恒拿来用，两人现在这属于短暂的结盟，平等交易应该并不会影响到最后的胜负，就是不知道如果两人之后如果一起在教堂里抓到凶手算谁赢，不过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多想也无益。
“我先来吧，”张恒道，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分析和从劳米那里得到的信息，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之前三个死者脸上的伤口，第一个人的不太明显，但是第二和第三个受害者，刀痕是相错的，我当时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点眼熟，现在再想感觉的确有点像是十字，凶手的身上很可能带有宗教色彩。”
“令人印象深刻的分析推理。”福尔摩斯也发出了一声赞叹，“很高兴昨天你的工作卓有成效，至于我这边就比较简单了，我下午的时候去了趟报社。”
“报社？”
“是的，我注意到了那张信纸还有上面的红墨水，如你所知，我在这方面的确有不少研究，我从纸张的材质判断出了是哪个造纸厂生产的，还有墨水也是如此，不过墨水上能得到的信息有限，因为基本上半个伦敦所使用的红墨水都是这一款，不过信纸倒是让我不虚此行。”
福尔摩斯笑了笑，接着道，“这些信纸和墨水不同，并不是最廉价的一款，出现在东区还是挺扎眼的，不过当我听说那家造纸厂最大的客户是谁的时候我又觉得这张信纸会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了。”
“教会吗？”
“没错，教会的信纸是统一采购的，然后发放到每家教堂使用。”福尔摩斯道。
“可是东区不止一家教堂吧。”
“是的，但是这家教堂里三个凶案现场距离最近，而且在你还在家里悠闲吃早饭的时候我也在附近打听过了，这家圣心教堂是伎女平时来的最频繁的教堂。”
张恒叹了口气，帮福尔摩斯补完了后面的话，“教堂里有两个神父，其中马修神父已经八十岁了，处于半退休状态，五年前就搬到了郊区养老，很少再管教堂的事情，基本只是在教堂挂名，以他的年龄和体力也不大可能成为凶手，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雅各布神父了，他今年刚刚五十六岁，还处于身强力壮的年龄，也是教堂的实际负责人，平时那些伎女也会来找他告解，而她们不知道的是雅各布神父很可能出于某些原因对于生过孩子并且酗酒，同居的伎女有着极大的仇恨，所以她们吐露出的秘密反而成为了她们的催命符。”
“就像我说的，我们现在又站在同一起点了。”福尔摩斯笑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雅各布神父
圣心教堂在八点准时开门，雅各布神父还准备了两篮子的白面包，分发给了附近的流浪者。
张恒和福尔摩斯则借着这个机会在一边悄悄观察起了雅各布神父。
“你之前的推断错了。”张恒道。
“不可能，就算在细节上有略微的偏差也不可能差的这么离谱。”福尔摩斯断然道，不过他也显得有些无奈。
两人所说的是之前福尔摩斯根据信件上的字迹做出的推断。
——“左撇子，男性，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性格不够坚强，且不稳定，同时思想传统保守。”
如今看来，除了男性的推断得到印证外，左撇子，和年龄的推论都不正确，至于性格不够坚强，且不稳定，同时思想传统保守暂时还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张恒倒是还看出雅各布神父的左肩上似乎有伤，不过应该是旧疾，他一直用右手提着面包篮，估计是因为左手没法发力，另外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一定的年头，但是洗的很干净。
他就像是一个标准的神职者，看起来略有些古板威严，同时又充满慈爱。
福尔摩斯和张恒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调查进行到这里雅各布神父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然而等真的见到真人，张恒却发现雅各布神父作案的可能貌似并不大。
别的不说，根据福尔摩斯和他的现场模拟，凶手应该是用一只手勒住受害者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小刀割喉的，而雅各布神父的肩伤，让张恒很怀疑他是否能做到这一点。
于是之后张恒拉住了旁边一个领到面包的流浪者，开口道，“朋友，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情？”流浪者有些警惕，将面包藏在了衣服里。
张恒掏出一先令，“这个教堂除了马修神父和雅各布神父外还有其他人吗？”
流浪者一把抢过先令同时摇了摇头，“之前还有个年轻的执事，不过受不了东区的生活离开了，现在就雅各布神父一个人。”
“他有什么家人吗？”
“没有，神父一直一个人，三十多年前就在这座教堂里了，没娶妻，也没有无女，呃……不过听说他还有个堂兄，只是不在伦敦。”流浪者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却总是离不开张恒刚才掏钱包的口袋。
张恒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里可是东区，别看现在是白天，张恒又刚给了这家伙一先令，但是那一先令显然没法让他满足，于是张恒稍稍拉开了一些大衣，亮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那个流浪者立刻老实了下来，他意识到眼前的家伙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只能收起了自己那份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嘴里嘟囔着离开了。
而另一边的福尔摩斯却是已经走向了雅各布神父。
“我犯了罪，神父。”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会犯错，我的孩子。”雅各布神父道，“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悔改。”
“我想要为那些罪过忏悔，为我说过的谎话，做过的错事……这些事情每天都在折磨着我，让我充满了罪恶感。”福尔摩斯道。
“很好，这说明你的内心依旧是光明的。”雅各布神父点头，“跟我来吧，孩子。”
于是之后张恒就见福尔摩斯跟着雅各布神父一起走进了告解室。
大概一刻钟后福尔摩斯又重新走了出来，不等张恒说话就摇头道，“你不用去了，不是他。”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
“第一起命案和第三起命案发生的时候他都有不在场证明。”福尔摩斯道，“尤其第一天那晚，他不在东区，另外他左肩的伤势也是真的，只用一只手是没法完成犯案的。”
“共谋呢？”张恒问道。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交谈中我曾问过他几个暗示性的问题，从他的回答上看不出他对那些伎女有什么极端的仇恨，而且从犯罪现场来看，我不认为有共谋的迹象。”
张恒对这个回答倒是也不太意外，他本来就是顺嘴问一句，连环杀手是共谋的情况一般很少见，因为无论他们出于何种原因踏上这条路，显然都想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上帝的角色，然而上帝永远只有一个。
福尔摩斯没有气馁，看他的样子这次扑了个空也不怎么失望，开口道，“这反而证明了我之前对凶手的描述没有问题，接下来我只是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你的大方向没有问题，只要能找到三名受害者之间的交集，凶手就在其中。”
“希望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张恒道。
……
教堂的路子虽然没走通，但的确给张恒带来了不少启发，他随后很快就将目光又转移到了东区的小诊所上。
除了神父外还有一类人也可以轻易的接触到这些伎女而不引起任何怀疑，那就是医生。
在现在的时间点上那个著名的第四起凶杀案还没有发生，凶手在那起案件中剖开了受害者的小腹，取走了部分子宫和肾脏，而这一切是在黑暗中完成的，因为这一次巡逻的警察离得很近，凶手大概只用了不到九分钟的时间，手法干净利落，因此在当时也有不少人怀疑凶手是专业的外科医生。
只是劳米毕竟是从瑞典来的，和其他伎女并不是很合群，对受害的三人了解有限，自然也不知道她们平时会去哪个诊所，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张恒只能再找其他人了解。
福尔摩斯已经先走一步了，张恒又最后看了一眼圣心教堂，结果发现雅各布神父的目光恰好也从教堂里向他投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雅各布神父冲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又拿起了一旁的拖把，继续低头拖地。
就像福尔摩斯所说，他整个人的身上有种很安静沉稳的力量，张恒也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和白教堂区的连环杀手扯上关系。
他倒是没有忘记自己和福尔摩斯之间的赌约，也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向着伎女比较多的酒馆走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笔记
张恒不知道福尔摩斯又跑到哪里去了，他倒是找到了一些跟之前三个受害者关系比较不错的伎女，从她们那里还原出三个受害者生前的活动轨迹。
张恒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叫做马克&#183;科恩的男人身上。
他是活跃在白教堂一代的犹太医生，不过本人并非被中央医学委员会登记在册的合格医生，当然，真正的合格医生也很少有给伎女服务的。
那些养尊处优的内科医生就不说了，三大等级中内科医生一直是第一等级，自诩为绅士阶层，不过随着外科医生和药剂师的崛起，内科医生正在不断的丧失领导力，尤其当药剂师们逐渐转型为全科医生后，正在联合外科医生积极推动英国医疗体制的改革，争取更多的权益……不过即便是全科医生，东区的数量也并不多，更别说给最底层的伎女服务的。
也是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马克&#183;科恩这类人的生存土壤。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倒是和全科医生的作用有点相似，基本上什么病都看，而且还负责接生和一些妇科病，这也是张恒会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的原因。
伎女们对他的评价比较复杂，一方面他的收费很低廉，虽然谈不上什么神医妙手，不过多少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也有不少伎女表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会很不舒服，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当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就像是被蛇盯上一样。
张恒打听到了马克&#183;科恩的住处，在日落前赶到了那里。
这里的味道不是太好闻，旁边不远处就是一个猪圈，路上还有随处可见的鸡粪，女人在污水边洗着衣服，几个脸熏的黑黑的男人应该是附近工厂里的锅炉工，正从远处走来。
张恒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伎女医生的公寓，不过当他敲门后里面却是无人应声。
张恒看了眼门上的锁具，发现只是最简陋的那种，基本上就只能防君子，于是张恒又瞥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用身上带的小刀悄悄挑开了门锁。
门里的气味比门外还要糟糕，那是一种混合着汗臭还有腐烂味道的特殊气味，张恒皱了皱眉，抽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在地上看到了一摊血液，公寓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餐桌，袜子和脏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张恒沿着血迹走到了一块布帘前，透过布帘下方的缝隙能看到一双靴子。
张恒没有拉开帘子，而是直接用右手的小刀刺了过去，刀锋轻松的撕裂了布料，然而在帘子后却落了个空。
虚惊一场吗？靴子依旧在地上没有动，这么看来只是被它的主人摆在这里的。
张恒用另一只手快速的拉开帘子，看到了一个类似简易问诊室的地方，有两把凳子，还有一张小工作台，在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无疑是工作台上某个血淋淋的器官。
地上的血迹和臭味就是从这里来的，而此刻一群苍蝇正在上面大快朵颐。
张恒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了第三起凶杀案中柏妮丝丢失的那部分子宫和腹部肉块，这样一来的话他也就等于是锁定了凶手，然而下一刻当他走到桌前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上面的东西无论形状还是大小都不像是人类的子宫，反而更像是某种动物的。
张恒想到了之前在路边看到的那个猪圈。
而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桌上的一本笔记，张恒打开笔记，翻了两页，发现上面记载的东西零零碎碎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生活琐事，也有一些医学研究，不过翻到后面的时候内容发生了变化，看得出写东西的人变得越来越急躁。
不但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而且内容也开始发生变化，更多的和那些伎女有关，他在抱怨自己赚的钱少，抱怨那些伎女总是在他这里装可怜，从笔记上看，一个月前他似乎还和两个伎女发生了冲突，其中一个人在他看病的时候顺走了他的怀表，马克&#183;科恩追了出去，又被另一个伎女绊到在地上，摔掉了一颗牙。
张恒正想再接着看下去，但是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张恒将笔记塞进了怀里，来人也打开了屋门，听脚步声貌似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
这让张恒有些意外，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张恒现在可以直接跳窗子一走了之，但是当他用小刀划破帘子的时候这条路其实就已经被他排除了，因为一旦马克&#183;科恩发现自己的住处被人动过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逃跑，更何况张恒连他的笔记都拿走了。
所以张恒索性就选择直接在这里把目标抓住，然后送到警局去。
他躲在帘子后，听着脚步声走近，同时在心中默算，等待其中一个人伸手掀帘子的时候，他的小刀也递了出去，张恒能看见目标脸上的惊诧和眼中的惊恐，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恒收住了手。
另外一个警察也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张恒举起手来，抛掉了手中的武器，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
一个小时后福尔摩斯也来到了警局，他用手杖敲了敲地板，饶有兴趣的看着铁栅栏后的张恒，“他们半个小时前就打算放你出去了，不过我让他们再关你一会儿，好让你也体验下我之前的感觉。”
“是你告诉警察要他们抓马克&#183;科恩的吗？”张恒问道。
“没错，实际上在你去那个伎女医生家之前，他就已经被警方抓住了，那两个警员是去搜集证据的。”福尔摩斯笑道，“看来这一次赌约还是我赢了，我总算可以想想歌剧要看什么了。”
“我不这么觉得，”张恒望向福尔摩斯，悠悠道，“你抓错了人。”
“抓错了人？”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
“你们还没有审问过马克&#183;科恩吧。”
“不错，不过听雷斯垂德说他一被警察按倒就承认自己是凶手了。”
“他承认也没什么用，”张恒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晃了晃，“如果你们审问他就会知道他的精神已经错乱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猜测
“有意思。”福尔摩斯合上了手中的笔记，“马克&#183;科恩的确和那些伎女之间有矛盾，所以他把自己带入到了开膛手杰克的角色中，从中来获取快感，但是没想到却渐渐迷失了自我。”
“这些事情在他的笔记上记载的很清楚，他是在第一件命案后就开始幻想凶手是自己的，到看到那封发在报纸上的信件，他灵魂中的那个开膛手杰克已经完全战胜了他自己，最终他完全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张恒这时候已经从铁栅栏的另一边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腕，“还有你们从他的住处取回的子宫，只要查一下就能发现不是人类的，他在第一个案子案发的时候也有不在场证明，那晚他正好在给一个伎女接生，只要找到那个名叫克拉丽莎伎女就能证明。”
福尔摩斯叼着烟斗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好这时候雷斯垂德兴冲冲的从走廊另一边跑了过来，“我联系了好几家报社，局长的意思这次要好好宣传，不只是宣传警方还有您，您作为苏格兰场的特别顾问一起协助我们破获了这起奇案……”
“先等等，”福尔摩斯伸手打断了矮个警长的话，“我们还没抓到凶手，庆祝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只会让真正的凶手在暗处得意偷笑。”
“您在说什么？”雷斯垂德有些莫名其妙，“犯人刚刚已经认罪了，而且描述了自己行凶的过程。”
“他的行凶过程是根据报纸上的报道自己脑补的，桌上的子宫是从猪身上取下来的，”福尔摩斯伸了个懒腰，“雷斯垂德，我一直觉得你和格雷格森是苏格兰场最优秀的几个警官，你们如果愿意多花点时间在搜集线索，而不是忙着表功上你的成就远非如此。”
矮个警官闻言摇头道，“我在苏格兰场工作了这么些年，不管什么案子到了这一步都差不多可以结案了，我觉得您只是有点多虑了，反正记者应该还有半个钟头就到了，局长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去觐见女王，禀报这个好消息，他也会向女王提起您和您的东方朋友在这其中的功劳。”
“泰晤士河那桩案子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难道打算再来一次配合媒体引出真凶的戏码吗，到时候民众可就未必还买账了。”福尔摩斯摇头道。
“这是局长定下来的事情，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法改变了。”矮个警官摊手，“除非您现在能再给我变出一个犯人来。”
结果就在这时张恒忽然开口道，“能让我和马克&#183;科恩见一面吗？”
“您想见马克&#183;科恩？按理说这不太合规矩，不过看在你们这次为警方出力这么多的份儿上，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帮的。”雷斯垂德道。
他带着两人来到了关押伎女医生的那间审讯室外，开口道，“我已经审过他一次，就不进去了，还要准备应付那些记者。”
等矮个警官离开，福尔摩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觉得马克&#183;科恩的精神异常并不是意外？”
张恒点头，“从他的笔记里能看出他的确有一些精神疾病，但是我不认为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疾病加深是偶然，警方在寻找开膛手杰克，正好他就送上门来。”
“有意思的猜测。”福尔摩斯道。
张恒注意到了福尔摩斯所用的词语是猜测而不是推理，这一点张恒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两次的事情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如果只用福尔摩斯交给他的东西是几乎不可能击败福尔摩斯的。
在演绎法的框架下他这个Lv1怎么也玩不过福尔摩斯的Lv3，即便他再努力也只是和对方打成平手而已，因此想要获得这轮竞争的胜利他需要另辟蹊径，换句话说他需要增强自己的侵略性，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大胆假设。
福尔摩斯说过，这对侦探来说是大忌，因为一旦走错路，很可能一头扎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不过现在张恒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他只需要赢一次，只要赌对一次就好。
而且张恒也并不是完全瞎蒙。
他在审讯室里见到了坐在那里的马克&#183;科恩，后者看起来很安静，的确有几分医生的气质，除了那一双又小又凸出的眼睛。
张恒在他的对面坐下，“之前白教堂区的三起命案都和你有关吗？”
“没错，我杀了她们。”马克&#183;科恩点头毫不迟疑的承认道，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容，“我喜欢她们在死掉的前一刻看着我的样子，那种不掺杂任何杂质最纯粹的恐惧……很美丽。”
“是吗？”张恒道，“你不担心上帝会惩罚你吗。”
伎女医生挪了挪屁股，看起来有些生气，“上帝会惩罚我？不不不，我只是在做对的事情，错的是那些女人，上帝告诉我让我去惩罚她们，她们罪有应得，我听从上帝的吩咐，他的声音……总是环绕在我的耳边。”
“你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没错，他说他会奖励我，还称我为他的儿子。”马克&#183;科恩骄傲道。
“最后一个问题，”张恒盯着及女医生的眼睛，“你平时去哪间教堂做礼拜？”
然而马克&#183;科恩闻言却突然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他瞪着他那一双小眼睛，望着天花板，就好像那里会突然开启一扇门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不过他的这一动作已经让张恒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张恒起身离开，福尔摩斯这一次全程在一旁安静旁听，不发一语，直到走出审讯室他才开口道，“有意思，所以你怀疑是雅各布神父影响的他的精神？”
张恒点头，他没有来得及回答，而是急匆匆的走出了警局，招手叫来一辆马车，福尔摩斯跟在后面，一起上了马车，“就算你怀疑他有必要这么着急嘛，而且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圣心教堂只有两个神父，其中马修神父太老，我可以肯定雅各布神父并不是凶手，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让精神有问题的马克&#183;科恩坚信自己是开膛手杰克？”
“我敢肯定真凶一定和他有关。”张恒道，“至于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是因为我担心一位朋友的安全。”

第二百六十七章 火速救援
“你下午的时候托一个朋友帮你盯着圣心教堂？为什么，你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雅各布神父了吗？”
马车里，福尔摩斯显得有些惊讶。
“没有，我那时还没有怀疑雅各布神父，这事情也不只是针对圣心教堂，”张恒摇头，“你之前说过那封信纸的来源是教会，虽然上午的时候我们排除了雅各布神父的嫌疑，但是我并没有完全放弃这条线索，而是让一个朋友帮我详细调查一下白教堂区的几个教堂，为了方便辨认那些教堂对于伎女的态度，她自己还特意化妆成了一个伎女。”
“是艾琳&#183;艾德勒小姐吗？”福尔摩斯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之色，“论化妆术她的确是在我之上的。”
“没错。”张恒道。
“你对这一次的打赌看来的确很上心，不过我必须得说一句，”福尔摩斯道，“让一位美丽的女士身陷险境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当白教堂一带正笼罩在最可怕的连环杀手的阴影下时。”
张恒也很坦诚，“事情的发展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原定计划我准备调查完马克&#183;科恩后就和她汇合的，但是没想到在马克&#183;科恩的住处碰到了警察。”
张恒因为最近几个月一直和福尔摩斯混在一起，类似格雷格森，雷斯垂德等苏格兰场的警官对他都比较熟悉了，但是底层的警员知道他的却很有限，实际上底层的警员也不怎么认识福尔摩斯。
张恒在马克&#183;科恩的住处碰到了两个警察，就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而眼看距离副本结束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张恒也不想在这时因为一点误会就和苏格兰场翻脸，所以选择直接交出了身上的武器。
原本以为到了警局后自然就会遇到熟人，但是当他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了看管他的那些警察后，却又赶上了福尔摩斯跟他开玩笑，迟迟没有人把他放出来。
之后一直到调查完马克&#183;科恩后张恒才有空去和女歌唱家汇合，而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是路上不巧又遇上马车撞翻了一个拉水果的板车，车夫和果农在那里争论了很长时间，张恒和福尔摩斯不得不又换了一辆马车，等到了东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你和她之前约定的就是在这里见面吗？”福尔摩斯下车后问道。
两人现在站在一个小广场上，这里也算是东区相对而言比较繁华的地方了，然而附近却没能看到艾琳&#183;艾德勒的影子。
张恒虽然之前一直在担心女歌唱家，但是其实艾琳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除了因为三起命案后警方增加了巡逻的人手，也因为马克&#183;科恩的落网，无论雅各布神父和开膛手杰克之间有什么关系，他显然是想要利用马克&#183;科恩来顶替开膛手杰克，既然如此的话那么马克&#183;科恩被警方抓到，开膛手杰克也应该就此隐匿才对。
但是不知为何，女歌唱家依旧不见踪影。
是因为等得太久先回家了吗？这倒是不太好说，因为张恒毕竟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好几个小时，艾琳&#183;艾德勒也不像是会站在一个地方傻等的人。
不过以女歌唱家的聪明，就算自己离开想必也会有办法通知到赶来这里的张恒。
张恒现在就担心艾琳&#183;艾德勒有点太聪明了，发现了雅各布神父身上的异常，一路追查下去惊动了后者，于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干等下去。
圣心教堂在八点的时候就已经关门了，而雅各布神父则住在教堂后面的一栋小屋里，张恒和福尔摩斯赶到那里，但是从窗户外看去屋子里却是一片漆黑，张恒翻窗，福尔摩斯走正门，两人合围了那间小屋，然而进去后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老狗趴在地板上，不过它实在是太老了，几乎已经没法动弹，看到有陌生人闯入，甚至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福尔摩斯点亮了一根蜡烛，借着烛光两人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和马克&#183;科恩的血腥小屋不同，雅各布神父的住处就是很正常的神父居所，布置装饰都很朴素，床边还放着一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的《圣经》，除此之外屋里没有其他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根据伎女们的描述，雅各布神父平时的生活也很简单规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刻板了。
他不是在教堂就是在住处，几乎不会再去别的什么地方，所以现在教堂关门，他却不在家里这本身就显得很反常。
福尔摩斯绕着厨房走了半圈，张开嘴想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张恒则完全顾不上那边的状况了，艾琳&#183;艾德勒失踪，再加上雅各布神父不归，这两件事情一起发生让情况变得有些不妙了起来。
尤其女歌唱家又是受他所托才卷进这件事情里来，如果她因此遭遇什么意外，张恒也很难原谅自己，所以他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雅各布神父。
不过和马克&#183;科恩相比雅各布神父明显就严谨的多了，他的桌上可不会有什么心路历程，唯一一本笔记也是和神学有关的。
整间房子里可以用滴水不漏来形容，张恒站在书桌前，闭上眼睛，半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来，“教堂。”
“嗯？”
“无论雅各布神父和开膛手杰克有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他本人是一个虔诚的神职者的事实，开膛手杰克从他这里得到了和那些伎女有关的信息，但是身为神父，有义务对告解的内容保密，我不觉得他是有意泄露的，那这样的话就应该是开膛手杰克偷听到的，”张恒顿了顿，最终总结道，“教堂里很可能有一间密室，就在告解室边。”
“下面。”
“嗯？”
“那间密室不在告解室旁边，而在下面，告解室的地下是空的。”福尔摩斯道，“这是我之前做告解的时候发现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明显，我当时以为那里有个地窖什么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等等
张恒和福尔摩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教堂，门上生锈的铜锁显然不可能拦的住他们，福尔摩斯用手杖在上面一敲……结果没想到看起来已经老化的锁什么事都没有。
随后他让到一边，看着张恒掏出左轮手枪，对着那把锁开了一枪，两人终于冲进了教堂里。
和雅各布神父的住处一样，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月光透过彩色玻璃落在长椅上，有种莫名的森然与肃寂。
“找入口。”张恒跟福尔摩斯说了一句，两人就散开了。
……
这时地下的艾琳&#183;艾德勒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她扭动了一下身体，然而现在的她手脚都被绑了起来，根本没法动弹，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雅各布神父对头顶的枪声恍若未闻，他正站在一张木桌前进行着祷告。
不过让女歌唱家感到恐怖的却是屋子里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他的皮肤和普通人相比白的有些不正常，似乎很少见到阳光，胡子看起来很久没刮，整个人的身形很消瘦，但是手臂上又有不少肌肉，他披着一件旧大衣，此刻正坐在床边颇有兴趣的打量着艾琳。
神父似乎知道女歌唱家在想什么，开口淡淡道，“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进不来的，这间密室是中世纪的时候修建的，用来给教堂里的人躲避战乱，就算想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挖开的。”
女歌唱家闻言终于停止了扭动。
这时候坐在床上皮肤苍白的男人开口，迫不及待道，“还没好吗，我可以动手了吗？！”
“别急，再等等。”雅各布神父没有回头。
他从桌下取出了一件血迹斑斑的皮围裙，继续对艾琳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选择了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在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
“我们不能把故事留到后面再讲吗？”床上皮肤苍白的男人不耐烦道，他把目光移到了那只皮围裙上，立刻兴奋了起来。
“这用不了多少时间的，”雅各布神父道，“还记得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吗，要有礼貌和耐心。”
床上皮肤苍白的男人又闭上了嘴巴，不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雅各布神父的声音在继续，“就像我说的，我犯了个错误，那时候我才19岁，马修神父写信给教会，说圣心教堂这边的人手不太够，但是那时候没有几个神父愿意来东区，我那时年轻气盛，就自告奋勇过来帮忙了。
“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我是有点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的，我是乡绅家庭出身，16岁的时候来伦敦，一直跟在埃布尔森神父身边，我们也曾来过东区探望这里的穷苦人家，但是这和住在这里完全是两码事，所以那时候我有些苦闷，想要回去找埃布尔森神父，又怕被人觉得我吃不了苦，而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儿。”
“她是这一带的伎女，名叫艾玛，不过刚入行没多久，只有十六岁，因为父亲死了，母亲又跟别的男人跑了，不得已之下不得不从事这一行养活自己，不过和别的伎女不同，她每周都会来教堂做礼拜，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
“大概因为我们的年龄相差不多，她觉得我和教堂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所以就时不时的就会来找我聊天，恰好那时候我也情绪低落，很多时候反倒是她在安慰我。”雅各布神父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马修神父警告过我，但是我没有太放在心上，相反还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引导一个迷路的灵魂，为此沾沾自喜，直到某天晚上，她又来找我，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她被一个野蛮的客人打了，手臂被玻璃碴划破，我给她包扎，趁我起身的时候她偷偷亲了我一下，我愣在了原地，当时大脑里一片空白，再然后她扑了上来，我想推开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使不上力气，于是，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她在天亮前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又后悔又难堪，我知道自己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埃布尔森、马修神父……尤其是我自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晚的一切都不应该发生，我想要修正这一切，从那以后我有意识的开始疏远艾玛，她来教堂找过我几次，我都假装不在，到了晚上我则锁紧屋门，不管是谁敲门都不开，于是一段时间后，她终于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就此解脱，但是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雅各布神父说到这里床上皮肤苍白的男人又催促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手术刀。
“再给我点时间。”雅各布神父的声音不容置疑，于是皮肤苍白的男人只能又将手术刀放了回去。
“差不多一年后，我在教堂门口捡到了一个婴儿，还有一封信，上面没有署名，但是我能认出这是艾玛的信，她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不知为何，我相信她说的话。”雅各布神父顿了顿，重复道，“……我只是，相信她说的话。”
女歌唱家再望向床上那个皮肤苍白的男人时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看出艾琳的惊讶，雅各布神父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我把他送到了孤儿院里，但是他在那里生活的并不好，出来后我又帮他在医院找了几份工作，但是他都干不长，恰好五年前马修神父差不多也退休了，搬到了郊区，圣心教堂就剩我一个人，我就让他搬到了下面居住，我告诉了他我和他母亲的事情，我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没想到他相信自己之所以有这么悲惨的人生完全拜自己的母亲所赐。”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雅各布神父。”床上皮肤苍白的男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催促道，他的耐心已经快要完全耗尽了。
“她是你的了，我过去一直不让你叫我父亲，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了。”雅各布神父淡淡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真相
女歌唱家眼睁睁看着床上那个肤色苍白的男人向她走来。
后者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是带着某种扭曲的依恋，他脸上的病态笑容倒映在左手的手术刀上。
艾琳&#183;艾德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下一刻，三人的头顶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这是密室的入口被人打开的声音。
然而当张恒和福尔摩斯举着左轮手枪冲下来，却愣在了原地。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离奇的一幕。
只见女歌唱家依然被绑着手脚，没法动弹，雅各布神父神色木然的站在原地，而他的脚边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却倒在了血泊里。
后者苍白的脸庞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双眼圆睁，望向雅各布神父，似乎是在询问为什么。
雅各布神父看到张恒和福尔摩斯，抛掉了手里带血的刀子，平静道，“你们来的正好，人是我杀的。”
福尔摩斯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中年男子，看到他后脑勺上的伤口，冲张恒摇了摇头，“已经没救了。”
张恒则跨过了那具尸体，来到女歌唱家的身前，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又拿掉了她嘴里的抹布，艾琳&#183;艾德勒一获得自由就冲地上吐着口水，似乎是想把自己嘴里的怪味给吐出去。
张恒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动用【恶念之墙】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不过好在福尔摩斯在三分钟之内就找到了入口。
两人冲进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会遇到凶手挟持人质的情况，但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下一刻，张恒的耳边传来了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虽然他的心里依旧有不少疑惑，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和福尔摩斯先用从女歌唱家身上解下来的绳索把雅各布神父捆了起来，之后通知了附近的巡警。
福尔摩斯留在原地，看守着雅各布神父，同时等待警方增派人手，而张恒则先送女歌唱家小姐回家了。
张恒在艾琳的住处一直待到凌晨六点才回到贝克街221B，而这时候福尔摩斯也已经从警局回来了。
他看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完全无视了房东哈德森太太的抗议，拿出他的那只小提琴拉了起来，悠扬的琴声在房间回荡，就是不知道隔壁楼里被吵醒的邻居会不会也想要冲过来杀人。
“看来你已经把所有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张恒道。
“看来你以后都可以免费去剧院听歌剧了。”福尔摩斯也道。
“……”
“这或许不是我遇到的最复杂的一件案子，但是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最有趣的一件案子。”福尔摩斯放下了小提琴，终于还是把话题又转回到案子上。
“雅各布神父年轻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和一个伎女剩下了一个私生子，虽然我本人并不认为那是他的孩子，不过这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他愿意将那个孩子视作自己的骨肉，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法来惩罚自己，为当年犯下的错误赎罪。”
这些事情张恒其实也已经从艾琳&#183;艾德勒那里了解到了，所以他倒也没什么惊讶，示意福尔摩斯继续说下去。
“这孩子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是一位神父和伎女在一次冲动后的结晶，他们两人之间甚至都算不上爱情，他从小就被自己的母亲遗弃，而父亲为了自己的声誉也只能把他送进孤儿院，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性格难免会变得孤僻阴郁，雅各布神父说他的身体里埋藏着恶的种子，但实际上我对此持不同的观点。”
福尔摩斯点上烟斗，“警方和雅各布神父自己都相信开膛手杰克谋杀那些伎女是出于对生母草率生下他又抛弃他的报复，但是我觉得他更像是把这一场场的谋杀当做一种追寻自己生命起源的仪式，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像很多连环杀手一样再渴求着世界的关注，那封寄给报社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说明。”
“子宫？”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我觉得本案中子宫是一个很重要的符号，它和生殖繁衍有关，也是胚胎孕育的场所，开膛手杰克取走受害者的子宫，意味着他希望寻找到自己的归所，就像他所选择的目标都是生过孩子，酗酒与人同居的伎女，通过这些特质，他将这些受害者和自己的生母联系在一起，在他作案的时候的确能重新感受到自己和目标间的联系，就像找到了他的母亲一样，而且很奇妙不是吗，艾玛赋予了他生命，而他则从那些替代者的身上又将生命夺走，就像是一个完整的轮回。”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当然，后面的部分只是我的一种推测，开膛手杰克已经死了，我猜我的这一推测大概永远也得不到印证了……说了开膛手杰克，我们再说回雅各布神父，必须得承认他在这件案子里所扮演的角色出乎了我的预料，还记得我们先前的推测吗？”
“嗯？”
“我们当时都同意这件案子里没有共谋，所以最后当你通过马克&#183;科恩把雅各布神父和开膛手杰克重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也曾有过短暂的困惑，而事实也证明雅各布神父并不是开膛手杰克的帮凶。”
福尔摩斯继续道，“开膛手杰克默默生活在圣心教堂告解室下的密室里，这让他听到了很多本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当他第一次犯案的时候雅各布神父的确并不知道那起案子是他做的，直到他自己主动向雅各布神父坦白，雅各布神父就此陷入到两难的困境里，他当然不希望开膛手杰克杀人，但是另一方面后者又是他和艾玛的孩子，出于弥补之前亏欠的心理他又有理由保护好这个孩子。
“所以他做出了又一个错误的选择，他决定隐瞒这件事情，同时希望自己能控制住这头野兽，与此同时他也做了另一手准备，开始有意识的引导同样有心理疾病的马克&#183;科恩，用后者做诱饵来误导警方的调查，这是处于父亲立场的合理选择。
“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开膛手杰克长久以来被压抑的病态心理，于是之后又有了第二起，第三起命案，事情在朝着失控的方向飞速滑落，而也是在这时雅各布神父开始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开膛手杰克犯案，恰好这时候艾德勒小姐找上了门来，她所展现出的特质完美符合开膛手杰克一直在寻找的目标，于是雅各布神父绑架了她，但并不是为了把她当做送给魔鬼的祭品，而是想要作为一道测试题，给开膛手杰克出的测试题。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儿子，是否真的像他自己屡次所承诺的那样战胜了心里的魔鬼，不会再犯案，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从开膛手杰克的反应上他知道，只要后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有无辜的灵魂死去，所以最终，他只能选择亲手杀掉这个他自己造就出的恶魔。”

第二百七十章 演绎法
福尔摩斯用尽量简略的语言将这起案子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当然，精干的文字远比不上真实的事件中所包含的复杂感情，无论是雅各布神父和开膛手杰克，又或是开膛手杰克和那些受害的伎女，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都要比世人所能得知的要复杂的多。
可惜随着雅各布神父那一刀，这些问题都很难再有准确的答案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次的案件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和七年后真实时空中那一串无头悬案相比，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福尔摩斯伸了个懒腰，对张恒道，“这次打赌是你赢了，虽然过程有点冒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的确比我先一步找到了凶手，现在，你可以执行胜利者的特权，开始挑选晚上要去看的歌剧了。”
“是吗，”张恒问道，“可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一次你好像没有尽全力，是在什么地方故意让了我吗？”
“谁知道呢，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难以言明的理由必须要赢我一次。”福尔摩斯笑了笑，“不过这一次我的确也已经很认真了，毕竟破案是我的兴趣所在，就像喜欢美食的人看到一只烤火鸡摆在自己的面前，你是很难不动叉子的。”
……
270天的时间看起来很长，但对于身处其中每天都在吸收学习新知识的张恒来说，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情，白教堂区的连环杀人案过后他和福尔摩斯又一起经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案件。
其中不乏一些离奇曲折的故事，如果写下来的话他说不定有可能取代柯南道尔了成为维多利亚时代最伟大的侦探小说家。而到了后期的时候，张恒自己也开始独立办案，他的刑侦技能已经达到了Lv2，紧随其后的是化妆术，另外他还向艾琳&#183;艾德勒请教了一些表演方面的知识，不过艺术鉴赏却是还保持在Lv0。
除此之外，他却一直没有能在这次的副本中找到道具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天里，张恒和福尔摩斯相约去看了马术表演，之后两人沿着泰晤士河闲逛，从当代的小提琴艺术家一直聊到18世纪的拿骚海盗。
福尔摩斯对于张恒对拿骚的了解而惊叹，随后两人一起走进了路边一家小酒馆里。
这里距离码头不远，因此有很多水手在这里喝酒打牌，显得很是热闹。
福尔摩斯的老毛病又犯了，指着左手侧一桌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道，“苏格兰人，拥有很多兄弟，爱丁堡大学毕业，做过船医，去过西非，爱好写作，填字游戏玩的也不错。”
“呵，这一次我们不用再比了，我直接请你好了。”张恒的身上还有十几英镑，他临走前估计是很难花的完了，自然也不介意再请福尔摩斯一次。
“那再好不过。”后者对酒吧老板道，“先上两扎啤酒。”
就在两人找到座位坐下等啤酒的时候，在另一桌玩填字游戏的八字胡男却夹着报纸走了过来，开口道，“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他的东方室友张恒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阁下认识我们？”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
“当然，二位可是伦敦现在最有名的大侦探，”八字胡笑了笑，“我能坐在这里吗？”
“请便，多个人喝酒也更有意思，”福尔摩斯道，“还没请教阁下的姓名？”
“道尔，阿瑟&#183;柯南&#183;道尔。”来人伸出手来，热情道。
福尔摩斯有些意外，握过手后转头对张恒道，“他就是你之前曾经提起过的那位朋友吗？”
结果他看到张恒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惊讶。
“别见怪，我们实际上也是第一次见面。”柯南&#183;道尔解释道，“之前的时候，我们都是通过文字联系的。”
“文字联系，指的是信件吗？”福尔摩斯皱眉道。
“差不多吧。”柯南&#183;道尔道，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来的时候听说中央花园那边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一位女士倒在了地上，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的钱包和其他首饰都在，但是唯独耳环不见了，你为什么不去哪里看一看？”
“听起来很有趣，闲了这么久总算又有点事情可做了。”福尔摩斯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他似乎忘记了另一边的张恒，拿起手杖，起身大踏步的走出了酒馆。
随后老板将两扎啤酒端了上来，柯南&#183;道尔端起了其中一杯，叹道，“谢天谢地那家伙终于走掉了，不然以他那变态的观察力我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看出点什么来……话说，你知道我是根据我上大学时认识的一位老师约瑟夫&#183;贝尔为原型创造出福尔摩斯的吗，他授课和问诊的方式，就是那种只要看你一眼，就能说出你是从哪里来的，职业是什么，给那时的我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做侦探的话，一定会把这一行变成一门精准的科学。
“当然，爱伦&#183;坡和埃米尔&#183;加博里奥也给了我不少灵感，坡笔下的大侦探杜宾一直是我童年时的英雄，加博里奥环环相扣的写法也给我了我很大的灵感，作家这一行就是这样，一代人影响一代人，就像是薪火相传，你读现代人的作品，总能从中找到过去人身上的脉络。”
柯南&#183;道尔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啤酒，同时对张恒道，“你也应该试一试，还有几个小时你的这轮副本也要结束了吧，再想回到19世纪末的伦敦喝一口啤酒可就不容易喽。”
“阁下究竟是谁？”张恒在这时也终于开口道。
“我是谁？”柯南&#183;道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是那些你所熟悉的那些名字，我是威廉&#183;莎士比亚，是亚历山大&#183;仲马，是阿瑟&#183;柯南&#183;道尔，是尼尔&#183;盖曼，也是乔治&#183;雷蒙德&#183;理查德&#183;马丁。”
“小说之神？”张恒挑了挑眉毛，也喝了口杯子里的啤酒。
“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柯南&#183;道尔打了个响指。
张恒想到了之前自己在黑帆副本遇到的凯尔特古神，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遇到的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的神秘人，以及眼前这位小说之神，他从中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所以每个副本背后都有一位相关的神祇吗？”
“你有着很敏锐的洞察力，就像你的室友福尔摩斯一样。”柯南&#183;道尔赞赏道，“如你所见，所有副本都是双向的，你们从中得到游戏道具，积分，掌握技能，而我们也可以借此观察你们，从中找出合适的代理人，你的身上有【无限积木】所以应该也很好理解，对我们来说并非玩家的实力越强越好，还要考虑到相性的问题，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你必须要权衡方方面面，最终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同时招募代理人还要取得被招募者的同意。”
“你想招募我做你的代理人？”
“这个嘛，理论上，的确只有当我想招募谁做代理人的时候才会在副本结束前在他的面前现身，但是你是个例外，”柯南&#183;道尔指了指张恒右手上的手表，“你已经选择了你的阵营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的面前现身？”张恒问道，同时悄悄把手指伸进了口袋里，握住了那里的小刀。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柯南&#183;道尔耸了耸肩，“相反，我和你之间还有不少的渊源。”
“渊源？”
“我注意到你最近正在探寻自己的身世，”柯南&#183;道尔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之后打了个满足的酒嗝，站起身来，“等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天会感谢今天我们这次会面的。”
“等等，你知道我的身世？”
柯南&#183;道尔却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就像所有故事里的主人公都要做出最终的选择，到那时你也要做出属于你的选择。”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张恒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酒馆，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到了那份被落下的报纸上，中间的位置有道小小的凸起。
张恒掀开报纸，下面是之前柯南&#183;道尔玩填字游戏时所使用的那支钢笔。

第二百七十一章 寻人贴
距离演绎法的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
张恒终于可以告别单调的炸鱼薯条，重新投入二楼风味食堂的怀抱，宿舍里的另外三人现在也习惯了他偶尔的夜不归宿，反正他们学校并没有晚间查寝的惯例，理论上你就算一直住在外面也没人管。
不过传言多少还是有点的，就像之前学校里一直流传沈熙熙被某个有钱的老男人包养，现在这件事情总算也落到了张恒的头上，尤其有人在美食街看到他和韩璐一起吃饭，再联合之前韩璐对他的态度，他每月都有时间不回宿舍可供想象的空间就很大了。
尽管张恒对外解释过韩璐只是他母亲的闺蜜，但是像这种事情当事人本来也没有承认的，所以传言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除了满足猎奇需求外也未尝没有点阴暗的小心思。
之前你一直高高在上，现在看你从云端跌落，围观者仿佛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丝丝慰藉，装模作样的说几句，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嘛，没人跟前程和钱过不去。
不过大概因为他是男生的缘故，倒是没有沈熙熙那么的事情那么引人瞩目，男生们的关注点本来也不太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在游戏、体育明星上或是纸片人上，何况现在只是大二而已，绝大多数人对于前程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两人，无论是张恒还是沈熙熙，平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倒是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死亡梦境】事件后张恒欠了沈熙熙一个人情，考虑到当时情况不明，沈熙熙和她的团队也不知道进入韩璐的梦境会产生什么不可测的结果，即便如此，依然选择赴险，这固然是在坚持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但是张恒也不可能真的认为对方的付出就是理所当然。
不过现阶段张恒暂时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沈熙熙牵头建立的非公会玩家合作组织最近一段时间势头很猛，不但不少玩家团队加入其中，而且许多中小型玩家公会也纷纷决定和他们进行合作。
当然这其中每个人的目的未必相同，现在绝大多数玩家都知道干掉那些超自然生物有很大几率得到游戏道具，考虑到副本中游戏道具数量稀少，而且获取方式一直是个谜，这等于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稳定获取游戏道具的渠道。
沈熙熙并没有拒绝这样的人加入，除了因为很难辨别每个人的真实目的外，也因为她很清楚像她自己一样纯粹为了保护普通人的玩家数量很少，以他们的人手几乎不可能解决那些怪物带来的麻烦，因此他们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帮助，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一致的那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不过这样一来组织内部的情况也就变得无比复杂，沈熙熙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协调和管理上，另外他们所处的城市也比较特殊，三大公会中有两大公会的总部都在这里，对于沈熙熙一手建立起的新组织，大公会暂时都还没有表态，处于观望中。
张恒有了从泄密者副本中得到的那只U盘，现在可以直接在自己的电脑上登陆玩家论坛而不用担心被追踪到IP地址，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刷论坛刷的很勤。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寻人，发帖人是绯红之剑，一本奇幻小说中的配角名。
像这类的帖子在论坛里有很多，比如之前被张恒抢了【无限积木】的那只小队，就很生气，满世界的扬言要找张恒。
无论是组队还是单人模式都有几率遇到其他玩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游戏组在保护玩家隐私方面做得还不错，在遇到陌生玩家的时候大家的外貌和声音都经过一定的修饰，除非自己交底否则一般副本过去后就很难再被认出来。
好消息是现在有了玩家论坛——一个所有玩家都能看到的地方，找人自然也就成为了论坛的主题之一。
有相当一部分的找人帖都是纯粹的情绪发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不过绯红之剑的这篇帖子却属于另一种。
当看到这个ID的时候张恒就想到了一个人，他在泄密者副本中遇到的那个红衣女人。
两人有过短暂却很激烈的交手，最终以张恒祭出RPG火箭筒轰掉了停车场的天花板而告结，当时废墟将红衣女人所站立的地方都掩盖了起来，张恒以为对方死掉了，不过后来从咖啡男的口中又得知对方还活着但是这轮副本选择弃权的消息。
而这篇帖子不出意外，果然也是在找他的。
那个名叫绯红的女人并没有纠结之前副本中发生的事情，为那一战放出什么狠话，似乎也没什么要报复回去的念头，只是很礼貌的询问张恒手里的东西能不能谈一谈。
张恒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那柄武士刀原本是红衣女人的武器，在爆炸中断裂成了两截，当时的情况他不宜在停车场多做停留，于是只捡走了上面的部分，但是下面的部分被埋在废墟里，想必是在黒巢的人清理后，又被红衣女人拿了回去。
两人现在的情况都有点尴尬，谁也用不了这件残缺状态的道具，而且张恒咨询过调酒师小姐，即便把丢失的那部分也找回来，这把武士刀后续的维修费用依旧高达惊人的2000点游戏积分。
帖子的浏览量很多，但是留言却很少，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党们兴致勃勃的点开，却没有看到他们喜欢看到的骂战和撕逼内容游戏很是失望，只有一些想着能不能空手套白狼的家伙假装自己是张恒在下面问怎么谈，但是绯红之剑都没有回复。
张恒倒是不介意和对方接触一下，至少先弄清楚这把刀的价值，也好决定后续是修是卖。
所以他打字——我对于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你想怎么谈？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交易请求
张恒的回帖将这篇快要被淹没的帖子重新顶了上去。
随后不断有新人点进来，看到他的留言后有闲得蛋疼的家伙还点赞道，“可以啊，兄弟会玩，都玩到停车场去了，还有啥好遗憾的。”
这句歪楼也为后面的回帖开了个不好的头，下面立刻有人跟进，“所以停车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写篇800字的作文吗？”
还有跟风的家伙道，“大家别相信他，我才是正主，我们其实是在车库不是在停车场。”
……
好在绯红之剑的回复来也的很快，两分钟后张恒得到了一个聊天室的邀请。
这是论坛最近新出的功能，本意上还是为了方便玩家之间的交流，但是实际上最终依旧沦落为水怪的大本营。
百人开团在线嗨聊，房间名从流量艺人的追星团体，到球星互撕，情感课堂，还有各种名牌线上的打折信息，每个聊天室各有各的主题，当然，也可以像绯红之剑这样独立建立一个加密的聊天室，用来聊正事。
眼见土星5号进入聊天室，绯红之剑没有客套，直奔主题道。
——三日月宗近的上半部分在你的手上是吗？
张恒扬了扬眉毛，打字。
——所以这把武士刀是三日月宗近？那东京国立博物馆里收藏的那把呢。
——赝品。
绯红之剑在这件事上没有隐瞒，她很清楚交流的技巧，或者说和张恒这类人交流时的技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足够坦诚。
既然谁都不好糊弄谁，不如索性收起各自的小心思，也能让沟通变得更效率。
——这把武士刀让你这么重视，究竟这是什么品质的道具？
张恒又问道。
——C级。
绯红之剑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是是最适合我的C级道具，具体的作用我不是太方便说，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得到它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有一项能力，一把刀在我的手上时间越久威力就越强，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寻回它的原因。
——你希望我把这把刀还给你？
——不是还，是交易，之前在泄密者副本中你击败了我，这把刀算是你的战利品，但是现在我们手上各有一半，谁也用不了，与其这样僵持下去，不如做个交易。
绯红之剑道，张恒不置可否。
——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刀类的游戏道具相对比较冷门，这把C级品质的三日月宗近市面上的估值大概在1300点到1500点积分，我可以付出1000点游戏积分来换取你手中的那一半，当然我的身上现在没有那么多积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道具来支付。
——你有办法将这把断刀重铸？
——那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之后似乎是担心张恒觉得她压价，绯红之剑又解释道。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理由我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要更多，那我也只能选择放弃这次交易，再去寻找其他合适的刀了。
她犹豫了下，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索性也就直接说完了。
——我可以向你再透露一点，这把刀的作用对于一般人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我是因为正好专精刀术，才这么重视它，它只有在我的手上才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价值。
然而张恒的回复却是出人意料。
——我拒绝。
屏幕另一边的绯红之剑皱眉，她已经将厉害关系分析到这个份儿上了，按理说对面就算不同意也应该展现出一些谈判的兴趣来，没道理拒绝的这么干脆，难道是因为之前那场战斗让两人结仇？
不过当时的情况大家本就身处不同的阵营，动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仅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也是她吃亏来着，不但刀断掉，被人捡走了一半，自己也差点死在那里，真要是记仇也应该是她记仇才对。
好在正恒很快又打出了四个字，解释了之前的回答。
——我也用刀。
绯红之剑愣了愣，说起来两人之前那次交手她的确曾经惊叹张恒的刀法老辣，然而之后后者又掏出了火箭筒，而刚相遇的时候张恒还露过一手出色的箭法，让绯红之剑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更喜欢什么武器。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在刀法上一直很有天赋，然而即便如此，练刀也占据了她生活中绝大部分时间，其他方面的技能她大都只能浅尝辄止，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全系精通的对手。
不过这样一来对方拒绝她倒不是出于私人恩怨了，只是两人现在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僵局中。
张恒反问道。
——我给你1000点游戏积分，嗯，这笔钱可以立结，你把这把刀的下半部分给我怎么样？
——你有办法把断刀重铸？
——这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
张恒用之前绯红之剑的话回复了她，两人现在的位置完全颠倒了过来。
张恒倒也不是随便乱开价的，他能看出绯红之剑并没有欺骗他，除了她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拿回刀的部分原因被她选择性的忽视掉了，其他的部分应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把刀的价值就按1500来算，除了交易掉的1000点游戏积分，张恒还要付出2000点积分的修理费用，等于高出了市场价一倍，这么看来似乎是亏了。
但问题是这笔钱就算拿到市场上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刀类道具的确比较小众，卖不上太好的价钱，但是本身刀类道具本身也很稀少，从黑帆的副本回来后张恒也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刀类武器，他委托丁四帮他关注市场上的道具，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合适的目标。
而如果咖啡男没有说谎的话，那个所谓的“代理人战争”，就要拉开帷幕了，这恐怕也是绯红之剑为什么这么着急拿回三日月宗近的真正原因，因为按照她的说法，她需要时间养刀来提升威力，如果是一把新刀她显然没有时间去重头养起。
更何况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2000点积分并不只是重铸这把刀，还相当于为它做一次升级。综上，3000点积分的花费对于张恒来说也并非不能接受。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下一阶段的游戏
这一次换绯红之剑沉默了。
……
就像她自己之前所说，1000点游戏积分的出价已经很厚道了，剩下的半截刀留在她手里也用不了，如果另外的半截实在拿不回来的话，她卖出自己的这部分倒也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不是因为代理人战争临近，她或许也就接受这个提议了。
但是现在的话……绯红之剑的确有点不甘心。
张恒已经明确表示他不愿交换是因为自己也缺刀类道具，而且他本人看起来似乎也并不为积分发愁。
绯红之剑足足犹豫了有半分钟，最后打字道。
——我考虑考虑。
——好的。
张恒客气回复，也不催促。
最后的时候绯红之剑忍不住又问道。
——你的刀法是从哪里学的，师承什么人？
但是这一次对面却是迟迟没有再开口，张恒这样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绯红之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
随后她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提示，土星5号已经退出聊天室。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接触就这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合上膝盖上的Surface绯红之剑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个ID叫土星5号的家伙明显和咖啡男那种疯子不是一路人，对方很理性，也很好交流，但是反过来一旦他认准的事情也很难被动摇。
而且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差积分。
反观绯红之剑这边几乎是拿出了自己的全副身家硬凑了1000点游戏积分出来，泄密者副本弃权她不得已之下只能用掉了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得再省800点积分出来重新购置任务失败免惩卡。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她也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将三日月宗近的上半部分给夺回来，因为这东西本就是张恒从她的手上抢来的，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她和张恒之前交过手，没占到任何便宜，而她虽然不喜欢咖啡男，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后者的实力，那家伙简直就像一架人形自走核动力装甲。
到现在绯红之剑都不知道咖啡男是怎么输掉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张恒的实力也的确强的可怕，所以她想取回三日月宗近还是需要依靠交易的方式。
就在绯红之剑继续权衡着自己手里的筹码的时候，张恒则在阶梯教室，上西方文化史的大公选课。
这学期张恒选课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随意，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外，他也在有意识的选择一些对他的游戏有帮助的课程，除此之外为了把一部分时间空出来，他也挑了一些类似初级法语这种别人听起来就头大但是他不用怎么花时间的课程。
所以这学期他修的学分不少，但是其实要说忙碌的程度，比上学期还有所下降，更何况张恒每天还有多出的24小时。
另外，按照惯例他在结束第七轮游戏后就把结尾时得到的那只钢笔拿给了调酒师小姐鉴定，然而结果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还是游戏点第一次出现鉴定失败的情况，事后调酒师小姐退还了四点手续费用，并且还破天荒的给他提供了一个免费的建议。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之前在拍卖会场，就连系统面板都被骗过，所以理论上不管出现什么幺蛾子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你可以告诉我你获得这支笔的过程，也许我能帮你找出原因。”
张恒想起了柯南&#183;道尔临别前跟他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到目前张恒已经可以肯定，那个疑似柯罗诺斯的唐装老人接近他是另有目的，他的游戏资格和游戏点都是由对方提供的，因此连带着张恒也不清楚调酒师小姐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隐瞒了他和柯南&#183;道尔在副本中的相遇，直接拿回了那只钢笔，不过张恒倒是就代理人战争的事情又咨询了一下调酒师小姐。
“代理人战争？哦，你说代理人战争啊，算一算组委会差不多也快要派发通知了，”调酒师小姐道，“所以先告诉你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这会儿估计也有不少人知道了，玩了这么多轮游戏，想必你也应该清楚游戏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绝大多数代理人都已经确定，只剩下少数人还没有下注，不过估计再有一个月最后的大名单就会出炉，到时游戏也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
“是的，预选赛就要结束了，正餐将会被端上餐桌，游戏会变得越来越精彩，看样子你已经拿到了下一轮的门票，那我就提前预祝你取得好成绩了。”
“其他的普通玩家呢？”张恒皱眉，“代理人战争开启后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可以自由选择阵营，投靠相应的代理人，成为使徒，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当然你要是真的强到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那我也只能带头为你鼓掌。”调酒师小姐道。
张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似乎看到调酒师小姐的眼中隐约闪过的一抹狂热与兴奋之色。
后者之后又补充道，“具体的内容你还是等组委会的通知吧，我要接着打工了，上个月没忍住剁了手，这个月还得苦逼还花呗。”
……
以上就是张恒现在手头所掌握的信息，谨慎起见，他又给樊美男也发了条微信，往常的情况下樊美男基本上都是秒回的信息，让人不由怀疑她是不是一天到晚都没什么正事，净抱着手机刷微博朋友圈，然而这一次她却破天荒的一直等了半天才回了两个字。
——在忙。
之后就又没有了动静，不过反正距离所谓的代理人战争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张恒也没有太过着急，看样子樊美男倒是难得有正事要做，只是考虑到她背后的那位存在，不知道是谁又要倒霉了。
正好张恒也有点事情要处理，他大概也有一周时间没有上玩家论坛，结果等他再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第二百七十四章 通牒
张恒没想到三大公会之一的光弧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在昨晚零点向沈熙熙新成立的联合体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沈熙熙就晚间发生在通州的一次恶性冲突严肃道歉，并且交出四位凶手，赔偿损失，否则就向联合体宣战。
由于事发时没有第三方在场，因此现在论坛上的众吃瓜群众也没法还原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光弧目前给出的资料来看，是他们公会的一队玩家团队在追踪一只怪物的途中，碰上了另一队隶属于联合体的玩家，光弧的玩家发出警告，而对面则很明智的选择了让步。
不管玩家因为什么原因加入联合体，至少明面上都是打着为了保护普通人的旗号，所以如果光弧的人干掉怪物，应该也是联合体的玩家乐见其成的，只是光弧的人没想到这只小队竟然会玩阴的，表面上离开了，谁知道转了个圈又从后面兜了回来。
结果当时光弧的那只小队正在和怪物交战的关键时刻，突然遭遇袭击，腹背受敌之下，六个人死了五个，最终只有一个逃了回去。光弧的管理层震怒，这才有了零点那份措辞颇为严厉的通牒。
然而论坛的围观党却似乎不怎么买账，首先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都只有光弧单方面的声明，沈熙熙和她的联合体暂时还没有回应，其次，三大公会虽然一直也在尽力约束下面的玩家，摆出一副我们也是讲道理的样子，但毕竟是处于强势的一方，不可能完全不利用自己强势的地位，再加上成员基数大，里面什么样的家伙都有，难免也会有一些做的不太不地道的事情，所以在很多中小公会以及无公会玩家团队中的评价也一直很复杂。
于是这份公告一发出来，论坛里幸灾乐祸的人好像更多一点，帖子下面最热们的一条留言是——光弧的傻狗们天天欺负别人，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
不过他发出这条留言不到两分钟就喜提了一份禁言大礼包，理由：人身攻击。
所谓的玩家论坛本来就是三大公会搞出来的产物，里面的版主虽然有不少是玩家们自己选出来的，以示公正，但是三个超级版主都是三大公会的人，搞份禁言什么的只是随手的事情。
不过被禁的家伙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因为论坛的注册门槛很低，随便敲两串字符就能有一个新帐号，于是这位被禁言的老兄不到十秒后就又精神抖擞的杀了回来，还是原来的ID，原来的味道，只是后面多了个01。
——来啊，权限狗，再封了你爸爸啊，你可以封了我的帐号，但是还能封住是非公道吗！
这回复一发出来下面顿时又是一片叫好声。
互联网就是这么真实，你让这伙人正面和光弧作对，他们当然是不敢的，但是披着马甲的骂战却没人会认怂，人人可以以一当百，光弧的那位超级版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封了一堆没什么价值的马甲后也撒手不管了。
这些冷嘲热讽的人其实并不关心光弧和联合体之间的冲突谁对谁错，绝大多数人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之前对于光弧的不满，至于联合体，因为刚成立不久，暂时和绝大多数玩家还没什么利益冲突，而且联合体和公会不同，本身成员比较复杂，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不依附于某公会的独立团队，再加上相对于光弧又处于弱势地位，天然更容易得到围观党的同情和支持。
只是这些同情和支持对于解决问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张恒看到帖子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沈熙熙这次麻烦了，对错暂且不论，联合体的成立本身对于大公会来说就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虽然目前联合体的结构比较松散，暂时看不出什么威胁，而且沈熙熙本人也一再申明联合体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普通人。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么发展下去有朝一日联合体会不会也成为一个可以和三大公会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毕竟凝聚力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也可以通过玩家间的合作来增进，大家现在只是在一起配合打怪，按规定分配战利品，但是下次如果在哪个副本中遇到了，是不是也有了合作的可能，再然后干脆彻底联合在一起。
所以这次事件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本身的对错是非已经不重要，代表的是之前处于观望状态的三大公会准备对沈熙熙刚建立的联合体动手了，而另外两家现在一致沉默的态度似乎也预示了事态正在向着最坏的可能滑落。
他们所使用的手法很巧妙，逼迫沈熙熙交出责任人，打的就是联合体现在最弱的一环，如果沈熙熙交人，那么联合体成立初期本来就不多的凝聚力很快也将会所剩无几。而如果沈熙熙选择抗住压力拒不交人，那么光弧很可能也就真的顺势和联合体开战了，先不说双方之间在实力上的差距，以联合体目前的状况，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和这个新兴势力共存亡呢？
所以现在沈熙熙无论选择哪条路，作为新生儿的联合体看起来似乎都已经走向末日。
实际上沈熙熙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表态，就是因为联合体内部已经完全炸开了锅。
收到通牒后沈熙熙就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联合体的管理层，包括那些中小公会的会长，还有独立玩家团队的代表一起探讨解决方案。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众人的反应还是让沈熙熙感到有些心寒。
将近九成的人都赞成将引发这次事件的玩家团队交给光弧处理，这些人甚至都不关心真相究竟是什么，就像他们一直挂在嘴边的话，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光弧有没有说谎，当务之急就是先保证联合体的安全，之后再和光弧慢慢打嘴仗。
沈熙熙望着面前那群争得面红耳赤的盟友，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无论外人怎么看，她之所以建立联合体，目的很简单，就是去做对的事情。
做对的事情这五个字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只有真正践行过的人才知道想要做到这句话究竟有多难。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总是讲道理的。
沈熙熙在来会场前已经和导致这起冲突的玩家汇过面，她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这次冲突说谎的是光弧一方，对方就算不是蓄谋已久，显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利用这次冲突对联合体誓言，在会场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把人交出去这些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可是好像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件事，在群体利益面前个人的牺牲总是被描述的轻描淡写。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最后期限
沈熙熙也选了西方文化史，不过没有来上课，实际上她一整天都没在学校现身，但是现在许多人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了，男生们谈起这位曾经的系花，脸上都会露出一抹惋惜之色，而女生们则大多是不屑。
就连她们宿舍的三人中都已经有两人和沈熙熙划清了界限，剩下魏江阳的女朋友韩笑笑还在纠结，她和沈熙熙平时的关系最近，也曾经委婉的劝过沈熙熙，在她看来后者的家世已经很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总裁千金，但是相比起绝大多数工薪阶层出身的女孩儿就算之后什么都不做至少也不愁吃穿。
按理说她没道理选择这条路，更何况她本人也并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人。
然而学校中无论是关心沈熙熙的人，还是幸灾乐祸的人显然都不知道她现在在面对的真实局面。
联合体的临时会议已经开了一天一夜，其实讨论什么的在头一个小时就已经完成了，然而沈熙熙这个联合体的创立者始终不点头，这也是联合体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还没给光弧回话的原因。
光弧在最后通牒中只给了他们一天做决定的时间，也就是到今晚0点，如果到时联合体还不交人的话双方就只能开战了。
这结果是联合体一方没法承受的。
会议室里的人倒也不是不知道一旦交人联合体好不容易才搭起的合作框架就很可能就会分崩离析，今天交的是别人明天交的就有可能是自己，但就算是要为明天担忧，至少也得先活过今天不是。
一家中型公会的会长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劝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们都不甘心，交人对于联合体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还会影响你的威望，但是在坐的人都知道其中的难处，我们可以保证这个位置今后还是你的。”
“威望？你们误会了，我不在乎谁当联合体的老大，我们又不是公会，谁做会长根本就没那么重要。”沈熙熙摇头道，“但是交人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把人交出去光弧肯定会杀了他们，把这件事情彻底坐实的。”
“可不交的话我们也保不住他们啊。”有人立刻开口反驳道，“我们在人数上虽然不吃亏，但是玩家实力上和光弧这种顶级公会差太远了，他们现在的入会标准是至少度过五轮游戏，而且公会手上还掌握了超过十件B级道具，我们这边的玩家平均水平只有三轮，还不到人家的底线，而且B级道具只有四件，绝大多数还都是非战斗型的。”
“顶级公会也并不只有光弧一家。”沈熙熙道，“如果啃下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光弧也要考虑之后和银色之翼还有玩家之家间的平衡是否依旧可以维持。”
“那我们又要付出多少代价？”一家小型公会的会长终究还是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里话。
联合体的组成本来就很复杂，中小公会和独立玩家团队都有，平时互相合作没什么问题，但是当真的有危险发生，让这些本来就没有太多交情的人一起去抗就很困难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那索性也就彻底撕开了伪装，之前开口的那家中型公会的会长继续道，“当初我们之间的约定只是为了对付城中的那些怪物，并不包括和光弧这样大公会间的战争。”
沈熙熙皱眉，正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身上还带着血的李白和叼着真知棒的兔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俩的身前还押着三个人。
李白嘿了一声，“这帮混蛋想直接去抢人，被我们抓到了。”
兔子则在后面补充道，“是境界线的人，还有两个受伤的倒霉鬼被李白直接打进医院去了。”
沈熙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身上，后者是境界线的会长，没有躲避她的目光，推了下眼镜大方承认道，“眼下这个关口，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既然你不愿意做做，那只能由我们来做了。”
“我们还没有讨论出结果。”沈熙熙道。
“我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讨论下去的意义。”中年男人道，“如果你不交人出来，那联合体也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这是威胁吗？”沈熙熙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坐的诸人。
会议室的气氛一窒，然而却没有人出口反驳，显然是默认了这句说法。
“所以，这就是诸位心中所寻求的正义吗？”沈熙熙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但依旧抱有着一丝希望，希望通过质问唤醒主人心中的良知。
然而半晌后，这里年龄最大的，也是独立玩家代表之一代号西风的老人开口缓缓道。
“政治，从来无关正义。”
……
距离光弧最后通牒上开出的时限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联合体这边依旧没有太多的动静，然而玩家论坛里却越来越热闹，众围观党纷纷开贴猜测沈熙熙的选择，还有人为此开了赌局，从盘口来看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沈熙熙会交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拖得久一点至少也能让联合体展现出一些抵抗的姿态来，这样或许也能稍稍减轻交人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论坛上的主流舆论倾向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基本达成了共识，这也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会做出的选择。
毕竟光弧也不是真的打算灭了联合体，充其量只是因为最近联合体的快速窜起让三大公会产生了警惕，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限制后者的发展而已。
交人，降低联合体的内部凝聚力，让联合体继续保持目前这种松散的结构，避免沈熙熙将之整合成为一股新兴的强大势力，应该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一个结果。
然而晚上11点12分，中型公会境界线在论坛发表公告，回顾了过去一段美好时光，重申了对沈熙熙及其领导的联合体的尊敬，同时也声明因为双方在发展理念上的分歧而选择友好分手，展望未来，不排除再合作的可能。
这个帖子一发出，众吃瓜党还没来得及一起开心吃瓜，很快又有第二篇帖子发出，之后第三篇，第四篇……全部出自联合体内部的玩家公会或是独立玩家团体，嗅觉足够灵敏的人已经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兴势力联合体竟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要在一夜之间崩溃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准备工作
张恒也像其他人一样一直在跟踪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即便晚上上课的时候都带着笔记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时刷一下论坛上的新消息。
他在9点45分下课，回宿舍后陈华栋、魏江阳喊他一起打LOL，于是张恒也加入了战局，选了个打野英雄，一边Freefarm，一边偶尔切出去看一眼论坛，前三局都很快，基本上20多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不是直接打崩了对面，就是对面把他们的核心杀到超鬼，张恒这个打野也就不用出山了。
不过第四盘就有点沉闷了，对面一个大神疯狂Carry，各种强杀秀操作，奈何碰上四个只会喊666的咸鱼队友，这边的大神杀得人头滚滚，那边队友转眼又给送了回去，尽心尽力的维持着脆弱而又宝贵的平衡，结果就是两边你来我往，打的热闹非凡，谁也上不了高地。
最后还是靠着张恒偷塔取得了一场艰难的胜利。
之后张恒关掉了游戏，境界线发出的那篇帖子他已经看到了，到了11点32分，联合体，或者说已经解散了大半的联合体终于也发出了公告，拒绝了光弧的交人要求。
帖子后面还有一份附件，是作为当事人的那只小队口述昨天发生的那起冲突，和光弧的版本却是安全不同，被偷袭的一方成了联合体的小队，而且这只独立玩家小队的实力还挺强，两面受敌硬是顶住了压力，虽然最后被怪物跑掉了，但是反手干掉了光弧那边五个人，自己这边却只死了两个。
论坛里一片哗然。
倒不是哗然事情的真相，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份视频证据，怀疑光弧编造借口的人也有不少，大家哗然的是沈熙熙的选择。
其实在境界线宣布脱离联合体的时候已经有人猜到了沈熙熙可能会选择硬抗，但是等真的看到公告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
联合体的实力本来就在光弧之下，更别说现在这个半残状态的联合体了。
实际上沈熙熙的公告一发出来，宣布脱离联合体的帖子立刻也开始指数倍的暴涨。
如果说之前的联合体看起来摇摇欲坠，那等到沈熙熙发出这篇帖子等于加速了联合体的崩溃过程。
光弧的反应也很迅速，11点45分，光弧正面回应沈熙熙的通告，对后者的选择表示遗憾，不过他们这一次语气倒是很客气，相信沈熙熙只是被凶手迷惑，所以他们零点后的行动将会主要针对四名凶手。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因为联合体崩溃已成定局，光弧已经达到了目的，也没必要继续赶尽杀绝，以免引起更多玩家的反感。
11点49分，调酒师小姐的信息姗姗来迟，告诉张恒已经把他要的东西放到指定地点了。
张恒没有表示感谢，反正感谢对面也不会给他打折。
之后他把可能会用上的东西都放在了背包里，【瘟疫骨弓】这件大杀器他则一直没有带回宿舍，省的被谁拿去玩。
宿舍里的人都有些奇怪，张恒现在倒是经常夜不归宿，但是这么晚出门的情况还比较少见。
尤其张恒说去找韩璐后，陈华栋和魏江阳等人看向他的目光就变成了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张恒将两人八卦的眼神和好奇宝宝一样的追问关在了屋门另一边，之后赶在宿管大妈锁门前离开了宿舍楼。
世界像往常一样在零点的时候静止了下来。
今晚的事情比较多，不过张恒也不太着急，他定好了时间，决定一件一件去做。现在，他打算先去停车场把自己的Polo开出来。
……
当沈熙熙做出选择后，联合体的崩溃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张恒对此同样也无能为力。
不过相比其他人，他和沈熙熙认识的更早，对后者的了解也更深一点，所以倒是会比其他人提前一步预知到事情的走向。
以沈熙熙的性格，交出无辜的人换取和平从来都不在她的选择之内。
如今的她即将承受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反倒变得简单了很多。
光弧在已经达到战略目的后将这次的行动限定在严惩凶手的范围内，而沈熙熙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选择继续保护涉事的四人。
之前张恒在死亡梦境事件中欠下的人情终于有机会还掉了。
实际上早在上午的时候张恒就给沈熙熙发了微信，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不过被后者婉拒了，当时沈熙熙给他的回复是联合体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
虽然沈熙熙的确在某些方面异常固执，但这不意味着她很傻或是很天真，以当时的情况张恒相信她作为决策者理所当然的考虑过最坏的可能，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不想把他这个局外人牵扯进来而已。
沈熙熙也清楚张恒一直不愿加入联合体是因为并不看好联合体的未来，那她更没有理由在联合体最危险的时刻和张恒扯上关系。
不过张恒对此其实也不太有所谓，就算沈熙熙拒绝她的帮助，以他Lv2的极客技能还是很容易就搞到了沈熙熙的手机定位。
但是他没有着急去找沈熙熙，而是把Polo开到了调酒师小姐所说的地址。
从墙后的垃圾桶底部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手把上还绑着一副钥匙。
张恒打开看了眼，确认是自己要的东西，就将密码箱扔到了后备箱里。
之后不紧不慢的赶向下一个地点。
张恒忙活了十几个小时，总算将列表上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之后抽空去吃了点东西，又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觉，补充睡眠，等手机的铃声准时响起，距离海星走完一圈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张恒洗了把脸，打开了床边的密码箱，将里面的零件一个个取出，拼装在一起，最终组合成了一把CS5型狙击枪，这把狙击枪是由美国枪械制造商麦克米兰枪械制造公司制作生产。
和大名鼎鼎的芬兰之星或是L115A3不同，CS5并没有超远的射程，但是却更适合于城市战，而且还是少有的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更能满足张恒的需要。
他注意到枪托的位置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调酒师小姐手写的杀戮愉快~四个字，右下角还画了个Q版的持枪小人，看起来萌萌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诱饵
光弧不愧是三大玩家公会之一，虽然成立的时间最晚，但是实力并不比另外两家弱，或者说正是因为成立的晚还能发展到和另外两家分庭抗礼的程度才更不容易。
和乱糟糟的联合体不同，这次行动他们本就蓄谋已久，光弧的管理层在玩家公会中一直以高效冷酷闻名，无论是计划还是具体的执行方案都早早做好，而且在联合体那边很早就埋进了眼线，其中一个小玩家公会的会长在联合体成立初期就自愿加入了进去，甚至还混了个代表的位置。
所以联合体开会，光弧等于是在看直播，而且还通过内应早早的就打听到了目标所在。
所谓零点的最后期限只是顺嘴一说，毕竟沈熙熙那边11点32分就发出了通告，他们这边也不可能傻等到零点，什么也不做。
实际上在11点的时候他们的第一支小队就已经抵达了目标地点附近，如果沈熙熙识相交人那自然皆大欢喜，而如果沈熙熙决定一路走到黑，那么零点一过光弧这边就会立刻可以发起攻击。
顺利的话也许要不了十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不过先期行动小队传回的消息倒是让一众管理层有些意外，目标竟然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走了。
其实光弧内部对于沈熙熙的评价一直很不错，这个女人年龄不大，但是成熟冷静，而且具有相当的号召力和人格魅力，这也是为什么光弧决定提早对联合体动手的部分原因，而现在的局面其实并不完全是沈熙熙的问题。
这本来就是一道无解的题，换谁来解都一样。
不过沈熙熙在这种局面下依旧能把人给悄无声息转移走倒是让光弧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于事无补了，联合体的崩溃已成定局，沈熙熙能用的人也剩不了几个，靠着这些人想要和光弧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更何况光弧也已经拿到了沈熙熙和她身边人的第一手资料。
他们虽然表态今晚的行动主要针对四名真凶，可没承诺过只针对四名凶手，找不到目标也可以先去找沈熙熙和她的人，如果后者一定要趟这一摊浑水，他们也不介意先拿下沈熙熙和她的人，然后从她这里问出目标的下落。
这也是为什么张恒没法利用时停的24小时帮沈熙熙先把人转移出城的原因，因为这么做的意义不大，除非沈熙熙一伙人也选择彻底离开，再不回来，不过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沈熙熙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
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下午四点三十分就已经准时收工，开车去小学门口接放学的女儿了，他晚上还要在喜来登给女儿办一个热闹的生日派对，后者邀请了一个班的同学参加，而明天又恰好是周日，作为父亲的二月围城破例允许女儿玩个通宵，他需要保证今晚的一切都完美无缺，他的女儿成为派对上唯一的公主，收获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光弧今晚的行动。
当然，前期的准备工作实际上已经早就完成了，剩下的行动他盯不盯着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更何况现在的作战会议室里，还有两个副会长和三个理事，所以二月围城也很放心。
00:05分，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群猫头鹰停在了电线杆子上，瞪着一双双黄褐色的大眼睛，在冷冷的打量着脚下。
这里属于五环边上的城中村，很多都是当地农民的自建房，隔断后租给外来的打工者，因为离地铁站远，所以房租比较便宜，不过即便如此带独立卫生间的一间房也得有一千块钱左右的租金。
为了省钱，还有人干脆两人一间，甚至四人一间。
李白的出租房就是四人一间，摆了两张上下铺，就和宿舍一样，一人四百块，房东大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白成为玩家后收入颇丰，不过他把绝大部分积分都换成钱寄回了老家，自己依旧住在这里，两分钟前他匆匆赶了回来，似乎是为了取什么东西，连室友跟他开玩笑都没有回答。
而楼下光弧的两只先锋小队则已经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这里。
之后他们望向自己的上级，一个打扮的像导演一样的大胡子，后者摇了摇头，“能不惊动普通人就不惊动普通人，等他下楼再动手。”
结果众人又等了五分钟，却还是没看到李白下楼。
大胡子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带了一队人冲进了出租屋，里面三个男人正光着上身在喝啤酒打王者，然而李白却不知所踪，而守着窗子的人也没见到有人出来。
被人耍了吗？
然而大胡子看起来并不着急，回头对身后一个手下道，“把人找出来。”
后者点了点头，点燃一撮怪异的烟草，深吸一口，发出一声怪叫，之后他的眼白翻了起来，而同一时刻门外电线杆上站着的一群猫头鹰则像是收到了什么信息，纷纷展翅，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大胡子知道对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跟踪，所以他回来恐怕并不是为了取什么东西，只是想要利用城中村复杂的地形来跟己方周旋，分散光弧的注意力，估计另一边沈熙熙正准备把那四个人想办法送出城。可惜他们今晚打错了算盘，先锋小队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防备。
电线杆上那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猫头鹰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既然是诱饵，那索性就先吃了诱饵再开吃正餐。
大胡子知道李白一直跟在沈熙熙的身边，属于沈熙熙团队里的元老，只要抓到他不信没法从沈熙熙那里换来目标的下落。
他的这种想法没有问题，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沈熙熙的果决。
或者说所有人都低估了沈熙熙的果决。
沈熙熙很清楚今晚的局面有多凶险，双方之间的实力严重不对等，守下去是死路一条，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采取防御策略，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选择了攻势。
光弧想要抓到她的人来逼她让步，她同样也想要抓到光弧的高层作为筹码来和光弧谈判。
李白是诱饵，但并不是为了分散光弧的注意力。
而是吸引光弧入套的诱饵。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色灯
李白埋头狂一路奔，因为熟悉地形他可以轻松甩掉身后的追兵，然而却怎么也甩不掉头顶那只讨厌的猫头鹰。
后者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死死贴着他，充当着肉体GPS定位，任他怎么恐吓驱赶都不离开，当然，那只猫头鹰也不会靠的太近，而李白身上又没有什么远程攻击的武器，只能狼狈逃窜，有的时候还不得不冲进别人家里。
不过双方倒是很有默契，都不想引起普通人的注意，李白挑的也都是主人还没回来的屋子。
大胡子追到现在倒是也有点佩服前面那小子了，对方完全是个体力怪，跑了一刻钟了，虽然看起来满头大汗但是脚下硬是没有减速。
这家伙当个玩家可惜了，应该去练个长跑，说不定培养下直接就是奥运冠军了。
可惜今晚光弧并不只是派了两队玩家，而且另外那群家伙可就不像他们这么和气了。
李白一边逃跑，一边还在回头注意身后追兵的动向，冷不防从前面的墙后伸出了一只高尔夫球棒，直接敲在了他的右腿上。
李白的小腿一阵剧痛，从声音来听显然是骨折了，不过他也很硬气，即便痛得浑身冒汗，愣是硬咬着牙一声没吭。
而且强撑着用剩下的那条腿向前蹦去。
偷袭他的人也不着急，挥手制止了身后要扑上去的手下，开口道，“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是一直很能跑吗？虽然上面有要求要留你一条命做交易，但这意思也就是说只要你还能喘气就行了吧……话说你们这些家伙杀了我们的人，还藏匿凶手，不会真的以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西装上的领带，提着高尔夫球棒走了上去。
而前面逃命的李白大概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不过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向着不远处的理发店爬去。
而这时大胡子带着的两队人也终于追了上来，大胡子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道，“别节外生枝了，赶紧抓了他然后跟上面汇报吧。”
“别急啊，忙活了这么久总得找点乐子吧。”西装男道，他又挥了两下手里的高尔夫球棍，然而随后他却发现前面那个一直埋命逃跑的家伙突然不再爬了，李白靠在已经打烊的理发店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不知为何，大胡子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之感，他迅速的抽出腰间的手枪，然而他拔枪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在了那里，一动也没法动。
不过他的脑子倒是依旧转的很快，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理发店门边那个看起来已经有一定年头的三色螺旋圆柱灯，显然应该是一件游戏道具，在一定范围内只要目光接触到那里就再也移不开。
可惜等他想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其实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出声提醒，让后面的人帮他们挡上眼睛就能让他们恢复自由，然而偏偏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都没法再发出声音。
所以四只小队，一共二十四人，全都定在了原地。
而这时兔子也和沈熙熙从理发店里走了出来，兔子在第一时间跑到了李白身边，关切道，“喂，你这个拼命三郎，没事吧。”
后者虽然小腿痛的要死，但还是对兔子挤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没事，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不挨这一下我要是突然在理发店门口停下，他们估计还会生出警觉，不一定会一股脑的冲过来。”
另一边的沈熙熙也冲李白点了点头，“撑着点，我让无脸男和老K去开车了，等下我们先把你拉到医院去。”
后者摇头，“别，骨折而已，晚接一会儿也死不了人，我们好不容易抓了他们这么多人，而且里面应该还有两个小头头，喏，就是那个拿高尔夫球棍还有留着大胡子的两个人，先和光弧的人谈判吧。”
谁知他话音没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就突然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呵，想和我们谈判，这点筹码可不够呢。”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和沈熙熙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一身运动服，穿的就像是附近夜跑的人，她摘下了耳边的蓝牙耳机，放进口袋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些被定格的人，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的沈熙熙，片刻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好，你果然像我们分析的一样，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阁下是？”沈熙熙沉声道。
“你可以叫我小冰，虽然我一直听讨厌这个绰号的，不过公会那帮混蛋都这么叫，所以无所谓了。”名叫小冰的女人大方介绍道，“我是光弧战略分析部的人，最近一个月我没有别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研究你。”
“所以昨晚的袭击果然是有预谋的吗？！”李白闻言立刻嚷嚷道，“你们一个月前就在准备了是不是。”
小冰翻了个白眼，看向沈熙熙，那眼神似乎在说都这种时候了，你手下的白痴还问这样弱智的问题吗。
沈熙熙没理会她的眼神，而是问道，“你从我的身上研究出了什么？”
“方方面面，”小冰打了个响指，“你的性格，星座，人际关系，行事风格，价值观，人生观，甚至是择偶观我都有研究过哦，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秘密。”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们这么多人还不是一照面就被我们给拿下了。”兔子冷哼了一声道，看到李白受伤后，她的心情就不太好，整个人处于易燃易爆炸的状态。
“错了，小妹妹，”小冰摇头，“我说过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预料之内，所以你们想抓人我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啦，我不但知道，还专门送了这些家伙来给你们抓。”
大胡子不知道西装男怎么想，现在的他如果能开口一定已经开始骂街了。
然而沈熙熙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是的，没错，你们那两个负责接应的队友，虽然上层的意思是随便抓你手下几个人逼迫你交人，但是我觉得既然要抓，还是一网打尽的比较好，省的再出什么幺蛾子，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你抓了我们的人后通知你的人赶过来，不然我们还真的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到他们在哪儿。”小冰莞尔。

第二百七十九章 第一个目标
沈熙熙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处境很危险了。
不只是因为无脸男和老K很可能已经落在对方的手里，而且那只三色螺旋圆柱灯的作用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只有160秒，160秒后光弧这边好不容被他们控制的四只小队就会自然脱困，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间。
因此沈熙熙没有再和对方废话的打算，她给了另一边的兔子一个眼神，两人一起向小冰逼近，结果后者见状也不反抗，转身就跑，而与此同时，又有四只小队出现在道路两头，对沈熙熙三人呈现出合围之势。
小冰跑了两步也停下脚步，又转过身来，露出一抹笑容。
她并不知道理发店前的圆柱灯只有160秒的作用时间，作势逃跑只是为了把沈熙熙和兔子引出圆柱灯的生效范围，为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然而就在她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一颗照明弹却是突然落在了她的面前。
强光让街道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等小冰再睁开眼的时候，沈熙熙三人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零点后光弧和联合体之间的战争终于在城中村中拉开了帷幕。
战斗初期和玩家论坛上预计的差不多，光弧从一开始展现出了绝对的优势，真正让人惊讶的反倒是沈熙熙这边的力量，从境界线宣布退出联合体开始，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联合体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根据光弧战略部的统计分析，现在沈熙熙手上应该已经不剩多少人了，然而等到战斗真的打响，光弧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还是低估了沈熙熙在联合体中的威望和影响力。
不但理发店前沈熙熙三人被救走，而且之后小冰还接到消息，光弧抓捕老K和无脸男的行动小队也被人干掉了。
不过得到消息后她不惊反喜，对于光弧来说这是一场不可能失败的战争，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中间过程稍微有点波折，不然怎么能凸显出战略部的重要，下次也有理由再多要点经费。
……
距离城中村两公里的酒店客房中，张恒在窗台上架好CS5，同时打开电视机，调高了音量。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介入城中村中的战斗，除了因为相信沈熙熙不可能败的这么快外，也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恒的运气不错，利用时停的24小时，找到了光弧一个一线指挥者，从后者的身上拿到了一份今晚的行动计划，虽然只是简略版本，但是光弧大致的行动时间，路线和人员部署都有交代。
除此之外张恒还得到了后者在光弧中内部OA中的帐号和密码。
不过光弧公会中显然也有电脑高手，张恒曾经尝试入侵过三大公会联手打造的玩家论坛，但是没有成功，当然有从泄密者副本中得到的那只U盘，三大公会的人也没法通过反追踪技术定位他。
光弧的内部OA和玩家论坛的防御水平处于同一个等级，同样也不好攻破，不过有帐号和密码，张恒倒是能潜伏在里面，得到一些光弧的一手动向。
今晚他的第一目标就是光弧的一组精英远程攻击小队。
张恒可以从调酒师小姐那里用积分购置到CS5，光弧自然也同样可以从游戏点买到军火，而且身为三大公会，他们的玩家中也不乏一些玩枪的高手。
之前光弧的计划是活捉沈熙熙的小队，没必要出动远程火力，但是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已经瓦解的联合体中被证明依旧还有不少人站在沈熙熙这边，对于这些余孽光弧就不打算再有任何留手了。
他们也需要借助这次机会警告剩下的人老实吃瓜，不要再掺和进来。
一旦这些人赶到城中村，那现在脆弱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而张恒现在就是确保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
透过瞄准镜张恒看到两辆黑色的商务车驶过不远处的红绿灯，就在他们一路疾驰向城中村的时候前方的路面上突然升起了两道遥控地锁，第一辆车的司机显然没想到马路正中央还会有这种玩意儿，急忙在第一时间踩下了刹车，同时猛打方向，不过他能避过前面的遥控地锁，却没躲过后面车辆的撞击，车身直接翻倒了过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而与此同时客房里的张恒也扣动了扳机。
死神的名单上有了第一个名字。
第二辆车的司机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一枪爆头，右脚从刹车片上滑了下来，于是他驾驶的车辆没有再继续减速，撞翻了第一辆车后又一头斜着撞在了遥控地锁上，车里的人摔成一团。
同样摔的不轻的还有第一辆车的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己方会遇袭，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交通意外，不过这条路比较偏僻，现在又已经过了零点，路上除了他们外根本没有其他的车辆。而且很快，呼啸而来的子弹就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第一个从车厢爬起来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就又摔倒在地，鲜血溅在座椅上，而这时其他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本身都是玩枪的人，自然知道是这种情况是遇到了狙击手，连忙在第一时间解开腰间的安全带，寻找掩体。
不过只是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光弧这边又损失了三人。
两只六人小队现在只剩下七名成员，好在这七人也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利用这点时间已经摸到武器退到了车后，希望和张恒能够先保持僵持，等待后续救援。
但是张恒显然不可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眼见光弧的人都退守到了车后，张恒引爆了路边垃圾桶中的催泪弹。
刺鼻的气息刺激着车后的七人眼鼻处的器官粘膜，让他们剧烈咳嗽了起来，泪水直流，不过他们也从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催泪弹冒出的白烟同样也是很好的掩护，如果能趁机退到身后打烊的超市里，他们就不用再担心生命危险。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对面楼上的那个袭击者也从背包里摸出了【过滤镜片】。

第二百八十章 合围
小冰也收到了远程攻击小队遇袭的消息，而距离最后一条“准备避入超市等待支援”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有十分钟，之后那边就再没有任何讯息传来，这种死一样的沉寂未免让人产生一些不是很好的联想。
等到支援的人手赶过去，也证实了这一猜想，只看到两辆翻倒在马路上的黑色商务车，还有一地的尸体，杀手却已经不知所踪。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刻钟后她又收到了另外一条噩耗。
一支带着重要道具的小队也在路上遭遇了伏击，最后不但丢了手上的东西，而且八个人里五人死亡两人重伤，而对方却赶在附近的人马赶到前五分钟离开。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二十分钟后又出来光弧一只负责押送俘虏的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
玩家论坛里现在也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原本一面倒会在十分钟内结束的战争，竟然还能这样接二连三的出现转折。
先是沈熙熙一方意外的多出不少帮手，竟然挡住了光弧的第一波攻击，但是更让人惊讶的还是联合体那边竟然还藏着一尊杀神。
从那两只精英远程小队遇袭开始，光弧这边的伤亡人数就开始直线蹿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距离光弧第一批人员遇袭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关于那个神秘狙击手的信息也开始不断被扒出来，包括他所使用的武器，行动的路线，每场战斗所花费的时间。
一众吃瓜党在惊叹对方枪法神准的时候，也在膜拜这位神秘狙击手那诡异的走位，总能赶在光弧包围完成前脱离战斗，而且他显然对于光弧的战略部署非常熟悉，每次出手选择的都是有战略价值的目标，在用最快的速度瓦解着光弧的战斗力，就像剥洋葱一样干净利落。
那家伙难道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吗？
在今晚之前，没有人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就在论坛上一众围观党在对张恒顶礼膜拜的时候，后者却是遇到了今晚第一个麻烦。
张恒在天台再次架起CS5，这是他今晚上的第五个目标，他基本上把每场战斗的时间都压缩在五分钟内，除了防止被后续的援军包饺子外，也是在尽可能的赶时间。
他虽然得到了光弧的大致部署和路线，但是只靠这些粗略的信息他只能提前在沿途进行准备，还要配合OA中作战小组的信息才能确定具体的目标，不过他不认为自己能一直这么轻松的获取光弧的内部指挥信息。
随着越来越多的战略目标遇袭，光弧估计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用的信息系统被人渗透了，只要再重新更改一遍密码，张恒就没法再像现在这样拥有全地图的视野。所以他的行动越到后面也会越危险。
瞄准镜里目标驾驶的汉兰达正在接近，副驾驶座上的胖子还在拿着手机，似乎对接下来将要等待他的命运一无所知。
不过下一刻张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速的收枪，同时转身向后。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身影，张恒用最快的扣动扳机，这也是他从西蒙那里学到的绝技，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不需要瞄准镜也可以盲狙中目标。
但是下一刻，手掌和枪身贴合的位置传来一股恐怖的高温。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抛掉了手中的CS5，饶是如此，他的手指上依旧被烫出了几个水泡，而地上的CS5的枪管更是变得通红，就像刚从炉子里拿出的烙铁一样。
对面那个身影在解除了他的武装后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带着兜帽和口罩的张恒，片刻后开口道，“你就是今晚给我们添麻烦的人吗？”
张恒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吗？”来者发出惋惜的啧啧声，“你今晚在论坛可是很出名啊，现在的帖子有一半都是关于你的，大家都在好奇你的身份，不如你先把口罩解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就在那家伙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个背后长着一对儿阴影翅膀的男人也落在了天台上，而另一边，楼梯口的大门也被人推开，一个提着电锯的壮汉从那里走了出来。
三人从三个方向把张恒围了起来，而他的身后距离天台的边沿只有不过两步。
这显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巧合，光弧的反应比张恒想象中还要快一些，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而且没有立刻让所有人更换密码，反而干脆将计就计，用汉兰达里的人做诱饵，在天台包围了张恒。
这三个人和张恒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看起来并不一样，如果说他之前解决掉的那些人是光弧的精锐，那么这三个人等级显然更高。
果然，就听之前开口的那家伙又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不等张恒回答他就接着道，“坏消息是你今晚遇到了我们，我劝你最好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理，光弧里比我们更强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已经很少了，而且我们的人研究过你的特点，知道你精通枪械，而我们刚好是最克制你的人，尤其是我，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再使用任何的枪械了。”
他说完顿了顿，似乎想从张恒的脸上看到惊慌的神色，不过结果让他有些失望，张恒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发生什么变化，他只能吸了吸鼻子，“不过好消息是，光弧一直三大公会中姿态最开放的，而且重视人才也是我们的传统，不得不承认你今晚的疯狂表演的确很精彩，所以高层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成为光弧的一份子，我们就不再追究你之前杀人的事情了，你抢到的道具也可以归你自己，怎么样，这条件很丰厚吧。”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说完，对面那个疑似哑巴的家伙竟然开口了。
“所以光弧就派了你们三个来对付我吗？会不会有点太大意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逐个击破
“你们在那里叽叽歪歪了半天，到头来还不是要动手。”提着电锯的壮汉不耐烦道，“这家伙这么嚣张，就让我先来试试他的成色吧！”
他一边说着不等两个同伴回答，就已经迈着大步，急不可待的向张恒走去。
另外两人显然也知道他的脾气，闻言并没有阻拦，只有最先开口的家伙又补充了一句，“悠着点，别把人玩坏了，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那你恐怕是没机会了，我的战斗方式可是很难留活口。”电锯壮汉狞笑道，同时握住了手柄上的开关，明明他的电锯没有插电，电线还在地上拖拉着，然而下一秒锋利的锯齿就已经开始转动了起来。
电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的夜色。
没有任何招呼和废话，电锯壮汉直接轮起手中的电锯向张恒劈头盖脸的抡了下来。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不但脑壳会被敲碎，而且大概率整个人都会被一锯劈成两截！
张恒没有硬挡，后退半步让过了这次攻击，在他和电锯壮汉之间，电锯和水泥地面相交的地方，火花四溅，多出了一道大约三厘米深的沟壑。
“别急，等下就轮到你了。”电锯壮汉狂笑着，再次提起了电锯。
锯齿和地面撞击的反作用力竟似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一双大手将电锯牢牢钳住，纹丝不动。
随后伴随着一声大喝，那把不用插电的电锯再次向着张恒的头顶劈来。
张恒不想硬抗对面的全力一击，只能再退，电锯带起的气流竟然让他的脸颊都微微刺痛，而更要命的是，他的半只脚已经踩在了天台外。
张恒本来就和天台边沿离得很近，之前已经退过一步，现在则是干脆直接站在了只有一拳宽的边沿上，脚下就是车辆穿行的马路，他挑选的作为狙击点的这栋楼，有十五层高，这样的高度下如果从天台落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电锯壮汉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他似乎已经能看到张恒失足坠下高楼，或是被电锯一分为二的场面了，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停手，果断又将电锯举过头顶，兴奋的大吼道，“只有这点水平也敢放大话吗？”
然而下一刻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却是劈了个空，眼前也失去了张恒的踪影！
就这么摔下去了吗？
电锯壮汉心想着，还探出脑袋向下望去，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找我吗？”他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张恒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另一边，他的两个同伴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一抹惊讶之色，作为旁观者，他们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开始看的很清楚的，张恒的身体的确已经离开了天台，不过下落的时候一只手掌搭在了天台边沿，之后就见他的身体又摆了回来，而且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直接窜到了电锯壮汉的身后。
如果对方趁着这个机会发起攻击的话电锯壮汉恐怕不会太好过。
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人开口道，“游戏到此为止了，一起出手吧，这家伙的确不好对付。”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回合，但张恒的表现已经让他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警惕，说完他撑开了背后的羽翼，另外让枪管升温的人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就在这时天台的地面却突然变成了一摊流动的黑色液体。
电锯壮汉脚下一空，直接落进了下面一间办公室里。
而和他一起落下的还有张恒，至于让枪管升温的人则落在了隔壁的卫生间里。
长着阴影翅膀的人因为飞在空中逃过了一劫，不过随后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头向楼下又扎去，然而那些流动的黑色液体这时候却是已经又变成了钢筋水泥土，长着阴影翅膀的人猝不及防下一头撞在地上，差点没磕晕过去。
【名称：恶念之墙】
【品质：D】
【作用：重构一面墙体的结构，同时可令其在固体和液体间切换，剩余使用次数0】
从三人出现在天台上，张恒就一直在等机会将他们分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让枪管升温那个家伙说的话倒也不错，这只小队是光弧专门为了对付他而打造的，他们三人一人可以让枪械无法使用，这样战斗就只能陷入近身战，而电锯壮汉显然就是为了这只情况存在的，他的武器和力量正适合正面搏杀，另外还有一个走灵巧性路线可以在空中游曳骚扰的家伙，则是为了弥补他在速度上的缺陷。
三人联手可以完美互补，张恒的确没有太多的机会。
不过他们分开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张恒是有意退到平台边的，电锯壮汉的攻势虽然狂暴，然而凭借他在黑帆中锻炼出的身法，只要他想躲还是很容易躲掉的，但是因为旁边还有两个在观战的家伙，张恒就算想将口袋里的【恶念之墙】取出来也需要机会。
而他从天台掉下的半秒钟就是他从三人的视线里消失唯一合理的时机。
现在三人一个在楼外，一个隔壁洗手间，已经暂时被分开了。
因此张恒只需要面对电锯壮汉一个人，不过他的时间不多，顶多两分钟让枪管升温的人就会能破门，而背后有翅膀的家伙应该也会很快找到可以进来的窗户。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而电锯壮汉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屋里只剩两人，不惊反喜，重新捡起了地上的电锯，冷哼了一声，“只会躲躲闪闪的家伙，现在看你还能躲在哪里。”
张恒这一次却是没有回答，直接背包里抽出了两把尼泊尔军刀，因为和绯红的谈判还没有结果，三日月宗近暂时还没法修复，这两把尼泊尔军刀是他今晚现买的，是和CS5一起从调酒师小姐那里订的货，虽然不是游戏道具但是对付今晚的状况已经足够用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坠落
让枪管升温的家伙今晚的运气不太好，从天台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摔进洗手间里，而且脑袋还撞在了马桶上，磕得不轻，当场流了血，大脑宕机了大概十几秒，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打算。
于是又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收集到手里，还有几张飘进马桶里的也被他捞了出来，这玩意儿是游戏道具，每一张都很珍贵，之后他一瘸一拐的推开了洗手间的大门。
一出洗手间他立刻就听到了电锯壮汉的怒吼，不过和之前他在天台大杀特杀时不同，后者现在的怒吼中充满了惊惧。
这也让枪管升温的男人不敢再耽搁，他试了试推开那扇屋门，发现不出意外是锁着的，于是立刻从牌盒中抽出了一张红桃a，丢向了门边的钢化玻璃，明明只是一张纸牌，但是在弹到玻璃上时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动能，钢化玻璃直接碎成了蛛网状。
让枪管升温的男人毫不犹豫的又抽出了第二张牌，这一次玻璃终于彻底碎掉了，他也冲进了屋子里，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被吓了个半死。
只见电锯壮汉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怒目圆睁，他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道伤口，两条手臂更是鲜血淋淋，不过真正致命的还是他喉咙上插着的那把尼泊尔军刀。
张恒刚把军刀抽出来，身后的偷袭已经到了。
让枪管升温的男人显然也知道现在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他的腿上还有伤，逃是逃不远的，只能拼了，所以也不再吝啬手里的道具，直接洒出去一把扑克牌。
张恒踢翻写字台，滚到后面，结果那几张扑克居然深深插进了坚硬的白酸枝桌面中。
张恒用手中的尼泊尔军刀试了下，发现那些扑克牌的硬度和锋利程度已经赶上刀片了，竟然在军刀表面留下一道划痕。
眼见这一波攻击没能伤到张恒，让枪管升温的男人额头上的汗水更密了。
他又掏出了三张牌，然而另一边张恒也扛起来办公桌当做盾牌，直接立在身前，之后向让枪管升温的男人冲了过去。
后者瞪大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边将手中的扑克不要钱一样的撒出去，一边向后疾退，不得不说这些扑克牌产生的动能还是很可观的，有效阻止了张恒靠近。
两人好不容易拉开了一些距离，然而让枪管升温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他的手指在牌盒里却是摸了个空。
糟糕，扑克牌已经用完了吗？偏偏在这种时候……
就在他神色大变，以为自己也要想电锯壮汉一样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他那个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同伴却是终于赶到了，看到后者也让枪管升温的人终于松了口气，有他在两人就算打不过对面，至少也可以从空中逃走。
然而他脸上高兴的表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凝固在了那里，随后注意到了自己胸前插着的那把尼泊尔军刀，而对面的张恒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军刀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吗？
前后两场战斗一共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这个时间比预期中稍晚了一些，不过好在最后关头都赶上了，没有让三人完成汇合。
那个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人原本想扑向张恒，不过在发现自己的两个同伴都先后阵亡后，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已经失去了枪械的张恒竟然还这么生猛，他只是稍稍耽搁了一会儿，再赶来的时候就已经只能给两个同伴收尸了。
公会战略部的那些分析师这一次可把他们坑惨了，提供的报告一点准确性都没有，是谁说对方只擅长枪械，近身战是弱点的。
就算对方在动手前把他们三人给隔开了，但能一对一解决掉电锯壮汉，还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飞刀干掉他剩下的同伴，单只是这份近战能力，在光弧中都能排上号了，更别说对方还有极其出色的枪法。
联合体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大杀器的？
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人意识到需要将这个消息传回总部，而且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想再解决掉张恒也已经不可能了，不过好在和另外两人不同，有这对儿阴影翅膀在，他就算打不过还是可以逃的掉的。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也没有再继续待在原地，他才刚刚进入这层不久，距离那扇打开的窗户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已草拟离开很方便，虽然张恒那把CS5现在已经又可以使用了，但是之前房顶塌陷的时候那把枪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戒备对方的飞刀就可以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随后却是直接解下了背后的长弓。
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人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虽然他不相信张恒除了枪法和刀法外还能再掌握一手箭术，但是今晚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已经发生的够多了。
所有他不打算再去以身试法，眼见对方已经准备拉弓，他也用最快的速度跃出了窗口，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着急张开翅膀，而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飞快下坠，他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张恒松开了弓弦，然而从那只箭矢的轨迹来看，显然已经跟不上他的身体。
于是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准备先飞到对面那栋写字楼的背面，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安全了，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翅膀才刚刚展开了一半的时候，身后那只歪出很远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违反力学的弧线，最终准确的命中他的后心。
张恒站在窗边，亲眼目睹了那个身后长着阴影翅膀的家伙在空中翻滚挣扎，然而终究还是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狠狠砸在了马路边一辆SUV上，SUV的车顶陷下去很大一片，车窗的玻璃也全都被震碎，同时还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将级？
喜来登酒店四楼的小礼堂里，生日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切过蛋糕唱过生日歌后，终于来到了今晚的重头戏，一场迪士尼的零点舞会。
在场的人都可以挑选一套喜欢的衣服，打扮成迪士尼童话中的角色，二月围城的女儿选择了冰雪奇缘中的艾莎，而二月围城自己也扮成了去世的老国王。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扮成阿拉丁王子的小胖子跳起舞会最后一支舞，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二月围城皱了皱眉头，他不但是光弧公会的会长，而且自己也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他的身上现在有两部手机三个号码，一部用来接听生意上和家人的电话，还有专门的一部用来处理公会和玩家的事情。
今晚他将工作的那部手机设置了静音，所以现在响起来的显然是公会的那部。
他看了眼手上的百达翡丽，现在的时间刚到一点。
是和联合体之间的战争结束了吗？
二月围城并没有着急，直到艾莎和阿拉丁跳完舞后，他站起来带头鼓掌，之后酒店的服务员开始收拾舞台布景，同时搬出了ps4还有其他娱乐设施，至此生日宴会已经基本结束了，剩下的是自由活动时间，想要继续玩的人可以留在礼堂，不想玩的人也能回楼上的房间睡觉。
二月围城这才走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照着未接来电又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光弧理事之一的剑鱼，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一开口就道，“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目标抓到了吗？”
“就是今晚的行动出了点问题。”剑鱼道，“联合体那边藏了一个很难搞的家伙。”
“嗯？”二月围城略微有些意外，联合体的规模并不小，但是其中称得上高手的人并不多，对于一些比较出名的家伙光弧也有相应的准备，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意外才对，不过他能成为光弧的会长，又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本身就已经习惯了解决不断出现的问题，所以很快就又定下了心神，问道，“有多麻烦？”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干掉我们五队人马了，还捞走了两件C级道具，而且这家伙之前还混到了我们的OA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剑鱼的声音有些无奈，“公会为了解决麻烦，针对他的特点派出了一只特别行动小队，三个人都是七武海级别。”
玩家间比较常用的评估战力的方式是根据经历副本的轮数，但是这种方法其实有不小的缺陷，首先能够单通副本的玩家实力一般是要强过同级别团队通关的玩家的，而且团队玩家中因为发展的方向不同，也有专职战斗和其他方向的玩家，即便是同一轮数的玩家，差别也很大。
所以光弧干脆就仿照海贼王搞出了一套自己的战力评级系统，除了七武海，再往上还有将级，皇级和王级。
七武海虽然在这套系统里垫底，但是本身能进入这套评价系统的都已经可以算作是高手了，像公会中所谓的精英玩家，绝大多数连这个榜单都上不了，三千成员能上榜的只有不到百人，实力达到将级的也就是区区十四人，王级就更少了，只有二月围城一个，至于再往上的皇级，老实说二月围城不知道划出这个评级除了和原著对照外还有什么意义，但是战略部的动漫宅们对于这一点倒是一直迷之坚持。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解释，所谓皇级就是一个人拥有灭世实力的超级高手。
然而身为会长的二月围城只是觉得这种说法更是石锤了他们只是为了和原著有个对应。
当然，光弧的这套实力评价系统相比只看轮数虽然合理了很多，但是也不是绝对的。
真正的对战结果还要考虑到环境因素，双方是否相克等等，倒也不是说七武海就一定打不过将级，像光弧这次派出的人手就很有针对性，是为了废掉张恒最强的狙击能力，之后在近战上压制他，只不过结果显然和预期有不小的差距。
“将级的高手？”二月围城闻言也来了兴趣，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招募的可能。
“被杀的三人身上就带着招募任务。”电话另一头的剑鱼苦笑道，“不过那时候我们还以为那家伙也是七武海级别的，所以招募过程大概不是太有礼貌，要再去招募一次吗？”
二月围城不置可否，对方已经用行动拒绝了招募，再试一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半晌后他开口道，“让那个女人走一趟吧，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也应该由她来收尾。”
……
另一边，张恒则终于进入了城中村。
在失去了OA中的信息后，他想要再精准打击光弧的战略部署已经不太可能了，索性直接杀到了正面战场来。
这也让在一线指挥的小冰如临大敌。
对方那凶残的作战方式和恐怖的战斗力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让她在这段时间里几乎得不到任何来自总部的支援，否则战事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三个七武海级别的高手联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而她手上的人马还在和联合体的人交战中，更抽不出对付那家伙的人了，实际上，一刻钟前她就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收缩战线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土地里的金龟子，黑夜里的萤火虫，在对方失去外围的目标后，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来。
所以现在她的处境有点不妙，她可不想步入之前那些家伙的后尘，所以已经悄悄退到了一家小旅馆里，然而仿佛是在印证她那糟糕的预感，没过多久，她就和外面负责警戒的小队就一一失去了联系。
这简直是要大祸临头的节奏啊，小冰关上了房间里的灯，一个人握着一把袖珍手枪缩在客房的浴室里，枪口指着门口。

第二百八十四章 提议
原先的那把CS5虽然之后又被张恒捡了回来，但是已经不能使用了，高温损坏了枪械的内部结构，不过张恒身上还带着【无限积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三分钟后一把新的CS5重新出现在张恒的手上，他将CS5拆卸成零件，装进箱子里，提着来到了城中村，找了一栋相对比较高的民居，重新爬上了天台。
联合体和光弧之间的战斗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尽可能的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力，但是这年头很多年轻人都兼职修仙，即便过了零点也有不少没睡觉的人，其中也有人注意到了一些窗外的动静。
不过光弧的动作很快，直接切断了这片区域的民用通讯信号，暂时将这里封锁了起来，而且他们的公会里还有一件可以抹掉两小时记忆的范围道具，专门应付这种情况。
实际上在他们的原定计划里，这时候应该也已经结束了战斗，不过张恒的意外出现打乱了光弧的所有计划。
后者在天台上取出了背包里的望远镜，注意到光弧的人正在向某个方向撤退，不过在另一边，还有一栋小旅馆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栋旅馆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但是附近的几个建筑里却有不少鬼鬼祟祟的家伙，张恒意识到那里很可能藏着一条大鱼，光弧主力撤退的方向不同就是为了掩护藏在里面的人。
于是他放下望远镜，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将枪拼好，之后没管那些在撤退的人，而是赶到了那栋旅馆所在的街道上。
张恒没有着急，先用CS5解决了不远处一间出租屋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探头出来望一圈的家伙，随后又干掉了隔壁杂货铺里藏着的四个人，但是这时候他的位置也被人发现了，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张恒蹲下了身子，同时凭借出色的听力辨认出了对方所在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化妆镜，扫了一眼又收回，同时趁着这个机会挪动了身体，在心中默数了三生后他从另一个位置探出头来，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时扬起枪口，又干掉了两人。
光弧派出的精锐远程小队已经被他给提前解决了，这里剩下的人枪法水平都一般，而且手中握着的也只是适合刚正面的冲锋枪，一旦拉开距离准度下降的很厉害，就算张恒站在原地，他们都未必能打的中，所以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
张恒按照自己的节奏开枪收枪，重复几次后，对面仅有的远程火力就都被他解决了。
张恒又花了点时间，将外围光弧的暗哨全都清理干净，这才提着那把CS5向小旅馆走去。
为了避免给一楼接待台前的服务员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张恒直接从二楼翻的窗户，落地后没有停留，推开了屋门，走廊外空无一人。
他正打算一间房一间房找起，但是下一刻，从楼道处传来了什么人的脚步声。
张恒抬起了手中的CS5，指向了安全出口的方向。
他进来的时候街道上还空无一人，前台的服务员也正趴在桌上睡觉，所以这脚步声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
之前在天台上张恒已经被袭击过一次，但那显然不可能是光弧的全部实力，作为三大公会之一的光弧，高手的数量怎么也不会少，张恒只是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当那脚步声临近门口的时候张恒提前半秒就开枪了。
下一刻子弹穿过了来者的身体，然而随后张恒轻咦了一声。
因为那颗子弹真的是“穿”过了目标的身体，但是却什么也没留下，连伤口也没有，随后动能不减，命中了后面的墙壁，就像是穿过了一个幽灵。
张恒这时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有些不好辨认真实年龄，赤足，直接踩在地面上，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而在那里还别着一把长剑，她明明身材并不算高大，但是不知为什么给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这会儿她也低头，在看着自己的胸口，被子弹穿过的地方，神色似乎有点惊讶，片刻后抬头道，“就算你猜到我是光弧的人，至少也应该先听我介绍完来意再开枪吧。”
“你们之前设陷阱对付我的时候可没有问过我的来意。”张恒答道。
他知道光弧会主防他的狙击技能，所以白衣女人安然无恙也不算太出乎他的预料，只是不知道是代理人的异能还是游戏道具的作用，为了测试这一点张恒没有客气，直接又不打任何招呼的扣下了扳机。
直到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都打完，白衣女人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之后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成张恒的做法，“这也有点太乱来了。”
至此张恒也已经可以确定，对方防御子弹的能力很大概率是本身就自带的异能，因为道具的话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超出使用次数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异能是否和耳环男之前变身水巨人的时的状态差不多，如果既能令子弹无效化又能挡下近战攻击，那之后张恒也只能寄希望于身后的【帕里斯之箭】了。
白衣女人却没有着急动手，也没有抽出腰间那把剑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地等张恒结束攻击，这才又开口道，“你是那孩子的朋友？”
虽然对方没有点名，但是张恒知道白衣女人口中的那孩子指的是沈熙熙，他能看出这一次光弧派出的人似乎更倾向于用谈判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以他也没有再出手，他今晚零点后虽然一直在大杀特杀，但是同样也是为了解决沈熙熙和她的联合体所面临的困境，既然对方有谈判的意向，他也不介意先谈谈看。
“只要光弧终止对联合体的打击，不再追究昨晚的事情，那我也可以收手，保证不再动你们的人。”张恒开口道。
然而之后白衣女人的话却让他愣了愣。
“虽然就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很欣赏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但是很抱歉，就算光弧能接受你的条件，我也不能接受，所以换个提议怎么样？”
“什么提议。”
“你今晚收手，今后如果我们再见面，我可以保证不对你出手。”白衣女人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路人
“先别忙着拒绝，”白衣女人道，“如果你真是那孩子的朋友，就更应该听我的话，从这场战争中抽身。”
“为什么？”
“我很欣赏你为朋友挺身而出的英勇之举，真的，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和其他人一起分担的，有时候你必须学会独自承受这一切，有些路只有一个人能走，有些仗也只有一个人能打，这是属于她的战斗，而不是你的。”
“你究竟是哪边的人？”张恒皱眉道。
这实际上也是他很早前就想问的问题了，之前对方就说过即便光弧能接受停战的提议，她也不会接受，张恒原本以为是因为白衣女子和沈熙熙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但是现在来看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张恒能听出她的话语中对沈熙熙的赞美之情，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拦在了张恒面前，不让他找出旅馆里藏着的那个家伙，摆明不想结束这场战争。
“我并不是‘哪边’的人，我不是光弧的人，也不是联合体的人。”白衣女人道，“我只是行走在我自己的道路上而已。”
“那你的道路可有点霸道，”张恒道，“还要管别人怎么走吗？”
白衣女人笑了笑，“我可以不管其他人怎么走，但是那孩子我必须得管，因为她走的是和我一样的道路。”
张恒扬了扬眉毛，“你不是人类？”
对方的描述虽然有些抽象，但听在张恒的耳朵里却只有一种意思，他神色一动，“你在挑选代理人，用这样的方法吗？”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可惜和我并不是同路人。”白衣女人淡淡道，“虽然你也有正义之举，但从你之前什么不问直接开枪就能看出那只是在正义并不损害你的利益时你才会选择与正义为伴，实际上你的心中并没有任何信仰与信念。”
“正义？你是忒弥斯还是阿斯翠亚？不，你是朱斯提提亚。”张恒终于可以确定来者的身份。
代表正义的神明张恒最先想到的就是古希腊神话中主持正义和秩序的规律女神忒弥斯，她是宙斯的第二任妻子，奥林匹斯山上的秩序就由她来维持，关于她的雕像大都面色严肃，一手持托盘，一手持权杖，而阿斯翠亚则是一位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少女，手持雷霆与火炬，同时也是群星、和纯洁有关的女神。
但是要说最有名的正义女神还是朱斯提提亚，她是古罗马人糅合了希腊神话中所有和正义有关的神明创造出的形象，一手持宝剑，一手持天平，同时蒙着眼睛，寓意永远追寻真理，不被感官所蒙蔽。
现在的她虽然只有宝剑，没有天平，也没有蒙上眼睛，但是那一身白衣还是很显眼的，在张恒的记忆里，朱斯提提亚就很是一个很喜欢白色的女神，因为白色象征着道德无暇，刚正不阿。
在文艺复兴时期，几乎每座法院门外都有不少朱斯提提亚的雕像，即便到了今天，欧洲的法院外也有不少还保留着朱斯提提亚的雕像，法律从业者几乎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因此和那些衰弱的，几乎快要被历史淘汰的神明不同，朱斯提提亚虽然也是古神，但是她在古神中也属于实力强悍的那一批，实力很可能还在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之上。
张恒没有把握战胜对方。
老实说沈熙熙被正义女神看上并不太出乎张恒的预料，就像朱斯提提亚所说，沈熙熙注定是要走上这条路的人，朱斯提提亚应该已经关注她有相当一段时间了，沈熙熙的坚毅，聪聪慧还有本身的实力，无疑是代理人的上上之选。
“她既然是你的人，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张恒望着朱斯提提亚的眼睛道。
“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颗正义的种子，但是想要将这颗种子浇灌成一颗参天大树并不容易，苦难是成长最好的养分，通往光明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我必须看清她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贯彻自己的信念。”朱斯提提亚正色道，“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属于她的战争，和其他人无关，实际上正是我说服光弧的会长和联合体开战的。”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你对她的转正考验？为此不惜挑起两大势力之间的战争，赔上其他人的性命，”张恒摇头，“这算哪门子的正义？”
“你误会了，联合体和光弧这件的这场战争虽然有我的推动，然而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双方在利益上的冲突，光弧的会长是一个典型的生意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能做出最理性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人身上的倒是有不少相似点，这座城市中能容纳两大玩家势力已经是极限了，他不会允许有第三者出现，因此光弧和联合体之间必有一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那为什么不放在明天？等到联合体成长起来，就算还是抗不过光弧，至少不至于像今天这么狼狈，直接解体掉。”
“有什么意义呢，最后的胜利者一样是光弧，而且到了那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场战斗能结束的了，到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玩家被牵扯进来，最终演变成一场持久战，会有更多的人受伤死去，也会有更多像你一样本来和此事无关的人被卷入进来，联合体反而不如今天就解体。”
“所以你希望沈熙熙交人认输？”
“我不希望她交人认输，”朱斯提提亚摇头，“我想要看她抗争下去，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哪怕她的力量再渺小，希望再渺茫，因为正义并不代表着胜利，我们虽然都坚信光明总会到来，然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在黑暗中跋涉，这是属于她的黑暗，也是属于她的黎明。”
张恒闻言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CS5，就在朱斯提提亚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却见张恒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把尼泊尔军刀，握在手里，同时对她道，“我不觉得像沈熙熙那样的人需要你来为她安排道路，她在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因为，她跟你这种没有任何情感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叫了救援
朱斯提提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你打算和我动手？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的情况下？”
“反正类似的家伙我已经干掉过一个，也不在乎再在名单上添一个名字。”张恒道。
“你说的莫非是天启四骑士中的瘟疫，他是你杀的？这怎么可能，”朱斯提提亚闻言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如果是其他神祇也就算了，白马骑士本身就来自地狱，凡人的力量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你的身上有B级以上正好克制他的道具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张恒道，这一次他没有再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先出手，朱斯提提亚的实力很可能还在瘟疫之上，她那个无视子弹的能力太过Bug，张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因此他也很罕见的在开局抢了次先手，尼泊尔军刀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挥向正义女神的胸口。
罗马神话中对于朱斯提提亚的外观和神职都有详细的描写，然而战斗方面的记载却是一片空白，不过张恒不会因此就觉得对方的宝剑只是摆设，正义女神手中的天平秤是为了衡量善恶，而等她做出裁判后，就该用手中的宝剑来执行结果了。
换句话说她可不是工匠之神，或是维纳斯那种非战斗型神祇最好的结果就是赶在对方出箭前就结束战斗！
张恒这一次没有留力，一上来就全力以赴。
而朱斯提提亚也没有再单靠异能硬抗伤害，她的动作也很快，甚至还在张恒的速度至上，不过见到这一幕反而让后者暗松了一口气，朱斯提提亚的速度再快依旧在人类极限之内，张恒凭借着Lv3的刀法可以稍稍弥补一下双方的差距。
算上在医院中和白马骑士的战斗，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和神明交手了，张恒也发现了一些秘密，不同神祇之间的身体强度差距很大，有一些神祇和凡人之间的肉体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异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像是加强版的代理人，但是和代理人，乃至玩家之间的差距并非不可跨越。
而且神祇和玩家不同，玩家只要在游戏中经历过一个副本，基本都会有所成长，而神祇的实力就比较不定了，会随着时间波动，古神，尤其是诞生时间比较早的古神，实力大都下降的很厉害，类似他在黑帆中遇到的那个凯尔特古神，出来后就完全没音信了，张恒甚至怀疑对方已经挂掉了。
而且很多还活着的家伙也染上了不少人类的毛病，比如酷爱甜食快把自己吃出糖尿病的唐装老人，就连瘟疫的手机里也存了不少医药代表的联系方式，周六还会和院长一起约着打网球，看起来很有想进步的欲望。
当他们安静生活在人群中的时候，你甚至分辨不出他们和你对门的邻居有什么区别。
当然，当他们决定露出獠牙的时候，也一定会让人重新记起那些和他们有关的传说。
朱斯提提亚看起来在法院待的比较久，有一段时间没有活动筋骨了，不过她只是凭借一双赤足就躲过了张恒绝大部分攻击，但是这时她也快要退到走廊尽头了。
朱斯提提亚皱了皱眉头，终于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断罪！”
朱斯提提亚轻呵了一声，宝剑上跃起了一团金色的神圣光芒，尼泊尔军刀和宝剑相撞，然而下一刻，张恒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小旅馆的走廊，站在一片草地上。
之前还在和他交手的朱斯提提亚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幻觉吗？
张恒正想着，不过当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身影，立刻就否定了这种猜测。
“是你搞的鬼？”张恒问戴着草帽，穿着胶鞋，打扮的像是要去钓鱼的唐装怪人，自从两人上次分开后，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见面了。
后者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开口抱怨道，“你以为是我想这么做的吗，你为什么要招惹那个女人，如果不是我把时间暂停，带着你跑出来你就要被她干掉了。”
“我被干掉？”张恒挑了挑眉毛。
“好吧，你也有一定的几率能干掉她，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呢，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都结束了七十多年了，还总打打杀杀的也太低级了，何况人家在做的事情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
“我欠沈熙熙和她的小队一个人情。”张恒道。
唐装老人拆开了一袋QQ糖，倒进嘴里，“他们反正也死不了，留着以后再还啊。”
“这些事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又干嘛那么操心。”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想判断出他在那里，然而夜幕下的草原看起来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子，而且周边看起来也没什么人烟，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别看了，我们现在在坝上。”唐装老人道，“等你回去，那边的战斗应该也结束了，还有，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关心了。”
唐装老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然而张恒却并不怎么领情。
自从发现前者和自己的父母很早就认识后，张恒对于唐装老人接近他的目的也越来越怀疑，既然17年前，唐装老人和他的父母已经在一个科考队里，那唐装老人很可能也在那时就见过他。
张恒正在调查的身世很可能和对方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两人再见面张恒对他已经有了很强的戒备心，并没有直接问出来，唐装老人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那里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草原上的蚊子多。
张恒没管他，走到了旁边那辆沃尔沃前，这应该是唐装老人把他拉来这里的交通工具，然而张恒检查了一下油箱，无奈的发现车子里的汽油已经被放完了，根本开不走。
“最近的民宿在二十公里外。”唐装老人好意提醒道。
“……”
张恒有些无语，“那你怎么回去？”
“我叫了救援，两个小时后来，你要不要一起。”唐装老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开心了我才能开心
唐装老人的脸皮厚度超出了张恒的想象，等到救援小队赶到送来汽油后，他提出让张恒开车把他一起带回去。
“这儿的高铁年底才能建好，现在你只能坐普通的火车或者长途回去，而且从这儿到车站也有不少路，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也打不到什么车，还不如咱俩结个伴，路上也没那么寂寞。”
“……”
张恒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唐装老人的提议，坐在驾驶座上，而后者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张恒点火，沃尔沃的发动机重新发出了轰鸣，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从草原上脱困，因为救援小队只是带了两小桶汽油，张恒先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加油站，加满油。
而唐装老人趁着这个机会则悄悄溜进加油站的小超市里买了一大兜零食，其中有一半都是各类糖果。
他上车后就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一包棉花糖，还把一盒蛋黄派外加一包卤蛋递给了张恒，“喏，天也快亮了，吃点早饭再开吧。”
张恒正在玩家论坛浏览最近的消息，城中村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目前暂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光弧封锁了消息，也没有发什么声明，沈熙熙那个神奇女侠的ID在零点后也没有再登陆过论坛。
所以现在任吃瓜党们挠破头皮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情报，另外论坛上还有不少帖子在讨论他的，张恒看了两眼就合上了笔记本，随后撕开了一个蛋黄派。
之前他连续经历了好几场战斗，的确也有点饿了。
唐装老人偷偷看了眼他的脸色，“你还在生我把你中途带走的气吗？”
“我应该吗？”张恒将吃完蛋黄派剩下的包装纸扔在塞回纸盒里，面无表情的道。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朱斯提提亚，罗马神话就像是一锅杂烩菜，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倒进去，然后不断搅拌，看起来卖相还不错，但是味道一言难尽，他们东抄一点西抄一点，改编了希腊神话，埃及神话，再混合上他们自己的原始信仰，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度做的还不错，不过现在里面绝大多数家伙也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朱斯提提亚的运气挺好的，把自己和律法捆绑在了一起，现在的世道大家都不再信什么神怪，更愿意去相信法律了。”
唐装老人絮絮叨叨，沃尔沃已经又驶离了加油站。
后视镜里，加油站值班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走回值班室。
“不说这些让人沮丧的事情了。”唐装老人吃完了棉花糖，又撕开了一包跳跳糖，伸出舌头，倒了一点上去，随后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享受之色，半晌后又开口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还顺利吗，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应该已经经历过七轮游戏了吧，我送你的小礼物还满意吗？”
“这算什么，用户反馈调查吗？”
“可以这么理解，”唐装老人笑了笑，举起手中的跳跳糖，“我和朱斯提提亚那种闲着没事儿自己还虐自己代理人的家伙可不一样，一直很关注合作伙伴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只有你开心了我才能开心，毕竟我可是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你的身上的，老话说的好，不要去惹一个已经输急眼的赌徒。”
张恒对此不置可否，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或许还会相信对方这套说辞，然而现在有了格陵兰岛的事件后张恒并不相信对方接近他单纯只是为了取得游戏的胜利。
唐装老人随后又接着道，“其实我这次本来就是回来找你的，你可能已经知道，代理人战争就要开始了。”
代理人战争是张恒先从咖啡男嘴里听到的，之后他也就这个问题问过调酒师小姐，不过得到的只是一些模棱两可的描述，现在唐装老人为了这件事情专门赶回来，显然对此也很重视，或者说至少表面上很重视。
“代理人战争和你之前经历的游戏有些类似，依旧是副本制，但是会更危险，甚至夸张，这些危险不止来源于副本，也来源于你的竞争对手，顾名思义，代理人战争是只有代理人才能参加的战争，当然你之前的队友也可以以使徒的身份继续和你组队，不要小看使徒，用好的话他们也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毕竟很多人的身手并不比代理人差，只是因为相性的问题，或者有更好的选择才被神祇放弃，当然，你要是喜欢单刷也随你，我送你的礼物依旧是有效的。”
唐装老人吃完跳跳糖，终于让自己的嘴巴闲下来了一会儿，正色道，“另外我必须提醒你的一点，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警告过你，要小心其他的代理人，不排除一些人会用游戏之外的其他的手段来解决自己的竞争对手，尤其经过今晚的事情，你现在在玩家间也出名了，不过好在除了朱斯提提亚那家伙，应该也没人能认出你，你只要小心点别再撞上她就好，另外你如果有机会，也可以干掉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你今晚就表现的很果决。”
“我只是在还人情。”张恒淡淡道。
“是是是，随便你怎么说，”唐装老人耸了耸肩，“我知道你并不完全的相信我，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最后，永远要记得，我是你的坚实后盾，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你总是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帮助，啧啧，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最后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他拍了拍手，“好了，正事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下了，旅途漫漫，你想听点什么？”
唐装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载音响，嘀咕道，“我记得里面有首《学猫叫》来着，你听过吗，最近很火的，《海草舞》也不错，话说之前我在抖音上还看到一个女主播，那身材真是没话说，不过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开滤镜，我正打算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来实地验证一下……”

第二百八十八章 意动
张恒回学校后先给沈熙熙发了条微信，确认后者的安全。
沈熙熙大概隔了一刻钟才回复道，“在谈。”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放心。”
张恒知道这意味着沈熙熙至少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她和光弧那边究竟在谈什么，以她的性格，显然交人是不可能的，否则也不会有联合体同光弧的这场战争了……
不过张恒这一次却是猜错了，沈熙熙和光弧之间的谈判很快就完成了，光弧的战略意图其实在战争开始前就已经达成了，联合体解体后那四个“凶手”的下落光弧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当然他们以这个借口开战，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要把戏做全套的。
昨晚张恒大杀四方，实际上也是想要增加光弧的战争成本，以此威胁光弧和二月围城重新坐回谈判桌上，只是被突然出现的朱斯提提亚以及后来把他拉到草原上的唐装老人给打断了，不过想来既然联合体和光弧之间的战争是朱斯提提亚一手促成，那她也应该有能力在考察结束后收拾残局。
这一点张恒倒是没猜错，不过事实和朱斯提提亚预期的有点不太一样。
“你不想成为我的代理人？可是昨晚你已经提起了【正义天平】，这证明你和我选择的是同一条路，”朱斯提提亚皱眉道，“你难道不想将这条道路发扬光大吗？你之前组建联合体，不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普通人，我们在一起，不但可以重建联合体，还可以击退邪佞，重新燃起正义的火炬。”
“你是想燃起正义的火炬，还是想让更多的人去信仰你？”沈熙熙淡淡道，“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代理人，只是为了让我帮你赢下这场游戏吧。”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朱斯提提亚皱眉道，“更多人信仰正义，才能有更多的人为正义而战，我的身后有无数律师和法官的支持，我本可以从他们之中挑选出一位代理人，但是我最终选择了你，因为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沈熙熙摇头，“你错了，我们信仰的是正义本身，而不是你，就算有一天你不在了，正义也还会在。”
朱斯提提亚闻言陷入到沉默之中，半晌后她抬起头来，“就算抛开我的事情不谈，这场游戏最后的奖励也很丰盛，丰盛到连诸神都眼红，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而只有成为代理人的玩家才有资格参与最终的游戏，我的确需要你帮我赢下这轮游戏，而你也需要我给你的代理人身份。”
沈熙熙不为所动，“如果你真的像自己所说观察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就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奖励。”
“不，你会用到那份奖励的，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朱斯提提亚笃定道，顿了顿她的脸上露出一份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柯罗诺斯真的以为在我的【裁决之剑】碰到那孩子前把人带走我就什么也不知道，那他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话说回来，半年没见他竟然已经衰弱到这种程度了，然而即便如此他还要强行使用他那时间暂停的小把戏把人救走，这说明那孩子身上必定隐藏着前所未有的恶，有意思，我在和他接触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这份恶的存在，柯罗诺斯身为时间之神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目标作为自己的代理人？”朱斯提提亚自言自语道。
片刻后她重新望向沈熙熙，“不管怎样，那孩子在昨晚赶来，为了你不惜硬抗三大玩家红会之一的光弧，他应该是你的朋友吧，既然如此，你忍心看着他有朝一日被自己身体里所蕴藏的恶给吞噬吗？而现在，就有一个拯救他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沈熙熙扬了扬眉毛，终于也有些意动了。
……
张恒这一晚经历了不少场战斗，还从草原开了一晚的夜车，没想到最后竟然还真的赶上了上午9:45的会计学原理，不过他也来不及洗漱，用清水匆匆漱了下口，在二楼食堂买了笼包子，赶在上课前的最后半分钟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在他的身后响起，早就抢占了倒数第三排靠窗黄金位置的陈华栋对他伸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对他踩点上课的能力表示钦佩，而张恒则快步走到了陈华栋身边剩下的那个位置上，后者把占座的书本移开，压低声音道。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大家都说你傍上韩璐的大腿，已经视学分如无物了。”
另一边的魏江阳摇头道，“经历过之前的六级事件，我倒觉得张公子只是不要平时成绩了而已，反正以他那学霸属性，只要最后期末考试拿到九十分以上学分还不是稳稳的。”
教会计的老师轻咳了两声，目光似是无意间扫过他们这边，两人立刻就收声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风声过的差不多了，一个刷起了文字版的NBA播报，另一个则用手机看起了轻小说。
张恒翻开了面前的课本，不过心思也没在上面，他注意到唐装老人虽然依旧装的若无其事，但是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他看起来似乎苍老了很多，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不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白头发也生出了不少，精神倒是还不错，还有空去抖音勾搭女主播，然而仅从两人告别时的背影来看也佝偻了很多。
张恒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不过看得出他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很好，这也让张恒想起了之前在黑帆副本中遇到的那个虚弱的凯尔特古神，张恒现在已经确定了即便是神祇也会死亡的，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遗忘，或者被杀死。
不过不同的是，张恒不认为唐装老人甘心被人遗忘，毫无疑问，他一直在执行某个计划，张恒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计划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两人又是否会反目成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套装？
联合体同光弧之间的战争开始时毫无征兆，结束的也很突兀。
不过一晚的时间就已经尘埃落定，随后光弧在晚些时候宣布和联合体达成了和解，撤销了对凶手的追捕，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光弧已经达到了打击联合体的战略目的，沈熙熙即便保下了那四个涉事者，也不可能让联合体再恢复到之前的盛况了。
在这场战争中，谁是输家谁是赢家一眼可见。
实际上现在的联合体只剩下原来不到十分之一的规模，而且以独立玩家团体为主，之前一起合作的大小公会基本都在零点前退出了，事情结束后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回来，况且大家借这件事也看清了光弧的态度，不允许城中再出现第三大玩家势力，自然也没人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张恒晚上的时候在食堂遇到了沈熙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一碗烤肉饭，因为校园里的那些传闻，现在没有人再和她一起吃饭，就连她宿舍里的人都在有意识的和她疏远，现在的她就像身上带着某种瘟疫一样。
不过沈熙熙本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她实在没什么精力搭理这种琐事，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翻着什么书。
结果就在这时一只餐盘放在了她的对面，沈熙熙似乎有些意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张恒。
“你在看思修？”张恒指了指沈熙熙手边的书。
“是啊，之前落下不少，趁着有空就补一补了。”沈熙熙道，顿了顿又补充说，“这场游戏总有要结束的一天，我们终归还是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不是吗。”
“希望如此。”张恒用目光询问沈熙熙自己是否可以坐在对面，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张恒落座，“如果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毕业后你想做什么？”
“我吗？”
张恒难得在沈熙熙的脸上看到了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我想开一家宠物商店，这是我大概十岁时候就有的梦想，不过我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就连兔子、李白他们也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记得到时候来我的店里光顾。”
“一定，等你开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那你呢？”沈熙熙喝了口小米粥，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好像还没仔细想过这种事情，之前的我大概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完这一生……现在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改变，也许我会先去做个旅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还没到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生，有可能的话我想去看一看。”张恒道。
“那提前祝你旅途顺利了。”沈熙熙端起小米粥。
“也祝你的宠物店生意兴隆。”张恒回敬了一碗紫菜汤。
两人并没有聊太多和游戏有关的事情，除了因为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不时有人从周围经过外，或许也因为两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很难告诉其他人的。
五分钟后沈熙熙吃完了碗里的烤肉饭，擦了擦嘴，望向张恒，后者这时候才快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和福尔摩斯待久了，张恒现在吃饭速度也慢了下来，用前者的话说，这才是绅士的进食方式，不过这么吃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吃的慢对食物的咀嚼更充分，更容易消化，而且现在张恒吃饭很有节奏感，沈熙熙本来是无意中望向对面，结果竟然看的有点入神，希望他吃的时间能再长一点。
直到张恒放下筷子，沈熙熙才意识过来，不过她之前想问的问题却是忽然有点问不出来了。
之后张恒冲沈熙熙扬了扬眉毛，“我吃完了，晚上还有节选修课，先走一步了，你多保重。”
“你也是。”沈熙熙目送张恒站起身来，端着盘子走向回收窗，她之前的确怀疑过昨晚给光弧带来了不少麻烦的那个神秘狙击手是张恒，因为她组建了联合体后虽然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但是其中并没有枪法和近战都很出色的，而张恒的实力一直是个谜，沈熙熙虽然没有和张恒一起经历过副本，但是两人为了解决韩璐身上【死亡梦境】的诅咒曾经短暂的联手过。
然而那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进入梦境后所有人都分开了，张恒和修普诺斯在一起，直到最后沈熙熙也不知道修普诺斯为什么会放弃离开，但是想来肯定是和张恒有关。
换句话说这么多玩家中，只有张恒成功解开过就连三大公会都无可奈何的【死亡梦境】。
不过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沈熙熙又有些动摇，朱斯提提亚说那个神秘狙击手的身上有着难以想象的恶，可凭借沈熙熙和张恒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可以肯定或许张恒的行事谈不上绝对的正义，但是后者的确有着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有底线和原则，远谈不上恶。
因此沈熙熙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只是看着张恒离开的背影。
……
因为下午的课和晚上的课隔得时间并不长，张恒吃完饭后就直接去了教室，他也没想要告诉沈熙熙自己就是昨晚的神秘狙击手，一来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得到对方的感谢，二来他昨晚的行动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理论上其实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所以这种事情不提也罢。
倒是晚上下课后张恒又跑到了校外的停车场，打开了Polo的后备箱，他冒着危险帮助沈熙熙和联合体，为此甚至不惜硬抗光弧，忙活了一晚上，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期间他干掉了光弧好几只行动小队，从他们的身上也搜罗到了一些游戏道具。
当然因为是在现实世界，没有系统提示，他也没法准确判断一件物品是否百分百属于道具，而且光弧留给他每次打扫战场的时间也不长，他必须速战速决，只能通过经验来搜集道具。
但是有一样东西张恒倒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从背后有翅膀的男人身上找到的一串项链，底部的图案张恒很熟悉，和他最初入手的【阴影之刻】一样，是一只乌鸦的形象，再加上他之前入手的【阴影之匙】，这三件东西显然出自同一体系，让张恒想起了游戏中的套装概念。
只是不知道这三件东西该用什么方式组合在一起。

第二百九十章 刀冢
专业的事情自然还要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处理。
张恒将三件东西依次拍了张照片，发给调酒师小姐。
过了大概一刻钟，收到了后者的回复。
——有意思，这套玩意儿你已经找到三件了吗？
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把它们凑在一起会有增幅吗？
——增幅？哦，你说类似套装那种作用，不不不，不，它们的正确用法不是这样的，你把所有部件凑齐后，经过某种形势的考验，可以从中继承一部分原主人的力量。
——类似代理人的异能？
——类似代理人的异能，不过不用签订任何契约，算是你自己的能力，这样的道具很稀少的，而且只有全部集齐了才能使用，同时使用后道具也就等于彻底作废了，所以我个人建议你用完有效使用次数后再把它们组合，至于你能从中得到多少力量还要看你和原主人的相性。
调酒师小姐倒是难得很耐心，末了还补充道。
——我记得我给你做过【阴影之刻】的鉴定，这套东西应该有四件，你还差一件就全部集齐了，到时候来找我，花费一百点积分，我可以帮你激活。
……
张恒联系过调酒师小姐后又给福楼的丁四打了个电话，要他帮忙留意第四件道具的下落，同时后者还告知他之前在福楼寄售的那件【便携式万能河蟹】已经被人以122点游戏积分的价格买走，扣除百分之二的手续费后张恒能够拿到手120点积分。
不过后备箱里剩下的道具却是有点不太好处理，全拿去鉴定的话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这些从光弧那里搜刮到的游戏道具至少近期内是没法通过玩家商会出手的。
昨晚的大战结束后，光弧虽然和联合体握手言和，但是并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神秘狙击手的企图，主要也是因为那一战张恒在那晚干掉了光弧不少人，还有三个七武海级别的高手也死在他的手上，光弧显然不可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就在刚才还在论坛上挂出了悬赏，向玩家征集神秘狙击手的下落和有关信息，如果有人能直接抓到人的还有一件C级道具的奖励，搞得论坛上不少玩家都跃跃欲试了，不过因为张恒所展现出的实力，绝大多数人也只是过过嘴瘾，而一件C级道具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吸引力又不够大。
光弧肯定不会拿出像【逃脱匕首】这种实用性极高的C级道具，多半是一件比较鸡肋的C级道具，所以就目前而言，张恒倒是还算比较安全，只是他搜刮到的那些道具只能在后备箱里再放上一段时间了。
不过这时张恒却是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刀的事情，我有解决方案了。
发信人是绯红之剑，还是在原来的那个聊天室里。
——嗯？
——如果我能给你找到其他的刀，你能把上半部分还给我吗？
绯红之剑问道。
——刀在哪里？
张恒和绯红之剑不同，他倒是没有什么养刀的需求，如果有一柄同品质的刀，倒也不是非要三日月宗近不可，当然，他要先看过新刀才能决定交易与否。
——刀现在不在我身上。
绯红之剑顿了顿，又道。
——而且恐怕要你亲自去取，或者更确切的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取刀的机会。
怕张恒不明白，绯红之剑又解释道。
——我有一件道具，使用后可以创造一个特殊副本，这个副本只允许一个人进入一次，里面就像是一个刀冢，你可以从中挑一把刀带出来，这把三日月宗近就是我从里面带出来的。
张恒对于这种特殊副本倒是并不陌生，他的【无限积木】就是在类似的副本中得到的，不过听绯红之剑介绍，她的刀冢副本却是和之前樊美男的乐高副本不太一样。
——一个人只能进一次？
张恒问道。
——是的，不然我就再进一次试着帮你取一把新刀出来了。
绯红之剑继续打字。
——而且必须提前说明，我没法保证你带出来的刀一定和三日月宗近是同一品质，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好刀在历史上都是很有名的，基本上很容易确认，不过想要拿到并不太容易。
——有多难？
——这件道具一共三次使用机会，我和我的朋友各进入了一次，还剩一次，我所经历的是永禄之变副本，足利义辉的府邸被叛军包围，我保护他的母亲妻子杀出重围，报酬就是这把三日月宗近。而我的朋友所经历的是和妖刀村正有关的副本，她那次行动以失败告终，最终只带出来一把E级品质的刀。
绯红之剑顿了顿，又道。
——以下只是我的推测，并不一定准确，并不只是人在选择刀，刀也在选择人，使用这件道具每个人所经历的副本都不同，这些副本很可能是有一套内在的计算机制，其中会有一把最适合你的刀，但是能不能拿得到就看你的本事了，除此之外，这些副本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提升你的刀法，足利义辉是日本有名的刀豪，我和他不过待了十五天，刀法就有了不小的进步。
这一次张恒的回复来的很快，让绯红之剑有些意外。
——我同意你的交易。
不说能不能拿到和三日月宗近同品质的名刀，单就是能提升刀法这一点就足以让张恒心动，他在黑帆中花了十年时间把刀法练到Lv3后基本上就已经触顶了，日常的锻炼对他的提升已经变的微不足道，但是张恒并没有放弃再进一步的可能，如果绯红之剑所说属实，这对他来说倒是一个机会，或许可以，他已经陷入瓶颈的刀法有所提升，因此张恒才答应的很快，更何况他本身还自带一个时间挂，足以让他在副本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绯红之剑却还担心对面没有听明白交易条件，又提醒道。
——丑话说在前，这件道具的价值本身也很珍贵，只要你使用了道具，不管你有没有拿到一把好刀，都要把三日月宗近的上半部分还给我，当然，以你的刀法拿到一把好刀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没问题。
张恒爽快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第二百九十一章 幕末京都篇（上）
张恒和绯红之剑的见面地点约在了游戏点，借助游戏点的特殊效果，双方的外观特征都不会泄露，而且在游戏点属于绝对的安全区，任何一方都不必担心被人埋伏。
张恒用【誓言戒指】确认了绯红之剑的话没有问题，之后用三日月宗近的上半部分换取了绯红之剑手中的一把刀鞘。
“割破手掌，把血滴进去就可以了，需要大概两毫升的血液，之后等三分钟你就会进入那个特殊副本。”绯红之剑检查了一下手上的刀柄，确认是正品后满意的收了起来，同时也告诉了张恒刀鞘的用法。
至此，这次交易也就顺利完成了，绯红之剑忙着重铸三日月宗近，没有再在游戏点停留，和张恒握了下手就匆匆离开了。
两人之前在【泄密者】副本中是敌对关系，绯红之剑一人骑着道奇战斧袭击张恒，而张恒也险些在之后的交战中干掉绯红之剑，不过在现实世界的这几次接触，倒是还算愉快，绯红之剑在离开的时候还说有机会再和张恒合作。
等绯红之剑离开，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零点还有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张恒没有着急，从调酒师小姐那里要了一杯饮料和一把餐刀，又等了一会儿，到11:55分的时候他才用游戏点的餐刀割破了左手手掌，看着血液流进刀鞘里。
等了会儿估计着血放的差不多了，张恒又用纱布缠起了手上的上口。
两分钟后那股熟悉的晕眩感袭来，耳边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编号07958号玩家为刀鞘持有者，正在为玩家链接副本……】
【副本链接完成——当前副本为幕末京都（特殊）】
“1600年关原合战为江户幕府时代拉开帷幕，德川氏执政天下，奉行锁国政策二百余年，幕末幕藩财政紧张，剥削日盛，底层民众不堪压榨，各地暴乱频生，恰逢黑船事件，美国东印度舰队的军舰用大炮叩开了日本的国门，强迫幕府所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激起国内民众不满，内忧外患下有志之士提出‘尊王攘夷’之口号，发起倒幕运动，以萨摩、长州、安艺三藩为首的倒幕派预备在京都密会，密谋发动针对德川庆喜的宫廷政变，京都名刀集会，风雨飘摇……本轮游戏不计入游戏轮数，退出游戏后不可再进入本副本。”
【任务目标：寻刀】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24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0天，30天后游戏结束，玩家可随时终止游戏，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张恒在进入副本前就已经从绯红之剑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所以可以提前进行一些准备，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实际上还有多出的24小时）大概读了一遍日本史，所以对幕末这段历史还算相对熟悉的。
没记错的话黑船事件发生在1854年，到1865年萨摩藩倒幕派的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人相继控制了藩权，到1867年压制倒幕派的孝明天皇去世，年仅14岁的明治天皇继位，明治本人亲向倒幕派，背景介绍中提到的三藩密会也是在1867年。
这一年大概也是京都局势最混乱的一年，实际上当时绝大多数大名都持观望态度，一直到次年的鸟羽伏见之战后，倒幕派才算彻底控制了京畿，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随后的明治维新开启了工业化浪潮，让日本成为亚洲第一个走上工业化道路的国家，而与之相比，另一边更早和西方接触的中国却依旧被清政府统治，在鸦片战争后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家，继续蹉跎着，虽有林则徐、魏源等开眼看世界之人努力推动改革，然而在现有的体制下却步履艰难，难有作为，讽刺的是魏源写下《海国图志》，希望能够让同胞看清世界大势，没想到在本国却卖得并不好，清朝的读书人估计都在忙着背八股，负责印刷的书局纷纷赔钱，反倒是在一海之隔的日本卖到脱销，加印数十次。
另外明治维新后，军方，尤其是海军日益强势，让日本踏上军国的道路，开始对外野蛮扩张，之后就是一段绝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的历史了。
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错过的历史机遇可以用努力来弥补，然而之前留下的深刻伤口却是后人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抚平的。
张恒借着倒数计时的时间简单回忆了一下相关的历史，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坊市里，即便是在京都，这里应该也是相当繁华的地段，路边到处都是茶屋、澡堂和商铺，沿街还有不少小贩。
人流熙熙攘攘，有穿着和服的少妇、艺伎，踩着雪駄，腰间别着大小刀的武士，也有一些西方面孔，距离黑船事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除了《日美和好条约》，幕府又先后和英国、俄国、法国等列强签订了一系列通商条约，日本国内从早期只有少量荷兰人（黑船事件前荷兰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日本经商的西方国家），到现在已经能看到不少西洋人了。
另外街上的舶来品也多了很多，张恒先是走到一家镜子店，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他现在是一副典型的浪人打扮。
头戴草帽，身上穿着一件不知多久没洗的破旧羽织，腰间的打刀表明了他的武士身份，说起江户时代，社会等阶森严，武士也算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各大名领主都蓄养了一大批武士，自有主家给他们发放薪水，供他们吃喝，当然在战时也需要这些人去卖命，双方自有权利和义务，不过像张恒现在这种流浪武士，是没处领钱的，而且他现在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无论身处什么时代，填饱肚子都是最重要的事情，更何况张恒还要在这里停留相当一段时间，他自然需要优先考虑食宿的问题。

第二百九十二章 来者何人？
虽然现在的日本算是乱世，各地都不太平，然而这也间接的催生出不少工作的机会，尤其是武士，如今局势不明，各藩一改之间的作风，都在招兵买马，积极积蓄本钱以观后续，相比起明治维新后废刀令一出，武士们不但没了工作，而且连自杀都找不到工具的末路时景可是好的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高手，如今都在待价而沽，无论是佐幕派还是倒幕派，现在都在积极的争取人手。
不过张恒对这条路没什么兴趣，一旦加入了某方势力，固然不用再担心衣食，但是也丧失了自由，这个年代讲究家臣对家主绝对的服从，如果被分配了不愿从事的任务也没法拒绝，万一点背的话还会被当做炮灰。
而张恒这趟副本的目的除了拿到一把适合自己的好刀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挑战高手，为自己的刀法寻求突破的时机，所以幕府也好，萨摩藩也罢，他不想要将自己的立场固定在哪一方，见机行事才是上上之选。
实际上他想赚到钱，倒还真不一定非要靠着这么个武士的身份，现在的京都有不少洋商，而相比其他人，张恒还掌握了不少门外语，无论什么年代翻译人才总是稀缺的，他完全可以通过给那些洋商做翻译来获取报酬，顺便也能先免费游览一下京都。
打定主意后张恒就准备先去码头看一看，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如果没法在日落前先谈拢一笔生意，他恐怕就要露宿街头了。
张恒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唤道，“这位大人，要来份烤鳗鱼串吗？”
张恒低头，看到了一张怯生生的小脸，那是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抱着一只食盒，在向张恒推销道，她虽然鼓起了勇气但看起来也有些紧张，抱着食盒的手一直在颤抖。
不过张恒还没回话，另一边她的一个年龄稍大的同伴就把她给拉走了。
虽然后者压低了声音但张恒还是听到她的话，“千代，不要招惹那些浪人，他们都是危险的家伙。”
名叫千代的小女孩儿又看了张恒一眼，结果两人光顾着后退躲避张恒这个“危险人物”，却是一不小心撞到了另一边来的人。
千代的那个同伴抬起头来，脸色霎时就变白了，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没看到您。”
“没礼貌的小鬼，”被冲撞的人也是武士打扮，但是神态打扮可比张恒这样的脱藩浪人强到不知哪里去了，身边有两个同伴，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看起来应该是在哪里刚喝了花酒，他借着酒劲儿直接一把掀翻了女孩儿们手中的食盒，大吼道，“这个国家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白痴，才会不停让那些西洋人欺辱！”
“山田兄，慎言，被新选组的那些家伙听到就好了。”他身边的同伴劝道。
“怕什么？松尾，时代不同了，”名为山田的武士却是夷然不惧，“更何况我早就想要领教一下近藤勇的天然理心流了。”
山田大声道，然而他身边的两个同伴听到新选组这几个字却是身躯一震，忍不住向左右张望了一下，池田屋事件后近藤勇和他的浪人团体新选组一战成名，赢得了壬生狼的名号，他们是幕府的坚定支持者，一边帮助幕府维持京都一带的治安，一边对付倒幕人士，出手狠辣，极擅暗杀，诚字旗所到之处，人人见之色变。
松尾不知道为什么山田会突然提到这群煞星，他使了个眼色给另一边的高桥，似乎是在埋怨高桥为什么刚才给山田灌了那么多酒。
两人想趁着事情没有闹大上前架走山田，但是没想到山田却是越来越疯，不提那些洋人还好，一提洋人他又想到这些年受的气，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这一下松尾和高桥也不敢上前了，山田疯归疯，武艺却是不差的，不但三人以他为首，而且在倒幕的武士圈里也是小有名气，松尾和高桥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而这时两个卖烤鳗鱼串的小姑娘却是已经都被吓坏了。
竟然也忘了逃跑，就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山田抽出了他的长刀，在阳光下散发着迫人的寒光。
山田眉头一横，他本来也只是想抽出刀吓吓面前这两个小鬼，看她们屁滚尿流，但是对方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如今却被他视作是无声的抗争，再加上他现在酒劲儿还没过去，不由又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是有理由怨恨的，身为长州藩的武士，三年前他曾跟随激进派久坂玄瑞进京勤王，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然而禁门之变没打赢京都的守军，久坂玄瑞自杀，随后幕府还联合英、美、法、荷进攻下关，逼迫长州藩屈服，讨幕派领袖之一高杉晋作被迫流浪，他们这些参与禁门之变的武士自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山田抽刀既是借着酒意，也是为胸中大志未竟而愤懑，眼见面前两个小鬼，不躲不闪，还在“硬抗”他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要挥刀真的砍下。
张恒皱眉，他和这两个卖烤鳗鱼串小姑娘没有什么关系，也对改善幕末京都的治安没什么兴趣，但是硬要说起来对方毕竟是为了躲避他这个“恶人”才遭了殃，张恒也不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真的被一个发酒疯的武士砍死。
不过他刚准备拔刀，目光一动，却是又放下手来，而另一边山田却是已经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举起了手中的太刀，然而就在他的太刀即将落在千代和她同伴的脑袋上时，却被一柄木刀给架住了。
“来者何人？”山田大喝一声，吹胡子瞪眼道，与此同时他的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小山道场，小山茜。”来人答道，声调清脆。
出乎路人的预料，此刻出手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一手握着木刀，另一只手还提着刚在市场上买到的鲔鱼。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动手
原本见山田抽刀，周围的路人都有一哄而散的架势，然而现在小山茜出手，接下了山田的一刀后众人又止住了脚步，转而站在一旁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山田一击不中，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而更糟糕的是他看到拦下自己的居然还是一介女流，冷哼一声，“现在的道场也堕落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收，简直不像话！”
对面的年轻女子闻言却是不落下风，开口道，“依我看长州藩才是每况日下，堂堂武士却只会在街上欺负小女孩儿。”
山田的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杀机涌动，语气森然道，“女人，你这是在侮辱我长州藩的武士吗？”
和大多数人印象中不同，江户时代幕府对于武士的限制已经多了很多，不能只是因为不高兴就砍了平民，根据德川吉宗在1742年颁布了《公事方御定书》71条，武士只有在名誉受到无礼行为的伤害时才有“切舍御免”权（砍人免刑）。
而且对于无礼行为规定的也很详细，首先绝大多数情况你只能砍自己大名领地上的平民（同时你的大名也不喜欢自己的平民被砍），在江户和京都一带砍人风险很大（甚至还有热衷极限运动的江户平民故意挑衅武士），其次不能翻老账，昨天被侮辱今天才去砍人是不行的，再次，如果对方道歉，你也不能再去砍，另外武士在砍完人后还必须接受相当繁琐的调查问询，一旦发现所报不实，立刻会被剥夺武士的身份，当然，如果没有目击者或者是跑的快的浪人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所以严格来说，之前山田去砍那两个卖烤鳗鱼烧的小姑娘也很勉强，如果他不是今晚喝的比较多，大概率是不会抽出自己的太刀的，尤其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过现在情况却是不一样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女人出言不逊，三田虽然喝的醉醺醺，但是脑袋却也不是完全不转了，对方的话一出口他先扣上了一个“侮辱长州藩武士”的帽子，这下他再出手，就算被调查也有的扯皮。
小山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达有些不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千代身边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女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之前完全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滚开！”山田已经有了新目标，也懒得再管前面的两个小鬼，不耐烦的挥手一推，直接将少女推到一边跌倒，千代也连忙跑到了同伴身边，在确认前者只是手掌擦伤没什么大碍后，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又移动到小山茜的身上，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山田却是已经再次举刀，他虽然言语中对小山茜颇多不屑，但是就冲对方能挡住自己的一刀他也不敢太过轻敌，很快摆好了架势。
小山茜的刀法传自她的父亲，后者是小山道场的场主，她从小就在道场里长大，小山道场最鼎盛的时候经常有人来拜访切磋，所以小山茜也练就了一对儿火眼金睛，基本上从一个人的握刀姿势就能看出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眼前这个长州藩的武士虽然蛮横暴戾，然而却并不是一个只有花拳绣腿的草包，小山茜又只带了木刀，因此这一战对她同样也不轻松。
这时一旁围观的路人也多了起来，松尾和高桥这时候都快急的冒汗了，谁知道新选组那帮家伙在不在附近，什么时候会冒出来，而且这场战斗山田赢了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对方只是一介女流，而万一，万一山田要是输了，那丢的可不是自己的人，还有整个长州藩的脸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心里盘算着要不干脆出手把小山茜撂倒然后拉着山田一起跑路算了，然而下一刻，一道视线落在了松尾的身上，松尾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抬头望向那目光的主人，那是一个浪人打扮的家伙，对方见他望过来扬了扬手中的刀，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松尾暗呼一声倒霉，他可不是山田那种高手，本来就是因为在原来的地方不怎么受待见，这才一咬牙混进倒幕派里，想着什么时候推翻幕府的统治他这个元老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另一边的高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平时的时候两人跟在山田身后捡捡便宜补补刀还行，真要让他们和别人动手，即便二打一的情况下也没什么把握。
而且虽然对面那家伙看起来一副落魄不羁的样子，但是刚才那眼神也是实打实的凶，松尾可以确定，没见过血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
不会是在哪里杀过人后潜逃到京都的暴徒吧？
谨慎起见，松尾和高桥决定以静制动，站着不动。
另一边山田和小山茜却是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战斗中，再顾不上周围发生的事情了，山田所擅长的是一种名为大石神影流的刀法，源出新阴流，为大石进种次所创，据说大石曾凭借一把竹刀，挑遍江户各道场，所向无敌，而大石神影流最大的特点就是左手快速突进，山田的左手刀快若闪电，侵略性十足。
而另一边的小山茜则用的家传刀法，主要以守势为主，一柄木刀被她守得滴水不漏。
这还是张恒第一次看到江户时代的武士比刀，无论小山茜也好，山田也罢，两人的刀术显然都不如他，根据张恒的估计，山田的刀法应该是刚踏入Lv2不久，而小山茜则还是Lv1巅峰的样子。
不过一个因为喝了太多酒，另一个则因为手里握的是木刀，都没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相比之下，山田所受的影响更大一点，张恒虽然不知道他的刀法流派的名字，但是能看出他走的也是速度流，对于敏捷性和出刀精度都有很高的要求，然而他现在这个走路都在摇晃的状态，显然颇受影响。
而另一边小山茜的情况则稍好一点，她的武器处在下风，刀法也缺乏变化，但是因为本身走的就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落在张恒这种高手的眼中，其实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危险。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小山茜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十几刀，小山茜也向后退出了五步，虽然小山茜依旧面无惧色，然而千代眼中的担忧之色却越来越强烈，她求助似的望向周围的人，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就算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于是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张恒这个浪人的身上。
然而张恒却是无动于衷。
张恒能看得出最多还有十招，山田就要败了，因为久攻不下，他已经变得越来越急躁，可能是觉得这么久都拿不下一个女流实在有失体面，然而使快刀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焦气躁，他的出手动作已经有了变形的迹象，用游戏中的术语来解释，他的APM（每分钟操作次数）虽然在提升，然而Eapm（每分钟有效操作次数）却不升反降。
张恒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再多管闲事，所以他无视了千代那求助的眼神，只是站在原地看住松尾和高桥二人。
实际上虽然小山茜和山田的刀法都不如他，然而两人之战的交战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虽然日本的刀术出现的时间比较晚，太刀也受到唐刀不少启发（但实际上两者工艺不同，唐刀采用高温除碳技术，在锻造末期再渗碳，日本缺高品质的煤，只能低温冶炼，但是蛋疼的是唐刀锻造技术失传了，宋明两代刀的质量反而下降了，而且唐刀偏厚重，太刀更细长，当然这都是后话）。
说回刀法，其实在春秋战国的时候种花家的读书人也是要习武的，所谓君子六艺中就有御和射，大家伙周游天下的时候道理讲不通就讲拳头，只是后来为了方便各朝各代统治，儒士只剩下了儒没有了士，君子六艺变成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反观日本这边，因为武士文化盛行，武士作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民间习武的积极性一直很高，也愿意花功夫磨练刀法，所以废刀令之前全国各地有不少的道场，各种刀法流派也是百花齐放。
这些流派各有特色，或者说自己的道，这些道未必都对，不过对于张恒的确是很新鲜的东西，参考价值目前还不好评估，不过张恒现在已经生出了一观各流派刀法的念头。
绯红之剑曾说过，每轮的副本是根据玩家的特点生成的。
因此张恒进入幕末京都的副本显然也是有原因的，他现在看山田和小山茜交手能感觉有所收获，虽然只是一点点收获，但是对于很久已经没有提升方向的他来说即便是一点收获也是弥足珍贵的，而现在的京都风云际会，各方高手齐聚，也间接的为他提供了更多提升的机会。
张恒正在思考该从哪里来入手，另一边山田和小山茜却是已经分出了胜负。
小山茜趁着山田一波抢攻，最后一刀刺空招式用老来不及收回的时候，终于一改之前的守势，一刀劈在了山田持刀的手上，后者吃痛下只能松开了手中的太刀。
小山茜没有追击，开口道，“你败了。”
“你在胡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会败！”山田恼羞成怒，他虽然失去了太刀，但是腰间还有一把胁差，除了那些修炼二刀流的家伙，江户时代的武士一般只有在失去了主战的太刀或是打刀后才会使用备用的胁差。
而山田现在就准备抽出腰间的胁差和小山茜再战，他这一战败的有些窝囊，明明对面的实力不如他，然而他因为醉酒愣是被人打掉了武器，偏偏之前的时候他还把这一战上升到了事关长州藩武士荣誉的高度，这么一来他就非胜不可了。
但是小山茜已经收起了木刀，摇头道，“不打了，我本来就只是为了救人，你要是真想比试，可以去道场找我，我随时奉陪。”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你拿着兵器，我只有一把木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山田差点没被她这最后一句话给活活气晕过去，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还有脸谈公平，如果不是他今晚喝多了，就是三个，不，两个小山茜也被他给砍翻在地了。
山田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脑袋，差点被气出脑溢血来，两个鼻孔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不过下一刻他的胳膊被人给架住了，是松尾和高桥两人，看到山田失了兵器，终于敢上前劝住他了。
“今天我朋友喝醉了，这一战不能算数，我们改日必到阁下的道场再领教高招。”松尾一边嚷嚷道，放下狠话，之后三人赶在巡逻的人到来前开溜了。
小山茜闻言也没有阻拦，只是弯腰捡起了之前放在地上的鲔鱼，之后走到了千代和她的朋友面前，问道，“你们没事吧？”
两个小姑娘摇了摇头，在向小山茜道谢后两人又弯下身子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烤鳗鱼串，他们都是渔民和手艺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勤俭持家，这些鳗鱼串虽然掉在地上卖不出去了，但是洗一洗还是可以自己吃的。
张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山茜好像往他这里望了一眼，之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大概十五文钱，递给了面前两个小姑娘，歉然道，“我今天出门比较匆忙，只带了这些钱，不过多少也弥补一下你们的损失吧。”
千代和她的同伴却没有接过这些钱，她们能从山田的刀下活命全赖小山茜这个救命恩人，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眼前的恩人，怎么也不可能再去拿对方的钱。
再然后小山茜又看了张恒一样，这一次后者可以肯定了这位来自小山道场的女刀客的确是在看他，随后张恒又听见小山茜嘀咕了一句，“人家因为你险些送命，你看着不管也就算了，连钱也不愿意给点吗。”
小山茜说话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张恒听到，但同时又不让后者听的太清楚，等张恒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小山茜已经摸了摸两个小姑娘的头转身离开了。
张恒哑然，不过彼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并不是他们间的最后一次见面，实际上之后过了没多久，两人就又遇到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挑房
黑船事件后江户幕府与美国缔结了神奈川条约，被迫开放了下田、函馆两个通商口岸，而到了孝明天皇安政五年，双方又在“波瓦坦”号上签订了《日美友好通商条约》，增加神奈川、长崎、新潟、兵库等港口，同时江户、大阪一带也允许外国人停留经商。
京都虽然不在其列，但是本身距离大阪很近，只有一天的路程，而如今相较《日美友好通商条约》已经过去了近十年，禁门之变后，尊王攘夷派重新思考了策略，现在只提尊王，将目标定为倒幕，不再提攘夷的事情，也开始积极和西方合作，因此西洋人的活动范围也更大了。
淀川作为关西地区最重要的一条河流，源出琵琶湖，连接京都盆地与大阪平原，在江户时代是京都重要的交通运输渠道，大阪的洋商大都也沿着这条河来到京都，张恒找周围的店路人打听了一下离得最近的一个码头，在日落前赶到了那里。
这里的热闹程度不下于坊市，沿河两岸到处都是町家，一字文瓦整齐的排列在屋顶，招牌和暖帘随风而动，一层细凸格棂，二层则是虫笼窗，这是一种极具日本传统风情的建筑，采用木质结构，入口窄小但是纵深极长，一般情况下临街的部分被当做店铺，后面的房间则用来居住，好处就是店铺更加的密集，一间挨着一间。
码头上有船夫卸货，也有准备乘船游河的夫人小姐，不远处还有一座神社，门外聚集了不少信徒祈福或是求御守。
张恒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一个有意向雇佣翻译的西洋商人，后者名叫加布里埃尔，是一个法国人，跟随商团一起来到京都，和本地的商人谈一批棉纱销售的事情，不过他本人显然并不满足于棉纱生意，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打算，只是他想做的事情不方便告诉商团的其他人，所以也没法用商团的翻译。
正在发愁该去哪儿找能听懂法语的日本人，张恒就送上门来了，加布里埃尔大喜，大手一挥，直接开出了每天一小判的薪水，所谓的小判是江户时期通用的一种金币，一枚小判大约是一两黄金，而一两黄金约等于银六十匁或是四贯钱，而这时的京都一个工匠每天的收入大概是七十文，换句话说，张恒现在一天的收入差不多可以赶上工匠干两个月了。
张恒倒也不是对翻译的市场一无所知，他在来之前就咨询过码头的人，现在日本专业的翻译人才缺口很大，但是能和外国商人交流的人已经不像黑船事件前那么少了，实际上即便是在幕府闭关锁国的时候，萨摩，长州等几个藩也曾偷摸着和外面的国家做过一些生意。
日本铁炮（实际上就是火绳枪）就起源于萨摩藩，当时一艘葡萄牙商船被台风吹到了萨摩以南的种子岛，因此日本铁炮又被称作种子岛铁炮。
而现在幕府开放通商已经十几年了，去欧洲旅行学习的日本人都有不少，翻译也没有这么值钱了。
加布里埃尔开出的价格已经超过了市场价的一倍，这还是在双方并不怎么熟悉的情况下，而且张恒还额外要求提前预支一枚小判，然而即便如此，加布里埃尔并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于是张恒也知道法国商人准备在京都做的事情恐怕不会简单。
不过以张恒Lv3的刀法和之前几个副本所积累的阅历，也并不是太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更何况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他未必还能再找到下一个雇主，所以最终双方还是达成了雇佣协议。
加布里埃尔在支付给张恒一枚小判后要求后者在明天上午和他在码头旁边的茶屋见面，而等张恒离开码头，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张恒因为临近副本前加了个餐，肚子倒是还不怎么饿，不过现在的他必须赶紧找到住宿的地方了。
江户时代幕府为了控制各地的大名领主，特别设立了参勤交代制度，要求各藩领主每隔一段时间就跑江户一趟替幕府将军执行政务，当然这就是个由头，主要还是为了方便幕府把大名们遛着玩儿，减少他们在领地的时间，同时也让他们在领地上的时候不敢瞎搞，不然下次参勤的时候说不定就直接被拿下了。
不过德川还算厚道，沿途的宿场也修了不少，后来还发展出了旅笼屋，有点类似后世的旅馆，不但管一宿二餐，而且不少旅笼屋还有专门的侍女照料旅客的起居，但是到了幕末旅行的人变多，旅笼屋开始变得鱼龙混杂，不但有无赖提供赌具，帮忙招伎，还有旅笼屋干脆让侍女直接卖色。
之后大阪的商人最先组织起浪花讲，大概相当于连锁酒店，统一了服务标准，于是旅客可以安心入住起门外挂着公会招牌的旅馆。
不过不管是旅笼屋，还是浪花讲对于张恒而言都只是个过度选择，考虑到这次副本的时间也不短，张恒还是更倾向租套自己的房子，眼看还有点时间，他也没着急去旅社，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个牙人，让后者带他看房。
牙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起来很伶俐，而且他本身也是这一带的町人，消息灵通，对各家各户的事情都很清楚，张恒先付了他一百文钱，并且许诺事成后再给他一百文，他立刻就来了精神，也顾不得没吃晚饭，立刻带着张恒走街串巷。
然而他极力推荐的几个黄金地段的房子，身边这位浪人主顾看起来都不怎么满意，两人一路越走越远，不得不打起了灯笼，张恒原本已经也打算放弃了，想要等明天再接着看，不过两人最后来的这处地方却是让张恒眼前一亮。
进门就是一座小院，院中央有棵樱花树，开的兀自荼蘼，树下一口水井清冽甘澈，整个小院格局方正，简洁美观，拉开障子门座敷也很宽敞，还有一间茶室，同时家具也很齐全，用后世的话说属于拎包入住的标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是你？
“就是这里吧。”张恒转身对牙人道，“租金要多少？”
“租金倒是不高，一个月只要两贯钱。”牙人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张恒正提着灯笼在屋内巡视，没太在意身后牙人的表情，接着道，“那什么时候能订立契约？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呃，不过明天上午我大概有点事情要做，清晨呢，清晨他能赶过来吗？”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东家就在隔壁，大人您如果拿定主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她喊过来。”
“这么近吗？”张恒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显然这家人的宅邸比较大，分一部分出租赚钱也很正常，说起来，他左手边的那堵墙看起来的确像是新砌的，他也没多想，点头道，“劳烦了。”
牙人的手脚很麻利，过了不到一会儿就带着隔壁的房东走了过来。
两人还没到没门口声音先传了出来，只听牙人道，“可再别说我没帮你，我给你找了个出手阔绰的房客，听到两贯钱的租金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这次千万别再把人家赶走了啊，不然以后这一带谁还敢租你的房。”
另一个声音冷哼了一声，“你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房客，上一次那家伙一见我的面就毛手毛脚，我只是稍微教训了他一下，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牙人闻言翻了个白眼，“男人就是这样了，那家伙也只是喝多了手上想要占点便宜而已，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这怎么是小题大做，说起来就来气，今天在市集我还撞到了三个长州藩的武士，当街拔刀，想要欺负两个孩子，可恨的是在场那么多男人根本没有想阻止……”
张恒之前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听对方说起之前发生在市集上的事情，立刻也就确认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路见不平，用一把木刀击败了山田的那个名叫小山茜的女武者。
张恒没想到两人才分开不久就又见面了，而且他还正好租到了对方的房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院子里，而张恒也失去了唯一一个直接离开的机会。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就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
……
“是你？”小山茜扬了扬眉毛，刚想接着说什么，然而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而另一边的牙人少年还在得意邀功，“怎么样，我一看到这位大人就知道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万一以后他出了名，你这座小院儿说不定也会名留青史。”
“就他，还是先找件干净的衣服穿吧。”小山茜没好气的道，说实话张恒现在的落魄浪人打扮跟牙人口中有钱的主顾差的可是有点远，小山茜甚至怀疑对方到底有没有能力付的出房租。
张恒倒是能理解小山茜心中的担忧，但是没想到的是后者之后却并没有提房租的事情，只是板起脸道，“你今后既然要住在我这里就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首先，不许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其次，不许酗酒，喝的酩酊大醉，想喝花酒就去喝花酒的地方，最后，最重要的是不许像今天那三个长州藩武士一样仗着自己的武艺为非作歹，欺负附近邻里百姓，”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唔，最后一条就算了，你应该也没什么武艺，不然当时也不会站着不动。”
“……”
张恒无言以对。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进屋把契约签了吧。”小山茜催促道。
张恒稍微考虑了下，单就小山茜所说的几条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都很合理，听牙人的话之前的住客虽然被暴揍赶走，但看起来也是自己的问题更大一些，他已经逛了很久，也看过几套房子，都没有这么满意，再找下去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既然如此索性就在这里住下算了。
所以张恒随后和小山茜很爽快的签了租赁契约，他已经将那一枚小判换成豆板银和铜钱，签完契约后立刻就付了牙人的佣金和这个月的房租。
小山茜这个东家看到他掏钱出来似乎反倒有些意外。
张恒解释道，“我当时身上的确没什么钱，这些钱是我之后赚的。”
“你赚的？”小山茜一脸怀疑之色，“现在的京都这么好赚钱了吗，一会儿功夫就能赚这么一大笔钱。”
“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曾周游过西洋诸国，对他们的语言比较了解，所以刚刚找了份翻译的工作。”
“你还懂西洋人的语言，唔，说起来你的日语是有些奇怪，是因为在西洋诸国待的太久了吗？”小山茜恍然，连带着再看张恒的神色也好了不少，这年头肯离开家跑到千里之外的西洋诸国游历可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而且绝大多数出国的人都是抱着给自己的国家找到一条出路的念头。
这让小山茜不由高看了张恒几分，她想了想又道，“我就住在隔壁的道场，你如果想要练刀，可以去那里找我。”
张恒礼貌道谢，房子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小山茜和牙人一起离开，张恒因为还没来得及买什么食材，所以没法生火做饭，只能去路边的四文屋里买了点小食，凑合了一顿。
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叠敷上，听着外面风晃动树枝的声音，就这么度过了自己在江户时代的第一晚。
既然收下了加布里埃尔的一枚小判，张恒还是决定稍微负点责，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码头间的茶屋，不过加布里埃尔自己却是睡了个懒觉，快中午的时候才到，看到张恒如约而来他似乎松了口气。
实际上昨晚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不知道面前这个浪人会不会拿了钱就跑，毕竟再早些时候日本国内甚至还有些志士专门暗杀西洋人，想要以这种幼稚荒谬的手段来保家卫国，好在近几年这种事情已经少多了。
加布里埃尔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我们今天的活动很轻松，先去尝尝京都美食，之后再去看场相扑，到晚上本地的商人会为我们举办一场宴会，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你这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怎么样，这钱很好赚吧？”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他知道加布里埃尔选择单独行动一定有所图谋，今天他的活动大概率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不过张恒也没有点破，就像加布里埃尔所说，至少今天的钱还是很好赚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请问，京都一带有哪些有名的道场？
第一天的工作没有什么难度，如同加布里埃尔所言只是吃吃玩玩，两人在京都城中兜了一圈，基本上就是哪里热闹哪里凑，甚至没到晚上法国商人就告诉张恒可以走了，张恒能感觉到这一路上都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后面跟着他们。
不过他拿的只是翻译的工资，不包含护卫的部分，除非身后那些小尾巴突然对法国商人出手导致张恒领不到后面的薪水，不然像现在这样只是尾随，张恒也没有去理他们的打算。
更何况加布里埃尔虽然看起来一副乐乐呵呵的样子，但是未必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否则他这一天什么正事儿不干，到处晃悠是做给谁看的。
张恒对这两拨各怀鬼胎的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加布里埃尔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剩下的他不去问，也不去管，等到工作结束，他就回到自己刚租下的那个小院中，从井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解渴饮料，张恒用袖子擦了下嘴，这时一墙之隔的小山道场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叫喝声，还有木刀相击的声音。
张恒想起昨晚小山茜昨晚的邀请，而他也正好有些事情想问对方，趁着今天还比较早，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木瓢，来到了隔壁。
道场的正门外挂着一道匾额，上书小山明心流五个大字，张恒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有这个流派的印象，不过这也很正常，幕末是日本刀道最后的辉煌，光是有记载的流派就有二百多个，而没有记载的就更多了。
不过绝大多数后来都失传了，只有最出名的几个流传了下来。
而到了平成废物和令和猛男的时代，还在学刀法的人就更少了，各流派也更强调修身养性，刀法不再是杀人技。
小山明心流想必也如其他小流派一样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张恒也没多想，直接走进了道场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葡萄架，上面爬满了藤蔓，不过现在还没到葡萄成熟的时候，只有绿叶间一些稀稀疏疏的花骨朵，而葡萄架的旁边则是一棵枫树，树身大概有一人合围，树下用篱笆围了起来，养着三只母鸡，鸡笼的右手侧还有一小片菜地，里面种了一些青菜，长势到是不错。
张恒的脸色有些古怪，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道场，反倒像是个农家小院，好在穿过庭院后的主屋倒是很规整，里面有摆放竹刀、胸甲的兵器架，有供奉的师尊位，还有写着每个人姓名的小木牌，按照师范和门下生的依次排列。
这会儿的道场里倒是很热闹，小山茜正在授课，不过她的学生年龄都偏小，年纪最大的估计也只有十四五岁，而年纪小的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分明都是一群孩子，不过练得倒是都很认真，两两捉对，穿着护具挥刀击打，而小山茜则再人群中走动，一边纠正那些孩子的动作，一边给他们打气。
她看到了张恒，冲后者点了点头，在得知张恒游学西洋的经历后，她总算不再将张恒视作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之徒。
安排好训练后小山茜走出正屋，冲张恒道，“你来练刀了吗？”
“不，不是，在下是想问问京都一带有哪些有名的道场。”张恒道。
小山茜闻言愣了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愤的神色。
张恒意识到她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又补充道，“我不是想找个道场拜师，其实……我来京都是只想会一会这里的高手。”
“诶，你说你来京都是要干什么？”小山茜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望向张恒的眼神已经能说明所有问题了。
小山茜现在对张恒的印象有一定的好转，然而之前在市集里，后者全程围观，不敢出手救人她也记得很清楚，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个人，竟然说自己来京都的目的是一会天下高手。
不过小山茜还是喜欢把人往好处想，也许是因为张恒在外游学的时间太长，回国后不太清楚国内的情况，还抱有一定的幻想，以为自己是个高手来着，然而话说回来，这家伙既然以为自己是高手，之前又为什么不出手呢？
小山茜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是突然看到昨晚带张恒来看房的那个牙人从外面又跑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快逃命吧，一群武士正在到处打听你的道场在哪里，气势汹汹的样子，估计是你父亲的仇家，我给他们随便指了个方向，但是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摸回来的。”
“仇家？可先父在世的时候，一向与人无争，也没听说他和什么人结怨。”小山茜摇头道。
张恒神色一动，他倒是想起来一伙人，昨晚那三个长州藩的武士，败的相当窝囊，其实真要论实力那个拔刀砍人的家伙还在小山茜之上，再加上事涉长州藩的荣誉，对方恐怕很难咽的下这口气。
牙人着急，“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事情有什么用，先出去避避祸才是真的啊。”
“你让我抛下道场，一个人躲起来吗？”小山茜皱眉。
“要不然你还能带着道场一起走吗？”牙人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伙武士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两人这边还没讨论出个结果，那边对方已经先一步杀到了，一共五个人。
除了之前在市集和小山茜交手的山田，看热闹的松尾、高桥，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的面孔。
山田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昨晚那一败对他来说太过耻辱，酒醒后他立刻就想来找回场子，然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昨晚他们毕竟是在大街上打的架，倒幕派的武士这边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
而且还是和他关系不怎么样的竹内真二，竹内同样出身长州藩，和山田一样是倒幕派中小有名气的武士，难免会被人相互比较，时间久了，彼此都看不太对眼。
大概半年前，竹内找上山田比试，本来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结果却以山田干脆败北而告终，两人交手不过十几招，山田竟然被全面压制，除了实力上的差距外，山田所修炼的刀术风格也被竹克制，这才是他败的这么难看的真正原因。
那一战后竹内在倒幕派中名声更盛，而山田却有了走下坡路的迹象，两人也因此结怨，昨晚的事情山田最不希望的就是被竹内知道，然而天不遂人愿，偏偏竹内和高桥的关系很好，山田怀疑是高桥把这件事情泄露给竹内的，后者一大早就找上门来，阴阳怪气对山田的实力表示怀疑，一定要一起跟来，否则就把昨晚的事情告诉更多的人。
山田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对方的要求，所以今天这一战，他不但要胜，还一定要赢得漂亮，让竹内无话可说。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还请赐教
山田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小山道场，看到牙人，先是狠狠瞪了后者一眼，“哼，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牙人闻言脸色发白，自知理亏，也不敢和山田对视，拼命的向小山茜身后躲去。
山田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路人甲张恒，对小山茜道，“好极了，昨晚一战，你趁我醉酒偷袭，又出言不逊，侮辱长州藩的武士，这次我们再来比过。”
山田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抢先开口，将昨晚的事情定性为醉酒偷袭，为自己先败一场找了个借口，不过他倒是也不算胡说，如果他昨晚不是醉成那个样子，也不可能败给手上只有木刀的小山茜。
大概是从小在道场长大的缘故，小山茜对于类似的事情并不陌生，脸上也没什么畏惧之色，她懒得和山田再打什么口水仗，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众人一起走入道场正屋。
那些原本还在练习的孩子早就放下了手中的木刀，纷纷探着脑袋向这边望来，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氛围。
小山茜从刀架上取下了两柄木刀，一把自己使用，还有一把则抛给了山田。
然而后者却没有伸手去接，任由那把木刀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不必了，我带了刀来。”山田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他这话一说出口道场里的孩子们都是一片哗然，武者之间的切磋是很平常的事情，哪怕流派不同，总有可以相互印证的部分，就像做学问越辩越明，武者除了日常锻炼外也需要和人交手积累经验。
不过一般大家都是使用木刀，点到为止，既能分出胜负，有所收益又不会伤了和气。
而如果动用真兵器的话可就有性命之忧，尤其水平差距不是太大的两个人，也许一招不慎，就会酿成惨祸。
小山茜没想到山田所说的比试竟然是真刀真枪，她摇头道，“我的明心流只练到小成，和先父差的太远，没有把握能用兵器比试而不伤人。”
“没关系，刀剑无眼，生死由命，我们可以立誓，无论比试的结果怎样，都不会追究对方的责任，之前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山田森然道。
结果他话音未落，另一边的竹内真二却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事关长州藩武士的声誉，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吗？”
山田被呛的说不出话来，竹内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是事实，昨晚的事情既然已经上升到侮辱长州藩武士的高度，的确不是他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的，虽然山田并不认为小山茜会是他的对手，昨晚两人交手他即便醉的厉害，但也把对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按照山田的想法只要砍了小山茜这件事情自然可以一了百了，不过竹内硬是要抠字眼他也没有办法。
“如果阁下坚持要用真刀那我就认输好了。”小山茜却是根本没有纠结这些事情，直截了当道。
这下山田真的急了，他今儿个来这里所谓的比试是假，砍人是真，只有砍了小山茜，才能弥补他昨晚犯下的错误，否则他可就是长州藩的罪人了，虽然现在不像战国时那么严苛，除了新选组的那些疯子外也没有人动不动就剖腹，但是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想在倒幕派里混下去也不太容易了。
山田的目光转动，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小山道场供奉祖师爷位的那张木桌上，抽刀直接将木案砍翻在地。
小山茜的神色终于变了，柳眉一竖，“阁下未免有点欺人太甚了吧！真以为我小山道场没人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唯一座摆放真正刀剑的兵器架前，取下了最上面的一把打刀。
山田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眼见小山茜被激终于接受了这场比试，他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也落了地，冷笑道，“我今天就来领教领教你的小山明心流。”
然而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在场诸人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开口的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存在感微弱的张恒，都有些意外，像山田甚至都没注意到昨晚张恒也在场，还有些奇怪这个浪人打扮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有松尾和高桥看到张恒后脸色微变，似乎被勾起了一些不是太好的回忆，而竹内和另外一个武士则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浪人。
张恒好不容易才租到满意的房子，在京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想自己的房东第二天就被人砍死，到时候不知道房子又要归谁了，他走到小山茜的面前压低声音道，“你看不出他是在故意激怒你吗，不要落入他的陷阱，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山茜闻言却陷入沉默中，她从小在道场长大，看人一向很准，经过昨晚交手她知道山田的实力在她之上，然而对方刚才的举动无疑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这座道场不但是父亲留给她的遗产，而且也承载着她的所有童年回忆。
她亲眼目睹父亲将这家默默无闻的道场一步步在京都做到小有名气，每天都有人来拜访，那大概是小山道场最鼎盛的时期，不过随着父亲意外离世，道场开始走向衰落，大量师生离开……
小山茜不是不知道以她的实力根本撑不起一家道场，然而她却始终下不了关了道场的决心，前段时间开出免费授课还管午饭的优惠条件终于收到了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不过这么一来道场的开支也大了起来，所以才隔出一间小院出租，缓解一下日益紧张的财务。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小山茜不想因为山田这一刀又回到原点，她可以放弃其他那些身外之物，但是唯独，唯独父亲留下的道场，她想要好好守护。
然而现在大概是小山道场最虚弱的时候，眼前这群学生都只是孩子，他们才入门没几个月，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面对眼下的危机只有她能站出来，而她也必须站出来。
小山茜对张恒点了点头，“谢谢，我心里有数。”
张恒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小山茜已经抬头望向对面的山田，“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阁下赐教。”

第二百九十九章 胜负已分
山田早就在等小山茜的这句话了，眼见对方最终同意了比试，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抹喜色。
其他人这时早就自觉让到了一边，把中间的空地留给两人。
只有竹内和张恒还站在原地，竹内看起来也挺高兴的，乐呵呵道，“好极了，又能一睹山田兄大石神影流的风采，吾辈也与有荣焉。”
说完他也慢悠悠的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山田暗骂一声无耻，他之前已经把比试上升到事关长州藩武士荣誉的高度，竹内却似乎还嫌不够过瘾，又加上了流派之争，这样一来他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而他的大石神影流修炼的是快刀，久攻不下容易心浮气躁，竹内名面上是在吹捧大石神影流，实则是在借机扰乱他的心神。
不愧是修行心形刀流的男人，讲究千变万化，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山田毕竟是经历过禁门之变的人，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影响的，更何况心境只有在两人实力相近的时候才会起到影响，以他和小山茜之间的差距，只要不是再喝醉，他这一战就赢定了。
山田见只有张恒还没有让开，挥了挥手中的太刀催促道，“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斩了！”
张恒恍若未闻，又对小山茜道，“打不过就认输，不要强撑，你要有什么闪失，这家道场就更开不下去了。”
说完他也和竹内一样一起退到了一边。
山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甚至都没有行礼，直接挥刀向着小山茜这边攻来。
两人昨晚在市集上交过手，小山茜知道山田的左手刀很快，突进厉害，她也一早就在防备着对方攻她的右路，然而两人刚一交上手，小山茜就知道坏了，今天的山田和昨晚那个醉醺醺的山田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一次山田可是攒着劲儿要为昨晚的事情复仇，身负重压不但没有让他心神不定，反而激发出了他的最佳状态，现在的他刀若惊鸿，不但出刀速度比之前有了进一步提升，而且落点更加无迹可寻，再加上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大石神影流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而另一边的小山茜，虽然已经在努力抵挡了，然而还是有种身处陋室，四处漏风的无力感，小山明心流是着重守势的刀法，讲究明见本心，刀随心动。
不过现在这种局势下，漫天刀影，她也不知道自己一颗心该落在何处。
尽管小山茜已经在努力抵挡了，然而不到十招她的右臂就被山田手中的太刀划破了一道口子，落在旁人眼中，两人之间的比试显然胜负已分，但是小山茜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认输，咬牙将打刀换了另一只手。
对面的山田略有些遗憾，刚才那一刀小山茜躲得再慢一点，就不是只有一道伤口那么简单了，不过他也在暗自庆幸，他这次的目标不但是战胜小山茜，还要了结了对方的性命，只是一条手臂的话未必能完全洗刷长州藩武士所受到的侮辱。
经过之前几回合的交手山田彻底摸清了小山茜的实力，确认对方和自己之间的确有不小的差距，心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小山茜没有认输叫停正合他的心意，但是他知道如果再有一次类似的事情，就算小山茜再硬气估计也不会和他继续再打下去。
所以他悄悄改变了战法，一改之前大举压上的架势，稍微放缓了一点速度，换来的是出刀轨迹更加缥缈诡变，小山茜的压力看似小了一些，但是危险却更胜从前。
山田暂时藏起爪牙，不过是为了寻求致命一击的机会，只是在场诸人很少能看出山田的真实意图。
松尾和高桥见小山茜一早就见了血不由都为山田喝起彩来，而等之后两人陷入缠斗中他们又不由开始为山田担忧……与之相反道场里那些孩子在经过最初的担心后开始逐渐报以希望。
因为小山茜曾教导过他们小山明心流只要能守下对面的攻势，下一步就可以去捕捉对面的弱点，寻找反击的机会了。
但是同为高手的竹内却很清楚山田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还说我狡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战斗结束的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前一秒小山茜还在和山田有来有往，下一秒山田突然毫无征兆的再次提速，而且一改之前左路突击的习惯，一刀斩向小山茜的额头，小山茜误判了对方的出招方向，只勉强来得及将打刀上提，同时后退了半步，但是她还是低估了山田这蓄谋已久的一刀的力量，直接被劈的坐到在地，同时左手的打刀也被震开。
比试进行到这里，就算小山茜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吞下失败的苦果，然而作为获胜一方的山田却并没有收刀，反而更进一步，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杀意，在一阵惊呼中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太刀。
小山茜的脸上浮现出一股茫然之色，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自己死后父亲留下的小山道场又会怎样？这些孩子还都只是在进行基础的锻炼，没有入门，小山明心流会在自己这一代失传吗？
与小山茜的茫然相对的是山田眼中的兴奋，昨晚那一战让他名誉扫地，竹内这个家伙还特意跑来看他的热闹，一路上没少阴阳怪气的嘲讽挖苦他，现在这一切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只要他这一刀斩下去，他所失去的东西就都能重新回来。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山田这势在必得的必杀之击被另一把打刀给拦了下来。
钢铁与钢铁相撞，刀锋与刀锋相交！
山田的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没能再抓住手中的太刀，但是反观另外一把刀，却是纹丝不动。
“胜负已分，阁下就没必要斩尽杀绝了吧。”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干掉小山茜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山田不由心中大怒，而等他看清出手的人正是之前被他呵斥过的那个浪人后，心头的怒火顿时更胜了。

第三百章 三招
眼前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先是山田在已经决出输赢的情况下依旧不依不饶的斩下这一刀，誓要取小山茜的性命，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不知道张恒怎么突然出现在小山茜的面前，为后者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竹内轻咦了一声，那双本来没什么精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山田这次的布局还是挺成功的，一步步引导小山茜落入到他的陷阱中，最后才露出獠牙，寻求必杀之机，可惜却在发动的时候功亏一篑。
对面那个浪人能拦下这一刀并不容易，首先他的动作要够快，晚了就只能去给小山茜收尸了，但是光快是没有用的，山田最后的两刀动作非常连贯，如果是临时起意救人，动作再快也来不及，因此他还需要像自己一样提前看穿山田的意图，早做准备，才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救下人来。
竹内略一思索，似乎的确有点印象，张恒好像在山田发动最后一轮攻击时向前迈出了半步。
不要小看这半步，因为对于小山茜而言这半步就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
小山茜也没想到张恒会在这时为她站出来。
昨晚在市集上对方面对撒酒疯的山田时表现的很是沉默，虽然腰间也带着武器，然而根本没有出面阻止对方恶行的意图，也让小山茜误以为张恒胆小怕事。
不过在到得知张恒曾在西洋诸国游历后她的看法倒是有了一定的改观，以为张恒属于那种重文轻武的人，江户时代的武士本来就是能文能武的，因为你不可能指望一些大字不识的家伙去统治治理领地（更别说这个时候日本国民的识字率其实已经超过了很多西方国家）。
如今恰逢乱世，有志之士都在寻找救国图存之策略，有人用刀，同样也有人用手中之笔，在小山茜看来此二者间没有高下之分。
但是之后张恒又来道场找她，说自己来京都的目的是来一会天下高手，小山茜又觉得张恒是个喜欢吹牛对自己的定位认识不清的家伙。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只是想过一过嘴瘾，还是真的打算找家道场送上门去挨揍。
小山茜还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长州藩的人就打上门来，再然后她被逼和山田比武，也看到了后者眼中的杀意，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但没想到在自己命悬一线之际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靠谱的家伙给救了下来。
这家伙之前面对三个敌人的时候都不敢出手，现在对面一口气来了五个人，他却又一反常态的站了出来，难道说他只是单纯根据人头数来衡量敌我双方之间的差距，把道场里这群还在打基础的孩子也给算上了？
小山茜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山田却是已经又怒气冲冲的开口了，“事关长州藩武士的荣誉，这是大石神影流和小山明心流之间的比试，你算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哦，在下刚刚寄宿在这里。”虽然对面那个家伙态度不好但张恒还是如实道。
“什么，是门下的食客吗？那就说也是道场的人了？”山田冷哼了一声。
张恒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见山田又沉下脸来，“来的正好，既然你是道场的人，那这女人侮辱长州藩武士的事情也有你一份了，既然如此，那你做好觉悟一起偿命吧！”
“慢着，”小山茜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对山田道，“不关他的事情，你的对手是我。”
“啰里啰嗦，放心，今天你们一个也逃不了！”精心准备的计划被人破坏，山田现在的心情糟透了，干脆彻底撕破脸，也不想再废话什么，直接又举起了手中的刀。
“无妨！”张恒给了小山茜一个眼神，让后者退下，随后望向对面的山田，淡淡道，“我和这位小姐不同，我的刀术是杀人的刀术，一旦出鞘阁下恐怕难得善终，你和我差的太多，既然已经拿到你想要的胜利，昨天的恩怨也已经了结了，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好大的口气！”山田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连你们道场的场主都败在我的手里，你一介食客，竟然敢放出这种大话来，”他猛的收住了笑声，直直望向张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希望等下你的刀法有你的嘴巴一半厉害，不然你恐怕连我的十招都撑不下来。”
张恒摇头，“十招太多了，击败你三招就足够了。”
张恒虽然没有和山田交过手，但是之前已经看过他出手两次了，对所谓的大石神影流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还观察到山田一些出手的习惯和套路。
在小山茜和山田过招的时候张恒闲着没事也把自己代入进战斗中，简单思索了一下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击败山田，三招是他算出来的比较诚恳的一个数字。
不过山田显然并不这么想，他只是觉得对面那个家伙一直在试图用语言来激怒他。
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应敌之策，只是终究是弱者使用出来减少和强者之间差距的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只要他不上当，冷静下来，拿出全部的力量，对方就没有任何机会。
山田本人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将之前张恒那些恼人的言语都抛在脑后，举刀冲来，在奔跑中将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挥出了即便不算生涯最佳也相差不远的一刀，他相信即便流祖大石进种次在此，看到他这一刀想必也会出言赞赏。
反观张恒依旧站在原地，连个起手的姿势都没有摆出来，这也让一旁的小山茜忍不住为他感到担忧，一直等到山田跑到他的面前张恒才终于动了起来，他的手上也没什么花俏，只是简单的举刀相迎。
山田的眼中闪过一抹狡猾之色，他就是在等张恒这么做，结果这一刀在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变化，山田改劈为削，目标是张恒的脖子，这一下要是被削实了，张恒的脑袋大概就保不住了。
围观的松尾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作为一种咸鱼显然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下斩还能生出这样的变化来，然而张恒的反应也很快，横刀立刻改竖刀，山田见状也忍不住在心中叫了声好，他很少能看到把刀法锻炼的比自己还快的人。
可惜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动手在前，抢到了好位置，即便两人的刀再相交，他还可以用出突进绝技，刺向张恒的胸口。
但是下一刻，他听到张恒开口淡淡道，“三招。”
随后刀光一闪，血花四溅，山田握刀的左手已经飞了起来。

第三百零一章 那些家伙现在在京都吗？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松尾、高桥等人还在仰着脖子踮着脚欣赏山田的精妙刀法。
没想到之后形势就突然毫无征兆的急转之下，中间连个起承转折的过渡都没有，山田这个在倒幕派中小有名气的武士就被人直接斩断了左手。
从断口处喷出的鲜血溅在张恒那件不知多久没洗的羽织上，让他那本来就异常高大的身材看起来更加骇人。
松尾和高桥直接被惊得一连后退了两步，直到脊背抵在了木栏上才停下脚步，不过两对儿小眼睛却是忍不住四处乱转，显然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而另一边竹内的瞳孔也猛的一收缩。
就连失去左手的山田恐怕都没弄明白之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从他脸上那错愕的表情能看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干脆。
只有作为旁观者，也是刀术高手的竹内才勉强跟上了张恒最后一刀。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这一刀的厉害之处。
张恒是抓住了山田第一次变招到第二次变招之间那个微小的顿挫，欺身到了对方胸前，同时快速抖动手腕，让刀尖划出一道弧线，躲过了山田手中的太刀，又因为山田当时是在做挥刀的动作，因此从竹内的角度看就像是山田故意将自己的手腕往对方的刀锋上凑一样。
竹内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快的刀，好可怕的算计，怎么今天遇到的每个人好像都比自己更阴险一些。
直到那截断手落地，山田才意识到了什么，从左腕出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然而身为武士的骄傲硬是让他没有痛哭出来，他梗着脖子半跪在地上，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脸色苍白。
小山道场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小山茜大张着嘴，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够用了。
明明就在不久前她还在为浪人担忧，下一刻张恒却是已经干脆利落的击败了眼前的强敌，作为和山田两次交手的人，关于山田的真实实力小山茜大概是最有发言权的人，这个长州藩的武士虽然或许比不上她的父亲，但是相差也不会太远。
这样的身手无论在哪方势力中都可以称得上是高手了，因此之前那一场战斗她败的并不冤。
然而就是这样的高手，在这个留洋浪人的手上却连三招都没有撑过。
小山茜差点没转过这个急弯。
眼前这个曾经被她毫不留情鄙视过以为是在吹牛的家伙，竟……竟然真的是个绝世高手吗？
三招后张恒却是已经不再去看山田，径自收刀入鞘。
随后对一脸呆滞的小山茜道，“抱歉。”
“嗯？什么，抱歉什么？”小山茜傻傻的反问道。
“抱歉弄脏了你道场的地板。”张恒指着地上的血迹道，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有意无意的扫过松尾、高桥等人，被他看到的两人都恨不得能当场变成一条蚯蚓，钻进地下去。
而另外那个和竹内站在一起的长州藩武士，虽然没有这么不堪，但是神色也是一片骇然。
张恒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竹内的身上，他能看出眼前这个家伙大概是这一行人的头头，后者这会儿似乎是碰上了什么难题，正站在那里抱着胳膊在冥思苦想。
张恒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说？还要再打吗？”
“我发现……自己好像不是你的对手。”竹内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但是之前那个蠢货一直嚷嚷着侮辱长州藩武士什么的，真要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也不太好。”
听他这么说松尾和高桥的心中不由更凉了，现在还支撑他们站在这里的信念就是竹内比山田厉害，竹内虽然不像张恒这么恐怖，但是毕竟之前也曾轻松击败过山田，大概，也许，可能还有的一战？
然而现在竹内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张恒，也打破他们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
“哦，你们长州藩还有什么高手吗？”张恒问道。
“当然，山田虽然小有名气，但是论实力不如我，”竹内掰着手指道，“我虽然也还不错，但是比我厉害的也大有人在。”
“那些家伙现在在京都吗？”张恒闻言似乎来了兴趣。
“这个嘛……虽然大部分人还留在长州藩，但是值此乱世，天下英豪尽汇于京都，大丈夫在世，自当成就一番伟业，的确也有不少人在京都或在赶来京都的路上。”竹内点头道。
“那正好，你回去告诉那些家伙，想给这家伙报仇的话就来小山道场找我，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张恒道。
“痛快！”竹内一拍大腿道，“我没看错人，阁下果然是真豪杰！既然如此，我们就改日再会。”
他说完给了松尾和高桥一个眼神，让他俩带着负伤的山田一起离开。
出了道场后竹内又让松尾和高桥送山田去医馆就医，而他自己则和另一个人匆匆去找京都这边长州藩的主事者了。
山田一伙人来时气势冲冲，走的时候却是灰溜溜的。
等那伙人都离开了小山道场，小山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开口道，“喂，你这家伙刚才为什么要报我的道场的名字，还嫌我这里衰落的不够快吗？”
张恒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在下就住在这里，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既然管了这件事情当然就会管到底，无论之后来的家伙是谁，我接着就是，而且你也不用这么悲观，你的道场已经落魄至此，也不可能更落魄了，说不定还能因此扬名京都。”
张恒本人倒是无所谓，他反正就是来挑战天下高手，寻找名刀下落的，挂个小山道场的牌子只是顺手的事情。
“……可你根本不是小山道场的人啊。”小山茜一副无奈之色，“一码归一码，你这次救了我我很感激，会想办法报答你的，唔，不如这样我先免了你之后的租金……但是小山明心流虽然只是个小流派，在京都也不大起眼，可是我也不会假外人之手来提振道场的声望的，或许在外人眼中很傻，但这是我的坚持，之前你冒充道场门客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而且你本人的流派这么厉害，你的师父想必也是个大人物吧，他会眼睁睁看着你挂着其他流派的名字吗？”
“她？应该没什么意见吧。”张恒仔细想了想，他的刀法本来就是在黑帆的副本中实战锻炼出来的，真要说师父什么的安妮大概勉强能算半个，毕竟张恒前期曾跟着安妮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也经常对练，不过想来红发女海盗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门户分别，在她的眼中能砍人的刀法就是好刀法。
“你要是真的这么在乎这种事情，那我干脆加入你的流派好了。”张恒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诶？”

第三百零二章 奈良茶饭与烤鲣鱼
“呵，这就是奈良茶饭吗？”
张恒端起面前的饭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小山茜煮出的饭里有一种很奇妙的香味，混合了茶叶和谷物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盐和酒的味道。
另外奈良茶饭也不仅是只有米饭，除了大米外还有谷子、干栗、糯米、和红豆和炒熟的大豆，配合高汤煮好后盛在碗里，再加上腌菜和豆腐汤，原本是奈良东大寺和兴福寺的僧侣们的食物，但是之后意外的流行了起来。
“快尝尝怎么样？”小山茜放下木勺，催促道。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张恒说完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根腌萝卜条，就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茶饭吃到嘴里。
“怎么样？”小山茜跪坐在地，探着身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张恒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唇齿间的味道，片刻后又睁开眼，“唔，意外的好吃，没想到小山姑娘你的手艺这么好。”
“哪里，只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小山茜道，又坐回了身子，张恒的反应似乎让她松了口气。
“令尊还会料理吗？”张恒问道。
“是啊，先父曾说过料理和刀道一样，都是一种修炼，需要耐下性子最终才能明见本心。”小山茜道。
……
眼下距离之前山田等人上门挑衅，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
长州藩的武士退走后张恒曾提议干脆加入小山道场算了，然而小山茜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让张恒再仔细思考几天。
在小山茜看来拜师是一件人生大事，不可以仓促决定，而且张恒的刀法那么厉害，即便父亲还在世也不是他的对手，小山茜就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教给张恒的了。
她今天请张恒过来，只是做饭单纯的感谢一下后者之前出手相救。
除了奈良茶饭，她还准备了烤鲣鱼，新鲜的鲣鱼连同外皮以猛火烤制泛白，再浸入醋水后切片，沾芥子泥味噌，味道鲜美，在京都颇受欢迎。
松尾芭蕉（是的，没错，日和里的那位著名俳句家）的弟子室井其角曾留下一句，“紫藤花开了/板着手指痴等待/坐食初鲣日”来表达自己贼想吃鲣鱼的心情，另外还有终极吃货怒喊出“宁愿典当老婆也要吃鲣鱼”的口号，每年鲣鱼刚上市的时候价格甚至能飙升到和黄金等价，只有将军大名才能吃得上。
现在这会儿倒是终于能轮到庶民了，不过为了这顿饭小山茜也花了不少钱，再加上补贴给那些孩子们的伙食，小山茜刚收到的房租怕是也捂不了多久。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关了道场，靠着房租小山茜就能在京都生活下去，或者嫁做人妇，相夫教子，但是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可能。
两人正在吃饭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小山道场的大门。
小山茜熄灭了炉火，对张恒道，“我去开门，你接着吃。”
说着她小跑到了大门前，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对儿看起来很陌生的夫妇。
“两位有什么事情吗？”小山茜问道。
那个男主人还没开口，他的老婆已经跪了下去，嘴上喊了一声恩人。
“诶？”小山茜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幸好那位男主人这时开口解释道，“我们是千代的父母，几天前您在市集上救下了两个小女孩儿，其中一个是我们的女儿。”
“哦，那件事情啊，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小山茜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时也看到了躲在父母身后的千代，后者抱着只盒子，似乎有些害羞。
男主人拿起她手中的盒子塞在小山茜的手上，“我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是这点薄礼还望您能收下。”
小山茜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一把肋差。
“家祖是伊势有名的铁匠，但是说来惭愧，到了我这一代只能打一些农具了，好在还有一把家传的短刀留下，希望您能用得上。”男主人道。
“这太珍贵了，既然是先祖之物，那还是留在你们的手上比较好。”小山茜推辞道。
“不不，我们不是武士，即便放在家里也只是让它蒙尘，不如赠给需要它的人，如果是您的话，相信一定能好好使用它的。”眼见小山茜拒绝，男主人也有些着急了，拉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一样跪在了地上。
而张恒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以为长州藩的人又来了，就放下碗筷从道场里走了出来，结果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小千代看到他似乎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竟然还和小山茜住在一起，一双眼睛好奇的在小山茜和张恒的身上游移，大概是在心中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最终小山茜还是拗不过那对儿铁匠夫妇，只能收下了那把肋差，于是那一家三口这才千感万谢的离开了。
小山茜拿着那把短刀站在道场门口，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低头沉思着什么。
张恒也没打扰她，直到半晌后她才呀了一声，抬起头来，“抱歉，想起了父亲之前说过的一些话，小山明心流重守轻攻，是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刀本凶器，但是只要使用好了亦可救人，这大概也是他开设道场的原因，今天，我对他的这句话理解更深了。”
“我能看看吗？”张恒伸手，从小山茜的手中接过那把肋差。
入手比普通的短刀略轻一些，虽然距离打造成型已经有一定年头了，但是保养的不错，刀锋依旧锋利，采用玉刚技艺，先将铁砂在熔炉里熔炼成铁块，再用铁锤砸碎，熔成铁条，不断捶打最后成型，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把好刀。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小山茜道，她早就注意到张恒的身上只有一把旧打刀，没有肋差。
当然肋差相比太刀和打刀也不是太常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武士失去太刀或打刀后用来应急的，或是用来破甲和在狭小的地方搏斗时使用。

第三百零三章 我来这里找人
张恒没想到自己最先得到的会是一把肋差。
这种感觉就像是主线任务还没开始，先完成一个支线任务获得了一件新手装备。
平心而论，这把刀的质量还是挺不错的，即便算不上名品至少也是精品了，比他身上那把看起来就是大路货的打刀要好很多，不过和三日月宗近这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刀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
而且短刀更适合贴身肉搏，当敌人人数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打刀或太刀那么好用，一对一张恒实际上并不是太担心，他之所以想要找把刀还是想要防备一对多的情况。
不过既然有刀送上门来他也不拒绝，就先收下了。
这次的副本和之前建造大师的特殊副本差不多，显然是有针对性的在磨炼他的刀法，所以其他道具都没有带进来，技能倒是还能用，但是很多在江户时代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所能依赖的还是他自身的刀法。
不过大概设立副本的存在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带着Lv3的刀术进来，现在的张恒在京都更像是一个行走的BOSS，而不是忙着打怪升级的萌新勇者，所以等级太低的小怪他已经看不太上眼了。
张恒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小山道场，除了为了应付来自长州藩武士的挑战外，有个流派的牌子也更方便他四处切磋挑战，否则需要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也不太好说我的刀法是在拿骚砍人砍出来的，流祖是个叫安妮的红发女海盗。
小山茜和他讲授了修习小山明心流需要遵守的规矩，基本上和其他的流派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提倡勇毅、仁爱，秉持武士道义之类的东西。
张恒记了个大概，他虽然对这些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是既然已经加入了人家的道场，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因此他听的很耐心。
小山茜专门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带着张恒在道场拜过流祖，让张恒有些意外的是，小山明心流的流祖竟然不是小山茜的父亲，而是一个名叫小山岩的人，小山茜也不知道这个小山岩是什么人，只知道小山明心流是他所创，大抵是小山家的某位先祖。
张恒也没什么深究的兴趣，小山流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流派，即便是在小山茜的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出名，比不上山田的大石神影流，更不用说北辰一刀流、香取神道流这样赫赫有名的大派了。
从它的流派特点上也能看得出来，所谓的明见本心在张恒的眼中委实有点太过玄学，在张恒看来刀术和其他技艺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身体基本素质，锻炼和经验的结合，你把心境练的再怎么强无敌，人家比你速度快，力量强，一刀斩下来你还是挡无可挡。
这一点在小山茜和山田的比试中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张恒第一天加入人家的流派，也不好就把流派内核贬的一无是处。
而另一边小山茜也有些意外，张恒身为绝世高手，对于很多基础的锻炼方法却一无所知，而且之前小山茜看他和山田交手招式也很奇怪，似乎更偏向于西洋刀法，结合他的留洋经历倒也解释的通。
只是之后她在和张恒的交谈中还意外发现张恒的刀法似乎并没有什么完整的体系，只是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凑在一起……这还是好听的说法，其实说穿了这家伙根本就是想到哪里砍到哪里，按他自己的说法，基本上对敌时就是靠随机应变。
难道他没有说谎，他的刀法真的是自学成才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天才存在吗，只靠自己琢磨就练成了天下一顶一的刀法？而且小山茜能看得出张恒的实战经验非常的丰富，或者说他的刀法就是纯粹的实战型刀法，对此，张恒只是解释说是在西洋砍海盗流寇砍出来的。
然而这种说法并没有能解答小山茜心中的疑惑，反而让张恒看起来更加的神秘，这个男人的年龄明明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本不该经历如此多的战斗，但是张恒偶尔站在院子里的樱树下，仰着脑袋望向天空的时候又会在目光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沧桑。
不过小山茜深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张恒的身上无疑也有很多的故事，然而既然张恒不说，她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下去，将张恒随便起的那个叫做阿部勇太的名字写在木板上，之后挂到门下生那一栏里。
于是自今天起，张恒就正式成为了小山道场的人，他也能一边做翻译一边安心等待长州藩那群人找上门来。
然而让张恒没想到的是竹内还没有带人来报仇，却是有另外一伙人先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无比开朗的少年，脸上总是挂着纯真的笑容，整个人就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样，小山茜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谁家的年轻公子哥，走错了路，误入道场。
他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让人莫名有些心疼，随后他移开手，冲小山茜友好的笑了笑，“你好，我来找这里找人。”
小山茜这才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黑色羽织和腰间黑蜡鞘的太刀，京都中身着黑衣的武士有不少，但是其中最出名的还是那一伙人，而对方衣袖上的山形图案似乎也证实了小山茜的猜想。
果然不等她开口对方就先爽快承认道，“没错，鄙人正是新选组的人，”顿了顿他又接着笑道，“您想必就是小山茜小姐了。”
“新选组的人为什么来找我？”小山茜皱眉，心中生出警觉。
新选组虽然得到了幕府的支持，并被委以维护京都治安的重任，但实际上这伙浪人比谁都能惹事儿，他们目无法纪，到处惹是生非，还在不断暗杀倒幕派人士，偏偏在严苛到近乎残忍的组内规条下拥有惊人的战斗力，组内高手辈出，属于谁见到都会头疼的存在。

第三百零四章 免许皆传
“新选组的人来找你？”
张恒陪法国商人逛了一下午花街，回到道场里，听小山茜说起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最近的工作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还是陪着加布里埃尔到处吃喝玩乐，后者显得很有耐心，光是雇佣翻译费已经花出去了四枚小判，再加上游玩的其他花费，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想要在京都好好领略一番异国风情。
大概是他的这种表现实在太有迷惑性，张恒发现这几天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少了很多，张恒知道距离法国商人真正开始行动的日子不太远了。
“是个年轻人。”小山茜道，大概向张恒描述了一下来者的相貌，张恒听到新选组三个字，又听小山茜说起了那人脸上的明朗笑容，还有总是在咳嗽的事情，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心中想着难道会是那个家伙？
“他是为了那些长州藩的武士来的，听说了那天市集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之后他们又来上门寻仇，所以来找我们合作。”小山茜道。
“合作？他们想要怎么合作，在道场埋伏干掉那些长州藩武士吗？”张恒解下了腰间的肋差，他最近跟着法国商人活动，暂时没什么危险，所以就把打刀留在里家里，只带一把短刀防身。
另外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羽织也不再是副本开始时系统免费送的了，小山茜找出了几件她父亲穿过的旧衣，让张恒现在有了换洗的衣服，不过张恒的个子在现代很常见，但是放在江户时代就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了，他已经找了裁缝铺定制新衣服，只是现在还没收到成衣。
“不，新选组对这些普通的长州藩武士没有什么兴趣，他们似乎有着更大的目标。”
虽然来者并没有细说，但小山茜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少女，作为道场场主的女儿，现在又将经营道场的重担独自抗在肩上，京都目前的大局势她还是很清楚的，既然新选组找到这里，不是为了山田等人，那么他们的目标显然只能是更重要的人物。
“你是怎么想的？”张恒问小山茜。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伊东曾来找过他，跟他商量勤王的事情，但是被父亲拒绝了，之后也有将军的人来拉拢他，父亲同样也没有同意，他说每一方都有各自的道理，他不过是一个小道场的场主，没法分辨其中的对错，所以也无法做出决断，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守着本心，只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比如用手中的刀保护附近的邻里，或者在这乱世中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小山茜答道，“所以我拒绝了合作的建议。”
“然后呢，那家伙怎么说？”
“他说他能理解和尊重我的选择，但是组里的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但是他也跟我说不用太担心，他会尽量说服他们的局长采取别的方法，哦对了，”小山茜又道，“他还听说了你斩下山田左手的事情，说有空会来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孩童般的好奇，听起来果然很像是那人的行事风格。
张恒对那家伙也生出了不少兴趣，如果真的是那人的话倒是很有交手的价值，于是张恒对小山茜道，“等他下次再来如果我还不在，你就帮我跟他约个时间。”
“嗯？”小山茜误会了张恒的意思，迟疑了下道，“我看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你误会了，我也只是对天然理心流比较感兴趣，想要见识一下而已。”张恒用井水洗了把脸，解释道。
……
两人在道场那棵枫树下吃过晚饭，小山茜收拾了碗筷和残羹，之后回屋里拿了两把木刀出来。
小山流虽然偏向心境修炼，但是作为流派不可能没有刀技，而张恒加入道场后听小山茜讲解也才知道修炼刀法还是要拿证书的。
一般的道场评定门下子弟的水平时是分为三个等级的。
——切纸、目录、免许，或者目录、免许、皆传。
切纸最初级的入门证，代表你刚刚入门，属于一级萌新，打架的时候甚至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流派，毕竟各流派也是要脸的，小号如果出门被人削多了，难免会影响流派威望，让大家得出某某流派不过如此的结论。
所以对于还停留在切纸这个级别的弟子，各流派要求他们少惹是生非，就算要动手也不能报自己的流派，被人砍了也就砍了，没人知道你的三脚猫刀法是谁教的，省的老师被气死。
而目录稍强一些，流派会发放卷轴用来记载你学到的技法招式，学一招就记一招，直到达到免许的级别，这时候武士才有资格在动手前先报出自己的流派。
像小山茜和之前被张恒强制剁手的山田都是这一级别。
而最后的皆传，顾名思义，就是学到了该流派的所有技法，老师已经将一身本领都传了个干净，教无可教，能拿到这个证明的人，基本上都是流派真正的高手了。
像今天下午来找小山茜的那个家伙，如果他真的是张恒熟悉的那个人，那他就拿到了天然理心流的免许皆传。
这是题外话了，说回张恒，张恒原本以为自己加入小山道场后就可以顶着这块牌子四处砍人了，结果发现还得先练到免许。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刀术已经Lv3的张恒，心境什么的不好说，但只是技法的话他只要花两三天时间就差不多能学全了，毕竟他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摆在这里，只是从原先的无规则砍人变成有套路砍人而已。
小山茜也不得不服气，那些小时候自己练了很多次，有时候还偷偷抹过眼泪的技法落在张恒的手上，似乎根本不用怎么花功夫就学会了，往往她只是提醒了几次姿势和发力方式后，张恒就能用的八九不离十。
现在两人交手，都用小山明心流的刀法，小山茜也已经不是张恒的对手了，这一度让她怀疑自己难不成是个笨蛋。

第三百零五章 朱雀馆
张恒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拿到了小山明心流的免许证书，这速度快的让小山茜咋舌，但是从技艺的角度考量，她也的确没有理由不给张恒证书了。
于是从今天起张恒就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是小山明心流门下弟子了。
他的心情不错，而恰好加布里埃尔那边今天又是商人团体的集体行动，没有他的什么事情，张恒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
偏偏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长州藩武士，还是新选组那边最近都没有什么动静，让人搞不清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没人来生事，虽然道场也依旧没什么起色，但是小山茜作为场主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感到无比满意了。
然而对另一边的张恒来说，眼下的局面却和他之前计划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没关系，没人送上门生事，他还可以自己主动生事嘛。
实际上张恒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打听名刀下落，顺便也跟着小山茜这个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了解了一下京都的大小道场。
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一家名为朱雀馆的道场上。
这是近几年才在京都开设的一家道场，不过规模却不小，场主菅原左卫门年轻时曾游历各地，汲取各家所长，最后悟出了示源真解流，击败了几个当时颇有名气的刀客，传闻还和新选组的前任局长芹泽鸭交过手，虽然结果没人知道，但是能从暴脾气的芹泽鸭手上保住一条性命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等芹泽鸭被近藤勇、土方岁三等人肃清，菅原左卫门就在京都建立了朱雀馆，门下顿时迎来不少弟子，目前发展势头不错。
再然后就被张恒找上门了。
……
“小山明心流？京都还有这个流派吗？”
朱雀馆负责接待的弟子仰着脸道，张恒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抹不屑之意，不过他之所以这个态度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菅原左卫门当初来到京都到处找高手挑战扬名的时候很爽，但是等他自己攒下点名气，开了道场后就是别人来挑战他，想要挣名声了。
真要是有实力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小流派也跑来蹭热度，毕竟这招当初菅原左卫门也用过，只要他和来人交过手，不论胜败，对方都可以吹多少招多少招菅原左卫门奈何不了我。
就像他当初和芹泽鸭交手，只是芹泽鸭想找个陪练，他被选中，结果最后被传的好像芹泽鸭想斩他没斩掉一样。
所以现在朱雀馆的弟子一看张恒，就觉得他和之前那些无名之辈一样是来碰瓷营销的，直到张恒说明他的来意。
“听闻贵馆的馆主收藏有一把三池典太光世所铸之名刀，在下想借来一观。”
负责接待的弟子闻言脸色立刻一变，而下一刻张恒的身后也传来一声怒喝，“大胆！”
三池典太光世是日本刀剑史上赫赫有名的锻造大师，于平安时代末期活跃于筑后国三池郡一带，他所留下的作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当然其中最出名的还是在室町幕府时期被誉为“天下五刀”之一的大典太光世。
张恒就是因为有传言说菅原左卫门手上有把三池典太光世的作品，才先跑来朱雀馆的。
不过他刚才的那句话显然也惹怒了朱雀馆里的人。
武士对自己最忠实的伙伴——配刀都很看重，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达不到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的境界，但是自己的宝刀也不会随便外借，更何况还是借给一个陌生人。
张恒这要求可以说是非常无礼了，当然更无礼的还在后面，如果菅原左卫门手上收藏的真的是大典太光世或者和大典太光世同级别的名刀，张恒这一借也就不打算还了。
“就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小山明心流！”立刻就有朱雀馆中的弟子跳出来道。
张恒点头，就像没看到周围那些敌视的目光，接过旁人递来的木刀，淡然道，“烦请赐教。”
因为生气张恒先前的不敬之语，来人连礼都没行就直接冲了上来，张恒也不着急，摆出了小山明心流的起势，刀尖略微上扬，微微左倾的防守姿态，任由对方发起攻势。
来人自然不会不客气，立刻挥出了自己的得意一击。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响，张恒手中的木刀稳稳架住了他的下劈。
出刀的人似乎心中不服，大喝一声，“再来！”之后马上抽刀再斩，这一次目标换成了张恒的右肩。
但是结果却是一样的，还是被对方手里的木刀半路拦截了下来。
他不信这个邪，嘴里连连发出怪叫，手中的木刀也不断挥出，然而邪门的是不管他砍向哪个方向，都被对方给轻松化解，连人家的衣角也沾不到。
张恒就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动过，看着对手上蹿下跳，急的直冒火。
不得不说，张恒一开始没太把小山明心流的招式放在心上，但是这会儿用出来效果却是意外的还不错，虽然他主要还是靠着速度、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战斗嗅觉欺负人，但是小山明心流的招式的确也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轻松了一些，比如说起势的姿态无论对方从何处攻来，他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架起木刀防御。
海盗的刀法大开大合，对于细节并不会太注重，而日本的刀法流传数百年，自然也有其可取之处。
这趟副本对于张恒而言不只是寻刀之旅，也是磨练自己的刀法更进一步的大好机会，因此他虽然有无数机会，但是并不着急击败眼前的对手，而是打算借着对方的刀法研究一下示源真解流。
不过他并没有能看多久，这场比试就被人给叫停了。
“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张恒的对手，一个嘴角还带着绒毛的少年涨红了脸，却不敢有任何反驳，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乖乖退到了一边。
开口的是一个中年人，不过似乎并不是菅原左卫门本人（张恒来时打听过菅原的长相）。
“在下朱雀馆首席清水一心，请阁下指教。”来人正色道。

第三百零六章 借刀
张恒能感觉到现在出列的这个清水一心明显比之前那个少年要厉害很多。
既然是首席，那么应该就是道场里仅次于菅原左卫门的人了，修习示源真解流应该也有一定年头了，正好更方便展示流派技艺。
实际上清水一心早在菅原左卫门还未开设朱雀馆的时候就跟在后者身边了，修炼超过十年，得到了示源真解流的免许皆传，现在在道场代师授课，就连菅原左卫门也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然而现在清水一心站在张恒的面前，神色却是比面对自己的师父时还要凝重。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无论哪种运动，进攻方总是比防守方要占优势的，常言有道，守久必失，然而张恒就站在原地，连脚步都不动一下，轻描淡写的就将对面的攻击悉数化解，就算小山明心流是重视防守的流派，也不可能轻松到这种程度。
因此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双方的实力差距比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还要大。
清水一心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压力，他这一战可是背负着道场的荣誉，向对方一鞠躬，拔出了木刀，沉声道。
“请指教。”
……
一刻钟后张恒拿到了传说中的三池典太光世铸刀，顺便也观赏了一下示源真解流的技艺，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的清水一心，他现在满头大汗，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而且眼神惊惧不定，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是依旧奈何不了对面那个家伙。
他甚至感觉自己和之前上场的那个师弟也差不了多少，不管什么招式都没法攻破对方的防御。
这个名为小山明心流的流派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为什么门下的弟子会这么厉害？
清水一心在朱雀馆一直是大家公认的老重持成者，不管发生什么大事都能面不改色，大家都说只要有清水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需要担心。
然而和张恒战到最后清水一心的心真的乱了，那种真的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越打越沮丧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就好像自己这些年的所学都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实际上他的实力还不错，两人一交上手张恒就能感觉到清水一心比山田恐怕还要强上一些，而这个强调勇势的示源真解流也颇有意思，尤其是他们的居合术，据说融合了近理三教流居和以及双流居和。
张恒和清水一心战斗过一段时间后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力量和速度，但是没想到清水一心在用出居合术的那一刹那竟然爆发出了远超平均水准的一刀。
虽然依旧被张恒举刀挡下，但这种突破自身上限的技能，让他颇感兴趣。
而在击败清水一心后张恒原本以为接下来自己会面对菅原左卫门这个朱雀馆的终极BOSS，但是没想到菅原左卫门之后却是压根儿没有露面，只是派人送来了自己的配刀，这其中显然已经包含了服软的意思。
张恒并不了解朱雀馆内部的情况，清水一心这个首席和菅原左卫门这个场主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清水一心败的这么彻底，菅原左卫门当然不会再专门跑来怒送一波，所以干脆直接把刀给了张恒。
而张恒果然也信守诺言，借到刀又见识过示源真解流后就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了，也没有再放什么狂言大话，倒是让清水一心稍稍松了口气。
他离开一片死寂的道场，起身来到老师的书房里，菅原左卫门正在练字，听到有人敲门喊了声进来，也没有抬头。
于是清水一心就恭敬站在一边，直到老师写满一页纸，放下笔来，叹了口气。
清水一心才低头内疚道，“弟子惭愧，不是那人的对手，把老师心爱的宝刀也输给了人家。”
“无妨，”菅原左卫门道，“这个世界上总有天才存在，除了刀圣宫本武藏，谁又能永远不败呢，你老师我面对芹泽鸭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等他死后才敢在京都开设朱雀馆，一把刀而已，更何况人家只说借，又不是抢走不还了，他爱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都怪弟子学艺不精，”清水一心神色黯然，“现在本是道场最好的发展时机，结果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还被大家都看到了，我败的，我败的实在是……”
“慌什么，”菅原左卫门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这个阿部勇太只来找我们借刀吗？看着吧，这事情只是个开始，京都藏有名刀的可不只有我们朱雀馆，这家伙搞不好就是下一个宫本武藏，京都有的乱了。”
清水一心猛地抬起头来，神色惊愕，他没想到老师对这个阿部勇太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可是老师明明没有看到这场对决。
似乎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菅原左卫门摇了摇头，“你跟我的时间最久，资质也最好，当然我最看重的还是你的心性，能让你的心乱成这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实力我大致也能猜出来，戒骄戒躁是必须的，但是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实力并不差，只是对方太强而已，不过这对你同样来说也是个机遇，大家都说我游历各地，汲取各家所长最后创出了示源真解流，但实际上让我受益最大还是给芹泽鸭陪练的时候，他给我的巨大压力逼迫我把之前学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给融合在一起，悟出示源真解流……你也一样，好好想想这一战，如果你能找出身上的不足，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去吧，朱雀馆的明天还要靠你。”
清水一心闻言又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书房，临走前他还听到菅原左卫门嘟囔着，“小山明心流，小山明心流……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呢。”
而另一边的张恒挑了一家道场却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出汗，再加上天色尚早，他索性又去拜访了另一家道场，之后拐到市集上的四文屋买了点荞麦面关东煮和小山茜心念了很久的烤糯米团子，这才慢慢悠悠的走回了住处。

第三百零七章 清水寺
张恒回去的时候却是看到小山茜正蹲木盆边着手准备着握寿司。
所谓握寿司就是把寿司饭和鲜鱼最好吃的部分，握在一起的一种食物，是一种比较高级的食点，相传幕府第十一代将军德川家齐是个又贪又色的家伙，他最宠爱的妾室养父名为中野石翁，由于太多人想通过石翁谋取高官，于是石翁的住处附近就多了很多奢侈品商店，而一家寿司店灵机一动也在石翁门旁开了家卖握寿司的分店。（但老实说我也没觉得高级到哪里去，反正之后流传开来后路边摊上也有很多）。
“今晚的晚饭吗？”张恒问道，把荞麦面和烤糯米团放在了桌上，至于关东煮，则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他吃完了。
“不是，明天要去一趟清水寺，提前准备好食物。”小山茜答道。
张恒也听说过清水寺的大名，位于京都东部的音羽山山腰上，始建于公元778年，是京都最古老的寺院，历经数次大火和重建，风景秀美，春看樱花，秋赏枫叶，在后世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也一直是京都必去的景点之一。
于是张恒问，“茜小姐是去赏樱花吗，我能一起吗？”
“啊，也算是吧。”小山茜点头，似乎微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回答的时候会稍稍脸红了一下，想了想又问道，“你不是还要做翻译吗？”
“没事，雇主一般都睡到晌午才会起床，如果你要在那里长留的话到时我就先走一步好了。”
“唔，那好，那握寿司我多做一点。”
“麻烦了。”张恒谢道。
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着加布里埃尔在京都游览，但是法国商人选择的一般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什么神社寺庙他是没兴趣的，而张恒难得来一次幕末的京都，倒是蛮有兴趣顺便去看看一百多年前的清水寺是什么样子的，既然小山茜要去，拿两人不妨一同结伴。
小山茜在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就敲响了张恒的房门。
张恒打开门，看到了外面提着灯笼的小山茜。
因为要去寺庙，她今天穿的很正式，一件红、蓝黄、白相间的震袖和服，系着袋带，脚上则穿着白色的足袋和草履，另一只手上还提着食盒，里面盛着做好的握寿司。
这姑娘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在道场里待着，穿的都是修炼时的道衣和袴，张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山茜，不同于往日的英武，带着一点小女人的姿态，张恒不由微愣了下。
“怎么？”小山茜被盯的似乎有些局促，把灯笼有往下移了移，想把自己的脸庞隐入黑暗中，板着脸道，“抓紧时间收拾，马上就要出发了。”
“好的，等我换下衣服。”张恒道，说完扭头向屋里走去，小山茜莫名松了口气，不过下一刻她又见张恒停下了脚步，回头道，“那个……去寺庙的我要换什么衣服好？”
“随便你，不过刀剑就不要带了。”
“好。”
小山茜看到张恒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进屋里去，然而后者似乎是忘了关门，这让她顿时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虽然从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只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她就忍不住脸颊发烫，想要夺门而出，但是又担心这么做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实际上她自己的心理也有些奇怪，她从小在道场长大，母亲早逝，身边除了父亲外就是道场的弟子，几乎全都是男性，平时大家一起练刀，甚至有一些身体接触，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为什么现在只是站在院子里就觉得紧张不安。
说到底还是自己今天的打扮太奇怪了吗？
可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最后一次去清水寺她就穿着这一身，也养成了每年这个时候去一趟清水寺的习惯。
不过今年却是有些不同，因为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张恒很快就穿好了衣服，顺便用院子里的井水洗了把脸，但是和精心打扮的小山茜相比，他看起来就比较敷衍，真的只是按小山茜所说穿了套平常的衣服。
“走吧。”小山茜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提着灯笼走在了前面。
张恒紧随其后，两人都是习武之人，本身的脚程都很快，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仁王门前，张恒抬头看了眼那朱漆的大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这时恰好落在门楼的一角上，为它平添了几分肃穆。
从这里蜿蜒的石板路一向上延伸，直到西门，后面则是三重塔和开山堂，再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最有名的清水大舞台。
清水大舞台建在峭壁上，站在上面向下能俯瞰到满山烂漫的樱花，张恒的院子里虽然也有棵樱花树，然而樱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连成一片才更好看，而且在这里向西还能远眺望到京都的皇城，身后的大殿则由139棵巨大的木柱支撑，显得气派非凡。
“这地方的景色不错啊，”张恒道，“之前就在听京都人总在议论清水寺的樱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山茜轻嗯了一声，身体却还显得有些僵硬。
她这一路可是不胜烦扰，两人并排走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很别扭，而一旦她加快脚步又会想身后的张恒是不是在盯着她看，等扭头看到张恒在欣赏路边的风景，心里又有点小失落，这一路走来都快精神分裂了。
好在很快就来到本堂正殿，可以拜拜里面的观音大士，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心情，小山茜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甚至不得不拿出修心的架势来，才让心底的杂念稍微减少了一些。
等两人逛过舞台，顺着林间小路向下方的山谷走去，穿过一片枫林，就到了以水声而闻名的音羽之泷。
虽然被称之为“陇”，然而这里并非什么瀑布，只有三股细水流顺着岩间流淌而下，即便现在天才刚刚亮，已经有人在这里汲水拜谒了。

第三百零八章 冲田总司
小山茜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池子里的水，清凉彻骨，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清水寺的音羽之泷京都闻名，据说这里的泉水颇有灵气，而且还是烹茶的上好水源，实际上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开设有一家茶屋，店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肚子饿了吗？走了很久了，先去吃东西吧。”小山茜起身后，面无表情的对张恒道。
“也好。”后者却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一路上小山茜对他很冷淡，张恒想了想道，“你请我吃握寿司，那我就请你喝茶好了。”
小山茜不置可否，两人来到了那家挂着蓝色布帘的茶屋前，掀帘走了进去。
茶屋里的小侍向两人走来，“两位想吃点什么？”
张恒的目光环视了半圈，正想找个座位，就听小山茜突然轻咦了一声，开口对着某人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恒顺着小山茜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少年。
只是第一眼，张恒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像小山茜之前所描述的一样，他的身上的确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爽朗与天真。
考虑到他的年纪和手上所沾满的鲜血，这种爽朗和天真才更加的可贵，甚至是不可思议，不过现在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看向小山茜的目光似乎是在哀求她不要再问下去。
小山茜扬了扬眉毛，“新选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清水寺是佛门净地，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乱来。”
“不不不，你误会了。”少年连忙摆手道，“和新选组没有关系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不安的瞄着茶屋的门口。
“嗯？”小山茜心中的疑惑却是更大了，看对方这样子八成是打算在这里埋伏什么人，难道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倒幕派的什么重要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嗳，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少年辩解道，不过随后他似乎在茶屋外看到了什么，脸庞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快速的收回目光。
小山茜还想再追问下去，新选组和倒幕派的恩怨她不关心，但是两方如果动手的话可不能在清水寺里，否则好好的这座千年古刹可就要遭殃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再问，就被人拉住了手。
“先找地方坐吧，我还不知道该喝点什么茶好呢。”张恒道。
“诶？”小山茜被吓了一跳，再顾不上去关心另一边的事情了，手掌上传来的温热让她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都跳了出来，而且像是有什么在她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张恒坐在了一张桌子前，而这时另有一个少女跟婆子走进了店里。
如果说小山茜坚硬的就像是一把百炼长刀，那这个姑娘温婉的就像三月里的阳光，她走进来立刻照亮了小小的茶屋。
少年把头埋的更低了，就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然而音羽之泷旁的茶屋里是没有酒卖的。
少女目不斜视，直接找小侍要了一份年糕打包，随后用软糯的声音道了声谢，离开了茶屋。
直到她的身影在门外消失不见，少年才重又挺起胸膛里，盯着面前的茶杯，神色中充满了怅然。
小山茜看的又好气又好笑，问道，“她是谁家的姑娘？”
“啊？”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啊啊，我还没问过，是在手冢医生家意外碰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掩起嘴巴，咳嗽了起来，脸上红的更厉害了，这件事情委实不怎么光彩，他听说了人家姑娘会来音羽之泷汲水，就偷偷先跑了过来等在这里，不过小山茜还没顾的上批评对方，就听少年又好奇道，“这是你男人吗？”
这下轮到小山茜变得坐立难安了起来，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少年被吓了一跳，因为小山茜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拔刀而出剁了他一样，少年心中不由暗暗嘀咕，果然还是小夜小姐比较温柔可爱。
而下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唤起他的名字，“冲田总司？”
“嗯。”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看到了说话的人，正是小山茜身边的那个男人，奇怪道，“阁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壬生狼第一高手，京都关于你的故事可并不少呢。”张恒道，却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果然是他。
冲田总司大概是整个新选组唯一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了，倒不是说他杀的人少，实际上倒在他的刀下的亡魂并不比组里其他任何人少，但是他和局长近藤勇的关系很好，后者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也不会去多想，反倒还保留着一份烂漫心性。
他就像是近藤勇手中的一把最锋利的刀，而刀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分的。
用土方岁三的话来说，这样也好，省的凭空生出烦恼来。
不过遗憾的是这位新选组第一高手，被誉为幕末天刀的少年实际上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日子可活了，他患有的劳咳（肺结核）在这个时代是不治之症，张恒没记错的话明年，也就是庆应4年便是他的大限之日了。
不过现在的他还和其他同样年纪的少年一样，偷偷暗恋着喜欢的女孩儿，为了偷看对方一眼一大早就跑来清水寺。
“第一高手什么的实在是太抬举我了，只是戏言而已，近藤老师、土方还有大石锹次郎他们都比我厉害。”冲田谦虚道。
“什么时候有空，来道场我们比试比试吧。”张恒道。
后世对于冲田总司的评价大抵离不开天纵奇才，英年早逝，他虽然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然而有不少人相信他不但是新选组第一高手，还是京都第一刀客，这样的人物张恒当然不会放过。
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个年代最厉害的高手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冲田爽快答应了下来，“不过最近恐怕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等到事情结束了我就去道场找你。”
“是因为刚才那个姑娘吗？”小山茜问道。
“啊，不不，是正事啦。”冲田总司又红了脸。

第三百零九章 法国商人的秘密
清水寺之行邂逅了情窦初开，蹲点不知哪家姑娘的冲田总司，算是个意外收获。
比试的事情，既然已经和对方定下了约定张恒也不着急。
虽然冲田总司有唠咳，但是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挂不了，而且作为此次副本疑似最高战力的存在，就像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主菜，一旦吃下去后未必还有心情再去品尝其他的开胃菜。
因此张恒也不在乎把比试的时间向后推一些，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之前从朱雀馆和另一家道场借到的两把刀，看样子都是精品，然而遗憾的是和那把肋差一样，距离名品还有差距。
尤其是朱雀馆那把三池典太光世铸刀，不是大典太光世不说，张恒后来找专门的收藏家鉴定，甚至没法肯定这是否真的是三池典太光世的作品。
这也是这个副本麻烦的地方，按照绯红之剑的说法，这里出现的刀即便拿在手上也没有相应的获得道具的提示，像绯红之剑自己经历的永禄之变，还有她的朋友经历的妖刀现世副本都有明确的目标可寻，而张恒这次进入的幕末京都副本却是风云际会，这也意味着最终的时候他恐怕还需要作出抉择。
不过现在他倒是暂时还不用为这个问题而担心，只要放手挑战各路高手，收集名刀就好。
……
距离清水寺之行又过去了一周时间。
长州藩那伙人始终没有找上门来报仇，张恒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以那伙人的行事作风，没道理这么久没有动静，除非有什么更重要的大事发生，而现在他终于得到消息，在樱山疗养的高杉晋作因病逝世。
这的确是一件令天下震动的大事。
高杉晋作其人是长州藩倒幕派的领袖，早年行事激进，策划暗杀过西洋人，火烧英国公使馆，逼迫孝明天皇发出攘夷赦纸，之后又一手组建奇兵队武装倒幕，禁门之变尊王攘夷派惨败，他代表长州藩被迫同英美法荷签订下关条约，放弃攘夷，当长州藩屈服于幕府后他过上了一段时间的流亡生活，但是没过多久又伙同伊藤博文武力夺取了长州藩政权，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西方化改革，让长州藩走上富强之路，并在之后的大岛和小仓反击战中击退幕府舰队，一时风头无二，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枭雄人物最终却是败在了小小的唠咳上。
最终在新时代到来的前夜死在了病榻上。
可以想象现在留在京都的长州藩诸人有多丧乱悲痛，难怪他们暂时顾不上小山道场这边的事情了。
张恒对于高杉晋作之死却是没什么感觉，他反正哪边也不站，就是个吃瓜党，和这件震动天下的新闻相比他更关心的反倒是另一个消息——数珠丸恒次进京了！
数珠丸恒次是和三日月宗近齐名的天下五刀之一，为本兴寺重宝，而它现在的持有者则是被誉为幕末四人斩的中村半次郎。
此人是萨摩藩领袖西乡隆盛在黑暗中的一把刀，为了倒幕大业甘愿抛弃武士的荣誉，成为专门暗杀幕府爪牙的杀手，死在他手上的幕府官员不计其数，偏偏在高杉晋作逝世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他来到京都的消息，不免惹人遐想。
萨摩藩这是打算借盟友高杉晋作之死做出什么大动作吗？
一时间京都城中又开始暗流涌动了起来，新选组和见回组的浪人们天天带刀在街上巡查，然而中村半次郎还没被找出来，周围的百姓却先被他们骚扰的苦不堪言，天皇和公家们在皇城里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与之相对的幕府一派则人人自危。
张恒也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难得得到了一个天下五刀的确切下落，当然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数珠丸恒次收入囊中，不过前提是他必须赶在新选组之前先找到中村半次郎，而这并不容易，京都中倒幕派势力人数也不少，谁也不知道中村半次郎现在藏在哪里。
而另一边的法国商人因为这段时间的辛苦表演，已经让身后的小尾巴越来越少，再机上中村半次郎进京的消息，终于再也没人有心情盯着他了。
于是加布里埃尔在这天下午找到了张恒，颇显神秘的问道，“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嗯？”张恒挑了挑眉毛。
“明晚有场挺重要的宴会要你当翻译，放心，做好的话我可以一次性支付你十枚小判。”法国商人又补充道。
这份翻译的工作到目前为止的确不是一般的轻松惬意，和丰厚的报酬完全不成正比，但是张恒很清楚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戏肉终于被端了上来，他相信自己只要答应了加布里埃尔，明晚就能知道法国商人一直以来是在打什么算盘了。
然而这次的钱恐怕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无论对方打算做什么事情，显然都是不可示人的，张恒不会天真到要以为加布里埃尔真的会相信他这个陌生浪人的保密能力，因此对方在“用过”他后有什么打算就不难猜测了。
张恒现在需要作出决断要不要去冒这个险，如果单纯是为了那十枚小判的报酬他现在扭头就走了，反正这段时间他已经赚了不少钱，而且小山茜也一直表示要给他免除房租，只是被他拒绝了，再不济他也能继续给其他商人做翻译赚钱，只是拿到手的稍微少一些而已。
但是真正让张恒感兴趣的是加布里埃尔要接触的那伙人。
现在他已经知道之前在背后跟踪法国商人的是幕府的人，那么这也就是说加布里埃尔很可能和倒幕势力有接触，而张恒现在恰恰想找到数珠丸恒次，中村半次郎的下落还要落在倒幕势力那伙人身上。
因此明晚的宴会之行，张恒很难拒绝，这是现阶段他手上唯一有用的线索了，而且他对自己的刀法也有信心，所以张恒思考了片刻后答应了加布里埃尔的请求，后者闻言似乎松了口气。
“好极了，那明晚我们在老地方见。”

第三百一十章 右吉
小山茜对于张恒晚上要去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后者只是在临出门前跟她说，“要去工作，不用给我留饭。”然后就提着刀走出了道场。
小山茜也只以为是普通的工作，因为张恒之前也曾在晚上出去工作过，虽然次数不多，在小山茜看来这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同。
实际上她现在也顾不上担心这种事情，那次清水寺之行后她再看张恒，似乎和之前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朦朦胧胧的，小山茜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抑或者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不愿承认。
少女的心事本就入水中的圆月倒影一般捉摸不定。
另外除了跟张恒的关系外她也还有其他的烦恼，最主要的还是小山道场的生存发展问题，因为之前招不到学员，她不得不开出免费授课还管午饭的优惠条件从穷苦人家的孩子中招收弟子，这样一来她的手头就更紧了。
虽然随后张恒拒绝了她减免房租的提议，但是就算算上那份房租也没法撑起道场那么多张嘴，小山茜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为如何增加收入来源的事情而伤脑筋。
结果就在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哟徐诶陌生的家伙在道场门外鬼头鬼脑的探望着什么，下一刻一把木刀却是已经指向了他的胸前。
“是谁派你来的？”小山茜秀眉一蹙，喝道。
“啊？！”来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抹着鼻子神色讪讪道，“请问这里是小山道场吗？”
“门外的匾额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小山茜却是没有放松警惕。
“我……我看到了，只是没想到道场里面原来这么唔……朴素。”来者如此道。
“你这家伙，是专门来讨打的吗？”小山茜没想到这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竟然还好意思嫌弃人家的道场破，不由生气道。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眼见小山茜手中的木刀就要向自己劈来，连忙道歉，“我知道真正的世外高人都不喜欢追名逐利，这里正合适不过……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来拜师学艺的。”他连忙讲出自己的来意。
“嗯？”小山茜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手上的木刀，用狐疑的神色打量着来者，“你为什么要来小山道场拜师？”
门外那个家伙也有点傻眼，没想到还有道场会问这种问题的，小山茜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相信有人是来拜师的一样。
“因为……我想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刀客？”来者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句豪言壮语配合他那副看起来有点猥琐的外貌怎么听都有点可笑，更别说有想成为天下第一刀客的愿望却跑来快要穷的揭不开锅的小山道场拜师这种事情了。
至此小山茜已经肯定眼前这家伙是来寻开心的了。
于是她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木刀，怒斥道，“大胆狂徒，做好觉悟吧！”
“啊？！”来者欲哭无泪，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说实话自己又要挨砍，难道这就是加入小山明心流前的试炼吗？果然这个流派出来的人都很凶猛啊。
……
另一边，张恒已经在会面地点和法国商人加布里埃尔碰头，后者今天穿了件燕尾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见到张恒对他招了招手，总算是公布了谜底，“嗨，勇太先生，我们今晚去祇园。”
祇园位于鸭川以东，原本是八坂神社门前的一条街道，1665年江户幕府允许这里开设茶屋，之后逐渐发展成为京都有名的花街，如今正是祇园最鼎盛的时候，号称拥有三千艺伎，是所有男人都向往的风、月之所。
今晚邀请加布里埃尔的人将地点设在那里，显然也知道法国商人的嗜好。
然而加布里埃尔似乎并不着急，他拉着张恒先去路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然后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去，两人这才动身，慢慢悠悠的晃到了祇园，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坚定了张恒之前的判断。
法国商人今晚要见的人显然并不方便在公众前露面，所以才会把宴会推迟到这个时间，接着夜色的掩护来到祇园，避免被其他人撞到。
会是现在京都人人在找的中村半次郎吗？
虽然张恒希望是这个答案，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加布里埃尔这个狡猾的法兰西商人之所以和倒幕派接触肯定是为了谈生意，而中村半次郎这个刽子手完全不懂生意，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今晚一定不会到来，如果他不是今晚宴会的主人而只是保镖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因此张恒也没完全放弃希望。
张恒跟在加布里埃尔身后走进了一家名叫右吉的茶屋，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座茶屋的与众不同，从入口负责接待的小侍，走廊里擦身而过的舞伎到笑容可掬的老板娘，竟然都隐隐有种身负武艺的感觉。
张恒心下了然，他之前的想法可能有点偏差，宴会主人之所以将地点放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满足加布里埃尔身为男性的基本诉求，而是因为这里是倒幕派在京都的一个秘密据点。
张恒不由也对今晚宴会主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将保密和安全措施做到这种程度，对方的来头恐怕不小，不过他在外表上依旧无动于衷。
直到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庭院中间，终于有一个侍女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冲他恭敬的鞠了一躬，客气道，“这位客人，右吉是寻欢之所，还请解刀。”
“可我不是来寻欢的。”张恒淡淡道。
侍女闻言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也没有移开脚步，就这么卡在路中央，这举动已经足够说明她的立场了。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加布里埃尔连忙向张恒打听了一下事情缘由，随后劝道，“没关系的，你就把配刀给他们保管一下嘛，晚上只是宴会，没什么危险的，到时候吃完饭再拿回来就好。”
“这把刀是先祖遗物，不敢离身。”张恒也是张口就来，实际上这把刀是他大前天的时候刚借来的，最锋利结实，被他带来应付晚上可能会发生的大战。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死士
加布里埃尔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些东方武士都是什么死脑筋，非得为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拗在一起吗？不就是把刀吗，先存着不就行了，难不成还怕被人给偷了去吗？就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现在僵在这儿多没有必要啊。
法国商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劝着张恒，而另一边也有人走到了那个侍女身边耳语了两句。
最终侍女道，“您可以带着肋差，但是打刀必须留下。”
张恒知道这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当然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导致今晚之行泡汤，见不到正主，于是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不过张恒并没有将随身的打刀交到侍女手上，而是插在了院中的空地上，开口道，“不要动它，我离开时自会带走。”
侍女对此没有异议，闻言再次躬身，“欢迎贵客来到右吉，请允许我为之前的不敬稍作弥补。”
不等张恒说什么，她就抽出了腰间的怀剑倒转向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法国商人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刀尖已经刺破了侍女娇柔的肌肤，即将捅穿她的心房，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被一把刀鞘给架住了。
“不必了，我已经原谅你了。”张恒握着肋差道。
而另一边的加布里埃尔已经被惊得愣在了原地！天呐，这些家伙都是什么疯子，他之前在劝张恒的时候也在心里埋怨过侍女多事，但是与之相比，对方现在这补救措施更让他害怕。
不过就是个小错而已，不，这甚至都算不上小错，这位侍女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法国商人连连摇头。
张恒却是很清楚，这座茶屋中的一票人恐怕不只是武者那么简单，还是倒幕派圈养的死士。
因为只有死士才能对生命这么漠然，不但是别人的生命，而且也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
“请跟我来。”虽然中间出了这样一个小插曲，然而老板娘依旧面不改色，亲自在前面引路。
而张恒也已经收回了肋差，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反倒是加布里埃尔又愣了会儿，才快步跟上。
老板娘拉开一扇障子门，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坐在那里，绝大多数是武士，旁边还有一些作陪的艺伎。
其中一个正在弹奏着日本的传统乐器三味线，另外还有两人在翩翩起舞，剩下的则在给客人斟酒。
看到法国商人进来，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武士起身欢迎，同时为其他人介绍着加布里埃尔的身份，趁着这个机会，张恒的目光也扫过在坐的众人，疑似中村半次郎的家伙没看见，却是意外遇到了一个熟人。
——竹内真二。
后者曾经和山田一起来小山道场寻衅，等山田被斩掉一只手后张恒原以为竹内会站出来为同伴出手报仇，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却自称不是他的对手，带人默默离开了，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城府，也让张恒记住了他。
竹内在看到张恒后脸色顿时一变，似乎没想到后者会在今晚出现在这里，然而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对张恒点了点头。
“竹内，你们之前莫非认识吗？”那个年长的武士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好奇道。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竹内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因为小山道场发生的事情太过丢人，他显然也不想在这里细说。
随着那个年长的武士介绍后张恒也算是大概弄清楚了现在屋里这群人的身份，大致上都是长州和萨摩两藩的武士，不过张恒在其中没看到松尾和高桥，估计是级别不到，参加不了今晚的宴会。
张恒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落座后给加布里埃尔翻译着其他人的问题，之后再把加布里埃尔的回答一一翻译过去，不过目前阶段来看两方聊的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包括加布里埃尔对于京都的印象，法兰西现在的情况，还有一些欧洲的局势，年长的武士向法国商人道歉，说此间主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加布里埃尔点头表示理解。
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个时候日本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向西方努力学习，了解世界了，倒幕派也不再像早期的尊王攘夷派那么仇视西洋人，反倒转而和幕府开始争夺起列强的支持，这也让以德川庆喜为首的幕府一方变得越来越担忧。
不过这些事情和张恒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双方闲聊了一会儿，食物也陆续被端上了桌。
江户时代，日本能食用的肉只有鱼肉和家禽（即便鱼肉，统治阶层也以脂肪少的鱼为贵，完全没有口福），幕府为此还颁布了法规，按照法规所说基本上四条腿儿的东西都不能吃，甚至还有人因为把生病的牛、马弃置荒地而遭到流放……当然这法规也并不完全绝对，比如什么比较弱的产妇、病人还是可以得到默许吃点鹿肉猪肉什么的。
另外，事实证明什么法律都挡不住吃货，虽然有规定在先，但是全国各地都有人在偷偷吃肉，卖肉的地方被称作妖怪屋，而卖肉的人一般对外也只说去买药，据说幕府将军德川庆喜本人也很喜欢吃猪肉，当然作为精神偶像的天皇大概是吃不到这些好东西的。
而今晚此间的武士大都是提倡向西洋学习之人，对此并没有太多忌讳，为了招待原道而来的加布里埃尔，茶屋还特意准备了红叶锅。
所谓红叶，是鹿肉的黑话，红叶锅也就是鹿肉火锅，配上豆腐，丸子和青菜，味道颇为鲜美，在京都广受欢迎，光是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再加上美人在怀，法国商人显然也颇为受用。
年长的武士伸手笑着招待道，“请用。”
加布里埃尔用笨拙的姿态抓起筷子，不过在开动前还是先问上了一句，“我们不用等主人来吗？”
“没关系，我得到交代我们这边可以先开始。”年长的武士笑眯眯道，“至于那桩大生意等会儿再谈也不迟。”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祇园血战（1）
弹奏三味线的艺伎跪坐在地，将琴身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左手按住琴弦，右手握着银杏叶形的象牙拔子，拨动琴弦，奏响了一支轻快的小曲，据说江户时代的艺伎绝大多数从十岁起就开始接受严苛的训练，和蹲在栅栏后等人挑选做皮、肉生意的游女不同，艺伎们不但对长相有要求，花道、茶道、礼仪、舞蹈、乐器、文化也必须样样精通，其中所付出的心血和精力，并不比修习刀道的武士差。
当然，与之相对她们所接待的一般都是更高级的客人，尤其这一行中比较出名的那些艺伎，甚至可以自己挑选客人，对于那些看不上眼的人，即便花再多的钱也很难一睹芳容，而且绝大多数艺伎都只卖艺，处境相较于游女要好得多。
热腾腾的红叶锅伴着优美的京舞，让茶屋内一派宾主尽欢之景。
那位年长的武士显然也很会做人，除了清酒外，还特意准备了葡萄酒，产地正是法国商人的家乡，他不住劝酒，让加布里埃尔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就当众人酒足饭饱，醉意微醺的时候。
有人在屋外拍了两声手，那声音并不大，但是屋里的琴声立刻停了下来，随后那些艺伎开始低头收拾着残羹，她们的动作很麻利，不到一会儿就打扫完卫生，深鞠一躬，低头退了出去。
而那些长州和萨摩两藩的武士也都各自归位，挺身正座，尤其是出身长州藩的武士，眼神中隐隐闪烁着一抹兴奋之色。
张恒知道，今晚的正主终于要登场了。
加布里埃尔这时候也恢复了坐姿，他显然还不习惯把自己的脚后跟当凳子，第一次来日本时就没少在心里吐槽这种反人体力学的坐法，坐不了一会儿腿就麻了，干脆改成盘腿而坐。不过现在为表尊重他也决定再意思下。
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当先走进来的是一名国字脸的武士。
此人刚一露面，屋内众武士就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给盯上，坐在最前面的两人甚至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脖子。
“人斩中村半次郎！”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句，压低声音道，“他也来了吗？”
中村半次郎的身材在这个年代的日本中也显得异常高大，快和张恒差不多高了，而且他的肩膀很宽，拥有一对长臂，手上满是老茧。
据说中村年幼时家中颇为贫穷，父亲又患了重病，为治病挪用藩内款项，但是很快被发现并遭流放，家里一度只能靠种地赚钱，然而中村半次郎没有放弃成为武士的梦想，先是15岁时在伊集院鸭居道场修炼示现流，之后又改投自显流门下，然而18岁时再受打击，兄长病故又让他不得不回家接着种地。
不过有之前三年所学也算让他奠定了基础，找到了方向，一边做农民一边却是继续苦练不缀，直到25岁刀法大成，也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西乡隆盛，最终成为了让幕府闻之色变的人斩中村半次郎。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上染满了多少人的鲜血，只是被他的目光扫到就让人心胆皆寒。
张恒的关注点和所有人都不同，却是在落在中村腰间那把刀上，也是他今晚的目标。
——数珠丸恒次。
天下五刀之一，为青江恒次所锻，镰仓时代僧侣日莲上人的配刀，因刀柄缠绕念珠而得名，在张恒打量这把名刀的时候，中村半次郎也在看他，或许因为只有他是不属于倒幕派一边的陌生面孔，中村半次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不过最终还是移开了，对身后的人躬身道，“没什么问题，您请进。”
虽然屋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暗中得到了消息，然而当来者真的露面时还是引起了一片轰动。
“东行！东行大人！真的是您。”
“您的身体无恙，这实在是太好了！！！”在看到来者的时候，不少长州藩的武士竟然失声痛哭了出来。
虽然张恒已经猜到今晚来右吉和加布里埃尔谈生意的会是一位大人物，然而当他听到来者的姓名时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今晚众人在等的竟然是长州藩的一号人物，不久刚在樱山传出病逝消息的高杉晋作，东行正是他的字号。
难怪倒幕派一方动用了中村半次郎这个高手来做他的贴身护卫。
如果被人知道这位本该已经下葬的长州之主，突然出现在京都一家茶屋中，恐怕会另天下再次震动，同时引发一连串难测的变化。
不过反过来，高杉晋作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进入京都，亲自和法国商人会面，所图也必定不小。
“加布里埃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高杉晋作还没进屋就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虽然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但是一双眼睛却很有神，同时举止动作似乎也和常人无二，这让在场的武士们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值此天下大变之际，高杉晋作这根主心骨的作用可是太重要了，无论是他的政治、军事能力，还有在长州藩内的号召力都很难被其他人取代。
所以之前他的死讯传出，对于长州藩以及倒幕派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法国商人闻言也大笑道，“您这一手可是玩的太漂亮了，连我这个老朋友都被您给骗到了。”
“没办法，特殊时期，必须得行特殊办法。”高杉晋作道。
“特殊办法？看来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加布里埃尔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再没有半分醉态。
“没错，您在日本这么久，想必也看的很清楚，这天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了，与其拖延下去，继续不痛不痒的小修小补，不如索性彻底打碎了，再建一片新天地。”
不愧是写下“我曹快死果何日，笑待四邻闻炮声！”以一番之力击退幕府舰队的不世豪雄，说出此等惊人豪迈之语的高杉晋作神色却是依旧如常。
加布里埃尔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东方男人，身上的确有一股冲天之势，难怪长州藩乃至整个日本国内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为他效死。
然而他并不会因为这份欣赏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法国商人将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狡黠一下笑，“那么，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而我又能从您的新世界里得到什么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 祇园血战（2）
高杉晋作今晚和加布里埃尔谈的的确是一桩不折不扣的大生意。
就在各藩大名还在扯皮是否应该责令德川庆喜大政奉还，为之前幕府犯下的一些列错误负责的时候，高杉晋作已经当机立断，决定在京都武力倒幕了，他来京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和大久保利通还有西乡隆盛碰头，定下武力倒幕的计划。
他们决定将德川庆喜先从江户骗到京都，之后动用武力将他直接扣押，然而德川庆喜本身也很警惕多疑，未必猜不到他们的打算，如果他来到京都必然会有兵马时刻保护，另外京都幕府一方的力量本来也很强，除了御三家和清三家的人马，还有新选组和见回组等浪人团体。
而如果调长州或是萨摩藩的兵马入京，德川庆喜必然会有所察觉，到时八成会演变为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混战。
这不是高杉晋作和大久保利通想看到的，两人还是希望能够通过小规模的最好是宫廷政变来完成权力更替，最大限度的保住日本的元气，而这就需要更多的人手，还要把这些人瞒着幕府送入京都。
他们最终将希望寄托在了加布里埃尔这个法国商人的身上。
早在长州藩改革强兵的时候高杉晋作就和加布里埃尔有过接触合作，他知道后者的路子很广，不只是棉纱，铁炮，火绳枪的生意他都有在做，甚至就连高杉晋作购买新式战舰丙辰丸也是由加布里埃尔牵头的，再加上他法国人的身份，很少有人敢查他的货船。
高杉晋作希望能够从加布里埃尔那里悄悄订购一批武器，由棉纱货船做掩护运送到京都，与此同时一只三百人的武士小队作为对付德川庆喜的秘密武装，也将通过这一渠道被运送到京都，为此萨摩和长州两藩愿意付出一万两黄金的高昂代价。
然而加布里埃尔闻言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商人逐利是天性，无论哪国都不例外，更何况加布里埃尔还是最贪婪的生意人，这些年在日本的生意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慎重考虑高杉晋作所提出的这笔交易。
加布里埃尔和其他西洋商人一样也在默默的关注着日本国内的内战，但是除了之前攘夷呼声太高为了自身安全，英美法荷四国联合舰队报复性攻击过下关，外国人还是尽量不参与日本国的内战的。
像幕府第二次征长战争被高杉晋作打退，西洋诸国从头到尾都只是围观状态，因为就目前来看，无论是幕府还是倒幕派都有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倒幕派之前有暗杀西洋人的前科，但是现在主张开国，而德川庆喜领导的幕府则正好相反，之前和西洋有过合作，但是现在又倾向继续锁国，所以西洋诸国如今没有什么明确的立场去支持哪一方。
政治投资风险很高，一旦失败，会受到下一任统治者的敌视，但是另一方面，政治投资也是最暴利的投资，加布里埃尔虽然没有答应高杉晋作的请求，但是也没有明确拒绝。
这实际上就是摆明了态度要求高杉晋作再加码。
在场的众武士都在心中暗骂加布里埃尔贪婪，然而现在主动权的确掌握在法国商人的手中，他不点头，长州和萨摩就没法运兵进来，武装倒幕的事情就没法继续往下落实。
……
张恒实际上也有点意外。
在历史上大久保利通还有西乡隆盛的确是武力倒幕的主要力量，不过时间没有这么靠前，实际上倒幕派一方再拖一段时间，德川庆喜自己就会玩儿出大政奉还这一招来，主动将幕府的权利还给明治天皇，以此来换取在新政府中的地位和权利，他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也的确厉害。
不但让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没法再借口进行宫廷政变，而且成功的分化了倒幕派的力量，大政奉还后德川庆喜的风评开始改变，为他说好话希望他加入新政府的人越来越多，而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则变得越来越被孤立。
最终调兵入京武力倒幕实际上是被逼到绝境后不得已的选择，以当时萨摩藩的兵力对幕府方其实没有任何优势，但是最终西乡隆盛面对三倍于己的幕府军队还是赢下了决定时代走向的鸟羽伏见之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和历史相比，现在高杉晋作还或活蹦乱跳，无疑会是一个很大的变数，不过他虽然强撑着身子来到京都，又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或许能瞒过茶屋中这两藩的武士，但是张恒经过演绎法副本锻炼出的观察力还是让他看出高杉晋作的确没有多少时日了，他的脸上已经聚满了死气。
这或许也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发动大事的原因，因为他想在咽气前亲眼看到自己所创造的新时代。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先和加布里埃尔谈妥眼下这桩生意。
法国商人的胃口很大，并不只满足于一万两黄金，然而高杉晋作也有自己的底线，倒幕派中一些人虽然也提倡向西方学习，但是与此同时很多人也在提防那些西洋人插手本国的事情，比如西乡隆盛。
神奈川条约让幕府在民间声望大失，这样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新政权显然不能重蹈覆辙，因此按照之前高杉晋作一伙人商量出的共识，加布里埃尔要钱可以谈，但也只能是钱，如果他还想要点别的东西那倒幕派也只能另想办法了，哪怕不得不推迟倒幕行动。
谈判进入到拉锯战中，为了防止因为语言差异而产生的沟通障碍，两边都带了翻译，尽量传达各自的意思，同时也可以纠正对方的翻译错误，力保自己的真实意图被对方悉知。
不过张恒的心思却并不在这场商业会谈上，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拿到中村半次郎腰间的那把数珠丸恒次，同时最重要的是怎么活着走出这条花街。
既然今晚来到这里的人是高杉晋作，那么倒幕派一方显然不可能让他这个半路被雇佣的临时翻译活着走出这座茶屋。
一旦两方谈好生意，达成共识，那他的价值也就不在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祇园血战（3）
此刻这间屋子里不但有长州萨摩两藩二十多个武士，还有人斩之称的中村半次郎。
张恒手中只有一把肋差，就算他的刀法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此外张恒也考虑过挟持人质的可能，在这其中价值最高的无疑是长州藩的领袖，倒幕派一方的重要人物高杉晋作，虽然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但是张恒只要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就能让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妄动。
不过高杉晋作身边和他形影不离的中村半次郎显然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中村半次郎坐在那里，虽然一语不发就像块儿石头一样，但是张恒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上。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屋子人里只有张恒和加布里埃尔不属于倒幕派的“自己人”，而和带刀的张恒相比，法国商人看起来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算白痴也能看出谁是威胁来。
当然，张恒的刀很快，比绝大多数人以为的都要快。
如果张恒现在突然暴起对高杉晋作出手，中村半次郎未必能护下高杉晋作，但是张恒的目标不是干掉高杉晋作，他要是真的一刀砍了高杉晋作，那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这一屋子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一对一张恒谁也不怕，然而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如果被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局面无疑会变得非常凶险。
既然高杉晋作要挟不成，那张恒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用自己身边的法国商人做挡箭牌，倒幕派无疑不希望加布里埃尔死在这里，外交上的麻烦先不谈，最重要的是加布里埃尔一死就没人帮他们运武器和人马进京都了。
但是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考虑如果放张恒活着离开，而导致高杉晋作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所带来的麻烦。
德川庆喜知道这个消息后必然会猜到是倒幕派准备对付他这个幕府将军了，他就算再傻也肯定不会再跑到京都来以身犯险，另外见回组和新选组中负责暗杀的浪人们大概率也会蠢蠢欲动，池田屋事件难保不会重演。
张恒从来不是一个习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做决断的人。
如果倒幕派的这些武士选择拼着赔上加布里埃尔一条命也要留下他，张恒也不会很意外。
毕竟负责运输的人虽然难找，但损失一个合作者，总比整个计划都曝露要让人好接受一点。
因此张恒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退到屋外开阔的地方去，这样不管接下来是战是逃，他能掌握主动，于是当交易谈到一半，双方将大的框架敲定下来，准备就细节进一步完善的时候张恒开口，表示他需要方便一下。
高杉晋作点头同意，还笑着跟他开玩笑说外面天黑，让他小心不要失足掉进茅厕里。
除了中村半次郎那张万年不变的国字脸，其他人闻言都露出了笑容，气氛看起来一片融洽，法国商人还拍着张恒的肩膀对他今晚的服务表示满意，说回去后要再给他加工资，只有竹内一个人还在角落独酌，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恒起身，推开障子门，走到了屋外，当障子门在他的身后闭合，张恒却是又在庭院中看到了之前拦路的那个侍女。
她提着灯笼站在黑暗里，就像是个幽灵一样，望着张恒道，“茅房在另一边。”
“谢谢，但我想先出去透口气。”张恒道。
侍女闻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茅房在另一边，如果客人您突然不想方便，还请回到屋里去，四月天寒，小心着凉。”
张恒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警告一样，笑了笑，伸脚踩在了庭院的土地上。
侍女叹了口气，那张冷清的面庞上终究还是掠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您恐怕不清楚这一步的意义。”
“不，我只是第一次听说只让进不让出的茶屋。”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侍女。
“这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侍女摇头，一双纤细的小手握在了刀柄上，随后望着张恒的眼睛正色道，“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刀风就向着张恒的后颈上袭来。
偷袭张恒的人原本站在茶屋的长瓦上，安静的就像一只黑猫，直到张恒迈出那代表死亡的一步，他才突然从天而降，与此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挥出了这一斩。
这是属于刺客的夜之刀法，无声无息，就像死亡本身，或许还混入了来自甲斐的忍术，让人防不胜防。
他手中的刀锋眼见就要触到张恒的脖子，但是下一刻一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肋差却是先一步捅穿了他的下巴，之后一路不停，刀锋从他的头顶冒出，还带着斑驳的血迹，也让他眼中的惊惧定格。
这把由千代父母赠送的肋差果然是把好刀，锋利程度即便比起一些名刀也不遑多让了。
随后偷袭者脸上的面纱滑落，张恒认出了他，或者该称之为她更合适。
竟然是之前在屋里跳舞的一名艺伎。
这里果然是倒幕派在京都的一个秘密据点，而那些看起来柔情万种的艺伎也和眼前的侍女一样都是倒幕派培养的死士。
“这下麻烦了。”张恒也叹了口气。
右吉茶屋的面积不小，里面的艺伎和小侍人数也不少，如果都是倒幕派的死士，那今天晚上张恒可有的热闹了，但是现在再转身回去也不可能了，屋里面的武士同样也不少，而且还有个人斩中村半次郎，相比之下外面好歹足够开阔，方便他施展身法。
目睹同伴惨死在眼前提着灯笼的侍女却是无动于衷，或许是为了报答张恒之前救下了自裁的她，她并没有立刻拔刀冲过来，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张恒抓起了之前插在院子里的那把打刀。
“久闻祇园大名，第一次来，没想到这里竟然还需要客人自己杀出去，差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了打刀，“既然如此，想死的都上来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祇园血战（4）
被黑暗所笼罩的庭院中，不知道有多少鬼影在暗处蠢蠢欲动。
张恒的话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释放出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恶鬼们，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就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飞蛾一般。
对面提着灯笼的侍女终于也抽出了自己的太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有至少三把刀斩向张恒身上的不同部位。
生死关头张恒临危不乱，他一手提着打刀，另一只手却并没有将肋差插回刀鞘。
他之前在京都挑战了不少道场，除了寻找名刀外也在观习各流派的刀法，汲取众家之所长，虽然技能方面依旧是Lv3没有变化，但是张恒的确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和刚来时单纯凭借基础属性碾压不同，现在的他学到了不少套路，虽然暂时还没法将这些套路融为一体，但是已经可以根据不同情况选择不同的套路。
比如现在，敌人的数量很多，这时候张恒选择二天一流的刀法来应敌，左手握着肋差，右手抓着打刀，各架住了砍向他左腿和后腰的两刀，同时欺负袭击者是女子，即便技法练的再如何纯熟力量上始终不如男性，在和对方的武器相接的刹那张恒的手臂猛地发力，荡开了两把刀。
随后快速抓住中间这个空隙，将肋差横移到额前，挡下了迎面而来的第三刀，同时挥动右手，赶在一个小侍出刀前先斩断了她的一条手臂。
飞溅的鲜血让庭院中的寒意更重了。
张恒并没有傻站在原地等着敌人围上来，而是边战边退，寻找着包围圈中的弱点，这也正合了二天一流的精髓，宫本武藏不但是刀豪亦是一代兵法大师，在著名的岩流岛决斗中，用计谋战胜了当时的第一刀客佐佐木小次郎。
他的刀法以正合，以奇胜，本就不拘于一格，在张恒手中也更加天马行空，同时因为张恒一手持打刀一手持肋差，长短不一，招式也更加诡变，几乎每一刀都有人负伤或倒下。
不过这些人果然也不负死士之名，即便不断有同伴死去，但是眼中依旧毫无惧色，哪怕断手断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再冲上来，哪怕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和头颅自杀一样的往张恒的刀上送，也要为身边的同伴争取机会。
正是专属于死士的战法，以命搏命，有进无退！
她们中的很多人从小就被倒幕派的某位大人所收养，或是因为家中亲人曾受过大恩甘愿以身相报，被用战国时代的古法训练，摒弃了个人情感，也不知畏惧为何物，只以完成任务作为存在的全部意义，往往也能爆发出恐怖的战力。
在这样凶猛的攻势下，即便再强大的高手也没法做到毫发无伤。
张恒的左手臂、小腿和腰部被相继砍中，不过都只是轻伤，有两处是因为他低估了对手的决绝，明明肋差已经捅穿对方的心脏，然而敌人依旧可以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将手中的太刀继续斩下，甚至还有人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排牙印。
不过张恒也没客气，生死之战根本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短短片刻时间他已经接连斩翻了十几人，包括之前他救下的那个侍女，现在也被他一刀砍掉了脑袋，而他腰部最深的一刀则是对方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张恒的心中平静依旧，也没怎么为之前出手相救的行为感到后悔，他不想看着对方因为一点小错自裁，和对方要砍他被他反杀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就像对方所说，双方之间的矛盾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
所谓死士，本来就不能算是完整的“人”，她们抛弃了自己的人生，抛弃了所有感情，为他人而生也为他人而死。
张恒用肋差挡飞了一记突刺，之后瞧准了一个时机，用打刀挑起了跌落在地已经开始燃烧的灯笼，把它甩到一旁存放木柴的柴房中，同时他本人也退到了柴房门口，守在那里，防止其他人冲进去救火。
张恒拿出了当初在黑帆中纵横七海的气势，将两把刀舞的密不透风，以一敌众不落下风，短时间内竟然真的没有人能攻进他身前一尺之内。
不过张恒默算了一下，刚刚被他杀死或者失去战斗力的人恐怕还不到茶屋人手的三分之一，真要是这么耗下去，他没准还真被这群不知死亡为何惧的家伙给耗死了。
因此张恒点燃柴屋，实际上也已经在为之后的撤退做准备了。
正门和侧门是茶屋重点防守的两个地方，想突破过去估计有点困难，但是张恒还有Lv1的攀岩可以直接走屋顶离开，那里也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虽然也有些会忍术的家伙在上面蹲着，但是交战的时候大部分都跳了下来，想偷袭张恒，最终被张恒反杀了。
只等火势大起来，张恒就要撤出茶屋。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大门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与此同时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压力似乎减少了一些。
有什么变化吗？
张恒心想着，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喝道，“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在此，里面的人听着，速速放下兵刃接受检查！我们的局长正在赶来的途中！”
然而他吆喝了这一嗓子后并没有能让眼前的敌人束手就擒，反而让那些家伙对他的攻击愈发凶猛了，茶屋中的人似乎是打算在近藤勇这个新选组的大BOSS赶来前先把眼前这个碍眼的一番队的队长给干掉。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今天晚上竟然这么点儿背，一连踢到了两块铁板，里面那个棘手的家伙还没能够拿下，外面新来的这个也是一尊活阎王。
冲田总司自报了名号后就开始埋头向茶屋里冲去，手中的太刀在黑夜中绽放，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只美丽的蝴蝶却也拥有无比致命的危险，凡是拦在冲田面前的人都被他的太刀斩倒，居然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最终冲田竟然真的只身冲了进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祇园血战（5）
“别砍，是我！”
夜色中有声音在张恒的耳畔如此道。
借着柴房中已经渐渐燃起的火势，张恒也的确看清了那张属于冲田总司的年轻脸庞，后者咳嗽了两声，斩到了面前一个敌人，和张恒抵背而站，开口安慰道，“别担心，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别扯谎了。”张恒闻言却是淡淡道，“你之前在门前喊得那么大声，生怕还有人不知道近藤勇就在后面，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冲田总司挠了挠头，“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如果真的相信就不会放你这么轻松的杀进来了，”张恒耐心为身旁的家伙作着分析，“现在，他们显然是想把我们一起围歼在这里。”
“啊，抱歉，骗人一向不是我的强项，”冲田一脸的歉然，“我接到密报，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在这里密会，结果之前看你也在里面，担心你的安危就先冲进来，救兵什么的，的确还没来得及通知。”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张恒看到了不远处的老板娘手中持着的那样东西，神色微变，对冲田总司道，“跑！”
“啊？”
冲田总司虽然不明白好好的张恒为什么要继续逃窜，现在两人联手，虽然未必能打得过眼前这一大伙人，但是压力比各自为战的时候要小了很多，没道理再散开，不过眼见张恒不顾加身的刀剑，已经就地一滚，冲田总司身为新选组第一高手，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也救了他自己一命，俯身躲过了接下来来自老板娘的一记黑枪。
就在后者开始继续着手填充火药和弹丸的时候，张恒也从地上翻身而起，向那个方向杀了过去。
不过看得出老板娘在茶屋中的地位不低，至少不是可以随意被放弃的死士之流，因此眼见张恒冲过来，立刻有许多艺伎和小侍挡在了她身前。
张恒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他不想让老板娘完成填装，再有开第二枪的机会，因此干脆彻底舍弃了防御，全力进攻，用出了二天一流中最具威力的无念无想斩，手中打刀直指前方，不再留任何后路。
狭路相逢！这时候拼的就是彼此的勇毅与决然。
沿途的两个艺伎刚冲过来就被他给斩断了脖子，身子一歪，倒在了花丛中，但是随后又有其他人补上了她们的位置，寸步不让，张恒每迈一步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眼前已经血流成河，身后那间柴屋这时候也已经燃烧了起来。
火光与血色相交，令这座小小的庭院中宛若地狱。
而在这期间不变的是张恒的步伐，宛若死神的鼓点踏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还是茶屋一方先动摇了，死士没有感情，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然而老板娘这个普通人还是知道害怕的，张恒的步步紧逼让她有些乱了分寸，手中的火药洒出了不少，而真正让她萌生退意的是另一边也在向她冲来的冲田总司。
老板娘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完成填装，但是她这一退，让原本完美无缺的防御阵型出现了漏洞，虽然只是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机会。
但是在张恒和冲田总司这样的高手眼中，却是足以决定这一战的胜负手。
并没有经过任何事先商量，张恒突然投掷出了手中的肋差，将老板娘身边的一个小侍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冲田也暴起，连斩身前两人，感受到威胁的老板娘决定改变逃跑的方向，然而耽误这片刻功夫，张恒紧跟着已经杀到。
虽然那些死士都很卖力护主，而且悍不畏死，然而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她们能做的也不多，张恒没管砍向自己胸前的两刀，因为它们的主人已经下一步倒在了他的连斩下，刀锋在惯性的作用下入肉不深，只是看起来鲜血淋淋，反倒是让他整个人状如疯魔。
下一刻张恒终于站在了老板娘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精神太过惊恐，老板娘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火药还没填装完，弹丸也没放进去的事情，举起手中的种子岛铁炮，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的对着张恒扣动了扳机，然而枪口处却只有些许白烟冒出。
紧接着她的脑袋就飞了起来，再浓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惧色。
“好极了！我们一起杀出去吧！！！”冲田总司精神一振。
虽然茶屋的死士还剩下不少，然而随着老板娘的死亡，没有人能再指挥她们，让她们战力大减，正是突围的大好时机。
然而张恒的目光却在望向另一边，大概是听到了新选组和近藤勇的大名，今晚在这里集会的倒幕派众藩士已经开始有序撤离了。
他们走的是侧门，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高杉晋作和法国商人加布里埃尔，另外也有一些武士没有走，举刀向张恒和冲田总司这边杀了过来。
张恒心知今晚是拿到数珠丸恒次最好的机会了，高杉晋作和中村半次郎行踪隐秘，难得露面，尤其今晚的事情如果爆出去，高杉晋作未必还会留在京都这个险地，如果倒时中村半次郎再护着他返回长州藩，那张恒估计就很难拿到这把名刀了。
不过张恒也没有莽撞，他在心中飞快的评估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权衡着夺刀的成功率和风险。
冲田总司擦了把脸上的血水，也顺着张恒的目光望了过去，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阿部兄和长州藩士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没恩怨，我只是想要数珠丸恒次而已。”张恒顺口道，也没隐瞒。
冲田总司的眼中闪过惊异，之前他有话没有说全，在冲进来救张恒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张恒和倒幕派之间的关系，毕竟两人其实也只有清水寺的一面之缘，土方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相对陌生的两人。
不过这个问题在他冲进来看到张恒和那些死士激战就已经被解决了，然而冲田总司怎么也没想到张恒今晚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竟然只是为了一把刀？！

第三百一十七章 祇园血战（6）
（勘误：之前的高杉晋作改为长州藩士，这时候冲田还不知道那伙人的身份）
张恒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一边应付着一个冲上来的萨摩藩武士，一边对另一边的冲田总司道，“喂，商量个事吧。”
“什么事？”冲田总司在忙着咳嗽和斩人，但百忙之中还是不忘开口回道，即便是在血战中他的姿态依旧很优雅，那只太刀就像悬在天空中的半轮明月，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你们新选组之前在池田屋没能干掉桂小五郎（木户孝允），一定很遗憾吧。”张恒道，“难得现在有个弥补机会，你难道想要眼睁睁的看它从手里溜走吗。”
“什么意思？”冲田总司扬了扬眉毛。
“高杉晋作，在那群人里。”张恒简单道。
“什么？”冲田总司，愣了愣，“那家伙……不是不久前刚刚死了吗？”
“事实并非如此……之前我刚刚见到他，还在活蹦乱跳忙着筹备武力倒幕大业呢。”
“啊，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难怪近藤老师说都是因为他们才会天下大乱。”冲田总司摇头道，言语间对那些倒幕派人士颇为不满。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高杉晋作那些人都干了哪些坏事，反正老师让砍他们就砍好了，冲田并非蠢笨之人，然而在一些事情上的确是懒得惊人，根本不愿动脑子。
“现在去追的话，或许还能追的上。”张恒提醒道。
“哈？”冲田这时候脑袋倒是又转的快了，“你想要数珠丸恒次，而数珠丸恒次据说在中村半次郎手上，这么说来，是中村半次郎在保护高杉晋作喽？”
“没错，追上高杉晋作，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张恒终于抛出了合作条件来。
冲田总司瞪大了眼睛，“……我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点吧，一般人被人埋伏暗杀，都会想着快点脱离危险，你倒好，不但不逃，反而还要再杀上门去。”
“只是我一个人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逃了，但是加上你的话，还是有一定成功的几率的，不过你得快点下决定了，不然高杉晋作恐怕就要跑远了。”张恒难得诚恳了一次。
“你既然都不在乎危险，那我这个新选组一番队的队长就更没有理由退缩了！”冲田总司是少年心性，不甘人后，更何况他今晚见识了张恒的刀法，叹服的同时也被激起了心中的豪气。
于是两人改变了方向，不再向大门奔去，而是改杀向侧门。
他们的举动顿时引起了茶屋内众人的注意，也着实惊到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留下来垫后的长州、萨摩两藩的武士。
为首的那个年长武士脸上再没有之前那副八面玲珑老好人式的笑容，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混蛋！可恶，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举刀向着张恒和冲田冲去，其他的武士则跟在他的身后，嘴里同样骂骂咧咧。
“来的正好！”冲田见状却是彻底的兴奋了起来。
自从池田屋一战后他已经很久没像今晚战的这么痛快了，虽然已经战斗了很久，然而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疲惫，只觉得手上的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盈过。
此刻的他可是正处在巅峰上呢！
眼见对手主动送上门来，冲田总司自然也会客气，直接用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刀尖下垂右倾，由此姿势向下一按，稳稳接住对方攻来的一刀，之后猛地抬手再以电光火石之势斩下，此时正值对方身前空门大开，就仿佛是自己送上来挨砍的一样。
年长的武士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虽然知道眼前这两人厉害，但是他对自己的武艺也颇有自信，只要能抵挡住前几次攻击，那么他后面的同伴也能杀上来，到时候他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就算不容易取胜，至少也不会落败。
然而他的算盘虽然打得好，现实却比他想象中残酷的多，他甚至都没看清眼前的年轻人是怎么出刀的，脖子上就挨了一下，世界在他眼中开始旋转，他心中最后的疑问是为什么院子里的树是横着长的。
干掉了一个对手，冲田总司的心中却没有多少雀跃，因为另一边的张恒同样也干脆利落的手刃了一个敌人，这一轮两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平手，更何况眼前挂掉的家伙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估计八成也是一个小角色。
“再来再来！！！”冲田摩拳擦掌，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别忘了正事。”张恒看冲田杀的兴起，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你说得对，只有解决掉高杉晋作，这天下才能太平一段时间。”冲田总司倒是从善如流，两人又冲杀了一段时间，击溃了那些留守断后的武士，茶屋里剩下的倒幕派武装力量已经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无力阻挡两人之后的行动。
张恒解决掉了和自己离得最近的一个敌人，之后冲到侧门前，抬头向外面望了一眼，又快速的缩回头来。
枪声响起！
然而这一次在巷子里埋伏打黑枪的萨摩藩武士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打刀，就被大步冲上来的张恒割开了喉咙，冲田总司紧随其后，赶走了身后两只恼人的苍蝇，他的脸庞因为剧烈运动而一片赤红，同时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你没事吧？”张恒可是没忘记他身旁这个少年和高杉晋作一样都是有痨咳在身的，只不过冲田总司目前的情况相对好一些而已。
“不碍事的，这是我的老毛病了，从小就有，缓一缓就好。”冲田总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完他还不忘又补充了一句，“不缓也没事，还是追人要紧。”
张恒不置可否，“你先歇会儿吧，正好我也要确认下那伙人现在的方位。”他说完攀上了旁边一座町家，居高临下的搜寻着高杉晋作和中村半次郎的位置，很快就有了收获，逃出茶屋的两藩武士们兵分两路，一波往西，一波往东。
高杉晋作应该就藏在其中一波人中。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张恒在町家屋顶观察高杉晋作的去向时，下面的冲田总司实际上也没能休息多长时间，因为茶屋里剩下的余孽紧跟着一起追了出来。
冲田总司的脊背靠着墙壁，只来得及稍微喘了口气，就又翻身投入到战斗中，手中的太刀发出一声轻啸，又迎来了新的一波鲜血洗礼。
张恒从房顶上跳下来，左突右刺，一口气又砍翻两人，帮冲田解了围，同时把从上面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那怎么办，我们分头追吗？”冲田总司问道。
“不用，我已经知道高杉晋作在哪只队伍里了。”张恒道。
虽然现在的距离下，又是晚上看不清两队人的长相，然而无论发生什么，中村半次郎这个保镖肯定是不会离开高杉晋作身边的，而他的个子又比常人高，还是很好认的，因此张恒才能快速判断出高杉晋作的位置。
“太好了，我们赶过去！”冲田总司的眼睛里辣辣的，他知道是汗水流了进来，除此之外还感到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有些难受，于是大声的咳嗽了两声。
在这个充满血与火的夜晚，冲田总司并没有注意到嘴里弥漫的血腥味。
……
高杉晋作必须得承认己方这一次又低估了新选组的那些家伙，并不只是对方那惊人的战斗力，最主要的是他误会了张恒的身份，以为后者也是新选组的密探，否则很难解释他那一身武艺是从何而来，还有为什么茶屋里的人一对他动手新选组的人就杀到了。
法国商人同样也在逃跑的队伍中，他还和一个长州藩的武士换了衣服，不过对方那身羽织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尤其两人体型有不小的差距，法国商人充其量只能算披着那件衣服，他一边跑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也是一脸的无奈。
人是他带来的，之前一直在跟他合作的翻译生了急病，留在大阪没能过来，这属于突发状况，按理说新选组也不可能提前安排人手潜伏在他的身边，更何况以加布里埃尔的谨慎，在雇佣张恒前他也观察过一段时间，看到张恒跟别的西洋商人也谈过工作最终才选择了他，本来只是想把张恒当做一次性使用的工具使用，根本没想到会带来现在这种灾难性的后果。
总之，不管是高杉晋作也好，加布里埃尔也罢，两人现在基本都认定张恒是新选组的人，或者至少是幕府一方的人，就算他们的想象力再丰富上一万倍大概也没法猜到张恒今晚只是为了一把刀而来的。
高杉晋作跑的最早，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当冲田总司在外面自报名号的时候，不管新选组的后续援兵是否真的回来，他都已经做好撤离的准备，不过他的身体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之前走进屋里和加布里埃阿尔谈笑风生，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现在一跑起来却是再也没法掩盖，只不过几步后就开始气喘吁吁。
不过高杉晋作随后拒绝了旁人搀扶的提议，又咬牙坚持跑出了一段距离，脚下一个踉跄，却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胳膊和手掌被蹭破了皮，鲜血直流，看起来有些狼狈，谁也没想到一年前面对着幕府舰队的长枪大炮还谈笑自若指挥作战的一代枭雄竟然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英雄末路这四个字来。
中村半次郎的国字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对身旁一个长州藩的武士道，“得去找只轿子来。”
祇园是京都有名的风、月之地，每晚都很热闹，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出入，轿子并不难找，不过之前的时候为了迷惑对方，倒幕派这伙人决定兵分两路，是以高杉晋作才没有选择乘坐轿子离开。
但是现在他的体力显然已经到达极限了，再执着于曝不曝露已经没有意义了，否则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对方甚至可以先干掉另一只小队再拐回来找他们。
不过这时候还有人心怀侥幸，开口道，“那两个家伙会不会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干掉了？”
中村半次郎回头向右吉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如果那两人已经死掉了，就该有人救火了。”
但是现实是茶屋的火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隔壁几家。
两个武士抽刀逼迫路上一个来喝酒的公家从轿子上滚了下来，之后又一起把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的高杉晋作架了上去。
“速速离开此地！”中村半次郎对轿夫吩咐道。
他那副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还有身上的气势让轿夫们根本不敢反抗，乖乖的抬起了轿子，向他吩咐的方向小跑而去，中村半次郎正准备一起跟上去，但是下一刻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到了街道另一头出现的那个少年。
后者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糟糕，手臂和小腿上到处有好几刀伤口，身上的羽织几乎被鲜血给浸透了，贴在他的胸前，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的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跟上大人，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中村半次郎沉声对身边剩下的人道。
包括竹内在内的几个倒幕派武士互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立刻扭头去追高杉晋作的轿子了。
中村半次郎明明只是孤身一人站在街道正中央，却如虎踞龙盘，坐拥千军万马。
他冲来者扬了扬首，语气不变，“冲田总司？”
“呵。”冲田应了一声，抽出腰间的太刀，因为今晚杀了太多人，就连刀鞘里都是鲜血，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为他那张俊俏的脸庞也染上了一抹杀意，一字一顿道，“不管你是谁，今晚挡我者亡！”
“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来取了。”中村半次郎闻言却是漠然道，右手的手掌也终于移向了腰间的数珠丸恒次。
不过就在这时，他右前方的屋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随后张恒又扭头对冲田总司道，“去追高杉晋作吧，把他交给我，之前我们商量的合作就算完成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豁口
中村半次郎心中深知现在跟在高杉晋作身边的那群武士都不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当屋顶上那个家伙也出现后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阻拦那个新选组的小子了。
张恒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
中村半次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了，这时候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分心也可能让他在接下里的战斗中丧命。
他的心中亦有些意外，没想到一晚上竟然同时撞上了两个“同类”。
作为幕府走狗的新选组就不说了，一直在京都追杀倒幕派的武士，池田屋一战，就连桂小五郎都险些丧命，冲田总司虽然年轻，但是作为新选组第一高手死在他的刀下的人未必比自己这个人斩少，但是另外一个人……阿部勇太这个名字对中村半次郎来说就有些陌生了。
他此前从未听说过和此人有关的传闻，今晚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对方作为法国商人的翻译出现在茶屋，中村半次郎竟然罕见的看走了眼，那时他的确没从张恒的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
然而在离开的时候中村半次郎也看了眼庭院中的战斗，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显然也是身经百战，杀人无算之辈，甚至很有可能是三人中战斗经验最丰富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家伙，为什么在之前的时候会一直默默无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张恒已经从屋顶跳了下来。
高手过招，除非是偷袭，否则很少有从高处跃下发起攻击的，因为这么做虽然可以借助一部分重力势能但是身体在半空中没法动弹，反而很容易落入被动。
中村半次郎待张恒落地，终于也抽出了腰间的数珠丸恒次。
月色下，数珠丸恒次的刀身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和刀柄上缠绕的佛家念珠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然而偏偏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就像生与死的轮回。
中村半次郎开口，语调不疾不徐，“余十五岁习刀，日挥木刀八千击，十年，刀法终得大成，又五年，自井上上人处得此刀，斩敌四十四人。”
“……小山道场，阿部勇太，刀是从竹卫管道场里借的。”张恒闻言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中村半次郎默然，之后也不再废话，举刀冲了过来。
中村半次郎的刀法源自示现流，这是一种萨摩潘独有的刀道流派，强调猪突猛进，气势破敌，是一种一往无前刚猛绝伦的流派，如果说天然理心流是新选组的御用刀法，那么示现流就是最受人斩们青睐的刀法了。
中村半次郎直接将手中的数珠丸恒次举过右肩上方，向面前的张恒斩去，配合他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牢牢将目标锁定，以往这个时候敌人的心中会不由自主的生出这招不可力敌的念头来，之后后撤躲避，但这就落入中村半次郎的陷阱中去了。
一旦退出这一步，目标就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被动，中村半次郎的攻势也会如潮水般绵延不绝，一波强过一波，最终目标只能仓皇出刀，而那一刻往往也就分出了生死。
张恒没有落入陷阱中，面对中村半次郎这猛虎下山的一刀没有后退半步，而是直接举起打刀迎了上来。
“来的好！”中村半次郎大喝一声，却是不惊反喜。
示现流当然不是吓唬人玩的刀法了，实际上中村半次郎花费十年时间日夜不缀的练习，就是为了能提高自己出刀的力量和速度，寻常刀客根本挡不住他这雷霆一击，如果不知轻重去格挡，下场多半都是手中的武器被击飞。
因此这一刀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不过这一次双刀相击的结果却是出乎了中村半次郎的意外，眼前那个家伙居然真的接下了他这用出全身力量的一刀，虽然有些勉强，而且见势不对的时候张恒还及时将另一把肋差也架了过来。
这才让刀背在弹向肩膀的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不过另一边的张恒也有些意外。
他这么长时间坚持健身和锻炼的效果不是白搭的，尤其现代人饮食更加科学，营养也更均衡，体质比一百多年前的人本来就要强上不少，因此进入副本后张恒的基础数据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占优的，难得遇到一个竟然能在力量上压制了他的对手。
当然这其中未尝没有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一番激战，体力有所损耗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中村半次郎的这十年刀法不是白练的，这位幕末人斩的确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不过张恒并没有什么慌乱，越是强大的敌人才越是有研究的价值，相比之下也更能磨砺他的刀法，用游戏的概念来解释，BOSS和精英怪永远比杂鱼小兵提供的经验值要多。
张恒之前挑了那么多家道场，还没有今晚这一晚来的收获大，而他之后要做的就是吞下这最后一个经验大礼包，再回家慢慢消化。
意识到自己在力量上处于下风，张恒果断改变了战斗的方式，不但开始移动了起来，而且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更加积极，似乎是打算游斗。
这种行为在中村半次郎的眼中殊为不智，通过刚才那一刀中村半次郎同样也看出了连续高强度的战斗给张恒的身体所带来的影响，更何况后者的身上还有不少伤口，真要打消耗战形势并不乐观。
实际上两人之后又拼了数刀，不分胜负，张恒借力退开，之后把手中的打刀举到眼前，借着月光打量着刀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豁口。
他手中的打刀虽然不是天下五刀这种级别的珍品，但也不差，之前茶屋一战，刀身上的豁口还没有这么多，而只是和中村半次郎拼了不到十刀，竟然又多了将近一半的豁口，只能说中村半次郎手中的数珠丸恒次实在是太过锋利了。

第三百二十章 安妮流
有张恒帮忙牵制最麻烦的中村半次郎，冲田总司很快就追上了高杉晋作一伙人。
到了这时高杉晋作的身边只剩下四个武士了，倒幕派在京都实际上还有不少人手，但是现在这会都指望不上，因此这四人就是保护高杉晋作最后的武装力量了。
领头的长州藩武士对竹内真二道，“竹内，接下来大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竹内真二咬了咬牙，“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一起上吧，他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领头的人摇头，“大人的安危重要，如果没人跟着，那伙轿夫肯定扔下大人自己跑了。”
竹内闻言无言，最终也只能不甘心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有他跟在轿子旁，那些轿夫果然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抬轿。
不过跑出没几步竹内就听到身后同伴们发出的怒喝，以及兵器撞击的声音，知道他们是和新选组那个叫冲田总司的小子战上了。
冲田今晚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他的心中抱着对高杉晋作的必杀之念，凡是敢拦在他身前的都是他的敌人。
眼见对面三人冲来，他不退反进，迅速的迎了上去，赶在三人合围前挥出一刀，直接斩在中间那人的胸膛前，然而后者显然也知道冲田的目标是什么，受此重创非但没有丧失战斗力，反而变得愈发勇猛。
整个人状若疯魔，竟然顶着刀锋继续向冲田冲去，同时也挥出了手中的打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幕府的走狗，受死吧！”
而他身边那两个同伴也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攻向冲田总司。
冲田的大脑此刻却是无比的冷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三把刀的轨迹，随后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无比冒险的举动。
——松手放开了卡在敌人身体里的太刀，退后半步躲过了攻击，随后再次欺身而进，伸手握住太刀，赶在对方的打刀上挑前，用力挥动。
这一次他的力量用的很足，太刀不但切开了目标的血肉，而且甚至还斩断了几根胸骨，带出一道血线，不过剩下的两人中也有一个高手，顺势直接刺中了冲田的小腿。
战斗到这种时候，技法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和决绝。
胸前中刀的家伙明明只剩一口气了，但还是在倒地的时候伸手抱住了冲田总司的一条腿，想为同伴创造击杀敌人的机会。
而冲田总司这时也放弃了防守，拼着用左臂再挨一刀的代价，反手上挑，赶在另一人挥刀前先刺中了对方的喉咙，再然后他直接砍下了抱着他大腿的家伙的脑袋。
至此，敌人终于只剩下了一个。
冲田总司再接再厉，摆好了架势。
而这时第三人已经被他的气势完全给骇住了，握刀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是三人中实战经验最少的人，本来经历过的战斗就不多，更不要说今晚这么惨烈的场面了。
眼看同伴纷纷倒下，他已经未战先怯了，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也有了一丝动摇，就在他还在犹豫着是应该逃跑保命，还是应该维护武士的荣耀时，等得不耐烦的冲田总司已经挥刀先攻了上来。
结果自然毫无疑问，犹豫不决可是对战时的大忌。
冲田总司毫不费力的就打飞了对手的配刀，过程轻松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再然后他继续挥出第二刀，耳边依稀传来“饶命”的叫喊声，然而连番恶战似乎已经释放出冲田心中的恶鬼。
此刻的他什么也听不到，继续专心致志的挥出了这最后一刀，解决掉了眼前的敌人，随后简单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又向着轿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浑身血污的样子让沿途的路人发出尖叫，不过冲田总司没有理会那些不相干的家伙。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没一会儿冲田总司就追上了轿子，然而下一刻那些轿夫却突然跪地不断磕头求饶，冲田用刀尖挑起了门帘，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轿子边那个长州藩的武士。
……
街道的另一头，张恒和中村半次郎之间的战斗也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为了更有效的消耗敌人，中村半次郎竟然一改之前勇猛精进的战斗风格，转为采取守势，不过他出刀的角度和时机依旧很有技巧性，逼迫张恒更多的移动。
两人在街道上一进一退，一攻一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和那边冲田的一战相比，这边明显看起来文雅很多，打了这么长时间两人竟然都没怎么受伤，似乎颇有君子之风，然而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这一战远比旁边那一战要凶险的多。
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这也就意味着战斗会被分解的更加细碎，更强调对细节的处理。
因为胜负很可能只在毫厘之间。
到目前为止，中村半次郎无疑是做的更好的一方，速度和力量两人各占一项，算是平分秋色，而在武器上拥有天下五刀之一的中村半次郎明显领先。
实际上现在张恒手上的打刀已经满是豁口，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了。
到时战斗的天平将会向着中村半次郎一方倾斜。
张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非但没有改变战斗的方式，反而再次加强了攻势，终于，他手上的打刀再也承受不住接连的重创，顶部三分之一的位置被数珠丸恒次给一刀斩断，断刃斜飞出去，插在旁边一家茶屋的门匾上。
中村半次郎那没什么表情的国字脸上也终于闪过一抹喜色。
在他看来手中武器少了这么大一截，不管什么流派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而随后张恒的战斗方式果然也发生了改变，不过却是从二天一流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流派，再没有任何固定的章法路数，似乎只是伺机而动，偏偏每一刀却又带给他极其危险的感觉。
“你的示现流我见识过了，接下来，该轮到你见识见识我的安妮流了。”对面那个男人开口对中村半次郎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厉鬼
距离张恒进入副本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他挑战了不少家道场，也见识学习了很多流派，可以根据不同的场合切换不同的刀法，然而在最危险的时候，人还是会选择回归本能。
而张恒的本能就是黑帆十年做海盗时靠无数血战磨砺出的刀法，所谓的安妮流，实际上就是没有任何流派，纯粹依靠战斗本能和经验的刀法。
手中的打刀断了一截后张恒索性直接贴住了中村半次郎，主动拉近双方的距离，这样一来战斗也变得越发凶险，同时更加考验双方的反应速度。
而反应速度正是张恒的强项，他所经历的战斗比中村半次郎这个人斩还要多，如何挥刀，在乱战中捕捉转瞬即逝的机会没有人能强过他，这也是张恒最大的依仗，反观中村半次郎，他的年龄比张恒大十五岁，论刀法锻炼未必比张恒差，力量也更强，但是反应速度还是随着自然规律在衰减。
不过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时刻他倒是冷静依旧，既然守不住索性就不再守，又重新转入攻势，打的是攻其必救的念头，而且还开始有意识的寻找拼刀的机会，发挥数珠丸恒次的优势，同时也在耐心等待再次拉开距离的时机。
两人都在努力发挥着自己的长处，同时寻找着对方身上的弱点。
中村半次郎可以说是张恒在这个副本中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厉害的高手，因此这一战对他来说也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就目前而言两人都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恒对于中村半次郎的刀法越来越熟悉，后者的出刀习惯还有套路都在被张恒一点点摸清，反观中村半次郎才刚刚适应了二天一流的战法，转眼张恒就又换了新的流派，而且这一次他的刀法变得更难捉摸，甚至已经脱离了日本刀法的范畴，中村半次郎心中茫然。
而这时张恒也终于吹响了反攻的号角，右手的打刀主动和数珠丸恒次接触，挡下中村半次郎的斩击，同时左手的肋差刺向中村半次郎的下肋。
中村半次郎意识到了危险，数珠丸恒次没有再向下压，而是果断回撤，砍向张恒的左手腕，依旧是攻其必救，然而在过程中他就知道糟了，张恒刺向他下肋的那一刀只是虚招，似乎是早就猜到他的应变方式，早早的就横刀等在那里，同时右手的打刀一挥。
中村半次郎一击即退，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刹。
两人终于再次拉开了距离，然而中村半次郎的右手鲜血直流，同时地上还有两截被斩断的手指。
张恒打的就是短时间内的连续变招，欺负中村半次郎反应速度不如他，同时他也在有意的引诱中村半次郎打出之前的套路，最终终于换回了丰厚的回报。
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没法再握刀，于是中村半次郎将数珠丸恒次换到了左手。
不过他的左手肯定没有右手那么好用，应付一般的战斗没什么问题，但在现在这种比拼细节的高手战中，等于已经输了。
望着地上的断指，中村半次郎那张国字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然而并不是绝望，也不是恐惧，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
他开口，用低沉的嗓音道，“西乡大人的知遇之恩今天我终于还完了，可惜……您所承诺的新时代我是看不到了。”说完他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数珠丸恒次，对张恒点头道，“来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总比死在其他蠢货手里强。”
“诚如阁下所愿。”张恒闻言也不客气，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
冲田总司在挑开门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他也没有太着急，高杉晋作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八成已经没法自己行走，这伙人才会冒着曝露的风险劫轿，而对方现在只剩下一个人，还要背着高杉晋作，根本走不快。
冲田总司回想着一路上遇到的岔口，扭头往回赶去，而他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在其中一个路口他看到了一摊新鲜的血迹，这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高杉晋作现在的确有些不妙。
冲田总司没有犹豫，立刻沿着血迹一路追去。
他已经离开了祇园，不远处是会津藩的藩邸，会津藩属于幕府一派，想来高杉晋作不太可能去投奔他们，不过街道另一面还有座芸州藩的屋敷，芸州藩不少人就和倒幕势力走的比较近了。
虽然新选组在京都的势力还没有大到可以强闯武士屋敷的程度，但是事已至此，冲田总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跑高杉晋作的，于是他选择直接翻墙而入。
刚一落地就有一把刀向他袭来，好在冲田总司早就在防备着敌人的偷袭，见状格挡开了对方的攻击。
另外也借着月色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年轻武士，正是陪在高杉晋作身旁的最后一人，眼见偷袭不成，对方也不废话，继续埋头抢攻，想要将抢占到的先机化作优势。
平心而论他的刀法在同辈人中也算不错了，不过和冲田总司这样天纵奇才还是没法比，冲田全盛的时候大概不到十招就能和对方分出胜负，然而他现在力气耗损太多，身上也倒处是伤口。
因此赢下这一战还是花费了他一些手脚的，冲田总司不得不使出自己最拿手的平青眼，最终还是一刀刺中了对方的喉咙，眼见鲜血从那个年轻武士的口中喷出，冲田总司也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过好在今夜的战斗至此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只要找到藏在屋子里的高杉晋作，然后照着他的胸口来上一刀，就能让他假死变真死了。
冲田总司实际上并不怎么喜欢杀人，只是身处这个时代，每个男人都要被迫做出选择。
冲田比较懒，他只是和新选组的现任组长近藤勇关系最亲，跟着近藤勇从家乡来到京都，后者想要做一番大事业，最终选择了幕府，于是他也理所当然的跟着一起变成了倒幕派口中所谓的幕府走狗。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冲田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在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后他的心思也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真实头疼呢……到底要怎么才能再见到小夜小姐？
冲田一直在为这件事情而烦恼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聊的很开心，但是他忘了问对方的住址，之后虽然又“巧遇”了几次，但是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有时候甚至只敢在远处远远的看着对方。
他也曾跑去问组里最足智多谋的土方，结果后者跟他说，“女人嘛，强硬点就好了，直接去跟他父亲提亲，她的意思根本不重要吧。”
听的冲田抓耳挠腮，他虽然也不知道这么做哪里不对，但是总觉得不好，大概是下意识的觉得不想被小夜小姐讨厌吧。
但是下一刻，他听到了水桶打翻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敌人吗？
冲田握着刀猛地转身，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张他一直魂牵梦绕的脸庞。
只是这一次那张脸上再没有那份纯真而治愈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她在怕什么？
哦，是我吧，是现在浑身鲜血宛如厉鬼一样的我吧。冲田心想着，同时在心中歉然道，“抱歉了，小夜小姐，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让你看到了我最丑陋的一面。”

第三百二十二章 花开无果
尽管失去两根手指后胜负已分，然而中村半次郎并没打算就此认输，而是选择战至最后一刻，维护自己身为武士的尊严。
身为幕末时代的顶尖高手，一旦心怀死志，所爆发出的战斗力是无比惊人的。
中村半次郎抛掉了心中所有杂念，每一刀都是两败俱伤的战法，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左手持刀的劣势，将示现流的刚猛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张恒始终占据着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村半次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不但胸前、腰腹、手臂，就连脖子上也挨了一刀，他一手按着伤口，尽量止住流出的鲜血，另一只手依旧在挥刀而战，不过力量已经越来越弱，直到最终被张恒再次砍中胸口，挺直了后背，这才不甘的倒了下去，然而他将手中的数珠丸恒次插在地上，还想挣扎着想再爬起来。
张恒走过去，将手中的肋差插进了中村半次郎的后心，帮助这位人斩彻底获得了解脱。
随后他稍缓了口气，这才拔起插在地上的数珠丸恒次。
刀柄缠绕的念珠入手后有一丝冰凉，也让张恒躁动的气血平和了一些，随后张恒仔细打量着刀身。
发现不知是因为刀上自带的超自然力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战，数珠丸恒次竟然没有怎么受创，刀锋上连个豁口都没有，反观之前张恒手里的那两把刀，几乎已经可以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了，刀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如果战斗再不结束的话，也许要不了多久就都碎掉了。
张恒看了两眼就将数珠丸恒次插回刀鞘中。
至此，他这趟副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找到了一柄和三日月宗近同级别的名刀，之后只要继续打磨刀法，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寻到更好的刀就行了。
祇园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张恒不知道冲田总司那边怎么样了。
实际上高杉晋作死不死他压根不怎么关心，幕府也好，倒幕派也好，谁输谁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分别，更何况现在幕府式微，根本不是一人之力能够挽回的，就算今晚高杉晋作死在这里，还有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等人，大概率还是没法阻止之后的大政奉还和鸟羽伏见之战。
张恒之所以抛出这个新选组没法拒绝的诱饵，只是想让冲田总司帮他取刀，现在刀取到了，按理说之后也就没张恒什么事情了，不过想到今晚和冲田总司也算并肩而战，如果后者不出手他之前在庭院里只能选择逃跑，而没法拿到数珠丸恒次。
张恒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那个老实孩子。
刚刚发生在祇园的血战着实惊到了不少人，那些人看着张恒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畏惧，张恒走到的地方人群都止不住的后退，生怕这个看起来像是魔王一样的家伙一不开心把他们也给砍了。
张恒走到了之前冲田总司战斗的地方，看到了路上的三具尸体，都是倒幕派的武士，死状各异，还有人身首异处，随后张恒也见到了地上的血迹。
经过福尔摩斯的调教后追踪已经成为了张恒的强项，他很快就还原出了当时这里发生的事情，高杉晋作应该是舍弃了轿子，想要以此来换得更多的时间，但是之后冲田总司还是追了上去。
张恒正准备接着往前走，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了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持刀的身影。
“什么人？”张恒扬了扬眉毛，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
于是张恒的手掌移到了数珠丸恒次的刀柄上。
不过紧接着他就借着路边的灯笼看清了来者的面孔，居然是不久前刚和他分开的冲田总司，只是现在的冲田神色茫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张恒有些意外，“高杉晋作跑掉了吗？”
“不……我杀了他，”冲田总司喃喃道，“我杀了他，当着她的面，我当着她的面杀死了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反抗力的人。”
“他？”张恒有点没意识过来冲田说的他是谁。
“芸州藩的小夜小姐，高杉晋作逃到了她的家里，我赶过去的时候她正准备给高杉晋作疗伤，我不顾她的恳求杀了已经陷入昏迷高杉晋作，还打晕了赶来劝阻的她的父亲。”冲田总司抬起头来，看着张恒的眼睛，双眼中充满了痛苦，“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
这问题张恒也不好回答，倒幕派和幕府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的斗争将会决定日本历史的走向，冲田总司身为新选组的一员，即便他再怎么不关心政治，对自己的立场还是很清楚的。
今晚两人费了这么大功夫，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冲田总司是无论如何也要杀掉高杉晋作的，只能说他的运气太不好，高杉晋作在最后的时候偏偏跑到了他心上人的住处，让这段还处在萌芽中的感情直接走向了凋零。
但是说实话，即便没有今晚的事情，张恒其实也不看好这段感情。
不管两人的相遇再怎么美好，都没法改变冲田总司身为新选组一番队队长的事实，而小夜的父亲是芸州藩的人，站倒幕派一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冲田总司这个幕府的刽子手的，否则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友，又如何面对那些死在幕府手中的倒幕志士？
而冲田总司的身份也不可能对小夜瞒一辈子，所以张恒想，或许这样结束也不错，在两人都只有懵懂好感的时候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为这段感情画上句点。
就像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爱恋一样，只有花开，难有结果。
个中滋味，只能留给当事人双方默默品尝。
当然，现在冲田心中的苦闷和心碎也是旁人很难理解的，张恒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个往日开朗的大男孩此刻的痛苦与矛盾，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冲田总司的肩膀道，“回家吧，洗个热水澡，找个医生，好好睡上一觉，明天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受教了
小山茜是在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听说发生在祇园的那一战的，而且还是之前那个一直在道场门外转悠名叫泷泽将太的家伙跑来告诉她的，后者的脸上充满了兴奋和崇拜之色，在他的嘴里，张恒和冲田总司两个人昨晚以一挡百，干掉了倒幕派二百多号人，不但人斩中村半次郎没能拦住他们，传闻其中还有大人物在那一战中丧生。
他直说的唾沫乱飞，就好像自己当晚也在现场一样。
小山茜之前的时候已经从泷泽将太的嘴里知道了张恒去挑战各道场的事情，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张恒就曾提过一嘴，说想见识一下京都的各大流派，小山茜那时候以为他只是在说大话，但是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那家伙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不声不响间已经挑落了很多家颇有名气的道场，而且还是顶着小山道场的名号，难怪泷泽将太会兴冲冲的跑来拜师，实际上不止泷泽将太，今天早上小山茜又陆续遇到了六七个来拜师的人，也让她找张恒问个究竟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推迟，而估计随着时间的推移，昨晚祇园的事情还会进一步发酵，到时候来拜师的人就更多了。
小山茜不得不暂时把道场给关门了，让包括泷泽将太在内的诸人明天再来。
随后她敲响了隔壁的大门，然而里面却没有人回应。
小山茜本来是找张恒对峙的，质问后者为什么到处搞事情，还卷入了新选组和倒幕派的战斗中，不过这会儿见屋里没有动静她又开始为张恒担心了起来，泷泽将太说什么以一敌百她是不相信的，高手再厉害也是有极限的，一百人就算站在那里不动让人砍也能砍到手发麻，不过想来几十人的数量还是有的。
这已经足够可怕了，张恒和冲田总司只有两人，天知道他们怎么挡住这么多人的围攻的，更别说最后还赢下了战斗的胜利，泷泽将太只是描述两人如何无敌了，完全没提两人是否受伤，伤的严不严重。
因此小山茜犹豫了下，直接从道场那边翻墙进了张恒的院子。
好在并没有立刻看到张恒倒在院子里的糟糕景象，不过小山茜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一把推开了张恒的屋门，结果看到的却是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
张恒昨晚先去找的医生，才回的住处，伤口已经处理过敷上了草药，好在都只是些皮外伤，最深的一道伤口还是中村半次郎留给他的，不过厮杀了那么久，肾上腺素退去，疲惫是肯定的，张恒干脆连早饭都没吃，就这么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小山茜看到屋里一切如常的时候神色很是尴尬，她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本来就很不礼貌，更别说还有可能被人误会有别的用意。
好在这会儿张恒还在睡觉，小山茜想要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但是下一刻她的耳边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茜小姐吗？能帮我倒杯水吗？”
“不，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山茜被吓了一跳，连忙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我知道，你只是在担心我的伤势。”张恒道，他睁开了眼睛，对小山茜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在下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方便动弹，所以能麻烦你……”
“哦哦哦。”小山茜提起铜壶，手忙脚乱的给张恒倒了水，因为太过紧张，她甚至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就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看着张恒喝完了水。
“谢谢。”张恒道谢道，随后顿了顿他又道，“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你人没事就好。”小山茜下意识的道，不过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意识到不对，本来她是来问张恒什么时候和新选组走的那么近的，但是如果顺着现在的话题继续下去，这些话她似乎就没法问出口了。
不过好在张恒似乎看出她在纠结什么，主动道，“我和新选组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误会，昨晚我和冲田只是偶遇。”
“偶遇？在长州、萨摩藩武士的地盘上吗？”小山茜脱口而出。
“这个嘛……”张恒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法国商人同高杉晋作密谋的事情告诉小山茜，因为即便这一次倒幕派计划失败，但是其实也并不如何影响大局，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德川庆喜还是会将大政奉还给天皇，而次年一月也还是会有鸟羽伏见之战。
最终就是幕府一方的全面溃败和新政府的成立，张恒实际上也并不想和注定要走向末路的新选组走的太近，更不想因此连累到小山茜，所以在昨晚的事后张恒其实已经在考虑有空的时候去倒幕派那边也刷点好感度了。
西乡隆盛就算了，在之后的西南战争中他又站在了残存的武士那一边，最终被新政府击败，大久保利通死的太早，也许伊藤博文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恒并没有将心里的打算告诉小山茜，只是笑了笑，“我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在那里的。”
“因为那个吗？”小山茜指了指桌上的数珠丸恒次。
她也听说了张恒到处“借刀”的事情，现在有机会忍不住劝道，“一把好刀虽然对武士很重要，但是如果对这件事情过于执着，反而会影响你的修行，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受教了，改天我会把剩下的刀都还回去。”张恒点头道。
某人这么好说话，反而让小山茜有些不太适应，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了。
至于张恒，反正他已经入手了数珠丸恒次，剩下的刀自然也看不上眼了，以后除非有天下五刀，或者更高一级别的刀在，否则就算对方送给他，他也未必愿意收了。
聊完了正事，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尴尬了起来。
小山茜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让张恒好好养伤吗？又或者让这家伙今后少惹是生非？
最终还是张恒又开口道，“听说清水寺的枫叶也很好看，等到秋天的时候再一起去吧。”
“唔……好的呢。”

第三百二十四章 每段感情都是不一样的
张恒和冲田总司都是看起来伤的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碍。
张恒在床上躺了三天后基本上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又过了两周，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恢复到巅峰，不得不说和中村半次郎这一战给他带来的收获比他之前挑战各道场的时候都要大，张恒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消化吸收这些经验。
像这样可以加一大截经验值的小BOSS即便是在幕末时代也不多见，不过张恒的身边倒是还有另外一个。
又等了一周张恒估摸着冲田总司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按照约定去找后者比刀。
然而在冲田的住处并没有看到人，张恒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祇园事件后，近藤勇给冲田放了长假让他休息，不过后者并没有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每天总是一大清早就出去，日落后才回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恒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就没有在这里傻等，而是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外面碰到冲田总司。
他问了和冲田住在一起的几人冲田常去的地方，然而一圈下来并没有能看到冲田总司的身影，于是张恒想了想，又来到了祇园，两人那晚相遇的地方。
张恒记得右手边那里貌似有家茶摊，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冲田总司。
张恒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只是痴痴的看着街对面那户人家，然而那里却是一直大门紧闭。
“来壶茶吧。”张恒对老板道，随后坐在了冲田总司的身边。
冲田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能说出来。
“你最近一直在这里吗？”张恒道。
冲田总司点了点头，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对面的门前收了回来，低下头去，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冷掉的一筷子也没动的年糕。
“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张恒本来还想慢慢劝冲田，但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干脆直截了当道。
“我知道，”冲田总司的眼睛黯淡了下来，“我没有奢望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只是想来这里再远远的看她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没有结果的感情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你的人生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遇到……”张恒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他差点忘记了历史上的冲田总司在明年五月份就离世了，换句话说眼前这个爽朗率真的少年实际上只剩下一年左右的生命了。
所以这段感情很有可能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感情。
冲田总司咳嗽了两声，“土方副局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不一样的，”少年固执道，“每段感情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我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她也没法完全取代小夜小姐在我心里的位置。”
冲田总司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也触动了张恒心中的某个地方，让后者陷入沉默中。
这时老板把茶端了上来，冲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任性，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近藤老师也说过我很多次，我太感情用事了。”
“感情用事也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你感情用事，那晚我就只能想办法逃走了。”张恒道，给冲田总司和自己都倒上茶，“听说你们的局长给你放了假？”
冲田总司接过茶道谢了一声，接着道，“嗯，我杀了高杉晋作，但是据说现在的局势有点不太一样，上面的人正在考虑和倒幕派那些家伙合作，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对外张扬，局长说我的功劳先记下以后再算，但是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就跟他要了个长假。”
随后冲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你是来找我比刀的吧，正好我现在有空，我们去哪里，小山道场吗？”
“不必了。”张恒的回答却是出乎意料，“我想要交手的是新选组的第一高手，被称为天刀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为情所困，心灰意冷的伤心人，这种状态下的你，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交手的价值。”
“抱歉，”冲田总司歉然道，“现在的我的确没有什么想要动刀的念头。”
“等你什么时候调整过来状态再来小山道场找我吧。”张恒喝完茶水，起身，留了十文铜钱在桌上。
“好，到时我一定不会再爽约的。”冲田总司认真道。
……
然而张恒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对于冲田的影响，据说因为担心被新选组之后报复，那家屋敷的主人过了没多久就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了老家的一户人家，冲田总司是三天后得知这个消息的，而那时小夜已经离开了京都。
那天冲田总司在那家小茶摊前从早上一直坐到了晚上，老板收工回家的时候愣是没有敢去收回被他坐着的凳子，直到月上梢头，冲田总司依旧在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迟迟不肯起身离开。
又过了一个月，张恒听到了冲田总司大病一场的消息，再去探望的时候冲田整个人瘦了一圈，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下皮包骨头，而且他的咳嗽好像更厉害了，整个人还在低烧，张恒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一株兰花。
张恒走进院子的里冲田竟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这对于一个顶尖高手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恒心中暗叹了一声，他能看出冲田总司的身体正在急速恶化，冲田本身就有痨咳，再加上情伤的刺激，甚至有可能比历史上更加短命。
不过这会儿他的精神看起来倒是还不错，当张恒将手中提的猪肉放下的时候，冲田总司总算是注意到了他，开口道，“您可是我这里的稀客啊。”
“正好在附近有点事情，想起你就过来了。”
“还在挑战京都的道场吗？阿部先生也是个怪人呢。”冲田总司笑道，“现在京都的街头巷尾可是到处都在流传着关于您的传说，听说因为您的缘故小山道场现在也变得很出名，有了很多的弟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赴约
张恒也听冲田总司说起了最近新选组发生的事情，说京都的治安越来越不好，还有将军府越来越暧昧的态度，局长近藤勇和副局长土方岁三两个人脸上的神色也一天比一天凝重，局势动荡至此，建立新政府的传言现在可是连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了。
于是组里的浪人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未来来，如果新政府落入倒幕派的手中，那作为在京都残杀倒幕志士主要力量的新选组下场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反倒是独自在住处养伤的冲田总司心中最为平静。
他并非不知道眼前的局势险恶，然而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上面还有局长和副局长拿主意，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执行命令就行了。
冲田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能挥的动手里的太刀。
“再有两个月，清水寺的枫叶也就该红了吧。”冲田忽然对身边的张恒道。
“嗯。”
“啊，真想到时候去看一看呢。”冲田感慨。
“嗯。”
“可惜，我已经失去了再去那里的理由。”冲田总司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现在也隐隐透着一丝悲凉，他不知是否也从墙角那只兰花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命运。
“好好养病，我听说了近藤局长和土方副局长似乎也在忙着帮你说亲，你姐姐阿光可是在你们出门前把你的终身大事也托付给了他们。”张恒道。
冲田总司闻言摇了摇头，“你们不用瞒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还是不要再连累其他人家的姑娘了。”
张恒闻言默然。
不过随后冲田反倒宽慰起他来，“放心，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等我的身体稍好一点就去找你。”
“嗯，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让人去道场喊我。”张恒道，他只是将冲田的话当做是安慰。
尽管很遗憾，但是冲田总司的身体恶化的速度超出了张恒的预期，因此之前的约战恐怕也只能泡汤了，来到这个副本却没能和新选组的第一高手一较高下固然有些可惜，但人生大多数时候本就如此，天下事，总难以十全十美。
之后的一段时间张恒也没闲着，开始按照计划和倒幕派的一些人士进行接触，他原本想要找到伊藤博文，但是后者这会儿并没有在京都，除了被提前排除的西乡隆盛，桂小五郎和坂本龙马也都是短命鬼，张恒后来干脆也不找这些历史名人了。
反正他要的也不多，只要在新政权成立后能保住小山道场不被清算就好，这种小事次一级的人物也能办得到，而且新政权虽然赢得了胜利，但是之后过的也不轻松，内战的内战，死于刺杀的死于刺杀，基本上都难有善终，和他们走的太近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除此之外，张恒也没忘了抽出时间和小山茜一起又去了趟清水神社看了枫叶。
在山顶张恒和小山茜坦白了他次年就会离开京都的事情，小山茜的神色有些复杂，实际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山茜已经将张恒当做了道场的一份子，她知道张恒为了振兴小山道场在背后默默做的那些事情，也渐渐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不过当后者将小山道场的未来发展方向也帮她规划好后，小山茜就知道张恒是抱着离开的念头了。
尽管现在的一切是她之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小山道场竟然真的在她的手上焕发出新的生机，甚至比父亲在世的时候发展的还要好，然而她也不知为什么，当听到张恒明年就会离开的消息后，这些欣喜似乎也慢慢淡了下去。
再登上清水大舞台的时候小山茜已经是另一种心情了。
……
算上多出的24小时，这一次张恒的副本游戏时间是270天，也就是差不多九个月，除了那些名刀外，张恒在这个副本中最大的收获还是自己停留在Lv3久久没有再动弹的刀术终于又找到了继续修行的方法。
然而到了第七个月的时候，张恒已经很难再通过四处挑战来推动自己的刀术进步，偏偏这时候他在融汇了各流派的所长后隐隐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摸到了Lv4的门槛了。
可就是这临门的最后一脚，他再找不到能提升的办法了，幕末的京都是磨砺刀法最好的地方，不要小看这最后的一小段路，离开了副本他更难找到提升的办法了。
然而现在的他放眼京都，的确也再找不到一个看得上眼的对手了。
幕末四人斩已经有两人死在他的手上，张恒后来帮倒幕派干活也干掉了一些幕府方的高手，然而像中村半次郎这种级别的对手的确是可遇不可求，张恒现在也开始有种刷不到的怪的苦恼了。
他已经在考虑如果实在不行就去江户一趟，会会那里的高手，但是他不知道贸然离开副本限定的任务地点会有什么后果。不到万不得已张恒也不想选择这种办法，结果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老朋友却是找上了门来。
冲田总司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织，袖口同样有着新选组的山形图案，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另外他的头发和胡子也打理过，脸上甚至还学那些艺伎涂了些粉彩，遮住了病态的苍白。
他于清晨时分叩响了小山道场的大门。
小山茜看到门外瘦得几乎已经没有人形的冲田总司有些惊讶，就在不久前她还听到冲田病情加重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也去探望过对方，没想到过了没几天，冲田居然又可以下床了，而且还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她的道场来。
冲田总司冲门后的小山茜郑重鞠了一躬，开口道，“能麻烦茜小姐去请隔壁的阿部先生过来吗，就说冲田来赴约了。”
“赴约，什么约定？”小山茜连忙将冲田总司让进门里来，但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相约比刀的事情，毕竟那已经是发生在六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冲田如今的身体状况有目共睹，现在的他别说和人比试了，恐怕就连行走都不太方便。
然而随后她却听冲田总司用无比严肃的口吻道，“我已经按照当初的约定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所以接下来，我和阿部先生之间，已经可以一战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所托
因为小山道场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弟子多了很多，而且受张恒的激励很多人一大早就来到道场练习，搞得一墙之隔的张恒现在也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小山茜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出去晨跑，结果意外得知了冲田总司到访的消息。
考虑到冲田已经病入膏肓，张恒对于比试的事情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了，而且张恒也很怀疑冲田的身体状况是否足以支撑一场战斗，他虽然现在卡在Lv3到Lv4的门槛上，找不到提升的方法，然而也并不希望用冲田的生命来做祭献。
不过当张恒看到冲田总司的时候，就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劝说对方都不会放弃这一战的。
因此两人最终站在了张恒的小院里，这也是张恒要求的，无论最终的胜负如何，他不想要对外公布这一战的结果。
冲田总司从小山茜的手里接过比试用的木刀，却并没有着急把腰间的太刀解下。
而是望着张恒的眼睛，“在开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阿部先生。”
“请问。”张恒道。
“您现在是和萨摩、长州藩的那些家伙走到一起吗？”谁也没想到冲田总司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旁的小山茜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想说什么，但是被张恒给伸手制止了，后者点头大方承认道，“没错。”
“果然。”冲田总司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奇怪，并没有愤怒和失望，反而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之前就听到了类似的传闻，听说见回组的副局长就是死在您的手里的。”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张恒道，“所以你今天来想为他们报仇吗？”
“不，我们和见回组虽然做的事情差不多，但是关系一般，况且我也不是局长那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冲田总司摇头道，“时代不同了，将军已经将大政奉还给天皇，对面却依旧咄咄逼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这段时间大家都人心惶惶，有不少人也开始考虑后路什么的，只是碍于局长定下的严酷法规，一直没人敢正面提出来，但是私下里不少人都生出了其他念头来。”
冲田总司顿了顿，“我也想要找到和尊王派有接触的人谈一谈，阿部先生既然和那些人熟悉那再好不过了，因为我知道阿部先生是可以信赖的。”
“有需要帮助的事情尽可以告诉我，你是想要脱离新选组吗？”张恒问道。
冲田笑了笑，“我现在的情况，在哪里还有什么区别吗？虽然我本人其实对上面的事情并不关心，但是这身衣服穿了这么久，我也习惯了，何必在最后的时候再费力脱下来呢。”
张恒没有开口，等着冲田总司继续说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姐姐阿光，好在她已经嫁人了，而另一个就是近藤局长，我是被局长带到京都的，也一直是他和土方在照顾我，然而我很清楚局长那个人，他的脾气很倔，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如果……如果新政府真的成立，他恐怕是不会向那些乱臣贼子们低头的，所以我想恳求您的事情并不容易做到。”
冲田总司叹了口气，“如果未来的局势真的恶化到一定程度，我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您能帮帮近藤局长，动用您在那边的关系，至少能让近藤局长活着回到家乡，做个农民也好。”
冲田总司大概是整个新选组对于政治最不关心的一个人，然而他很可能也是新选组最心思玲珑的一个人，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可以说是一语中的。
对于了解历史的张恒来说，他很清楚新选组局长近藤勇的下场，近藤勇虽然因故没有能参加鸟羽伏见之战，然而之后忠心幕府的他又回到了江户，在随后的甲州胜沼之战中败于新政府，并且新选组内部也发生了分裂，近藤勇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反抗新政权，在流山地区被包围擒获，过了没多久就被斩首示众了。
张恒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冲田总司说实话，“这件事情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是没法给你什么保证。”
实际上近藤勇死的时候是在次年四月，那时候张恒已经离开了副本，最近一段时间张恒一直很忙，也没来得及使用他那个额外一轮游戏的机会回到之前的副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个副本会怎样。
不过他倒是可以想办法提前疏通一下上面的关系，看能不能将近藤勇保下来，然而以后者的性格就算侥幸逃过一死估计也不会像冲田总司所说回家老老实实做农民，后面还有虾夷之战，和西南战争等等。
但是张恒也算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救下近藤勇一次，至于后面他还要怎么作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冲田总司闻言似乎松了口气，“这样就足够了，我本来也不需要您立誓什么的，只是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少些牵挂而已，最后，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终于解下了腰间的配刀，抚摸着刀身，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此刀名为菊一文字则宗，为备前国一文字派刀匠一文字则宗所铸，已经有七百岁的年龄了，是我的老伙伴了，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斩不动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我想要为它找个归宿，您是最合适的人选，相信它在您的手中必然能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彩。”
张恒有些意外，菊一文字则宗，虽然不在天下五刀之列，但是它在后世的名头一点也不比天下五刀小，也是日本最顶尖的名刀，说起来之前似乎网上也有传言说这把刀的主人是冲田总司，不过支持这种说法的人并不多，然而现在，张恒真的从冲田总司的手中得到了这把名刀。
而冲田总司今天来小山道场找到张恒，显然也有了一丝安排后事的意味，他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想要最后再燃烧一把，即是报张恒受托之恩，也是希望以一个武士的身份来和这个世界做一个告别。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世间最美丽的花火
庭院里那棵樱花树的枝丫上早已没有了盛开的樱花，只剩下一树的黄叶。
晨风吹过，就像是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冲田总司扬起脸颊，深吸了一口，品尝着这个世界让他留恋的味道，随后睁开了眼睛，对张恒道，“我师从天然理心流第三代掌门近藤周助老师，十九岁时拿到了免许皆传，随后和师兄近藤勇一起来到京都，加入新选组，参与了对前局长芹泽鸭、内山彦次郎的暗杀，以及之后的池田屋行动，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任务，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杀过多少人了，我的刀法也越来越好，六个月前在祇园，我们曾经并肩而战，但是如果您还以那时的眼光来看待我，接下来恐怕就要吃亏了。”
冲田顿了顿，“生病的这段时间我无事可做，只能每天胡思乱想来缓解痛苦，而在这期间我想得最多的就是刀法，我差不多回顾了之前的所有战斗，从中寻找和思考我能提高的地方，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调养，所以我并没有说谎，现在的确是我的精神和身体的最佳状态。”
“正巧我最近也一直在忙着提升自己。”张恒点头道，“看来我们可以互相印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得了。”
“欣然从命。”
冲田总司说完举起了手中的木刀，摆出了一个起势。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再没有之前的那股死气，整个人又重新焕发出无穷的活力与生机，简直就要让人忘记了他身上的重病，如果说中村半次郎像是一只下山的猛虎，那现在的冲田总司就像是夜晚江边高悬的一轮明月。
他将自己的影子投入江水中，看起来触手可及，然而又远在天边。
“小心了，阿部先生。”冲田总司说完，木刀摆又侧身后，同时脚步开始移动了起来，轻盈的宛如花中的蝴蝶，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张恒的身前，而比他的步伐更快的是他手中的木刀，一刀斩下。
反观张恒，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怎么动弹，不过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冲田总司的双手。
在木刀劈下的瞬间稳稳接住了这一刀。
但是下一刻张恒轻咦了一声，冲田的木刀竟然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随后不过一瞬，那柄木刀又再次出现，准确的敲在他的刀背上。
张恒手中的木刀向下一沉，冲田总司没有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个直击，刺向了张恒敞开的胸口，然而张恒临危不乱，他在海浪中锻炼出的身法再次帮到了他，张恒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让过了这一刀。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冲田抢到先机后攻击连绵不绝，而且一刀比一刀的角度刁钻，刀风带起地上的落叶，就像是一篇华丽的乐章。
张恒能清楚的感觉到冲田之前并不是在说大话，他和祇园那晚相比的确有了很大的提升，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中村半次郎，大概率撑不过二十招，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该说不愧是十九岁就拿到免许皆传的天才刀客吗？张恒很好奇这位新选组第一高手，被后世誉为幕末天刀的男人，不是这么英年早逝，之后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可惜，这是一个注定不会有人知道的答案了。
不过好在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两个人能够亲眼目睹这位绝世高手的最后一舞。
从两人交手的第一刻起，小山茜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对于同样修习刀道的她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一战更动人夺目的了。
两个或许是当时最强刀客的男人联手奉献出这一场战斗，在这个小院中并不惊天动地，然而却给她带来了一种直抵灵魂的触动，直到若干年后，小山茜也成为一方高手，再回忆起这一战来依旧能从中得到许多收获。
祇园一战后张恒都快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再在和人动手的时候感受到压力了。
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吗？
当他还在努力挑战京都各大道场，一点点提升自己的时候，冲田总司也已经不声不响追上了他，谁也不知道这个被病痛所折磨的大男孩在生死之间又有了怎样的参悟，现在两人再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这世间，最酣畅的事情莫过于棋逢对手，酒逢知己。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张恒和冲田总司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彼此所传达出的心意，这是一种心有灵犀，玄之又玄的境界。
冲田总司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天空中的星辰，随后他的嘴角也跟着一起扬起，露出了那久违的纯真又爽朗的笑容。
而与之相对的却是另一边的张恒，后者忽然闭上了眼睛，之前小山茜教授给他的，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用处的心境修行口诀在这一刻却是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张恒自然而然的晋入到了小山明心流所说的固守本心的状态，这一刻的他虽然闭上了眼睛，然而其余的四感却前所未有的敏锐。
心之所动，刀锋所向，竟然在冲田如星河般灿烂的刀法中守得不动如山。
不知不觉间，有泪水从小山茜的眼中滑落，为目睹这世间最动人的一幕，这是人类心底对于美好事物所共同的追求，她能看出无论是张恒还是冲田总司，都没有再留手，在这一战中毫无保留的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尤其是冲田，他简直是在以一种燃烧自己的方式来战斗，只为了迸发出那刹那的花火。
张恒也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寻求突破这件事来，全身心的投入到战斗本身上来，就连耳边掠过的系统提示也没有听到，他在心中飞快思索着接下来接下来的变招和拆招，因为战斗太过激烈，他的身上的汗水都被蒸腾而起，化作袅袅白烟，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前那股强大的气势却突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不见。
天地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的大地，干干净净，就像什么也没有。
然而张恒知道，这世间已有那个男人曾经来过的痕迹。
他睁开眼，看到了，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山茜。

第三百二十八章 礼物
和冲田总司的一战让张恒被困在Lv3已久的刀法终于突破到了Lv4。
这对于张恒来说就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每一个大等阶的提升都是一次质的飞跃，更遑论少有人能触及的Lv4，晋升后的张恒除了五感都得到加强外，之前他挑战各道场积累的感悟和战斗经验也都被他融合在了一起，再加上他在黑帆中锻炼出的基础，最终形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刀法。
为了纪念和冲田总司的这一战，张恒最终决定将自己所创立的这个新流派命名为天刀流。
除此之外他还收获了一个类似“心眼”的技能，让他可以在视力受阻的情况下继续保持战斗。
难道说自己今后要转职成为夜魔侠了吗？张恒摸着下巴想到，另外他能感觉到这个心眼技能似乎也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未来的终极目标或许是在五感都被屏蔽的情况下依旧战力不减？
不过那样的话第六感大概需要敏锐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听起来有些玄乎，然而一般来说身为高手或多或少都会对即将发生的危险有一定的感应，只是强弱不同，防备偷袭的时候还是很管用的，但是想要全程依靠第六感来战斗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恒也不着急，他这次的副本之旅已经接近了尾声，刀法如愿以偿的升级，和三日月宗近同级别的武器也找到了，而且还是两把，至于更高级的武器，张恒已经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了。
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吗？
那把刀的名头倒是足够大，然而多是作为礼器，而且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材料上差的太多，实战性值得怀疑，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把刀并不在京都皇宫中，而是一直存放在热田神宫，张恒就算想拿也拿不到。
按理说天下五刀已经是玩家在副本中所能拿到的最好的刀了，虽然绯红之剑之前也猜测过副本中还有更高级道具的存在，然而她本人对此也没有任何头绪。
张恒也没有强求的打算，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遇不上也就遇不上吧。
而且接下来他还要面对一个幸福的烦恼，按照副本的规则，两把刀里他只能带一把出去，究竟是该选择数珠丸恒次呢，还是菊一文字则宗这是个问题。
张恒估摸着这两把刀都是C级，至于各自的特点，在完成鉴定前就基本只能靠猜了，数珠丸恒次除了难以损坏的特点外，刀柄上所缠绕的念珠很可能让它具有类似辟邪之类的属性。
而菊一文字则宗，这把冲田总司的爱刀，刀身比数珠丸恒次轻一些，锋利程度还在数珠丸恒次之上，可以轻松将树上飘落的落叶斩成两段，配合冲田的绝技平青眼令人防不胜防，张恒用这把刀出招比自己的最快速度还能快上三分。
两把刀各有各的优点，让他委实有些难以决断。
就在犹豫中，副本也临近了尾声。
鸟羽伏见之战终究还是如历史中所记载的一样爆发了，在政治局势变得越来越不利的时候，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等人当机立断，最终走上了武力倒幕的道路，次年一月，大败了数倍于己的幕府军队，迎来了新时代的到来。
只是如今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并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张恒依照和冲田总司的约定，动用自己这段时间在倒幕派积累下的人脉，见到了桂小五郎，后者答应如果近藤勇愿意放下手中的武器，不再与新政府为敌，可以饶他一条性命，只是对外宣称他已死，而作为代价近藤勇必须改头换面，回乡务农，终生不得踏出家门半步。
张恒心中清楚近藤勇几乎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而且他知道桂小五郎也清楚近藤勇不会同意，不过张恒已经履行了之前对冲田的誓言，帮近藤勇在已经必死的局面中找到了一条生路，他不会帮近藤勇做选择，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宿命。
做好了这些事情，接下来就是等待离别的那一天了。
……
院子里的樱花树终于还是掉光了叶子，虽然来年还会抽出新芽，然而张恒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天他正坐在小山道场的院子里，一边吃着烤鱼和腌萝卜一边看几个武士练刀。
随后不久，刚结束授课的小山茜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过张恒递来的一碗红豆汤，喝了一口道，问道，“船票订好了吗？”
“嗯，就在明天下午。”
张恒笑了笑，他对外宣称自己在西洋诸国还有事情未了，要再回去一趟，至于归期则不定。
现在小山道场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属于武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不过之后新政府会组建警视厅，警视厅同样也会教授刀法，历史中，警视厅从当世十个刀法流派中各取了一式，创立了警视厅流。
张恒还是稍微改动了一下历史，通过努力让小山明心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流派也混进了十派之一，随后小山道场也会成为警视厅的合作道场，帮着传授剑法，这样即便明治时代，小山茜的道场依旧可以发展下去。
小山茜咬了咬嘴唇，这段时间以来张恒为小山道场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然而她却很难有什么报答，只能默默享受着对方带来的好处，这是她很难接受的事情，于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之前不是在收集刀剑吗？”
“哦，经茜小姐提醒过后在下已经没有再做那种事情了。”张恒道。
但实际上主要是得到数珠丸恒次和菊一文字则宗后没有他再能看入眼的刀了。
“我父亲也有一把藏刀，不过不是什么名刀，也不知道是谁打造的。”小山茜开口道，“我知道没法和你手上的刀相比，但就作为临别的礼物吧。”
“哦？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恒点头道。
虽然这把刀他注定是没法带出副本，但是他没有拒绝小山茜的好意，还是伸出双手从少女的手中接过了这份礼物。
他从刀鞘中抽出刀来，看了眼，果然如小山茜所言，是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应该只有不到一百年左右的历史，保养的倒是还不错，然而论硬度不如数珠丸恒次，锋利程度不如菊一文字则宗，刀身看起来也黯淡无光，也没有任何铸刀者留下的铭文，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品。
然而张恒依旧将刀郑重收下，因为他不想辜负少女的一片心意，随后起身鞠躬道。
“这段时间承蒙茜小姐照顾。”
小山茜努力仰着脸，没有让眼中的泪水落下来，只是轻声道，“小院我会一直给你留着，有空就回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评刀
一直到最后一天张恒依旧没能做出决断，究竟该带着那把刀返回现实。
张恒想了想，专业的问题果然还是咨询下专业人士比较好。
于是他抱着菊一文字则宗和数珠丸恒次，顺便把小山茜送他的无名太刀也一起带上了，来到了京都最有名的刀屋。
因为他之前一直过来看刀，还特意交代过有名刀都给他留着，所以店里的番头（店长）和小僧（店小二）都已经认识他了。
见到他立刻露出了笑脸来，“阿部大人，今天不是进货的日子，怎么也有兴趣过来玩。”
张恒随手给了开门的小僧五文钱，让后者的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去了。
“啊，我今天不是来买刀，是有几柄刀想要找人鉴定。”
番头和手代（高级经理）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怎么？”张恒问道。
“您今天来的可太巧了，老板平时可都不在店里的，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早早的就过来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这天下之大没有老板不认识的刀剑，上到名家作品，下到寻常铁匠随手打造的武器，他一眼就能说出来历。”
“这么厉害吗？”张恒有些意外。
“所以不管什么和刀有关的问题，问他就对了，当然，你的刀最好要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番头笑眯眯的道。
“唯独这点不必担心，烦请为我引荐。”张恒道。
“跟我来吧。”番头将张恒带到了刀屋后的一间茶室里。
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正在那里煮茶。
“这位客人希望您能为他评刀。”番头躬身提醒道。
“辛苦了。”老头回道，点头致谢。
番头随后退出了屋子，老头指了指地上的榻榻米，张恒见状，行礼坐了下去，之前东京漂移的副本他已经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不过那会儿不像现在这么强调礼仪，他基本上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现在入乡随俗，也稍微学习了一下日本传统的正坐，足首关节尽量伸展，脚背和小腿保持在一个平面，贴在席子上，脚跟和脚趾内侧做支撑……当然还是不怎么舒服就是了，据说这种跟体罚似的坐姿貌似也是从中国传进来的。
但是中国随后的历史上似乎反倒是没什么人再这么坐了。
老板没有开口提帮张恒评刀的事情，张恒也没有着急，反正现在的时间还早，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小半天，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老板动手泡茶。
日本茶道分为两大宗系，抹茶和煎茶，但实际上也都是源自中国，前者传自唐朝，后者则源自明清时期，当然到了日本国内后又各有发展，据说最早的茶籽，就是奈良时代在中国留学的最澄带回来的。
而千利休则是集大成者，他和敬清寂的思想对于后世的影响很大。
老板显然对此道也颇为了解，点炭、煮水一气呵成，随后温碗，将亲手磨制的茶末置于碗中，调膏点茶，用茶筅不断搅拌直至产生浓厚的泡沫（此处可自行脑补刷锅），动作充满了韵律感，最后把茶水倾入两只碗中，这就是抹茶了。
张恒从老板手中接过其中一个茶碗，将碗上花纹对向对方，以表感谢。
随后轻品了一口。
嗯，他也喝不出太大差别来。
“耐心倒是不错，”老板那张枯瘦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似乎看出张恒心中所想，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是来论刀吧。”
张恒取出第一把刀，递了过去。
“数珠丸恒次。”老板果然只看了一眼，就道，“平安时代，青江恒次所铸，刀铭恒次，刃长二尺五寸一分。刀镡上的手串来自前主人日莲上人，为破此刀戾气，这是有名的佛刀，可是之后却落入了刽子手的手中，可谓所托非人，本来已经消失的戾气又回来了不少，得找个佛寺再养段时间了。”
“老板不愧是识刀之人。”张恒又递上了第二把刀。
“呵，菊一文字则宗，你的好刀倒是不少。”老板抚摸着刀身，“看到上面的淬火痕迹了吗，比寻常刀剑来的要深，这种手法叫做一文字丁字，是一文字派的作品，作者是镰仓时代的一文字则宗，刀铭则宗，刃长二尺四寸二分，最有名的主人是冲田总司，可惜了，这把名刀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天命之人，却是个短命鬼，仔细听的话你还能听到它的哀鸣，多情之人配多情之刀，说到底都不过是为情所误而已。”
张恒听完老板的一番点评，陷入到沉默之中，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在下想请教的是，这两把刀哪一把更适合我。”
老板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道，“你不是还有一把刀吗，为什么不拿出来。”
“那把刀只是个朋友所赠，对我虽然意义非凡，但是恐怕入不了您的法眼。”张恒道。
老板却是没有收回手来，一哂道，“能不能入我的法眼是由我来决定的，不是你，你倒是评还是不评啊。”
“如您所愿。”张恒最后将小山茜送给他的那把普通的太刀递了上去。
“嗯，这把刀真是马马虎虎，铸刀的人马马虎虎，原主人也马马虎虎，连个名字都没有，刀铭也是空白，可能是觉得太丢脸了吧，翻遍史书都找不到一字一句关于它的记载，甚至比不上我店铺里摆的那些样子货。”
张恒哭笑不得，他已经说过这把刀很一般了，但是眼前这位老伯还是一定要坚持点评，结果拿到刀又是一通狠批，简直就是没事儿找事儿的典范。
“不管怎样，这把刀是朋友送我的，终归是一番心意。”张恒伸手，想要拿回拿把刀。
然而老板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道，“既然如此，选这把吧。”
“嗯？”
“我说，就选这把吧。”老板淡淡道，“数珠丸恒次是日莲上人的刀，菊一文字则宗则属于冲田总司，他们两个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在刀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烙印，所以，这是他们的刀，也只是他们的刀。”
张恒闻言心中似有所动。
“刀这种东西，终归是因为人而出名的，没有名字不要紧，你可以给它起啊，没有历史也不要紧，自己写就好了，写你的历史，也是它的历史，更何况这把刀里还被人寄托了关于你的感情，这是你的刀。”老板就像一个魔鬼，在张恒的耳边不断诱、惑着。
“合着您就是不想我把这两把名刀带出副本吗？”张恒道，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索性直接摊了牌。
老板喝了口茶，笑眯眯道，“这是你的选择，我只负责提供建议，买定离手，大家都不要后悔。”
“可是您说了这么多，也掩盖不了这把刀本身的缺陷啊。”张恒无语道。
“你自己不也很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老板悠悠道，“刀和人一样，谁没有个落魄的时候，帝王将相不也有很多起于草莽嘛，关键是得有贵人拉一把。”
“所以……我琢磨着您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拉一把的冤大头？”
“嘿嘿。”老板笑的很欠揍，早就没了之前煮茶时的风仙道骨，“我说了，选择在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它也会拉你一把的。”

第三百三十章 幕末京都篇（下）
张恒从幕末京都的副本中回来已经三天了，拿到鉴定结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名称：普通的刀】
【品质：F】
【作用：刀骨（唯一），京都刀屋老板的早期之作，寻天下名刀余料，取其不甘之志，锻出无双刀骨，不过本身材质太差，铸造手法也很一般，然而就练手的第一件作品而言，已经不错了。】
这也……太坑了吧？
上面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说铸刀的人捡了点名刀剩下的边角料，自己雄心勃勃的打了把刀，然而水平和材料都不行，如果用人来做比喻的话，这把刀大概就是林黛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身傲骨，奈何身体素质不行，干什么都是白搭。
张恒实际上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不管刀屋老板再怎么吹的天花乱坠，这把刀的工艺和材质摆在那里，而且在历史上也没什么名气，怎么看都不如另外两把刀，至于对方那套少年快去创造历史吧的说辞张恒实际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之所以最终选择了这把刀，只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游戏经验而已，刀屋老板作为这个副本背后的存在，应该和之前阿波罗训练营副本中的爱因斯坦，还有演绎法副本中的柯南道尔处于同一等级。
这家伙在副本里藏的还挺深的，之前绯红之剑和她的朋友都没能遇到他，张恒估摸着自己也是触发了什么隐藏条件刀屋的主人才会露面，他身上三把刀，拿到数珠丸恒次的战斗最激烈，从茶屋杀到街头，最后还对上人斩中村半次郎，而拿到菊一文字则宗的战斗则对刀法的要求更高，决意燃尽自己的冲田总司可以说是幕末第一刀客，击败他并不容易。
但是仔细想一想，其实最难的还是看起来根本没怎么花功夫就得到的第三把刀。
要知道算上他身上的时间Bug，他可是和小山茜在一起待了九个月，才帮忙把半死不活的小山道场给一步步发展起来，直到今天，成为京都有名的道场，而换了其他玩家按照正常的30天游戏时间，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按照以往的惯性，副本中所得到的大部分道具都是和难度呈正相关的，更何况是一件隐藏道具，张恒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然而这结果实在是坑出天际了。
调酒师小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她之前也看到了绯红之剑和张恒之间的交易，一般来说像这种能额外开启一个特殊副本的道具价值都颇为不菲，张恒就算不是自己用，卖掉也能得到不少积分，怎么也比一件F品质的道具强，他这一趟毫无疑问是血亏。
毕竟曾经有两把和三日月宗近同为C级品质的名刀摆在他的面前，然而他却最终却选择了这把【普通的刀】，现在也只能愿赌服输。
张恒算了下自己身上现在的积分点数，经历完演绎法的副本后他身上有大约1200点左右的积分，之后因为介入光弧同联合体之间的战斗，购买狙击枪还有闪光弹之类的东西花了大概50点积分，所以现在身上还有1100多点积分。
等调酒师小姐一本满足的吃完瓜后张恒终于也可以进入正题，“你之前说你认识为诸神锻造武器的铁匠。”
“嗯哼，怎么？”调酒师小姐扬起了眉毛，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指着桌上那把【普通的刀】道，“你该不会是想重铸这把刀吧？”
“我现在总算明白那家伙所说的有贵人拉它一把是什么意思了。”张恒有些无奈道。
在失望过后他重新考虑了各种可能，如果刀屋老板对他不是满怀恶意的话，那推荐给他这把刀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对方对他显然并非一无所知，而是知道他有能力重铸这把刀，激活其中的刀骨特性，另外这似乎也说明那家伙应该和调酒师小姐认识的铁匠并非同一人。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刀骨特性究竟是什么，我认识的那个人出手一次的价格不菲，而且你手中这把刀只有F的品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如果你最后只是得到了一把D级甚至E级品质的道具，那就赔的更厉害了，有时候及时止损也未尝不是一种明智之举。”调酒师小姐警告道。
“这把刀是一个朋友送我的，里面包含着她的感情，那家伙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这的确是我的刀。”张恒道，“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就来看看重铸后它会有什么表现吧，另外，顺便也帮我问问能不能用道具支付。”
张恒手上的积分虽然不是很多，然而经过和光弧的一战后他倒是屯了不少不太好出手也不太好拿出来用的游戏道具，再加上之前他救樊美男的时候干掉的那只玩家小队，也得到了几样道具，现在他身上的道具已经呈爆仓状态了。
每次他进入一轮副本所能带入的道具都是有限的，剩下的道具也很难得到有效利用，如果能拿来支付重铸的报酬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那家伙的话，倒是的确对稀奇古怪的材料很感兴趣。”调酒师小姐道，“帮你问问也无妨……”
市区对于管制刀具的管控一直很严格，F品质的刀张恒也没有什么带在身上的兴趣，索性就直接寄存到调酒师小姐那里去了。
随后张恒给自己放了个假，暂时告别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又回归到他的本职工作——大学生上来。
接下来的一周他甚至连玩家论坛都没上一次，除了准时上课外，就是和同寝的魏江阳、陈华栋等人一起玩游戏，当然日常该有的锻炼他也没有落下，另外张恒还下载了FGO，恰好赶上本能寺的复刻活动，张恒磕了两单518，然而即便他拿出了【幸运兔脚】，依旧连冲田总司的毛都没看见一根。
大概是因为，两人在乱世的相遇已经耗光了彼此间的所有缘分。
伴随着陈华栋兴奋的狂笑，“冲田大小姐是我的了！”张恒又想起了清水寺里那个有着腼腆笑容的大男孩，以及那天漫山遍野的灿烂樱花。

第三百三十一章 这才是标答
“这位公子，敢问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Master吗？”
“……”
陈华栋最近有点无聊，自从他和徐静分手后，就重新回归了二次元的怀抱，美其名曰疗伤，三开了FGO、战舰少女R和碧蓝航线，可谓肝度惊人，另外还追了四部后宫番和两部百合番。
然而即便一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他也依旧不忘抽出时间在宿舍到处乱晃，逮到人就逼问对方是不是他的Master，搞得马巍现在都不敢在宿舍露头了。
这天下午，陈华栋又开始了他的日常巡逻，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在电脑前浏览球鞋的魏江阳陷入到某种沉思中。
“怎么……你是沉迷于我的美色不能自拔吗？”魏江阳被盯得有点发慌。
然而陈华栋闻言却发出了一声长叹，“老魏啊，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比帅气你比不过我，比家世你又比不过张公子，比稳重和你跟老马之间的差距有几万光年那么远，可为什么到头来我们宿舍只有你一个人有女朋友呢？”
“……因为我没有三个手游要肝？”魏江阳扬了扬眉毛。
“张公子也没怎么玩手游啊，而且他那非酋运气也基本告别抽卡游戏了。”陈华栋摇头道。
“张公子那是没找，和你这找不着还是有本质的差别的。”魏江阳善意提醒道，“前两天还有隔壁班的女生通过笑笑找我打听张公子的微信号，被张公子给婉拒了。”
“……老魏啊，你有必要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脑袋上再补一枪吗？”陈华栋幽怨道。
“其实你也不差啦……”魏江阳也知道陈华栋最近受刺激不小，不再刺激对方，转而安慰道。
“那你现在说出我身上的五个优点，快，限时一分钟。”陈华栋却是一点没客气，顺杆就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掐表，神色严肃道，“说不出来的话就说明你不爱我。”
“……”魏江阳蛋疼，“你怎么跟我女朋友一样，动不动就玩这种死亡问答。”
“你的确不差，虽然不算帅哥但是颜值也在平均水准之上，人也很细心，洁身自好，而且又幽默，LOL还能带人上分。”张恒放下了手中的《芬兰语语法》开口道。
“看到没有，这才是标答。”陈华栋闻言转忧为喜，立刻又眉开眼笑了起来。
“不过啊……”张恒话锋一转，“你总窝在宿舍里玩游戏，就算是金子也没人能发掘啊，我记得大一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自己建了个社团吗？另外你好像还加入了电影社，怎么最近也不去了。”
“虎纹鲨鱼本来就是个线上社团，社团活动都是线上交流，分享游戏动漫资源什么的，也没有女生加入，指望通过虎纹鲨鱼找到女朋友就跟指望蒙古国海军收复夏威夷一样，至于电影社……”陈华栋叹了口气，“就更没什么意思了，都是之前两届的师兄在装B，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还不是为了泡学妹，再待下去我怕我将来也变成那样的人。”
魏江阳闻言奇道，“你天天在网上发帖求种子，找无修版动画，原来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吗？”
“这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码事好吗，”陈华栋没好气道，“找种子是找种子，和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小权利就嘚瑟，看上有男朋友的学妹，还想着拆散人家异地恋的沙雕是有本质区别的。”
“哟，拆人姻缘，哪个孙子这么缺德？”
“算了，不提这些个没意思的事儿了。”陈华栋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
“得了，那你是没救了，让你和人接触你又不接触，只能继续一个人在宿舍顾影自怜了。”魏江阳摊了摊手。
陈华栋似乎也感受到了一股人间正道是沧桑的寂寥之感，又背着手站在阳台的衣架下长吁短叹了起来。
张恒想了想道，“早濑飞鸟前两天跟我说她有个很喜欢动漫的学妹刚来中国，想找志同道合的中国朋友练习汉语，你这个正经人要不要试一试？”
“我去！”陈华栋整个人一阵哆嗦，“要不要这么狠，我只是想找个女朋友，不是想发展段刻骨铭心的异国恋，为中日友谊添砖加瓦啊。”
“那我去问问对面寝室的小吴吧，他好像也是ACG爱好者，还是你们虎纹鲨鱼的副会长，也挺合适的。”
“别别别，”陈华栋闻言顿时大急，“小吴他……他，那个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还是我来吧，我来就好，就当是认识个朋友，正好我也想近距离接触下活的日本女学生。”
“小吴不也是万年单身吗，什么时候有暗恋对象了……还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魏江阳抬头好奇道。
“那我就跟早濑飞鸟说了，”张恒道，“你别放人鸽子。”
“不会的不会的，从此以后我甘愿化身为一座架起两国人民友谊的桥梁。”陈华栋挺胸昂首道。
有了这件事他终于又重新恢复了精神，而且接下来打捞点和副本也不肝了，元气满满的跑去图书馆学习日语去了，还让张恒推荐了两本入门教材。
“这家伙总算有点正事做了，他虽然不开口但是看得出来跟徐静分手对他打击还是挺大的，能趁着这个机会走出来也不错，还能把日语也学了。”魏江阳望着陈华栋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道，末了还不忘又吐槽一句，“不过我们不像你，语言天赋那么变态，不但六级快700分，还不声不响的学了日语，现在又开始学芬兰语，完全不给我们活路啊。”
张恒随口嗯了一声，他刚给早濑飞鸟发了讯息，把事情告诉她，回头看到了消息列表里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动静的樊美男，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发什么消息，因为之前一段时间他已经问过对方一次了，樊美男告诉他没什么事情，因此同样的问题他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随后张恒把手机又放了回去，再次捡起了那本《芬兰语语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谜语
一周的平静生活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张恒正在图书馆里翻着一本摄影构图，结果接到了一通来自沈熙熙的电话。
“现在方便说话吗？”
“稍等。”
张恒起身，离开借阅区，走到了安全通道里，看了眼附近，只有几个正在热火朝天讨论着小组作业的大一新生，就连他走过去都没有人注意到。
张恒随后拿起手机问道，“什么事情？”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你会开车？”
“嗯。”张恒当然知道沈熙熙所说的会开车指的并不是拿到驾照这件事情，而是拥有一定等级的驾驶技能。
“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沈熙熙道，“这段时间论坛上的新闻你知道吧。”
“抱歉，我这一周还没怎么上论坛。”
“哦，这样啊，你可以先去看一眼，之后如果想聊可以来美食巷那家雕刻时光找我。”
“好。”
张恒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插上那只不会被追踪IP的U盘，登入玩家论坛，浏览了一下本市的热帖，实际上他只要大致扫一眼，并不需要刻意去找，就已经能知道沈熙熙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现在论坛上众玩家最感兴趣的没过于斯芬克斯出没的消息。
和张恒之前遇到的摩勒斯比、札维尔查不同，斯芬克斯属于那种耳熟能详的神话物种。
最初源于埃及神话，当然它最出名的故事还是在希腊神话中。
斯芬克斯蹲在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截过往的路人玩儿起谜语问答，“什么动物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晚上用三条腿？”答不出来的人就要被它一口吞掉，直到某天俄狄浦斯经过，给出了谜底，斯芬克斯羞愧难当，跳崖而死。
就和所有希腊神话一样，这样的故事里也充满了降智光环，先不说斯芬克斯为什么被猜出答案就会跳崖自杀，最重要的是按照各版本的描述，斯芬克斯是一只长着狮子躯干，女人面孔同时背生双翼的怪物，有那对儿翅膀在，它怎么看也不像是跳崖就会摔死的存在。
而关于疑似斯芬克斯出没的帖子最早是由一个叫哥德巴赫猜想的玩家发出来的。
他说自己是一位高中老师，结果某天晚上盯完晚自习在回家的时候突然从路边窜出了一只和大型猎犬差不多的怪物，它的外观和神话传说中一模一样，站在垃圾桶边，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和神话中差不多。
那只怪物突然口吐人言，要求哥德巴赫猜想和它玩一个谜语游戏，答对了就放哥德巴赫猜想离开，答错了则要接受惩罚。
哥德巴赫猜想顿时紧张了起来，作为玩家他当然清楚自己这是撞上超自然事件了，而且还很可能是要命的超自然事件，虽然对方没有明确表明会取他的性命，然而作为了解斯芬克斯故事的人来说当然知道答不出谜语会有什么下场。
于是哥德巴赫猜想当时就被吓了个半死。
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当时路上没几个行人，而他本人也不是战斗型玩家，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听题，不幸中的万幸是斯芬克斯的谜语也和传说中一样烂。
“上下肢都是手，有时爬来有时走，走时很像一个人，爬时很像一条狗，打一动物，记住，你只有一分钟，三次机会。”那只疑似斯芬克斯的动物如此道。
哥德巴赫猜想因为太过紧张，一度大脑一片空白，不过随后他重新回过神来，很快就想到了答案，“猴子，是猴子对不对？”
“恭喜你，答对了。”斯芬克斯用宛若Google娘一样没有什么感情的说出这句话后，又钻进绿化带里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考虑到双方之间的战斗力差距比较大，哥德巴赫猜想也不敢去问为什么我答出了谜语，你没有像神话传说中一样跳崖死掉这样的问题来，直到斯芬克斯离开，他才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因为担心会把这怪物引回家他也没敢再往小区的方向走，直奔游戏点而来，在游戏点待了一个晚上，之后还差点被老婆女儿误会有了外遇，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随后他将自己的经历整理了一下发在论坛上。
因为整个过程太过儿戏，导致一开始甚至都没有人相信，还有人在下面留言，老哥是UC出身的吗，没有新闻也要创造新闻？直到又有下一个，和下下一个受害者出现，这篇帖子才突然被人顶了起来，成为现在论坛里最火的帖子。
而第二个受害者的遭遇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是清晨的时候在楼下遛狗，走到没什么人的车棚的时候，突然狗叫了起来，同时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那个玩家虽然反应很快，然而还是快不过突然从自行车棚上探出的那颗脑袋。
“年纪不算大，胡子一大把，不分大和小，只会叫妈妈，打一动物。”那东西面无表情道。
“什么鬼？！”第二名受害者差点被吓得坐在地上。
“答案错误，还有两次机会。”
“这也算一次？”
“答案错误，还有一次机会。”
第二名受害者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憋出了一个答案来，“是猫吗？”
“回答错误。”
伴随着这句话，那只狮身人面的怪物扑向了第二名受害者，就在后者以为自己要挂掉的时候，那只怪物挥动爪子，在他的胳膊上抓出了三道血印，随后在泰迪的狂吠声中跳上车棚，又翻墙不见了。
第二名受害者之后立刻赶到了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打了一针狂犬病疫苗后就回家休息去了，目前身体状况也一直良好，轻微的发热只是打完疫苗后的正常反应，后续还会继续去医院把剩余的四针给打完。
他的帖子下面吐槽的让人就多了。
——大哥，答案是羊这么简单你都能答错吗？还花了三次机会。
——斯芬克斯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打错了也只是挠一下就走。
——你的狗呢，关键时候没救你吗？
——楼上的朋友，你指着泰迪救你，它还指着你救它呢。

第三百三十三章 斯芬克斯事件
第三名受害者则和前两位的情况都不太一样，脾气更加暴躁一点，当时什么废话都没说，也没管什么谜语不谜语的，直接拎着只水果刀就冲了上去，结果那只斯芬克斯灵巧的躲过了他的刺杀，随后又用爪子在他的脸上也留下了三道抓痕。
就和对待之前那个答错题的倒霉鬼一样，它这一次在生命面对威胁时，同样也只是用这样的手段予以惩罚，并没有趁机取走第三名受害者的性命，同时在袭击完成后也消失不见。
以上，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在论坛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斯芬克斯谜语事件。
据说非玩家的普通人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不过来自受害者的陈述大都只是被当做了都市奇谈，还被热心群友冠以沙雕的美誉。
和之前第二名受害者一样，他们身上的抓伤同样也只被鉴定为普通犬类所造成，只能自认倒霉，花钱消灾，打了狂犬疫苗了事。
……
张恒已经大概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也知道沈熙熙找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经过和光弧的一战，联合体虽然已经基本解散了，但是沈熙熙并没有停止手头上一直在做的事情，这次谜语事件虽然不算太严重，但的确也扰乱了普通人的生活，沈熙熙肯定想要解决这个麻烦。
不过失去了联合体的支持，在人手方面估计她也有些捉襟见肘了，而她想要寻找一名车手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从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那东西的移动速度显然非常快。
普通人想靠两条腿追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目前来看，这次的事件危险性并不高，作为车手甚至不需要参与一线战斗，所以张恒也没拒绝帮这个小忙。
他关了电脑，来到了美食巷子里的那家雕刻时光咖啡馆。
这地方有点类似于现在那些网红店的前身，在装修上花了不少心思，各个角落倒是都挺有文艺气息的，巅峰的时候开了不少家分店，然而随着同类咖啡馆的增加，包括新零售咖啡的冲击，各项成本的上涨，越来越撑不下去，现在已经是在惨淡经营了，前段时间还出现了一波关店潮。
这家店里的人也不太多，张恒刚走进来就看到了李白，后者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中间一张桌子前喝着一杯果汁，见到张恒立刻站起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张恒指了指他的头发，“怎么染成红色的了？”
“我最近在看灌篮高手，樱木花道的头发就是红色的，兔子说我和樱木一样蠢，所以干脆就我也学他染了个红色头发，怎么样，很帅气吧。”李白喜滋滋的摸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说呢……还挺复古的。”李白这一头红毛让张恒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时候风靡全国的葬爱家族。
简单打过招呼后，李白把张恒引入了一个隔间中。
一开门，里面烟气弥漫，除了沈熙熙和兔子外，还有另外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两个大烟枪，直接无视了公共场合的禁烟条例，把隔间里搞得像是蓬莱仙境一样，面前的烟灰缸里放了至少十几只香烟。
其中一个平头男子抬头看了眼张恒，“架子很大啊，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他说完不等张恒回答，就又对一旁的沈熙熙不耐烦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吧。”
沈熙熙对张恒露出一抹抱歉之色。
张恒却是无所谓，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李白关上门，沈熙熙正色道，“大概的情况大家应该都在网上了解过了，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东西很可能是希腊神话中的斯芬克斯，斯芬克斯的故事没人不知道，俄狄浦斯回答出它的谜语导致它跳崖自杀，但是这一招现在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了，斯芬克斯的谜语并不难猜，但是即便我们猜出谜语它也只是离开而已。”
沈熙熙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四周，接着道，“不过好消息是这只斯芬克斯也没有神话传说中那么强，可以一个人封锁一座城市，它的体型应该接近于一只成年高加索犬，战斗力目前来看也差不多，主要攻击手段是抓挠，因为是狮子的躯体，四肢非常强壮，同时拥有翅膀，但是目前为止，没有目击者看到它飞翔，然而谨慎起见，我们默认它的翅膀能用。”
沈熙熙说完打开了投影仪，将一张城市地图投在了墙壁上。
“我标出了三个受害者的遇袭地点，还访问了之前在网上发过贴的普通人，可以绘制出它的活动范围。”
沈熙熙在地图上圈起了几个红圈，最后又用直线把它们连了起来，正好是一块儿三角形区域，位于四环外。
“这地方可不小啊。”一个脖子上戴着Choker的女人掐灭了烟头，开口道。
“没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和诸位合作的原因。”沈熙熙道，“根据我之前的实力分析，这次的行动方案暂定为武力强攻，到时候我们要分散开，彼此之间至少和一名队友要保持在一分钟内可到的距离范围内，那东西向来只挑落单的人下手，有人被它盯上就立刻联系其他人，之后拖延一分钟的时间，等待其他队友赶到支援，注意，就算谜题再怎么弱智也不要说出正确答案，否则它会立刻消失。”
“因为尚不清楚目标的弱点，我们为今晚的行动准备了多种武器，包括但不限于电击枪、麻醉枪，汽油，水枪，渔网，还有两把手弩和军刀，你们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也可以戴上，衣服的话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升温，但我还是强烈建议大家选取能覆盖全身且布料解释的衣物，实在找不到的话可以来我这里领取帆布工装。”
“不用啰里啰嗦，我们不需要别人教导怎么战斗。”平头男人的耐性的确很一般。
“西蒙。”沈熙熙又望向张恒，“你在车里保持机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晚你什么也不用做，但是如果被那东西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就得靠你去追赶了，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目前为止它的破坏性还不是很高，真要被它跑了我们再重新行动就好。”
张恒点头表示了解。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还是系一下安全带比较好
沈熙熙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将所有事情都布置完毕，平头男人显然没有认识张恒这个临时队友的兴趣，约好晚上的碰面时间后就直接就带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随后兔子推了推身边的李白，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等到隔间里只剩下张恒和沈熙熙两人，后者一边收拾着投影仪一边道。
“你能来真是帮了大忙，刚才的事情别放在心上，1810是一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他每天都很忙，还有好几场手术要做，所以格外看重时间。”
“你不用跟我解释。”张恒平静道，“放心，我是来帮忙，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谢谢，我也不想你们之间因为这点小事交恶。”沈熙熙道，“1810和他的小队在独立玩家群体间还是挺出名的，他们的战斗力很强，之前和光弧交恶，他们也是少数没有脱离联合体的玩家小队，对了，你的小队呢，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你的队友。”
“我没有小队，一直是一个人进行游戏。”张恒也没有隐瞒。
“一个人？”沈熙熙扬了扬眉毛，因为副本所要面临的情况千奇百怪，通常情况下玩家还是倾向于集体行动，当然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纷争，也有因为各种各样情况脱离小队的玩家存在，不过绝大多数都只是暂时性的，真正一直单人游戏的玩家很少。
眼见张恒并没有细说的意思，沈熙熙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道，“有麻烦可以来找我，或者先加入我们的小队，正好黄宇离开后我们也缺一个车手。”
“我会考虑的。”张恒道。
……
距离开始行动还有一段时间，考虑到这次要面对的对手，张恒抽空在图书馆翻了两本谜语书给自己也充了波电，直到晚上九点钟，张恒收到沈熙熙的微信后走出图书馆，来到了东门，不远处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宝马X3。
这会儿天空还在飘着一点小雨，张恒已经换好了衣服，戴上了兜帽，走到宝马x3的驾驶座前，拉开了车门，副驾驶座上的沈熙熙冲他挥了挥手。
“哇，我们的藤原拓海来了。”后排的兔子也把脑袋探了过来，一边嚼着口香糖，“之前没有问，小哥哥你开了几年车了？”
“上个月刚拿到的驾照。”张恒如实道。
“……”
“那我还是系一下安全带比较好。”兔子连忙缩回了脑袋。
不过好在随后张恒驾驶起来X3还是很稳的，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一路上都平安无事，没有任何剐蹭，中途也没有踩过急刹车，兔子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到嗓子眼儿里。
大概四十分钟后X3到达约定的地点，1810和他小队的四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1810依旧和之前一样，也不废话，冲沈熙熙点了点头道，“开工吧。”
随后沈熙熙向所有人发放了对讲机，每个人挑选了各自趁手的武器，按照计划在目标区域分散开，开始狩猎斯芬克斯，或者说是被斯芬克斯狩猎的行动来。
张恒则一个人坐在车里随时准备进行机动，这里虽然位置相对比较偏，但是因为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还是能看到一些行人的。之后的一个小半时里相当烦闷，只有对讲机里每隔三分钟互报平安的声音。
期间张恒倒是收到了调酒师小姐的回信，说铁匠先生同意为他重铸那把【普通的刀】，不过因为张恒无法提供合适的重铸材料，还要再加上一部分材料费，最终对面开出了4000点游戏积分的高昂价格。
而且因为是第三方服务，没法享受永久会员卡的八折优惠。
不过好消息也有，除了游戏积分外，对面也接受道具进行抵扣，然而抵扣道具的价值会比市面上低两成。
张恒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这种交易方式，除了因为他身上的积分点不足以支付这次重铸外，也因为他手里那批道具正常渠道现在的确也很难出手，虽然光弧已经和联合体停战，然而并没有放弃寻找那晚的神秘狙击手。
其他小队也就算了，张恒可是还干掉了光弧三个七武海级别的高手，这笔账光弧是不会那么容易忘记的，而只要光弧不傻肯定是会偷偷盯着沈熙熙的，毕竟张恒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几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个人信息。
但既然那晚他出手了，就说明他和沈熙熙之间关系匪浅，这段时间光弧应该已经在梳理沈熙熙的人际关系网了，好在他平时在学校里和沈熙熙的交流也并不是很多，光弧应该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
不过因为之前的战斗中他使用过刀，枪和弓箭，谨慎起见，张恒今晚只是带了【无限积木】防身，如果事情真的像沈熙熙所说的那么顺利，他甚至连自己的驾驶技能都不怎么用的上，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张恒回信告诉调酒师小姐，说自己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之后会把道具拉过去让她估价。
发完信息后，张恒打开了车上的电台，调到了音乐频道。
这么干等着实在是太无聊了，尤其还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因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张恒也没法下车，一直让发动机保持在开启状态。
不过相比起其他人他还算好的了，现在这种天气穿着长袖长裤全副武装在外面晃悠的滋味可不好受，更别提还要时刻防备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怪物。
“没看到什么异常情况，我去自动售卖机那里买瓶饮料，快被热死了。”兔子道。
说完她走到了自动售卖机前，选了瓶可乐，之后选择支付方式，刚拿出手机抬起头，突然被吓了一大跳，即便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大半晚上的，看到一颗女人的头颅却长在狮子的身体上，还是会觉得无比惊悚。
不过好在兔子很快镇定了下来，听着售货机上那东西开口道，“外面裹红布，里面是白布，打开仔细看，排着小木梳，答一水果。”

第三百三十五章 脱困
听到谜语的时候兔子就差点惊呼出来，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过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大声喊出正确答案的强烈愿望，对着对讲机道，“它在我这里。”
“回答错误，还有两次机会。”斯芬克斯的反应让兔子也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斯芬克斯看出他们今晚围捕它的计划直接逃掉，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确在严格遵守着某种行为模式，就跟被编了程的人工智障一样，在她答对谜语前或者是答错超时前都不会有什么动作。
“收到，谁离兔子最近。”沈熙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指挥，也让兔子稍稍安心。
“我！马上到。”脖子上戴着Choker的女人道，张恒总算知道她的代号，叫做黑天鹅。
“我也很快就过去，别怕。”这是李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白痴，谁怕了。”兔子闻言脸上一红，连忙辩解道。
然而随后她就又听到了斯芬克斯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错误，还有一次机会。”
兔子连忙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开口了。
大约过了四十秒中，黑天鹅赶到了兔子的身边，举起手中的麻醉枪，瞄准了自动售卖机上宛若石像一般的斯芬克斯，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兔子翻了个白眼儿，伸出手指比了个十六，之后又迅速比了个十五。
黑天鹅没有立刻开枪，因为根据第三名受害者的描述，一旦有人对斯芬克斯进行攻击，斯芬克斯就会开始还击，而今晚他们的计划是在开战的时候尽量保持对斯芬克斯的人数优势，既然还有十五秒的安全时间，那么黑天鹅也不介意再等一等，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能赶来。
这会儿两人都很紧张，尤其黑天鹅，她现在拿麻醉枪指着斯芬克斯，也不知道后者会不会感觉到威胁，提前对她发起进攻，或者扭头跑掉。
因此这十五秒对她来说显得无比的漫长。
好在斯芬克斯的心思似乎全在猜谜上，对于指着自己的麻醉枪视若无睹，依旧安静的蹲在自动售卖机上，甚至它的一双眼睛都没有看向过黑天鹅。
约莫还有三秒钟的时候李白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另一头。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头猎豹，一路咬牙狂奔，额头上青筋凸起，按理说他并不是离兔子第二近的人，然而愣是跑在了另一人的前面，那一头樱木花道版的红发倒是真的被他跑出了几分热血的感觉来。
然而考虑到计算的误差，兔子没敢再等下去，对黑天鹅比了个OK的手势。后者就扣动了扳机，里面的麻醉镖从枪口飞了出去，准确的击中了斯芬克斯的前胸。
麻醉镖里的麻药剂量是足以放翻一头大象，然而斯芬克斯挨了这一枪后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看了黑天鹅一样，随后就扑向了兔子。
兔子早就在防备着这一下了，直接就地一滚，躲开了斯芬克斯的扑击，同时掏出了身后防身用的军刀，不过她只来得及挡了一下，手中的武器就被斯芬克斯给拍飞了。
好在下一刻李白也杀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兔子心领神会，立刻再滚了一圈，与此同时一张渔网向着斯芬克斯的脑袋上罩了过去。
将后者罩在了其中，李白见状神色大喜，道“快，一起按住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只狮身人面的怪物身上却是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继续向着兔子追去。
李白被这股大力带的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不过他的手上却没松，依旧紧紧抓着渔网，结果就是他整个人直接被拖出了三米远，裤子都险些磨破了，嘴里还在嚷嚷着。
“邪了门儿了，这不人不鬼的黄狗力量这么大吗？！”
“那不是黄狗，是斯芬克斯，没文化也要有个限度。”黑天鹅一边吐槽着，一边趁着这个机会又开了一枪，不过这次也和之前一样，麻醉镖落在那只狮身人面的怪物身上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已知目标的麻醉抗性很高，请求支援。”黑天鹅一边向对讲机说着一边扔掉了手里的麻醉枪，也帮李白抓住了渔网，两人合力虽然还是没能拦住斯芬克斯，但是也的确起到了效果，让对方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第三名受害者的事件中，其实有一个问题大家一直没搞明白，当受害人主动寻求交战的时候斯芬克斯的目标究竟是动手的人还是没能回答出谜语要惩罚的人，对于第三名受害者这两者都是同一人，但是现在的情况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是黑天鹅先动手攻击的斯芬克斯，但是战斗开始后斯芬克斯的目标依旧是兔子，它似乎打定了注意要给兔子惩罚。
兔子这会儿也被吓得够呛，连忙道，“橘子橘子，答案是橘子。”
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超时的原因，斯芬克斯听到答案后却没有收手，好在这时1810也赶到了，平头男冷哼了一声，一甩手，手上的医用手术刀飞了出去，直插斯芬克斯的脑袋。
但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18/10医用不锈钢打造的手术刀，落在斯芬克斯的脑袋上竟然被弹开了。
“这么硬？”1810一愣。
“物理免疫吗，这下恐怕麻烦了。”黑天鹅也皱眉道。
不过好在斯芬克斯现在也被渔网给彻底缠住了，有1810的加入，三人终于在力量上胜过了斯芬克斯，暂时控制住了对方的行动，也让兔子脱离了危险，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眼尖的黑天鹅先发现了斯芬克斯爪子亮起了寒光。
那家伙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暂时放弃了对于兔子的追捕，开始尝试摆脱束缚，而它的效率也很惊人，没一会儿就在网上开出了一个小洞，半个身子已经挤了出来。
“怎么办，我不想被挠啊！”兔子见状快被急哭了。
“计划改变，先帮兔子脱离危险。”对讲机里传来沈熙熙的声音，她因为离得比较远，现在还没能赶过来，而之后赶到的两人虽然带着手弩，但是依旧没能对斯芬克斯造成什么伤害。

第三百三十六章 做个配合吧
从兔子遇到斯芬克斯开始交战，到后者挣脱出渔网，不过过去了一分半钟的时间，在这期间行动小队的人也在陆续赶到。
张恒这次的任务比较清闲，按理说只有斯芬克斯准备要逃走的时候才需要他出马，不过再完美的计划也要根据眼前的局势而做出调整，当麻醉枪无效黑天鹅开始通过无线电请求支援的时候，张恒已经从p挡换到了D档，之后踩下油门。
X3发出一声咆哮，向兔子所在的方向驶去。
等到沈熙熙更改计划，在频道里要张恒先带兔子离开的时候，张恒已经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处看到了正在和斯芬克斯战斗的李白、1810等人。
在第一轮战斗中众人发现斯芬克斯力量出色，能免疫麻醉剂同时和手术刀硬抗，一度感到非常棘手，不过在随后的战斗中，斯芬克斯并没有表现出神话中那么强大的战斗力，它的攻击招式非常简单，武器只有两只爪子，行动模式似乎也遵循着某种规律。
如果是第一次交手没有太多防备的话很难不中招，但是只要有了提前预判，还是能躲过大部分攻击的，不过比较让人头疼的是它的敏捷性，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绝大多数人都很难跟的上它的速度。
实际上如果它稍微聪明一点，放弃追逐兔子，而是根据场上的形势采取逐个击破的策略的话这会儿已经有人受伤了，然而这只怪物似乎非常的一根筋，偏偏就认准了兔子死追不放，非要挠这一下不行。
后者被气的翻白眼，她刚从李白的身后窜到1810的身后，两人各帮她挡下了那东西的一击，但是之后胳膊也是一阵发麻，没法立刻战斗。
兔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能接着跑了，她拔腿就想往黑天鹅那里去，后者见状忙道，“别选我，我力气小，挡不住的。”
于是兔子改向另一人跑去。
那家伙倒是做好了准备，把手弩挡在身前，然而这一次斯芬克斯却是耍了个小花招，装作要扑上去，可临到最后一缩脑袋绕开了挡在前面的家伙，直接扑向后面的兔子。
危急时刻兔子不得不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吐出了嘴里的泡泡糖，那泡泡糖从她的嘴里出来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越变越大，挡住了斯芬克斯的视线，而等它用爪子挠破了泡泡糖，就像是撕开了一袋面粉，四周顿时被白色的粉尘所笼盖。
兔子趁着这个机会又开始没命的向后逃，不过她也知道，只靠自己这一双腿，显然是不大能跑得过对面四条腿的。
好在下一刻一辆X3停在了她的面前。
“上车。”这简单的两个字停在兔子的耳朵里就像是天籁之音。
实际上不需要张恒开口兔子已经一把拉开车门窜了上来，同时嘴里还在催促着，“快走快走快走，趁它被困在烟雾里！”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黑影紧随其后的冲了过来，那些粉尘似乎根本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兔子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东西冲着挡风玻璃扑了过来。
不过下一刻，它和X3之间的距离却是再次被拉开了，关键时刻张恒表现的很冷静，没有时间掉头他就直接用最快的速度挂到R档，同时踩下了油门，X3向后加速倒去，甩开了斯芬克斯。
然而这也只是暂时的，斯芬克斯落地后，立刻也奔跑了起来，张恒估摸着它的速度大概可以达到80km/h，不愧是有着狮子躯体的怪物。
“怎么办？”兔子看着对面不断追赶的斯芬克斯，有些紧张的问张恒。
“没事，坐稳。”张恒道，他一面说话一面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情况，眼见不远处就是一个路口，张恒提前踩下了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用出了他在东京漂移副本中学到的漂移技能。
张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玩儿过了，除了因为才拿到驾照不久，也是因为他平时在路上的驾驶还是相当遵纪守法的，从不炫技，只要不是特殊事件赶时间，他一般都是有多慢开多慢，不给其他司机和自己添麻烦，毕竟每个人的身上都只有12分。
X3的车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轻松滑到了另一条路上，中间没有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这精准的操控让一旁的兔子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原来你真的是高手啊！”
张恒还没说话，沈熙熙那边又通过无线电问道，“兔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西蒙小哥哥接我上车了，你不在现场没看到熙熙姐，西蒙小哥哥的技术比黄宇那个一天到晚只会吹牛的家伙强多了。”说完她又探头对张恒好奇道，“刚才那一招是漂移吗？我在漫画里好像看到过的。”
张恒随口嗯了一声。
他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X3和斯芬克斯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大，张恒也终于有时间将车辆掉了个头，恢复正向行驶，这样一来斯芬克斯想要追上他们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不过之后张恒并没有着急甩掉那只怪物，而是打开了对讲机，对沈熙熙道。
“你那里是不是有把电击枪？”
“没错，怎么，你有什么打算吗？”
“做次配合吧，五分钟后我把那东西给带回原来的地方，你能想办法击中它吗？”
“我们这边有人擅长使用枪械，虽然那东西移动很快，但是提前埋伏的话还是有很大把握能击中的。”沈熙熙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之前麻醉枪和弩箭都没有奏效，手术刀也没法刺进它的体内，你为什么觉得电击枪能行的通，是发现了什么吗？”
“只是点不成熟的猜测，”张恒却是没有马上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还准备了汽油是吗，顺便也试试火攻有没有效吧。”
“好，那给我们七分钟做准备。”沈熙熙道。
两人几句话就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随后张恒放慢了一些车速，确保斯芬克斯能跟上X3，然后就开始带着它在城里到处游荡，等待沈熙熙那边完成布置。

第三百三十七章 行为模式
张恒开着X3在街道上飞驰，得亏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而且地方也比较偏，否则要是上下班高峰期，张恒就算车技再好也得被堵在路上一动没法动。
他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斯芬克斯的动向，就目前为止双方之间依旧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同时又不至于让斯芬克斯跟丢的距离，不过和来时不同，这一次兔子能明显感觉到X3的速度忽快忽慢，同时张恒还会时不时的来上一个急转弯。
好在兔子没有晕车的毛病，否则现在估计已经吐在挡风玻璃上了。
终于，在张恒拐到另一条路上的时候兔子忍不住开口道，“西蒙小哥哥，我已经知道你的车技很好了，不过我们也没必要一直不停漂吧，现在就算直着开它也追不上我们吧。”
“哦，我只是在测试一些事情。”张恒道。
“什么事情？”兔子来了兴趣。
“你读过斯芬克斯的故事吗？”
兔子点头，“初中那会儿好像在哪篇阅读理解里看到过，为了这次的事情我又上网重读了一遍，怎么？”
“无论是埃及神话也好，希腊神话也好，里面所记载的斯芬克斯都是高等级的智慧物种，它的智力水平至少也达到了人类的平均程度，更准确的说是聪明人的层次。”
“好像是这样的。”兔子想了想道。
“但是这一只突然出现的斯芬克斯似乎并不会和人交流，之前论坛上的三次遇袭事件中，斯芬克斯都只是抛出谜语，等待解答，对打错者施以惩罚，然而在第一和第二起遇袭事件中，两个受害者都曾经尝试和斯芬克斯进行沟通，结果对方似乎根本无法分辨什么是答案什么是沟通。”
“没错，我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也会被它当成是答案，导致我连错了两把。”兔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有些无语，“那家伙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之前黑天鹅举起麻醉枪要射它它也没有什么反应。”
“它的行为模式单一，同时有固定的路径，这让你想到了什么？”
“呃……什么？”
“AI。”张恒道，他在泄密者副本中经历过系统的编程学习，对此很敏感，斯芬克斯现在的行为方式就是典型的程序运行的结果，实际上张恒之前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百度了一下斯芬克斯所出的三个谜语，结果发现它们都来源于一本名为《谜语大全》的儿童读物。
“你认为我们遇到的这只斯芬克斯……实际上是只智能机器人伪装的？”兔子张大了嘴巴。
“而且还是最初等的，不过它的战斗力倒是不错。”张恒道。
实际上早在看完论坛上关于斯芬克斯的资料后张恒就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想，不过也只停留在猜想，这一次兔子以身犯险，让张恒也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那只斯芬克斯，更加肯定了他之前的想法。
他刚才不断变换速度，也是为了测试后面的东西是否有固定的行为逻辑。
“难怪你之前要熙熙姐准备电击枪，不过电击枪有用吗？”
“它的外部防御的确很强，但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机器人的话，那么它的内部构造一定会有电路板，电路板由铜箔线路组成，被高压电击枪击中会产生强烈的放电现象，可以轻易的将上面的电子元器件损毁。”张恒解释道。
不过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张恒注意到那只斯芬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就蹲在路中央，静静的看着X3远去。
张恒正在犹豫是否也要将车停下的时候，就见那只斯芬克斯背后的翅膀突然展开，随后它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开地面。
兔子见状大惊，“你不是说它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吗？”
“看样子它一直追不上我们应该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的条件，让它开启了新的行动方式。”张恒这一次没有再故意放缓速度，之前论坛上还没有人见过斯芬克斯使用它的翅膀，因此也没人知道这一阶段的斯芬克斯有什么能力，不过对方既然将这作为压箱底的手段，张恒当然也不会有任何的轻视。
他也不顾上会不会把斯芬克斯给甩掉了，张恒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然而双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开始迅速的拉近。
飞行状态的斯芬克斯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而且在空中视野更广阔的，还可以绕开不少碍事的建筑。
张恒打开了对讲机，对沈熙熙道，“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现在不是才过了三分钟吗，暂时还没有，怎么了？”沈熙熙问道。
“那你最好在两分钟内做好准备，”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因为我们今晚的对手已经开启了飞行模式。”
沈熙熙的反应很快，“它背上的那对儿翅膀？”
“没错。”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也注意安全，另外有可能的话尝试一下降低它的高度，如果飞的太高电击枪就打不到了。”沈熙熙叮嘱道。
“我尽量。”
张恒和沈熙熙通完话后注意到斯芬克斯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了，这个速度比张恒预计中的还要快一些。
于是张恒对旁边的兔子道，“系好安全带，接下来的一段路可能会非常颠簸了。”
话音未落，张恒已经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旁的绿化带中，直接压着绿化带的边沿切换到了另一条路上，驶入地下隧道中。
在失去了速度优势后张恒只能开始和斯芬克斯更多的比拼起变向能力，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去借助地形，之前他去援救兔子的时候就已经关闭了车身的电子稳定系统，将档位切换到手动模式。
现在的他握着方向盘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在东京留学的日子。
他已经将X3开到了最高速度，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隧道之中。
“希望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违章摄像头。”

第三百三十八章 作品
X3在路上横冲直撞，就像一只失控的钢铁巨兽。
兔子现在不但乖乖系好了安全带，而且牢牢的抓着车顶前扶手，同时将自己的后背死死贴在座椅上，整个人感觉就像是在游乐园里坐过山车一样。
看着四周的墙壁在不断旋转，贴近又拉远，从来没有晕过车的她现在胃部也忍不住开始翻腾了起来，她完全不知道张恒在这种状态下还怎么保持驾驶，更别说还要提防着后面那只死追不放的东西。
然而即便张恒已经用出了全部驾驶技能，X3和斯芬克斯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不断拉近。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斯芬克斯进入飞行模式后，不但速度有了显著提升，而且占据着空中优势，张恒虽然可以依靠附近的建筑物对它稍加拦截，然而想要凭借这种方法重新拉开距离却是不可能的。
最终，双方之间还是越来越接近。
兔子感觉自己已经能够听到斯芬克斯挥打着羽翼的声音了。
虽然后者的第一次扑击被张恒用漂移躲了过去，然而紧接着它也一个横向加速，落在了副驾驶的那扇窗户上。
那张人类的面孔紧贴着玻璃，美丽却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珠死死盯着兔子，让后者有一种身处恐怖片中的既视感。
斯芬克斯举起爪子拍在玻璃上，只是轻轻一下，还算坚硬的玻璃就已经满是碎纹。
兔子发出一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向后车厢逃去，然而随后她的耳边就传来张恒的声音。
“别动。”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向右猛打方向盘，X3直接冲着旁边一堵围墙撞了上去，然而就在车头和墙壁即将发生接触的刹那，张恒却是重新拉回了方向，最终车身和墙壁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公分。
而夹在这中间的斯芬克斯跟着倒车镜一起遭了殃，它正准备拍碎玻璃进来袭击里面的兔子，还没来得及飞走，就直接被夹了个正着，撞在墙壁上，翅膀和在砖墙上擦出了两道火花，也从侧面再次证实了张恒之前的猜想。
兔子看着斯芬克斯的身影翻滚着落在后方，终于稍松了口气，问张恒，“我们干掉它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张恒握着方向盘答道，斯芬克斯在关键时候反应也很快，用翅膀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张恒估计它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碍，而没过多久后视镜里的一幕也证明了张恒的推断，他看到斯芬克斯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它的左前腿似乎有些受伤，看起来一瘸一拐的，然而这并不影响它的飞行。
斯芬克斯重新展开翅膀，很快就又追了上来。
而更要命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副驾驶座的车窗已经彻底碎裂，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兔子的刘海，也让她再度紧张了起来。
“我们怎么办？”
“别担心，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要到了。”张恒道，他看了眼手上的手表，虽然之前他已经将准备时间从七分钟又缩减回5分钟，然而他和兔子回来的依旧比原定时间要早了20秒。
张恒也只能祈祷沈熙熙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那只阴魂不散的斯芬克斯没过多久就又落在了车顶，为了防止后者从那面失去玻璃的车窗里钻进来，张恒不得不一直贴着墙行驶，于是斯芬克斯选择了从驾驶位的窗户进入。
张恒故技重施迅速转向，向另一边的墙壁上靠去，然而这一次因为距离比较远，留给了斯芬克斯充分的反应时间，让它提前闪开了，没有再变成肉夹馍。
随后斯芬克斯索性将突破口放在了后车窗上，大概是觉得那里张恒很难再干扰的到，然而下一刻X3突然一个甩尾，斯芬克斯的身体再次和墙壁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张恒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难得时机，没有再变幻什么方向，直接将油门踩到底，驾驶着X3向沈熙熙等人所在的方向驶去，同时打开了对讲机，“我们就要到了，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收到，你们有办法降低那东西的飞行高度吗？”沈熙熙问道。
“这个简单。”眼看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张恒直接踩下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将X3横在了路边。
随后就见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直扑驾驶座的车窗。
张恒神色不变，眼睁睁的看着斯芬克斯扑了上来，然而还不等它破窗它就被什么给击中了，同时身体表面跳动起蓝色的电流，那是两只电极，被弹夹中的高压氮气推出枪管，准确的命中了斯芬克斯的身体。
与此同时枪膛中的电池开始通过绝缘铜线释放出高压，众人也随之紧张了起来，之前麻醉剂和渔网都不起作用，手术刀也没法破开对方的防御不由让人怀疑起拿下它的可能来。
好在之后电击枪这一招最终还是见效了，只见斯芬克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它就像是被人突然关切断了电源，从车窗上掉了下去，一动不动。
沈熙熙见状也松了口气，张恒虽然还没有将智能机器人的猜想和她沟通过，然而当前者建议使用电击枪的时候沈熙熙也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兔子走下车来，看着1810等人用铁链将地上犹自“昏迷”的斯芬克斯给捆了起来，宣告今晚的行动取得了胜利。
“所以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事件吗？”兔子疑惑道。
“不，”沈熙熙摇头，“虽然它的行为逻辑编写的很一般，然而现有的科技水平制作不出动作仿真程度这么高的机器人来。”
“所以熙熙姐你觉得它的背后还有什么人存在吗？”
“这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会是玩家还是其他……那些存在。”虽然抓到了斯芬克斯，然而沈熙熙依旧眉头紧皱。
“其实仔细想想，这东西除了大半晚上让人陪它猜谜外好像也没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这东西很可能只是个练手的作品，我们不知道那家伙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其他作品。”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再来一次
“按照约定这东西现在是我们的了。”1810对沈熙熙道。
“小心点，不管这东西来自哪里，它的身上都有很多我们没法了解的科技，它的主人也许可以有什么手段定位到它。”沈熙熙叮嘱道。
“我们不是孩子了，不用别人教我们怎么做。”1810给另外一个拿着手弩的男人一个眼色，后者跟他一起把这只斯芬克斯提到了他们的面包车上。
“合作愉快，你有我的电话，下次有类似的事情还可以来找我们。”1810最后道。
……
等那伙人离开，沈熙熙才对张恒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才知道你的车技原来这么好，今晚我们能干掉那只怪物你有至少一半的功劳，战利品本来应该也有你的一份，但是我和1810的小队有过协议，作为参与行动的报酬行动结束后的战利品归他们所有，不过我可以补偿给你10点不，15点积分。”
张恒摇了摇头，“报酬什么的就不用了，帮我把今晚的罚单付了就好，另外，你最好再提醒下那些家伙，虽然高压电击会摧毁电路板上的原件，但我不认为隔着一层外壳能做到这一点，那东西很可能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是这更像是一种过载保护。”
“我会发信息给1810的，不过他一直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小队指手画脚，而且他们的经验很丰富，应该可以应付这种情况的。”沈熙熙道。
“最好如此。”
之前那辆X3已经被张恒撞变形了，这么开上路肯定会被交警拦住，因此沈熙熙又叫了一辆车，“我先送兔子回家，之后再回学校，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一步了。”张恒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零点了。
他不想坐车坐到一半进入时停状态，这样他还得在时停结束前回到车上来，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回去。
临走前兔子和他拥抱了一下，眼睛放光道，“西蒙小哥哥，什么时候我们再来一次？”
“你不是差点被晃吐了吗？”
“虽然差点被晃吐，但是事后回忆一下还是觉得很酷，这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刺激的一次车，平时我妈开车送我上学感觉都像老奶奶过马路。”
“这才是正确的驾驶方式……好好准备高考，你要是上了一本我可以找个停车场带你再玩一次。”张恒道。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兔子兴奋道。
……
另一边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1810已经脱掉了上身的劳保服，点起了一根香烟。
看着后备箱里那被铁链所在一起的东西，其他队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们的目的都很单纯，最初之所以加入联合体就是想在副本之外再捞一笔外快，但遗憾的是没过多久联合体就崩塌了。
1810之前一直力挺沈熙熙也是因为后者构建的合作系统监控城市各角落异常事件，和他们的利益不谋而合，同时沈熙熙和她的团队对解决麻烦本身的重视程度远超所能得到的收益，双方属于道不同，但是却可以完美共生的合作对象。
因此1810的心中对于联合体的解散颇为惋惜，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团队所应该担心的。
开车的代号鼹鼠的男人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放起一首欢快的曲子，同时开口道，“黑天鹅，你之前看中的那件游戏道具这次应该可以攒够积分了吧。”
“别提这件事情了，让人来气，那个手镯两天前已经被另外一个玩家买走了。”脖子上戴着Choker的黑天鹅也从香烟盒里抽出了一只香烟。
她身旁代号小黄鸭的男人立刻掏出打火机，殷勤的帮她点上了烟。
“你们猜这次是件什么等级的道具？”
“这东西就是外强中干，之前麻醉剂和队长的刀对它无效，我还以为它有多厉害，原来只是只机器，估计也有F级顶多是E级的道具吧。”黑天鹅道。
“啊，那样的话大家也分不到多少积分吧。”小队里另一个一直在车里闭目养神的女性酸奶开口道。
“这年头有的赚就不错了。”小黄鸭倒是很容易满足，“难得遇上没什么危险的活。”
正在这时1810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到了口袋里。
“老婆？情人？”黑天鹅猜测。
“不是，神奇女侠，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上了年纪的女人会这么啰嗦，但现在看来所有女人不管什么年龄都会这么啰嗦。她提醒我小心后面那东西，小心它只是暂时性的陷入……那个词怎么说，过载保护。”
“难怪她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男朋友。”酸奶道。
她的话也在车厢里引起了一片哄笑，现在行动刚结束，正是小组组员精神最放松的时候，他们在距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一间安全屋，正打算去那里把后面的东西大卸八块儿，找出其中的游戏道具。
1810没有笑，而是转头看向黑天鹅，“不过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以防万一，把信号屏蔽装置打开吧。”
“好啊，你说了算。”黑天鹅耸了耸肩，打开了车上的信号屏蔽装置，随后众人的手机不管是联通还是移动都失去了信号。
“锁链固定好了吗？”1810又问鼹鼠。
“百分百牢固，我把那东西的四肢还有翅膀都捆了起来，和后备箱连在一起，保证它插翅难飞。”
随后1810又望向小黄鸭，后者掏出了身上的电击器，打开开关，立刻有电流劈啪作响，“一旦它有任何异动，我会在第一时间确保它再次进入过载保护中去。”
“很好，面对超自然事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1810话音未落，黑天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队长你刚才还嫌别人婆婆妈妈，结果自己比其他人还要啰嗦，用你自己的话来说，我们不是孩子了，已经经历了超过十次的副本，相信我们，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来做好各自的工作。”
“您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女儿小升初的考试比较好。”黑天鹅吐出了一个烟圈，偷笑道。

第三百四十章 动真格
解决完斯芬克斯的事情后张恒找了辆小黄车骑回了学校。
没办法，无论是地铁还是出租，遇到时停都会很尴尬，尤其是地铁，行驶途中被锁在车厢里的感觉是最糟糕的，而他的那辆Polo又不在身边。
因此张恒只能选择这种低碳环保的交通工具，为治理城市污染贡献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凌晨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都少了很多，因为静止的缘故，路灯将光柱投射在地面上，就像是一出出即将开演的舞台剧，张恒穿梭在其中，仿佛不断变换舞台的演员。
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生活也和演员差不多，因为身上的时间Bug他的游戏时间往往是别人的数倍，每一轮副本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段又一段的人生，从无名荒岛，到遥远的加勒比海，再到19世纪阴霾的伦敦和幕末血色的京都，他在不同的副本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时至今日，他所经历的所有副本游戏时间加起来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本身的年龄。
因此张恒有时候在床上睁开眼也会有顷刻的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下一段旅程又会去往哪里。
他是NASA的宇航员，是拿骚的海盗王，是未来世界的极客，亦是流连京都的浪客……调酒师小姐曾经说过，经历和学习让我们成为了今天的自己。虽然距离他加入这场神奇而又诡秘的游戏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然而如今的他已经和一年前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这些改变并不只是他现在技能栏里所展现出的一连串高等级技能，又或者那些千奇百怪又各有作用的游戏道具，更是一场自我成长与灵魂深处的对话。
每一轮副本，每一个选择，都让他更接近于真实的自己。
只是如今这个真实的自己却让张恒感到越来越陌生。
自行车停在一家文具店前，张恒看到了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发现了自己脸庞上的变化，虽然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会发现一种若有若无的别扭感，那时候还不是太明显，直到经过演绎法的副本后张恒的观察力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终于能看出这股别扭感是从何而来。
他的皮肤、五官，眉毛和头发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唯独一样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稀少——感情。
张恒曾经和沈熙熙简单的聊过，随着游戏的深入玩家之间会开始产生分化，在死亡的威胁下一点点解开文明社会施加在身上的束缚，释放出自己的天性，逐渐看清心底的渴望，然而张恒在这个过程中看到的却是一片迷雾，一片什么也没有的迷雾。
而在那片迷雾的背后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呼唤着他。
就像是所有故事的终点。
理智告诉张恒应该停下脚步，不再向前，然而他对迷雾后的东西却生不出任何警惕，相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好像是回家一样。
张恒知道自己的格陵兰岛之行必须早日提上议程了。
……
回到学校后张恒先在空无一人的浴室里洗了个冷水澡，随后前往健身房进行了日常训练，休息后又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直到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他来到了停车场，整理清点了一下后备箱里的道具，开车送到了调酒师小姐那里。
“这些道具都是光弧那些家伙身上的吧，这只手电筒我还有印象，不久前刚鉴定过，看来那晚你的收获不错啊。”调酒师小姐啧啧道。
“这些东西大概能值多少游戏点？”
“里面有一件C级道具，很值钱，如果拿到拍卖会上拍卖的话大概能卖到2000到3000点游戏积分，不过抵押的话只能算你1600点积分，其他的加在一起大概有了七八百点积分吧，这么算一下还差大概一千六七的积分。”
张恒现在的身上有1000点积分，另外他之前因为韩璐的事情还干掉过一只小队，得到的道具暂时放在了樊美男那里，如果算上的话应该就够了。
“最后的六七百点积分得等一段时间。”张恒道。
“没问题啊，反正铸刀也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等刀铸好了，你再支付尾款也可以。”调酒师小姐这次倒是难得的好说话，大概是因为这笔钱并不是她自己赚的。
“谢了。”张恒道，正打算离开游戏点，结果又听到调酒师小姐笑眯眯的道，“别着急走啊，既然来了，喝上一杯吧。”
说完她用最快的速度调好了一杯酒，而且这一次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瞎搞，而是调了一杯纯正的马天尼。
张恒在吧台前坐下，“你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唔，算是吧。”调酒师小姐狡黠一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人，最近我得到消息，那个人快要回来了。”
“什么人，你的未婚夫吗？”张恒喝了一口马天尼。
“他比我的未婚夫可重要多了，”张恒还是头一次在调酒师小姐的眼睛里看到这么狂热的神采，她整个人就和那些网络上那些痴迷追星已经到病态的小女生没有什么两样，脸上写满了迷恋，用满是崇拜的语气道，“他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信仰，亦是我存在的意义。”
“听起来像是个大人物……他是这场游戏背后的主人吗？”张恒猜测道。
“不，他对游戏什么的没有什么兴趣，要来就来真格的，这也是我这么崇拜他的原因。”调酒师小姐道。
“这么说倒是个挺酷的家伙，”张恒估计调酒师小姐所等的应该不是什么人类，最少也是和唐装怪人、爱因斯坦一个级别的存在，对方既然不愿细说，张恒也没有追问，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马天尼，擦了擦嘴，将空杯子放在桌上，“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吧。”
“也祝你好运。”调酒师小姐道，“我得到消息，代理人战争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你的Showtime也要来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嚼烟与马蹄铁篇（上）
张恒只休息了一天就又重新回到了游戏点，虽然代理人战争在半个月后才会开启，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基础副本要完成。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卡座，张恒躺在沙发上，将闹钟放在胸口。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八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嚼烟与马蹄铁】
“广袤而又富饶的西部埋藏着数不清的财富，只需要花费10美元，就可以在这里得到160英亩的土地，无论你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往，都可以在这里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然而与财富相伴的是数之不尽的危险，记住，只有最坚韧和强硬的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得到它的哺育……”
【任务目标：在林肯县定居，并找到幸运马蹄铁】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48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20天，4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看到副本名的时候张恒差不多就猜到了自己这一次来到了哪里，而之后的游戏背景则证明了他的猜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10美元换取160英亩土地”这一规定出自《宅地法》，这份法案是美国第16任总统亚拉伯罕&#183;林肯在南北战争时期所签署，将本就高涨的西进运动再次推向了高潮。
无数渴望财富的美国公民纷纷涌向西部广袤的土地上，在那里开垦劳作，用自己的双手建设着各自的家园，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恶棍暴徒、赌徒、杀人犯以及刚刚在南北战争中失去土地和财富的家伙加入到进拓荒者的队伍来，远离了繁荣稳定的东海岸和健全的法律体系，西部也成为了亡命之徒的乐园。
而与西进运动相伴的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流放，加剧了北美原住民和开拓者之间的矛盾与仇恨，也让西部变得危机四伏。
张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戈壁中。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红岩峭壁，稀疏的灌木和仙人掌大概是戈壁中唯一的色彩。
这一次的情况倒是和苏芬战争时相似，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短袖短裤，运动鞋，手机和钥匙也在兜里，【瘟疫骨弓】因为太过显眼他这轮副本没有带，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源自瘟疫骑士的【白马之冕】，而其他游戏道具则被他放在背包里。
张恒大概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20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7
当前游戏积分：23
持有物：无限积木（B）、白马之冕（C）、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阴影之匙（E）、幸运兔脚（E）、贝蒂的贝壳（E）、猎人的祝福（F）、水融金属（F）、誓言戒指（F）
掌握技能：刀术Lv4、帆船航海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乐高组装Lv2、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射击Lv2、宇航Lv2、极客Lv2、刑侦Lv2、化妆术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
评价：该玩家拥有难以置信的惊人刀法，作为对手你不会想让他在战斗中摸到任何的刀具，同时他还是乐高大师，具有出色的刑侦和伪装能力，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受到阴影、风暴的庇护，白马是他的坐骑，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弓箭、枪械，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信守誓言，在玩家中难得一见。
……
为了重铸那把【普通的刀】，张恒把之前积累下的积分基本上都投入了进去，只留下23点应急。
而持有物方面和之前几轮的变化不大，除了【白马之冕】和【瘟疫骨弓】的替换外，【恶念之墙】在之前和光弧三人的战斗中消耗了最后一次的使用次数，寿终正寝，另外张恒还入手了一件源自阴影套装的项链【阴影项链】，不过这次没有带在身上。
而在技能方面，经过演绎法副本后张恒新获得了两个技能，分别是刑侦和化妆术，都达到了Lv2的水准，（艺术鉴赏Lv0不予显示）另外他最大的变化当然还是那个Lv4的刀术技能，这是目前他锻炼出的最高等级的技能，很可能也是人类的极限，在下方最新更新的评价中，第一句话就是对他刀法的描述。
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他的战斗力从出色变到了强大，最后的总体评价也从引人瞩目升级到了难得一见。
以上，就是他的最新状态。
张恒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检视，虽然因为他身上的特殊能力每轮副本都会格外漫长，然而就目前而言，头顶的烈日显然不会留给他太长的发呆时间。
张恒知道自己需要尽快行动起来，他对主线任务的寻找幸运马蹄铁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他知道在一些西方传说中，马蹄铁和兔脚一样都被视作幸运物，然而这任务肯定不是随便找块儿马蹄铁就可以的。
另外对于林肯县张恒的印象也不多，虽然第六轮副本阿波罗计划训练营他在美国待了一段时间，但是顶多也就是了解到各州，而具体到下面的县除非是很出名的，他也没什么印象，想来这个林肯县应该是西进运动中成立不久的城镇。
他的猜测没错，林肯县位于新墨西哥州，原先只是一个墨西哥人居住的小村庄，为了纪念遇刺的林肯这个村庄更名为林肯。
不过无论是林肯县还是幸运马蹄铁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张恒先用表影观测法确认了一下方向，然而即便分清了东南西北不知道下一步该从哪里走也是白搭，好在副本既然把他扔在这里，不可能什么提示也没有，纯粹让他赌运气。
张恒随后攀上了附近一块儿比较高的红岩，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段铁路。
美国的第一条铁路大约是在1826年建成的，当时只是为了运送花岗岩，然而随着西进运动的蓬勃发展，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美国已经拥有了超过41万公里的铁路，比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还要多（后来甚至因为铁路太多不得不又拆除了一半）。
而有铁路的地方，往往也就意味着沿途会有人类居住的城镇。
张恒从岩壁上又爬了下来，向着铁路的方向走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的朋友
这会儿正是一天当中太阳最毒的时候，戈壁的气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张恒将背包顶在头上稍微遮挡了一下阳光的直射，然而这举动并没有多少用处，沿着铁路走了没一会儿他露在袖子外的皮肤就被晒红了，热浪蒸腾，眼前的视线也随之扭曲了起来。
不得已下他不得不找了块儿背光的岩壁，坐在下面休息了会儿，等着太阳稍偏一点才再次启程，期间还有一只鞭尾蜥和他躲在同一片阴影里避暑。
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里张恒也训练过沙漠求生的环节，不过那是在有补给包的情况下，NASA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基本上所有应急情况都考虑到了，消炎药也准备的有，但是这一次不同，张恒等于是被游戏系统突然扔到戈壁的，从穿着到携带的装备，都不适应沙漠生存。
不过既然找到了铁轨，张恒原本的打算是延铁轨先走一段，等到火车驶过来他再扒火车到达下一个定居点，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运气不好，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还没有看到一辆火车，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继续走下去。
这一次他足足走了快四个小时，身体中的水分被蒸发的很快，不但嘴角开始干裂起来，露在外面的小腿和手臂也有些红肿，意味着已经被轻度晒伤了。
好在就在这时候他也能看到远处风沙中的小镇了。
张恒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和这时西部绝大多数小镇一样，眼前这个他尚不知道名字的小镇也是依靠铁路修建的，铁轨横穿镇中心，一面是民居，另一面则是酒馆、伎院、赌场之类的娱乐区域，这是因为醉酒的人往往很容易闹事，因此将这些狂欢者隔离起来就显得很有必要。
不过等张恒走的近一点了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太过冷清了。
虽然沿途也有大开着门的民居，然而张恒在里面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而且东西也被搬的一干二净，张恒随便走进了一间屋子里，发现地上全是沙尘，它的主人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
附近的其他民居情况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镇上的酒吧，张恒在门外看到了八匹马。
考虑到这很可能是整个镇子上唯一有人的地方，他并没有犹豫太久就推开酒吧的大门。
和外面空荡荡的城镇不同，酒吧里面倒是很热闹，四个男人正在一张桌子前一边玩着扑克一边大声咒骂着彼此，还有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直接躺倒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鼾声如雷，瘸腿的酒吧老板清点着酒架上的藏酒，另外一张桌子上则是两个稍微安静一些的年轻人，一个在擦拭着自己的步枪，还有一个则在玩着一把匕首。
张恒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消音键，喧闹的酒吧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恒倒是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他的这身21世纪的穿着打扮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有些太过新潮了，再加上他的肤色，很难不引人注目。
不过他并不是来相亲的，也没有太在意其他人对他的看法，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径直走向了吧台前，放下背包。
“打扰了，给我来杯水吧……酒也可以。”
然而瘸腿的老板闻言却没有转过身来，实际上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在整理着酒架。
张恒皱了皱眉头，因为美国的移民成分很复杂，并不只有英格兰和苏格兰人，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因此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是也不能排除老板不会英语的可能，于是张恒又用法语和西班牙语问了一遍。
结果依旧没什么效果。
反倒是一个大胡子放下了手中的扑克，走了过来，和他那副毛熊一样粗犷的外表不同，他表现的竟然出乎意料的有礼貌，问张恒，“介意我坐在你旁边的位置上吗？”
“不，请便。”张恒道，顿了顿又问，“你们既然是这里的客人，应该能回答我接下来的这个问题，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个聋子吗？”
“哈哈哈哈。”那个毛熊一样的男人闻言大笑了两声，不过并没有立刻回答张恒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的道，“你从哪里来的，我的朋友，我并没有在外面看到你的马。”
“别的……镇子上。”张恒道。
“可是据我所知，这里方圆百里之内没有其他的镇子。”
“所以如你所见，我走了很长一段路。”张恒道，他侧身看了眼男人之前坐的那张桌子，指着上面的一瓶威士忌，“能给我来一杯吗，我很久没喝水了。”
“当然当然，俗话说得好，好酒总是要和朋友分享。”毛熊一样的男人笑道，不过他却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坐在原地，望着张恒，眨了眨眼，“你是一个中国佬对不对，虽然你看起来比绝大多数中国佬都要强壮，穿着一身异怪异的衣服，脑袋后面也没有那种东西……”
毛熊一样的男人比了个辫子的手势，“不要紧张，我之前也有两个中国佬朋友，他们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我喜欢他们，发自真心的，我总是光顾他们的店铺，那些勤劳的不知疲惫的小东西，就像每天都在你耳边飞舞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嗡嗡嗡，原谅我，我没读过多少书，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妥当……直到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友谊出了点小问题。”
毛熊一样的男人脸上的神色显得很是困扰，“你来评评理，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他们的店里，拿了点蜂蜜蜡烛吃的什么的，大概还有两瓶酒，临走的时候他们却是突然叫住了我，要我付钱，顺便把之前的债务也结清，这种行为深深的伤害了我，鉴于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我不觉得这种纯粹的感情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所以我放下了蜂蜜，放下了蜡烛，放下了手里的熏肉火腿，之后打开其中一瓶酒喝了两大口。
“而在这过程中我的那两位朋友一直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于是我不得不拔出了我腰间的左轮手枪，在他们可爱的小脑袋上一人来上了一枪，然后……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突然之间全都解决了。”
毛熊一样的男人笑了笑，“现在，我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不，独腿兰德尔的耳朵没有聋，考虑到他的年龄，这老混蛋的耳朵比狗还要灵敏，他清楚的听到了你所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但是……他只是他妈的根本不在乎。”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这一杯敬你
“我想我明白了你想要表达的意思。”
张恒点头道。
他已经在烈日下跋涉了足足五个多小时，身体比平时要虚弱，而且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林肯县在什么方向，难得在茫茫戈壁中碰到了几个同类，张恒在推门走进这间酒吧之前的确是抱着尽量友善一点的念头的。
不过目前看来他的原定计划是要失败了。
史学家们总是在反复强调着这场轰轰烈烈西进运动给印第安人带来的灭顶之灾，短短百年间大约有一百万印第安人被屠杀（只是西进运动中），剩下的则被强制迁往保留区，然而很少有人提及华人在其中的牺牲。
南北战争后美国废除了黑奴制度，与此同时西进运动开拓荒地，尤其是铺设铁路又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于是商人们最终将目光转向了东南亚，那时候正值清末中国人口爆炸，同时又有太平天国之乱，各地起义不断，活不下去的贫民大量涌向香港、澳门，之后或自愿或被骗乘船前往美洲成为了苦力，他们的工资低廉，能吃苦又听话，同时愿意从事各种危险的工作。
被誉为世界七大工业奇迹之一的太平洋铁路，全程3000多公里，贯穿整片美洲大陆，这条铁路最艰险的路段几乎全部都是由华工完成的，后世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叫做——太平洋铁路每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工的尸骨。
然而这些吃的少干的多，几乎不休不眠的廉价劳动力的涌入令美国本身的劳动力市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对于华工的歧视也是在那时达到了高峰，尤其当铁路快要修建完毕的时候，因为担心这些华工会涌入附近的城镇抢夺工作岗位，甚至还有矿工联合在一起冲击华工的恶性事件发生，他们举着刀枪在夜间冲向华工营地，惊恐的华工只能四散奔逃。
在这个年代，对于华工的普遍性歧视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不要以为这种歧视就只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张恒不知道眼前这个毛熊一样的家伙所讲述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倒是真的读过一些类似的真实案例。
就在十九世纪的西部，有人仅仅因为不喜欢黑人，就开枪击杀了一个黑人牛仔，在治安官赶到前逃走，之后隐姓埋名跑到其他镇子上喝酒，在酒吧又看到一个黑人，实在忍不住，就又拔枪干掉了对方，之后被法警包围击毙。
类似的事情在西部实在是数不胜数。
这本来就是一个讲子弹胜过讲道理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一部行走的宪法，谁的法律更有效就要看谁的子弹更快一点了。
张恒并没有怎么生气，实际上他很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他自己孤身一人来到酒吧，又渴又累，身上也没有武器，别说枪械了就是连把小刀也没有，而反观对面，有七个人，七个武装到牙齿的男人，人强马壮，又喝的正上头，在这种时候你很难不找点乐子来让自己开心一下。
张恒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在一片混乱之地面对暴徒尽量表现的友善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没关系，同暴徒与恶棍打交道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或许是因为他离开黑帆的副本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遇到这种事情的标准处理方式是怎么样的了。
张恒随后拿起了吧台上的一只空酒杯，对那个毛熊一样的男人举杯道，“这一杯敬你，让我重新回忆起那些令人怀念的老时光。”
就在那家伙纳闷儿张恒用一只空酒杯怎么敬酒的时候，紧接着就看到了那只空酒杯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张恒直接将那只酒杯扣在那个毛熊一样的男人脸上，随后一拳击中杯底，下一刻他听到了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酒吧里其余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明明前一刻他们都还沉浸在快活的气氛中，转眼间自己的同伴就挨揍了，眼前这个中国人难道是个瞎子吗，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正常人在这种局面下不都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怎么可能会先动手。
不过他们的反应也很快，那个玩儿步枪的家伙在第一时间就端起了手中的步枪，然而张恒的动作更快，在毛熊一样的男人挨了这一玻璃杯向后跌倒的过程中，张恒已经抽出了他腰间的左轮手枪。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举起枪来，不过张恒还是快了半秒，随着他扣动扳机，握着步枪的家伙脑袋上爆出了一串血花，当即趴在桌上再也没法动弹了。
随后张恒又掉转枪口到玩牌的那一桌人那里去，其中一个大胡子还有一个瘦子这时也都抽出了手枪，张恒没管瘦子，赶在大胡子开枪前射中了他的心脏，与此同时瘦子也扣动了扳机，然而或许是因为紧张，子弹擦着张恒的身体飞向了他身后的酒架。
张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掉转枪口干掉了瘦子身边的另一个人，而这时玩刀的人已经冲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子距离张恒的胸口只有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同时瘦子终于也瞄准了他。
在这种二选一却几乎都是必死的局面下，张恒冷静依旧，他选择了拿刀的家伙，不过就在扣下扳机的时候，张恒本人也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最终就在那把刀要刺中他的时候，子弹先一步带走了持刀者的性命，而瘦子的枪口也被同伴的尸体给阻挡了。
张恒慢悠悠的将另一刻子弹送进了对方的眉心。
枪战声惊醒了墙角边正在呼呼大睡的醉酒者，然而当他睁开眼发现他的同伴都已经倒下，他大张着嘴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不过好在他的困扰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很快张恒就将最后一刻子弹送给了他。
这不过是发生在几秒钟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怎么也没法相信，七个全服武装的男人会在一瞬间就人给单枪匹马的团灭了。
张恒抛掉了手中已经没有子弹的左轮手枪，又捡起了地上的杠杆步枪，随后举枪对着酒吧里的老板也来了一枪。
后者的身体被直接轰飞了出去，撞在酒架上，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毕竟他才刚摸到吧台下面的左轮手枪，还没来得及对张恒开枪，就被对方给抢先了一步。
张恒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已经做了聋子就干脆做到底呗，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呢？”
可惜他的最后一句话酒吧老板已经听不见了。
张恒从吧台上拿起了一个新杯子，然后又走到牌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终于让身体重新补充了一些水分，随后他搬了一张凳子，拿着威士忌来到被打断鼻子的那个毛熊一样的男人面前。
后者再看向他的目光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伴纷纷倒地丧命后，他那高大强壮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顾不上一直在流血的鼻子，惊恐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恒将凳子放在他的面前，之后坐了上去。
“不如我们把你的这个问题也放在后面，你先来回答我的几个问题怎么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张恒的麻烦
毛熊一样的男人自称里奇。
张恒从里奇的嘴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现在终于知道主线任务中的林肯县在哪里了，坏消息是那地方距离他现在的所在还挺远，要一直向南走，穿过这片戈壁。
按照里奇的说法，骑马的话最快也要两天，而且沿途并不十分安全。
至于火车……
“火车已经有段时间不来这里了，这地方原先有一座铜矿，这个小镇就是在那时候建立的，镇上基本上都是矿工和矿工的家属，但是后来铜矿被开采空了……我不确定，也许再往下还有点剩余，但是估计要在二百英尺下了，很难挖到，所以如你所见，小镇上的人都搬走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在？”
张恒给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
“我们不是镇上的人……在附近做点小生意。”里奇眼神闪烁。
“什么生意？”
“毛皮生意，不过这年头毛皮生意已经不好做了，就连海狸皮都不像之前那么值钱了，而且那些小东西越来越难找了。”里奇抱怨道。
“所以这地方算是你们的据点？”
“是的，在那些矿工搬走后我们接管了这片地方，不，其实就是这家酒吧而已。”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七个人，您都看见了，呃，现在就剩我一个了……”里奇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恳求之色，“抱歉先生，我为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关于中国朋友的故事都是我瞎编的，我那时喝多了，满嘴胡言乱语……”
“嗯哼。”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又喝了口威士忌，“可为什么我在酒吧门口看到了八匹马，不要跟我说有一匹是酒吧老板的，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我不认为他还能用的到马。”
“唔……我们之前是八个，不九个人，不过后来遇到点小麻烦，损失了两名同伴，但是其中一人的马还在，求求您了，先生，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您了，我知道您是个正直又可敬的好人，今天的事情都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我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怎么样，我……我兜里还有15美元，都可以给您。”里奇哀求道。
张恒闻言将手中的半杯威士忌递了过去。
里奇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接过了这杯象征着和平的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然而等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张恒已经重新拿起了靠在脚边的杠杆步枪，开口道，“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顺便一提，你刚才的回答也是满口谎话。”
说完不等里奇回答，他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后，玻璃酒杯坠落在地，酒吧终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张恒从里奇的尸体上取下了【誓言戒指】，放回到背包里，这东西虽然只有F的品质，但是意外的还挺好用的，尤其是在审讯的时候，“违背誓言可被另一方感知”的特性让它可以成为一个便携式的小型测谎仪。
张恒花了点时间搜索了一下这座小酒吧，在储藏室里找到了食物和几桶饮用水，给自己做了来到这个副本后的第一顿晚饭。
随后他端着盛着培根和土豆的盘子，坐在酒吧门外，望着落日吃完了这一餐，考虑到和林肯县之间的距离，张恒并没有着急上路，而是决定在这座空荡无人的小镇上再休息一晚，吃过饭后他端着步枪彻底巡视了附近一片区域。
关于镇子的事情里奇倒是没有说谎，这里的确已经废弃了相当一段时间了，除了他和他的同伙外，平时也没有人来到这里。
类似的小镇在西部还有很多，它们大都是依靠附近的资源建立的，矿工、牧场主、淘金客，这些人汇聚在一起，带着各自的家眷，从事生产的同时，也需要生活和娱乐，不过随着资源的枯竭，人们不得不搬去新的地方讨生活，原有的城镇也就变得荒凉了下来，甚至人去楼空。
这里现在完全就是一座空城。
张恒很快就完成了巡查，在对面街上的民居中找了片干净的地方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重新回到酒吧，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他的肤色已经有些惹眼了，但是更惹眼的还是他的穿着，而且短袖短裤虽然凉快，却顶不住烈日的暴晒，如果他要长途跋涉，就需要更新一下自己的装备了。
牛皮靴、衬衫、皮套裤、牛仔巾……以上这些东西全都由里奇和他的同伴友情贡献，张恒找了个和他的身材比较接近的家伙，换上了对方的衣服，除此之外，他还拿了两把柯尔特左轮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至于威力更大的杠杆步枪，考虑到这次去林肯县是为了在那里定居不是找事儿，张恒没有拿，而且已经有两把左轮手枪足够他防身了。
子弹、食物还有水，这些都是必须的消耗品，张恒也往背包里塞了一些。
除此之外，里奇之前许诺的15美元张恒也拿到手了，遗憾的是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八个人一共也只贡献了不到50美元，好在这些钱加在一起应该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临走的时候张恒又开了一桶威士忌，撒在尸体和地板上，画着了根火柴。
要不了多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大火所吞没。
做完了这一切张恒走出了酒吧。
不过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从这里到林肯县有不少距离，走过去不但要花不少时间，而且顶着烈日估计也不会太好受，而鉴于这里已经被废弃火车显然也没法指望了，因此在这个年代张恒就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他打量着拴在酒吧外的八匹马，昨晚他吃完饭也给这八只家伙抱来了几捆儿干草当晚餐，顺便观察了一下它们，毛色最深的那批黑马看起来最强壮活泼，因此被张恒第一个排除，另外几匹在他接近的时候也显得很警惕，用蹄子不断刨着地，或是晃着头，看起来也不像是友善的合作对象。

第三百四十五章 孤独的牛仔
直到今天之前张恒只有过两次骑马的经验，而且都是在他小的时候，在公园骑的那种儿童款的小马驹，有专人牵着，以差不多每小时十迈的速度绕着巴掌大小的场地跑了几圈。
换句话说，这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真正选择马来做交通工具，虽然他也很向往那种骑着骏马飞驰的场面，然而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张恒还是决定从初级难度起步，一步步来。
于是他最终挑了一匹最矮最瘦，还有点掉毛的棕马，和它的那几个同伴相比，它看起来相对温顺一些，张恒接近它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抗拒，张恒趁着它在低头吃草料的时候走到了它的侧面。
试着抚摸了一下它的背部，那匹掉毛棕马打了个喷嚏，扭了两下身子，眼见张恒没有离开的意思，它也没有更激烈的动作，继续埋头吃着草。
就你了。
张恒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他不是不知道这匹马没有其他的马好，但是再好的东西也得遇到合适的主人才能发挥出用处来，对张恒来说眼下没有别的马比这匹性格佛系的马更适合他的了。
跑不快也有跑不快的好处，至少他坠马的风险小了很多。
选定了自己的坐骑后，张恒就把其他的马给放了，省的它们跟着酒吧一起被烤了。
随后张恒并没有着急上路，而是骑着自己那匹新马在小镇上先溜了两圈，重温了一下骑马的感觉。
当年在公园里学到的东西他还记得一点。
比如不要把脚掌在马镫里卡的太死，以防坠马的时候被马拖着当抹布走，抓缰绳好像也有说法，不过张恒已经忘记了，还有马上的坐姿他同样也想不起来，不过起步和减速他倒是还记得一点，转向他研究了一段时间，也勉强能做到，就是不太熟练。
这没办法，他毕竟只是个靠自己摸索的新手，实际上因为他优异的平衡感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已经做的比绝大多数的初学者好多了。
又练了会儿，张恒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可以上路了，就戴上毡帽，拉着缰绳向林肯县的方向出发了。
茫茫的戈壁上，一人双枪的牛仔骑士，骑着他的马儿在奔驰在烈日下，这样的画面颇有西部片中的感觉。
当然，这要取决于你如何来定义奔驰了，实际上张恒和他的掉毛马的速度只比步行快一点。
不过能不用自己走路，张恒已经没法抱怨太多了，他也不敢让真的让这匹马放开了跑，一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二也是防止还没到目的地，这匹看起来就不太行的马自己先把自己给跑劈叉了，那样的话张恒就只能步行了。
一人一马就这样踏上了旅程。
当太阳升到天空中最高位置的时候，按照惯例张恒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地方，下马补充了点水分和食物，顺便计算了下，按照他现在的速度到达林肯县恐怕得在五天之后了，食物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水的话，如果把马的那份也算上，大概只能支撑三天的时间，当然一两天不喝水倒也死不了，但是张恒也没有什么自虐的习惯。
按照已经挂掉的里奇的说法，从矿场小镇到林肯县之间倒是还有其他的城镇，然而需要绕一点路，如果把绕路的时间也算上，他到达林肯县恐怕就得在七天后了。
好在张恒现在并不缺时间。
吃过午饭后张恒和他的掉毛马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走了五个小时。
戈壁的景象自有一种苍凉的壮阔，然而看久了也会有种单调感。
另外在马上坐了这么长时间，张恒的肌肉也开始感到酸痛，同时在马鞍的摩擦下，他的大腿两侧也有些不太舒服，而这才只是他的第一天。
据说在铁路还没怎么修建的时候牛仔们有时候为了赶牛会进行为期数月的艰苦跋涉，期间不但要照看上千头牛群，防备狼群毒蛇，有时候还要面对印第安部落的伏击，即便是在铁路网已经初步搭建完成后，售卖活牛依旧需要牛仔赶去很远的地方。
所以能胜任这一工作的人都是一些真正的勇士，难怪之后的牛仔文化能在美国流行这么多年。
张恒的单机西部之旅在第二天晚上被人给打断了，那时候他刚升起火做完饭，喝掉了他熬好的玉米糊，之后就听到了马蹄声。
张恒掏出了身上的【过滤镜片】，等来者进入【过滤镜片】的有效范围他就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那是一个中年人，留着小胡子，看样子在沙漠里跑了有段时间了，灰头土脸的，但是并不掩盖他英俊的脸庞。
然而张恒最先注意到的还是他左胸的警徽，不过这只警徽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
这里可是有着无法之地之称的狂野西部，除了自己手上的枪根本没有人能真的靠得住，即便是治安官或法警之类的人中也有不少亦正亦邪之徒，其中厉害的家伙甚至黑白通吃。
这样的人甚至比真正的匪徒还要危险。
张恒没有说话，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对方的反应也很快，见状也下意识的掏枪。
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大概六十米，又是黑夜，在【过滤镜片】的加持上，他不可能是张恒的对手。
张恒甚至还有空专门等他把枪拔出来，才扣下了扳机，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这一枪只是警告。子弹准确的击中了小胡子手里的枪，让他的武器飞了出去。
“喔喔，放轻松朋友，我是执法官，没有恶意。”小胡子拉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他无意中露的这一手马术倒是让张恒很是羡慕。
“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执法官先生。”张恒闻言却没有什么反应，平静道，也没有收回手中的枪。
对面的法警先生显然也能理解张恒的警惕，就像之前的时候他也会先拔枪再选择沟通一样，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荒野中，不管再怎么小心都没有错。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让马匹靠近了一点篝火，终于能大致分辨出张恒的相貌，愣了愣，“你是印第安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神秘的东方人
这个年代的中国人脑袋后面普遍都留的有辫子，身材瘦弱，和后世没法相比，再加上印第安人本身也算是黄种人，法警先生在夜晚将张恒认错倒也不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情。
不过当他下马，走的再近一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二者的不同来。
这也让法警松了口气，考虑到殖民者和印第安人之间的种种不快，他并不希望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撞到一个印第安人的枪口上。
为了让对方彻底放下心来，法警随后将腰间的另一只枪套也解下，挂在马背上。
既然对方展现出了礼貌，那张恒也投桃报李收回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好吧，我没想到还能在这片荒凉的遇到一个中国人。”法警伸出一只手，“我叫莫顿。”
张恒和法警握手，“张恒，凡事皆有可能，执法官先生。”
“你要去哪里，张恒先生？”法警随后随口问道。
“林肯县。”张恒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地。
“好地方，我一个月前才刚去过那里，那地方虽然没有合适的土地种植烟草什么的，但是有不少牧场可以放牧，镇上的酒吧的黑啤酒味道也不错，你不会想错过的。”莫顿说完望了眼锅里的玉米糊。
“请便。”张恒道，反正他已经决定绕点路，中途去别的镇子上补给一下，也不在乎这半碗玉米粥了。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莫顿从马鞍旁挂着的袋子里取出一只铁盒，估计就是他的饭盒，舀了两勺玉米糊在里面，也不嫌烫，三下五除二的就喝完了，随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大概是觉得吃了张恒的东西，应该做点什么回报下，法警之后又开口道。
“恕我直言，张恒先生，你选择孤身一人穿越这片戈壁前往林肯县并非明智之举。”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片地方并不太平，杀人劫货的事情经常发生，我就是在调查一伙人，追在他们后面有二十多天了，他们打着皮毛商人的幌子但是私底下很可能却在干着不能见人的勾当，不久前亮银镇的银行发生了一起劫案，一伙蒙面人杀了银行的经理还有一名去银行存钱的可怜女性，抢了四十公斤的黄金，撤离的时候被当地的治安官带人追了上来，一番激战后，治安官中弹身亡，那伙蒙面人中也有人受伤，不过应该只是轻伤。”
法警顿了顿，“事发之前有人看到那伙皮毛商人出现在城镇附近，他们的嫌疑很大，说起来，你是从哪里来的，一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张恒倒是没想到自己在酒吧干掉的那几个人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执法官先生的描述和他之前在酒吧里碰到的那伙人不谋而合，张恒当时猜到那几个人的身份可能不是很干净，毕竟不管再怎么说，也没有听说毛皮商人把据点设在无人小镇上的，而且那些家伙看起来就不想什么善茬。
不过他忙着进入主线任务，并不想多管闲事，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就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了最后一个人。
而张恒没想到的这个好习惯竟然让他和四十公斤的黄金擦肩而过，他之后搜查了酒馆并没有发现黄金的存在，而考虑到里奇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以为张恒已经接受了他的和解提议，甚至就连供出黄金下落换取自己性命都没来得及。
“不，我这一路上没有看见什么符合你描述的人，执法官先生。”张恒淡淡道，“不过之后我会留意的，遇上的话马上通知你。”
张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见过那伙人的，先不说对方只是嫌犯而没有被定罪，就被他一股脑的干掉了，最关键的是事关40公斤黄金的下落，就算他实话实说自己根本没看见那些黄金的影子也没有会真的相信他。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中国人，张恒很明智的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抽离了出去。
他甚至考虑了下，要不要把眼前的法警一起干掉算了，毕竟两人相遇的地方距离那个无人小镇并不算远，张恒虽然走了两天，但以法警的马术估计一天就能到了，而这片戈壁中人又不多，对方还是有可能怀疑到他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法警或许是一个人在追踪里奇等人的踪迹，但是找到人后他不可能单枪匹马杀过去，应该还有同伴和帮手，张恒不知道他的同伴和帮手离这里有多远，是不是也会碰上，他总不可能把每个遇见的人都给干掉吧。
莫顿盯着眼前这个中国人的眼睛，从那里他看不出任何异常，不，应该说眼前这个人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中国人还是挺不一样的，孤身一人在戈壁行走，没有任何来到陌生环境后畏畏缩缩的样子，甚至对自己这个执法官都敢拔枪，同时他似乎很了解西部的法律环境，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就好像在欧洲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有一些伦敦口音，他就坐在那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安静，然而没有人敢因为这份安静而忽视他。
神秘的东方人。莫顿心想着，笑了笑道，“不管这件事情有没有结果我过段时间都会再去林肯县一趟，你有什么消息可以直接告诉那里的治安官，让他们带话给我，记住，那些人很危险，你如果真的遇到他们最好绕道走。”
“多谢提醒，执法官先生，也祝你的任务顺利。”张恒点头致谢。
茫茫戈壁难得遇到同类，两人就一起休息了一晚，期间张恒也顺便向法警请教了一些骑马的要诀，莫顿很吃惊，因为他看到了张恒那手漂亮的枪法，甚至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牛仔，然而他没想的是张恒在骑马上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一样，即便一些很基础的东西他好像也第一次知道。
这样的家伙也敢一个人骑马去四百里外的林肯县，莫顿真不知道是该夸对方胆子大，还是不要命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萝卜
张恒最终比原定计划提早了一天来到林肯县的县城。
遇到法警的那晚，他向对方请教了一下骑术基础，莫顿的耐心很好，不但有问必答，而且还亲自示范给他看，顺便纠正了他的一些错误姿势。
于是张恒终于结束了自己之前盲人摸象的学习过程，整个教学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可怜的法警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了一碗玉米糊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搞得第二天早上两人分手的时候他因为睡眠不足还一直在打着哈欠。
之后的时间里张恒一边继续赶路，一边也顺带着在锻炼自己的骑术。
当然该腰酸背痛还是会腰酸背痛，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原理就能立刻改变的，适应本身就需要过程。
不过好消息是张恒的骑术的确是在不断进步中，尽管技能面板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能亲身感受到这种进步，至少现在的他一些基础动作做起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张恒顺便也给自己的第一匹马起了个名字——萝卜，毕竟总是掉毛马掉毛马这样的喊也不太好。
他在中途按照计划进行了一次补给，之后再没有意外，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林肯县的县城看起来还是挺热闹的，光是面积就比他之前去的两个镇大不少，听说附近有两个矿区，还有许多农场，因此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有不少，县城里银行、电报局、杂货铺、旅店、酒吧更是一个不少，甚至还有学校、报社之类的地方，作为定居点的话倒是还不错。
张恒从萝卜的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一路上他可以称得上是风尘仆仆了，六天时间，有五个晚上都是在野外度过的，玉米糊也吃的快分不出什么味道了，现在无论是定居的事情，还是寻找幸运马蹄铁的事情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最要紧的就是先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顺便大吃一顿。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点小问题要解决。
他刚进城镇没多久，就感受到了沿路淡淡的敌意，一个坐在自己房门口晒太阳的老头，一看到他就冲着地上吐了口口水，那口口水好死不死正落在萝卜身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另外还有两个原本靠在马厩边打量过往姑娘的牛仔吹了声口哨，其中一人开口道，“嘿，东方小子，你最好从哪里来就滚到哪里去，这里不欢迎你。”
这样的情况他在之前的小镇上就经历过一次了，并不陌生，而张恒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他直接拔枪打掉了不远处那个老头的毡帽。
后者愣了下，随后立刻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直到张恒又打碎了他手里拿着的杯子，他才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一样，闭上了嘴巴，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那两个牛仔显然也没想到来者这么嚣张，连争吵都没有一言不合直接拔枪出来。
等他们也急急忙忙拔枪的时候，张恒手中的第二把左轮手枪却是已经指向了他们。
“如果我是你们，就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再去酒吧里喝上一杯，毕竟人生苦短，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两个牛仔互相对视了一眼，尽管眼神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识时务的退到了一边去。
随后张恒又看向那个晒太阳的老头，“嘿，看样子你要换个新杯子了，希望下个杯子陪你的时间能长一点。”
后者被这句话气的青筋直跳，连带着手臂都哆嗦了起来。
然而因为现在枪口就指着他的脑袋，他就算再怎么气愤，也没法开口说一个字。
不过就在这时候，却是有另一个声音开口了。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能把武器收起来了吗？”
那是一个年龄大约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衬衫，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味，如果不是他胸前那枚同样看起来灰蒙蒙的警徽，大概会被人当做一名流浪汉。
不过他是从警局走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里的治安官了。
尽管眼前的中年酒鬼和张恒之前在戈壁遇到的莫顿都算是法务人员，不过两人还是有点区别的，治安官通常也被称之为警长，是由城镇选举出来的维持一片区域安定的人，有时候还会兼职当地的法官，举行审判。
而法警也叫执法官则通常隶属于联邦，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就是追捕或押送逃犯。
两者一属于地方，一属于联邦，当然主要的工作性质都是为了保持一片区域的稳定，惩恶扬善。
张恒眼见林肯县的治安官已经出面，也很干脆的收起了手枪。
他来这里是为了定居，而不是挑事儿的，惹了普通人还好说，如果真的激怒了此地的治安官，那也只能掉头离开了。
不过张恒道是没有为之前的举动后悔，牛仔和海盗虽然不是同一种人，然而他们的骨子里还是颇多相似之处的，或者说人类这种生物本身就有很多共通点，张恒刚才的那两枪并不只是为了出口气，也是传递一种我并不好惹的信号。
考虑到他的肤色，在这个年代的西部属于地狱难度的开局了，孤身一人来到一个新地盘上，并不是说你缩起头来就会平安无事的，与其如此等着被人不断欺负到头上，事态发展的越来越严重，还不如索性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彻底搞大。
这样再有人想要嘴贱一下，或者手贱一下就会提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当然这也不是说张恒之后就没事了，实际上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一些，张恒虽然暂时威慑住了这些人，但是想要在一片敌视的环境中生活下去并不容易，而且这是一个人人有枪的世界，真要想做点什么不要更简单。
几杯威士忌喝上头，再加上几句挑拨，就会让一个人彻底抛弃理智，张恒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单挑一整个城镇，再加上他也不可能永远一天24小时防备着周围的人，他终究也是人类，也会感到疲惫，一两天，甚至一周时间他都能做得到，但是再长总有一天他的精神也会绷不住的。
张恒已经开始意识到，想要完成主线任务前半部分中定居林肯县这看似简单的一条并不容易。

第三百四十八章 悬赏与酒鬼警长
县城内刚刚发生的那场小冲突随着治安官的出面被迅速的平息了下去。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听到枪声后跑出屋来看热闹，目睹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张恒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之后他再走在街上没有人敢再随便来挑事了，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成功的进入了林肯县不受欢迎人员名单里。
治安官盯着他的眼神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实际上镇上的人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发生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只是多了份警惕，他和萝卜所过之处，女人们纷纷把孩子拉进了屋里，男人们则停下脚步，面露紧张与敌意。
张恒找了家酒吧，给萝卜买了点草料和豆子，犒劳了一下它这几天的辛劳，而他自己则要了一杯法警先生推荐的黑啤，再加上主食的牛扒外加煎蛋，一边吃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和下一步的行动。
林肯县他已经找到了，不过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一点。
他在这里不受欢迎程度大概仅次于印第安人了，甚至还要排在恶棍和流氓之前。
张恒甚至没法确定厨师在给自己做牛扒的时候有没有往里面吐口水，而他从里奇那伙人身上搜刮的49美元，中途花掉了3美元，现在还剩46美元，如果住旅馆加上吃饭的话一天下来差不多要花掉1美元，换句话说这笔钱大概只够他用一个半月的。
这还是他什么都做的情况下，所以和往常一样，这次的副本依旧需要他想办法赚钱。
这么一来张恒倒是有点怀念那四十公斤黄金了。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主线任务中所谓的定居一词究竟隐含着什么样的标准，是指在这里有固定的居所，还是住够一定的时间？又或是可以一直生活下去，前两项倒是还好办，想要一直生活下去就得购置产业了。
不过现在想那么远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张恒吃完了午餐，决定去镇上的警局转一圈。
他能做的工作其实有不少，但是考虑到他现在在镇子上的友好度，留给他的选项又不多了。
其中来钱最快，同时又不太需要其他人配合的工作就是悬赏了。
警方那可怜的人手储备很难应付西部广袤复杂的环境，很多镇子上都只有一两名执法者，有时候甚至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既要维护地方治安，又要兼职法官审理案件，几乎很难抽得出身离开镇子。
即便再加上法警人力上的缺口依旧很大。
这也是为什么西部治安这么差的原因，一旦有人在一个地方犯了案，只要隐姓埋名随便找个地方一扎，警方很难一直追在他们屁股后面。
于是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就诞生了。
警方根据不同罪犯的危险程度，犯案大小开出价格不等的悬赏，由赏金猎人们代为追捕逃犯。
这是只有勇敢者和冒险家才敢于从事的职业，张恒对自己的战斗力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不过来到警局外，看着门前那些悬赏单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把这事儿想的简单了点。
那些悬赏金额比较低的逃犯被张恒在第一时间就给排除了，因为追捕这些人的危险性虽然相对较小，然而获得的收益和付出相比也不成正比，尤其是张恒这样的新手，他很怀疑自己这一圈下来赚到的钱还没有花在路上的多。
而那些数额比较大的家伙很多都不是单人行动的，这一点张恒倒不是特别在乎，不过他们的机动性更强，行踪诡秘，张恒作为帆船航海Lv3、汽车驾驶Lv2，连宇宙飞船都开过的男人，这次副本在交通工具上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尽管在来的这一路上他和萝卜也算配合默契，相处愉快，但张恒心中很清楚，无论是自己的骑术还是萝卜这个白板儿小号的四维属性和这个年代的平均水平都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更别说那些厉害的家伙了。
而且张恒的枪法属于萝卜不动，或者下马的时候能发挥出全部威力，一旦萝卜跑起来他的准头也会下降很多。
综上，悬赏上的钱看起来很诱人，但对张恒来说却并不好赚，而且他还有个劣势，就是不熟悉周围的城镇，很可能会跑不少冤枉路，当然，他的推理分析能力和战斗力也是很多人所不具有的。
张恒觉得这事儿可以做，但是在挑选目标上需要花点心思。
就在他站在门外看悬赏的时候，不久前才和他打过交道的酒鬼治安官也看到了他，从屋里挺着肚子走了出来，“小子，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在林肯县的时候你最好老实一点，像你这样以为学了点枪法就目中无人的年轻人我见的多了，你知道他们的下场都怎么样吗？”
“愿闻其详。”张恒扬了扬眉。
“当年的我一把枪可以放倒五个。”治安官比了个帅气的开枪动作，同时从鼻孔里呼着酒气，不过下一刻他脚下一滑，却是险些摔倒在地，幸亏这时身旁有人扶了一把，来人催促道，“警长，是时候了，大家都在等您呢。”
“我非去不可吗，詹姆森？”治安官正沉浸在往日的荣光里，被人打断不满的嘟囔着。
“我恐怕是这样的，在林肯县您就是法律的化身，罪犯的克星，我很肯定这种场合需要您现身威慑宵小，况且，最后的判词也需要您朗读。”说到威慑宵小的时候来人有意无意的看了张恒一眼。
“好吧，是必须让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知道一下法律的厉害。”醉鬼警长点头道，不过他没有跟着詹姆森一起离开，而是转身又回到了警局里。
“呃……您走错了方向吗，警长？”
“见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废物吗，詹姆森，我他妈是去拿我没喝完的那瓶酒。”警长骂骂咧咧地回道，他晃晃悠悠的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拿上了上面的酒瓶，又拿起了自己的帽子，这才又慢慢腾腾的走了出来。
这时候张恒也注意到不远处广场上聚集着的人群，还有中央那只高高的木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绞刑与忏悔
“十二名……十二名与你们有着天壤之别的好人对你们进行了审判，说你们有罪，看看你们犯下的那些好事，你……”木台上醉鬼警长指着一个被绑着手脚脖子上还套着绳索的家伙道。
“你为了一匹马和人大打出手，用小刀捅死了那匹马的主人，让一位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一位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一个无辜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错，我当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失手杀了他，才落到这步田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矮子显然也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吸了口气，“我只是希望能跟被我杀掉的那个男人的家人道声歉，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一定会原谅我，就这样吧。”
说完他冲治安官点了点闭上了嘴巴。
下一刻一只黑色的头套套在了他的脑袋上。
酒鬼警长这时又走到了另一人的身前，那家伙是个看起来挺健壮的男人，看到对方酒鬼警长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你趁着你哥哥外出贩牛的时候侮辱了你的嫂子，事情败露后还动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此等恶行，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是对司法体制和人类道德的公然挑衅，我应该在你逃跑的时候就动手干掉你的，不应该让你再活这么些天的，还浪费粮食，好了，说遗言吧。”
“不，你们抓错人了，你们不应该相信那个【哔】子的话，不是我杀了我哥哥！奸夫另有其人，他们俩伙同好了一起来陷害我，这样我哥哥和我一死，牧场就落入到她和她的情人手里。”
和之前的矮子相比，第二个人的情绪明显很激动，一直在大吼大叫，还在拼命的挣扎着，脸上充满了绝望，一旁负责行刑的人不得不给他的背上来了一下，才让他稍微安静了一点。
酒鬼警长闻言冷哼了一声，“对你的审判已经结束了，陪审团做出了他们的选择，关于这部分东西，你如果还有什么异议的话，可以在见到上帝的时候直接跟他说，哦……抱歉我差点忘了，像你这样的恶棍是不可能见到上帝的，下地狱去吧，混蛋，下一个。”
说完他又摸出了酒瓶，咕咚咕咚喝了口威士忌，这才走到了最后一个独臂人的身前，“你……”酒鬼警长只说了一个单词就卡壳了，指着独臂人和后者大眼儿瞪小眼儿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干了什么事儿来着？”
木台下名叫詹姆森的人捂着额头，似乎是不忍看到这一幕，人群也躁动了起来。
“安静安静。”酒鬼警长吼了两嗓子，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眼上面的字，“哦，该死，你是库克帮的人，你们多次抢劫火车，还洗劫了两座城镇，屠杀手寸铁的平民，你们违反的法律一张纸都写不完，说实话，这样的罪行只死一次算是便宜你了，你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在中世纪，不然我就把那你这羊崽子钉在墙上，让你慢慢死掉，这样我每天从下面经过都能听到你的哀嚎。”
独臂人是三人中表现的最平静的一个，闻言摇了摇头，“你错了，我是抢劫过几次火车和商队，但那是我失去手臂前的事情了，之后我就离开了库克帮，在这里定居，洗劫城镇和我没有关系。”
“无所谓了，反正你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已经够你死的了。”酒鬼警长不耐烦道，“要忏悔就赶紧，我的酒已经喝完了。”
“我不会忏悔的，该忏悔的是你们。”独臂人淡淡的道，他的目光扫过木台下面的人，不知为什么，被他看到的人都不敢和他对视，默默将目光移开。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可笑，明明犯罪的是独臂人，然而只看彼此间的神态，被审判的反倒成了下面的县城居民。
“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也应该知道库克帮对于敌人的态度，”独臂人笑了笑，“今天你们吊死我，明天消息就会传出去，很快就会传进库克的耳朵里，要不了多久我的兄弟们就会来为我复仇，在那两个镇子上发生的事情也会在这里重演，他们会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焦土，那些你们熟悉的，在意的人都会在你们面前死去，你们能听到他们的尖叫哀嚎，然后就轮到了你们……对我的审判已经结束了，然而你们的审判才刚刚开始，我的话说完了，动手吧。”说完最后一个单词他也对治安官点头道。
独臂人的这番话让广场上的人们都陷入到了沉默中去，不安和担忧的氛围在人群中不断蔓延，库克帮是新墨西哥州最大的匪帮，足足有五十多人，人多势众又心狠手辣，手上染满了鲜血，不但屠杀平民，还敢正面和执法官的大队交火，他们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听说有可能惹上这帮煞星后，很多人的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
甚至有人都开始希望酒鬼警长把人放了算了，大家和平收场。
然而后者只是轻蔑一笑，“收起你那些鬼话吧，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是不会被你吓倒的，只要我还在这里，杰里米&#183;库克和他那些爪牙敢踏入镇子一步，他们就别想再离开了。”
“那就走着瞧吧。”独臂人也被套上了黑色的头套。
随着行刑的人拉动杠杆，三人脚下的木板打开，飞快的坠落下去，没过多久就都命丧黄泉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有女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张恒也在警察局外看完了行刑，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海盗对于绞刑架更熟悉的了，张恒甚至还带人劫过即将被行刑的海盗，而且他也没有把独臂人的话太放在心上。
和那些小城镇不同，林肯县虽然距离新墨西哥州的政治中心圣菲比较远，然而居民却不少，虽然也和其他城镇一样面临着执法者短缺的困境，然而县城里有很多牧场，相应的牛仔人数也有不少，具备相当的战斗力，库克和他的五十多号人想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张恒自己的错觉，他之前和那两个牛仔发生冲突后就一直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从酒吧里出来后那道目光也还在，甚至就连所有人都围在广场看行刑的时候也没有消失。
难道是那两个牛仔的同伙？张恒心想着，虽然刚被酒鬼警长警告过，但如果对方真的这么一直追着他不放，那他也只能再给他们点教训了。

第三百五十章 温蒂
三个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三具尸体，挂在木台下，像风干的咸鱼一样一动不动，等半天后确定他们都死的不能再死，自然有人将绳索从他们的脖子上取下，收殓尸体。
酒鬼警长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晃晃悠悠的从木台上又爬了下来，下面看热闹的人群也随之散去，一边走还在一边聊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独臂人最后所说的话让不少人感到了担忧，一时间甚至顾不上再去关注镇上新来的那个东方人了。
张恒这时也将墙上的悬赏大致看了一遍，并没有特别理想的，他也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迅速记下了几个有可能抓到的逃犯的长相。
之后张恒牵着萝卜向镇上的杂货店走去，而在他身后监视着他的那个人也一起来到了杂货店门外，但是等了会儿却没有看见张恒从杂货店里出来，他有些着急，有心想探头向里面看一眼，又怕被发现，而且那家伙的马还在杂货店外，按理说应该不会突然消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是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就是你偷偷跟在我的身后吗？”
张恒看到跟踪着后也有些意外。
尽管对方努力想要装成一副大人的样子，但是看样子年龄应该只有十一二岁，脸上还长着不少雀斑，满是稚气，难怪之前他回身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你是那两个牛仔的妹妹？”
“什么牛仔……哦，你说的是那些家伙，不，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先生。”女孩儿道。
“那你为什么跟在我的身后？”张恒将从杂货店里买到的肥皂等日用品塞在了马鞍旁的口袋里。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我的名字叫温蒂，我的父亲是附近的一个牧场主。”
“所以？”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看到您在找工作，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两周前我父亲出了趟远门，去谈一桩生意，他说过最多十天就会回来，但是如您所见，到目前为止已经超出了他所说的期限。”
“或许是路上遇到点什么事情耽搁了。”张恒道，既然眼前的雀斑女孩儿跟那两个牛仔没有关系，张恒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转身就准备牵着萝卜离开。
结果温蒂见他转身，也绕了个圈子又站到了他的面前。
“不，我父亲他一直是个很守时的人，而且他去的那个镇子也有电报局，如果真的因为什么意外让他在那里耽搁了，他也一定会发一封电报给我和妈妈。”
“然后呢？”
“然后他并没有这么做，我们失去和他的联系已经很长时间了，妈妈和我都很担心他的安危。”
“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忧，不过这种事情你们不是应该去找镇上的治安官吗？”张恒换了个方向，牵着萝卜越过温蒂身边。
“我找过特雷尔警长，但是特雷尔警长发电报到那个城镇的警局，对方回复说我父亲六天前就离开了。”
“所以，你们的问题解决了？”
“不，当然没有，我认为他们在说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我父亲六天前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而且他走之前一定会给我和妈妈发电报。”温蒂跟在张恒身后激动道。
“但是治安官说他已经离开了那里。”
“我不知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可能发生了什么。”温蒂道，“我把我的预感告诉特雷尔警长，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只是让我回家乖乖等着，镇上的法警也都在忙着别的案子，他们不肯抽出时间去找我的父亲。”
“你父亲的朋友呢？你怎么不找他们帮忙。”
“我们一家人在这里都没有什么朋友，我母亲是西班牙移民，父亲有一半阿帕奇部落的血统，所以你并不是头一个被镇上孤立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温蒂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我看到了你刚进镇子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我认为你是个强硬的人，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所以我想要给您提供一份工作，先生。”
“帮你找回你的父亲吗？”
“是的，事成后我可以给您六十美元的酬劳。”温蒂说完紧张的望向张恒的眼睛。
这个价格……基本上和一份普通的悬赏差不多了，而且符合张恒理想中那种调查为主，不用来回跑的工作，虽然调查可能要离开林肯县一段时间，但是对于拥有超长副本时间的张恒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另外，其他的悬赏基本上也都要离开城镇，这么看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有些事情要提前说清楚，张恒停下脚步，“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委托，但是之后你父亲自己回家了怎么办？”
“那样的话钱我会照付不误的。”
张恒点了点头，“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是很喜欢听……但如果你的父亲发生了什么不测呢？”
“没关系，我自己也已经考虑过各种的可能，”温蒂迟疑了一下，“只要能证明他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了，钱我也可以付给你。”
“很好，这份工作我接下了。”张恒道，“先付一半的钱做订金，然后写份雇佣合同，另外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信息，一旦有结果我会回来找你的。”
温蒂闻言大喜，不过随后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一起动身就好，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会在路上告诉你的，有结果我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等等，你说你要跟我一起去找你的父亲？”张恒皱眉。
“是，不要因为我的年龄就轻视我，我可以给你提供不少帮助的。”温蒂挺胸道，“除了提供我父亲的信息外，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7岁的时候就驯服了闪电，我的第一匹马，虽然那时候她还只是一只小马驹……”
“但是你知道这次我们出门可能会遇到危险吧。”张恒并不想带着个拖油瓶在身边。
“当然，这也是我花钱雇你的原因啊，不然我就自己去了。”温蒂瞪大了眼睛，不解道。
“所以……你只是想要花钱雇个保镖？”
“是的，如果你想要这么称呼自己的话。”
“再见。”张恒干脆道，说完就牵着萝卜向旅店的方向走去。
温蒂见状在身后忙喊道，“那70美元怎么样，或者75，这是我能出到的最高价了，再高的话我就去找其他人了，虽然镇上的人不喜欢我们一家，但是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只要我出价够高，肯定有人愿意给我当保镖的。”
“请便，我对被小鬼指挥没什么兴趣。”张恒摆了摆手，脚下不停，“祝你早日找回你的父亲，温蒂。”

第三百五十一章 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张恒这几天走了不少路，来到旅店后先洗了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泥垢，顺便也把衣服给洗了，晾在窗台上，以当地的气温第二天一早估计就能干了，这样一觉醒来他就能换上干净的衣服了。
之后不等太阳落山，张恒就脱掉了靴子，躺倒在了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大概多长时间，但是肯定没有计划中那么长，当他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
张恒在第一时间抓起了枕头下的左轮手枪，随后将身子靠在了门边，动作矫健宛如一只猎豹，同时问道，“谁？”
“是我，先生，温蒂，我们下午的时候在杂货店门口刚见过。”门外的人道。
张恒闻言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皱眉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您在下午的提议，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温蒂道。
“我说了什么？”
张恒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将还没有干透的裤子迅速套在身上，至于上衣，他还是决定再晾一会儿。
“您说，我对被小鬼指挥没什么兴趣。”
“没错，你已经得到我的回答了，可以去找其他人了，顺便问一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早上五点，先生。”温蒂答道，“我后来又考虑了下，觉得可以让您全权负责这趟调查，我只负责提供建议，不知道这样您能满意吗？”
“什么人会在早上五点来谈事情？”张恒打了个哈欠。
“抱歉，我听说您很早就睡下了，而且如果我们早点上路，晚上就能到格伦镇，我只是希望能够早点找到我父亲的下落，尤其一想到他现在可能落在一些坏人手里，我就难以入睡，求您了。”
温蒂说完感觉就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门后传来什么移动的声音，张恒将顶门的椅子移开，随后道，“进来吧，慢一点。”
温蒂闻言大喜，按照张恒的要求慢慢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一旁持枪的张恒，后者赤着的上身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恒确定温蒂后面没有跟着其他人，也没有人躲在楼梯或者什么地方，终于收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关上了门。
“你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随便进入一个陌生男性的房间吗？”张恒道。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温蒂道，眼见张恒似乎不信，她又补充道，“如果你要对我做什么我会在第一时间喊出来，旅店里有不少人，而且这里离警局也不远，警长很快就会赶到，我虽然在镇上并不怎么受欢迎，但是也要看是和谁相比不是吗，当然，我相信先生您是个正直友善的人。”
“你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我真的是坏人想对你做什么，你根本喊不出来，你不可能次次都这么走运的，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自己身处险境。”
“80美元……80美元，外加由您全权做主。”温蒂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再次提高了报价。
张恒闻言却是不置可否，“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非认准我不可呢，就像你所说，这个价钱你完全可以去雇佣其他人。”
“我没法确定他们是否可信。”温蒂沉默了片刻道，“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我父亲得罪了劳伦斯&#183;G&#183;墨菲，他是镇上最有权势的人，镇上的杂货店、酒吧、银行还有旅店都是他的，除了特雷尔警长外镇上的人要么为他工作要么站在他那一边，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挑在这时候来找您的一个原因，我不知道我父亲失踪的事情是不是和墨菲少校有关，不想被人看我们之间频繁的接触，避免引起他的警惕。”
“嗯，这才真正解释了你为什么会雇我这样一个外乡人来找你父亲。”张恒哼了一声，“不过这事儿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为了80块就得罪整个县城的实际统治者，这笔买卖可不怎么划算。”
“不，先生，我原本打算在路上和其他事情一起告诉您的，而且事情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糟糕，林肯县很大，虽然城镇里是墨菲少校说了算，但是外面，那些牧场主和矿场主，却基本上都是反对他的人。”
“即便如此这对我来说依旧是笔赔本买卖。”张恒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蒂咬牙，“那再加上一匹好马呢？我们的牧场里还养了三十头马，你可以从里面挑一匹，我注意到您的马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而且上了年纪。”
张恒不知道楼下的萝卜听到自己被人这么评价心中会作何感想，不过温蒂说的倒也算事实，张恒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就算温蒂现在就算把赤兔马拉出来他也骑不了。
但是一匹好马本身的价钱并不便宜，至少也要八九十美元，温蒂等于是直接加倍了。这对于之前只是五块五块往上加价的她来说应该也是最后的底线了。
一百七十美元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下了，这笔钱够张恒生活半年了，反正他就算不去惹那个叫墨菲的家伙，因为肤色的缘故对方也不会喜欢他，而且只是找人的话问题应该也不大。
张恒想了想，突然问道，“你知道幸运马蹄铁在哪里吗？”
“啊？”温蒂闻言茫然，不知道张恒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您想要马蹄铁？”
“没什么，当我没问过。”张恒本来就是因为听温蒂说她家的牧场养了不少马顺口问了一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意外，他对温蒂道，“去弄点吃的吧。”
“您的意思是？”温蒂紧张道。
“吃过饭后我们就上路，你不是说晚上就能到吗？”
“不，其实还是有点路的，晚上只能到中途落脚的城镇。”温蒂闻言大喜，“吃的我带的有，我马上拿上来。”
“那你呢，你要怎么过去，需要给你雇佣辆马车吗？”
“您也太小看牧场主的女儿了，我跟您一起骑马去。”

第三百五十二章 字条
张恒原本以为闪电是一匹小马，温蒂也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张恒忽视了当时的时间，温蒂驯服闪电是在她7岁的时候，而五年后闪电已经顺利长成了一匹大马，高大的身躯，光亮的皮毛，浑身上下结实的肌肉，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了朝气与力量。
相比之下，和它站在一起的萝卜看起来就像是充话费送的。
“如果您想要预支一部分酬劳的话，可以先去我家的牧场里挑匹……”
“不用了，”张恒打断了女孩儿的话，“我这人比较念旧，你说的对，我们还是早一点出发的比较好。”
“您说了算。”温蒂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利索。
张恒也骑上了萝卜，这时候天才开始蒙蒙亮，县城中的绝大多数居民都还在熟睡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离开。
……
出乎张恒所料，温蒂这一路上倒是一直很守规矩，基本上都是张恒问什么她才答什么，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的骑在马上，不过眼见半天过去，两人只走了原定计划一半的路程，温蒂也忍不住开口道。
“先生，您不用顾及我，尽管加快速度，我保证不会掉队的。”
“如你所见，我的马已经很老了，我不觉得它还能承受的了这么剧烈的长途奔波。”张恒道。
温蒂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您的马是很老了，但还没老的那种程度，它走两步还能偷偷吃口草，我觉得它还远远没有到达自己的极限。”
“你很了解马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准确的说是我的父亲很了解马，我们家的牧场或许不是林肯县最大的，但我父亲的确是可以称得上是方圆百里内最懂马的人，关于马的知识都是他交给我的。”
张恒想了想道，“我们修改一下之前签订的契约怎么样。”
“什么？”温蒂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选择张恒也是无奈下的举措，她的父亲失踪已经很多天了，已经没法再拖下去，然而林肯县的外乡人并不多，更别说有张恒这样一手枪法了，不过两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她对于张恒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尽管她一直努力表现的镇定，但是这里已经不是旅店了，如果对方真的表现出什么歹意，她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温蒂一只手默默握住了口袋里的小刀。
张恒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不过没怎么在意，开口道，“你教我关于马的知识，我可以少收你10美元的酬劳怎么样。”
“您想要了解马吗？”温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松开了小刀，“哪方面的。”
“各种方面，包括怎么挑马，养马，骑马，怎么让一匹暴躁的马安静下来，还有马刺究竟要怎么用什么的。”张恒指了指自己的靴子后那个带刺的齿轮，他从之前的小说和西部片中也看到过这小玩意儿，知道是用来刺激马让马跑的更快的东西，同时可以更好的解放双手作战，但是对于具体怎么用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属于更高级的技巧，和法警那一晚他还学不到这些东西。
“我很乐意和您分享这些知识，只是大部分都很基础，您听了后可能会感到不耐烦。”温蒂小心翼翼道。
“不会的。”张恒作为一只萌新，怎么会嫌Dalao啰嗦。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温蒂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古怪的请求。
“不如就先从马的种类说起吧。”张恒指着闪电，“你的马是什么品种的？”
温蒂抚摸着鬃毛道，“闪电是一匹印第安小马，最早是由西班牙殖民者带到美洲大陆的，在这里繁衍生息，最终成为了现在的样子，今年七岁，按照人类的年龄算是刚刚步入中年，是我最好的伙伴。”
“那它呢。”张恒随后又指了指萝卜问道。
温蒂仔细的打量了萝卜一会儿，“我要收回之前的话，它的品种其实也不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匹匈牙利混血马，它是多种马混杂后的稳定品种，这种马一般都十分聪明，训练后经常能完成一些其他马没法完成的任务，而且自制力很强。”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张恒看着走几步低头啃口草，无组织无纪律的萝卜怀疑道。
“您得学会掌控它，而且它确实上了年纪了，估计都快二十五六岁了，在人类中属于老年了。”
“那骑术方面呢？”
……
一段时间后温蒂已经确定了张恒在某一领域的确是一片空白，这在她看来这有些不可思议，尽管在东海岸还有相当的男人不会骑马，他们乘着马车和火车来往，然而在西部，尤其是更偏僻的火车还不算发达的地方，大多数男人都会学习骑马，尤其温蒂所在的牧场环境，周边有很多马术高手。
虽然张恒自己从来没说过自己会骑马，但是他一人一马来到林肯县，配合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术和一副牛仔打扮，让人下意识的就以为他的骑术也很好，再差也不应该差到这种程度，才出门刚刚半天，温蒂就有了一种买到假货的感觉。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温蒂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更安全了一些，张恒如果真的对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追不上她。
这些想法只是在温蒂的心里转了转，并没有表达出来，这一路温蒂还是保持着耐心，给张恒科普着他想了解的各种知识，张恒原本还想顺带了解下西部的风土人情，结果发现温蒂在这方面也是一片空白。
按她的话来说，除了一家人在一起的郊游，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家这么远，以往的她活动范围只有林肯县，或者更确切一点，只有自家的牧场和县城。
张恒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问温蒂，“你妈妈知道你找父亲的事情吗？”
“是的先生，”温蒂镇定道，“我给她留了字条。”
“也就是说你是偷偷溜出来的了。”
“不，我留了字条。”温蒂咬准了字条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称这种行为叫偷偷溜出来的原因，你没有跟你的母亲说是因为你知道她不会同意。”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误会
尽管才合作不到半天时间，但两人都开始对彼此心生疑虑，温蒂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货，张恒则开始思考一个翘家少女的承诺究竟有多少效力，自己是否能如愿以偿的拿到最终报酬。
不过对于温蒂来说她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张恒就只能闭着眼睛走到底，而张恒因为可以学习到新的知识和技能，能折算成一部分报酬暂时也没什么意见。
为了不用露宿野外，下午的时候两人还是加快了速度，其实张恒到不是一点也不能提速，毕竟他都一个人来到林肯县了，只是萝卜跑起来会增加控制难度，同时也会提升遭遇意外的风险，而且赶路的滋味也不好受。
不过和睡在草地上相比，这些又都不算什么了。
最终两人还是在大概晚上七点到达了格伦镇。
“这里。”温蒂指着镇中央的一间酒吧道，“我父亲总是跟我提起这里，说他们的苹果派很好吃，每次经过这里他都会要一份，有时候还会给我们和妈妈也带一份。”
张恒点头，“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去里面询问你父亲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回程的时候有没有经过这里，我去镇上的旅店定两间房。”
张恒倒不是不想自己去问，不过考虑到他上次进入酒吧后的遭遇，他还是决定尽量保持低调，把跟人沟通的部分交给温蒂来完成，尽管后者只有十二岁，但是从两人相处的短暂时间来看，牧场主的女儿办事和讲话都很有条理，透露出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
这其中环境有很大的影响。
她的父亲每次外出贩牛都要离开相当一段时间，这时候她需要照料牧场剩下的马匹和牛群，还要照看她的母亲，再加上镇上人的敌视，让她小小年纪就能独挡一面。
“好的。”温蒂点头道，“放心，就交给我吧。”
“那我们旅店见。”张恒道。
实际上格伦镇的旅店和酒吧离的很近也，两人分开后张恒付了住宿费，让人照料闪电和萝卜，之后他就上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抽出左轮手枪，趁着这个时间做了个简单的保养。
然而一刻钟过去，他并没有看到温蒂上楼，张恒又等了五分钟，起身向楼下走去。
……
温蒂小心避开了脚下的马粪和疑似呕吐物的东西，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一个靠近门口穿花点裙的女人看到了她，开口道，“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我不是小孩了，夫人。”温蒂道。
“我也不是什么夫人。”那个女人笑了笑。
“哦，你是那个……什么。”温蒂恍然，“抱歉，我没有要歧视您的意思。”
“没关系，你的穿着打扮糟透了，你的父母是在虐待你吗？好在你的底子还不错，也许等你再大点，想要逃离相夫教子的无聊生活，可以来这里找我。”
“谢谢，但我不认为会有这样的可能。”温蒂说完，顿了顿又道，“实际上我来这里是想要打听点事情。”
“很多人来酒吧都想打听点事情，这时候他们通常会先给我买上一杯酒，不过看在同为女人的份儿上，你的那杯酒就免了。”花点裙的女人冲温蒂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打听一个叫做马修&#183;罗宾斯的人，他是一个牧场主，应该在十四天前经过这里，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旧的靴子，大概三十五岁左右，目光坚毅，左腹上有道伤疤，最近几天也可能经过过这里，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我只能说我上过的男人里肯定没有这个叫马修的家伙。”花点裙女人道，“抱歉，我不是每一分钟都在酒吧里待着，有活干我就上二楼了，十四天前……让我想想，那天我的生意好像还不错，也许他是在我干活的时候进来的。”
花点裙女人冲吧台的地方努了努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边的酒保，他一直待在这里。”
“谢谢您，夫……哦，抱歉。”
温蒂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就感觉到自己身后某个部位被人拍了一把。
“怎么，这就是你前两天跟我说起要来的新人吗，年龄比想象中还要小啊，真的已经有16岁了吗？”
来人是一个浑身都是烟草味，举止轻佻的男人。
“啊，这其中有一些误会，巴克斯，这位小姐不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玛姬。”花点裙女人看到温蒂脸色骤变，也意识到坏事儿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巴克斯闻言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她也行啊，虽然难看了点，但胜在年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己钦点的服务对象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向他刺来，幸亏巴克斯反应的快，关键时刻用手挡了下一，才避免了被人开膛破肚，然而那把小刀却是刺进了他的手里，而且扎的还挺深，险些刺穿了他的手掌。
巴克斯疼的爆了声粗口。
花点裙的女人看到这一幕也捂住了嘴巴，连忙走了上来道，“哦，巴克斯先生，您没事吧，我说了这是一个误会。”
然而她却被巴克斯粗暴的一把给推开了，腰部撞在了旁边一张桌子上，连带着还把另外两个酒客的酒杯也撞洒了。
“罗伊斯，你的人究竟他妈的有什么毛病！”巴克斯暴怒道，他抽出了扎在手上的那把小刀，鲜血顿时从伤口涌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滴滴答答，都快汇成一条小溪了。
“巴克斯先生，你的伤要赶紧找镇上的医生处理一下。”罗伊斯顾不上腰部的疼痛，连忙劝道，她虽然和温蒂第一次见面，但是对这个女孩儿的印象不错，但是她也没想到后者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在她看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小误会，原本只要解释清楚就没事了，现在事态随着那一刀被无限升级了，她甚至从巴克斯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杀意，眼下再去想怎么变成这一幕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先保证温蒂的安全，不要让正在气头上的巴克斯做出什么蠢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对此感到遗憾，然后呢？
张恒走进酒吧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情形。
温蒂被人按在了桌子上，一直在死命挣扎，她的一只手被固定在桌面上，而一个手上有伤，被草草包裹了一下的男人握着一把小刀，插在她的指缝中央，一边嘴里还在嚷嚷着，“你这个小【哔】子！到底认不认错！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发誓下一刀就直接把你的手掌给他妈的剁下来！！！”
然而温蒂死咬着牙齿却是一言不发，另一边，一个穿着花点裙的女性正在苦劝手上有伤的男人，而酒吧里的其他人则处于看热闹的状态。
握刀的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温蒂的倔强让他的脸上很没有面子，而且他手上的伤口也让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暴躁，最终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心一横就要把小刀扎下去。
但是下一刻，枪声响起，他手上的小刀直接飞了出去。
而枪响让喧闹的酒吧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她对自己的右手还是挺满意的，应该还想留着它。”来人吸了吸鼻子道。
巴克斯回头，看到了一个东方人，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却穿着一身牛仔的衣服，右手上还端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正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巴克斯的同伴见状，就要掏出枪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张恒调转了枪口。
“你是什么人，和这小【哔】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巴克斯神色不善道。
“她是我的雇主，我需要她来支付我后续的报酬。”张恒顿了顿，又补充道，“完整的。”
“是吗，那你知道你的雇主对我做了什么吗，她他妈的刺穿我的手掌！”巴克斯举起了自己的伤手，神色激动，“而你知道她原先瞄准的是哪里吗，是我的小腹，这小【哔】子想要谋杀我。”
“是吗，我对此感到遗憾呢，然后呢？”
“然后……到现在为止她连一句简单的道歉都没有，我不管你们他妈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这里，我生活的地方，人们做错了事就要认错，付出代价，然后恳求对方的原谅。”巴克斯气冲冲道。
“别听他的，是他们先动手的，他先摸了我的那里……我只是自卫反击，根本没有犯错！”被按在桌上的温蒂这时也开口道，依旧强硬。
“你听到了她的话。”张恒道，“看来在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上你们彼此之间有点分歧，不如你们先把她放下来，我们慢慢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巴克斯满是敌意道。
“因为……你伤了右手，应该不想左手再受伤了，不然你以后吃饭就要靠人喂了。”张恒下压了一下枪口，瞄准了巴克斯的左手，“这样吧，我付你10美元，你可以找个医生，好好包扎下伤口，剩下的钱就当做是误工费好了。”
“我一天能就能挣1美元，这么重的伤可不是一周就能好的。”巴克斯道，“50美元，而且她必须要先道歉。”
“15美元。”张恒想了想道。
“我不是在跟你他妈的讨价还价，而且这价格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巴克斯感觉受到了侮辱，望向张恒的眼神愈发不善。
虽然张恒先拔出枪来，但是这可是在城镇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巴克斯不相信对方真的敢杀人，而且他们手上还有温蒂。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恒平静道，“有本事你们永远不要离开城镇。”
“这算什么，威胁吗？”巴克斯怒极反笑。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会被一个外乡人这么威胁，还是在他“占着道理”的情况下。
“该当心的人是你们才对。”巴克斯冷笑道，“你们可以在这附近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野牛巴克斯的名字，我和我的兄弟们之前效力于第四游骑兵团，你还是担心下自己怎么活着离开格伦吧。”
“多谢提醒，那看来我得多买两盒子弹了。”
他的话音刚落，酒吧的木门又被人推开了，一个沙哑的嗓音道，“该死，你们就不能安安稳稳的挣钱过日子吗，每天都要给我找事情。”
来人是格伦镇的治安官，一个看起来挺帅气的老牛仔，之前有人看局势不对，就跑去找来了他。
“哦巴克斯，怎么又是你和你的人。”治安官不满道。
“警长，这次可不是我们惹事，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巴克斯亮了亮受伤的手，没好气道。
“所以你打算就因为这点小伤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一整天吗？”说完后老牛仔又看向张恒，“还有你，在我的城镇里开枪，你可是我见过的最有胆的中国人了，怎么，你打算举着手里的东西一晚上吗。”
张恒闻言收起了左轮手枪，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老牛仔再望向巴克斯，后者哼了一声，也让同伴松开了被按在桌上的温蒂，后者迅速跑到了张恒的身边。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20美元，之后你们双方握手言，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怎么样。”治安官道。
“20美元也太少了吧。”巴克斯抗议道，“我手上的伤口很深，至少两个月没法工作，而且我需要她的道歉。”
他指了指张恒身后的温蒂。
“闭嘴，如果你还想在镇子上继续住下去，就得遵守我的规矩。”治安官道，“我说20就20，至于道歉……”
“我是不会道歉的！”温蒂道，虽然刚刚命悬一线，但是她依旧没有任何服软的意思。
张恒现在倒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把自己女儿的脾气培养的这么倔强。
治安官看向张恒，后者耸了耸肩。
“别看我，虽然我觉得道个歉也没什么，但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我没法命令我的雇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那道歉就算了吧，男人一点，巴克斯，和小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治安官提高了嗓子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他妈的可曾经是一名游骑兵呢。”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太年轻了
“谢谢您，警长，出面为我们解围，虽然我对最后20块钱的赔款仍有疑虑，但是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了解您的难处，维护一个镇子的治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等巴克斯一伙人离开，温蒂对治安官道。
后者被女孩儿这一副小大人似的话给逗乐了，莞尔道，“我很高兴您能理解并且配合我的工作，女士，您父亲可没有这么通情达理……”
然而之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老牛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之色。
“等等，您认识我，还认识我的父亲，这怎么可能？”温蒂瞪大了眼睛。
“我和你的父亲是朋友，他很爱你，向我展示过几次过你的照片。”事到如今，治安官也只好承认道。
“可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您。”
“好吧，或许这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想提及的往事。”
“什么往事？”温蒂问道。
“我恐怕不想提及的意思就是说这些事情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治安官道。
“求您啦，我的父亲现在失踪了，很可能和您说的事情有关。”温蒂道。
“你的父亲失踪了，什么时候？”治安官愣了愣。
“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就在十五天前，他说有桩生意要谈，就离开了家，我和妈妈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他去个几天就会回来，他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然而现在已经超出了他所承诺的期限，他却还是没有回家。”
“所以你跑出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吗？等等，你妈妈知道你现在在格伦镇吗？”治安官一边说着，一边还瞟了一旁的张恒一眼。
“张恒先生受雇于我，帮我一起寻找我的父亲，也在这一路上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温蒂介绍道，“他是个出色的枪手。”
“是吗，我认识的那些出色的枪手下场可都不太好，反倒是那些不带枪的人活的比较久。”
“我对此持不同意见，如果我有把枪，刚才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温蒂道。
老牛仔笑了笑，也没反驳，有些事情并不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所能理解的，他开口诚恳道，“你应该回家去，你父亲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只需要在家里好好等着就好。”
“但遗憾的是我不是那种老老实实在家坐着，傻等着不好的事情发生，然后接受它的那类人。”温蒂倔强道，“如果风暴来临，我会走进风暴之中，所以不管您愿不愿意帮我，我都会继续去寻找我的父亲。”
“但你还只有十二岁。”
“十二岁已经足够大了，警长。”
治安官哑然，半晌后道，“要不这样吧，我手头上还有一些要紧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我会为你去找你的父亲。”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耽搁了很久，恐怕没法再等上一周了，我想这件事情我还是自己来比较好。”温蒂彬彬有礼但又坚定的回绝道。
“恕我直言，温蒂，你太年轻了，并不了解这个世界，尤其是那些……黑暗的角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随便拉上一个人就跟他一起上路。”治安官这一次干脆直说了。
“张恒先生是一位好人，这一点不需要活到您那么大的岁数我也能看的出来，倒是您，警长先生，你突然出现，宣称认识我的父亲，但是我父亲却从未和我提起过您，我该怎么相信您和您所说的话。”温蒂顿了顿，“也许我父亲的失踪和您有关也说不定。”
“好一张伶牙利嘴。”老牛仔被质疑也没有生气，反而失笑道，“马修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好吧，看起来我是没法拦下你们了，女士，但请至少在明天出发的时候让我送你们一程，你们刚刚得罪了巴克斯，他和他的那些前游骑兵朋友在附近一带还是有不少势力的。”
“谢谢，警长，找到我的父亲后我会告诉他您今晚为我解围的事情的。”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温蒂也没法继续在酒吧打听父亲的下落，告别了老牛仔治安官后要了两个苹果派后就和张恒一起回旅店了。
“你应该听他的话。”张恒道，“现在看来你父亲失踪背后很可能另有隐情，他既然瞒着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
“那样的话你就拿不到你的报酬了。”
“我还可以去做其他的悬赏赚钱，”张恒平静道，“还有，记得之前我说的话吗？”
“你和那家伙说有本事永远不要离开县城？”
“不是那一句，更早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别惹麻烦，你答应了我，我才让你去酒吧做调查的。”
“我没有惹麻烦，我说了，是他先摸的我。”温蒂强调道。
“然后你转身掏出你的小刀，打算捅死他？”
“我父亲告诉过你，当你是房间里个子最矮力气最小的人，就要表现的最强硬，这样别人才不敢去惹你，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你就被人按在了桌子上，差点把手掌给割下来，”张恒停下了脚步，看着温蒂的眼睛，“嘿，孩子，听着，我没法保证每次都正好赶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你本可以回来找我来处理的。”
温蒂闻言沉默了片刻，道，“镇上的人都不喜欢我们一家人，爸爸经常不在，妈妈识字不多，我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来解决。”
“但是你付了我钱不就是为了让我来给你解决这些事情的吗。”张恒道，“你必须得向我保证，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再这么莽撞了，否则我就把你送回家。”
“我们之间有协议的，你答应帮我找到父亲。”温蒂闻言抗议道。
“没错，但协议里还规定一切都要听我的，所以这就意味着当我喊停的时候，我们就要停下来，当我觉得我们没法再走下去的时候，我们就回家。”
“这也太狡猾了吧。”温蒂不满道，“简直就是耍赖啊。”
“你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来，现在跟着我说，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会选择其他的方式解决问题。”
“……”
“你最好赶紧说，不然我就把你留给那个治安官，看样子他对把你送回家还是挺感兴趣的。”
“我知道错了，以后会选择其他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温蒂扭过脖子，不情愿的小声道。
“很好，很高兴我们又达成了共识，带着你的那份苹果派回房吃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早起，出发赶路。”张恒道，“还有，那20美元是我帮你垫付的，要记在你的账上，到时候结算的时候一起付给我。”

第三百五十六章 嚼烟
第二天天才刚亮张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了下就来到了楼下。
在他和温蒂吃早饭的时候治安官也到了，他骑了一匹白马，配合他那一身行头和胸前的徽章，看起来说不出的帅气，就连旅社的女老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要来一杯咖啡吗？警长。”温蒂问道。
“再好不过了，尊敬的女士。”治安官笑了笑，翻身下马，“我把你们送出河谷，那里是最容易遭遇埋伏的地方，等上了平原就会安全很多，你们可以自己走。”
“你真是太贴心了。”
“马修的女儿如果在我的地盘上出事，那我这个治安官不是白当了吗。”老牛仔冲张恒点了点头，将缰绳交给了旅社的杂役，之后走到桌边，“可惜，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等你找到了你的父亲，回来的途中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打个猎什么的。”
“我喜欢打猎，小时候我跟着爸爸一起去森林里，看他打过野兔什么的，但是他从不让我摸枪。”温蒂道。
“他是对的，不过我想我们可以让他稍微破例一次，这附近可是有不少猎物呢。”治安官冲女孩儿眨了眨眼睛。
“有狼和熊吗？”温蒂兴致勃勃的问道。
“哈哈，那倒是很少见，这些猛兽已经被早先居住在附近的印第安人杀的差不多了。”
“太遗憾了，我还没见过熊呢。”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治安官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冲亲自端过来的女老板道了声谢。
“我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会有机会的，总会有机会的。”
……
三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闲聊，气氛很是不错，老牛仔显然是那种很会营造氛围的人，据他自己所说年轻时也曾欠下不少风流债，他知道温蒂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喜欢听什么，也经常妙语连珠。
甚至让温蒂产生了一种如果是老牛仔陪她上路会更不错的感觉，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她的心里一闪而过，就像她自己先前所说，她的父亲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想到这里温蒂对老牛仔道，“警长，我想我们或许应该上路了。”
老牛仔一拍脑袋，“哦抱歉，我上了年纪，一聊起天来就唠叨个没完，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厌烦。”
“怎么会，您是我遇到的最风趣幽默的人呢，和您聊天一直很愉快，只不过我们的确身怀要事。”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老牛仔道。
“那再好不过。”
“我在门外等你们。”说完，治安官又冲温蒂笑了笑，起身走向了门外。
牧场主的女儿也吃完了早餐民，正准备起身，不过下一刻，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大腿。
温蒂低头，等看清张恒从桌下递来的那样东西，她愣了愣。
“收着吧，希望等下我们不会用到它。”
温蒂有很多的问题想问，然而等她接过那样东西，张恒也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冲老牛仔道，“肯塔基安马吗？”
“不，雪花是一匹阿拉伯马。”老牛仔道，“它的速度很快，在平原上没几匹马能追的上它。”
“看来我还得继续学习。”张恒道，他的身子恰好挡住了桌子后面的温蒂，女孩儿也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件东西藏进了衣服里。
随后三人各自乘上各自的马匹，走出了格伦镇，一路上，老牛仔依旧谈笑风生，不过温蒂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身上的东西。
反倒是张恒接过话，和老牛仔聊了起来，顺便向对方打听了一下附近的风土人情，老牛仔还请张恒尝了尝他的嚼烟。
张恒按照他的指点，将烟丝放在颚下与牙齿之间，过了没几秒，一股辛辣的味道就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直奔喉咙而去，尽管有混合的香料掩盖，还是让人接感觉受不能。
据说口嚼烟之所以在美国流行起来，也是拓荒时期的事情，因为牛仔骑在马上很难点烟（风大，而且颠簸），于是想吸烟的时候就把烟丝放进嘴里，只要定时把嘴里的口水吐出来，就能一边工作一边抽烟，方便省事儿。
不过烟汁对于口腔粘膜的刺激更胜香烟，再加上现代社会没那么多让你随地吐口水的地方了，嚼烟也就渐渐的退出了市场。
张恒尝了下味道，也把烟丝吐了出来。
“可惜，”老牛仔道，“你有一口流利的英语，听说还有一手厉害的枪术，但是想在西部混，你还得表现的更像西部人。”
“我的确还有不少要学习的东西。”张恒闻言也没反驳。
“别着急。慢慢来。”老牛仔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以示鼓励。
三人就这么走到了河谷入口，说是河谷但实际上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这里早就没有水了，但是两侧的岩壁还留着，的确是个很容易设下埋伏的地方。
“走吧。”老牛仔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的位置，跟在他身后的是温蒂，张恒则在最后面垫后。
三人刚走了没多远，老牛仔就开口对温蒂道，“我得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
“我之前对你说了谎，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跟着随便雇佣到的陌生人就上路找你的父亲。”老牛仔拉起缰绳，让马停了下来，转身道，“这太危险了。”
“你阻拦我不想让我找到我的父亲，究竟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什么掩盖我父亲失踪背后的真相。”温蒂针锋相对。
“事情……总是很复杂的。”老牛仔叹了口气，“或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向你解释，不过现在，你应该和张恒先生说再见，然后回家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我会帮你找到你的父亲的，等待虽然让人难过，但有时候却是解决事情最有效的办法。”
“是吗，那您准备怎么送我回家呢，恕我直言，就算您再年轻个二十岁，也不是张恒先生的对手。”温蒂道。
“也许吧。”老牛仔也不争辩，“好在我还有帮手。”
他说完两边的岩壁后冒出了两个端着步枪的人。
“很荣幸为你们介绍格伦镇的副警长，约瑟夫，还有他的兄弟，乔纳森。”

第三百五十七章 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您背叛而且让人埋伏我们？”温蒂看到眼前的一幕，神色顿时一变，死死盯着面前的老牛仔。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竟然让老牛仔不好意思对视，偏过头去，“我是为你好，如果你父亲在这儿也会认同我的做法的。”
“哦，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原来又是我是为你好的这套，你知道男人最让女人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警长。”
“什么？”
“就是自作多情，”温蒂冷冷道，“我的人生还轮不到你来安排，警长。”
“我早就领教过你的伶牙利嘴了，女士，但是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法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会让约瑟夫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和乔纳森请张恒先生去镇上坐客，待上个三五天，领略一下格伦镇的风光，直到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我会帮你去寻找你的父亲，而张恒先生，之后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温蒂怒道。
“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和失望，但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会让人感到失望，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老牛仔说完对约瑟夫招了招手。
副警长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估计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嘴上还有绒毛，闻言先整理了一下他那乱七八糟的头发，才从岩壁上走了下来，开口道。
“很高兴认识你，女士，别看我这样我也一个出色的枪手呢，我的枪法是跟警长学的，这一路上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的。”
“好了，有什么其他的话路上再说吧。”老牛仔催促道。
温蒂看了眼一旁的张恒，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我，警局的咖啡味道应该不错，我会和……”
“多兰。”老牛仔道。
“我很肯定会和多兰警长度过愉快的一周的。”张恒道，冲温蒂眨了下眼睛。
后者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牛仔，“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们走着瞧。”
“恕我直言，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对狠话什么的早就不会放在心上了，替我向你的妈妈问好，好了，上路吧。”老牛仔对约瑟夫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从河谷口外消失，老牛仔才转头看向张恒，“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黄皮肤的家伙，但是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我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你老实听话，我就保证你在镇上的安全，但是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也不介意在这座河谷里制造上一具尸体，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活，更何况你昨晚刚和巴克斯发生了冲突，酒吧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只会以为是巴克斯的人杀了你。”
“看来您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警长。”张恒道，“您刚在我们面前露面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是刚正不阿的法律化身。”
“刚正不阿？”老牛仔哼了一声，“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永远做到刚正不阿，否则他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况且人都是很复杂的，每个人都有小心隐藏的一面，马修，我，我打赌你的身上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让那孩子回家是为她好，而为了你好，我建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也闭上嘴巴。”
张恒扬了扬眉毛，果然没有再说什么。
老牛仔下马，向他走来，同时还不忘在嘴里警告道，“乔纳森是个神枪手，他可以射中五十码外奔跑的野兔，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要去验证他的枪法到底准不准。”
张恒抬头，看了眼岩壁后还在端着步枪的那个少年。
看得出后者还是有点紧张的，姿势也有些僵硬，估计老牛仔吹牛的成分更大一点。
老牛仔先摘下了张恒腰间的枪套，随后皱了皱眉，“等等，你不是有两把枪吗，另一把呢？”
“你不会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张恒道，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身子就从马上坠了下来，利用萝卜的身体挡住了岩壁间的那个枪手。
老牛仔的反应算是快的了，他来不及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手枪，直接从枪套里抽出了张恒的，对着后者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张恒中弹倒地的场面依旧只停留在预想中。
与此同时一把小刀却是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
张恒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你不会觉得，我老实交给你的枪里还会有子弹吧，警长？”
他挟持了治安官后就把身子也缩在了他的身后，再加上中间还隔着一只萝卜，岩壁上的枪手再厉害也没法开枪击中他。而张恒已经观察好了地形，拖着老牛仔迅速躲进了一块儿石头后，之后抽出了后者腰间的左轮手枪。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治安官一边喘气一边道。
“当然，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孩子，你要把自己搞到被通缉吗？”
张恒闻言笑出了声，“那你猜等我被审判的时候陪审团会不会对你身上隐藏的那一面感兴趣，我不知道你和马修在搞什么鬼，但是你们的过往显然都比我更见不得人，虚张声势也要有个限度啊，警长，我不认为你会把这件事情升级，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老牛仔闻言陷入沉默之中。
“另外，如果不想眼睁睁看着岩壁上那个孩子死掉的话，我劝你最好让他放下枪，下来投降。”
张恒话音没落，就听到马蹄声从远方传来，闪电和温蒂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河谷入口处。
“怎么可能？”老牛仔和张恒一起瞪大了眼睛。
温蒂看到眼前的一幕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左轮枪差点没有拿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张恒问道。
“啊，不是你给我左轮手枪，让我解决掉身边的人后再来帮你解围的吗？”温蒂茫然。
“你把那个叫约瑟夫的副警长给干掉了吗？等等，我什么时候让你动的手，我把枪给你只是为了让你防身，以防那家伙对你不轨。”
“你对我眨眼，我以为就是动手的信号。”温蒂也显得很委屈。
张恒只觉得一阵蛋疼，他原本打算顺利解决这边的事情后再去救温蒂，现在好了，本来能和平解决的问题随着温蒂这一枪下去，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老牛仔和岩壁上那小子一起干掉了。
“还有，我没杀了那家伙，只是把他捆起来，丢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温蒂道，随后又对老牛仔说，“希望您之前说的这里没有狼和熊的话不是骗我的，不然您恐怕就要为您的谎言付出代价了。”
张恒闻言松了口气，只是这样的话倒是还可以补救，他发现温蒂的确和一般的女孩儿不太一样，普通人这时候都会选择将枪当做最后的护身符，温蒂不但主动发起了攻击，而且还赶回来想要“救”他，单就这最后一点来说张恒就不怎么好意思怪她了，最后只能叹了声气。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女士。”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因为……我乐意？
“警长，我看到了他的同伙，是不是应该开枪？”岩壁上的乔纳森扯着嗓子紧张道。
“当然不了，你这个白痴，她才12岁，你想上绞刑架吗，收好枪给我滚下来。”老牛仔道。
“是的警长。”乔纳森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匆匆爬了下来。
张恒并没有移开老牛仔脖子上的小刀。
“把你的枪给他们。”老牛仔又哼了一声道。
于是乔纳森将手中的步枪交给了温蒂。
“这下你满意了吗？”老牛仔冷冷道。
张恒点头，“不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可能不会很满意。”
老牛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敢？”
然而他这句话才刚出口，枪声就响起了，随后老牛仔就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白马倒在了血泊中。
“抱歉，我得确保你们不会再追上来，毕竟我并不是很想去警局里喝咖啡。”张恒没有停手，将乔纳森的马也干掉了。
老牛仔一脸肉疼，“那你为什么不把你那匹老马干掉，然后骑走我的好马？”
“因为……我乐意？”在残忍的谋杀了两只辛勤劳作的可怜动物后，张恒又搜查了老牛仔和乔纳森，这才收起了手上的左轮手枪。
他先是捡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那把枪，随后又从温蒂手里接过步枪。
温蒂看张恒还伸着手，哦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把之前某人给她的那只左轮手枪又还了回去。
“那你能把警长那把给我吗？”温蒂小声询问道。
“不能，我不想被自己人一枪打在后背上。”张恒道，“你根本没有学过射击，为什么想要一把枪？”
“我看过爸爸打猎，我知道怎么用枪，而且我刚刚才制服了一位副警长。”
“他马上就不是副警长了。”老牛仔显然对自己的副手被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撂倒颇为不满道。
“你不应该怪他，警长，那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挑错了对手。”
温蒂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完又跃跃欲试的对张恒道，“那个叫约瑟夫的小子也有一匹马，我们是不是也要回去干掉？”
“不用那么麻烦，只有一匹马的话他们是不敢追上来的，我说的对吗，警长？”张恒道。
“马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小子。”老牛仔警告道，“我或许没法把你送上法庭，但是我可不是只有这一种手段。”
“是吗，但我可以把你送上法庭。”张恒道。
“……”
“要么这样，你告诉我你和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可以给你一把枪，让你防身，从这里走回格伦镇还是挺远的。”
“为了你们自己好，你应该听我的话带这个孩子掉头回家，”老牛仔道，“他们不会伤害马修的，但是你们就不一定了。”
“他们，他们是谁？”张恒问道。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老牛仔说完就闭上了嘴巴，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我讨厌每次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温蒂皱眉。
“我也是，但是不可否认，他还是透露出了点有用信息的，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你父亲失踪是和一群人有关的，他们显然彼此认识，你父亲跑去见他们，很可能之后也是自愿跟他们走的，而且这伙人应该挺危险的，他说得对，你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跑出来寻找你的父亲。”
“你没法百分百确定这一点。”温蒂道。
“是。”
“这也就是说我父亲还是有可能在危险之中，而且你也说那伙人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也许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许。”张恒也承认道，温蒂的猜测不无道理。
“那我就要找下去，”温蒂坚定道，随后问张恒，“你是害怕了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恐惧了。”张恒回答道。
“那就是想要借机提高报酬？”
“不，就在刚才我有了必须要追查下去的理由，现在不管你付不付我钱，这件事情我都不会放弃。”张恒摇头道。
“为什么？”
张恒很难向温蒂解释主线任务方面的事情，他刚意外得到了一条疑似幸运马蹄铁的线索，这么一来温蒂的委托就等于是和他的主线任务重合了。
“你就当我是闲的慌吧。”
“那我更不能回去了，我跟在你身边可以给你帮忙。”温蒂道。
“我对此表示怀疑。”张恒道，不过话虽这么说他也没法否认温蒂其实还真的有点用处，虽然她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单凭张恒之前没见过马修，把她带在身边都能方便找人，更何况凭借温蒂和马修之间的关系，也许能降低一些危险也说不定。
但是温蒂惹事的能力也很强，她倒不是熊，实际上和其他同龄的熊孩子相比温蒂早熟的过分，但是这孩子的脾气也是张恒见过最倔强的。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惹事儿”的能力已经让张恒无比头疼。
不过张恒也没勉强温蒂回去，他和老牛仔不同，张恒很清楚就算采用强制手段把温蒂送回家，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再跑出来的，甚至在半路上就会开始琢磨这件事儿。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把她带在身边，至少能稍微看着点，免得她在惹出什么大事儿来。
因此张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温蒂道，“走吧，耽误了这么久，路上得把时间赶回来。”
随后他将自己那把取出子弹的左轮手枪递给了老牛仔，在后者不善的目光中又拿出了一盒子弹用力扔到了一块儿岩壁后。
“不用客气。”
说完他就骑上了在一边吃草的萝卜，萝卜还不知道因为张恒的骑术不够好，自己刚逃过了一劫，眼见张恒用腿夹起了自己的腹部，只能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面前的青草，桩头踏上了旅途。
而温蒂则骑着闪电乖乖的跟在张恒的后面。
“再跟我说说你父亲的事情吧。”张恒一面观察着两侧的岩壁，小心提防着埋伏，一边没回头道。
“好的，张恒先生。”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友善的城镇
两天后张恒和温蒂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望着远处那座小镇，张恒道，“你父亲就是跟你说他来这里谈生意的吗？”
“是的，他临走前是这么说的。”温蒂点头，之后犹豫了下又道，“你觉得他会在这件事情上也骗了我们吗？”
“可能性不大，你之前不是发过电报给这里的治安官吗，他说你父亲已经离开了。”
“嗯。”
“至少说明他和这件事情有关，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恒说完和温蒂骑马经过了一片田地，只是田里的作物长势并不好，不只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起来都是蔫儿蔫儿的，而且最奇怪的是没有什么耕种的人在。
张恒让温蒂等在一边，他自己则翻身下马，走进了一间屋子里，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于是张恒抽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推开了门，与此同时快速的闪到了一边去。
等了几秒钟，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张恒抬头，飞速的瞄了眼，然后收起了左轮手枪。
“怎么样？”后面的温蒂问道。
“安全，没有人。”张恒道，和副本开始前他所经历的那个无人小镇不同，这里没有任何撤离的迹象，张恒甚至还看到了本翻到一半的书，被倒扣在桌子上。
另外地上还有给小孩子玩的木制玩具。
温蒂这时候也从马上下来，走了进来，“人都去哪里了。”
“不知道。”张恒道，他简单在屋里转了圈，并没有看到血迹或者其他什么可疑的东西，开口道，“出去吧。”
两人随后离开了那间农舍，将屋门重新掩好。
温蒂又看了眼附近的田地，嘀咕道，“怎么会长的这么糟糕，是因为没有人管吗？这样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成。”
“恐怕不是的。”张恒道，“你注意到了吗，不止是农田，我们沿途的其他植物也都生长的不太好。”
“为什么会这样？”
张恒闻言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水井，他从井里舀起一碗水，看了眼发现和普通的井水相比眼色偏浑浊，尝起来也有股涩咸味。
张恒只抿了一口就把剩下的倒在了地上，“这里的水源被污染了，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植物都生长的不好的原因。”
“是人为的吗，还是天然就是这样？”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镇上的人应该知道。”张恒又骑上了萝卜，“走吧，镇上有炊烟，应该是有人的。”
大概一刻钟后温蒂和张恒进入了城镇中，这座名为布利斯的小镇看起来和其他的西部小镇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冷清了一点，但好歹不像外面的农舍那样什么人都看不到。
张恒先在旅店开了两间房，把行李之类不方便带来带去的东西放了上去，这一次张恒没有让温蒂再独自去打探消息。
后者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我们这一路上看到的人都对我们挺敌视的。”
“是吗，我是黄种人，不管走到哪里人们对我都挺敌视的。”张恒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清点着包里的子弹，中途他架不住温蒂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教了她点射击的知识，手枪，步枪，不得不承认，温蒂在射击上的确还挺有天赋的，学的也挺快的，至少比张恒的骑术要进展顺利。
在路上停下休息的时候她还会找张恒借枪练枪法，甚至还打到了两只野兔做晚餐。
“不过你说的事情我也注意到了。”
“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神。”温蒂道，她看到了街对面在阳台搭衣服的女人，后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退回到了屋里，而且还把门窗都关上了。
“这里不会是爆发了什么要命的疫病吧？水痘？还是更要命的麻风病……我刚出生的时候镇上也爆发过一次水痘，听爸爸说他们会把得病的人都集中在一间屋子里，避免他们传染给健康的人，然后抓阄，每天派一个人去送饭和水，直到……”温蒂顿了顿，“里面的人都死完，与其说这是治疗，还不如说这是谋杀。”
张恒当然也听说过麻风病的大名，别说在19世纪了，即便在现代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一些偏远的地方，依旧有人闻之色变，而在这个医疗尚不发达的时代，人们除了隔离外也几乎拿麻风病没有什么办法。
“小心一点，这个镇子的确不太寻常。”
“我们找到我父亲后就马上离开，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直接找这里的治安官吧，”张恒道，“既然其他人都不想和我们说话，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先去杂货店补点货。”
……
杂货店的老板正在清扫着货架，回头看见张恒和温蒂走向这边，立刻就从脚手架上下来，挂出了Closed的牌子，之后火急火燎的想要关上店门。
但是下一刻门缝中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抱歉，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老板道，同时手上暗暗使劲儿，然而他两只手加在一起还没对面一只给力，门被从外面慢慢推开了。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班营业。”张恒根本不等老板辩解已经带着温蒂走了进来。
事已至此，老板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现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给我四盒，不，六盒子弹吧。”
“什么型号的？”
“两盒44-40温彻斯特，四盒0.45英寸的柯尔特长弹，谢谢。”
“这么多子弹，你们是要去狩猎吗？”老板一边从货架上拿出子弹，一边勉强搭话道。
“这附近有什么可以狩猎的地方吗？”
“据我所知没有，你们如果想狩猎的话得再走的远一点。”
“那我们就不狩猎。”张恒道，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温蒂，“你要来点甘草糖吗？”
“我不是小孩了。”温蒂皱眉。
“喜欢吃糖也不意味着就是小孩，我认识一个家伙，老实说我不知道他的年纪有多大了，反正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老就是了，那家伙吃起甜食来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

第三百六十章 他们只是有点认生
张恒接过子弹和半罐甘草糖。
下一刻耳边却是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在杂货铺购买甘草糖，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
张恒是越来越摸不懂这个清奇的成就系统了，之前他从老牛仔那里要了点嚼烟尝了尝，除了有些好奇大名鼎鼎的嚼烟的味道外，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赚点积分。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是他在杂货铺里随便买的一罐甘草糖意外得到了3点积分，其中的随机性实在是太强了，难怪众多玩家公会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依旧没能拿到一套在副本中稳定获取游戏积分的方案出来。
“怎么了？”一旁的温蒂问道。
“没什么，吃糖吧。”张恒把手上那半罐甘草糖递给了她，随后又对老板道，“你知道镇外那些农舍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吗？”
后者闻言手抖了一下，捧着的一袋面粉差点掉在了地上，好在张恒很快就帮他接住了。
老板道了声谢，又接过了那袋面粉，“镇上前段时间爆发了瘟疫，染病的人都被隔离了。”
“看来我们之前没有猜错，果然是疫病，情况严重吗？”温蒂问道。
“暂时被控制住了。”
“镇上有医生吗，那些患病的人被带到了哪里？”张恒道。
“镇上的教堂，他们暂时被集中在了那里，医生也在那里，你们最好不要接近那地方。”
“放心，我们还没活够呢。”温蒂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们。”
“谢谢你，女士。”
张恒付过钱后两人离开杂货店，走了一会儿后温蒂感觉靴子不是很舒服，想要蹲下整理一下，结果就在这时张恒开口道，“别着急，走一段再整吧。”
“为什么？”
“老板还在店里偷偷看着我们呢，不要回头，也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他在监视我们？”温蒂闻言惊讶。
“准确的说是在观察我们的动向和反应。”张恒道，“如果你刚刚撒了一个谎，也会格外注意听众的反应。”
“撒谎，你是说关于疫病的事情吗？”
“嗯，有意思，看起来现在这个镇上的人都在努力的掩盖着什么，”张恒道，“不知道等下我们要见的治安官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五分钟后，张恒和温蒂来到了镇上的警局中，警长是个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大白天的居然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一个女人调着情。
温蒂刚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人就趴在大胡子警长的胸口，两个人都快要黏在一起了。
“别闹了，来人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宝贝。”大胡子警长开口道，同时在女人的大腿上又捏了一把，后者咯咯的笑着起身，还了大胡子警长一个飞吻。
后者整理了下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还特意擦拭了一下胸前的徽章，这才道，“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两位？”
他也是张恒来到这座小镇后见到的第一个正常人，和之前那些看起来就有些自闭的居民不同，至少眼前这位警长除了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外，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至于他的那点小爱好，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年代的警长是一份24小时的工作，一个人负责一个镇子，也没有所谓的工作时间一说。
“你是哈珀警长？可我听说哈珀警长是一个矮个子。”温蒂道。
“眼力不错啊，女士，我不是哈珀警长，哈珀警长年龄太大已经退休了，我是他的接任者，你可以叫我勒夫。”
“哈珀警长退休了？可就在一周前我还和他通过电报。”温蒂睁大了眼睛。
“是，世事无常，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他是最早定居在这个镇上的第一批居民，为这里付出良多，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会永远记得他的奉献的……所以，你们来布利斯有何贵干？”
“实际上我们是来找人的，勒夫警长。”
“真的吗，什么人？”
温蒂看了眼张恒，后者点了点头，女孩儿才接着道，“我们来这里找我的父亲，他离家已经很长时间了，临走前他告诉我们来谈生意。”
“哦，那太糟糕了，不如你告诉我你的父亲的名字，我来看看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的父亲是马修&#183;罗宾斯的人，林肯县的牧场主，身穿一件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旧的靴子，大概三十五岁左右，目光坚毅，左腹上有道伤疤。”
“我记下了，这就去查，你们可以在旅店里休息一下等我的消息，很快的，应该明天早上就又结果了。”勒夫警长冲女孩儿眨了眨眼睛。
“我能再多问一句吗，这里的人们究竟怎么了？”温蒂忍不住问道。
“哦，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有一点点排外，等到熟悉了就好了，而且，毕竟镇上刚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我听说了那场瘟疫，真是不幸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但是我们会好起来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都是勇敢的人。”勒夫道。
……
“不用有你的观察力我也能看出来他是在撒谎。”
旅店的房间里，温蒂对张恒道，“哈珀警官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刚好退休。”
“嗯。”张恒擦拭着温彻斯特步枪的枪管。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你一早就在怀疑那个治安官了，为什么还要我把父亲的事情说出来。”
“你瞒不了他的，毕竟之前已经发了封电报过来，我们的目的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反而能给他造成一种假象，就是我们虽然对镇子的情况已经起疑，但是依旧信任着他这个假冒的治安官，另外顺便也能看看他的同伙都有谁。”
“怎么看？”温蒂皱眉。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们就会来找我们了。”张恒淡淡道，“安全起见，我应该让你离开，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会起疑，如果多兰警长没有说谎，他们和你的父亲认识，应该不会为难你，这样吧，你和闪电做好准备，一旦形势不对，你就先骑马离开，这些人给我对付就行。”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夜战
“我走了你怎么办？”温蒂道，她知道张恒的骑术一般，如果形势真的变得很糟糕也没法骑马突围，“我虽然很着急找到我的父亲，但也不想拿你的性命冒险，不行的话我们就先撤出这个镇子，对了，我们还可以去邻近的镇子找人帮忙。”
“去哪里？伦斯还是马刺镇？这是离得最近的两个镇子，但是都只有一位治安官，还是说你想回格伦镇，找刚刚被我杀了马的多兰警长帮忙，先不说他的立场问题，我们这一走对面肯定会有所警觉。”张恒擦好了步枪，“不要担心，我能处理这件事情的。”
“怎么做，你也说过他们很可能有一群人，五个，七个……糟糕的话甚至有可能有十几人，而你只有一个人，而且马术又很烂。”
“谢谢你提醒我这个不幸的事实。”张恒道，“但是好在我也没打算要跑。”
“你疯了吗，你只有三把枪。”
“再加上六盒子弹，足够了。”张恒道，“他们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选在晚上动手。”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恒平静道。
……
温蒂的晚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着张恒的话，但是不管她怎么想都不知道张恒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干掉数倍于己的敌人。
对方既然决定在今晚对他们动手，那么肯定会做好准备，靠着偷袭也许能干掉一两个人，但是一旦剩下的人反应过来，张恒怎么看都不像有胜算的样子。
不过当事人看起来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下来，为了不让人起疑，张恒和温蒂随后各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恒将子弹填进刚刚保养过的枪械里，之后搬了张凳子，坐在窗边，他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了一道缝隙，对着下面的街道。随后取出了【过滤镜片】。
这件只有D级的小道具可谓等级不能代表作用的典范，配合张恒的射击和箭术技能，越用就会越觉得好用。
三百米范围内的视野不受包括光线，自然环境等因素的影响，让夜战对于张恒没有任何影响。
这也是他今晚最大的依仗。
张恒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猎物上门了。
假冒治安官的勒夫还有他的人来的比张恒想象中还要早一点，甚至不到12点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旅店前，大概是觉得吃定了两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一个中国人，和一个小女孩儿的怪异组合怎么看也不会和危险扯上边。
温蒂按照张恒教待她的事情，把窗户给堵死了，为了防止被流弹误伤，她甚至将那张沉重的桌子也翻倒了，挡在窗户前，做完这些事情后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不过心脏还是跳的很快，她将耳朵贴在墙上，然而隔壁张恒的房间里很安静。
这份安静甚至让温蒂怀疑张恒是不是已经走掉了，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传来了马蹄声，温蒂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然而隔壁的房间里还是一片安静。
张恒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居高临下的开枪，而是等着勒夫走进了旅店了。
他们这一趟一共来了六个人，其中两人守门，两人守着一楼，随时准备支援，而勒夫和另外一个人则走上了二楼，旅店的老板已经吓坏了，负责看守一楼的一个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直接瘫在了地上。
温蒂从门缝里看到了人影，然而对方只是在她的门外停留了一步，就又向前走去。
显然勒夫等人并没有将她当做是威胁，在他们看来只要把那个东方人给干掉，这次的战斗就结束了。
温蒂想如果自己有把枪，这时候冲出去说不定能把门外面的人都出其不意给干掉，可惜这一路上她的枪法虽然有了进步，然而张恒这一次却是说什么都不再同意把枪给她防身了。
而这实际上也是张恒最担心的事情，温蒂能不能帮上忙他根本不在乎，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孩子太勇猛了，有枪在手，脑袋一热就真的冲了上去，这也是很多半吊子新人的问题，一旦有枪在手，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张恒已经在河谷领教过一次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温蒂的一颗心完全悬到了嗓子眼儿前，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心底呐喊，希望张恒开枪了，然而隔壁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勒夫和身边的同伴对望了一眼，后者退后了几步，之后一脚踹在了门上，将房门踢开，而勒夫则在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步枪。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屋里什么人也没有。
勒夫和身边的同伴走进屋里，看着窗户边空荡荡的凳子皱眉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随后勒夫身边的同伴就栽倒在地上。
勒夫大惊，他惊得不是有人偷袭，而是枪声竟然是从他的头顶上传来的，他再想举枪已经晚了，张恒松开抓着木板的左手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直接一枪托砸在了勒夫的脸上，后者二话不说，应声倒地。
楼下的人听到枪声，立刻也拔出了手枪，然而张恒的动作更快，他并没有瞄准人，而是瞄的楼下桌上那盏煤油灯，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后直接将那盏灯打碎了，旅店立刻陷入到黑暗中，之后张恒没理下面的人又来到了窗前。
外面街上负责看门的两人听到枪响，其中有一个人已经下马，还有一个人举着枪瞄着窗户警戒着。
张恒没有开窗，而是直接连着玻璃一起打碎了，干掉了那个警戒的人，这时候另一个人才刚下马，压低身子，想着这么黑灯瞎火，上面的人应该看不清他才对，然而张恒拉下扳机护圈，将子弹重新上膛，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击锤已经被压下，枪机回位，枪膛封闭，随后第四颗子弹射出了枪膛，也让张恒完成了三杀。
而另一边楼下的两人虽然已经拔出了枪来，但失去了光源，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滥射。
张恒靠在门边，看清了他们的位置，之后一枪一个给干掉了，像这样的战斗，占着天时地利，有心算无心，他甚至都还没有出汗战斗就结束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过路人
温蒂终于听到了等待已久的枪响，然而想象中的激战却并没有发生，枪响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之后外面就重新恢复了平静，温蒂心中忐忑，不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哪一方。
直到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温蒂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希望等一下我进去的时候你不会捅我一刀。”张恒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温蒂松了口气，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问道，“外面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可以趴在门缝下面看一眼。”
温蒂闻言真的趴了下去，从门缝里只看到了一双鞋在外面。
她这才打开了大门，不过还是把刀藏在了身后。
“已经结束了。”门外张恒道，同时递了一把左轮手枪给温蒂，“我干掉了其他人，抓住了那个假冒治安官的家伙，正准备审问他，在这期间还要麻烦你看住下面的老板，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伙人和镇上的人都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所以谨慎点总是没有错的。”
“你要审问他，我能在屋外听着吗？”温蒂问道。
“不行，审问的场面大概会有点少儿不宜。”张恒道，“你还是在外面等着比较好，问出东西来我会告诉你的。”
张恒说完不等温蒂反应，就转身回去了，顺便还关上了门。
温蒂走出房间，看到了楼下的血迹，不过尸体已经被张恒拖进了厨房里，倒是看不到了，温蒂搬了把椅子，坐在已经完全被吓瘫的老板面前，其实不用她看着，后者刚刚看到两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其中一个的脑袋还被射爆，血浆洒了他一脸，腿早就已经软掉了，想跑也跑不掉。
不过温蒂还是决定做点什么，挥了挥手里的左轮手枪，又吓唬了一下对方，“老实点，敢乱动就干掉你，我的枪法很好的。”
大概二十分钟后从二楼传出了一声枪响，之后张恒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温蒂站起来，“得到我父亲的消息了吗。”
“嗯，事情基本上都已经搞清楚了，不过我要先去救人，一会儿回来我再给你解释。”张恒道。
“救人，哪里？”
“教堂，那些失踪的农民都在那里，那地方还有四个守卫。”
“我父亲也在那里吗。”
“不，你父亲不在镇上，不过他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
张恒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我走了以后，你把旅店的门关上，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还有，也别相信镇上的人。”
“好的。”温蒂点头道。
张恒说完就匆匆抱着提着一只装武器的袋子出了旅店。
温蒂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回头却发现旅店老板的脸色一片煞白，嘴里嘟囔着，“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温蒂问道。
老板闻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喃喃道，“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
张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跑去教堂，而是先到了白天去过的杂货店，直接砸了门进去，把货架上的三杆猎枪还有五把左轮手枪也都一起塞进了自己的武器袋里，还有弹药他也又拿了一些，杂货店的拉板听到动静从楼上走了下来，还穿着睡衣。
看到张恒愣了愣，还有点没意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傻傻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借点东西，用完就还给你。”张恒将最后一盒子弹放了进去，抱起了袋子。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要抢劫？在我们的镇子上？你不怕被治安官逮捕吗？”
“布利斯的治安官早就死了，而且是死在你们手上的，我想我是不用担心他了，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冒牌货，我觉得他对此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张恒道。
说完他直接踢开了杂货铺的大门，将那袋武器和弹药放在了萝卜身上，之后一人一马直奔教堂而去。
临近教堂的时候，张恒从马上跳了下来。
现在的他还没有学会一边骑马一边射击，不过有在海上漂泊的经历，让他的平衡性本就比一般人要好的多，他掌握这种技巧是迟早的事情，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是只能下马作战。
教堂的大门紧闭着，里面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张恒走到门口，贴着门边，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半分钟后大门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跟枪管伸了出来，左右转了下，没有看到人，于是它的主人，一个独眼的枪手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张恒直接一枪干掉了这个倒霉鬼。
之后左手抽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从那道缝隙前一晃而过，他还是采取的和之前一样的策略，先打碎了煤油灯，让教堂陷入黑暗之中，之后借助【过滤镜片】的光线补偿，不紧不慢的将里面的三个枪手都给解决掉了。
等到张恒收好【过滤镜片】重新点燃煤油灯，映照出了一张张憔悴的面孔，绝大多数都是黑人，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儿在墙角边掩面哭泣。
张恒脱下了外衣，罩在了她的身上，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布道台边，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身上，后者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头，因为当张恒走进来，不少人都惊慌失措的望向他，显然是习惯了让他来拿主意。
“你们有多少人？”张恒问道。
“一楼有二十人，二楼还有三十人，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和孩子，他们杀了一半的男人。”那个健壮的黑人道，眼中闪过了一抹愤怒之色。
“好的，挑些能战斗的人，男人女人都好。”张恒将装着枪械和子弹的那只麻袋扔在了地上，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武装起来，越快越好，五分钟后我们离开这里。”
“先生，你是附近的法警吗？”有人满怀希冀的问到。
“不，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而已。”张恒答道，拉了下自己的帽檐。

第三百六十三章 往事
张恒从教堂里救出的那批农民刚走到镇中央，迎面就遇上了另一群人。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双方一见面就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互相指向对方。
为首的那个健壮的黑人怒道，“戴维森你们这些混蛋，竟然勾结了库克帮的人，想借那些匪帮的手杀掉我们所有人！”
另一边名叫戴维森的家伙应该也是镇上居民的首领，开口辩解道，“听我说，尼克尔，我们当时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教训，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的确犯了错误，我们不应该相信库克帮的人。”
“把这些鬼话跟死掉的那些人说去吧。”尼克尔冷冷道，“现在那些混蛋已经被一位名叫张恒的好人给干掉，你们拦在我们面前是想干什么，是想做完他们没有做的事情，把我们给赶尽杀绝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和你们聊聊，我们刚才商量下，考虑到你们这次的损失，我们可以凑5000美元给你们，当然，我们知道这笔钱远远不能抚平你们失去亲人、朋友的痛苦……但至少可以让你们接下来的生活变得容易一点。”
“有你们在，我们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变得容易。”尼克尔怒道，“还有，你们并不只是想要赔偿我们那么好心吧，还有什么屁话，就一起说出来吧。”
戴维森点了点头，“发生在哈珀警长身上的事情，是一桩悲剧，但是鉴于当时的情况，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戴维森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见尼克尔一口口水吐在了地上，之后尼克尔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没有人敢和他的目光接触，都纷纷低下了头去，“你们这些混蛋，枪杀了他，一共三十二枪，每个人都有份，他们枪杀了自己镇上的警长，而且没有立刻杀死他，故意避开了要害，留他一个人在地上等死，必须得承认你们这帮白人绅士可真他妈的会玩儿，让我这个黑鬼大开眼界。”
“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杂货铺的老板这时候忍不住插嘴道，“库克帮的人就在我们身边站着拿枪看着我们，我们如果不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要连我们一起杀。”
“尼克尔，”戴维森也接着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无时无刻不在为那天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内疚，我们的良心备受煎熬，我们已经得到了惩罚，但是事已至此，我们除了向前看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要我们能达成共识，哈珀警长和其他人一样是死在库克帮的手上，我们就会放你们离开。”
“怎么，你们担心你们做的那些好事被其他人知道吗，良心煎熬？这算哪门子惩罚，你知道什么是惩罚吗，当你们一个个都因为这件事情被吊在绞刑架上，这才是他妈的惩罚。”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尼克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和哈珀警长的关系并不好，别忘了他也很讨厌黑人，你们的人也没少被他关进牢里去吧。”
“没错，哈珀是个讨人厌又没教养的老混蛋，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在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来上一枪，但是当库克帮的人要杀我们，除了那位马修先生，只有这个老混蛋站了出来……整个镇子，只有他站了出来，你得承认，那老混蛋还挺有种的，然后你们杀了整个镇子唯一一个有种的人。”
“我们当时没有选择的……”杂货铺老板嘟囔道。
“你们永远都有选择的，你们的手上有枪，人数并不比他们少，而你们连反抗一下都不敢，”尼克尔冷笑道，“你们就是他妈的一帮懦夫，现在，要么从我们面前滚开，要么就开战，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尼克尔，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戴维森还在耐心解释道，“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局面，那个叫做张恒的家伙杀了库克帮在镇上留守的人，然而库克帮还有三十多人，他们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不是像你我这样的农民和矿工，等到那些人回来，我们就要面对他们的怒火了，因此现在我们必须要团结在一起，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镇子。”
“你们的脑袋坏掉了吗，戴维森？在发生了这种事情后和你们合作，我们还不如直接照着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枪，谁知道到时候见势不妙，你们会不会马上掉转枪口，为了活命你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
就在两帮人还在对峙的时候，张恒已经悄悄绕路回到了旅店外。
温蒂手忙脚乱的移开了顶着门的桌子。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这里吗？”张恒问道。
“有，那个杂货铺的老板，你走了没多久他就跑过来，不过没敲开门他又去找别人，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了好多人。”温蒂好奇道。
“生活在布利斯镇上的人主要是一群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因为采矿导致附近的水源被污染，农作物大面积的死亡，剩下的也很萎靡，从而引发了当地农民的愤怒，双方的关系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不时会发生一些呃……摩擦，直到六个月前。
“一个矿工家的男孩和一个农夫的女孩儿出去玩，结果只有男孩儿回来，女孩儿却不见了，女孩的父亲认为是男孩谋杀了女孩儿，于是约了几个朋友冲到那个男孩的家里，杀死了那个男孩，还有他准备反抗的哥哥，结果两天后那个女孩儿平安回到家里，才知道她和男孩拌嘴，赌气之下就一个人乱走，迷失了方向。
“于是这次轮到矿工们前来讨要说法……带着枪，农民一方提前得到消息，也组织了人手，双方爆发冲突，各伤了三四个人，再加上这些农民不时的会到矿上捣乱，矛盾也越结越深。
“大概一个半月前，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出现在镇子上，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听矿工们抱怨这件事情，于是就告诉矿工他能帮矿工们解决他们的烦恼，只要矿工们肯付出六千块钱，他说他可以找到人教训一下那帮农民，让他们不敢再闹事。
“矿工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可行，于是凑了钱，再然后驼背老人带着库克帮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们抓起了那些农民，打算把这些农民和他们的家属统统杀掉，同时为了不让镇上的矿工反悔，还逼他们杀掉了自己的警长，过程……挺残忍的，我就不详细描述了，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并不真的只是为了赚那六千块钱，而是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和这事儿也有关吗？”温蒂惊讶道。
“你的父亲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而是和库克帮的头头库克有关，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还记得之前被吊死的那个库克帮的独臂男吗，他出现在林肯县是有原因的，我估计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寻找你的父亲，那个假冒治安官的家伙也不知道库克和你父亲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是毫无疑问，两人认识，哦，或许还要再加上格伦镇的多兰警长，他们三个都是老相识了，库克用这些农民的性命威胁你的父亲，让他帮忙做一件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幸运马蹄铁
“他们想让我的父亲做什么。”温蒂迫不及待的问道。
“帮他们找到一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什么人？”
“一个多月前，亮银镇发生了一次抢劫案，一伙蒙面人洗劫了镇上的银行，抢走了40公斤的黄金，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除了黄金外他们还抢了另一件并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件属于库克的东西。
“库克想要你父亲帮他找回那件东西，不过除此之外他似乎还有些别的打算。”张恒道。
“但是……时间上对不上啊，据我所知那个独臂人很早就来到了林肯县，就住在我们家的隔壁……”温蒂皱眉，“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库克这些年都在监视我的父亲吗？”
“恐怕是这样的。”
“直到库克的那件东西丢失，他们联系了我的父亲，让他来布利斯，我的父亲有一半的印第安血统，他的确是很好的追踪大师，之后他们用镇上农民的性命威胁我的父亲，逼他帮忙找人。”温蒂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十二天前库克留下了十个人看守那些农民，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三十多号人和你的父亲离开了。”
“所以我的父亲只要帮他们找到他们要找的人，库克帮的人就会把他放回来？”温蒂问道。
“没有这么简单。”张恒摇头，“库克给留守的人下达的命令是半个月后杀掉所有人，离开布利斯，在林肯县汇合。”
“嗯？”温蒂瞪大了眼睛，“他们去林肯县干什么？”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库克实际上并不关心丢的那件东西，”张恒道，“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的父亲，他们打算去林肯县为被绞死的独臂人复仇，这样一来随行的你父亲也就被彻底拉下水了，除了继续呆在库克帮外无路可走。”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蒂的反应却是比张恒想象中镇定的多，她虽然也很担心，但是并没有因为担心而变得慌乱无措，而是道，“如果您能把我解决这件事情，我可以做主，将牧场土地和土地上面的牛分一半给你。”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需要赶在他们到达林肯县前把他们拦下来，不过三十人以上的人数，就算我也应付不来，我们还得再找点帮手了。”
……
两天后张恒和温蒂又风尘仆仆的赶回了格伦镇。
“哈哈哈，快看看谁来了。”老牛仔站在警局门外冷笑道，“我等这一天可是很久了，好吧，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没过去多长时间，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为我的马报仇了。”
“你们和库克帮的首领库克认识，对不对？”张恒勒马直截了当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老牛仔闻言脸色大变，快速的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的秘密还真是让我大吃了一惊。”张恒道，“格伦镇的治安官竟然和臭名昭著的库克帮有联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子，不要轻易的去评论别人的过往，你当时又不在那里。”老牛仔哼了一声，冷冷道。
“那就告诉我，告诉我所有当年的事情，这样我们才能救回马修。”张恒道。
“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会把那些往事一起带进我的坟墓里去的。”老牛仔摇头道。
“你这么固执不肯合作是咬定了库克不会杀掉马修吗，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杀了一个人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毁了他的人生，我不知道库克和马修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的确知道库克正在混掉马修的人生，就在我们现在说话的功夫，库克就在带着他的人和马修一起前往林肯县，准备为一个死掉的帮派成员复仇，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库克打算袭击林肯县吗？林肯县的县城可不是格伦这样的小镇，库克帮够呛能攻下那里。”
“他们也不是为了攻下那里，只要洗劫一番再在镇上的武装力量反应过来前扬长而去就算大功告成了，考虑带马修一直以来和镇上的紧张关系，你觉得当他和库克帮的人一起现身后镇上的人会怎么想？”
老牛仔闻言沉默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就在张恒准备放弃的时候老牛仔突然又开口道，“我知道的，库克一直想让马修当他的接班人，之前的时候他也是将马修往这个方向上培养的。”
“我父亲曾经是库克帮的人？”温蒂震惊道。
“不止，我，马修，库克，我们三人是库克帮最初的成员，不，那时候我们还不叫库克帮，而是叫幸运马蹄铁，我们组建幸运马蹄铁也不是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为了复仇。”
“复仇？”
老牛仔看向温蒂，“你父亲很少跟你和你的母亲提起之前的事情对吧，关于他的过往，在遇到你母亲之前他在库克的牧场里工作，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玛丽，他们结了婚，过了不久玛丽还怀上了孩子，那时的马修就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而我跟马修是好朋友，他们还准备让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认我当教父，但是谁也没想到，不幸降临的这么快。”
“一次库克和马修赶牛去五百里外的一个镇子贩卖，等他们再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被人洗劫了，玛丽也不见了，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强盗干的，但是后来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当时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一位董事的独子，鲁本，那家伙是个花花公子，名义上是来监督视察铁路工程，但实际上只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倒出打猎，花天酒地，他们在镇上看到了玛丽，鲁本立刻就移不开眼睛了，他们调戏了玛丽几次，但是被赶到的马修给制止了。
“然而马修和库克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离开镇子，玛丽就被鲁本带人劫走了，他们后来找到了鲁本，要他先放了玛丽，然而鲁本矢口否认了这件事，而且那个混蛋因为担心自己做的好事被人发现，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玛丽，直到一周后我们才在树林里找到玛丽的尸体，然而那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了，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大，也没有保住。”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复仇故事
“我们想过通过法律来解决这件事情，然而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势力很大，给不给你的镇子修铁路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而有铁路的镇子发展的很快，新的移民会越来越多，反之，镇上的货物很难运送出去……我们当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镇子，镇上一共只有不到五十人，大家都在期盼着铁路修过来，让日子变得好起来，鲁本显然也清楚这点，所以以此来要挟镇上的治安官，想要将这件事情掩盖下去。
老牛仔似乎也陷入到了回忆中，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镇上的治安官是汤普森先生，他和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人完全站在了一起，简直就像是他们的忠犬，汤普森警长一口咬定玛丽是被附近的强盗劫走杀害的。”
“之后我们想要通过镇上的其他人来给汤普森和太平洋联合铁路，但是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比起让正义得到伸张，大家都更想要铁路，这就是为什么幸运马蹄铁会诞生，库克说去他妈的治安官，如果没有人能给我们正义，那我们就自己创造属于自己的正义。
“……除了我们外，当时库克还写信给了他的两个朋友，他们也赶到了镇子上，再加上给库克干活的另一个牛仔，我们一共六个人，就是幸运马蹄铁的全部成员。”
听到这里张恒打断了一下老牛仔，“你们胸口处的那个马蹄铁型的烙印就是加入幸运马蹄铁后留下的吗？”张恒正是因为之前在河谷口搜查老牛仔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印记，才怀疑后者和主线任务有关。
“是的没错，”老牛仔承认道，“马修和库克的身上也有，不过马修后来为了摆脱掉这个烙印，又在那个位置割了道伤疤，这是后来的事情，总之，人到齐后我们六个人一起蒙上脸，摸黑来到了鲁本那伙人的住处，打算趁他们醉酒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但是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鲁本那边一共十个人，除了两个玩伴外，剩下的都是他那个董事父亲配给他的安保人员，不过那些家伙都是绣花枕头。
“马修冲在最前面，直接把屋里唯一还清醒的两个人都干掉了，之后我们也跟着开始大杀特杀，但是屋里除鲁本的人外还有两个伎女，在要不要把那两个伎女也杀掉的事情上我和库克发生了争执，库克说玛丽被害的时候她们说不定也在场，但是我说我们没法确定这一点，我们是来复仇，不是来滥杀无辜的，就在我们争吵的时候一个伎女想趁我们不注意偷跑出去，于是库克的一个朋友追了出去，直接开枪把她干掉了，他回来后把另一个伎女也干掉了。
“紧接着……汤普森警长听到枪声也赶了过来，他拔出枪，想要冲我射击，我没有办法，只能抢在他之前干掉了他，到了这时候一切都乱套了，库克告诉我们，已经做到这一步后退也晚了，镇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和鲁本之间的恩怨，等到新的治安官上任，我们还是难逃一死，既然如此，不如抢先一步，干脆把镇上的人都杀完得了。”
“所以，你们真的屠了整个镇子？”温蒂问道。
“没错，无论男女，从老人到孩子，我们射杀了眼前能看到的所有活物，我永远记得那一晚，我眼前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我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我之前说过我们生活在一个小镇子里，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认识，有一些甚至白天的时候还和我说过话，而那晚我不得不亲手杀了他们。
“前期的时候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但是到了后来，听到了枪声越来越多的人也武装了起来，尤其最后两家人，他们有不少儿子，用桌子和床堵住了大门，从二楼的窗户里和我们对射，那是一场血战，一直持续到天亮，整个镇子上只剩下我、马修和库克三个活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是肯定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围。”
老牛仔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后悔，“事后我们三个人坐在镇中央，互相看着彼此，没有一个人说话，之后库克拖着一条伤腿回家，把他开牧场攒下的钱和我们分了，到了下午我们三个就各奔东西了。”
“马修和我都选择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马修去了林肯县，用手里的钱开了家牧场，娶妻生子，我则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段时间，最后来到了格伦镇，赶走了两个在酒吧骚扰勒索的小混混，被当地人意外的选成了治安官，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至于库克……再得到他的消息我才知道他组建了库克帮，对外宣称对之前小镇上的事情负责，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尤其是马修，库克很喜欢马修，一直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儿子，尤其在玛丽死后，马修是库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打破马修的平静生活，距离当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没有道理。”老牛仔皱眉道。
“但是他的确找上了马修。”张恒道，“想要阻止他，就得在他们到达林肯县前将他们拦住，我这边有十五人，他们下午就能赶到格伦镇，你那边能凑出多少？”
张恒找的人就是布利斯的那些矿工和农民，这件事情没法向其他执法者寻求帮助，好在经过一整夜的漫长谈判布利斯的人们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先解决库克帮这个外部威胁，他们从中挑出了十五个枪法最好的人，张恒和温蒂先走一步，来到格伦镇找老牛仔，而他们则紧随其后。
“四个，就是那天你们见到的四个人了。”老牛仔道，“只有他们是能完全信得过的人。”
“抱歉，你说的是那个被我捆起来扔在路边的家伙吗？”温蒂嘟囔道，“那家伙能靠得住吗，他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岁。”
“有总比没有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二十人了，人数上虽然有点吃亏，但是好歹可以一战了。”张恒接过话道。

第三百六十六章 命运
茫茫戈壁上，一群人在骑马赶路，他们已经在野外晃荡了一周，每个人都看起来风尘仆仆，不过距离最后的终点伊宁越来越近了。
然而等他们来到目的地，却发现那里早已经被大火所吞没，只剩下一地的焦黑残骸。
马修翻身下马，站在镇子中央，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已经找不到任何的活物。
“我告诉过你们的，他们都死在大火里了。”
如果张恒也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说话的人，就是他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晚偶然遇到的那个叫做莫顿的法警，不过后者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却不太好，他的两眼淤青，鼻梁骨断掉了，牙齿也掉了四五颗，被绑在了马上，说话都有点漏风。
“我不相信你那套神秘东方人枪手的说辞……我在林肯县住了这么久，从没有见到这样一个人。”马修皱眉道。
“就像我说的，如果不是那晚我遇到了他，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他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幽灵，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之后我沿着他来时的方向去询问了附近的镇子，也没有人曾看到这么一个人，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片戈壁上，在酒吧里干掉了七个好手，带着四十公斤的黄金和你们要找的东西离开了，我遇到他的时候的确听他说过要去林肯县。”
“那我们也去林肯县。”驼背的老人开口道。
“不，我不会和你去林肯县的。”马修摇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库克。在布利斯你就故意把我的名字透露给镇上的人，你们去劫这家伙时，”马修指了指马背上的莫顿，“也一定要带着我，你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和库克帮扯上联系吗？”
“你本就是库克帮的一份子，还是创立者之一。”驼背老人悠悠道。
“不，我跟你的帮派没有关系，幸运马蹄特也和库克帮一点关系都没有。”马修道，“你们这是在演戏给我看吗，库克？你和这个叫莫顿的家伙，你们其实约好的对吗，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骗我和你们一起去林肯县。”
“你未免有点太高看我了，孩子。”驼背老人道，他摸出了一盒嚼烟，“我可不是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那些人，可以让法警都为我服务，我这一路上的确一直在考虑着怎么让你跟我去林肯县，但是看来这问题现在已经自己解决了，这大概就是命运的选择吧。”
“我不相信什么狗屁命运。”马修道。
“我曾经也不相信，但如果不是命运的话，我们现在应该一起坐在你的家里，你抱着你的儿子，我抱着我的孙女，我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着那些根本不值一提的生活琐事，而玛丽……玛丽在厨房准备着晚饭。”
库克顿了顿，“但是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命运，有的只是弱肉强食，我并不后悔建立库克帮，只是后悔太晚意识到这一点，我让自己曾经拥有的幸福生活蒙蔽了双眼，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但是残酷的生活早晚有一天会让我们醒悟过来，我听说你在林肯县又娶了个女人，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马修警告道。
驼背老人笑了笑，“你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口中的命运，你难道就不担心发生在玛丽身上的事情再发生在她们身上吗？”
马修闻言陷入了沉默中。
“看，你所谓的幸福是多么的脆弱，这个世界上像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董事一样的大人物太多了，马修，你只是他们脚下的蚂蚁而已，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靴子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你知道我们三个分开后，我去了哪里吗。”
“哪里？”
“我坐火车去了东海岸。”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什么，你难道以为我是准备去纽约养老的吗？”驼背老人失笑，“不，我去将复仇进行到底，我准备杀了那位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董事，我已经做好了得手后被抓的准备，失去了玛丽，反正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事情比我想象中要顺利，我没怎么费力气就溜进了目标的家里，东海岸的家伙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警觉性，我甚至在动手前还有机会在他面前享用了一下他的妻子，再然后我注意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那么惊恐无助，就像是淋雨的小狗一样，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成为了他的命运。”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修皱眉。
“我的重点是，你想要摆脱这种无限循环的悲惨命运，你就要成为命运本身。”库克道，“加入我们吧，马修，别再做任命运摆布的棋子，我们有四十多个英勇无畏的男人，来去如风，枪法出色，整个西部都是我们的猎场。”
“你既然已经有了四十多个手下，为什么还非要我加入不可。”
“因为你是我的亲人，马修，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因为你的血统在镇上并不受欢迎，是我接纳了你，教会了你怎么用枪，怎么骑马，还把女儿嫁给了你，你就像是年轻时候的我，加入我们，我会继续指引你。”
“指引我去哪里，陪你一起去地狱吗？”
“这结局也不算太坏，你我联手，即便倒了地狱我们也能杀了撒旦。”驼背老人目光期待的望向马修。
然后后者摇了摇头，“不，库克，我还有妻子和女儿，我不可能跟着你一起做强盗的，复仇已经结束了，我们杀了一整个镇子的人，已经结束了，我爱玛丽，并不比你少，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肯定她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只是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又施加给了其他人，那你和当年的鲁本又有什么区别？”
“我比他更强，这就是我为什么活了下来的原因。”驼背老人道，“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坚强的人才能为自己赢得生存的权利，很遗憾你还不够坚强马修，但是不要紧，很快你就会变得坚强起来，来吧，孩子，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未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们要阻止他
草原上，老牛仔，张恒还有温蒂和副警长两兄弟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而在他们的两侧则是布利斯镇上的矿工和农民，双方虽然决定一起行动，然而他们之间泾渭分明，根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各做各的事情，而且望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仇恨。
老牛仔的脸上掠过一抹忧虑之色。
“怎么？”张恒问道。
“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一点，而且战斗经验也不足，内部还有矛盾，以这样的状态迎战库克帮，恐怕会凶多吉少。”
张恒没有回答老牛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对库克了解很多吗？”
“不，绝大多数还是我们在镇上生活时我对他的印象，他是个看起来很随和的人，和他的老婆女儿一样，一家人都是虔诚的清教徒，我们都是最早到小镇的一批人，坐着篷车，那时候我才六岁，现在的人大概很难想象这一路上我们所遇到的那些困难和险阻，到处都是强盗，印第安人，不怀好意的家伙，我们经历过不少场硬仗，库克是我们之中枪法最好的人，你很难想象像他那样温文尔雅的人战斗起来那么勇猛。
“他是我们中最出色的人，天生的领袖，枪法如神，同时关心每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我们到不了定居点，当镇子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曾一致决定选他做警长，但是被他拒绝了，他是个将家庭放在第一位的人，他开了自己的牧场后就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妻子，所以我们选了老汤普森做警长。
“他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但可惜在这个位置上连一年都没有坐够，他去帮镇上的寡妇讨要欠款，被欠债人和他的两个兄弟埋伏，他们开枪打死了他，其中一个人后来在隔壁镇上被抓到吊死了，还有两个到现在还没有下落，有人说他们逃到了日本，有人说他们碰上强盗被杀了，也有人说他们换了个名字参军了，总之，是找不到了。
“再然后是莫里斯，莫里斯干了四年，在和一伙流窜到镇上的强盗交火的时候被人射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不过两年后还是从治安官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之后就是小汤普森，他是老汤普森的儿子……在这期间库克有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男孩，可惜没能撑下来，之后是一个女孩儿，玛丽，我认为库克夫妇把对第一个孩子的爱一起给与了这个女儿。
“库克原本还想要第三个孩子，但是最终她的老婆死于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有能保住，库克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好在他还有他的女儿，玛丽让他成功的从阴霾中走了出来，重新拥抱生活，再然后马修出现了，马修的父亲是阿帕奇部落的印第安人，母亲则是个英国移民，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个意外，因为他身上的印第安血统，镇上的人都不喜欢他。
“他刚来的时候我还和他打了一架，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年轻人，根本分不清对错，我揍他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但是没想到这一架后我们反而成为了朋友，马修说他来镇上想找份工作，但那时候我也只是个穷小子，所以我把他推荐给了库克，因为我知道如果镇上还有一个人有心胸接纳他，那一定是库克。
“果不其然，马修那时候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他手脚勤快，而且虚心好学，看的出来库克很喜欢他，不但教他骑马射击，还会不时留他在家里吃饭，将他视作自己的儿子，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都是有眼无珠的蠢货，只有极少数人能透过一个人的性别，种族，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闪光点，库克就有这样的能力。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了，马修娶了玛丽，再然后发生那起不幸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那晚做的事情是对是错。”老牛仔顿了顿，“但我后来又想了想，我觉得那晚事情失控并不是偶然，那时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脑袋一热决定为玛丽复仇，但是以库克的聪明和缜密，他不可能不知道杀掉鲁本的人后我们所面临的处境，所以，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把镇子上的人都杀光的。
“那时的他大概对镇上的人也充满了失望，考虑到他为这个小镇做了这么多事情，镇上的人本该支持他的，然而当玛丽遇害，却没有几个人肯站在他的身边，这让他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我听说了后来的事情，在我们三个分手后他应该是独自一人去了东海岸，杀死了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的那位董事，再然后他就回来创立了库克帮，这十多年间库克帮一直是西部最强大，也是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帮派，他们抢劫火车，洗劫城镇，甚至还和赶来的游骑兵团正面交过火，当然，他们也有损失惨重的时候，甚至一度有人以为他们已经消失了，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又会冒出来，而且变得更加凶残和强大。
“除了那些比较大的城镇外，像格伦这样的小镇，都活在对库克帮的恐惧中。”老牛仔看向张恒的眼睛，“我告诉你这些往事，是想让你知道库克的可怕之处，像他那样拥有种种优秀品质的人一旦决定为恶，所能造成的破坏绝对会比一般的强盗大的多，我不知道我们三个分开后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最终促使他走出了这一步，但是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只是执着于复仇，那他之后所作的一切早就脱离了复仇的范围，他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不只是那些大人物的，更多的是普通的平民的，因为他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甚至整个家庭都被他屠戮一空，发生在布利斯的事情并不是偶然，如果放任他再这么下去，我不知道他还会干出多少疯狂的事情来。”老牛仔神色凝重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猎人小屋
通过老牛仔的描述张恒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库克的枪法在Lv2以上，应该还没有到达Lv3，不过相差也不会太多，而且他的骑术很好，可以在马上开枪，当然，准头不如静止的时候。
考虑到库克的年纪，如果公平对决，一对一的话张恒倒是有一定的把握能够战胜对方，但是如果再算上库克帮的三十多号成员，情况的确如老牛仔所说，并不乐观。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时间。
库克应该没想到自己留在布利斯的那十个人会被人给干掉，导致他们的行踪被提前泄露。
根据张恒的初步估计库克那伙人应该还有一天时间才能到达林肯县，而在考虑该怎么对付这么多名名强盗前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摆在众人面前，那就是如何赶在库克和马修到达林肯县前截住他们。
“我手头上最早一份关于库克帮的动向还是两个月前的，”老牛仔皱眉道，“他们一直都是如此，来去如风，有人管他们叫做血色天灾，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出现，又去向哪里，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就像一场灾难一样。”
“我倒是大概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张恒道，法警莫顿一直在追踪那伙伪装成毛皮商人的强盗，只要库克和马修不傻肯定会先找到莫顿，这样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来到了那座被烧焦的镇子那里。
然后他们八成会相信莫顿的话，认为是他拿走了那四十公斤的黄金和库克放在银行的东西。
实际上张恒一直到现在都没法确定那件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库克将马修骗出来的一个借口。
考虑到除库克外，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那伙人已经被张恒给干掉了，这个问题他可能很难再得到答案。
张恒将库克等人可能会来的方向告诉了老牛仔，后者摊开了一张地图，指着林肯县东面二十里外的一片森林道，“如果你的消息没有问题，库克应该会先和留在布利斯的十人集结，之后就会对县城发起攻击，考虑到他们双方到达的时间会有一定间隔，先到的人应该会先找个地方修整，这里是最佳位置。”
一旁的温蒂这时也插嘴道，“我和我父亲夏天的时候去过那里，我记得那里有一座猎人小屋，猎人小屋没有主人，可以供在树林打猎的人休息。”
“库克如果到达的时候没有看到留在布利斯的人，应该也会在小屋休息。”老牛仔道。
“我们可以在那里提前埋伏吗？”张恒问道。
“很难，”老牛仔摇头，“我还没去看过那地方，但是库克本人很谨慎，我听追击他的法警也说起过，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先派出人手搜查四周，还会布置外围警戒，这也是为什么库克帮这么难被消灭的原因，即便我们要包围他，也不能就近寻找藏身的地方，而要从远处赶过来。”
张恒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夜战是他最大的依仗，然而如果库克的人选择以猎人小屋为据点，龟缩在里面，一直僵持到天亮，那想要靠一群矿工和农民硬抗库克帮的一群悍匪显然不太现实。
“还是先去那里看看吧。”张恒想了想道。
……
他们的时间实际上也很紧张，库克帮的人最快一天时间应该就能赶到林肯县，而张恒他们要赶到树林也要花掉小半天的时间，而且还要提防着在树林里和库克帮的人提前碰头，所以留给他们做准备的时间也只有半天，因此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再次动身了，来到温蒂所说的小屋。
那间小屋位于树林正中央，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旁边还有溪水流过，因为刚下过雨，树林里的空气很潮湿，树皮上还带着水珠。
这对张恒等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如果想用火攻将库克等人从屋子里逼出来是行不通的，另外周围的树木也被砍伐过，想要悄无声息的从外面接近也很困难。
为了避免马蹄印被注意到，老牛仔让其他人都等在了树林外，只有他和张恒、温蒂三人走了进去。
老牛仔绕着猎人小屋走了一圈，随后问张恒，“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间屋子住不下三十多号人，应该会有一部分人在外面，到时候只要开战，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很难完成突袭，不过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尽可能多的干掉一些外面的人，为后面的战斗创造有利条件，”张恒顿了顿，“但是真正麻烦的还是等对方躲进屋子里后的战斗，这附近没有掩护，我们会很被动，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从里面出来。”
“就算我们能让他们从里面出来，你就这么有把握等能战胜他们？”老牛仔扬了扬眉毛。
“一网打尽是不太可能，如果他们铁了心要走，我也没法把他们都干掉，但是如果只干掉库克的话我还是有点把握的。”张恒道。
“足够了，库克一直是库克帮的灵魂和大脑，只要把库克干掉，那库克帮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老牛仔道，“我或许有办法让他们从里面出来，但还是要借你的人用一下。”
“他们都会听从您的调派，警长。”
简单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众人就先退出了森林，这么多人如果去到林肯县，肯定会引起当地的注意，因此他们只留下一个望风的人，剩下的人向西走了二十里，在一片草坡后休息，而张恒在开战前则还有件事情要做。
他走向了这一路上难得一直很安静，期盼着某人忘了自己的存在的温蒂。
“走吧，我先把你送回家。”张恒道。
“求求您了，我练了很长时间的枪，已经可以作战了，而且你们现在不是人手短缺吗。”温蒂哀求道。
“你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这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我们即将要面对的可是整个西部最强大凶残的帮派，我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谈判的空间。”张恒正色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老牛仔的计划
眼见张恒态度坚决，温蒂也没有再说什么，乖乖的跟在张恒身后回到了自家的牧场。
一个正在牛棚里挤牛奶的女人看到她回来，立刻放下手边的牛奶桶跑了过来，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哽咽道，“太好了，他们说你被一个奇怪的东方人绑架了，马修又不在，我都快急死了。”
温蒂努力把自己的脑袋从女人的胸口处移开，闻言有些尴尬的偷看了张恒一眼，“抱歉……”
张恒扬了扬眉毛，“没关系，人之常情。”
“哦！”那个女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张恒，立刻将温蒂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不过她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样站在那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张恒开口道，“你女儿已经被我送回来了，你最好看着点她，别再让她到处乱跑了。”
这次温蒂出奇的合作，反而让张恒有点放心不下，考虑到她的前科，不由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偷偷再跑出来，张恒原本打算再安排个人看住她，但是这一次他们的人手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实在没法再单独抽一个人出来做这种事情。
“我没有乱跑，我出门是为了去找我的父亲的。”温蒂辩解道。
“随便了，你只要这次能老实待在家里就好。”张恒道，随后又冲温蒂的母亲点了点头，“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他就骑着萝卜离开了，而张恒前脚刚走，后脚一辆运送啤酒的马车就驶进了林肯县中。
车夫跳下马车，和身边的工人一起将后面的酒桶从车上卸了下来，酒吧老板走了出来，看到来者有些意外，“巴格特呢？以前不都是他来送酒的吗？”
“巴格特生病了，感染了水痘，所以这一次他的工作由我来代替。”驾车的人道。
“可怜的孩子。”酒吧老板感慨道，“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来吧，把酒搬进来，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厨房里还剩了点馅儿饼。”
“那再好不过了。”驾车的人栓好了马，笑道，露出了一排黄牙。
不过酒吧老板没注意的是跟在后面的工人脸色有些苍白，当然，他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一起搭班的车夫巴格特得了水痘，这个年轻人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
张恒处理好了温蒂的事情后就在第一时间回到了老牛仔和其他人的那里。
远远的就看到了老牛仔在用小刀割着什么东西，张恒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你还是个裁缝吗？”
“我当然不是什么见鬼的裁缝了，不过你想要库克和他的人放弃那间猎人小屋，从里面出来，就得祈祷我做裁缝的手艺足够好了。”
“嗯？”
“这附近唯一能让库克感到担心的就是韦德少校和他手下的一百多名士兵，”老牛仔道，“我计划伪装成韦德少校和他手下的人，如果我们足够幸运，晚上的月光没有那么亮，库克和他手下的人眼神没有那么尖，我的计划也许能成功，如果库克意识到自己被军队包围，他就不会再死守那栋小屋，会改在包围没有完全合拢前就开始逃跑。”
“听起来还不错。”张恒道。
“我们最好祈祷这能行的通。”老牛仔道。
“树林那边有动静了吗？”张恒又问。
“暂时还没有发现大队的人马，有两个想要进山打猎的小鬼，被我们的人给劝回去了，但是我们又不能直接警告县里的人，一旦库克和他的人马到达那里，再有人进去恐怕就没法活着出来呢。”
“所以你的提议是？”
“我们最好早点动手。”
话虽这么说，可是从小屋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整整一夜过去，并没有能发现库克帮的踪影。
而第二天上午，库克也依旧没有露面。
“怎么回事儿，你给的路线有偏差吗？”老牛仔问张恒。
“路线……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虽然按照他们的移动速度应该已经到了，但是也不排除路上又发生了一些其他的意外，再等等吧。”张恒道。
如果张恒的马术足够好，再加上一匹好马，他也许可以在附近转悠转悠，做点侦查什么的，但是现在，除了继续等下去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张恒已经打定主意，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好好练一练骑术，还有骑射。
于是又是半天过去，那些矿工和农民中已经有人开始心浮气躁了起来。
他们是因为担心自己的镇子遭到报复才跟着张恒出来的，而他们这一走，镇上的防御力量也变得更加薄弱，这会儿最怕的就是库克的手下没有来袭击林肯县而是又突发奇想拐去了他们的镇子。
这种情况对与留在镇上的人来说无疑是大祸临头。
不过好在日落后不久，在树林侦查的人就骑着马飞快的跑了回来。
众人的心立刻紧张了起来，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目标终于出现了。
果然，来者还没下马就喊了起来，“库克帮，是库克帮的那些人！他们到了！”
老牛仔精神一振，闻言立刻问道，“来了多少人，库克在里面吗？”
“我没敢仔细看，他们很警惕，到达小屋后立刻开始搜索附近，我怕被他们发现，远远的看了一眼后就跑开了。”侦查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敢肯定是他们，因为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来，就是他逼我们干掉了哈珀警长，他们的人有很多，应该就是库克的大部队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立刻出发吗？”
“不，现在太早了。”老牛仔摇头道，“最少也得等太阳完全下山，而且还要看看晚上的月光怎么样，大家先填饱肚子，换上‘军装’做好战斗准备吧。”
说完他又把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微胖的家伙拉到一边，后者是今晚韦德少校的扮演者，趁着这点时间，老牛仔又最后叮嘱了一遍到时候他该怎么向屋里的人喊话。

第三百七十章 外围警戒
老实说，张恒这一路上运气都不怎么样，刚进入副本为了喝口水不得不干翻了整整一酒吧的人，结果事后又发现他们和自己的主线任务有关，带温蒂找父亲的途中遇到了老牛仔，然而对方为了把温蒂送回家又和他大打出手，等赶到目的地又卷入当地矿工和农民的冲突。不过好在今晚，他的霉运看起来是终于是要结束了。
太阳刚落山，天空中就罕见的出现了一大片乌云，直接挡住了月光，让晚上的能见度变得很低，也间接提高了今晚他们行动的成功率。
不过谨慎起见众人还是决定再多等了两个小时再行动。
大战将至，营地里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各不相同。
张恒走到老牛仔面前，后者正握着一只随身携带的酒壶在发呆。
“你还好吗？”张恒问道。
“当然，”老牛仔道，“我为什么会不好？”
“你光说了库克和马修之间的关系，还有你和马修的关系，但是没怎么提你和库克之间的关系。”
“我和库克之间没什么好提的。”老牛仔道，“我加入幸运马蹄铁是因为马修，我跟库克之间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是这样的吗，可是从你的语气中，听得出你对库克很敬佩。”张恒在老牛仔的身前坐下，把温彻斯特步枪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后者闻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一直以来是我最敬佩的人，不，应该说他是镇上所有年轻人都崇拜的人，即便……发生了那晚的事情后，我知道她并没有把全部计划告诉我，但是我不怪他，真的，他了解我，了解我们每个人，很清楚如果代价是杀光整个镇子的人我们未必会加入他的复仇，所以我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原谅他，但是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实际上，之前我说了谎，在库克帮刚成立的时候我去找过他，孤身一人，那时候他们刚洗劫了一辆火车，杀掉了上面的所有乘客，将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起来，而剩下的货物则被他们一把火给烧尽了，那时候的库克帮还没有后来那么狡猾，我沿着他们留下的踪迹找到了他们。”
“然后呢？”张恒接过老牛仔递过来的酒壶，也喝了一口。
“然后我被他们的人发现了，一个家伙偷袭从背后打晕了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人捆在了树上。”
“库克没有认出你吗？”
“不，他就在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还有一个他的手下用枪指着我的脑袋。但是那时候我很气愤，也没考虑自己的安危，只是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怎么回答的你？”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问我有几个人，怎么找到的他们，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然后他的手下就开始围殴我，大概持续了三分钟，他们下手很狠，我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库克终于让他们停手，随后跟我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他再遇到我，就会活活打死我，说完他们就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棵树下。
“我在那里整整待了一周的时间才被一只路过的商队救下。”老牛仔道，“所以不用担心因为过去的交情晚上的行动我会留手，实际上我也有笔债要和他算一算。”
……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张恒一行人在晚上九点开始动身，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他们骑的很慢，而且还把马蹄用布包了起来，直到差一刻10点才到达森林外围。
老牛仔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现在这种能见度固然有助于他们伪装成韦德少校和他们手下的军人，但是也会增加潜入难度，库克帮进入森林后他们唯一一个负责侦查的人已经跑了回来报信，因此现在他们对于森林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警戒布置。
“我在前面带路吧。”张恒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过滤镜片】带在了眼睛上。
三百米的有效范围里，所有景象再次变得清晰了起来，甚至就连树干上的水滴都逃不过张恒的眼睛。
众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大概二百码的距离，之后张恒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老牛仔压低声音问道。
“前面树上有人。”张恒道。
在【过滤镜片】的帮助下，张恒能够清楚的看到不远处树上有个库克帮负责警戒的家伙。
这个距离……处理起来其实挺麻烦的，毕竟张恒这边也有十九人，这么多人就算再怎么小心一移动还是会发出声响了，而张恒又没法用枪远距离解决掉对方，因为枪声会让他们的行踪曝露，弓箭也不行，尸体掉下的声音同样会惊动其他人。
“换个方向吧。”张恒道。
库克帮虽然有三十人，但是也不可能覆盖整片森林，而且负责警戒的人习惯也不一样，比如张恒换到东面后遇到的那个家伙，就在树下蹲着。
张恒从一个农民手里接过了他的弓箭，随后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向前摸出了一段距离，到了大概八十米的距离对方开始有所察觉，森林里都是枯枝，还有树叶，走在上面总难免会有动静，好在这个距离对方还看不清人，大概率只会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
张恒又往前摸了十米，大概到达了极限，随后将【帕里斯之箭】搭在了弓弦上，大致瞄了下目标的方位，随后松开手指，【帕里斯之箭】离弦飞出，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准确的命中了目标的心脏。
只听那家伙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还想要伸手将插在自己胸口的箭拔出来，然而手搭在箭矢上，却是再也用不上力气了。
“安全了。”张恒冲身后众人道，随后来到了被他射死的家伙面前，收回了【帕里斯之箭】。
悄无声息的拔除掉这个方向的暗哨后，剩下的路程再没遇到什么麻烦，众人很快就接近了猎人小屋，这也很正常，毕竟库克帮不是交战状态，不可能花费大量人手在外层警戒上。

第三百七十一章 林中激战
张恒已经能看到猎人小屋了，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空地上多出的几顶帐篷。
这会儿库克帮的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在这荒山野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负责警戒的人绝大多数强盗这时候都选择了睡觉，毕竟要不了两天他们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肯县的县城和其他小镇不同，人手充足，虽然一样有着警力不足的问题，但是附近的牧场有很多，当地的牧场主还有牛仔们都有相当的战斗力，即便是库克帮的这些悍匪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不敢掉以轻心。
张恒趴了一会儿，然而遗憾的是【过滤镜片】并没有透视效果，他也看不到库克在哪里，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后者应该在住起来最舒服的猎人小屋中，可惜在张恒观察的这短时间里他并没有从屋里走出来过，否则今晚的战斗就简单了。
因为不知道外围负责警戒的人多久换一班，张恒也不敢等得太久，冲老牛仔点了点头，众人就借着猎人小屋透出的光亮，开始发起了攻击。
张恒也不知道自己和老牛仔到底是谁开的第一枪，总之至少有两颗子弹一起击中了一个起来方便的强盗，与此同时他的耳边还传来了副警长约瑟夫兴奋的声音，“我打中了！”
那个站着方便的家伙刚把东西掏出来就应声倒地，不过枪声也划破了夜晚的平静。
第一波攻击保守估计有六七个人都选择了唯一那个站在外面的家伙，但是最终只有两颗子弹击中，剩下的要么落空，要么只能鞭了个尸。
老牛仔见状连忙喊道，“瞄准帐篷。”
这帮农民和矿工的枪法一般，再加上一开始有点紧张，指望他们都能打中目标不太现实，不过帐篷的目标比较大，只要不是枪法差的太离谱的，想要打不中都很困难。
当然，至于子弹能不能击中里面的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实际上那帮刀头舔血的强盗们反应也很快，遇袭后立刻从梦中醒了过来，他们顾不上穿衣服都先抄起了武器，甚至还有人光着身子就窜了出来，边找掩体边还击。
张恒见状端起了手中的温彻斯特，干掉了一个看起来最清凉的家伙，不过这会儿功夫剩下的人都已经趴好了，好在绝大多数强盗甚至还没搞清楚敌人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举枪乱射，而木屋里的人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熄灭了煤油灯，让屋外彻底陷入黑暗中。
张恒他们这边除了一个倒霉的矿工被子弹擦中手臂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但是老牛仔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这伙人的战斗素养绝对比他们这边要强得多，一旦对方渡过了最初的慌乱期，冷静下来，最后的赢家一定还是库克帮。
这还是因为夜色限制了库克帮一方的命中率，否则现在他们这边早就该出现伤亡了，老牛仔对此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的枪法虽然不错，但是在这种环境中受限也很大，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张恒。
后者曾向他保证过这种局面交给他来处理，然而当老牛仔问张恒具体该怎么做时，张恒却只是跟他说，只要把人干掉就可以了。
“……”
老牛仔现在就要看看张恒是怎么把人干掉的。
张恒在开完前两枪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他利用这段时间将库克帮在木屋外的人手分布都默记了下来，确定了每个人的位置之后才又重新端起枪来。
之后老牛仔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只见张恒就在开枪和上膛之间不断切换，每一颗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对面就有一条生命被收割。
老牛仔完全不知道张恒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夜晚，连轮廓都难看清的情况下，竟然一发子弹都没有浪费。
张恒直接射完了一只步枪的子弹，又换了另一只。
而与此同时库克帮那边终于也开始骚乱了起来，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就像是被死神收割走了生命，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强盗们心底也开始恐慌了起来，终于开始向猎人小屋里转移了过去，张恒趁着这段时间，又开枪干掉了两人。
这样一来，库克帮这边损失的人手终于超过了两位数，而距离战斗开始才刚过去没多久。
老牛仔当然也没光站着看热闹，眼见库克帮剩下的人都退到了木屋里，立刻也带人围了上去，而且开始冲里面喊话，告诉库克等人他们已经被军方包围，要他们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之后“韦德少校”也站了出来开始对里面劝降，承诺只要他们交出武器，不会立刻杀掉他们，而是会将他们带回联邦接受一场公平的审判。
老牛仔知道这条件库克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们也没有围的太紧，而是专门留了个方向给库克帮的人逃窜，而张恒就在那里等着库克露面。
老牛仔在外面喊了一会儿，但是木屋里始终没有动静，就在他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时。
猎人小屋的大门和窗子一起打开了，还窝在里面的库克帮成员蜂拥而出，开始各找各的马匹，准备突围。
张恒克制住了开枪的欲望，在里面快速的寻找起库克和马修。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疑似头领的家伙，蒙着脸，佝偻着身体，被众强盗护在中间，但是张恒没有在其中看到马修的身影。
虽然是撤退，但是库克帮的人也展现出了相当的组织程度，并没有呈现溃逃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库克将手下的人马训练的很不错，明明只是一群强盗，但是在纪律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正规的军队。
机会转瞬即逝，张恒也没空再去关注马修在哪里，开始开枪，对库克所在的位置发动了攻击，他一连干掉了护在库克身边的两个人，终于得到了一丝空隙，张恒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子弹击中了马上的库克。
张恒能看到库克的身子顿了顿，但是紧接着他身边的手下还是将他扶到了马上，然后一伙人向着夜色中冲去。

第三百七十二章 温蒂的打算
“你打中他了吗？”
老牛仔那边的战斗很快也接近了尾声，这次因为离的稍近一些，他们还是有所收获的，打死了两个强盗，还有四个负伤的，虽然其中三个都上马逃走了。
而他们这边也一死一伤，老牛仔对于这结果也有些无语。
幸亏他们身上那些“军装”发挥了作用，而张恒之前那手神准的枪法也摧毁了那些强盗的信心，让他们无心应战，否则情况将不堪设想。
不过老牛仔这会儿最关心的还是库克的死活。
“是的。”张恒点头道。
“哪里？”
“头部。”
“这么远的距离，漆黑一片的森林里，在人群的保护下，你一枪射中了他的头部？”尽管之前就已经亲眼目睹过张恒拿神乎其技的枪法，然而老牛仔依旧忍不住问道。
“严格来说是两枪，你说的没错，他的身边的确围了很多人，我不得不先开枪干掉了一个家伙，另外之后我又干掉了两个跑的慢的人。”张恒道。
“活到我这个岁数我已经见过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见过一个男人被马蜂咬到老二，接下来是他最昂首挺胸的一周，我见过有人被天上掉下来的子弹击中，忽然倒地死掉，没人知道凶手是谁，但我还是要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根本就是神迹，你的枪法和视力未免也太好了，你简直他妈的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老牛仔感慨道，“你在这其中找到马修了吗？”
“没有。”张恒道，“你呢？”
“晚上太黑了，我根本没法分辨谁是谁，不过好消息是至少在死掉的人里，我没有看到他，但是你如果真的干掉了库克，那马修恐怕就危险了，有库克在，至少马修的安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库克死了，剩下的强盗很可能会将这件事情怪罪到马修的头上，所以我们最好马上追上去。”
“我就不去了。”张恒道。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虽然他的骑术每天都在进步，然而就他和萝卜这组合，连温蒂的车尾灯都看不见，更别说一帮来无影去无踪的强盗了。
老牛仔也不勉强，虽然张恒一个人撑起了他们至少一大半的战斗力，但是有他之前那几枪打底，库克帮的人应该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而且只剩下十多人，他们这边也终于在人数上占到了优势，虽然那些农民和矿工的枪法不行，但是跟在后面放放冷枪还是可以的。
救人要紧，老牛仔也不废话，立刻就翻身上马。
眼见剩下的人都追出了森林，张恒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今晚的行动似乎太顺利了一点，这固然有前期准备工作充分的功劳，然而库克帮表现出的战斗力和传说中的有些不符。
另外，库克作为这一副本中的大BOSS，被张恒击中脑袋，显然是活不了了，张恒却是一点游戏积分都没收到，唯一得到的系统提示，还是他在干掉了十名库克帮的成员时得到的，为他加了30点积分，然而主线任务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自己是漏掉了什么吗？
……
张恒离开牧场后温蒂一直表现良好，还破天荒的在自己的屋子里练起了最讨厌的小提琴，让她的母亲颇感欣慰，还以为这孩子在路上吃过苦后终于开窍了。
她在第一时间检查了温蒂的身体，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后也松了口气，她是很传统的女性，平时就很反对温蒂学习骑马，觉得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
不过她的丈夫马修这一次倒是难得站在了女儿那边，认为牧场主的女儿会骑马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万一自己哪一天有个什么意外，也可以让温蒂继承这片牧场。
于是温蒂在七岁的时候得到了闪电，她开心的不得了，甚至一度还想将闪电带进自己的房间里一起睡，好在这种疯狂的事情最终还是被母亲给制止了。
即便如此这件事情也让她的母亲担忧了很久，如果后者知道这次出去一圈温蒂又学会了射击这位可怜的母亲估计当场就要晕倒了。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要马修回来，一家人又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温蒂拉了会儿小提琴，把身子探到窗前迅速的向下方望了眼，但遗憾的是没看到任何机会。
说起来还是张恒更了解她一些，知道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松放弃的，而温蒂也的确在心里酝酿着第二次出逃的计划。
而且这一次她还决定把父亲留在储藏室的猎枪给一起带走，她知道战斗将要发生的地点，有闪电帮忙，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赶到那里，她还新学了一手厉害的枪法（自认为的），温蒂觉得如果战况正激烈的时候她出其不意的出现，没准儿能左右到战局。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能顺利离家。
一下午都找不到什么机会温蒂也没有气馁，因为白天不行的话她还有晚上，吃过晚饭，她一直耐心的等到母亲睡着，这才蹑手蹑脚的从楼上下来，走到了马圈边的储藏室。
拿枪的过程很顺利，但是温蒂刚开心了不到几秒就遇到了麻烦。
——她翻遍了储藏室却找不到子弹。
原来她父亲放子弹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没办法，她又在其他地方摸了一圈，没有收获的温蒂只能又偷偷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她装作不经意的和母亲聊起了子弹的事情，后者告诉她，子弹被锁了起来。
温蒂不得不又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先从母亲的房间里拿到了钥匙，之后打开了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拿了两盒子弹，她将柜子重新上锁，把枪暂时藏在了柜子后面，又回到母亲的房间里还钥匙，不过就在她将钥匙放回原处，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楼下却是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温蒂愣了愣，难道另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张恒这是已经带着他的父亲回来了吗。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要死了，马修
温蒂的母亲也被这敲门声给惊醒，结果看到了站在自己窗前手里还握着钥匙的温蒂。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不过她这会儿也顾不上教育女儿了，听到楼下的敲门声，立刻穿好了衣服，飞奔了下去，打开门，竟然真的在门外看到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距离马修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天，她的心中也不免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念头，如今看到自己的丈夫平安归来，眼泪瞬间就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飞扑到了马修的怀抱里。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
“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马修。”
温蒂的母亲抬头，看到了一个有些驼背的老人以及三个身材魁梧长相凶恶的男人站在马修的身后，如果酒吧老板在这里，大概能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昨天下午给他送酒的车夫。
老人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向她行了一礼，“不用担心，夫人，我们都是马修的朋友。”
温蒂的母亲看向自己的丈夫。
后者点了点头，“简，这是库克，库克，这是简，我的妻子。”
简这才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原谅我这段时间有点精神紧张，马修离家很久没有回来，温蒂又跟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人到处乱跑，然后外面又有留言说一帮强盗打算来镇上劫掠，等等……我记得那群强盗的首领好像也叫库克来着。”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巧合的事情，夫人。”老人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希望我没有惊扰到你，看到你就像看到我的女儿一样，你们都是如此的善良纯洁，可惜她没有您的福气。”
“您太有礼貌了，为什么这么说？”
“哦，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怕的事情，不过都已经过去了，还是不提为妙。”老人对身后的三人道，“你们留在这里。”
三人点了点头。
随后驼背老人和马修一起走进了屋里，他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温蒂，笑道，“看看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她就是你们的女儿吧，马修跟我提起过很多次，你是叫温蒂对吧。”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口袋，最终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金条，“抱歉我这一路上赶的比较急，没有来得及买糖果，就用这东西代替吧。”
“这怎么好意思，礼物也太贵重了。”简连忙推脱道。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像你们这样的好人，值得这样的礼物，就把它当做是命运的馈赠好了。”
等温蒂从驼背老人的手中接过金条，马修道，“简，去弄点吃的吧，库克和我都还没有吃晚饭。”
“好的，我记得还有点早上烤的曲奇。”
“很好，再泡两杯茶吧。”马修说完，又看向温蒂，“你也去，帮帮你的妈妈。”
温蒂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又有些狐疑看了看一旁的库克，最后还是跟在了母亲的身后。
等两人离开，驼背老人道，“那孩子的眼神还挺像你的，当我第一看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警惕中又带着点倔强……”
“不要兜圈子了库克，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来打探镇子上的虚实的吗，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家。”马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哦，打探虚实的事情不需要你我操心，莫里斯昨天的时候已经把该打听的事情都打听了。”驼背老人悠悠道，“你的住处也是我让他在那时候打听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这些年的生活而已。”
库克将脚翘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我一直将你视作我的儿子，我想知道我们分开后你过的怎么样。”
“你可以直接问我。”马修绷着脸道。
“是啊，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亲眼所见。”驼背老人莞尔，“我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真的，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点点的来，从日常问候入手，我告诉你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的日子怎么样……”
“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报纸上关于你的新闻可是从来都不会少。”
“这个嘛……必须得承认，我的确很受那些记者报社的欢迎，只要我还在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失业。”驼背老人耸了耸肩。
“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可并不好笑，你和你的手下到处烧杀抢掠，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老人还是孩子，你都不会放过，你放火烧毁教堂，屠戮还在襁褓的婴儿……”马修冷冷道。
“恐惧是一种力量，你必须学会并且习惯去使用他。我是强盗，又不是神父，难道要去做好事，聆听众人的疾苦吗？”
驼背老人顿了顿，“见鬼，我还以为在经历过那件事情后这些年你会变得成熟一点，结果你却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好吧，闲话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是早点进入正题比较好，我知道这些年你听到了不少和我有关的消息，但是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那些新闻报道上没有的，不，应该说就连库克帮里都有很多不知道。”
“你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和那无关，”驼背老人看向马修的双眼，“我要死了，马修。”
“在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后，你觉得自己还会得到什么善终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库克摆了摆手，“我说我要死了指的是我的身体状况，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的到，这才是我回来找你的真正原因。”
马修闻言沉默了下去，“你怎么知道自己快死了？”
“这是我的身体，我当然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驼背老人道，“我已经看到了死神的脸，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玛丽一样，我不畏惧死亡，但是在死之前我的确还有几件事情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给库克帮找到一个新主人。”
“你想要我接手库克帮，变成下一个你？”
“为什么不呢，相信我，你会喜欢上这种自由的感觉的，你现在只是被凡俗琐事，那些虚假的幸福给困住了而已，今晚我来到你的家里，就是来给你松绑的，解开你悲惨的轮回，我的孩子。”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它们都救不了你
马修闻言脸色顿时大变，“我发誓，如果你敢对简和温蒂做什么，我会杀了你库克，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的身边有多少人，不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多少联系，我都会追上你，然后把子弹送进你的脑袋里。”
“很好，我需要的就是这份愤怒。”驼背老人说到这里却是突然闭上了嘴巴，随后就见简端着茶和曲奇走了过来，同时开口道，“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是啊，我和马修说起了之前我们一起去钓鲑鱼的事情，”驼背老人接过茶杯笑着道谢，“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们说起过，我们有一次外出打猎迷了路，不怎么到怎么就走到了一条小溪边，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第一个发现那里的人，总之那里的鲑鱼实在是太他妈的多了，几乎是挤在一起，一条贴着一条，每一条都很肥美，我和马修甚至不需要用什么渔具，只要伸手就能抓到它们，而且它们没有任何的戒备，就在那里傻傻的等着你去抓，这也让我很好奇，是什么让它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什么？”简饶有兴趣的问道。
“是生活夫人，是生活让它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没有天敌，这条小溪为它们提供了相当丰富的食物，所以它们渐渐丧失了对外界的戒备，沉浸在短暂的幸福中，直到有一天危险降临，它们甚至连逃跑都忘记了。”
驼背老人喝了口茶继续道，“看到它们不由让我想起了我们现在所生存的社会，不就像这条小溪一样吗，它竭尽全力的维护着秩序，让生活在其中的鱼群可以尽可能的繁衍生息，所有这些法律，经济秩序，上帝……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营造着一种繁荣的假象，让人感到安心，甘心被驯化，丧失了自我本能，然而你知道吗夫人，当危险真的降临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救不了你，你的法律，钱，还有上帝，它们都救不了你。”
库克说完客厅陷入到一片沉默中去。
简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老实说您的话有些吓到我了，先生。”
“是吗，那我为此道歉，夫人，顺便一提，您泡的茶很好喝。”驼背老人举杯示意，之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客厅的温蒂，“你很幸运，有位心灵手巧厨艺出色的母亲，小姑娘。”
温蒂闻言不置可否，反而反问道，“你们的收获怎么样？”
“什么？”
“你说那条小溪里都是鲑鱼，你们那天的收获怎么样？”
“哦，棒极了，我们虽然没有打到鹿，但是的确捕到了很多鱼，我不得不脱掉了我的外衣，把装不下的鱼都包了起来，然而即便如此，我们抓到的鱼和小溪里剩下的相比，依旧微不足道，我和你父亲不得不一连吃了好几天的烤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想闻到腥味。”驼背老人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之中，笑着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修开口道，“好了，我和库克先生有一些事情要谈，温蒂，不如你和妈妈先上楼。”
“好的，那我们就把客厅留给你们男人了。”简又冲驼背老人礼貌性的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却是忽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驼背老人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指向了她，“我喜欢你，亲爱的，真的，你让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女儿，我真心希望这一幕没有发生过，但是……我需要你来帮你的丈夫清醒一点，因为之前不管我说什么他就是听不进去，我认为是时候让生活自己向他展露真相了。”
说完他拉下了枪管后的击锤。
简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马修也从座位上直起了身子，像头愤怒的猎豹一样，想要扑上来，结果驼背老人的左手又抽出了另一把手枪，指向他。
“还没有到你的部分，我的孩子，耐心一点。”
“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恰恰相反，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驼背老人莞尔。
“你到底想要什么，库克？如果你杀了我的妻子，我更不可能加入你的库克帮了。”
“关于这个嘛，让我们拭目以待……我会先杀了你可爱的妻子，然后等林肯县的事情结束我再带走你的女儿，但是作为回报，我会把库克帮交给你，你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来寻找我的下落，他们中有不少人和我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们知道我的爱好，知道我喜欢去的地方，甚至连我老相好的住处都知道，而你要做的就是从他们的嘴里套出话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带你来找我。
“别担心，他们都是很容易相处的人，只要摸透了他们的脾气，给他们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将你当做自己人，所以你也许失去了两个家人，但是你可以收获四十多个兄弟，虽然有时候你也会觉得他们有点聒噪……但你会习惯的，我可以给你一整年的时间，不要让我失望，我的孩子。”
“别这么做，库克，等我找到你，我会杀了你！”马修怒目圆睁。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我倒是不怎么介意。”
“如果你不放了我母亲的话，我也会杀了你。”另一边的温蒂也道。
“哈哈哈。”库克闻言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似乎是被这无忌的童言给逗乐了，不过下一刻他的大笑却是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温蒂手中的猎枪。
和母亲不同，温蒂曾听老牛仔讲过那些往事，知道她父亲的下落，因此当驼背老人刚一现身，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但是温蒂并没有像普通的女孩儿一样表现出任何恐惧与害怕的神情。
而是将所有一切都埋在了心里，她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因此连库克这样的老江湖也被她骗了过去。而温蒂则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马修和库克对峙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偷偷拿出了那把被她藏在柜子后的猎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袋里回忆着张恒交给她的射击方法，随后用最快的速度端起了那把猎枪，瞄准了库克的心脏。

第三百七十五章 倒数
“你知道该怎么使用它吗，孩子？”驼背老人道。
“当然，我有个很厉害的老师，他的枪法神准，孤身一人就可以面对面放到十个全副武装的大汉，如果今晚他在这里，我打赌你和你的那些走狗根本走不进我家的大门就被他给放倒了。”温蒂道。
“哇……那真是太遗憾了，很可惜他今晚不在这里，否则我倒是挺好奇这位可以以一当十的枪手究竟长的什么样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库克悠悠道。
“没关系，你不用感到遗憾，有他的学生我在就足够对付你了。我虽然没有老师那么厉害，但也是个神枪手，”温蒂挺胸，“打猎的时候我可以射中五十码外奔跑的野兔，更别说这么近的距离下，只要我扣下扳机，下一秒你的胸膛上就会多出一个窟窿，子弹会撕碎你的血肉、心脏，然后你就会倒地哀嚎，但是放心，这个过程不会太久，因为你很快就会下地狱了，你这个该死的驼背老杂种！”温蒂说完还吐了口口水在地上。
“呵，”库克挑了挑眉毛，他被怼的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半分钟后他才眨了眨眼睛，重新道，“必须得承认……刚才那番宣言还挺带劲儿的，孩子，尤其是最后的粗口，你可比你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爸爸爽快多了，这一路上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睡觉的时候我故意背对着他，如果他的心够狠，应该抢了我的枪，这样他就可以挟持我，为自己赢得主动，然而最终他却让我失望了，他满脑子都只有逃跑的念头，但是他不知道，在这样的世道下，你根本无处可逃，因为人，是跑不过命运的。”
“我不知道你那些关于小溪和鲑鱼的鬼扯，我只知道人跑不过子弹。”温蒂冷冷道。
“嘛，在这一点上，我倒是不能更同意。”驼背老人顿了顿，“看来现在我们陷入僵局之中了，你有枪，我也有枪。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孩子……我开枪，干掉你的父母，你开枪干掉我，如果你的枪法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的话，然后枪声让我屋外的那三个手下冲进来，当然，他们看到里面的血腥景象，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拔出抢来射向你，你还击，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拉个倒霉鬼垫背，然后你就会被子弹击中，相信我，这还挺疼的。尤其考虑到你还是第一次被子弹击中。
“如果你被打中要害……好吧，过程就和你之前描述的差不多，如果你特别点背，子弹击中了你，你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才是最糟糕的部分，你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边流血一边等待死亡的到来，如此的绝望与孤独，你的左手边是妈妈的尸体，右手边是爸爸的，在某种意义上你们一家人倒是都团聚了，然后你看到了中间我这个驼背老杂种的尸体，哦，事情开始变得讨厌了起来。”
“你说完了吗？”温蒂淡淡道，尽管她在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慌，但是不得不承认驼背老人之前的那番话的确击中了她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爸爸妈妈死在自己的面前，只是想到那番景象就让她握枪的手就开始微微发抖，身体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更遭的是她知道自己其实连这种同归于尽的目标都无法达成。
不提她夸大自己的枪法，把老牛仔用来形容约瑟夫的话套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毕竟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温蒂对于打中驼背老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然而真正要命的是她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温蒂虽然将枪和子弹都偷了出来，然而却没来得及填装，她原本想还完钥匙后骑着闪电来到镇子上，找个有光亮的地方慢慢装子弹，结果没想到库克却是直接来到了她的家里。
后者在客厅坐下，让她差点连枪都没能掏出来，更别说装子弹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她其实一直都在虚张声势。
“你在紧张吗，孩子？”驼背老人那双恶魔一般的眼睛像是能直接看到她的心底。
汗水从温蒂的额头划向鼻尖，她倔强道，“我才没有紧张，大不了我们就一拍两散，至少我能看到你死在我的前面，我也算为我的父母报了仇，这会让我感觉不错。”
“很好很好，你看，马修，这就是我一直在不停强调的，就连你的女儿都知道，你必须直视命运的双眼，和那个狗娘养的东西大战上一场，可惜……”驼背老人看着温蒂，一脸的遗憾，“你是个女孩儿，而且我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培养你了，否则我直接把你带走就好了，不过我现在心情不错，决定帮你个小忙。”
“什么小忙？”温蒂咽了口口水。
“我知道你现在备受煎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孩子，没关系，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我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僵局。”驼背老人道，“我数十声，如果你没有放下枪，不管之后你会不会开枪，我都会扣下扳机，打死你的父母，当然，你也可以试着碰碰运气在这之前先干掉我，我们可以比比手指的速度，这应该还挺好玩儿的。”
尽管温蒂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对面的驼背老人也在跟她玩心理战术，想要从气势上压垮她，然而她从后者那双冷酷的眼睛里能读出对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10。”驼背老人开口，漫不经心道。
这一刻的温蒂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做什么，举枪投降？还是死撑到底，眼睁睁看着她的父母被杀？她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然而却依旧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悲剧，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让对面的敌人看出她的虚弱，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夺眶而出。
“没关系，没关系的，温蒂，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和你的妈妈都以你为豪。”马修温柔道，随后又看向库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不，得按我的计划来，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马修，我会杀了你的妻子，带走你的女儿，这个条件不会变，当然，如果你的女儿死硬到底，我也只能把你一起杀了，你知道我的马修，我一向说到做到，虽然很遗憾，我一直将你视作我的儿子，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你不知道在我这个年纪，再失去一个儿子这对我将是多大的打击，我的心中充满了悲痛。”驼背老人悠悠道，“9。”
泪水模糊了温蒂的眼睛，她只觉得手里的猎枪无比沉重，再也提不动，就像下一秒就会从她的手中跌落一样，不过就在她的力气就将耗尽的最后一刻，从屋外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惨叫，和什么人倒地的声音。
之后，一切都重归寂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刮过草场。
“那是什么鬼东西？”驼背老人皱眉，他没有再和温蒂玩什么游戏的心情，趁着后者心神大乱，直接开枪打中了她的手掌，猎枪也从她的手掌间滑落，之后驼背老人将枪口调转向大门的方向。

第三百七十六章 没事了
“肯尼！”
“沃尔！”
“曼努埃尔？！”
驼背老人提高嗓门，呼喊着自己三个手下的名字，然而屋外却没有人应答。
直到半分钟后门外才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装神弄鬼。”驼背老人发出一声冷笑，他没有再说什么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射了出去，对方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要是不搞出这一手来，驼背老人还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现在这敲门声却等于是曝露了他的方位，而那扇薄薄的木板根本挡不住倾泻而出的子弹。
不过眨眼功夫，驼背老人就射空了一把手枪的弹巢，等到枪口的白烟散去，外面终于没有了动静。
驼背老人将已经没有子弹的那把手枪丢给了马修，同时道，“去，开门，看看外面的情况。”
马修迟疑了一下，他知道驼背老人是想要把他当做诱饵，不过眼见后者将枪口又转向了他的妻子，他也只能捡起那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提起桌上的煤油灯，向屋外走去。
简这会儿却是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快步跑到了女儿面前，查看着她受伤的手，之后又打开柜子寻找着可以用来包裹的纱布。
然而温蒂却强忍着疼痛，目光不时瞟过柜子下面的阴影，她把猎枪的子弹藏在了那里，还想着找到机会将子弹装进枪膛。
但是下一刻驼背老人的话粉碎掉了她最后一丝幻想，“亲爱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有什么小动作，否则受伤的可就不是你的手了，现在，把猎枪用脚踢给我。”
温蒂闻言只能不甘心的将地上的猎枪踢了过去。
驼背老人用左脚踩住，之后又转头看向走到大门口的马修，后者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那扇布满弹孔的屋门。
外面，并没有任何枪声响起。
“怎么样？你看到他的尸体了吗？”驼背老人问道。
“不，外面只有三具尸体，都是你的手下。”马修道。
“血迹呢？”
马修将手中的煤油灯又向前凑了凑，“呃，我不知道，地上有不少血迹，但是看起来也是你的人留下的。”
“好吧，这么看来我恐怕是要亲自会会他了。”驼背老人闻言却是神色不变，“正好我也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那久违的枪声就又再次响起了，击碎了马修手里的煤油灯，驼背老人的反应很快，耳朵一动，立刻就捕捉到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滚向了门口，举枪向那里射击。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从窗前一闪而过，又击碎了屋里另一盏煤油灯。
房间随之陷入到了黑暗中。
驼背老人踢翻了一张桌子做掩护，抓起温蒂的母亲靠在后面，冲门外喊道。
“然后呢？没有光，我是看不见你了，但是你也看不见我，而且我的手上还有人质，看样子我们现在是陷入僵局中了，既然如此不如来聊一聊？”
驼背老人顿了顿，之后问道，“你是什么人，和马修一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
门外依旧一片安静，来者似乎打定了主意并不打算开口。
驼背老人不以为意，继续道，“好吧，让我告诉你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你杀了我的三个手下，为了以示公平我也应该杀掉人质，或者……我们也可以用一种绅士的方式来解决这次争端，我和你一对一怎么样？你的枪法不错，而我只是个老头子了，我们决斗，你占据着很大的优势，只要干掉了我，你就可以救下这一家子人。”
“……”
“啧啧，看来你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不过没关系，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我给你半分钟的时间，半分钟后你再不说话我就杀了手上这个女人。”
房间一陷入到黑暗中温蒂就在第一时间蹲了下去，忍着疼痛在地上摸索了起来，她不知道外面来的人是谁，是不是驼背老人的对手，然而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没过一会儿她就在柜子下面摸到了子弹盒，之后又轻手轻脚的向猎枪所在的方向爬去。
这一路上她不但要找枪，而且还要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保证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其中的困难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然而就在她终于摸到猎枪，想要将子弹填装进去的时候，耳边却是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温蒂呆在了原地。
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时间概念早就混乱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不是到了半分钟的期限，只感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直到灯光重新亮起。
她才又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的妈妈虽然神色惊恐，不住发抖，然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反倒是她身边的驼背老人脑袋上多了一个枪口，倒在了血泊中。
而刚才飞溅到她的脸上的正是驼背老人的鲜血，或许还混合了一些脑浆。
二楼的楼梯口处，张恒收枪。
同时耳边还得到了两条系统提示，一条是关于主线任务的提示，另一条则是在干掉驼背老人后收到的三十点游戏积分。
其中主线任务后半部分寻找幸运马蹄铁，张恒在之前就遇到了老牛仔，之后再见到马修和驼背老人，把幸运马铁蹄还剩下的三人都给集齐了，这部分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个任务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严格来说甚至不需要经历任何战斗，只要找到三人就行，但是实际上遇到库克和他的库克帮不进行战斗的可能性很小。
张恒望着楼下还在发愣的温蒂，跟她道，“没事了。”
温蒂闻言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死死的抱着手中的猎枪，指着地上库克的尸体。
张恒走下楼，来到女孩儿的面前，一手握住了枪管，一手小心翼翼的掰开了温蒂的手指，“好了，已经没事了，他已经死掉了，库克帮的人应该也没剩几个了，多兰警长正带着人手再追剩下的人，你们一家人已经安全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速战速决
张恒没有什么兴趣和库克玩西部片中各走十步相向而立，一声令下后激情互射的戏码。
虽然这种事情听起来很有格调。
张恒并不觉得自己的枪法就一定会比库可差，但是两人练习枪法的环境不同，张恒师从西蒙。更擅长于远距离狙击，而不是西部牛仔间的快速拔枪对射。
实际上即便张恒擅长拔枪速射，除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放着更好用的【过滤镜片】不用，去和库克拼手速。
这种事情就算你再厉害，只要次数多了总有翻车的时候。
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快，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人比你更快的人。
另外，张恒估计库克喊他决斗也未必就是真的，后面八成还藏了什么后手，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张恒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决斗的想法。
在干净利落的解决点屋外的三人后，他靠在墙壁上，用枪托敲了敲门，将库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解决了唯二两个光源后就迅速绕到了房子后面，直接利用攀岩技能爬上了二楼。
从四周的布置来看，他应该翻进的是温蒂的房间。
不过和其他女孩儿的房间不同，里面娃娃不多，反倒是有不少木雕的小马和骑士。
张恒也听到了库克的喊话，他并没有在房间里停留太久，轻轻推开门，沿着走廊来到了楼梯口，有【过滤镜片】在下面的景象都一览无余。
张恒端起手中的温彻斯特步枪，干净利落的结束了这场战斗。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库克一直到死都不知道那颗要命的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
“还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感激之情，您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张恒就在马修家过了夜。
第二天一早，等所有人都坐在餐桌前，马修又提起了昨晚的事情，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哦，不用客气，我只是在履行和雇主之间的契约而已。”张恒喝了口牛奶道，“毕竟只有活着的雇主才能付钱。”
“什么契约？”马修有些意外。
“这个……”张恒放下杯子，从怀里摸出了温蒂在出发前跟他签的合同。
马修接过了合同看了眼，“八十美元酬劳，二十美元的债务，外加一匹好马……这些都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可以付给您。”
“那再好不过了。”张恒又举起了杯子，“……合作愉快。”
谁知就在这时温蒂却是突然开口道，“等等。”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张恒问道。
温蒂的运气不错，之前左手中的那一枪，子弹擦着她的骨头穿了过去，找医生处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会留下一道伤疤，妈妈担心会影响到她将来嫁人，但是温蒂本人却无所谓。
“那份合同不对。”温蒂郑重道。
“你想要反悔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你还落下了一些东西。”温蒂道，“我说过，只要你帮我父亲解决掉库克帮这档事儿，我就把家里牧场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牛群都分你一半。”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自己的父亲，“我能做这个主吗，爸爸？”
“这个嘛……”马修想了想，“我不在家，你又是我的长女，所以这也意味着……你可以根据需要来处置我们的家庭资产，恭喜您，张恒先生，您现在也是林肯县的牧场主了，实际上当初我购买土地的时候买的太多了点，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这么大片的地方，如果分成两个牧场的话，应该会更合适一点。”马修举杯道。
“你确定吗？”张恒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虽然并不算沈熙熙那样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也懒得在一个小鬼身上趁火打劫，占什么便宜，所以温蒂之前的许诺他其实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马修道，“您之前说库克帮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了，但是还有几个人逃了出去，库克一死，我不认为库克帮还能东山再起，但是跑掉的几个人还是有回来复仇的可能，有您这样厉害的枪手做邻居，我们也能更放心，对吧，简？”库克望向自己的妻子。
后者闻言不停点了点头，对张恒笑道，“马修说得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先生您及时赶到，我不觉得我今早还能坐在这里，希望您能留下来，我们也可以互相照应。”
然而张恒听到这话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那个，其实……我不会养牛。”
“没关心，我可以教您。”马修爽快道，“还有马术，我也听温蒂说起过一些您的事情，我的马术不敢说是最好，但是至少方圆百里内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懂马了，在这之前您的牛群也可以继续放在我这里代养。”
“这样……会不会太慷慨了一点？”张恒问道。
“比起您为我们做的事情，我能给与的回报微不足道。”马修真诚道。
……
吃过早饭后，老牛仔和酒鬼警长也一起来到了牧场。
人还没到酒鬼警长就开始大声嚷嚷道，“库克呢，库克的尸体在哪里？”
“在谷仓里，警长。”马修道。
然而这时候酒鬼警长却又不着急了，他翻身下马，看了眼另一边的张恒，哼了一声，“人是你杀的？”
“是的警长。”
“别得意，东方人，库克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出面去追捕他，当年的我可是一把枪可以放倒五个人。”酒鬼警长一边说着一边又灌了口威士忌。
这时一旁的温蒂忍不住道，“张恒一把枪可以干掉十个人，我亲眼看见的。”
“……”
酒鬼警长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毕竟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逢人就吹，然而在这件事情他却被张恒双杀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小姑娘。”酒鬼警长最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借口，随后又看向张恒，咳嗽了两声，“既然你杀了库克，那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就这么算了，我代表林肯县的居民欢迎你来这定居，你可以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但是记住，不要惹事儿，打架什么的无所谓，弄出人命来我一样会毫不留情的逮捕你。”
“没有人比我更遵纪守法了，警长。”张恒道。
“很好，我们现在去看看库克的尸首吧，不过上面派来验明正身的人要两周后才能到，一旦确认这是库克本人，你就可以来我这里领赏了。”
“还有赏金吗？”张恒想了想道，“我好像没在警局外看到类似的悬赏啊。”
“库克帮这些年臭名昭著，又人多势众，一般的地方武装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因为担心被他们报复，镇上都不敢贴他们的悬赏，但是赏金的确是有的，而且还不少……该死的，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如果库克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把那老混蛋射成马蜂窝的。”酒鬼警长抱怨道。

第三百七十八章 坏小子
一个半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张恒也终于将自己的新家初步搭好了，包括一栋二层小楼，牛棚，马圈……张恒原本还想开块儿菜圃来着，但是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植，撒下种子，即便费尽心血照料，最后的收成也不怎么样，于是张恒也就放弃了。
他倒不是什么建筑狂魔，或者对生活质量有非常高的要求，主要还是因为马修给了他一大片土地，但是土地上面除了草什么也没有，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造。
好在他在新手副本从短裤小哥那里学到的搭建技术还没有完全给忘掉，另外拿到报酬后他还花钱雇了两个帮手和一个泥瓦匠。
镇上的房子绝大多数都是砖木结构，优点是搭建速度快，成本比较容易控制，但是张恒在问了酒鬼警长库克悬赏的金额后，还是决定一步到位，用铁代替了木头，这样修建出的房子更加坚固，而且可以减少火灾隐患。至于缺点嘛……就是贵。
因为作为建筑材料的铁和砖石都是从东海岸的工厂中生产出来的，用火车运送到镇上，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赏金还没发下来，张恒也只能先从马修那里借了点钱垫上。
好在成果看起来还不错，其中主体的小楼借鉴了他在黑帆副本里的住所，另外也参考了镇上的其他房子，面积不大，上下加在一起估计也就二百平，不过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建好后张恒还顺带收拿到一个Lv0的建筑技能和20点游戏积分，算是意外收获。
张恒退后了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之后一年多的居所。
虽然距离日落还有两三个小时的样子，但是他给帮工和泥瓦匠发了一天的工资，让他们提前下班了。然后张恒找到了在屋边悠闲吃草的萝卜，骑着它来到了隔壁的马修家。
温蒂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早早就在等他了。
“怎么样，今天还要试吗？”女孩儿看到他，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问道。
张恒点了点头。
“那我去喊父亲。”温蒂丢下这句话就轻快的奔进了房间里。
……
两分钟后三人站在了马圈前。
“你做好准备了吗？”马修问道。
“嗯哼，让我们开始吧。”张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马圈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之后放下木闩。
马圈里只有一匹马，一匹纯黑色的马，浑身的皮毛黝黑又亮。
据马修所说它原本是草原上一大群野马的头马，脾气最暴躁，难以驯化，刚被送来不到一周就惹了大祸，把马圈撞开，带着其他的马一起越狱了，投奔自由去了。
之后马修不得不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它给找回来，给它单独修了个马圈，温蒂还给它起了个坏小子的名字。
按照张恒和温蒂之前的契约，现在坏小子属于他了，不过一个半月过去，张恒却始终没能骑走它。
坏小子的坏脾气张恒已经领教了很多次，就在昨前他刚被坏小子当抹布一样在地上拖出了五米远，手臂上的擦伤现在还在。
但是不等痊愈，张恒就又跑来挑战了，经过马修一个半月的精心调教，张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萝卜都指挥不动的萌新了，他的马术技能现如今已经正式突破了Lv1的大关。
然而在和坏小子重复不断的斗智斗勇中，张恒也意识到了Lv1并不能驯服这匹充满野性的黑马，不过张恒却并没有放弃，在经历了这么多副本，掌握了各种各样的技能后，也让张恒愈发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类最强大的技能实际上是学习。
从一次次失败中总结经验，不断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很多自然界的生物都具备的本领，但是只有人类，将这项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好像你玩《只狼》，一开始被各路BOSS虐到怀疑人生，但是一次次失败就像在课堂上课，当你掌握了老师传授的所有知识点，接下来就是毕业考的时候了。
张恒拉了下自己的帽子，接过马修抛来的套索，在头顶挥舞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坏小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老对头来了，停止了悠闲散步的姿态，开始用马蹄刨起了地，同时马耳朝下，露出了牙齿。
之后不等张恒动手，它就率先冲了过来，给张恒来了个野蛮冲撞。
然而张恒要是能被它撞到，就白瞎了这么多年海盗生涯练就的灵巧身法，他一个横移，轻松躲了过去这次偷袭。
但是坏小子贼心不死，又甩头过来想要咬他。
张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一个下蹲再次避开了。
其实坏小子这潇洒一甩自己也露出了破绽，上一次张恒就是抓住了它的破绽，把套索扔到了它的脖子上。
再之后……张恒就变成了抹布，被在地上狠拖了一段。
这招对付普通马匹屡试不爽，但在坏小子身上却完全失效了。
这匹暴躁的黑马力量惊人，张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力气早就不差了，但依旧不是它的对手，被它用蛮力直接带飞了出去。
所以这一次张恒没有再贸然出手，而是选择先怂一次，让这黑货先得意一下，继续等待机会。
其实马匹的攻击手段来来去去就那几种，张恒这段时间苦中作乐，还参照游戏给这些手段都起了技能一样的名字，比如刚才的【野蛮冲撞】，除此之外还有撩蹄子的【死亡践踏】，甩脑袋的【神龙摆首】，以及向后踢腿的【再您的见】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狂暴撕咬】
另外，也有一些蔫儿坏的马会趁你不注意偷偷去踩你的脚，你要是被它踩住，它就会像没事儿马一样站在那里不动，欣赏着周围优美的风景，大口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再然后你就可以享受四五百斤的重量压在脚面上的酸爽了。
坏小子虽然比较狂暴，但攻击手段也没超出上面的范畴。
一套【野蛮冲撞】+【神龙摆首】+【狂暴撕咬】+【再您的见】四连招过后，它就进入了技能CD期，随后坏小子调转身子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的张恒，如果它能说话的话，这时候八成还会补上一句，“愚蠢的人类啊，想骑老子你还年轻了点~”

第三百七十九章 驯服烈马
这边激烈的人马大战正在上演，而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萝卜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吃着自己的草。
它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望过一眼，就好似完全不关心自己的上下岗问题，也让张恒愈发认定它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
脱离了新手期后萝卜这匹点击就送的新手坐骑已经越来越没法满足张恒的需求，后者原本的优点，佛系的性格和干完这一票就去养老的工作态度如今也统统变成了缺点，因此张恒更换新坐骑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准备今天就把坏小子给收服了。
马修开始的时候还在一边指点着他的动作和技术要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张恒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全套动作，之后只是经验和熟练度的问题了。
马修也就闭上了嘴，和女儿一起站在马圈边静静看着张恒和坏小子周旋。
张恒虽然换坐骑的念头很迫切，但是进入马圈后却一直表现得很有耐心，也不着急出手，任由坏小子在面前撒欢，左突右奔不可一世。
不过过了会儿，坏小子总是怼不到人，也开始有点恼火了。
看着它眼冒怒火，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家伙是食物链顶端的肉食动物。
坏小子再冲过来的时候终于用出了它的杀手锏【死亡践踏】，扬起蹄子想要照着张恒的胸口来下狠的，把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类给踹飞出去。
然而张恒也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他终于甩出了手中的绳套。
绳套准确的套中了坏小子的左前蹄，与此同时张恒一个侧滚，躲过了【死亡践踏】的作用范围。
之后他迅速的起身，拉住了绳索。
和【再您的见】不同，坏小子在用出【死亡践踏】的时候身子是仰起来的，而且由动转静，给了张恒起身的时间，等到它再想挣脱，张恒已经牢牢的抓紧了绳索。
这和脖子被套的时候不同，一条腿被套住，让坏小子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再想发力狂奔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但是它也没有放弃，依旧在剧烈的挣扎着，马圈里一时尘土飞扬。
一人一马的角力在继续着，马圈外的温蒂也屏住了呼吸。
从绳索另一头传来的力量让张恒没法一直站在原地，不得已他也只能跟着坏小子一起小跑了起来，不过好在坏小子现在的速度也有点提不起来，由于外力的作用，让它的动作也变得歪歪扭扭。
而且它这一次也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它故意四处乱窜，想把张恒带倒，然而殊不知这举动反而让绳子把它的另一条腿也缠了起来，让它从一匹烈马进化成了一只跳跳虎。
坏小子又蹦跶了一会儿，终于被张恒找准机会终于接近了它的身边，张恒一手收着绳索，一手抓住了马鬃。
坏小子想逃逃不了，想踢人又踢不到，挣扎变得越来越徒劳，而张恒则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时候他当然不会再给坏小子什么机会，后提绳索，让坏小子不得不将前蹄蜷了起来，同时张恒的手上使劲儿，给了坏小子一个向下的压力，让坏小子跪倒在地。
最终又变为侧躺，一人一马都在喘着气。
张恒等到心情平复了一些，抚摸着坏小子的身体，让后者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直到变成一个淑女，张恒这才动手解开了它蹄子上的绳套。
结果坏小子脱困后立刻撕去了之前的伪装，从地上一跃而起，挣脱了张恒的控制，又欢腾了起来。
而且看向张恒的眼神好像在说，“傻了吧，爷刚才是骗你的。”
张恒也不生气，站起身子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又挥起了手中的索套。
一人一马旋即进入到了新的一轮战斗中，直到五分钟后张恒再次把坏小子放倒。
这一次张恒准备好好治治这混蛋。
足足等了有十分钟才解开它蹄子上的索套，一般的马这时候也就认命了，然而贼心不死的坏小子却是再一次扛起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大旗，做回了那个追风的少年。
于是张恒也又迎来了第三轮战斗。
这一次坏小子在交过两次学费后也学聪明了，死活不用【死亡践踏】了。
但是它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被套的命运未免也太天真了一点，张恒这时候已经套出感觉来了，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架不住整个人完全进入到了Zone里。
他只觉得目光越来越锐利，手里的套索也是玩的越来越溜，张恒干脆在坏小子跑起来的时候就丢出了手中的索套，前两次都擦着坏小子的蹄子而过，但是第三次，张恒却是直接套在了这货的腿上。
于是张恒再次放倒了这匹暴脾气的黑马。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跑不掉的，当坏小子再站起身的时候没有选择像之前一样远远逃开，吹响战斗的号角，而是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原地。
但是张恒却没有高兴的太早，他知道战斗这时候才刚刚开始。
等他翻身骑在坏小子的背上，这匹黑马又开启了狂暴模式，开始上蹿下跳，想把背上那个讨厌人类给弄下去。
张恒就像海浪中的小舟一样，上下颠簸了起来。
但是张恒恰好是最擅长在暴风中操船的舵手，他牢牢抓着马鬃，夹着双腿，任凭坏小子怎么折腾就是甩不掉他，坏小子只能在马圈里一圈圈狂奔。
温蒂正看得紧张，突然听父亲开口道，“打开马圈。”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温蒂还是跑去门边推开了木闩，下一刻，坏小子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一样迫不及待的冲出了马圈，驮着张恒在广阔的草原上飞驰了起来。
张恒不是没有开过快车，但是像这样没有挡风玻璃，跑起来四处灌风还是头一次，而且屁股下颠簸的感觉也很强烈，和引擎所带来的动力完全不同，单论舒适程度肯定比不上汽车，但是却更能让人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天边红色的落日，一望无际的草场，再加上刚刚驯服一匹烈马后的喜悦和满足，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副狂野的西部画卷。
而张恒则从迎面吹来的大风中，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第三百八十章 嚼烟与马蹄铁篇（下）
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甚至还没到正常的截止时限，张恒就把主线任务给提前完成了。
其中寻找幸运马蹄铁的部分在遇到库克和马修后自动达成，而在林肯县定居的任务也在他拥有牧场的两周后顺利实现。
所以现在的他身上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任务压力。
而他的西部生活才刚刚开始，在兑换了额外的24小时后，他的副本时间被延长到了520天，驯服坏小子后不久他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金。
其中库克为他提供了一万美元，另外他前前后后一共还干掉了二十个库克帮的强盗，为他贡献了另外八千美元，所以加在一起他最终一共拿到了一万八千美元。
这笔钱在19世纪的美国已经是一笔毫无疑问的巨款了。
还掉建房的物料费用只花掉了其中不到五百块钱，剩下的钱足够张恒无忧无虑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另外那天老牛仔和酒鬼警长联袂而来，也带回了库克帮剩下那些强盗的消息，虽然那帮农民和矿工并不枪法并不怎么样，但是还有老牛仔和年轻的副警长在，经过一夜的追杀，他们又干掉了几个人，最终跑掉的只有四个人，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能力再为恶了。
然而为了安全，尤其是考虑到马修一家的安全，张恒后来还是又走了一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四人都找到，其中两人被张恒交给了当地的治安官，还有两人在反抗的时候被他给击毙。
至此，库克帮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不过接下来张恒也没闲着，这次的西部副本其实细算起来能学的东西还是挺多的，除了马术外，还有赶牛和速射也是张恒比较感兴趣的技巧，速射就不用说了，张恒希望可以通过速射练习将自己掌握的射击技能进一步提升，而赶牛……其实也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索套的运用，厉害的牛仔什么猎物都能套的中，牛群炸群的时候，尤其考验牛仔的技术和心理素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追上头牛，甩出套索，将其制服。
这一招也可以用在人的身上，在不使用致命武器的情况下，可以用绳索快速令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除此之外张恒也在留意着这轮副本中游戏道具的下落，然而遗憾的是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张恒现在已经知道游戏道具的来源，基本上每一件道具都同一个神祇有关，就像每个副本背后都会对应某个神明，副本具有唯一性，然而神明未必只在一个副本里待着，所以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也会存在副本中并没有道具的情况。
张恒不知道自己这次副本对应的神明是哪个，西部之神？牛仔之神？蛮荒之神和自由女神放在这个背景下好像也说的通，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像之前几个副本的神明一样露面，摆明了是不想和张恒有什么进一步的交流。
张恒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去招惹对方。
然而他这安心放牧的平静生活也没能过多久，半年后他还是卷入到林肯县的县战中去，这是林肯县最有权势的人墨菲少校和镇周围牧场主之间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五个月，当然前期都是一些你来我往的骚扰和暗杀。
直到第五个月战争才彻底爆发，而在张恒提枪加入后，牧场主们开始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最终双方重新达成合约，墨菲少校在雇佣的枪手都死伤殆尽后作出承诺，将垄断经营的从东海岸购进的物资减价一半，并且永不再提价，同时出售了手里的两个牧场，再不染指林肯县的畜牧业。
至此为期五个月的林肯县战终于宣告结束。
而张恒在这场县战中最大的收获倒不是以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墨菲少校的一个牧场，毕竟他又没法一直定居在这里，钱这种东西的多少对他而言意义并没有那么其他人那么大。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个叫做比利小子的枪手。
张恒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可是后世西部片里出场频率最高的一个角色，关于他的故事有不少。
不过真人并没有电影里那么狂野不羁，相反他挺年轻的，而且人很腼腆，最近才来到林肯县，受雇于一个牧场主，也加入到林肯县的县战中来。
张恒和他并肩战斗过几次，比利小子当然没有影视作品中那么神，但是他开枪的速度的确很快，而且张恒只花了一杯啤酒的代价就让比利小子将自己的速射训练方法慷慨的告诉了他。
最后两个月张恒基本上什么事儿都没有干，就是不停练习拔枪和射击，终于把自己的射击技能给提升到了Lv3，这样一来无论是远距离狙击，还是近距离拼手速的拔枪速射他都不在话下了。
除此之外，骑术和赶牛两项技能最终合二为一，成为了一个名为牛仔的Lv2技能。
张恒在临走的时候，将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分成了两袋。
一袋埋在了马修家的马圈围栏下，还有一袋埋在了自己家的马圈围栏下。
之后他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带着温蒂又去打了次猎。
两人回到了当初张恒和库克帮大战的那片树林，时过境迁，这里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当晚那些尸体早就被法警给带走了，猎人小屋也被重新修葺打扫干净，还有晚上住宿的猎人劈了柴放在那里。
唯一留下的大概只有屋门上的弹痕。
张恒和温蒂带着打到的兔子和鹿在日落前回到了这里，张恒生了火，开始动手剥皮切肉。
温蒂则坐在篝火前，看着他忙活起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来历。”
“那很重要吗？”张恒没有回头，反问道。
“嗯……我以后要是跟我的孩子讲起你的故事，我该怎么告诉他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到这里，遇到我从而一起踏上旅途的？”
“让我们一起踏上旅途的不是我的来历，而是你当时的坚持，你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小鬼了，当时天还没亮你就敲响我的房门，我那时候还没有睡醒，但是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如果我不答应这熊孩子的请求，接下来的一周里这家伙就会用各种各样的法子缠着我，让我烦得要死，什么也干不成。”
“唔，那时的我有那么讨厌吗？”温蒂脸上一红。
“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讨厌一万倍。”张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是，之后那晚你救了你的母亲和父亲，那真的是……非常勇敢的举动，非常的勇敢，你虽然是女生，但是比我遇到的绝大多数男人都要坚强。”
温蒂似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晚是你救了我们一家。”
“是的，但如果不是你举着猎枪争取到的那些时间，我没法赶在库克杀掉你母亲前赶到。”张恒道，“所以，也可以说是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孩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套圈游戏
“帅哥，带女朋友一起来玩套圈吧，十块钱四个圈，二十块十个圈，奖品有小兔子，公仔，大奖还有小米手环，绝对不亏。”
张恒和早濑飞鸟逛夜市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套圈游戏的摊位。
早濑飞鸟捧着手上的臭豆腐，停下了脚步，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围观了起来，老板也立刻趁机做起了推销，不过他这热情是白费了，因为早濑飞鸟这个日本交换生根本听不懂中文。
而摊位前这时已经有一对儿小情侣在玩儿了。
两人看样子是想套那个小米手环，从包装上看应该是2代，市场价差不多一百二十块钱左右，能套住肯定是赚的。
但这种东西就像某企鹅游戏里的打折包一样，不管你再怎么觉得赚，老板反正肯定是不会亏。
类似这样的小游戏往往看起来简单，然而里面的水却很深。
比如摊主一般会把值钱的东西摆的远，不值钱的摆的近，诱惑玩家去套远处的奖品，但是难度会增高不少，另外值钱的东西一般尺寸也会更大一些，难以被套中，再加上圈本身被设计的很轻，很难掌控力道，而且弹性颇好，碰到边角都会被弹飞。
所以两个小情侣花了二十块钱，买了十个圈，一个也没套中，中间有几次都是贴着包装盒擦过，老板却是一点也不着急，还在一边笑嘻嘻的鼓励，好像恨不得自家的大奖被人套走一样。
当小情侣将最后一个圈丢出，老板看他们神色沮丧，还大手一挥，很厚道的送了他们一份安慰奖——两个海贼王的钥匙扣，当然尾田荣一郎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授权过义乌哪个小作坊生产出这玩意儿的。
当再玩一次的提议被拒绝后老板微笑着目送那对儿金主离开，将轻松入账的20块钱收了起来。
张恒用日语问早濑飞鸟，“你想要什么？”
“小兔子很可爱，但是留学生公寓不让养，”后者看了眼笼子的兔子，有些遗憾道，“不过这游戏看起来挺好玩的，要多少钱才能玩啊？”
张恒把金额翻译给了早濑飞鸟，后者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二十块钱。
“哟，还是国际友人啊。”老板也听到了两人的日语交谈，接过钱，眼睛笑的都眯了起来，“那我再多送你们两圈。”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又多递了两个圈过来。
张恒都给了一边的早濑飞鸟。
后者拿到塑料圈后打量了一圈地上的奖品，她先是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兔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边的金士顿64gU盘上，不得不说，不管什么国家什么年龄的女生在挑选商品上倒是都颇有一手，这大概是女性的天赋技能之一。
虽然老板的小摊上各种花花绿绿的东西摆了不少，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小厂生产的三无商品，除了作为噱头招揽顾客的小米二代手环外，也就是金士顿的64gu盘值点钱了。
市场价大概在七十块钱左右。
早濑飞鸟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她刚才看那对儿小情侣玩过，知道手环最远比较难套，于是主动给自己降低了难度。
她瞄了半天，才把第一个塑料圈扔出去，但是还没出手张恒就知道没戏了，因为早濑飞鸟扔的时候前端下压，这样扔出去的塑料圈百分百会撞到奖品弹开。
老板从她的手势上也看出来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嘴里还不忘安慰道，“没事没事，下个就套中了。”
不过张恒在早濑飞鸟扔出第二个塑料圈前打断了一下她，纠正了一下她的姿势，早濑飞鸟立刻也醒悟了过来，冲张恒吐了吐舌头道谢。
但是这一次她虽然解决了前端下压的问题，然而塑料圈本身材质偏轻不好控制的问题却不是谁教一教就能立刻好转的，而且或许是不太习惯这样的抛出方式，第二个塑料圈反而偏的更离谱了。
早濑飞鸟又眼巴巴的望向某人，下意识的想要再次寻求张恒老师的场外援助，不过这一次张恒也只能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
理论什么的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这又不是改装汽车，或是送火箭上天，有那么多知识点要讲，套圈只要姿势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就是纯看技术还有运气的事情了。
所以早濑飞鸟也只能孤军奋战，自己抛掉了十个圈，但可惜结果和那对儿小情侣差不多，不是偏了就是被弹开。
最后一个她甚至已经放弃了，选了个眼前不值钱的小公仔，但是大概是心态有点崩，这个没太大难度的奖品也没能圈到。
眼看手里只有最后赠送的两个圈了，早濑飞鸟也有点小沮丧。
这时张恒道，“要不我来？”
早濑飞鸟点了点头，把套圈递了过去。
张恒在手上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前段时间他一直在西部待着，套索已经被他玩儿的巨溜无比，可以从飞奔的牛群中套中头牛，像这样的套圈游戏对他也没有什么难度。
张恒并没有怎么做准备就把手里的塑料圈扔了出去，而不等第一个塑料圈完全落下，张恒又把第二个也扔了出去。
最终，两个塑料圈一个套在了U盘上，一个套在了手环上，将老板摊位上最有价值的商品给一网打尽。
老板还在一旁美滋滋的数钱，准备着作为安慰奖的钥匙扣，没想到转眼就亏出了大姨妈，脸色顿时就耷拉了下来，不过张恒这俩圈套的太正了，让他想找借口作废取消都不行，另外老板也知道自己今晚是遇到高手了。
一个是运气，两个都中虽然也有可能是运气，但是这种概率太小。
所以眼前这年轻人肯定就是高手了。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听说有人为了能夹中娃娃专门网购了夹娃娃机在家练习，就为了把夹娃娃店夹的血亏，当然也有人会自己闲的蛋疼练套圈了。
虽然摆这种游戏小摊人流量大的时候蛮赚钱的，但是类似的事情隔三岔五也会遇上一两件，绝大多数老板还是会愿赌服输的，而且这次对方明显是手下留情了，是因为女朋友一直套不中剩了俩圈才出手的，套圈摊的摊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手环和U盘都拿了过来，不是很情愿的恭喜了笑容灿烂的早濑飞鸟。
然而大概是有些不甘就自己一个人亏，决定给同行也一起添添堵，之后老板还殷勤的给张恒出主意，“帅哥你听我说，再往前走三十米还有个套圈的摊位，他家有好东西，比我这小米手环还值钱，你快去他家套吧。”
“……”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恒并没有按好心老板的指点去找另一家的麻烦。
他又不是来收行业税的，套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花点小钱图个开心，指着这发家致富还不如去西部开个牧场养牛。
早濑飞鸟拿到U盘和手环也未必真的就能用得上，但是这种抽卡抽到六星小火龙的快乐，正是支撑千千万万的玩家不断氪金的动力……
张恒将逛街逛到腿软的早濑飞鸟送回留学生公寓，看了看手上的海星，现在是晚上10:30，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大概40分钟。
张恒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把Polo开到路边停好，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宝矿力。
因为额外24小时的加成，他的健身效果也是双倍的，虽然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很见成效了，脱掉衣服后能看到清晰的腹肌和胸肌，于是张恒也开始注意一些饮食，虽说多余的热量可以通过运动消耗掉，但是能省点事儿还是省点事儿的好，因此可乐什么的他已经很少碰了（尽管有零度版），平时油炸的东西也不怎么吃。
张恒结完账，回到车上发信息给樊美男。
——你到哪里了？
过了会儿后者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还没出门，突然肚子疼。
——你住哪儿，我送药给你去。
——啊，你是想用这招成功搞到我的住址，然后借着嘘寒问暖的名义在深夜敲开我家的房门，在我虚弱无力最想要找个依靠的时候给我温柔喂药，从而彻底攻占我的身心吗？
另一边的樊美男警惕了起来。
——“……”
张恒发了串省略号过去。
——死心吧，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能准时赶到的。
——那到时见。
张恒收起了手机，把Polo开到了约定的那家麦当劳前。
11:07的时候，樊美男果然踩着点准时赶到了，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气喘吁吁的把身后的背包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喏，你放在我那里的道具。”
“谢了。”张恒并没有打开背包，而是直接将那袋东西放在了身边的座位上。
包里面的游戏道具来源于他一个多月前救下樊美男的时候干掉的那只玩家小队，被他暂时寄存在樊美男那里。
而这次张恒为了重铸那把【普通的刀】算得上是砸锅卖铁了，不但身上的积分全部扔了进去，还有多余的游戏道具也一起兑换了，结果还差六七百点积分的坑，于是就找樊美男把这些道具也拿了回来，再加上他这轮副本赚到的一百多点游戏积分，应该可以将债务清光，回到无债一身轻的日子了。
之后就是等着看重铸后的【普通的刀】会有什么变化了，如果只是从F升级到E级张恒就得找个时间抽空去把刀屋老板给剁了。
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张恒望着对面的樊美男，“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为什么每次发信息给你你的回复都越来越慢。”
“哈，我平时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好吧，抱歉不能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棉袄，而且不是有一个富婆和一个可爱的日本留学生陪着你的吗？”樊美男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撇嘴，随后又抱怨道，“啊，你来了这么久什么吃的都没买，就在这里干坐着吗，服务员小姐怎么也不赶你走？”
“我点了份单人套餐给附近拾荒的流浪者了，还有份打包了，”张恒淡淡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樊美男闻言顿时一扫不爽，满意道，“谢谢老板，”说完她转头向不远处的点餐台望去，然而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却是又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算了，都这个点儿了，还是饿着减肥吧。”
“你已经比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还瘦了。”
张恒还记得之前樊美男装成马巍想对他恶作剧，结果撞上了札维尔查，张恒还扛着樊美男在学校里跑过一段路，樊美男的身高比普通女生要高，已经超过了1m7了，然而体重还不到九十斤，而现在的她看起来更是只有八十斤左右，已经有点瘦的过分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的原因，虽然微信里樊美男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但是见面后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虚弱，张恒的目光落在后者的手背上，那里贴着一张创可贴，樊美男见张恒望来下意识的把手缩了回去，同时解释道，“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你切水果的时候是拿自己的手背垫着的吗？”
“……”
“要命，你最近是经历了柯南副本吗，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樊美男扬了扬眉毛，“而且没人跟你说过看破不说破是一种美德吗？”
“你看起来有些狼狈。”
“每个人都有狼狈的时候，你的富婆上次还差点在梦里挂掉了，这就是生活的真相对吧，还有，你什么时候让她把她送我的那辆雷克萨斯给开走吧，我不知道豪车的保养费这么贵，以我打工那点微薄的薪水完全养不起它。”樊美男叹了口气。
“就像我之前说的，上次的事情你帮了我，这次你有什么麻烦你也可以找我给你帮忙。”张恒望着樊美男的眼睛。
“谢了，但是这事儿你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还是得我自己来。”樊美男道，“你还是准备你的代理人战争去吧，你最好祈祷不要在代理人战争中碰上我，不然我一定会把你耍的团团转的，对了，你这家伙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代理人？”
“之前我以为我找到了答案，但是现在我也有点没法确定了。”张恒答道。
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唐装老人是柯罗诺斯，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真正的问题是他自己到底是谁。
他身上正在消失的感情，十七年前格陵兰岛上的科学考察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柯罗诺斯又是为什么接近他？不搞清楚这些问题，张恒甚至没法确定唐装老人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后者的计划是什么。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后者似乎希望可以通过副本中的时间放大效应，来加速他的感情的流逝，只是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呢。”樊美男双手插兜道，犹豫了下她还是把收回的那只手又伸了出去，握住了张恒放在桌上的手，看向某人，轻声道，“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新邮件
绝大多数人大学的生活事后回想起来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绚烂多彩。
虽然校园里每个角落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到处都是你侬我侬的情侣，狗血言情小剧场每晚都在上演，学生会会长和各社团团长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各类活动层出不穷，然而并不能掩盖大多数人都是单身狗，并且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和舍友一起快乐开黑的事实。
就好像这城市五光十色，但是和绝大多数人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毕业后仔细回想感觉那段时光似乎也没做什么，但是每天却又不会觉得单调无聊，因为即便你再无聊，也有人陪着你一起无聊。
直到进入社会，某天晚上偶然打开对战平台的界面，才发现好友栏里那一个个熟悉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再亮起过了，甚至就连你们曾经喜欢的某款大热游戏，也被别的新出的国民游戏给取代。
那种孤独，大概就是成长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对于现在还在大二的四人而言，就感觉大学生活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一样。
这天听说电影社团在小礼堂用投影放昆汀《被解救的姜戈》，吃饭完后陈华栋就拉着张恒还有魏江阳一起穿着拖鞋去看电影了，每人交了两块钱的入场费后走了进去。
尽管提前了二十分钟，但是小礼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前面几排的位置要么坐了人，要么被人给占了。
陈华栋没着急找座位，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来的人，发现了不少长得挺好看的姑娘，有些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这种名花有主的肯定是没戏了，另一些则是跟自己的舍友朋友什么的坐在一起……这种，不太好说。
而且陈华栋属于有贼心没贼胆那种，纠结了半天，觉得这么也好看那个也不错，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脚步，真的坐在人家身边，毕竟现在礼堂还有不少位置，就这么走过去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浮夸，还是太浮夸了一点，和我沉稳成熟的气质不符。”陈华栋最终还是摇头道，挑了个没什么人的中间一排坐下，不过他还是给自己稍微留了点幻想，专门坐在里面，期待着还有来晚的妹子没地方坐，最终只能坐在他的身边。
这样一来，不就是大家常说的缘分了嘛。
魏江阳坐在他的左手边，而张恒则直接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魏江阳开口道，“陈公子啊，你要是总这么矜持，大学四年怕是要独守空房了。”
“那你给我示范下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陈华栋斜眼看了魏江阳一眼，“直接坐过去吗？”
“不妥不妥，这招张公子可以用，但我辈凡夫俗子怕是驾驭不了啊。”魏江阳摇头道。
“那不就得了，到头来还是要看脸。”陈华栋冷笑，“我要有张电鳗的脸，我还用发愁坐哪儿吗，我随便往哪儿一坐，整个世界不就自己贴上来充电了吗。”
“好像也有道理。”
……
陈华栋缘分对对碰的美好期望最终还是落空了，没到礼堂的位置被占光，他的旁边就坐进来了一个男生，两人默默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落寞之色。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一旁的魏江阳感慨道。
类似的事情在礼堂中到处都在发生，这本就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然而腼腆又让男女生都不好意思主动出击，大家都在等着信号，准备补上后面的九十九步，但是却又偏偏没人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
所以，也就不会有故事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礼堂都被坐满了，电影社团也就不再放人进来了，开始放映起电影来。
于是众学生也安静了下来，开始沉浸在电影中。
当看到以牙医身份做掩护的赏金猎人舒尔茨带着黑人姜戈一起追杀悬赏上的目标，以一敌众，大杀特杀的时候陈华栋道，“不愧是昆汀啊，这大尺度，啧啧，电影社团那帮家伙竟然还搞到了无删版本的，看的我也想去当个赏金猎人了，想一想那样的生活就让人羡慕，骑着马到处周游，行侠仗义，还有人付钱给你，这生活简直不能更潇洒。”
“咦，你之前的梦想不是去岛国当个动作片导演吗？”魏江阳奇道。
之后两人就听另一边的张恒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的，赏金猎人这一行危险远大于收益，西部很大，找人比想象中要困难很多，而且每天风吹日晒，没什么人能做的久的，要有这身手好还不如找个小镇做治安官。”
“切，说的你好像做过赏金猎人一样。”陈华栋翻了个白眼。
这电影还是挺长的，北美版一共165分钟，算一算都快仨小时了。
七点开始播，播完已经快到十点了。
等片尾曲响起，众学生也从礼堂陆续散去，边走还边讨论着剧情，陈华栋觉得牙医太冲动了，就因为咽不下那口气就把小李子给崩了，导致自己也让人突突了，实在有点划不来，魏江阳对里面的大尺度镜头感兴趣，准备刷一刷昆汀经典作《杀死比尔》三部曲。
而张恒则发现自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看到发件人，张恒就意识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是一封来自游戏组委会的邮件。
内容是关于一周后的代理人战争的，与此同时，各地的其他代理人也都收到了同样一封邮件。
张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点开那封邮件。
组委会首先恭喜张恒进入到第二阶段的游戏中来，并且宣布了第二阶段游戏的时间和大致规则。
规则方面和之前其实差不多，依旧是副本制，不过不再是第一阶段中供玩家学习培养技能搜索游戏道具的养成型副本了，而更偏向于关卡式，同时会更加危险难测，游戏机制采用淘汰制，目的倒是和唐装老人说的差不多，就是为了给所有代理人排名，最终的获胜者可以得到组委会准备的神秘大礼。
第三卷 代理人战争

第一章 异族篇（上）
代理人战争的参与者是所有取得代理人资格的玩家。
但另一方面，非代理人玩家也可以加入到代理人战争中来，不过只能以使徒的身份，而且只能选择一个神祇阵营加入，每个代理人最多可以招募三名使徒，实际上就是允许玩家以小队的方式来进行游戏。
当然你要是想一个人单刷，也可以一个人单刷，使徒方面并没有硬性限制，只是对于绝大多数代理人来说，有帮手总是比没帮手好要好，小队行动通关几率也更大。
不过张恒因为自身的情况比较特殊，暂时没有招募使徒的打算，另外代理人战争中的副本，和普通副本也有一些区别，具体的情况会在游戏时说明。
最后，距离代理人战争开启只剩下五天时间。
……
张恒飞快的看完了组委会的新邮件。
随后又打开了浏览器，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玩家论坛的启发，组委会这次也上线了一个官网，而且还可以使用玩家论坛的帐号登入。
官网上现在空荡荡的一片，还没怎么建设，但是张恒注意到了左手侧的那个榜单。
看样子似乎是一个玩家的排行榜，不过这时候上面还没有排名。
张恒在里面检索到了自己的玩家编号，同时系统还提示他输入用于显示的代号，张恒想了想，最终还是用了他用的最多的“西蒙”这个名字。
随后他就退出了空荡荡的官网。
之后的五天时间里张恒也没有特意的做什么准备，托调酒师小姐找人重铸的那把【普通的刀】他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前应该是拿不到了，不过好在相比于其他人他的游戏道具已经可以算是相当丰富了，前期代理人战争的压力对他来说也不大。
五天后张恒来到欲望都市酒吧。
调酒师小姐在检查过他的玩家编号后点了点头，对他道，“欢迎加入代理人战争，代理人战争前三轮类似于一个入场考核，你需要在45天的时间里以单人或组队的方式通关三个副本，并且在其中尽可能的赚取分数。
“分数，指的是游戏积分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是，你玩过超级马里奥吗？”
“唔，小时候在小霸王学习机上玩过几次。”
“分数就类似于超级马里奥里的金币，和游戏积分不同，分数是你能直观看得见的，但是能不能赚得到就要看你的（操作）本事了。”
张恒闻言立刻意识到了新上线的官网上那个排行榜的用处，于是问道，“多少名可以通过考核。”
“前500名。”调酒师小姐道，“其中前50名还有额外的奖励，不过1-50的奖励都一样，因为这毕竟只是开胃菜的考核关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恒摇了摇头。
“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代理人战争的副本和你之前经历的副本有很大的区别。”调酒师小姐又颇有深意的补充了一句，“祝你接下来游戏愉快。”
“区别？有多大的区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调酒师小姐果然也想往常一样每次都只把话说到一半。
张恒定好闹铃，躺在了卡座上，任由困意将自己吞没。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代理人身份确定，欢迎编号07958号玩家加入代理人战争，目前所处阶段为考核副本第一场……正在随机抽取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异族】
“本轮游戏背景请自行探索。”
【任务目标：尽可能多赚取分数，每找到并杀死一名异族可以得到5分】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12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5天，2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万年不变的开场白这次终于发生了变化，系统提醒张恒加入到了代理人战争中。
在暂时还不确定唐装老人的真实意图前，张恒还要和对方保持着合作关系，毕竟他也不得不承认唐装老人送他的“礼物”的确很好用，不只是游戏，还有日常的生活中，每天48小时的时间让他可以多做很多事情。
因此他也依旧在履行着那天女仆咖啡馆中两人定下的契约，帮唐装老人赢下这场代理人战争。
这次的副本从名字上来听倒是有点像五月花号飘扬过海来到美洲后殖民者和当地土著之间作战的背景，这样的话以张恒的枪法和骑术，他无论被分配到哪个阵营应该都能轻松赚取到不少的分数。
然而张恒睁开眼后，却有些意外。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卧室，或者说至少是被副本还原出的自己的卧室。
现代背景？
二战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虽然现在局部摩擦依旧不断，然而人类社会总体上还是在往合作发展，一起赚钱的路子上努力，称得上异族，而且还需要被“杀死”的情况的确已经挺少见了。
更何况张恒还是在自己的老家，一座三线城市里。
张恒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被称之为异族的东西。
而这次的游戏背景也只是“自行探索”，这也意味着他需要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张恒又打量了下四周，虽然这的确是他的卧室，但是和他现在的卧室还是有点区别的，更准确的说这是他高中时的卧室。
他看到了墙上贴的课表，写字台上的课本和练习题本，还有自己之前老款的mate7手机。
紧接着张恒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外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今晚吃鱼，我出去买条鱼回来，你在家待着写作业，别到处乱跑。”
张恒嗯了一声，又等了会儿外面传来了开门和锁门声。
张恒这时刚将不方便携带的【白马之冕】、【帕里斯之箭】和【瘟疫骨弓】放在床下。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代理人战争的副本，张恒不敢托大，基本上能带的东西都带全了，随后他推开门，走出了卧室，来到了客厅中。

第二章 熟人
张恒站在客厅的镜子前，里面是十七岁的自己。
身高、体型和三年后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但是好在力量，速度之类的属性这次副本依旧帮他保留了下来。
张恒打开mate7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显示现在是2016年4月13日，星期三。
张恒不知道之前的时候这一天里都发生了什么，而且即便记得参考价值也不大，因为他现在是在副本中。
像这样和现实世界完全一模一样的副本其实反倒最麻烦。
因为你不知道哪里被修改过，也就不知道以往的记忆究竟会起到正面作用还是负面作用。
张恒在客厅和几个屋子都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
于是他打算出门看看，虽然外公临走前叮嘱他好好待着，但考虑到现在是在副本中他也不可能真的就坐在那里做起作业来。
张恒拿上钥匙，打开了大门。
外公买鱼一般会去大菜市场，不过大菜市场离得稍远，所以张恒大概有四十分钟左右的活动时间。
他也没什么目标，到目前为止张恒还没发现什么能称得上是线索的东西，只能继续闲逛。
小区，还是原来的小区，里面的居民也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甚至还在路上碰到了秦臻，后者骑着自行车，把篮球放在车筐里，正准备去河堤边的露天球场打球。
看到张恒他停下车来，单脚撑地，招呼道，“一起去打球啊。”
“不了，我作业还没写。”张恒道。
“我也没写，只能明天早起一点去教室抄了。”秦臻摊了摊手，“而且你现在不也在外面闲逛吗？”
“……”
“我主要是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打球还是下次吧。”张恒道。
“什么事情？”秦臻闻言反倒来了兴趣，“是约会吗，你们班上的女生吗，要我帮忙吗？比如演个拦路抢劫的恶霸什么的，让你英雄救美。”他边说着还边挥了下胳膊。
别说配合他那晒得黝黑的皮肤，和高大的身材倒是真的有几分恶霸的风采。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张恒道，“不过还是去打你的球吧，家里的酱油用完了，我要帮外公买酱油去。”
“切，早说嘛。”
秦臻收回脚，重新踩在脚镫上，抛下一句，“周日的事情别忘了。”就急急忙忙的冲向了球场。
张恒并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和秦臻约定过什么，不过两人也算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张恒估摸着不是打游戏就是打球。
反正这家伙的爱好基本上也就这些了，剩下还有就是下载点小电影什么的，不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看。
张恒也没放在心上，除了秦臻他还碰见了另外几个熟悉的大爷大妈，一一打了招呼，之后他走到小区门口，在报刊亭买了份本市报纸，大致翻了翻上面的新闻，和记忆中的报纸差不多，上面都是哪里那里又在开会，学习落实什么新精神，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偏偏组合在一起看过后完全想不起都写了什么，之后是某处正在进行电力抢修，还有河滩边淹死了三个落水儿童的新闻。
最后这新闻张恒倒是有点印象，因为这在当年也算是件大事了，没有人知道那三个孩子是怎么在夜晚家人都入睡后悄悄跑出家的，而且最关键的是竟然还相约着走了近五里路，在天亮前来到河滩边，最终溺亡。
整件事情处处透露着离奇和诡异，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之后一周大家都在聊这件事，而且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其中水鬼一说的由来已久，因为基本上每年夏天都有人在河滩溺亡，有玩水淹死的，也有自杀的，尽管河滩边立了禁止游泳的牌子，却还是挡不住一些居民戏水的热情。
只不过这次淹死的孩子年龄小，最大的只有十四岁，最小的只有十岁，而且一下淹死了三个孩子，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不过张恒记得警方很快就公布了调查结果，其中一个孩子还留下了日记，证明这的确是一桩意外，那时候张恒还在念书，也没怎么多想。
但是现在他位于代理人战争副本中，游戏开始的时间是那三个孩子溺死的第二天，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张恒将其他页报纸扔进了垃圾箱里，唯独保留了记载这次溺水新闻的一页。
另外他还看到了报刊亭边的煎饼摊，觉得有些亲切，这个煎饼摊在他高三的时候就没有了，听说老板赚够钱，回村里盖房结婚去了。
他有时候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吃饭会在这里买个煎饼，所以老板和他也认识，还冲他笑了笑。
张恒估计了一下时间，如果现在去河边的话，应该是没法在外公回家前赶回来了，没办法，那关于那三个儿童的溺水调查也只能推到晚上了。
不过倒是可以提前做点准备，张恒去便利店里买了瓶驱蚊花露水，没办法，夏天河边的蚊子很多，之后他还买了四节电池，手电筒家里倒是有现成的，最后张恒还买了瓶矿泉水和饼干，这也让他几乎花完了身上的零花钱。
结账的时候张恒又碰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在小区里还挺有名的，名牌大学毕业，之前属于绝大多数家长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但是毕业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找了几份工作却都做不长，直到最后一份工作辞了职他就一直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动漫。
于是周围人对他的评价也开始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榜样典型到现在的反面教材，而且前段时间，他大概是因为宅的太久精神好像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住了一段时间，张恒没记错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刚出院不久。
整个人看起来瘦了很多，穿一件旧T恤，胡子拉碴，低着头，也不和人对视，他来便利店买烟，在这个全民几乎都使用支付宝和微信的年代依旧用纸币结账，而且掏了半天，没掏出最后一块钱。
收银员小姐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那一块我帮他付吧。”这时，排在他后面的张恒道。

第三章 河滩调查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点开微信，帮前面的大学生付了那一元。
结果对方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抓起那包烟就推开便利店的大门快步离开了。
“什么人嘛，”收银员小姐嘀咕了一句，为张恒鸣不平，“一点礼貌也没有，你就不应该给他付钱。”
“无所谓了，反正就一块钱，”张恒道，“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
张恒没记错的话，在大学生还是大学生的时候，收银员小姐也偷偷喜欢过后者，每次大学生来便利店，收银员小姐总想请他吃点零食什么的，还是自己垫钱，同时拼命想找话题聊点什么，只是两人的生活经历不同，这招实在没什么好效果。
不过现在大学生这种状况，的确也让人和之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很难联系在一起。
张恒也没多想什么，之后把自己买的那堆东西也扫码结账。
又在外面逛了会儿，估摸着外公买鱼应该快回来了，于是他也提前一步回到家里。
吃完晚饭，张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了电脑。
又在网上检索了一下三个溺亡孩童的新闻，两男一女，都在同一个小区，彼此之间也都认识，其中女童还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不在了，得知女儿出事后妈妈哭晕了好几次，警方甚至不得不叫救护车把她送进医院。
张恒看着新闻上的采访视频，和当年一样并没有能从中看出什么猫腻。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死的是三个孩子，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关注，就是正常的新闻。
不过张恒现在手里什么线索也没有。
只能试着先从这件事情让入手调查看看。
他等到10:30，外公准时上床，又等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外公应该睡熟了，就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和【瘟疫骨弓】，顺便还拿走了桌上大众的车钥匙。
张恒将背包和【瘟疫骨弓】扔到了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把车慢慢开出了小区，另外还选了张CD，插在车载CD机中，不一会儿周董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张恒的住处离三个小孩遇难的河滩还是有段距离的，考虑到自己现在是高中生，还没满十八岁，张恒还是绕了点路，避过几个车多的路口。
他在11:36分到达了河滩。
这个时间的河滩什么人都没有，而且也没有灯，只有哗哗的流水声，看起来漆黑一片，有些阴森，不过对于张恒这种连天启四骑士都干掉过一个的人来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熄火，带齐装备，打开手电，就向着事发地点走去。
警方是在下游的某片石滩上找到尸体的，至于事发地点的推断，则根据的是女童的一只鞋子。
警方推测当时的情况女童应该是意外落水的，之后两个男童想要救援，也先后下了水，结果就是三人都没有能上岸。
张恒沿着河堤拾级而下，前些年水大的时候这些台阶连同下面的河滩都会被淹没，但是这两年有些干旱，连带着河滩也露出的越来越多，经常有人在这里钓鱼和游泳。
张恒走了大概五分钟就来到了新闻上的地点，大概是因为警方已经完成了调查，撤掉了封锁的黄线，隔着不远处还有一面禁止游泳的牌子。
张恒把手电打过去，发现禁止的止字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个现场对于调查者来说很不友好，因为到处都是鹅卵石，很难找到脚印，再加上警方已经来过一次，算是破坏过一次现场了，张恒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他站在女童留下鞋子的地方，伸出一只脚去，试着感受了下，发现河滩边缘那片的石头大概是因为长了苔藓的缘故，踩上去的确还挺滑，不小心是有落水的危险。
另外那里还有不少小水坑，大概是涨水的时候形成的，有些小鱼和蝌蚪被困在里面，用个矿泉水瓶就能抓，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有挺大的吸引力，再加上警方之后发现的那本日记，所以这事儿真的只是个意外？
张恒正想着，听到身后出来什么声响。
他将手电移过去，发现那里趴着一只蛤蟆，在强光的照射下一动不动，张恒估计刚才就是这小东西乱跳，踢到了鹅卵石，传来的动静。
不过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之前手电转动的那一刹那照到不远处的桥墩下，他似乎还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然而当张恒再将手电转过去的时候那里又什么也没有。
张恒站在原地，思考了半秒钟，之后果断关掉了手电。
从口袋里取出【过滤镜片】，带在了眼睛上，向着桥墩的方向走去。
如果桥墩后真的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应该趁着他关掉手电，还没走过去的时候迅速撤离。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继续隐身在那里，等着偷袭他的可能。
对此张恒倒是并不担心，他身后还背着【瘟疫骨弓】，带着【帕里斯之箭】，口袋里也还装着把小刀。
结果张恒刚迈出两步，就见一道黑影从桥墩后窜了出来，向另一边跑去。
从外形上看那应该是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一个类人型的生物，蒙着脸，看不清样子，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男性。
张恒跟了上去，对方的体力水平显然一般，甚至还不如正常的普通男性，就更别说张恒这样的撸铁狂魔了，而且现在漆黑一片，他也看不清脚下，跑的踉踉跄跄，反而张恒有【过滤镜片】的帮助，一路速度不减。
两人的距离在快速的拉近，黑影显然也知道自己是跑不过后面的家伙，一咬牙，竟然直接跳到了河里去。
而张恒则在岸边停下了脚步，他的水性虽然不错，但是这条河也是出了名的容易淹死人，水下的情况很复杂，有暗流和漩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为了摆脱他竟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河里也让他有些意外。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张恒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明天直接去找他就好。
张恒也不想再下水，把自己的衣服还有游戏道具都弄湿。

第四章 高中生的一天
海星上的时针同分针一起指向零点。
睡梦中的张恒收到了系统提醒，得知自己的任务时间从20天被延长到了140天，对于这种近现代背景的副本，游戏时间被延长无疑是利大于弊的，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探索副本，锻炼技能，同时又不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只不过……这一次的副本真的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吗？
清晨，张恒被闹铃唤醒。
算上副本中的时间，他脱离高中生活可是有相当一段日子了，像这种每天早上准时睁眼，争分夺秒的吃饭之后上学的生活对他来说有点遥远。
突然回到高中，也让他稍微有点不太适应，更别说昨天的作业他也一点没做。
从河滩回来后他倒是想着稍微补一点，但是翻了翻，发现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了，于是也就索性彻底放弃了。
吃过早饭，张恒带上书包，跟外公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他虽然已经知道昨晚桥墩下的黑影是什么人了，但是并没有立刻去找对方，一是因为对方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二是因为虽然目前为止这个副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是张恒并没有放弃警惕。
至少在明面上，他暂时还没有做出什么超出自己学生身份的举动来。
张恒在车站等来了公交，同车里已经有很多学生和上班族了，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儿还在趁着这个时间争分夺秒的背着课文，直到公交已经快要挤不下人了，司机师傅还在喊着“往后站站，往后站站！”
张恒迫不得已下只能又向辫子女生那里挪了半步，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辫子女生抬起头看了张恒一眼，张恒冲她露出一个有些歉然的笑容，于是辫子女生又快速低下了头去，把脸几乎扎进了课本中。
因为一直在这个时间坐这趟路线，因此张恒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辫子女生了，从对方手里捧的课本来看她应该比张恒大一届，然而在现实中张恒并没有和辫子女生说过话，一直到对方高考毕业，张恒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这次副本张恒并不是为了重温高中记忆的，眼见对方低头继续“背书”，张恒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想法，两人就这么站到了学校那一站。
张恒被人流裹挟着走下了公交，稍微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抬头看了眼远处那熟悉又陌生的校门，现在的时间是7点15分，距离早读开始只剩下五分钟了。
于是张恒也和周围其他学生一样加快了脚步，他根据记忆摸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刚放下书包没多久，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必须得承认，张恒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做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职业，但是要说最繁忙的，还是非高中生莫属。
这种生活就好像是每天你一睁开眼，一天就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了。
然而神奇的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有办法能从几乎无法喘气的日程中硬生生扣出不少时间来恋爱，玩耍，就像每个人都有48小时一样。
张恒上完一天的课后也有些头昏脑涨，更别说他因为没交作业，课间还被不少老师叫到办公室去，好在之前他没怎么惹过事，在老师的眼里印象还不错，张恒用身体不太舒服做借口给搪塞了过去，但这招也就是个临时手段，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好在张恒还有个同桌——柏青，后者也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你还好吗，宋老师骂你了吗？”柏青望着从办公室回来的张恒开口关切道，之前通知张恒去办公室的人就是她。
“还好，我说我昨晚有点发烧。”
“你昨晚生病了？”柏青有些意外。
“没有。”
“……”
“那你还是好好做作业比较好，也就是你成绩好，老师们不追究，但是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柏青提醒道，她还没忘记自己学习委员的职责，苦口婆心的劝道。
而且柏青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同桌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和之前不同，张恒今天上课能明显感觉出心不在焉来，无论是数学还是英语，他都没怎么听进去，桌上摊开的书也不怎么翻页。
虽然之前张恒偶尔也会走神，不知在想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这种一整天都在考虑别的事情的状态，而且柏青还注意到，张恒用水笔在课本上不时写下点什么东西，之后又很快的划掉。
张恒听到柏青的话嗯了一声，后者还以为张恒听了进去，她一直觉得张恒和班上其他咋咋呼呼的男生不同，整个人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结果之后就听张恒问道，“那你的作业能借我抄抄吗？”
“……”柏青闻言有些无语，“老师不是傻子，你抄作业都能看出来的。”
“有道理，那我再多借一本，混着抄。”
没搞清楚状况前每天来学校上课已经够麻烦了，张恒可不想放学后还要像之前一样做作业，他虽然相比于其他玩家有不少时间，但是也不喜欢自虐。
“混着抄……也不是个办法啊。”柏青皱眉道，“到了考试的时候不还是要露馅儿，学习这种事情是没法自己骗自己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把自己的习题本和做完的卷子递了过去。
这姑娘的手很快，而且很能坐得住，课间的时候除了上厕所和打水张恒就没怎么见柏青起来活动过，往往一天的课上完，她的作业也做的差不多了。
“谢了。”张恒接过练习册道，“回头请你喝奶茶。”
“Coco吗？”
“随你。”
“我要双份的珍珠，还有英语和生物作业怎么办啊，我还没写呢。”柏青道。
“英语我自己做就行，生物的话，明天早自习你能早来会儿吗？”
“可以。”柏青点头，眼见张恒收拾起了背包，她犹豫了下又道，“诶！”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顶多帮你一周啊，之后作业还是要自己做。”
望着一脸认真的学习委员，张恒也没辩解，只是嗯了声，“到时候我会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什么方法。”

第五章 接触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张恒背着书包回到了小区。
不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单元，大学生的住处。
大学生昨晚虽然遮住了脸，但是张恒还是从后者的穿着上认出了他来。
他的那条阿迪达斯运动裤和地底人的T恤出卖了他的身份，和张恒在便利店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恒倒不觉得昨晚的事情大学生是在针对他。
因为他打算去河滩边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偷开外公的车出发，再加上他挑的路线也比较偏，一路上没碰到几辆车，大学生如果想要跟踪他并不容易。
更别说还要在他站在河滩边的时候偷偷摸到桥墩下了，张恒还是更倾向于昨晚大学生比他早到。对方看到他停车后才躲在桥墩下的，那问题就来了，大学生为什么昨晚要偷摸到河边，他和那三个溺水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大学生在看到他的时候会表现的那么惊恐，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去？
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都只有当事人才能解答了。
张恒敲响了大学生家的屋门，然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点儿大学生的爸妈应该还没下班，不过大学生本人却是在家的。
在张恒的印象里，大学生被从精神病院接回来后基本上就一直窝在家里，深出简居，除了外出买烟外平时都不会出门，更何况昨晚他才刚在河里游过泳，就更没理由到处乱跑了。
于是张恒加大了敲门的力度。
过了一会儿里面终于传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还爸妈没回来，你晚点再来吧。”
“我是来找你的，”张恒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昨晚的事情，我知道是你，我们得谈谈。”
他话音刚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应该是大学生撞到了什么，后者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惊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开门。”
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把耳朵贴在房门上。
听了一会儿，他直接转身走下楼梯，走出了单元楼，绕到西面，抬头，看着二楼属于大学生家的一扇窗户打开着，一个身影背着个美少女战士款的小学生书包，正背对着他。
那个身影扒着窗沿，身子基本上都已经翻了出来，一只腿踩在空调的室外机上，还有一条腿正在想办法从窗台挪下来。
不过他平时应该不怎么锻炼，这个动作做得有点费劲儿，张恒看了会儿，甚至怀疑他的腿是不是抽筋儿了，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不得不开口指点道，“你可以先把脚往左迈一点。”
然而大学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是魂飞魄散，差点没从而二楼直接摔了下来。
他也不翻窗户了，又急急忙忙的往回爬去，但是他大概是有点着急，踩着室外机的那条腿明显没使上力气，整个人反而一脚踩空。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扶了他后背一把。
张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二楼，来到了大学生的身边。
大学生看样子已经被吓傻了，嘴里不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恒见却是状直接翻进了他的家里去，之后又一把把他给捞了上来，关上窗户，好在这个过程很短暂，应该没有被小区其他人看到。
之后张恒掏出那份有关三个儿童溺水的报纸，抛在几乎已经瘫软在地的大学生面前道，“说说吧，你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大学生刚看到新闻的标题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一边用力磕头一边道，“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脑袋不清楚，就是闷的太久，想出去呼吸口新鲜空气。”
张恒皱眉，虽然这家伙的打扮的确有点疯疯癫癫，但是从交流上来看他其实挺清醒的，做事也有逻辑，听自己说明来以后立刻就想翻窗户逃走，而且在逃走前还说了谎想稳住他，如果不是张恒听到他的脚步声向另一个屋子移动，说不定还真被他给骗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恒问道。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大学生都只有那几句求饶的话，而且一边说着一边还把裤子脱了下来，看样在还想在他的面前表演现场蹲坑的限制级戏码。
张恒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了客厅里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不知什么原因，大学生的父母今天竟然早回家了，张恒知道自己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只能翻窗先离开，然而走之前，张恒瞥到了大学生的脸色，却是有些意外。
因为后者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获救的轻松之色，反而眼中的恐惧更胜，就像昨晚他在桥墩下拼命逃跑一样，每个毛孔都绷紧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无路可逃了。
可惜张恒没法再和他说什么，因为大门已经在缓缓开启了。张恒趁着最后的时间跳出了窗子，踩着空调箱落地，他背着书包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那扇窗户。
结果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女人，是大学生的母亲。
她冲着楼下的张恒笑了笑，就像小区里的所有邻居一样和善，之后合上了窗子，还顺手拉上了窗帘。
于是张恒再看不到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
张恒回到家，把书包扔进卧室里。
外公恰好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端着洗菜盆，里面放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青菜，还带着泥土。
张恒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问，“大学生家的事情您知道吗？”
“什么大学生？”
“就是精神有问题的那个。”
“哦，他啊，可惜了。”外公道，“本来是个好苗子，哈工大机械专业，应该能当个工程师搞研究的，可惜就这么疯掉了。”
“他是怎么疯掉的？”
“听说是遇到了感情上的问题，之前的初恋女朋友和他分手，嫁给了别人，年纪轻轻的，转不过这个弯，人就突然疯了，最严重的时候拿着家里的菜刀就出来了，谁靠近他他就要砍谁，他父母没办法，只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治疗，出来后总算能控制住情绪了，不过人也毁了。”外公摇头惋惜道。

第六章 夜访
张恒从外公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大学生的事情。
表面上听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从大学生发疯的原因，到被送进精神病院，他的父母显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看不出有什么刻意加害的意图在里面。
尤其外公提到的大学生发疯的事情张恒也有些印象，虽然事发当天下午他在学校，但是之后一周里小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尤其大学生的父母看起来都很难过，外公也去拜访安慰过他们……
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法解释大学生在听到房门被打开时脸上流露出的恐惧表情。
张恒在经历了演绎法的副本后，观察力又有了新的提高，他能看出那种恐惧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真正的恐惧。
也就是说大学生的确在畏惧着门后面的那个人，就像昨晚桥墩下，大学生在看到他后转身就跑一样，对方显然也将他当成和自己的父母一路人。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张恒能肯定自己已经渐渐开始接触到副本的主线了。
而大学生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关键。
张恒打算今晚深夜再去大学生家一趟。
“酸奶放一会儿在喝，小心别凉到了。”外公开口叮嘱道，同时端着洗菜盘走进了厨房。
……
好不容易等到了深夜，卧室里的闹铃指向零点。
这次的副本和现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时间没有停止的话，张恒甚至分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
和昨晚一样，他背着背包从客厅偷溜了出去。
而且这一次考虑到有可能发生的战斗，他去大学生家还带上了【瘟疫骨弓】和【帕里斯之箭】。
张恒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西侧的墙上爬到了二楼，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间房是大学生的卧室，后者昨晚溜出家门估计也是从这里走的，然而和白天时一样，里面没有人应答。
张恒知道大学生并不相信他，实际上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只惊弓之鸟一样，谁也不愿相信，这可能也是他之所以选择一个人一直宅在家里的原因。
张恒对于这种情况倒是早有准备，既然大学生不愿意开窗，张恒就直接自己动手了，将窗户撬开，之后先将背包扔了进去，确认里面没什么埋伏。
实际上就算大学生握着刀子在一边等着刺向他，张恒也并不担心，因为以对方的身手和虚浮的脚步，就算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也很难得手，不过谨慎起见，张恒还是在背包落地后跳了进来，同时快速扫了圈屋里的景象，结果出乎他的意外，里面竟然没有人。
屋子里很凌乱，床上的被子没有叠，还有碗筷放在电脑桌前，基本附和整日不出门死宅的生活环境，但是散落在地上的手办和漫画未免有些太不爱惜了，另外张恒还看到了一只拖鞋，以及虚掩的屋门。
以大学生对父母的恐惧程度，张恒不觉得他会专门留一道门缝在这里给自己增加心理压力。
于是张恒也意识到大学生今晚可能并不是自己跑出去的。
他的心中警惕了起来，摘下了身后的【瘟疫骨弓】将【帕里斯之箭】搭了上去，另外，张恒还在经过电脑桌的时候把上面一个乐高高达放进了背包里。
没办法，他的【无限积木】想要发挥作用必须有乐高积木配合，但是乐高一盒价格不菲，不是现在他一个高中生想买就能买的，张恒只能先借大学生的顶上。
随后张恒轻推了一下，伴随着吱呀一声，屋门向后开启。
张恒走进了客厅，很快就在沙发下找到了另一只拖鞋。
至此，他已经基本能还原出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学生被什么人或东西从自己的房间里拖了出来，他在房间里挣扎过，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手办和漫画会散落成那个样子，期间他还踢掉了脚上的一只鞋。
另一只鞋则掉在客厅，除此之外张恒还在沙发边找到了一撮毛发，显然将他拖出来的那个人或东西力气很大。
张恒的心中生出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或许不应该从那扇窗子离开，把大学生一个人留在家里。
张恒原本以为相隔只有几个小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可能让大学生失去了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检查完客厅，将那撮头发放在口袋里，之后突然听到了身后厨房方向传来的响动，张恒快速转身，在厨房的磨砂玻璃门上看到了一个疑似人头的黑影，对方趴在那里，冷冷的注视着他。
即便到了此刻，张恒依旧保持着冷静，见状没有后退，反而一脚踢开了那扇门。
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结果……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那个人头一样的黑影只是一只拖把，被月光把影子投在了玻璃门上，而之前的动静八成是路过的野猫发出的。
但是张恒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更奇怪的感觉。
他刚才踹门那一脚力度不小，按理说其他屋子的人应该听到了声响，然而一直到现在主卧里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张恒并没有怎么犹豫，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也不差最后一步了。
不搞清楚大学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就很难知道主线任务中需要对付的异族到底是什么。
于是张恒掏出口罩，将自己的脸挡了起来。
之后举起弓箭向着主卧走去。
如果现在有人报警，那他这样子就不是非法入侵这么简单了，恐怕还要加上蓄意谋杀。
然而当张恒走进主卧，却发现自己的担忧似乎多余了，因为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不知去向的不只是大学生，还有他的父母。
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家庭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的时间点选择集体外出，当然，倒是也不能排除生病或是其他什么紧急情况，但是张恒的目光随后便被那张床给吸引了。
这张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有点太过于整洁了，尤其是床单上连个褶皱都没有，就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一样，放在平时这也没有什么，只是如果结合之前的推断和客厅里发生的事情，这张一尘不染的床单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这说明它的主人在整理它的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就像要出去度假一样悠闲。

第七章 想开了
张恒准时被闹铃从床上唤醒。
坏消息是今天他还要去学校继续重温高中生活，好消息是今天是周五，只要再熬一天他就能放假了。
张恒打了个哈欠，他稍微有点睡眠不足，昨晚他在大学生家待了一段时间，想要堵住回家的大学生，或者是……他的爸妈，然而遗憾的是一直到凌晨五点左右，这一家人也没有回来。
为了避免被早起的外公撞到他在外面过夜，张恒在天开始微微泛起亮光的时候又偷偷溜回了家。
考虑到高中生那反人类的作息时间，张恒实际上昨晚就没怎么休息。
他本来还想在床上再躺会儿，但是想起还有生物作业等着自己去抄，他又强迫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感觉好了点。
张恒眼看时间不多了，随便喝了两口豆浆，又拿了根油条就匆匆背着书包出门了。
“慢点吃，还有……下次别熬夜看小说了。”外公摊开报纸，悠悠道。
“知道了，反正我追的作者也太监了。”张恒一边换鞋一边回到。
……
虽然他比昨天提前了点出门，但是这次公交却是隔了很久才来，所以也就没比昨天早到多少。
反倒是被抄作业的柏青比较上心，早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看到张恒进来冲他扬了扬眉毛。
“抱歉，起晚了，你的奶茶我也忘买了，下午补给你。”张恒一手把书包放下，一手拉开了自己的凳子。
“奶茶什么到无所谓，反正你也跑不了。”柏青立刻就把准备好的生物习题册递了过来，“你还是先把作业写了吧，下完早读就要收了。”
“谢谢。”张恒道，在这一刻充分体会到了有一个好同桌有多重要。
“我帮你盯着韩老师。”
柏青还自告奋勇道，她虽然是好心，但是身为学习委员的她平时显然没怎么干过这种事情，她不盯倒好，时不时的看老师一眼，反倒让后者也总望这边看，好在张恒抄作业的水平也不低，总算赶在早读结束前兵荒马乱的把作业抄完了。
于是重新做回高中生的第二天，张恒终于按时交上了作业。
“你昨晚去干什么了？”课间的时候柏青一边做着数学题一边道。
“嗯？”
“这才过了两节课，你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了，都快传染到我了。”柏青撩了下额前的头发道。
“在一个朋友家里待了会儿。”张恒道。
“待了会儿？”柏青皱了皱眉头，用橡皮涂掉了一条辅助线。
“好吧，待到快天亮。”
“哈。”柏青哼了声，补上另外两条辅助线，把答案写下，过了会儿她又用笔戳了戳张恒的胳膊，“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一个哥哥，比我大个七八岁吧。”
“切，谁信啊。”柏青翻了个白眼。
“真话总是不容易让人相信。”张恒道。
他上午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并不只是因为缺乏睡眠的问题，也因为他的大部分思绪还停留在昨晚发生的事情上，张恒之前只觉得大学生身上有问题，但是现在看来，后者的父母问题或许更大。
对方会因为下午的事情怀疑到自己了吗？
张恒对自己的身手倒是有足够的自信，他很肯定自己的动作足够快，大学生的母亲进房的时候应该没有看到他翻窗离开，但是大学生会不会把自己下午到过家里告诉他的父母就不确定了。
另外现在再回想大学生的母亲昨天早下班看来也不是什么意外，张恒倒不认为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八成还是因为前天晚上大学生偷偷离开家的事情曝露了，毕竟当时大学生被逼急了跳进河里，他的衣服鞋袜都湿透了，就这么回家想瞒过去并不容易。
昨晚发生的事情恐怕也和这有关。
只是张恒暂时不清楚大学生和那三个溺水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当然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大学生的安危。
好不容易又扛到下课，柏青叫住了急急忙忙提着书包往教室外走的张恒。
“诶，作业怎么办，你还要抄吗，双休日的作业我一时半会儿可写不完。”
“要不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周日我去找你拿？”张恒停下脚步，想了想道。
“唔，周日我约了朋友看电影加逛街，就在万达广场那边，你离的近吗，要不我们在那里见？”
“也行。”
“那到时候微信联系。”柏青也把桌上的书放进书包里，另外还小声嘟囔了句，“就那么着急去见女朋友吗。”
“……”
张恒这次学到了教训，直接打车回的家，这样一来他这周的零花钱基本上也都花完了，不过为了早点赶在大学生的父母下班前再次接触大学生这点代价还是要付的，当然，前提是大学生要还活着。
虽然张恒的心中有一些担忧，但是现代社会，想要杀死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而不被发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大学生的父母不是真正的犯罪高手的话，一般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就在张恒为大学生的安危担心的时候，没想到的是却在便利店又看到了神似后者的身影。
“麻烦靠边停车。”张恒对司机师傅道。
在扫码结账后张恒快速推开了车门，走下出租，还没进便利店张恒就已经可以确认，里面的人的确是大学生。
不过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平时好多了，还刮了胡子，换了件衬衫，也没再穿拖鞋，现在的他看起来总算是有点985高校毕业生的风采了，正站在收银台前和收银员小姐聊着什么，后者害羞的低下头去。
张恒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门铃声响起。
收银员小姐的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但是还不忘机械道，“欢迎光临。”
“你叫张……张恒对吧。”大学生这时也回过头来，再没有之前见到张恒时的惊恐之色，整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来，“我记得你，你是程伯伯的外孙对吧。”
“呵。”张恒和对方握手。
温度和皮肤触感都没有什么问题，张恒昨天才和大学生正面接触过，能肯定外表上也没有什么问题，换句话说，这的确就是大学生本人站在他的面前了。
张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的精神好了吗？”
“是啊，我终于想开了，以前的我太傻了，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大学生苦笑道，“上学的时候我解过各种各样的难题，还拿过物理竞赛的全国大奖，没想到反倒是这个最简单的问题把我困了最久。”

第八章 无知与猜疑
张恒看着眼前的大学生，后者就像电影小说中那些克服了重重困难，战胜精神疾病，最终重获新生的励志主人公一样，一扫之前的阴郁之气。
他就站在那里，大谈特谈着自己怎么从人生的低谷中走出来，这段时间怎么愧对父母亲友，让旁人为他担心。
无论情绪、动作，还是表情都无懈可击，从另一边收银员小姐的反应也能看得出，这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无论放到何时都很有市场。
然而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过程，精神病亦是疾病的一种，即便极少部分人能自愈也需要时间。
大学生平日深处简居，很少离开自己卧室，别人或许不了解他，然而作为昨天下午和前天晚上刚和他见过面的张恒，很清楚前者的“病情”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张恒可是还清楚的记得，大学生为了装傻甚至不惜直接在他的面前脱了裤子。
而当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对方那脸上的惊骇之色也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然而只过去不到一天时间，大学生就突然痊愈了，在经过一夜的失踪后又再次出现，而且还是一反常态直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怎么看这其中都有一丝欲盖弥彰的味道在里面。
不过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张恒随后又指了指大学生的脑袋一侧，“你那里的头发去哪里了？”
“哦，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茶几上，缝合伤口的时候只能把头发剃了些。”大学生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还把剩下的头发扒开，那里果然有道缝合过的伤口。
“哟，疼不疼啊，”收银员姑娘见立刻状心疼道，“听说你们家里还遭了贼，你的伤是和小偷搏斗的时候留下的吗？”
“不是，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小偷已经跑掉了。”大学生摇头道，“我是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摔倒的。”
张恒知道大学生在说谎，因为后者的头发明明是被人给硬生生揪掉的，现在还在张恒的书包里，用一个保鲜袋装着，末端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血迹和头皮组织，而昨晚他们一家人都不在家，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醒来后的事情。
然而真正让张恒好奇的是，大学生究竟是怎么从之前那个畏畏缩缩见人就求饶的人变成现在这个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就连经历过演绎法副本的他都看不出什么破绽的样子来的。
现在的大学生简直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张恒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从一旁的冰柜里挑了支可爱多出来，递给收银员小姐，同时对大学生道，“我手机钱包里的零钱不够，你能先帮我垫付一下吗？”
“没问题。”大学生爽快道，同时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大家都是一个院子的邻居嘛，之前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张恒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大学生并不只是在说谎这么简单，而是恐怕已经换人了，因为对方竟然不记得两天前买烟曾向他接过一块钱的事情，否则当他买雪糕要对方垫付的时候，大学生不会不提这件事。
这就是自己这次副本要对付的东西吗？
可以悄无声息的将一个人替换成另一个人，又几乎不会引起别人的察觉，从收银员姑娘的反应来看，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大学生已经被人掉包了。
不过这么一来，有些事情倒是能说得通了，大学生之前会对自己的父母表现的那么畏惧，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父母已经不是自己的父母了，和所谓的感情纠葛无关，这恐怕也是他患上精神病的真正原因。
只是没有人相信他，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恒也很难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张恒甚至无法想象在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大学生是怎么和自己的假父母又生活在一起的，在那样的心理压力下，他没有真的疯掉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昨晚，发生在他父母身上的事情终于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张恒并没有立刻发难。
因为现在的他也面临着曾经大学生面临过的问题，以上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他没法向其他人证明大学生已经不是大学生了，因为从外观上而言，二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张恒甚至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异族敌人究竟是什么，它们用什么手段替换了大学生，是类似复制克隆技术，还是像异型一样的寄生，亦或是某种心灵控制？
而且要动手他还要考虑到后续影响，因为虽然这次副本持续的时间比之前要短不少，但是也有140天，这可不是19世纪美国辽阔的大西部，干掉一家人后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很难被人发现。
张恒也不知道对方的数量究竟有多少，除了大学生一家人外还有什么人被控制，所以现阶段对他而言直接撕破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保持低调，继续搜集证据，调查下去才是最明智的。
当然，张恒心中亦生出了警惕，虽然就假大学生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张恒也不能完全确定，为了活命大学生会不会将他曾经登门拜访的事情告诉自己那对儿冒牌父母。
最糟糕的情况，他很可能已经曝露了，所以，他也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张恒从收银员小姐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冰糕，向大学生道了声谢，之后背着书包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虽然张恒没有回头，但是能肯定假大学生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很不好，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发现大学生被悄无声息的掉包后，张恒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副本中，或许只能靠自己一个人了，因为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不知道敌人是谁，来自何方，有多少人的情况了。
危险，并不可怕。无知与猜疑才可怕。
张恒打开房门，看着在桌前练字的外公，忽然也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陌生了。

第九章 监控
算上之前副本的时间，张恒发现自己已经离家很久了。
久到都快有些记不清高中时和外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了。
这时的外公无疑看起来要年轻一些，但是就生活习惯而言，虽然这些年世界一直发展飞快，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但是其实并没有怎么影响到外公，他依旧保持着许多过去的生活习惯。
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外公大概一直是个比较Old School的人，并没有怎么被岁月改变。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抬头，直接道，“你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
顿了顿又道，“饭在锅里，晚上吃咖喱鸡，吃多少自己舀多少。”
“嗯。”张恒应了声。他没放下背包，而是换了鞋后直接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碗饭，浇上咖喱汁，之后端着盘子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外公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句，“饭粒别掉地上。”
张恒关上门，先把床下的高达给拆了，拼了只小猫出来，之后把【无限积木】插了进去，那只乐高小猫立刻活了过来，落地后舔着爪子，还想往张恒放试卷的纸盒里钻。
张恒也没管它，而是在地上铺上一张纸巾，之后从咖喱汁里盛了个土豆配着米饭放在纸巾上。
做好这一切后他又将小猫抱了过来。
让它吃了那个土豆和米饭。
小猫看起来对咖喱并不是很感兴趣，一边吃一边打喷嚏，但是还是把那一小勺土豆和米饭勉强吃完了，之后张恒又把它放走，看着它在屋里乱窜，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不良反应。
张恒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
如果这个副本中外公也被替换了，以那些东西的大胆，估计会选择在他睡觉的时候直接冲进来，就像对付大学生一样简单粗暴，没必要还搞出投毒这样的手段来，把问题复杂化。
张恒扒完剩下的咖喱鸡饭，之后把盘子拿到厨房冲刷干净，对外公道，“秦臻找我，等下我会出去一趟。”
“别玩太晚。”
“嗯，您也不用等我，到点睡觉就行，我带的有钥匙。”
张恒道，回到卧室他又等了会儿，等到纸盒里的小猫变回积木，张恒这才把它塞进书包里。
而中间这段时间张恒也没浪费，准备了这次出门要带的东西，除了常规的那些道具外，张恒还带了个U盘。
接下来的调查他准备从录像上先入手看看。
昨晚大学生一家人人间蒸发，离开住处不可能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小区楼道里有摄像头，另外，以大学生当时挣扎的程度来看，他显然也不甘心就这么被架走，想要就这么把一个不配合的大活人带出小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大学生被塞进后备箱里，之后他的那对儿假父母开车离开小区。而小区进出门的地方也都装的有摄像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也会有录像留下。
张恒随后敲响了监控室的大门。
“来了！”里面的人应了声，放下碗筷，踢着拖鞋走了过来，没过一会儿就打开了门，探出头来望向外面的张恒，“有啥事儿吗？”
“我手机丢了，想进去查查录像。”
负责监控室的是个比张恒大不了多少岁的年轻人，刚来物业公司上班不到半年，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不行啊，想查录像得公安来才行，咱们小区有规定，私人不能调看监控。”
“丢手机警方也不管啊，顶多做个笔录，你让我看看监控，如果不是掉在小区里，我也懒得报案了。”张恒道。
负责监控室的年轻人闻言摇头，“不行不行，都是有规定的，我要放你进去，我明天就得被开除。”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挡在了就要合上的门上。
“做个交易吧。”张恒道。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年轻人闻言挺了挺胸口，正义凛然道，“领导让我管监控这块儿，就是看我这人特别有原则。”
“我也没打算给你钱。”张恒道，“我说的交易是你让我查录像，我不把你偷录小视频的事情抖出去。”
算一算，这事儿应该是两个月后爆发的，年轻人利用职务便利在监控室值班的时候，偷录过一些监控录像，他也不用U盘拷贝，就是直接拿自己的手机录的，主要都是一些长得好看的小区女居民的录像，尤其现在又是夏天，有些女性穿的还是挺清凉的，再加上摄像头的角度有的又很刁钻，他还是录到不少挺有料的视频。
直到后来他有次喝多了，拿其中几段视频出来炫耀，事情才败露的，之后直接就被物业公司辞退了，当时在小区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张恒也因此有点印象。
其实这事儿物业公司自己也有责任，按理说监控室应该最少有两人值班的，但是物业公司安排了一个领导的亲戚和年轻人搭班，后者基本只领工资不来上班，这才给了年轻人犯错的机会。
不过这会儿后者应该还是录着自己看的，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癖好会被人知道，脸色顿时大变，“你，你说什么？”
“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那点儿烂事儿吗。”张恒眼见年轻人一只手往口袋里伸，似乎想要毁尸灭迹，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动手动脚。”年轻人色厉内荏道，他看张恒还是学生，想直接挣脱，但是没料到对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抓着他的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不管他怎么动都没法脱身。
“你可以继续喊，喊得再大声一点，看最后我们谁收不了场。”张恒淡淡道。
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之后很快就怂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开口道，“先进来再说。”
张恒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跟在年轻人身后走进监控室。
“先说好啊，看归看，你可只有20，不，15分钟。而且不能拷贝。”年轻人虽然已经屈服，但还是想稍微反抗下让面子上好看一点。
“先看了再说。”张恒却是不置可否，他现在手上握着年轻人的把柄，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虚张声势。

第十章 疑点
“你的手机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晚上。”张恒道。
“嗯，那你住哪栋楼？”
张恒将大学生的楼号报给了负责监控室的年轻人。
“2单元5栋？”负责监控室的年轻人闻言有些意外。
“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年轻人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张恒估计这家伙很可能之前偷拍过2单元5栋的什么人，对那栋楼的住户有点印象，不过他又不敢把这种事儿说出来。
张恒也乐的装作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看负责监控的年轻人把昨晚的录像调了出来，后者迟疑了下道，“其实这录像没什么用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这栋楼住的那个有精神病的大学生吧，早上的时候他们报警家里来了小偷，警察来调过录像了。”
“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警方估计小偷是绕到侧面摄像头的死角，从那里爬上楼的，不过好在最后也没丢什么东西，警方也就没再查下去。”
张恒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他点击了快进，将录像放完，12点前还有一些人在2单元5栋中进进出出，不过过了12点后绝大多数人基本上都睡了，只有一个在外面应酬的男人，1点左右醉醺醺的走进楼里，但是没有其他人从里面出来，一直到天亮。
“小区出入口的录像呢？”张恒又问道。
“出入口的也要吗？谁捡了你的手机随手塞在兜里也看不出来啊。”年轻人嘟囔了一句，看样子有些不情愿，但是奈何现在形势比人强，他看到张恒望过来，只能又老老实实找到了出入口的文件夹。
张恒又花了十分钟，快进着把出入口的录像也看完了，和单元门外那个摄像头不同，类似张恒这样翻墙的是不会被单元门外的摄像头录下的，而出入口的录像，只要有车辆出入都会被记录。
然而张恒并没有能在其中找到大学生家的红色飞度。
难不成三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个晚上吗？
张恒想了想，问年轻人，“在警察来找你之前还有什么人来过监控室吗？”
“没有……吧。”年轻人挠着头道。
张恒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迟疑，“什么叫没有吧。”
“呃，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在警察找我前我接到了领导一个电话，让我给他送个东西，我大概离开了监控室10分钟左右吧，不过我走的时候把门锁好了，等等，这事儿和你丢手机有什么关系吗？你到底是来打听大学生家的事情，还是来找手机的？”
“……”
张恒了然，看来自己晚了一步，监控室里的录像八成是已经被做过技术处理了，这种事情只要对方技术过关肉眼是很难看出来的，既然大学生一家已经申明没有丢什么东西，警方那边估计也不会费功夫去验证真伪。
张恒已经意识到自己早上那通报警电话可能有些草率了，非但没有逼大学生一家显出原形，反而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主要那时候他还不清楚大学生一家究竟是什么情况，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修改监控方面的高手，要知道警方到达小区，到来监控室查录像，中间应该不会相隔太长的时间。
能这么快把录像进行处理，说明对方的技术能力很强。
张恒虽然也有个Lv2的极客技能，但他并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自认是做不到的，不过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他现在知道年轻人口中的领导，很可能和大学生一家人一样都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
张恒从年轻人那里问到了他的领导的名字，又用U盘拷了那两段被改过的录像，之后又告诫后者，“不要把我来监控室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放心吧，我又不会嫌自己工作太长，你来监控室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丢工作的可是我。”年轻人拍着胸脯道，之后他的脸上又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还有那个，你看我都这么配合了，小视频的事情是不是……”
“视频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不过你最好也别再做了，还有，记住，喝酒的时候管住自己的嘴巴。”张恒又警告道。
……
虽然出师不利，但是张恒也并没有太过气馁。
他知道这次要对付的东西并不简单，从大学生的遭遇上也能看出来，它们应该已经来到人类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人类世界的各种规则都很熟悉，而且用起来甚至比人类都熟练，之前就将大学生直接玩儿进了精神病院去。
张恒都能想象到之前的大学生有多绝望，他发现自己的家人被掉包了，然而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他周围的所有人只会觉得他的精神疾病更严重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再会去相信他的话，而且他每天还要和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生物一起吃饭睡觉，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就算是正常人，过段时间估计也会真的抑郁了。
不过张恒倒是能从中发现一些事情来，不管对方用的什么手段将一个大活人掉包，显然这个过程对它们来说也并不轻松，否则，它们也不用将大学生送进精神病院，又一直等到现在才把这个隐患给彻底解决掉。
还有之前新闻中那三个孩子，现在看来那起意外溺水事件必然也和这些东西有关。
问题是它们为什么要杀掉那三个孩子？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按理说是没道理做到这种程度，它们既然可以把大学生这个成年人送进精神病院里，必然也会有其他手段控制三个孩子。
从它们的行事风格也能看得出来，它们一直很谨慎，在掉包后顶替原主人的身份生活，努力融入人类世界，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发生在河滩上的事情都已经成为了最近一段时间最热门的新闻，这显然并不符合它们的行事规律，还有大学生，他既然对这些东西那么恐惧，为什么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从家里跑出来，来到河滩边。
两人相遇的那晚他到底在那里干什么？

第十一章 笑容
张恒意识到自己或许有必要再去河滩一趟。
上一次的调查被大学生打断，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发现，第二次再去也许会有新的收获也说不定。
当然寻找大学生的工作他也没打算停，张恒现在还不知道后者究竟是生是死，如果大学生还活着，无论是出于了解真相，还是救人的目的他都不能放着不管。
那些东西修改了小区里的监控录像，但是有监控的可并不只是小区，实际上现代社会，几乎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出了车库大门，外面一条街都是店铺，其中有不少都安了摄像头，附近还有一些停在路边过夜的车辆，上面的行车记录仪也有可能拍到什么。
但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一个个查的话，需要花费不少精力。而且那些店铺的主人可不像监控室的年轻人一样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张恒只能先查到他们店里摄像头的型号，之后再伪装成生产商和他们联系，免费提供质检服务。
想到这里张恒倒是开始怀念起樊美男来了，虽然他有Lv2的化妆术，但是果然这种事情还是樊美男这个洛基代理人比较擅长，有她这个专业骗子在，肯定要比张恒一个人单枪匹马来的轻松的多。
不过她这会儿应该也在自己的代理人战争副本中奋战，张恒也只能想一想了。
考虑到他目前的处境，倒是有必要像那些东西学习，保持足够的小心。
张恒在调看完小区录像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秦臻家转了一圈，他和秦臻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因此外公和秦臻的父母也比较熟悉，为了避免在小区遇上谈起这事儿来穿帮，张恒还是决定把戏做全套，真的在秦臻家和秦臻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
两人在秦臻的卧室里分别控制2016年NBA总决赛的两支球队勇士和骑士交手，张恒用库里投进一个三分后开口道，“周日我临时有点其他的事情，没法来找你了。”
“嗯？又有事情，不是又去买酱油吧，同样的借口还能用两次吗。”秦臻用欧文晃出空位，同样还了一个三分后问道。
“不是，和一个同学约好了。”张恒这次尝试用汤普森强投，结果没进。
“男生女生？”秦臻用另一个汤普森卡位抢到了防守篮板。
“为什么你们关注的重点总在性别上？”
“不然我要关注什么？你去哪家超市买什么牌子的酱油吗。”秦臻莫名其妙道，“作为朋友，当然要关注你的情感生活了，而且你最好是因为和女生约会放我的鸽子，否则输给另一个男人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只是去借个作业抄而已。”张恒趁着秦臻走神直接切掉了他手上的球，打出了一波勇士特色的防守反击。
“所以约会的对象果然是女生了？”秦臻也不着急，从后场继续慢慢悠悠的发球。
“是，我同桌。”
“可以，窝边草比较方便下嘴，你们约在哪里见面，KTV，电影院，还是奶茶店？”
“万达商场。”
“嚯，厉害啊，包圆了，进可攻退可守。”秦臻赞道，就差竖起大拇指了。
“……”张恒无语，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一个小时了，随便打完了最后半节，把手柄还给秦臻，道，“你赢了，我也要走了。”
“别啊，我们七局四胜，这才刚打了两场。”秦臻恋恋不舍道，“今天不是周五吗，明天又没课，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嘛？”
“我又不像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张恒起身。
“我可以帮你啊，”秦臻也放下手柄，撕开一袋香肠，抛给张恒两根，“你陪我打游戏，我帮你……嗯，拿下你的同桌。”
张恒接过香肠，犹豫了下，他倒不是犹豫要不要拿下柏青，而是在考虑让秦臻帮其他的忙，现在樊美男肯定是没法指望了，但是还可以在副本中找个其他的当帮手。
毕竟调录像和看录像的事情属于大量机械工作，有个人能分担也能提高效率，缩短时间。
张恒想了想突然问道，“小学五年级圣诞节，你喊我一起给喜欢的女生送贺卡，对方叫什么名字？”
“孙佳。”秦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你提这个干嘛？”
“没事，有空多练练字吧，再遇到这种事情应该能稍微提升点成功率。”张恒道。
“……”
临到最后张恒还是放弃了，因为虽然今天下午他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假大学生不记得曾欠下一块钱烟钱的事情，从这点上能看出那些东西并没法继承被替换者的记忆，然而张恒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混进人类社会的，又在其中待了多久。
所以这事其实是挺无解的，即便秦臻能说出孙佳的名字，张恒也没法肯定他有没有被替换过，保险起见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张恒从秦臻家出来，正打算回家，结果走到二楼，发现声控灯坏了，他跺了下两下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张恒也没太在意，又向下走了几步，结果看到楼下转角那里，一个身影静静的伫立在黑暗中。
张恒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黑影，没有说什么。
那个黑影也同样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半晌后，黑影咧嘴，“真巧。”
“是啊。”张恒道，“你来这里有事吗？”
尽管对方的面孔隐没在黑暗中，然而张恒还是从黑影的身高和体型上认出了他来。
——大学生，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被掉包后的假大学生，扬了扬手里的不锈钢盆，“我帮我妈来给王阿姨送自己家做的皮冻，你呢？”
“我来找朋友。”张恒道，顿了顿又道，“你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时间了。”
“嗯。”大学生道，“这里的灯坏了。”
“我来的时候还是好的。”
“大概我的运气不是太好。”
“你的运气的确不好。”张恒淡淡道。
黑暗中的大学生闻言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从他的嘴角边蔓延开，就像荡起了一片涟漪，脸部的肌肉向后大力拉伸着，然而这明明是一个大笑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笑声传出，就像一个咧嘴的木偶一样，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第十二章 皮冻
张恒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大学生笑完，随后才开口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哦抱歉，我刚刚站在这儿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你知道皮冻是用猪皮做成的吗？”
“嗯。”
“你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觉得奇怪呢，人类把一个智慧物种定义为食物，将它们的肉，皮，甚至骨头都拿来食用，仿佛它们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被人吃掉，然而却没有人觉得这种事情残忍，我所遇到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大学生用手戳了戳盆里的皮冻，“有意思，这就是这里的文明吗？”
“相信我，我见过文明做出的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张恒道，“吃皮冻绝对排不进前十。”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这里，一个高等级的物种可以随意决定低等级物种的命运，而无需过问低等级物种的意愿，换句话说如果有更高等级的物种存在，也可以将人类做成皮冻食用。”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人类就对猪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啊。”
“因为我不想成为皮冻。”张恒淡淡道。
“哈哈哈哈，”大学生闻言再次大笑，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刺耳，就像粉笔在黑板上刮过一样，笑完后他对张恒道，“你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
“听起来你之前根本没遇到过几个人。”
大学生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之前这里有问题嘛，一直在家里待着。”
“你现在看来也没怎么好，不用再吃几个疗程的药巩固下吗？”张恒道。
“回去就吃，不过现在我得先给王阿姨送皮冻了。”
大学生说完，终于又开始迈动脚步，沿着台阶向上走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接近，到只差两步的时候，站在上方的张恒稍稍侧身。
“谢谢。”大学生诚恳道。
“不客气。”
“我脑子不太好，但是我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希望你也能一直保持这份聪明。”大学生意味深长道。
“脑子不好的话，以后还是少给人瞎提建议的比较好。”张恒同样礼貌回道。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在黑暗中擦身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
张恒走出大门，又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单元楼。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并不是偶然，虽然对方用给王阿姨送皮冻做借口，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假大学生摆明了就是在那里等他的。
也许是因为真大学生扛不住，把他的事情说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下午在便利店的对话让假大学生心中起了疑。
于是对方特意在晚上来找他，所用的手段估计和对付真大学生的时候差不多，知道张恒没有办法揭穿它们的身份，就故意营造恐怖的氛围来刺激他，想要在他的心底埋下恐惧的种子，之后再慢慢催化，从而将他变成另一个“神经病”，不过它们明显低估了张恒的心理承受能力。
即便不提张恒那远低于普通人的SAN值下降速度，单是经历了这么多轮副本，见证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后，张恒的心脏就远非普通人可比。
这种程度的恐吓，在他看来还如开一罐鲱鱼罐头来的可怕。
看到黑暗中的大学生时，张恒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什么变化。
而且这次相遇也验证了他之前的推论，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摸清这些东西的底细，然而这些东西果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给掉包的，换句话说，即便那些东西已经开始怀疑起他，但是只要他们没做好把他掉包的准备，那顶多也就是像这样小打小闹的恐吓，他暂时是安全的。
当然，这份安全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接下来就要看是那些东西先做好准备，还是张恒先调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张恒没有再多做停留，回到家等外公睡熟后又拿了他的车钥匙，开车又回到那三个孩子遇难的河滩边。
然而一夜的搜索后依旧一无所获。
张恒这一次尤其重点检查了那晚大学生藏身的桥墩，甚至将地上的鹅卵石都翻捡了一边，然而遗憾的是，从啤酒瓶到塑料袋，牛皮鞋……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了不少，唯独没找到什么可能和主线任务有关的东西。
于是张恒回家睡了两个小时后，又出门开始着手调查起附近商铺的监控录像来，这一次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有商铺的摄像头在晚上12点的时候拍到了大学生家的红色飞度，不过商家安装在店外的摄像头基本上都对着自己的大门，即便偶然拍到了什么，也都是一闪而逝，想要知道大学生一家人那晚究竟去了哪里，就要把沿途的录像都组合起来。
张恒忙了一天半也只是查了两条街的录像，确认飞度大致的行进方向，之后就收到了柏青的短信，说她和朋友已经到了万达，问张恒在哪里。
张恒回复了一个很快就到，随后又搭乘公交马不停蹄的赶到万达商场。
他在商场一楼看到了柏青，后者穿了一件灰色T恤搭配一条小牛仔短裤和一双白球鞋，后面还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肯德基的大门前，正垫着脚向商场大门这边望来。
不过她应该是第一眼没看见张恒，周日的时候商场的人还挺多的。
直到张恒快走到她的身边，柏青才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你呢？”
“有一会儿了。”
“你……朋友呢？”张恒记得之前柏青说过，她是和朋友一起看电影逛商场的，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别提了，我们刚去取完电影票，我说要把作业给你，结果她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说电影开演再见，太坑了。”柏青抱怨道。
“你的电影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本来就打算先逛街的。”
“那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不如我请你进里面吃个汉堡。”张恒指了指一旁的KFC，不过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顿了顿，才想起自己这周的零花钱貌似花完了。

第十三章 周一别忘带了
张恒的零花钱倒不是全花在了电池和花露水上，主要是剧本开始前，他在网上买过一批书，本来就没剩多少了，所以在和柏青走进KFC后张恒道，“你先看要吃什么，我打个电话。”
“嗯。”柏青显得略有些拘束，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和男生来KFC，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张恒则走到一边，先给秦臻打了个电话，江湖救急，奈何对方比他还存不住钱，之前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都拿来买球鞋了，而且现在又是周末，新的资金还没到账。
之后张恒又联系了外公，外公倒是没问什么，就提前把下一周的200块钱打了过来，张恒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回到柏青身边，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点完结过账了。
“我给你点了份带玩具的儿童套餐。”
“嗯？”
“开玩笑了，我点了份双人餐，不过我只要一个汉堡和饮料就行，剩下的都是你的。”柏青道。
“那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柏青摇头道，“你之前请我喝过奶茶了。”
“奶茶才多少钱，而且我找你要作业抄，哪有再让你请我的道理。”张恒道，同时抬头看向上方的点菜单，寻找着双人餐的价格。
“真的不用了。”柏青连连摆手，“之前你也帮过我，上学期我被校外的女生堵，还是你帮我解得围。”
“哈，你还记得那事儿啊。”张恒扬了扬眉毛。
在那次事件里这姑娘纯属无妄之灾，她完全不认识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生，不过后者却似乎挺喜欢她，然后那个男生又和附近一些社会人士走的比较近，其实说是社会人士，就是些早早辍学，不找正经工作，真要让他们做坏事又没胆子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整天到处闲逛。
其中有个小太妹是体育委员的女朋友，结果听说自己家的男人喜欢别的女生，几个姐妹一合计，就来抓狐狸精了。
柏青被堵的完全莫名其妙，好在那天张恒走的比较晚，看到她被围，就走过去带她离开了，那几个小太妹见柏青来了帮手，又是男生，嘴上挑衅了几句最终也没敢真的动手，在放了几句狠话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了，不过之后一个月柏青上下学都有爸妈接送。
事隔太久，柏青不提，张恒都已经完全忘了这茬了。
柏青不想再谁结账的问题上再纠缠，直接把小票塞到张恒的手里道，“你取餐，我先去占位了。”
“好。”
周日KFC里的人和商场一样多，因此占位也得靠运气，不过好在张恒拿到套餐的时候，柏青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两人位，冲他招手。
张恒端着托盘走了过去，看着面前的饮料和汉堡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道，“你先选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口渴了。”柏青挑了杯柠檬乌龙茶还有鸡肉堡，之后就把托盘推到了张恒面前。
后者忙了这么长时间也饿了，没说什么，先把自己的那个汉堡给吃了，之后又一口气喝了半杯可乐。
“你够吃吗？要不要再加点。”柏青吃的比较小口，这时候汉堡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还有薯条和鸡腿，足够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啊，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太好。”张恒解释道。
“诶，又是去找那个什么哥哥了吗？”
“不是，这次是在忙其他的事情。”张恒道。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柏青评价道。
“你呢，又在忙什么？”张恒将话题转移开。
“我吗，没什么事情啊，就是和往常一样复习预习，今天才有时间稍微出来透透气。”柏青咬着吸管道。
她的拘谨还没退去，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好，算一算她和张恒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明明做同桌的时候两人的距离更近，按理说应该习惯了才对。
是因为店里的冷气太足吗？柏青下意识的揉了揉胳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从各自的周末生活，一直聊到高考志愿，随着时间的推移柏青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向张恒说起家里的事情，“我感觉我爸最近怪怪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他以前都在外面应酬到很晚才回来的，我妈因为这没少跟他吵架，但是最近感觉他回家早了不少，而且我还看到他翻出之前的照片一个人在屋里看，真奇怪，他以前一直教育我们凡事都要向前看，我还没见他主动去翻过照片什么的。”
张恒闻言神色一动，“他还做了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吗？”
柏青摆手，“没啦，我爸是个很严肃的人，平时都不苟言笑，我有时候都不是太敢和他说话，他还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顿了顿她又道，“……翻照片什么的，难道是因为人到中年？”
张恒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发生在大学生身上的事情变得有些敏感，看什么都像那些东西，的确，单只是翻照片什么都说明不了，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每天都重复一样的行为，不过谨慎起见，张恒还是对柏青道，“你爸后续要是还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柏青扬了扬眉毛，“你还能管得了我爸吗？”
“我管不了你爸，但是有个人商量总是好事吧。”张恒道，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意图，张恒随后又补充道，“当然，你遇到其他事情想要找人商量也可以联系我。”
柏青显然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子，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瞟到自己的手表，呀了一声，“不好，还有5分钟电影就开场了，我们聊了这么久吗？”
“你先去看电影吧。”张恒道。
柏青在临走前急急忙忙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作业，递给某人，想了想，最终只说了句，“周一别忘带了。”

第十四章 旧新闻
夜晚的河滩边，四下无人，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张恒打着手电正低头在寻找着什么，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河面上突然飘起了一团雾气，于是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张恒在第一时间摸出了口袋里的【过滤镜片】
然而之前曾经在好几个副本发挥过大用的【过滤镜片】这一次却意外的失效了。
张恒的视线依旧没法穿过这片大雾。
意识到危险后他开始后退，向着车子的位置走去。
但是没走出几步，那图来的莫名其妙的雾气就又开始消散开。
张恒抬头，看到了河堤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一起低头，对他咧嘴，露出了无声的笑容，那目光就像在打量着盘里的食物一样。
而下一刻张恒睁开眼，看到桌上的闹铃，时间指向00:36。
两个小时前他刚抄完作业，靠在椅子上想要休息一下，没想到却是直接睡了过去，而且还做了个梦，梦到被那些东西包围。
张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听柏青讲起她家里的事情，他开始意识到那些东西对人类社会的渗透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放着不管的话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能悄悄的掌控整个社会，进而悄无声息的将所有人类都灭绝。
好在这只是发生在副本中的事情。
张恒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把牙也刷了。
他原本打算今晚再去河滩一趟，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梦的缘故，张恒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他已经接连搜索了两晚都没有什么收获，差不多也该考虑换个思路了。
除此之外，他还得再弄点钱。
只靠着高中生那点零花钱，连汉堡都请要女生请，基本上什么也做不了，实际上现代社会，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通过钱来解决，有充足的资金也能加快调查的效率。
这次的副本他好歹也算是“重生”，从大学回到高中，张恒想了想一般的重生者都是怎么赚钱的。
结果发现那些小说电影中常用的招数自己好像都用不了，彩票什么的是不用想了，他从来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创业他既没那个精力，又没时间，同理股票也是如此，而且即便你知道他的市场趋势，也需要足够的启动资金，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于是看了一圈，张恒发现还是只能重操旧业。
他换了套自己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之后再次借用了外公的大众。
张恒之前几次深夜开车出门都很小心，回来的时候不但将车子摆放回原位，而且小心整理里面的坐垫和脚垫，将从河滩带回的泥土清理干净，但是汽油消耗的问题却是他没法解决的。
一次两次外公未必会注意到，但是时间久了，后者肯定会发现油表的异常。
当然，这事儿还是钱闹的，真要解决起来也很简单，只要买两桶汽油，随时往里加就行了。
张恒开着大众上了高架，在上面一直向南开就来到了新区。
说是新区，其实就和鬼城差不多，市里的领导人当初一拍脑袋满怀豪情的宣布要打造个东方曼哈顿，但是宏伟的蓝图刚展开一半人就被调走了，接替的新领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不想再推进这个项目，于是现在新区基本上就被空置着，入住率很低。
张恒下了高架就能感受到，附近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而且周围的小区高层看起来都是黑漆漆的。
张恒放缓了车速，按照记忆里那篇新闻的描述，在绕了半圈后终于还是找到了正主。
和其他地方冷清萧瑟的气氛不同，这条街上倒是挺热闹的，明明已经是凌晨了竟然还有不少人，有男有女，另外还有不下十辆豪车改装车停在那里。
张恒见状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伙人不在副本中，或是今晚没出来聚会。
他们都是一个改装车俱乐部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家里做生意的富二代，在丰盈的物质生活已经没法满足他们的时候，自然会转向追求刺激。
所以基本上每周都会相约聚在新区飙车，一飙竟然就是一年半，期间有人出国留学，有人家境败落退出，也有新鲜血液加入。
因为新区这边没有什么人，再加上他们中有的人的家庭的确也有不小关系，也就没人管他们，直到后来出去起车祸，他们飙车的时候一辆保时捷和一辆奔驰意外相撞，因为速度太快导致保时捷的车手死亡，这事儿才被捅出来。
张恒对这伙人倒是没有太大恶感，毕竟最后飙死的是他们自己人，又没伤到路人，而且挑的还是没什么人的新区，也谈不上扰民，比起一些在闹事炸街的沙雕还是要好上不少，当然违法是还是违法的。
看到大众出现在街道另一头的时候他们马上也紧张了起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估计还是零零后的小鬼是最嚣张的一个，对面前缓缓驶来的大众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眼神里的滚蛋之意也很明显了，结果那辆大众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就这么在他们的身旁停了下来，随着车窗摇下，改装车俱乐部的人也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出乎他们的预料，里面坐着的居然是一个和零零后小鬼差不多大小的少年。
张恒对这样的局面很熟悉了，虽然现在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的盯着他，但是他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流露出什么畏惧的神色，而是开口道，“飙车？”
“这不关你的事。”一个坐在911引擎盖上抽烟的年轻人开口道，他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带女伴的人呢，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头头了。
“总是自己玩多没意思啊，带我一个吧。”张恒道。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大笑。
其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吊带的女孩儿笑的最夸张，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在搞笑吗，小弟弟，就你这辆破车吗？”

第十五章 赛车
“我的车怎么了？”张恒问道，“1983年，上汽和德国大众合资的第一款车就是桑塔纳，通过CKD的方式下线，车身长度4546毫米，宽1710毫米，高1427毫米，车重1100kg，轴距2548毫米，搭载1.6L四缸发动机，最大功率87马力。”
鸭舌帽女孩儿被一堆数字轰得晕头转向，她并不懂车，但是也知道一些老爷车同样很值钱，闻言不由肃然起敬，“你这辆就是第一批下线的合资车吗？”
“不是，我这是桑塔纳3000，04年的时候开始生产的。”
“……那你扯到八十年代干嘛？”鸭舌帽女孩儿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语气也变得不善了起来。
“只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小看了桑塔纳而已。”张恒道。
“呵，今晚这里随便挑一辆车最少都能买十辆以上你的破车，小弟弟。”鸭舌帽女孩儿讽刺道。
“是吗？但可惜的是它们都跑不过我的桑塔纳。”张恒面色不改。
“口气很大嘛，以为自己是AE86？”另一边一个穿着Supreme T恤的纹身男开口道。
他的话再次引来了一片大笑。
等到笑声小了点，911上抽烟的年轻人再次开口道，“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了，随后他看向张恒，警告道，“你最好赶紧离开。”
“我们还没比过。”
“我们不和不清楚底细的外人赛车，”911上抽烟的年轻人淡淡道，“而且我们都是赌钱的，你有钱吗？”
“多少一把？”
“三万块钱，赢家通吃。”
“我没钱，但是可以用车抵押。”张恒道。
911上抽烟的年轻人摇头，“你的车不值三万块，顶多一万，而且这车是你从家里偷开出来的吧，是你爸的还是你爷爷的？他们早上醒来发现车没了，怎么送你妈去上班？”
他的话又引起了一片哄笑。
“这么说来，我只能赢下这一把了。”张恒道。
“第一，你赢不了。第二……就像我说的，你连入场费都交不起，”911上的年轻人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回家去吧，这是为你好。”
谁知这时之前出头的零零后又开口道，“钱我可以先帮他垫着。”
“嗯？”
零零后搂着鸭舌帽女孩儿，扬了扬下巴，“怎么，我想看他开着他的桑塔纳和我们赛车，应该会很有趣，我家有个收账公司，保证他之后赖不掉的。”
“不要惹事，你既然加入我们这个圈子，就要守我定下的规矩。”911上抽烟的年轻人皱眉道，“我说过，我们不和不知道底细的外人赛车。”
看得出他在这伙人中的确挺有影响力的，一开口那个零零后虽然脸上还有些悻悻然，但是果然不再说什么。
“算你走运，开着你的破车滚吧。”穿着Supreme T恤的纹身男向张恒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开大众的那个家伙闻言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熄了火，拔出钥匙，彻底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抱歉，我还不能走，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地方了，打算在这里再多待会儿。也许之后每个晚上我都该来这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车赛。”
“敬酒不吃吃罚酒吗。”911上的年轻人脸色沉了下来，“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不敢动你吗，我不想惹事只是因为嫌麻烦，可不是因为摆不平。”
他说完，改装车俱乐部的那些人就都围了上来，还有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扳手和便携式灭火器，只等着911上的年轻人一声令下就要跃跃欲试的砸车。
他们平日里可都是些大胆包天，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早就看张恒不爽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
911上的年轻人对张恒下达了最后通牒。
张恒看了眼周围随时准备冲上来的人，又看了眼911上的年轻人，“所以你宁愿跟我打上一架，也不想堂堂正正的跑一圈，话说你们到底是改装车俱乐部还是搏击俱乐部？”
“好。”911上的年轻人似乎是被张恒这坚持不懈不知死活的赛车要求给逗乐了，扔了手中的烟头，从引擎盖上下来，“你想要飙车，那我们俩就比一场，输了的话我也不要你的钱和烂车，在地上爬一圈，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好。”
谁知这次张恒闻言又摇头道，“不是我们俩，是大家一起，人多点也热闹嘛。”
年轻人终于被激怒了，深深的看了张恒一眼，也不再废话，只是冷冷道，“行啊，你说了算，小K，跟他说说规则。”
一个身材娇小，但是胸前却一点也不小的女生走到了张恒面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规则很简单，等准备好后，车手们各就各位，我会宣布比赛开始，之后从这里出发，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到终点的人就是最后的赢家，怎么样很公平吧？”
“终点在哪里？”张恒问道。
“你知道新区的体育馆群吧，其中游泳馆的西门就是这次比赛的终点。”小K道。
两人聊天的时候已经有四辆车载着女生去游泳馆西门了，他们都是不想参加这次比赛的，张恒也没有勉强，剩下还有8辆车，每辆3万的话一共就是24万块钱了。
足够他这个副本的开销了。
当然，前提是他要能赢下这次赛车。
鸭舌帽女生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在场的车即便是最便宜的也能买几十辆二手桑塔纳3000了，更不用提领头的年轻人的911是名副其实的跑车，百公里加速只要3.9秒。无论动力还是操纵性都完爆桑塔纳3000。
而且这次张恒可还没来得及改车，因为这车是外公的，他也不可能不经过原主人同意就动手，否则外公一脚油门踩下去，万一心脏跳出来怎么办。
但是好消息也有一些，张恒调出高德地图看了看路线，发现这并不是一条道跑到底的那种赛道，考虑到新区很多地方只建了一半，路面情况还挺复杂的，对于驾驶技术的要求会比较高。
另外，领头的开911的年轻人似乎也不想占他的便宜，这次选了个大家都没跑过的线路，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第十六章 对飙
大概25分钟后，小K收到了其余人已经到达终点的消息，同时把沿途的路况信息也发来了一份给车手作参考。
而这时包括张恒在内的九辆车也已经在马路上依次排好。
它们一共排了三排，也不抽签了，改装车俱乐部的人就让张恒的大众排在第一排正中间，他的左手侧是911，右手侧是零零后的奔驰SL。
身后还有宝马，捷豹等在虎视眈眈。
即便不论这伙人之后的改装加成，单就基础参数而言，张恒就全面处于下风了。
911百公里加速3.9秒，最大马力420匹，作为对比，桑塔纳3000百公里加速11秒，最大马力只有101匹，这已经不是谁若谁强的问题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虽然因为路段的复杂情况，限制了911跑出最快速度，但双方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靠操作能弥补的。
藤原拓海虽然开的是AE86，但是好歹是被改装过的AE86，如果张恒的Polo在，他倒是有绝对的把握硬吃下这一赛，但是现在，他需要想点别的办法了。
张恒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了【水熔金属】搞事。
出门前他就已经把一截拇指大小的【水熔金属】放进了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里，算一算距离生效的两个小时已经很近了，但是看到那份参考信息后张恒觉得这一赛还是可以直接跑的。
毕竟用【水溶金属】搞破坏是方便但是事后也会带来一定的麻烦，改装车俱乐部的这伙人虽然不是什么职业车手，但是也都算懂车的人，只要一查基本都能发现异常。
……
“Are You Ready？”穿着清凉的小k站在马路中央，目光扫过面前的九辆车。
她的眼光特意还在张恒的桑塔纳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伴随着她的问话，众车手都踩下了油门，让引擎发出轰鸣之声，就像是猛男在尽情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张恒有自知之明，他就算踩下油门，估计桑塔纳那点动静也被淹没在其中，所以索性直接将一只手伸出车窗，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又引来新的一阵哄笑。
小K也莞尔，在确认所有车手都做好准备后，她竖起一只胳膊，开始倒数计时，“5，4，3，2，1，Go！”
随着她的那只手臂落下。
这场深夜飙车大赛终于拉开了序幕，9辆汽车由静转动，就像出笼的猛虎，争先恐后的向前驶去！
为了弥补和跑车之间的属性差距，张恒采用弹射起步，就是在比赛开始前挂一档让离合处于半联动状态，让油门上到3000转，之后迅速抬离合，右脚将油门踩到底，让转速提升到红线附近，挂二档，之后继续压榨发动机的功率，再换挡，直到轮胎都冒起了白烟，小K的Go脱口而出，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恒也松开了刹车。
桑塔纳从起步瞬间发动机就输出了最大扭矩，强大的加速力让张恒的身体都贴在了座椅上，百公里的提速上竟然只比左手侧的911慢了一点。
张恒松了口气，不过这种玩儿法对于桑塔纳3000来说是很伤车的，不止是离合，轮胎还有变速箱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只能偶尔用下应急，好在外公平时对这辆车的保养不错，顺利完成了这次弹射起步。
不过很快左手边的911就凭借优异的性能彻底超过了他，紧跟着零零后的奔驰SL也从他的右侧驶过，后者还开窗对他比了个中指。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又有两辆车超到了他的前面去。
直到第一个弯道，张恒才用技术追回了一点，但是好景不长，一上直道，跑车的性能优势再次体现的淋漓尽致。
911一马当先，自从超过张恒后，就一直在前面领跑，一头钻入隧道之中。
奔驰SL也不甘示弱的紧随其后，不过本来位于第二排的纹身男现在已经追上了他，两辆车基本上是在并驾齐驱。
张恒和他的桑塔纳3000这会儿已经被落到了第五名。
但是考虑到他的车辆是所有人中最糟糕的，这个名次倒是让911上的年轻人高看了他半眼，可惜第五名是赢不了比赛的，而且他这地五名看样子也够呛能保持到最后。
半分钟后，当众车冲出隧道的时候果然张恒的桑塔纳已经跌倒了第六名，这还是他一直别着后面的车的原因，但是道路本身很宽，一旦他左右的车都把他甩开，后面的车也就很好超过他了。
有点技术，但是不自量力。
这是911上的年轻人对张恒最直观的看法。
终点和起点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远，但是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计算，跑完一圈也就是六七分钟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已经差不多跑完了五分之一的长度了，而桑塔纳和911之间已经拉开了四个车位，等一圈跑下来，张恒虽然不至于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但等待他的也只有死死被压制的命运。
不过张恒本人看起来倒是并不太着急，虽然周围一直有车辆超过他，但是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最主要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就这样又开了两分钟，路程已经过半，张恒和他的桑塔纳也彻底被甩到了垫底的位置上。
零零后的情况也不是太好，又掉了两名，反倒是纹身男找今天的状态不错，居然被他找到机会一举超过了最前面的911，暂时占据了领头羊的位置。
随后911上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被落在最后的桑塔纳消失不见了。
放弃了吗？
眼看没有希望半路开溜了？
如果张恒之前听他的劝离开，那911上的年轻人也真没什么再找他麻烦的想法，但是现在张恒的那番嘴炮已经成功勾起了他的火气，911上的年轻人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对方，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信男善女，已经记下了张恒的车号，以他家里的能量很快就能找到正主。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逼对方履行赌约，不过现在比赛还没结束，即便张恒退出，改装车俱乐部的八辆车还在，作为俱乐部的会长，他并不想随意输掉任何比赛。
正前方不到500米是一座大型建筑工地，虽然直接穿过去路程最近，但是根据之前探路的人发来的情报里面的路很难走，坑坑洼洼而且有不少废弃的建筑材料，尤其现在又是晚上，损失的速度还不如直接在外面绕一圈。
因此911上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的在工地大门前转向。

第十七章 Blind Attack
张恒眼看着一辆辆车从自己身边超过，说无奈肯定也是有点的。
毕竟不管历史又多荣耀，桑塔纳的底子在那里摆着，怎么也跑不过跑车，为了保证不爆缸爆胎他甚至没法做太多比较激烈的动作。
不过眼下的局面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看过之前发来的参考资料，前半程对他是挺不利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咬住大部队，不被落下太远。
直到进入后半程，才是他的发力时间。
看到远处的工地张恒直接关掉了车灯，反正有【过滤镜片】在手，有没有灯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关了灯后反而能让跑在前面的车摸不清他的位置。
据说头文字D中藤原拓海也用过这一招。
还起名——Blind Attack。
大概就是和游戏中的致盲攻击一样。
张恒驾驶着桑塔纳向建筑工地冲去。
如果911上的年轻人能看到，估计会惊讶于张恒的选择，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绕路，而是速度不减，直接撞开了半掩着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工地中。
迎面不远就是一辆翻倒在地的灰斗车，考虑到桑塔纳现在正在高速行驶中，猝不及防下绝大多数人恐怕根本来不及闪避，不过借助【过滤镜片】张恒已经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桑塔纳的轮胎在地上划出了两道烟尘，之后就轻松避过了那辆灰斗车。
张恒控制着方向，让桑塔纳在砖墙和废料间穿行。感觉倒是有点像是又回到了东京，在水产店老板的帮助下进行漂移训练时的感觉。
当时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全部训练，好在之后的收获也很大，让他现在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游刃有余。
张恒几乎没怎么损失速度就从建筑工地中央笔直的穿了过去。
而这时年轻人也驾驶着911完成了对纹身男的反超，他在转弯的时候从外侧超过，重新夺回了领头的位置，不过还没来得及怎么开心，就看到正前方，一道黑影从建筑工地的侧门飞驰而出。
正好落在他的前面。
911上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因为那辆车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桑塔纳3000，年轻人原本以为张恒已经放弃逃走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比赛中，而且还一声不响的超过了所有人，要知道这可是起步的刹那后张恒头一次抢到了头名的位置，考虑到对方开的还是一辆桑塔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911上的年轻人根本不会相信。
之后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件更魔幻的事情，那就是桑塔纳没开车灯！别说远光了，近光都没开，不，应该说连个转向都没打！！！难怪之前己方这边会失去它的踪迹，只是鬼知道它是怎么从建筑工地中一路穿过的？
911上的年轻人能看出张恒压根就没怎么减速，因为他们虽然绕了点路，但是也不算太远吗，再考虑到双方之前的差距，即便张恒走了近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他面前中途绝对没法减速。
难道之前的参考情报有误，这片建筑工地里其实没什么障碍？只是那辆桑塔纳的主人是怎么得到这份情报的，这是孤注一掷后的撞大运吗？
虽然911上的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还是毅然将油门又踩到了底。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距离终点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比赛还远远未分胜负，即便张恒靠着不可思议的操作暂时取得领先，然而桑塔纳就是桑塔纳。
这就像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是流淌在血液中的东西。
911上的年轻人今晚第一次彻底认真起来，三万块钱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们要是开着一批性能卓越的跑车输给一辆桑塔纳3000，那真的会成为一生的耻辱和阴影。
保时捷911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引擎发出一声声咆哮。
虽然过弯的时候又被前面的桑塔纳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是随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就一直在缩小了，直到并驾齐驱。
这对张恒无疑是个不好的消息，因为基础属性这一块儿是他的硬伤，一旦他被超过，凭借桑塔纳的动力想再追回来就很难了。
911的尾灯在黑夜中划出两道流光，相比之下桑塔纳则像是黑暗中的一只幽灵。
然而911中的年轻人发现张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相反他还降下了窗子，任外面呼呼的夜风灌了进来。
之后张恒向911上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前方。
“还来？！”911上的年轻人注意到前面又有一个小型工地，顿时脸色铁青。
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到体育馆群所在的地点，这也是最后一段路，过了眼前这个未完工的射击馆建筑工地，后面就是游泳馆西门了。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应该绕过去的。
但是911上的年轻人也知道旁边的张恒必然还是会选择直接从中间穿，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赢下比赛的方法。
于是他也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不相信张恒的运气次次都这么好，参考情报处处有误，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怕了，担心自己绕一半，张恒又从他的眼前冒出来，剩下那点路可是不够他再超一次的。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以911的速度几乎眨眼就到了射击馆的建筑工地前，最终年轻人一咬牙选择先冲了进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要是里面都是障碍物，那大不了大家一起被困，毕竟张恒这边只有一个人，而改装车俱乐部除了他以外还7辆车，纹身男现在也只落后他们一个半车位，绕路肯定能拿到冠军，而要是里面什么都没有，那自然还是他的911最快。
这么一算，他们实际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是之后的剧本却和他想象中不同，工地里的路面情况的确和参考消息中一样复杂，一边胆大如他也不得不把车速一降再降，生怕发生危险，但是跟在后面的桑塔纳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张恒不但没有什么降速的意思，反而还把油门继续往下踩，一个加速直接超过了911，同时还灵活的避开了前方探出来的钢筋，桑塔纳带起的烟尘在年轻人的眼里说不出的讽刺，就像是在嘲笑身后的911只配吃灰一样。
而张恒之后的车技也让年轻人见证到了什么是上帝。
这一次在911的车灯下，桑塔纳的表演被年轻人看的一清二楚，他因为看的太认真，甚至连自己的车子撞上了一旁的围墙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那辆桑塔纳3000再次驶出射击馆的建筑工地，直接冲向终点，而这时候绕路的纹身男才刚转过弯，还有大概一百米的距离，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恒冲过终点，赢下了这场车赛。

第十八章 他不是厉不厉害
桑塔纳3000冲过鸭舌帽女生举牌的终点线，之后张恒还玩了个漂移，让车辆最终挺靠在了游泳馆大门的台阶前，右侧的车轮和台阶平行，距离只有不到半公分。
随后张恒熄火，拔掉了车钥匙。
早早就等在终点的那伙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们已经能看到纹身男的捷豹，甚至准备好了啤酒，打算庆祝冠军的诞生，虽然干掉一辆桑塔纳没什么可高兴的，但是不还有其他七辆车的吗，这也算他们改装车俱乐部今晚的内部比赛了。
结果没想到最终时刻张恒和他的桑塔纳却突然从天而降。
最后他们一帮人，这么多辆豪车，就真的输给了一辆在二手车市场挂一万块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的桑塔纳。
鸭舌帽女孩儿的嘴巴张大的像是能塞进一只火龙果，愣了半晌她甚至还异想天开，“这是装了氮气？”
氮气加速这可是在近几年在赛车电影中快被玩儿烂的梗，几乎人尽皆知。
具体的原理大致是通过燃烧N2O，释放氧气和氮气，其中氧气可以助燃来提升发动机的输出功率，而氮气又可以给气缸降温，从而达到加速的目的。
不过好在今晚这里绝大多数还是懂车的，听到她的话一个男人立刻摇头道，“不可能，桑塔纳那辣鸡引擎和排气，装Nos（氮气加速系统）简直是找死，速度没上去自己就先废了。”
但是说完他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难不成是里面偷偷换了引擎？但是排气没换啊。”
就在几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之后的几辆车也陆续抵达了终点。
第二名是纹身男和他的捷豹，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这种事情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桑塔纳和里面的人身上。
张恒打开门，望向改装车俱乐部那群好像被石化一样的人，开口道，“911上的那个家伙还在后面的工地里，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你们不去看看吗？”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发现少了辆车。
他们听张恒说911撞到了墙上都吓了一大跳，当时赛车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911和桑塔纳一起冲进了建筑工地。
当时他们的想法倒是和911上的年轻人差不多，都觉得这一把稳了，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却是桑塔纳先从建筑工地里出来，而911却迟迟不见踪影，甚至有人怀疑张恒是不是在建筑工地里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把911淘汰出局。
好在他们找到911的时候，发现一旁的年轻人安然无恙。
实际上刚冲进建筑工地年轻人就有点后悔了，主动降速，而在被桑塔纳超过，亲眼见证了张恒那杂耍表演一样的车技后他仅有的一丝斗志也消失了，911撞上墙的时候已经没有多高的速度了，再加上又有安全气囊。
他根本没受什么伤，不过身体上没事，不代表精神上就好过。
当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一个小土堆上，看起来很是落寞。
纹身男检查了一下一旁的911后安慰道，“没事，就车头撞坏了。”
“我不是心疼车，”年轻人闻言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他妈是心里难受，玩儿车这么久怎么就跑输给了一辆桑塔纳。”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只是他自己，改装车俱乐部的其他人也都羞愧的低下头，陷入到沉默中去。
今晚的事情的确太过魔幻了，有人甚至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最后的赢家真的是张恒和他的桑塔纳。
“那家伙会不会……作弊了？”有人吞吞吐吐道，想要为这次的失利找个可以接受的借口。
“怎么作弊？”
开911的年轻人已经给自己又点上了支烟，“你们又不是没跟他跑过，那桑塔纳就真的只是桑塔纳的性能而已，不然以他的技术前半程也不可能被我们落出去那么远。”
“他的技术很厉害？”零零后闻言将信将疑道。
他没怎么将张恒放在心上，从一开始就忙着在追911和纹身男的捷豹，结果到头来输得稀里糊涂。
“他不是厉不厉害，他真的就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你知道吧……”年轻人一边忧郁的抽着烟一边还在回忆之前自己看到的难忘景象。
一辆破桑塔纳在坑坑洼洼建筑工地上潇洒的甩尾漂移躲避着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关键是整个过程还连车灯都没开。
卧槽！这是什么？！听说过漂移，但是黑灯瞎火里漂移却真是活久见了，这叫什么，瞎漂吗？
不怪年轻人受到刺激，任谁亲眼目睹那一幕都得被深深的震撼。
他眼中的已经不是车了，而是逆天改命这四个大字。
什么大圣传，什么哪吒，有这辆桑塔纳3000励志吗！
“看来我们这次是遇到高手了。”年轻人吐出一口香烟，神色凝重道。
“那现在怎么办？”其他人这会儿也没了主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要年轻人来拿主意。
“愿赌服输，不管怎么样先把奖金给他吧。”
……
跑完比赛，张恒从桑塔纳上走了下来，向还留在原地的鸭舌帽女生走了过去。
“有水吗？”
“有，你等等啊。”鸭舌帽女生闻言立刻回车里翻了翻，找出一瓶矿泉水抛给了张恒。
“谢谢。”张恒接过矿泉水礼貌道，确认是没被打开过的，之后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鸭舌帽女生就这样盯着他，充满了好奇。
前者回想起两人刚见面时候的场景，那时的她还以为眼前这家伙脑袋坏掉了，然而现在结果出来，桑塔纳真的跑赢了一众跑车，于是鸭舌帽女生对张恒的看法也变得不同了。
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不过看样子，他的年龄似乎不大。
“你不担心吗？”鸭舌帽女生随后关切道。
“担心什么？”
“你虽然跑赢了，但是他们的人很多，万一想要对你不利……”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物种，明明她也是改装车俱乐部那边的人，但是现在当张恒跑赢，她又开始站在张恒的立场来为他担忧起来。
“哦，没关系，他们打不过我的。”张恒淡淡道。

第十九章 你不用担心的
张恒并没有等多久，改装车俱乐部的那群人就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911上的年轻人，他向张恒走来，同时一只手摸向口袋，于是张恒也掏出了美工刀。
“误会。”年轻人见状连忙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次比赛是你赢了，奖金一共24万，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
“我还没来得及办银行卡，有现金吗？”张恒道。
年轻人闻言怔了怔，这高手就是高手啊，活的这么洒然吗，连张银行卡都不办的，不过大概也只有这么超然除尘的人才能练出这样的车技吧。
武侠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描写吗，练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再往上就是心境的修行了，同理，真正厉害的车手或许也是这样的？没达到这个境界的大概很难理解。
“你……等等啊。”
年轻人回头，开始找人凑钱，不过现在电子支付已经挺普及了，就算他们是富二代出门也不会带多少现金，基本上每个人钱包里就装各三五千块应急，毕竟大额他们一般都是刷卡。
所以年轻人凑了半天也只凑出大概五万块钱的样子，从里面还有十块面额的纸币来看他们应该也是真的尽力了。
“放心，剩下的我打电话让人送来。”年轻人拍胸脯道。
“你们玩改装车，知道有什么晚上能修车的地方吗？”张恒收下五万块钱后问道。
他之前开着桑塔纳撞开过建筑工地的铁门，当时情况紧急，他不可能停车下去开门，但是这么一来在车头上也留下了凹痕，还有轮胎和刹车的磨损也很严重，张恒得处理下才能开回家。
“有有有，我们有一个自己的汽修厂，白天对外营业，晚上就在里面捣鼓我们自己的车。”
“那好，让人把剩下的钱送到那儿吧。”张恒收起美工刀道。
既然开911的年轻人态度不错，张恒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为难他们这伙人的意思，毕竟严格说来，今晚的事情就是他缺钱花了，想从这些富二代身上捞一笔，硬逼着他们和自己赛了这一场，不但破了财而且还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不过当他了解到年轻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后还是有些意外。
这伙人竟然想请他当改装车俱乐部的特别顾问，教他们飙车的技术，毕竟按照年轻人的话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把桑塔纳开到这份儿上的人，这水平足够给改装车俱乐部的所有人上课了。
而且这课还不是白上的，每上一次改装车俱乐部愿意付给张恒两万块钱。
可惜张恒来这趟副本不是为了赚钱的，有这24万足够他之后的活动了，再多钱带不走也没有意义。
所以张恒拒绝了年轻人的邀请，不过双方还是互留了电话。
之后他完成对桑塔纳3000的检查和修理，又去加了趟油，赶在天亮前将车停回到车库之中，背着一书包的钱回到了家里。
……
“你不会又又又……熬夜了吧？”
周一，数学课上，柏青看到某人一边打哈欠，一边继续在纸上乱画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张恒没听太清，就问了句“嗯？”
“我说……你昨晚是又没睡好吗？有那么多作业要抄吗？”
张恒闻言眨了眨眼睛，“……何老师在看着你。”
“诶？”柏青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果然看到教化学的何老师在往这边看，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这也就是因为柏青是学习委员，她才没有当场发作，如果是学习成绩不太好的学生，估计她已经开始维持课堂纪律了。
柏青惭愧的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直到何老师回身板书才又用笔戳了戳张恒，“你也说话了，她怎么没看你啊。”
“因为我刚才没动嘴啊。”张恒给柏青做了个示范，果然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
柏青无语，有些人，你说他困吧，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总能掌握着老师的动向，你说他不困吧，他又一直在那里打哈欠。
不过当场被抓到一次，她之后也没再找张恒说话，乖乖做回优等生，直到下课，眼看何老师夹着书本离开，柏青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她顾不上找你的麻烦。”张恒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正在为她自己的家庭生活而烦恼，或者准确的说是在为自己的老公出轨而烦恼，现在的她已经精疲力竭，根本不想再惹上其他麻烦，只想快点上完课离开。”
“哈……你怎么知道她的老公出轨了？你昨晚是躲在她家的沙发下了吗。”
“我不用躲在她家的沙发下就能看的出来，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咱们学校的老师平时都很少化妆，但是今天何老师破天荒的今天画了精妆，画这种妆一般都要最少四十分钟打底，而今早第一节就是她的课，试问如果你是她的话，你会愿意牺牲四十分钟的睡眠时间画妆给你班上的学生看吗？”
“但那也不能说明她的老公出轨了呀？”柏青想了想道。
“女人，尤其是中年妇女，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需要，愿意一大早上爬起来画精妆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见情人，要么就是去见情敌，从她选择的口红色系来看明显更偏向于后者，而且她今天显得格外不耐烦，早上一节课光是跺脚就有好几次，翻书的时候声音很大，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去见情人前的兴奋。”
张恒顿了顿，“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何老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掌握家庭的财政大权，对老公管的很严，每天都要查岗，然而有时候逼的太紧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在外人面前，她不应该把这种事情拿出来炫耀，会给他的老公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这时候他会需要一个更柔弱娇小的异性来唤回他的男性尊严……然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柏青听的一阵脸红，“你怎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了解？”
“感情纠纷是犯罪很大的诱因，我研究过犯罪，所以也对感情略有些了解。”张恒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

第二十章 小学
“唔……说的好像真的一样，让我也有点相信了。”柏青想了想，发现某人的推理的确很有道理，让人难以反驳。
“随便听一听就好。”张恒却道。
“这么说的话，何老师好可怜。”
“人生嘛……总是各有各的难处。”张恒转动着手中的中性笔。
“这话听起来好老气，不过你说的对，”柏青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了书桌上，“我爸和我妈最近就挺让人头疼的。”
“头疼……具体是指什么呢？”张恒神色一动，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转动的中性笔。
“之前把我跟你说过吧，我爸最近难得应酬少回家早了，但是他俩昨晚上又吵架了，而且还吵了很久，内容也不让我听，然后晚上我出来上厕所，看到我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呃，她就坐在那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你安慰了她？”
“没有，我逃回了我的房间。”柏青道。
“哈。”张恒轻哼了一声。
“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印象里他俩就总是在吵架，绝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猜这大概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我妈年轻的时候挺多人追的，每天都有参加不完的舞会，但是她最后估计是想过稳定的生活，就嫁给了我爸，不过嫁了后又总觉得自己是嫁亏了，那会儿我爸还只是个小科员，只是埋头搞技术，人又严肃，没什么情调。
“所以我妈总跟我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他俩就离婚了，然后等我大一些，他俩总算是吵得少了，那时候我爸的变化其实也挺大的，他开始学着应酬，到处交际，后来又辞了职自己开公司，等他的生意走上正轨，回家的时候更少了，于是我妈又开始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小三……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嗯，一部分人的婚姻的确是这样的。”
“那婚姻也太让人恐惧了。”
“你还不到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吧，有个朋友告诉我，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烦恼。”张恒道。
“你们男生难道就没好奇过将来会和谁结婚吗？”
“这种事情，现在想也没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恒道。
“诶~~”
两人说到这里正好上课铃也响了起来，老师推开门走进教室。
柏青也从座位上重新直起身子，“啊，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这些事情我和最好的朋友都没有说过。”
“说出来会好受点，而且就像我说的，你爸之后还有什么反常举动你都可以告诉我。”张恒道。
“好让你来继续研究犯罪的情感动机吗？还是免了，我爸妈虽然吵架，但是还没到要干掉彼此的程度。”柏青抓紧时间快速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从书包里掏出生物课本在面前摊开。
……
张恒已经快不记得自己之前高中的时候都是怎么度过的了，无论是窗外的梧桐还是从操场传来的打球声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
同样在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还有身旁正端坐认真听讲的柏青。
之前没有异族这档子事情，两人的关系虽然还不错，但也就停留在同学上而已，柏青没有和他约在万达广场见面，两人没有一起吃过肯德基，张恒也没有听柏青说起过自己家的情况。
而上了大学后就和高中的其他同学一样，渐渐的两人联系少了，大家在大学都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圈子，很多人之后也都没有再见过，张恒只记得这姑娘好像考上了复旦。
张恒又度过了神游物外的一天，最后一堂课结束，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柏青的中性笔还在纸张上刷刷作响，没过一会儿她就又做好了一张卷子，递给张恒，一旦她进入到学习状态中，整个人就像一台高效的作业机器。
“好了，这是最后一张。”
“谢谢。”张恒接过晚上要抄的作业，放进背包里，想了想有点过意不去，自己一直抄人家的作业，完了还白吃了一顿KFC，就拿出手机看了看，“你周五晚上有空吗？”
“嗯？”
“到时放学带你去个地方。”
“哦。”柏青闻言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一口答应了下来，妈妈一直不厌其烦的教育她要和男生保持一定的距离，保护好自己，尤其不要和男生在晚上单独出行，但是也许是因为张恒一直给她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再加上对方曾经“救”过他一次，柏青很难对张恒提起什么防备来，听对方提议下意识的就答应了。
“哦对了，到时你可以带上你的朋友，我也会带个朋友。”张恒说完后也意识到柏青可能一个人会不放心，于是又补充道。
“好。”柏青背起书包，咬了下嘴唇，“那……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
放学之后，绝大多数学生要么回家做作业，要么一起约着在哪里玩，但是张恒却是要马不停蹄的切换到工作状态中。
之前他在河滩没有什么收获，让张恒意识到他的方向可能有问题，或许不应该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三个孩子身上，而应该试着聚焦于他们发现或是找到的东西上，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惹得那些生物这么迫不及待的对他们下手，从他们过往的生活中也许能找到一些答案也说不定。
张恒在一篇缅怀遇难者的新闻中找到了其中一人的学校，从练习本上撕了张纸，把校名记下，不过这会儿那所小学应该早就已经下课了，好在报道中还有班主任的名字，于是张恒打车来到了那所小学前。
这个时间点，学生基本上都已经走完了，不过小学倒是还没锁门，张恒抬脚向里面走去，结果没走出两步就被看门的大爷给拦下了，“你来这里什么事情。”
“哦，我订了晚上7:00的羽毛球场，我的朋友已经进去了。”张恒面不改色道。
类似的小学初中，很多都有室内体育馆，而学校为了创收，室内体育馆会在非上课时间对外开放，张恒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查过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第二十一章 小宋记者
看门的大爷没有任何怀疑就放张恒进去了。
后者向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不过上到二楼确认左右没人后张恒就翻过窗子，直接跳进了隔壁的教学楼里。
学校的学生们早就已经都放学回家了，安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课桌座椅，黑板讲台，还有墙后的板报。
为了保护公民的隐私权，之前的新闻报道中并没有提及那名溺水儿童的姓名，只是用林某某代替，不过这难不倒张恒，根据年龄张恒能大致判断出对方所处的年级，找到相应的楼层后，张恒就趴在玻璃上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向里望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异常干净的空座位，上面什么书本都没有放，反而有一束白百何。
张恒抬头看了眼门前的牌子，5年级4班，随后用公交卡撬开了教室的大门，走了进去，座位本身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应该是事发后被林某某的家人来学校给带走了，白百何则是后来班上的学生用班费买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后面的板报倒是对张恒有些帮助。
林某某溺水后她的同班同学专门给她做了一期缅怀主题的板报，张恒在上面找到了林某某完整的名字——林思思，之后还有不少同班同学对她的回忆。
包括她怎么乐于助人，怎么品学兼优。
张恒直接越过了这些没有用的废话，整个板报看下来，他在其中找到了两个值得注意的地方，一是林思思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儿，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翻译一下就是她比较胆小，平时很少和别人接触，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第二是她对天文很感兴趣。
尤其是第二点，让张恒有些意外，这年头网络这么发达，可以娱乐的东西又这么多，对天文感兴趣的孩子已经很少了，况且林思思还是个女生。
不过话说回来，会喜欢天文的有很多都是比较内向的孩子，如果不是没法融入集体娱乐中，也很少有人会选择埋头研究天文。
另外，张恒会注意到这一点也和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有关。
那些异族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它们会是某种外星生命吗？张恒之前亦有过这方面的猜测，所以对天文方面的内容格外的敏感。
当然只是这么点信息，还没法判断那些东西的来历。
看完板报，张恒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有再找到其他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关门离开，之后他又来到了另一边的办公区。
之前张恒在报纸上得到了林思思班主任的名字——李燕，知道她是语文老师，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的工位，上面的东西挺乱的，有教辅书，复印件，笔记，批改完的作业，水杯还有一张和女儿老公一起的相片。
不过张恒更关注是一张名为《青年教师优质课展播报名表》的东西，上面有李燕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她的住址，教龄，联系电话等等，张恒给报名表拍照，随后又去校长办公室溜了一圈。
在沙发上小睡了20分钟，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去水龙头那里洗了把脸，在自己的后背和脖子处洒了水，装作刚锻炼完的样子，冲看门的大爷点了点头，离开了学校。
张恒去商场采购了几件看起来更成熟的衣服，买了只录音笔，笔记本，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年轻记者，然后打电话给李燕老师，预约采访。
后者接到电话后有些惊讶，因为林思思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热度也褪去不少，已经没什么记者再找她了，张恒说自己是市里晚报的，想要就如何确保儿童校外安全做一期特别报道，而且已经和吴校长打过招呼了，只要抽出二十分钟就行，同时他还准确说出了李燕的地址。
李燕老师没有任何怀疑，就问张恒在哪里见面。
张恒和她约在了她家楼下的一栋小咖啡馆里，两人在那里碰头，张恒不但从李燕口中得到了更多和林思思有关的详细信息，而且还从没什么防备的李燕老师嘴里套出了林思思的家庭住址，以及另外两个孩子也在那个小区的宝贵信息。
之后两人握手，张恒将李燕老师送出咖啡馆。
李燕刚生孩子不久，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完成采访后就急着离开了，不过她走出咖啡馆没多远，又停在了那里。
迟疑了下，回头道，“小宋记者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给学生布置了写周记的任务，思思她的周记总是最特别的，就我这些年的教育经验，越是内向的孩子，他们的内心世界越是丰富……抱歉，我有点跑题了，说回周记的事情，思思出事前一周，交上来过一篇周记，说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他们已经来了，而且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伪装成我们的样子，研究我们，学习我们，等待着有朝一日取代我们，现在它们已经有不少人了，同时还在不断壮大，然而仅从外表上我们没法将它们和我们做区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情，必须得承认，她的幻想让人有点毛骨悚然。”李燕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还有谁看过？”张恒问道。
“嗯？”
“那篇周记，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看过吗？”
“哦，很多人，我并不是只给一个班上课，优秀的周记我会让人拿出去朗读，还会挂起来，那篇周记虽然读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但是想象力的确很丰富，怎么了？”
“没事，”张恒顿了顿又问道，“除了我以外你还给其他人讲过这事儿吗？”
“不，思思出了意外后我很难过，这些天有不少媒体采访我，我还要带孩子上课，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把周记的事情早就抛在脑后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一定是没休息好……”
“是啊，今晚好好睡一觉，忘掉这事儿吧。”张恒道，“外星人什么的，实在是太荒谬了。”

第二十二章 演唱会和外快
张恒本来打算再去林思思住的小区看看的，不过考虑到他已经在外面晃了够久了，只能把这事儿往后推了，而且采访林思思的父母可不像采访李燕老师那么轻松，即便对方相信他编造出的记者身份，也未必愿意见他。
毕竟失去了女儿每一次采访对他们都会造成再次的伤害。
张恒大概晚上八点回到家，外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
“我给您发信息了，让您不用等我。”
“反正都要吃，不如一起。”外公合上报纸道，他没有问张恒去哪里了，是因为相信张恒的自我管理能力，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相处的，外公相信小孩管的越死越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张恒后来也曾问过外公是从哪里知道这道理的，后者跟他说是在养他妈的时候。
“那我去热热吧。”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菜进厨房。
在意识到那些东西不会对自己立刻动手后，张恒也不再用乐高小猫来测试饭菜会不会有问题了，不过在生活中他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没办法，发生在林思思和大学生身上的事情一直在提醒着他他的身边并不安全，那些他以为自己很熟悉的人，未必真的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
吃完饭，张恒又联系了秦臻。
后者有个表哥是做黄牛的，专门倒腾演出或是赛事的门票，就是那种所有粉丝又恨又爱的票贩子，尤其一到热门的演出，基本上某大型购票平台上的票都是眨眼就没，而且不是你网快网慢的问题，很多是挂着脚本都抢不到，而且就算你侥幸抢到，一般位置也不会太好。
于是没有票或者想要好位置的粉丝只能找黄牛去买，一张一千块钱的票，炒到三四千都很正常，而要赶上特别热门的，七八千也不是不可能，同时还有买到假票人财两空的风险。
虽然每个平台都义正言辞的宣称自己冰清玉洁，和黄牛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们却很难解释配票顺序上的猫腻，而最终的真相可能只有平台自己知道了。
张恒不喜欢黄牛，不过距离演唱会开始只有四天了，这会儿再通过正规途径买票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了，张恒之前一直想怎么还抄作业还有肯德基请客的人情，他知道柏青喜欢GEM，正好周五有GEM的演唱会，索性就用GEM的演唱会来答谢了。
又因为担心对方误会，和之前总放秦臻鸽子，干脆就把他一起给拉上了。
秦臻听完张恒的要求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去抢了银行吗，四张小铁肺唱会门票你知道要多少钱吗？而且你还要VIP区的。”
“钱的话不用担心，你让你表哥帮忙搞到票就行了。”张恒道。
赛车赚到的钱又带不出副本，不花也只是浪费。
“行，那我帮你问问我表哥。”秦臻一口答应了下来，顿了顿又好奇道，“到底是哪家的女生啊，让你下这么大的血本？”
“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把你的那张票给别人。”张恒道。
“OKOK，你出钱你老大，我也喜欢GEM，果然够兄弟，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动一定不要忘了我，我就是你永远的僚机。”
“……”
张恒挂了电话，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不分昼夜的连续调查了好几天，白天的时候还要上课，于是今晚不打算再出门折腾，抄完作业洗了个澡后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里，他还和之前一样，一边继续扮演着高中生一边调查着异族的事情，张恒去了一趟林思思所在的小区，但是和他之前所想的差不多，林思思的父母并不愿意接受采访，不过他倒是在小区外的门岗那里用一包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据小区的保安说三个孩子经常结伴离开，但是不知道他们是去哪里。
这三个孩子应该是有个秘密基地什么的地方。
除此之外张恒的摄像头录像也已经查到了十公里外的地方，越来越靠近城市的东面，那里曾经是几个老国营厂矿的所在。
九十年代的时候大概是国营厂矿最后的辉煌，巅峰的时候一个工厂有几万号员工，工厂的厂长和市长平级，整个工厂就像一个小王国一样，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应有尽有，还有分配的住房和厂里的医院，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国营大厂都开始走下坡路，不但之前的种种福利都没有了，而且现在有的厂连基础工资都发不出来，于是整片城区看起来也有些萧瑟。
张恒现在也不用伪装成摄像头的生产厂商了，有钱后随便编个找东西的借口，之后再给店长一百块钱，基本上就能查对方店外的监控了，效率提升了很多。
他一路追查到了这里，不过之后大学生家的红色飞度就消失不见了。
张恒找遍了附近的店铺，都没再看到飞度的录像，于是他扩大了一些搜索范围，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的收获，那辆飞度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排除超自然现象发生的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对方中途换车了。
之后张恒注意到了隔壁的地下停车场，他走下去，想要调取对方的录像。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张恒并没有在值班室里看到什么人，与此同时头顶的灯也开始闪烁了起来，忽明忽暗。
张恒站在值班室旁，扫视了一圈四周，从停车位后冒出来的那些人影，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有八九个人，手上握着钢管和扳手之类的东西。
“你不应该多管闲事的。”领头的人语气不善道。
“是吗？”张恒扬了扬眉毛，把手插进口袋里，淡淡道，“我管了什么事？”
领头的人哼了一声，“别装傻，你自己心里清楚，有人让我转告你，老实点，不然下个就该轮到你了。”
“什么人？”
“嘿，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领头的人不耐烦道。
“所以你们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拿钱给人办事吗。”张恒的目光是扫过众人，从穿着上能看出他们应该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估计是工资一直发不下来，只能想办法赚点外快了。

第二十三章 该跑的是你们才对
张恒估计是自己最近的行动落在了那些东西眼里，毕竟他一直在调取沿街店铺监控录像，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而这举动大概是让它们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才花钱雇了一群人来教训自己。
毕竟在那些东西的眼中他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被一帮社会人教育下应该就能充分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了，从而大概率会乖乖放弃自己在做的事情。
不过它们显然低估了张恒的实力。
严格来说这实际上是一个双盲副本。张恒不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张恒的玩家身份，于是双方也都还处于试探阶段。
“那个雇你们教训我的人出了多少钱？”张恒望向领头的人。
“你问这个干嘛？”领头的人警惕道。
“看看我要不要花钱摆平这事儿。”张恒道，他现在怎么说也算半个有钱人了，再遇到麻烦当然要选择文明一点的解决方式了。
“3000块，让你一周下不了床。”
“那我出6000买你们离开，外加和你们联系的人的信息。”
领头的人闻言和身旁一个拎扳手的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将信将疑道，“你是不是想借着转账拿到我们的个人信息去报警？”
“我可以给你们现金。”张恒道。
“你身上有6000块钱？”
“有的。”
“那你先付钱。”
张恒闻言也不啰嗦，直接从书包里翻了六千块出来，递给领头的人，同时诚恳道，“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然而后者显然没听进去这话，拿到钱后非但没有让人让开，反而眼中又闪过一抹贪婪之色，因为张恒这次出门带了大概一万块钱，之前翻开包的时候领头的人还看到了里面剩下的红票子，于是他临时又改口道，“不行，我们是讲信用的人，答应人家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然以后谁还敢花钱找我们办事。”
张恒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话给逗乐了，直截了当道，“那你们想要多少？”
“你身上还有多少？”
“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比较好，大叔。”张恒淡淡道。
“兄弟们饿了这么久好不容赶上食堂开火，不吃饱可不会走。”领头的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那就没办法了。”
张恒拉上拉链，重新将书包背在身后。
“怎么着，你还想跑不成？”领头的人笑道，“我们这么多人在，要是被你给跑了，那我们干脆以后都别混了。”
“跑？”张恒扬了扬眉毛，掏出了口袋里的美工刀，“不，该跑的人是你们才对。”
……
整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这些人都是附近厂里的工人，本身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仗着身上的肥肉和纹身吓人，一对一甚至不一定是个普通路人的对手，对上张恒这样身经百战的玩家，虽然人数上占据着优势，但是也只有满地找牙的份儿。
当然，现在不是在拿骚或是19世纪的美国西部，张恒也没下太重的手，搞出人命或者终身残疾后续还会有很多麻烦，所以张恒顶多也就是帮一些人放了放血，让他们暂时失去了动手的能力，顺便也帮附近的医院诊所增加了点绩效。
实际上他只放倒了四个人，剩下的人就被吓到了，扔下手中的钢管一哄而散。
张恒也没管那些跑掉的人，走到领头的人面前，后者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呻吟，看到张恒拿着美工刀走了过来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张嘴大喊道，“你干嘛……你别过来啊，大家都是文明人，再过来我之后可是要报警的。”
张恒恍若未闻，在他的身边蹲下，用他的工装擦了擦美工刀上的血迹，之后把之前给对方的六千块钱又拿了回来。
“说说吧，联系你的人是谁。”
领头的人眼见到手的六千块钱没有了，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本来拿钱走人，就算把之前到手的三千块还回去，还能赚三千，现在好了，不但六千没有了，人没教训另一边也不好交代。
不过这会儿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就老老实实把雇他们的人的信息告诉了张恒。
张恒听后并没太意外，大学生既然那晚在楼道里等他，就已经做好了将自己曝露给他的准备，自然类似的行动也由他来联络比较合适，对方显然早就猜到他会查到这座停车场，所以提前两天就买通了这伙人等着给他上课。
换句话说，大学生一家人那晚的确在这里换了车，不过录像什么的应该已经被删掉了。
这对张恒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让他的调查再次陷入停滞。
当然，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他离那晚大学生一家去到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张恒有预感，那些东西的大本营很可能就在这附近，虽然录像没了，但是张恒相信那地方周围的居民肯定能看出点异常。
所以接下来他的调查方式就该以走访为主了。
五分钟后确认再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张恒走出了车库，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距离天完全黑下来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张恒不想像之前一样让外公等太久，所以今天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打了辆车回家，路上和司机聊了会儿，之后收到了秦臻发来的信息，告诉他演唱会的门票已经取到手了，他表哥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每张票只多加了500块钱，1280的VIP座位最后算下来一共7120块。
用他表哥的话说这次可是亏到火星上去了，光是收票就差不多这个价钱了，这一单等于一分没赚，纯靠血缘和爱发电。
张恒对此不置可否，这价格的确算是良心，但要说一分不赚显然也不太现实，他让秦臻把门票上的二维码发来，确认没有问题，张恒回家后就把钱给了秦臻。
能免费看场演唱会后者的心情不错，连带着也不再不停追问张恒明晚一起去的两个女孩儿都是谁了。
秦臻已经做好准备，摆着胸脯道，“放心，就算是如花我也会硬撑到底的，毕竟台上还有皮裤可看。”

第二十四章 周五
眨眼时间就到了周五。
眼看假期在望，教室里的氛围能明显感觉到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尤其相比于让人如临大敌的周一，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现在大家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很多，前后排说笑的人也多了起来。
如果把高中生一周的情绪值做个排列，大概周一的时候是情绪的谷底，因为新的一周要开始了，一想到还有五天要熬，会令人无比绝望，周二相比周一稍好一些，而到了周三终于能看到假期的曙光了，这时的心情应该位于中值。
等到了周四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想周末去哪儿玩，玩点什么了，也开始嗨了起来，而到了周五，面对触手可及的假期，这时候往往是情绪的最高峰，感觉就像是成年人月初刚发工资的那两天，直到进入周六反而没有周五那么兴奋，因为一想到假期已经过半，只有一天的余额，情绪又会有所回落，等到了周日，基本上就是痛并快乐着了，一边享受最后的假期，一边活在对周一即将来临的恐惧中……
柏青今天特意换了套张恒之前没见过的短款连衣裙，搭配她的短发，给人一种夏天的清爽感，同时又比之前的牛仔短裤看起来稍微成熟了一些。
“哈。”
张恒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柏青哼了一声。
“怎么了。”
“这件衣服挺配你的。”
“谢谢。”柏青说完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课本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看起来也不错。”
“是吗？”张恒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我喊了池佳，可以吗？”柏青之后迅速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把话题给岔开。
“可以啊，之前我们就说好了，你的同伴你做主，我也喊了一个小时候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张恒知道池佳，是个挺活泼的女生，好像住的离柏青家很近，两人经常一起结伴回家，如果秦臻在这里大概可以松口气了，池佳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的女生，但是长得也很耐看，而且大概是和她平时比较多动有关，她的身材相当好，同时个子高挑，倒是和打篮球的秦臻挺搭的。
“……”
柏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平时没少和张恒说话，但是这一次只聊了两句竟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好。
好在这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起来，班主任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扫了眼下面蠢蠢欲动的众学生哼了一声道，“还没放假呢，一个个就都等不及了吗，看来这周可以多留点作业。”
她的话音刚落就引起了一大片哀嚎。
“该背单词的背单词，背课文的背课文，别再交头接耳了。”
于是众学生立刻都做出了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而张恒则接过柏青从下面偷偷递来的作业本，继续抄之前没抄完的作业。
周五，大概是每周最骚动的一天。
最后一节课，尤其上到后半程的时候，还能集中精神坚持听讲的大概也就是以柏青为代表的一众优等生了，而且这一次柏青明显也有点定力不太足的样子，她已经看了好几次手表了。
于是教物理的男老师大致也知道自己的授课效果如何了，眼看还有三分钟才下课，他也没有再继续讲题，交代了几句就让大家收拾东西了，等下课铃一响，他摇了摇头，夹着课本走出了教室。
“怎么样，知道今晚去哪里了吗？”池佳本来就不怎么坐得住，甚至物理老师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桌面上只剩下一本可怜巴巴的习题册，而一下课她就立刻火急火燎的跑到了柏青的桌前。
后者闻言望向一旁的张恒。
池佳撇嘴，“你可真行，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是还有你在吗。”张恒道。
“这话我爱听，没错，柏青就是因为我的照看才能茁壮成长的。”池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柏青的脸。
“什么啊，别闹，”柏青从某女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正色道，“我相信张恒的人品。”
“唉，女人啊，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的物种。”池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时候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因为之前不太确定能不能买到票。”
“演唱会？”池佳愣了愣，她的眼睛很尖，随后看到了GEM的名字，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就连还没走的人都被她这一叫给吸引了过来。
“GEM的演唱会，还是VIP区？池佳你是傍上煤老板了吗？”有人问道。
“滚！”池佳道，“这票不是我买的，是张恒给……”她没怎么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不过说到一半看到一旁柏青涨红的脸，总算意识到了什么，来了个急刹车。
“是我找黄牛帮她们代买的。”张恒及时把话接了过去。
不要小瞧了这年头学生之间传播流言的速度，张恒要是敢说是他请柏青去看演唱会，那周一全班都会觉得他俩已经在一起了，之后估计要不了两天老师就该找柏青谈话了。
“那你还是有钱啊，池佳，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一个和池佳比较熟的男生开玩笑道。
“一边凉快去，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长得很像穷鬼吗？”
“你是不是穷鬼我不知道，但是你有钱不都充王者荣耀里面去了吗？”男生笑道，“居然还有钱去听演唱会，池佳，你膨胀了，不再是我认识的池佳了。”
“滚滚滚，柏青先帮我垫上的不行吗，实在不行我就卖身给她还债。”
“可以的，最近猪肉涨价了。”
池佳闻言大怒，飞起一脚就要踹在男生身上，但后者有先见之明，抛下这句话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而其他人在围观了一会儿演唱会门票，纷纷表达了羡慕嫉妒恨之情后也都陆续走掉了。
张恒看到柏青似乎松了口气，拎起了自己的书包，开口道，“我先走一步，我们在102路车站碰头吧。”
“嗯。”柏青点了点头。

第二十五章 没有珍珠的奶茶没有灵魂
距离102路最近的一个车站位于学校东侧，大概700米左右的距离，附近是条老商业街，名叫上海市场，但是和上海没什么关系，就像全国各地标配的七里河一样。
周五的时候上海市场人还是挺多的，张恒选在这里碰头也是方便能混在人群中，不容易被熟人看见。
他先到了约定的地点，趁着还有点时间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
“有约会吗？”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所以说你们这些东西难道就不会放假的吗？”张恒接过小票，叹了口气。
他知道身后站的人是谁，就和上次在楼道里一样，这一次对方也早早的在校外等他，跟在他的身后，不过对方既然没有主动开口，张恒也不去搭理他。
双方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
“一杯原味奶茶，少糖，不加冰，谢谢。”大学生掏出手机，微笑着扫码，顿了顿又道，“没办法，无论任何社会体系想要维持运转总要有人勤快一点。”
“这倒是实话。”
“更何况我们现在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说来听听？”张恒往旁边挪了挪，给一对儿小情侣让位。
大学生也跟他一起来到了另一边，等着自己的奶茶做好。
“我以为那晚我们在楼道里已经达成了共识，各自管好各自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大学生道，“和平，不是你们人类一直以来所宣扬的东西吗。”
“然后呢，给你们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对付我吗？”张恒反问道。
“这就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大学生语气暧昧。
张恒冲大学生扬了扬下巴，“你这身体的原主人呢，他之前的态度不够好吗？结果又落的什么下场，你们杀了他吗？囚禁了他，还是想办法控制了他的大脑？”
大学生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他呀，他的态度不错，但可惜人却不老实，他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精神病人可当，毕竟这年头生活压力这么大，所有人都在抱怨工作太辛苦，能理直气壮的做个每天宅在家里玩游戏的死宅是多少人的梦想，但是他却不好好珍惜，晚上一个人摸到河滩去，偷偷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于是我们只能把那东西再拿回来。”
张恒闻言看向大学生，大概三秒钟后奶茶店的小姐姐道，“147号，147号是谁，打包的三杯奶茶好了。”
张恒把取票号码递了过去，接过奶茶，之后再看回大学生，“让我来猜猜看，你们之所以杀掉那三个孩子是为了找一样东西？而且那东西你们还没找到。”
大学生脸色微变。
“不用太意外，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你们已经拿到了那件东西，就不会盯我盯的这么紧了，搞得你还得出来加班。”张恒道，“下次再虚张声势前最好多花点时间编套更可信的说辞。”
大学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道，“我只能说，之前发生在停车场的事情只是个警告，如果你还不收手的话，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最好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不然这游戏就太无聊了点。”张恒道，看了眼奶茶铺的方向，提醒道，“你的奶茶好了，另外我也免费送你个忠告吧，如果要伪装成人类的话就学的再像一点，不加珍珠的奶茶是没有灵魂的。
说完张恒提着手里的奶茶向着102路车站走去，那里柏青和池佳已经到了，正在人群中寻找他，张恒向她们挥了挥手。走过去，把刚买的奶茶递了上去。
大学生没有再跟上来，而是停在奶茶店门口，拿到自己的奶茶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两口，之后皱眉，对奶茶店的小姐姐道，“给我加点珍珠吧。”
“啊抱歉，先生，已经封口的没法再加了。”
……
“很贴心嘛，”池佳道，“不过我记得演唱会好像不能带饮料吧。”
“是之前喝的，离开场不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吗。”张恒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池佳挑了杯草莓味的。
张恒把巧克力的递给了柏青，之前他帮后者带过一杯奶茶，知道柏青喜欢的口味，同时他也收到了秦臻的微信，张恒看过微信道，“我那个朋友已经到了，我们也过去吧，早到点还能吃点东西。”
“好啊。”池佳之前和张恒其实并不太熟，但是这姑娘属于比较外向的性格，即便和陌生人说话也不会怯场，主持朗诵比赛对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都能侃侃而谈，反倒是柏青，明明和张恒是同桌，平时没少说话，但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却显得有些沉默。
为了节省时间，三人决定稍微往前走一点打车。
上车的时候张恒又往奶茶店看了眼，发现大学生还站在那里，他似乎花钱又买了杯加珍珠的奶茶。
池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怎么，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柏青闻言也紧张了起来。
“没有，只是有人长得像是我以前的邻居而已。”
张恒说完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对司机道，“去老体育馆，师傅。”
“好。”出租车司机打表，熟练的换挡加油。
随着汽车加速，大学生和奶茶店终于在后视镜里被彻底甩的没有了踪影。
今晚老体育馆外的交通格外拥堵，到处都是出租和私家车，还有后面不耐烦按着喇叭的公交，张恒三人不得不提前200米下车，走了过去。
一路上都是准备看演唱会的歌迷，同时还有黄牛问三人有没有票，愿不愿意卖手中的票，另外也有一些有商业头脑的小贩蹲在体育馆周围卖起一些明星周边，各种应援团体吵吵闹闹的集合。
体育馆外的广场几乎被人潮淹没。
秦臻到的最早，自然承担起了排头兵的作用，买完荧光棒又去旁边的汉堡王买晚餐，那里的队伍已经排出了店门外，现在再去买至少也要等个四十分钟才能取到餐，而且吃什么只能随缘，看店里还卖剩下什么。

第二十六章 小事情
秦臻提着两大袋东西大汗淋漓的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叫苦道，“你们可算来了，还是你们明智，先来的跑断腿，我完全就是你们的苦力啊。”
“你不是很早就在排队了吗？”张恒从他的手里接过一个袋子。
“别说了，遇到个插队的孙子，后面一姑娘说了他几句，他还凶人家，我和另外一个阿姨看不下去，站出来怼了那家伙，结果他还想跟我动手。”
“谁赢了？”池佳好奇的问道。
“那还用说吗。”秦臻得意道，他虽然是高中生，但是因为一直打篮球的缘故个子长得也快到一米八了，而且身上还有肌肉，小时候就没少和院子里的孩子打架，所以也从来不怕这种事情。
看到两个女孩儿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用胳膊肘顶了下张恒，“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说完他又压低声音道，“哪个是你女朋友。”
“别听他瞎说，”张恒对柏青和池佳道，“秦臻，是我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在市三中上学，跟我们一届，虽然平时喜欢吹牛，但是人还是挺不错的。”
随后他又对秦臻道，“这是柏青和池佳，我的同班同学。”
“什么喜欢乱吹牛。”秦臻不满道，“我人一直很靠谱的好吧。”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来咧嘴道，“你们好，我在市三中校篮球队的队长。”
“厉害啊，我记得三中篮球队的水平挺不错的，去年市高中比赛你们好像拿了亚军吧。”池佳和柏青大方和秦臻握了手，前者一如既往的外向，直接聊了起来。
秦臻挠了挠头，“可惜了，我们本来能夺冠的，上半场明明还领先着，但是之后我们的主力中锋崴脚了上不来，篮板被对面给爆了，收缩篮下又赶上外面投手投顺了，太点背了。”
“没事啊，下次再来嘛。”池佳鼓励道。
汉堡王里面的那点座位是不用考虑了，四人互相介绍过之后在临近露天停车场的地方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花坛，秦臻和张恒把宣传页铺在边沿让两个女生坐下，而他俩把书包交给两女后就这么站着，分了袋子里的汉堡。
秦臻早就饿了，刚把汉堡拿到手就三下五除二的吞进肚子里去，之后接过池佳递过来的可乐，道了声谢。
另一旁的柏青见状，犹豫了下也从袋子里拿了杯橙汁出来，问张恒道，“你喝吗？”
“嗯。”张恒接过橙汁，两人的手指无意间接触了一下，柏青条件反射的想要缩手，但是之后又停下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秦臻的脸色忽然一变。
张恒顺着后者望向的方向，看到了几个男生正朝他们走了过来。
秦臻嘿了一声，“这他妈还是起点修仙小说，打了小的带出老的吗？”
“插队的人？”张恒问道。
“嗯，没事，我能摆平，你们在这儿等我。”秦臻又喝了一大口可乐，把杯子递还给池佳。
池佳担心道，“喂，你别逞强啊，他们人那么多。”
张恒也道，“你别乱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过来说清楚就好，我来和他们交涉吧。”
秦臻摇头，“这伙人要是愿意讲道理当时在汉堡王就不会乱插队了。”
不过他虽然这么说，终究还是没再一个人上去，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一上，十有八九是要挨打的，他虽然皮糙肉厚，但是在两个女生面前被打面子上终归有些难看，不过他有点拿不住会不会连累到张恒三人。
反正他已经拿定主意，就算自己被揍也不能把两个女生牵扯进来。
“就是他！刚才在汉堡王打我的人。”一个穿着蓝t恤的男生指着秦臻道，看他们的样子，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估计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有男有女，另外四个男生闻言立刻神色不善的望向了秦臻。
“明明是你自己理亏在先，还先动手的。”秦臻哼了一声不甘示弱的道。
他小时候没少打架，所以面对人数上的劣势也没怎么露怯，不过其实现在这局面他也挺头疼，之前他一个人打不过就跑，潇洒异常，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三个拖油瓶，属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情况。
“也别说哥哥们欺负你，”另外一个男生道，“站好了，你之前在汉堡王打了我哥们儿几拳，现在就让他还几拳。”
池佳不满道，“凭什么啊，插队的人不道歉，反而来找阻止的人的麻烦。”
“你们是他的同伴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不想和他一样挨打的就别多嘴。”另一个男生警告道。
张恒这时候也开口道，“今天也算不打不相识，握个手这事儿就算了吧。”
“嘿，你们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这里可没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男生威胁道，同时伸手就要推离得最近的张恒。
但是下一刻他的动作被一串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之后就看见一连六辆跑车从路口驶了过来，而这时负责广场露天车位的保安也立刻把占着的几个车位牌给移开了，这举动让其他转了好几圈还在苦苦找位的车主颇有些不满，但是看到对方的豪车也知道这伙人非富即贵，终究还是没人说什么。
等那六辆跑车停好，领头的宾利里走下来一个年轻人，看到张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招呼道，“高手！你也在啊。”
说完他就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突然出现的意外让那伙赶来教训秦臻的人面面相觑，而就在他们还愣着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已经抛下女伴走到了他们身后，眼见没人让位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你的朋友？”
“不是。”张恒道。
“那就好。”年轻人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沉下脸对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生直截了当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后者闻言脸色大变，差点没哭出来，委屈的看向身边的几个男生，然而之前还势要给同伴出头的那伙人这时却迟疑了，他们也是看人下菜，遇到张恒他们这些高中生就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但是年轻人这伙人一看就不好惹。
而这时其他跑车的主人也都陆续已经下车了，他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在占优，而且就算这一架能打赢也是后患无穷，于是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也没说，夹着尾巴匆匆离开了。
“谢了。”
等那伙人走后张恒对年轻人道，他和这群富二代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虽然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平时也很少主动惹什么事儿，年轻人这次之所以这么“嚣张”显然也是因为看出了他和之前那伙人间的矛盾，帮他出了这个头。
“小事情。”年轻人道，他看了眼柏青和池佳两个女生，笑了笑道，“看来你们今晚有伴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了，什么时候有空再去俱乐部坐坐，再教我们两手啊。”

第二十七章 全都是泡沫
“那些是什么人？”秦臻望着改装车俱乐部那伙人离开的背影问道。
“之前偶然认识的。”张恒道。
“他们好像对你挺佩服的样子，还让你教他们两手，教什么啊？”秦臻好奇道。
“大概是用桑塔纳怎么玩儿漂移吧。”张恒认真道。
“哈哈哈哈。”池佳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道，“我之前看你不太喜欢集体活动，也不加入什么小团体，还以为你是个挺古板没意思的人，没想到笑话讲的这么好，难怪能把我们家柏青迷的神魂颠倒。”
柏青闻言红着脸推了把池佳，“别瞎说。”
……
演唱会开始前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不但没有破坏众人的兴奋心情，反而让四人间的关系被拉近了许多，就连之前有些拘谨的柏青，现在也恢复了正常，一起聊起了最近新出的电影还有游戏。
张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柏青竟然还是个任粉，超级玛丽、魂斗罗、口袋妖怪、塞尔达这些任天堂的经典游戏都被她打通关了。
难怪这姑娘每天作业做得那么快。
四人分吃完食物，体育馆那边也开始检票入座了，广场上的人群各自寻找各自的入场区域，秦臻将应援的荧光棒发到每个人的手上，之后大家也跟随着人群一起入场。
VIP区在最底下一层，实际上就是足球场被分隔了下，按排摆上凳子。
秦臻的表哥也算是尽职尽责的黄牛了，搞到的票在VIP区的中央靠前一点的位置，正对着大舞台。
这个距离，不用借助另一边的大屏幕，也能比较清楚的看到台上的表演。
池佳这会儿又埋怨起张恒没早点说了，不然她就把充电宝一起带来，现在手机只剩不到三格电，等下只能省点拍了。
在经历了一段乱哄哄的入场时间后，歌迷总算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灯光终于暗了下来，这也预示着演唱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就在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寻找GEM的所在时，柏青却突然偏过头来，目光在张恒黑暗中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后者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就在这时候背景音乐响起，GEM站在升降台上，从舞台底部升了上来，一束灯光打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秦臻和池佳兴奋的跟着其他歌迷一起挥舞起了手中的荧光棒，一时间整座体育馆都成为了荧光棒的海洋。
GEM也不愧小铁肺之称，第一句就调动起了现场的气氛。
张恒之前也听过几场演唱会，必须得承认，虽然GEM也有一些黑料，但是她的唱功的确是最顶尖的那一档，台风稳健，演唱会出车祸的次数相对要比较少，一开口就在舞台中央投下了一颗小型原子弹，现场的视听体验还是挺不错的。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四人都投入到了演唱会中，就连张恒都暂时忘掉了这趟副本的主线。
抛开那些异族不论，这次的副本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的生活中去，没有升学和繁重功课的压力，张恒倒是发现了许多被那时的自己所忽略的细节。
年少时的好感总是懵懵懂懂的，并不像成年后一样反复算计，计较回报，大抵就是我喜欢你，所以望向你的目光里都带着温柔的笑意，甚至未必要真的在一起，只要远远看一眼，就会满心欢喜。
也曾想过以后，但是对于这时的人们来说以后太过遥远，除了少数极度早熟的人，大部分人对于未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概念与规划，那时的时间就好像这个永不结束的夏天一样漫长。
渴望成长的少年少女们直到完成蜕变的那一刻才恍然惊觉，原来成长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世界也和梦想中的并不一样。
最美好的年代实际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
演唱会在一首《泡沫》中达到了高潮，这首歌是GEM12年的时候发行的，不过大火还是在14年她参加完我是歌手后，现在基本上是家喻户晓的金曲。
演唱会上GEM换了一身长裙，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抓着一条紫色的透明丝布，丝布被鼓风机吹起，飞扬在她的身后，让她看起来也像是要从舞台上飞走一样。
“真漂亮，”池佳羡慕道，“长大我也想当歌手。”
“那我给你经纪人兼保镖。”秦臻在一旁挥着荧光棒道，他跟着一起唱，嗓子都唱的有点哑了。
“不要，你当保镖，百分百会殴打歌迷吧。”池佳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能上隔天的热搜了。”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暴力吗？”秦臻挠了挠头。
“你将来还是去打篮球吧，你最喜欢的不是篮球吗？”
“这倒是真的。”
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好像转眼就结束了，在众歌迷的呼唤声中GEM返场又唱了两首歌，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走出体育馆，差不多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还有人在嘴边哼着之前的旋律，公交车站外都是赶着回家的人，也有在路边伸手打车的，那饥渴的目光像是在非洲大草原上捕猎豪猪的狮子。
知道今晚体育馆有演唱会早早的就有出租车师傅等在这里了，不过依旧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剩下的人只能继续在原地苦等。
考虑到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张恒提议走一段路再打车，先把女生送回去，秦臻没有意见，正好池佳和柏青住的比较近，算是顺路，而张恒和秦臻则干脆就在一个小区住，送完人再结伴回去就好。
出租车先到了池佳的小区，池佳在下车后，冲副驾驶位的秦臻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道“我把你送到楼下吧。”之后他又对张恒道，“你一会儿还来这儿找我就行。
张恒嗯了一声，池佳已经把秦臻给拉下了车去。
于是后座只剩下柏青和张恒，两人却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张恒把柏青送到她家楼下。
柏青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了原地，看着张恒道，“唔，那个，今天多谢你了，演唱会花了很多钱吧。”
“哦，也没有，之前在超市抽奖赚了大概二十万的样子。”
柏青睁大了眼睛，“哪家超市，还请务必告诉我。”
“晚了，大奖已经被我给抽走了。”张恒道。
“……”
“我才发现你原来也挺能瞎掰的。”柏青莞尔，不过就在这时候，楼道那边突然穿来一阵急促的步点，随后有什么扑到了单元楼的铁门上，把铁门扑的咣当作响，同时嘴里还在惊呼着，“救命！杀人了。”

第二十八章 你又是谁？
柏青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随后张恒就见铁门被人打开，一个中年妇女跌跌撞撞的从楼道里跑了出来，她看起来很狼狈，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拖鞋，因为太过慌张，逃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直接摔在了地上。
“妈，怎么了？”柏青见状再顾不得张恒这边的情况，连忙小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被搀扶的时候先是不由自主的一哆嗦，而等看清来人后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道，“青青，青青你爸要害我！”
“你在说什么妈？别着急，慢慢说。”柏青拍着中年女人的后背，试图让她的情绪先平复下来。
然而她的举动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下一刻当楼道里的脚步声再响起，中年妇女的脸色也变得再次惊恐了起来，那种惊恐对张恒来说还有些熟悉，因为他曾经在真大学生的脸上也看到过类似的表情。
“爸？”柏青迟疑着喊了一声。
而下一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柏青似乎有些意外，当然更意外的是看到另一边的张恒。
“爸，这是怎么回事儿？”柏青问道。
“这是大人间事情，小孩最好不要插手。”中年男人道。
“可我妈说你要害她。”
“你妈的精神出了点问题，我正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下。”中年男人淡淡道。
“不，我没病，有病的是你才对，这段时间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太正常，感觉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中年妇女一边哭着一边喊道。
中年男人闻言沉默不语。
“而且我跟你说，就在刚才，我在上厕所的时候你爸突然冲了进来，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外拖。他的眼神就想要杀人一样。”中年妇女紧抱着柏青，“别，千万别让他在靠过来。”
柏青有些迟疑的望向中年男人。
后者道，“这都是你妈的幻觉，我说了她的精神有点问题，正准备带她去做检查。”
柏青自告奋勇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家里，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掺和。”中年男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看得出他平时应该就是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在和家人对话的时候用的也是偏向命令的语气。
而大概是被外面的吵闹给惊扰到，一楼的两户人家陆续打开了屋门，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把菜刀，走出来警惕道，“怎么了，我听到有人喊救命。”
柏青的父亲冷哼了一声，望着地上的妻子，“现在你满意了，丢人丢到外面去了，还不赶紧从地上起来。”
中年妇女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还又向柏青身后缩了缩。
“是两口子吵架吗？”拎着菜刀的男人松了口气，随后又不满道，“你们吵架也别吵到别人啊，现在这都几点了。”
“不是吵架，是我老公要害我。”中年妇女依旧一口咬定，大概是见周围人多了，她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不再发抖。
“嘿，你们这事儿闹的，”拎菜刀的男人扬了扬眉毛，“我可不管不了你们这家务事儿，得，你们还是自个解决吧，别再乱叫了啊。”他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而另一边和他一起出来查看情况的邻居发现是虚惊一场后也早早关门回家。
于是中年妇女找了一圈最终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张恒的身上，“小伙子，你可不能走啊，不然就剩我们母女俩了。”
“我不走，阿姨。”张恒礼貌道。
“你又是谁？”中年男人皱眉。
“他是我同学，爸。”柏青回道。
“简直胡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大半夜的别和男生一起出门，你不是说和班上的女生一起看电影了吗。”
“我们是从电影院回来的，因为怕柏青一个人回来不安全，电影放完后我就先把她送回来了。”张恒面不改色道。
“花言巧语，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吗。”中年男人警告道，“人你已经送到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张恒闻言却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你要送阿姨去医院，但她的情绪好像不太温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陪着她？”
“你还真把自己不当外人，”中年男人冷冷道，“我现在忙着带老婆去医院，没心情跟你废话，以后你最好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的班主任，让他喊你的父母出来聊一聊。”
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于普通的高中生还是挺有杀伤力的，毕竟叫家长算是对付中学生的终极杀招了。
但是这招用在张恒身上却没什么效果，后者闻言心平气和道，“我爸妈都在国外，我都很久没看见他们了，不管是您还是班主任想喊他们出来恐怕都不容易。”
“呵，”中年男人似乎被气笑了，“你总有其他长辈吧。”
“有个外公，但是他很少干涉我的事情。”张恒如实道。
中年人似乎懒得再搭理张恒，直接对地上的女儿道，“你先回家。”
“爸，张恒人很好的，他只是担心我还有妈妈。”柏青鼓起勇气道，“你跟妈妈究竟有什么矛盾，就不能告诉我吗？妈妈虽然有时候虚荣了点，但是她的精神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有了精神问题，还有……”柏青犹豫了下接着道，“您最近的行为的确有点古怪。”
“我说了，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插手。”中年男人板起脸道，“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帮助了，另外，以后不许再和男生一起出门。”
柏青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从小到大你们都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好像我永远也不会长大一样，如果你们在一起给彼此带来的都是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勉强住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们也没有给我一个和睦的家庭环境啊。”

第二十九章 调节
柏青的话让她的父母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去。以至于两人甚至都没发现，张恒中途走开了一小段时间。
等他挂了手机，再走回来，柏青的母亲总算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说什么却都不愿再接近自己的丈夫。
而中年男人则冷着脸站在那里，让夹在中间的柏青显得有些无助。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看好你妈，我去开车。”
“不，我不要去医院！”柏青的母亲闻言立刻歇斯底里道。
她这幅样子倒是让柏青有点相信她真的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那要不我们先回家？”柏青迟疑道。
“不，也我不回家！我不要在和你爸再待在一起。”柏青的母亲坚持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我能感受到。”
“你现在脑子很乱，需要治疗。”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道，“治疗好了，我会把你再接回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去抓柏青母亲的手。
不过下一刻有一只手先按住了他的手臂。
“不如你们双方都先冷静下吧。”张恒道，“如你所说，阿姨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有点不稳定了，再强逼她并不好，不如先让她在外面找个酒店住几天，你们之后再慢慢交涉。”
“你还没走？”中年男人看到张恒，脸上露出一股怒色，用另一只手想要拨开张恒的胳膊，但是没有成功，对方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强的多，于是他改推张恒的胸口，然而这一手同样也被张恒给轻松接按了。
“你……你们不要动手。”这时最着急的人就是柏青了，她都急的快哭出来了，本来父母这边就够乱了，她到现在也没能弄清楚两人突然吵架的原因，另一边张恒又和她的父亲起了冲突。
不过就在下一刻，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恶狠狠的看向张恒，“你报警了？”
“不是我，”张恒摇头，“我只是和一起来的朋友说了一声，让他先回去。”
和中年男人的慌乱不同，另一边柏青的母亲听到警笛声却是露出了喜色，“警察，是警察终于来了吗？”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就驶进了小区，从上面走下来两个民警。
其中一个稍胖一点的道，“刚才是谁报的警？”
“我我我！”柏青的母亲立刻跑了上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这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就报了个地址。”胖警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
“是我丈夫，他想害我，民警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柏青的母亲握着胖民警的手神色凝重道。
胖民警闻言愣了愣，将信将疑道，“你说你丈夫想害你？”
“抱歉，我的老婆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中年男人这时开口道，同时伸手从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让你们白跑了一趟。”
胖民警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抽烟，我们这有执法记录仪呢。”说完他又看向柏青的母亲，“大姐，怎么回事儿，你给说说吧。”
“我老公最近一直有点不正常，就像完全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柏青的母亲道，“他不但看我的眼神像是另外一个人，说话的方式也像另外一个人，而且每天回家的时间也和以前不一样的，还突然把卧室墙上的钟表给换了。”
“呃，换个钟表什么的有什么问题吗？”胖民警问道。
“我一开始也觉得没有问题，但是今天我打扫卫生，把它摘下来擦拭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柏青的母亲似乎又会回忆起了自己检查钟表时看到的恐怖场面，脸上的神色也再度紧张了起来，神经兮兮道，“那……那只表里藏着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你说的是……”
“是的，就是新闻报道里在小旅馆或者民宿里总是出现的那种针孔摄像头。”
胖民警和一起出警的同事对望了一眼。
“你是说，你老公，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安了个针孔摄像头？”
“对的，然后我发现客厅也有，还有书房，厕所……”柏青的母亲捂着嘴，“我才知道原来我每天不管做什么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为什么……你的老公要偷窥你？”胖民警问道。
“我不知道，就像我说的，我们结婚二十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今天回家比较晚，我本来想问他摄像头的事情，没想到他一关门就拉下脸来，凶狠的瞪着我，之后伸手把我推倒在地，掐着我的脖子，又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外拖。”柏青的母亲哽咽道。
胖警官看向中年男人的目光变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两口子都可以好好说嘛，怎么能随便动手呢。”
中年男人听后没说什么，就站在原地，冷冷的盯着自己的老婆。
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在黑夜中看起来有点瘆得慌。
胖民警又道，“所以你们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是家庭纠纷喽？”
“怎么会没有大事，他一直掐着我的脖子都快让我窒息了。”柏青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向民警展示着脖子上的掐痕，“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他踢开，逃出来捡了条命，民警同志，你不能让他再接近我了。”
“可他是你老公啊。”胖民警为难道，“你说你们这也二十年的感情了，大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儿子女儿也这么大了，为了这点儿事儿才分开不值当啊。”
“我可没这么好的儿子。”中年人看了张恒一眼，冷哼道。
“那你是？”胖民警迷糊道。
“我是他们女儿的同班同学。”张恒道。
“你也住这里吗？”
“不是，我住宜北区。”
“等会儿，你宜北区跑这儿干嘛？”
“他来送我回家。”另一边的柏青红着脸道。
“嚯，你们这两对儿还整一起了，”胖民警感慨道，说完他又看向柏青的母亲，“大姐，我看你们这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吧，实在不行可以找居委会再调解调解，这没啥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今儿个事儿还挺多的，刚你们这附近还有伙喝醉酒给人脑袋砸出血的。”

第三十章 你能看到外面吗？
“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这一走我怎么办？”柏青的母亲拉着胖民警的手不松。
后者见状一阵头大，他们出警最头疼的就是遇到家庭纠纷，这种事情基本上都只能动嘴，除非搞出重伤来，而且一方非常坚持，否则也都不会拘留谁。
他也只能再安慰道，“没事儿啊，大姐，你这报过警了，再出什么事儿我们一准儿能抓到人。”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柏青的母亲更伤心了。“我人都死了，你们抓到人也没用啊。”
胖民警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这事儿你丈夫肯定不会再害你了，不然他不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说完他又对中年男人道，“大老爷们儿，咱们也主动点，给大姐认个错，再立个保证书，让大姐安心。”
中年男人闻言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按照民警的要求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动手的，以后也不会再打人。”
“诶，这就对了嘛，犯错不要紧，知错能改才是最重要的，”说完胖民警又看向另一边的柏青母亲，“大姐你看行吗？”
后者迟疑着望向自己的丈夫，目光里还带着不少畏惧，“我……我不知道。”
胖民警闻言差点哭出来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知道我这不是白调解了这么久吗，不过他当民警时间长了，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多了去了，耐心也格外好，闻言又咬牙接着安慰道，“没事，我们派出所离得近，出警也就三五分钟的事情，他要再想害你你打电话给我们，要么我要么我的同事肯定马上来，大哥已经认错了，你也再给大哥一个机会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柏青的母亲终于松口了，“那……那我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胖民警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激动的差点没拍了自己的大腿。
“两口子过日子有事儿多商量，都别上头，凡事多三思，只要别冲动，什么都好说。”胖民警又劝了两句，对讲机里已在问他这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去处理醉酒闹事的事情了，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又和同事马不停蹄的赶往另一处的烧烤摊。
等警车离开，中年男人望向自己的老婆，冷冷道，“现在你满意了？”
后者被看的有些害怕，往自己女儿身后躲去。
“走吧，回家。”
中年男人说完转身，刷卡，拉开了单元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张恒一眼，就好像后者根本不存在一样。
柏青倒是对张恒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同时低声说了句谢谢，但是其他的话在这种时候她也不太好说，只能扶着母亲走进了楼道里。
张恒看着柏青一家三口的身影被铁门隔绝在另一边，又在楼下停留了大概几秒钟左右，看了眼四周，之后他也离开了柏青家的小区，打了辆车回到住处。
张恒刚用微信付过款，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柏青的信息。
——你到家了吗？
张恒回复了一个嗯字。
——抱歉让你看到了刚才的事情。
又过了会儿柏青的第二条信息也跟着过来。
——没事的，这个世界上每个家庭都会有自己的烦恼。
——但是他们应该没有像我这样爸爸要杀了妈妈的烦恼。
柏青在这句话的后面还加了个苦笑的表情。
——他们现在怎么样？
张恒走下出租车，问道。
——暂时还算和平，但妈妈坚持今晚要睡在沙发上，一个人。她好像还是有点怕我爸。
——是吗，那你锁好门。
——嗯？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今晚还会打起来吗？那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锁门了。
柏青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些年我虽然对他们总是吵吵闹闹有点厌倦了，但是闹的像今晚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而且老实说我没想到父亲会在家里偷偷装那么多摄像头，这事让我挺震惊的，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他真的让我越来越陌生了，尤其今晚他看向我妈时的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对了，还有，谢谢你当时拦住他。
——其实我也没帮上太多的忙，你妈不是报过警了吗。
张恒道。
——啊别说了，想到那个场景还是觉得很羞耻，明明都是成年人，却还是像幼儿园刚打过架的小孩一样等着被人调解，对了，我现在站在窗边，你能看到外面吗？
——嗯。
——今晚的月亮很亮呢，还能看到上面的阴影，可惜据说现在就连美国都不再送人上去，也不知道站在上面究竟是什么感觉。
——站在上面的感觉挺荒凉的，是一个灰色的世界，到处都是起伏的环形山和深不见底的沟壑，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放眼望去只有被风化的岩石，是一个无比静默的世界。
张恒道。
——嗯，我刚才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好像能想象到你所说的那种画面，真厉害，就好像身临其境一样，你或许可以考虑将来做个小说家。
——编织故事的人吗，好像也不错。
张恒一边和柏青闲聊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门，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12点，外公也已经回卧室了，不过倒是还在客厅给他留了盏灯。
张恒换了鞋，手脚麻利的刷牙洗脸，穿着拖鞋走回到自己的卧室。
然而之后他并没有上床睡觉，而是从床下取出了另一双他自己买的运动鞋和运动服。
将书包里的课本习题册什么的都倒了出来，之后换上他大概觉得会用得上的东西，尤其是一堆组装好的乐高积木，之后张恒又等了会儿，确认外公如果之前被惊醒，现在已经又睡下了，他这才蹑手蹑脚的又摸到了客厅，打开了屋门。
张恒虽然不知道柏青的父母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可以确定，之前那一出绝对不是完结，而只是个开始，而且后续的事情很可能就发生在今晚，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柏青锁好门的原因。
然而相比起自己柏青显然更担心她的父母，于是张恒也很难放着她不管，而且就他个人而言，也挺好奇之后的剧情会怎么发展。

第三十一章 梦
张恒开着外公的大众重新回到了柏青所在的小区附近。
他在街道上找了个能看到柏青家的单元楼，然而摄像头照不到的位置，把车停好，熄火，拔出钥匙，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了。
这也是最枯燥和累人的环节，即使暂时没有事情发生，但是也没法随便闭眼休息或是离开监视地点，好在张恒对此也有所准备，他探身到后座上拿过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有几部他之前下载好的番剧和小电影。
张恒点开了一部名为《企鹅回转罐》的老番，接着上次看到的第六集继续看了下去，期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一眼柏青家的方向。
从之前的聊天中张恒知道柏青家住在六楼，北侧的那扇窗户应该就是柏青的卧室，而西侧是客厅，现在里面都是漆黑一片。
柏青平时基本上11点就睡觉了，但是今晚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一直等到张恒回家，两人又通过微信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才互道晚安。
张恒似乎能看到柏青缩在床上，在黑暗的卧室里敲着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亮照在她的脸庞上……
张恒把《企鹅回转罐》看到第十三集，之后电池就扛不住了，于是张恒将笔记本又丢回到后座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到目前为止，柏青家里都没有什么状况发生，张恒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凌晨2:55分，街道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安静的像是游戏中的《寂静岭》一样。
之后张恒给略有些酸涩的眼睛滴了两滴眼药水，3:20分，他在自己的右手侧看到了一只扒着垃圾桶的流浪狗。3:45分，张恒挪动了下身体，稍微放倒了一些座位，之后靠在上面。
他原本只是想要小憩一会儿，但是没想到闭上眼后困意便袭来。
张恒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车里了，而是站在一座小镇中。
是梦吗？
张恒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做过的那个在河滩上被那些东西包围的梦。
不过这一次的梦明显有些不同，更加的有年代感，而且隐隐……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然而张恒不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小镇，无论是现实还是副本中，毫无疑问，这是一座港口小镇，空气里浓烈的鱼腥味几乎让人作呕，防浪堤坝下有一条狭长的沙地，上面有不少简易窝棚，窝棚的旁边则是渔。
张恒注意到了不远处那座白色的钟楼，由砖石砌成，下方有河流流过，以及防浪堤的另一边，那一条在海浪间若隐若现的黑线，看起来很是邪恶。
实际上整座镇子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虽然镇中心建筑很密集，但是一座比一座破败，很多房子的屋顶甚至都已经塌陷，墙面看上去也腐烂不堪，街道中还有废弃的铁轨，两边都已经荒草丛生。
从建筑风格来看似乎是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西方风格，但是整体基调要阴暗破败的多，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个小镇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连天空都充满了阴霾。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流逝了太多的缘故，张恒在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后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反而隐隐有种在朋友家做客的感觉。
这让他的心中略有些奇怪。
张恒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下，来到了一座广场中，虽然附近有白炽灯照明，但是因为功率太低，照明度很低，不但提供不了多少亮度，站在下面反而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这一路上，张恒除了在防浪堤上看到过几个脏兮兮的渔民外，还没看到其他人，直到来到广场上，张恒看到了一个老头，后者正在像一座工厂一样的建筑走去。
张恒用英语和他打了个招呼，然而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张恒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畸形而又丑陋的脸，脑袋又窄又扁，鼻梁塌陷，双眼凸出眼眶，闪闪发亮，脖子两侧布满褶皱，光秃秃的头顶上没有一根头发，皮肤上还布满痂纹。
老人开口，用嘶哑，尖锐的喉音道，“您……终于来了吗？”
张恒正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下一刻他却忽然从这个古怪的梦境中醒了过来，它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像是一只深藏在林间的麋鹿。
只被远远的窥见一眼就立刻警觉的又钻进了森林中。
随后张恒就听到了一声尖叫，他抬头发现柏青家的客厅又亮起了灯来，而那声尖叫不出意外的话就来自柏青。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到了4:47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到了他现在对于身体和精神的控制力，即便通宵作战，感到疲惫，也不可能再没有任何睡眠意图的情况下一躺下就睡着，因此刚才那个梦绝对不正常，只是张恒暂时不清楚这个梦究竟是和他自己的身世有关，还是和这个副本的异族有关。
他也没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就从车上冲了下来，关上车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跨过绿化带，之后翻过铁栏，跳进了小区里。
这莫名其妙的一觉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张恒在之前的计划。
不过柏青既然会尖叫这至少表明了她应该还是安全的，而因为这一声尖叫，楼上楼下不少户人家都亮起了灯来，尤其住在一楼的两户人家，怒气冲冲的又跑了出来，张恒借着这个机会也进到了单元楼了。
他沿着台阶跑上六楼。
原本打算翻窗，但是没想到柏青家的屋门却是打开着的。
而在看到屋里的景象后，张恒就能明白柏青为什么会尖叫了。
曾经的客厅现在被称为屠宰场或许更加合适。
只见墙上和地板上到处都是鲜血，而之前张恒在楼下见到的柏青的母亲就倒在血泊里，她的小腹处全都刀伤，看起来至少中了十几刀，整个腹腔几乎都被剖开了，在这么严重的伤势下她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眼神中的惊恐被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刻。
而在客厅的中央，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正站在她的尸体前，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而他右手上正握着一把水果刀。

第三十二章 小测试
和其他被这一幕吓呆的邻居不同，张恒在第一时间冲进了屋里去，挡在柏青身前，不过客厅中央的中年男人似乎也没有在进行其他过激举动的念头，在杀掉自己的妻子后他仿佛也用掉了全部的力气，就站在那里，一语不发，不反抗也不逃走。
有人连忙掏出手机报了警，很快就有一队警察过来，不过其中没有胖民警，他们在了解情况后将柏青的父亲押到警车上，之后迅速封锁了现场，一边进行简单的调查一边等待法医。
而另一边，张恒则陪着柏青来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后者既是被害人和嫌疑人的亲属，又是命案的关键目击证人。
不过柏青的精神显然受到了相当的刺激，毕竟无论是谁，在目睹了父亲杀死母亲后，都会受到极其强烈的冲击。
张恒能感觉到柏青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她整个人就像完全崩溃了一样，就连对面的民警递来的纸杯都没能接住，任由纸杯坠落在地，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录得口供，于是民警只能让柏青先在一边休息一下，还有个女民警在安慰着她。
然而效果并不好，直到张恒低头在柏青的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的情绪才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虽然依旧在颤抖，但是总算能开口说话了，而这时柏青的爷爷和奶奶也接到警方的通知赶到了派出所。
因为柏青未满十八岁，录口供需要有监护人在场。
至于张恒则被请到了另一边去，他也没在派出所里逗留，趁着所有人都忙作一团，没人注意他的时候起身悄悄离开。
一个小时后柏青态度坚决的拒绝了爷爷先带她回家的提议，后者没有办法，只能帮她先在派出所附近的快捷酒店里开了间房。
他们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儿媳妇被杀，所有证据都指向儿子，于是儿子被捕，他们请求探望被拒绝，还要准备应付来自亲家的怒火，将柏青送到快捷酒店确认她没有自杀倾向后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了。
柏青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和惊骇，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亲人。
虽然柏青早已经厌倦了两人没日没夜的争吵，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骨子里流淌的是那两个人的血液，从今往后她再也看不到那个到处乱买微商面膜贴在脸上，但是会给她做糖醋排骨并在一边笑眯眯看她吃下去的女人了，也看不到那个经常一脸严肃，好像只关心自己的生意，但是无论她喜欢什么东西，第二天一早总是会在自己的桌上看到的父亲了。
他们一个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
柏青用双手捂着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未来变得一片绝望。
就在柏青一个人在黑暗中痛哭的时候，她的房门被人给敲响了。
张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
这个声音就像是从石缝中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光亮，让身处黑暗中的柏青重新看到了希望，尽管那希望看起来无比的渺茫。
但是对于落水的人来说，即便是一根稻草也会被他们牢牢的握在手中。
柏青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房门。
“我还没有给你发微信，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间房。”
“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也不会插手你现在的事情了。”张恒平静道，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柏青，“把眼泪擦干净，我们之后有的要忙了。”
“在派出所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不觉得我父亲是凶手。”柏青闻言擦着眼泪道。
“是的。”张恒点头。
“但是我打开灯，亲眼看见他握着刀站在那里，还有我问了给我办案的警察，他们也告诉我我父亲的嫌疑很大，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们不认为这件案子还有什么可查的。”
“从现场来看是这样的，那里没有第其他人嫌疑人，只有你父亲握着凶器，身上都是血迹，而且我敢打赌后续的调查也会证明他衣服上的鲜血都是来源于你的母亲，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警在勘察过现场后应该都会做出类似的结论来。”
“那你为什么说我父亲不是凶手。”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会有些复杂。”张恒道，“而且在我开始前我们需要先来做个小测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对儿【誓言戒指】，一张羊皮纸和一把小刀。
【名称：誓言戒指】
【品质：F】
【作用：佩戴者如违背誓言可被另一方感知】
“我本来想在秦臻身上用这个东西，让他帮我调查，因为在这个副本中我最熟悉而且方便交流的人就是他，但是后来我发现这方法有漏洞。”张恒道，“不过没关系，暂时性的用用倒是没什么问题。”
“你要我做什么？”
“伸出手来。”张恒道，“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什么？”柏青一边问道一边伸出手来。
张恒将其中一只戒指戴在了柏青的手上，之后用小刀划破了后者的食指，用酒店的一次性杯子接住了流下来的血，之后他也划开了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混在一起，在羊皮纸上写下“我发誓从现在起不会说谎”的字样。
“这样就行了吗？”
“嗯。”张恒点头，“我会先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知道今晚的事情会发生吗？”
“当然不了。”
“你是来对付我的吗？”
“这是什么意思？”柏青皱眉。
“好了，恭喜你通过了测试。”张恒道，摘下了柏青手上的戒指，“这至少证明了现在在我面前并且直到下一次离开我的视线前的你的确是你。”
“我被你给绕晕了，这和今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愿意相信我吗？”张恒望着柏青的眼睛道，“因为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会有点疯狂。”
“除了相信你现在的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好的，我尽量长话短说。”

第三十三章 手段升级
“……你是说人类世界已经被异族给入侵了，他们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悄悄把我们的朋友和亲人都调换了，所以我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也许早就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了？”柏青瞪大了眼睛，尽管她说过愿意相信之后张恒所说的话，然而作为一个智商正常且拥有理智，并且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普通人，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之前在KFC我听你说你爸最近有点反常，下班后回家的时间早了，还有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相片的行为我以为被替换的人是你爸，”张恒道，“而昨晚你母亲的描述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受害者也很相似，但就因为太过相似让我对她也产生了怀疑，我知道那些东西正在想办法对付我，所以我并没有急着下结论，回家拿了装备后又开车回来。”
“你在这里？昨晚。”
“是的，我大概12:48分左右到的，就停在你的小区外，但是我中途太困睡了一会儿。”因为暂时还不清楚和这个副本的关系，张恒并没有把自己做的那个诡异的梦境告诉柏青。
“那按照你的说法，被替换的人也应该是我的父亲啊，我的母亲发现了异常，于是我父亲……那东西就杀了我的母亲灭口。”
“不，据我的了解那些东西一直很谨慎，除了之前三个孩子溺水的那次它们似乎没有动手直接杀过什么人，实际上相比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它们更喜欢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以大学生为例，它们通过持续不断的心理压迫，制造目标精神异常的假象，大学生之前曾经持刀在小区里引发过骚乱，一旦外界接受了他精神失常的形象，那些东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中，之后没有人再会相信他的话，而这一次它们所采用的手段又进化了。”
“什么意思？”
“你父亲和你母亲早些时候的那场争吵，你母亲是故意吵到旁人和报警的，这样其他人和警方就都知道你父亲之前有伤害你母亲的意图和行为，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埋下了伏笔，这样等你母亲浑身是血的死在客厅中而你的父亲被发现的时候又手握水果刀，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我应该早一点意识到的，这实际上就是大学生持刀事件的升级版。”
“但是之前举止异常的人的确是我父亲啊，还有他偷偷安装的那些摄像头，这又该怎么解释？”
“你父亲应该是发现了你母亲的异常，毕竟不管两人再怎么吵架也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夫妻，从你父亲翻看旧照片的举动来看，他可能是怀疑你母亲出轨了，所以翻出之前的照片在回顾他们过去的感情，安装摄像头则是为了捉奸，这也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包括他之前提前下班回家，应该是想要挽救这段感情，而这些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晚上爆发冲突，但是等警察来了后你父亲又闭口不言冲突的原因。”
柏青想了想，“你这么说好像倒是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我父亲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如果他怀疑我母亲出轨，绝对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知道。但是……我的确有看到他握着水果刀站在那里啊。”
“这种事情只要有准备，以无心算有心是很容易做到的，比如你父亲出来看到你母亲正在自戮，这时候他肯定会冲上去抢夺你母亲手上的水果刀，但是你母亲的动作很快，或是力量足够大，就能完成自戮，最后你父亲夺下刀，就是你看到的场面了。”张恒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情况还要调查后才知道。”
“所以那东西牺牲了自己就为了把我爸送进监狱里去吗？”
“我不认为它们牺牲了自己，我们现在对它们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不知道它们是什么，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完成的替换，也不知道它们的存活条件是什么。”张恒分析道，“也许身体对它们就像衣服对我们一样，抛掉身体对它们而言只是换了件衣服。”
“你一直在调查这种事情吗，之前课堂上你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原因也是如此吗？”柏青问道。
“是的，我正在追踪大学生的下落，以及河边三个孩童的溺水事件。”张恒承认道。
“为什么？你说你和那个大学生并不是很熟悉，而且那些东西警告过你，为什么还要冒险？”
“这个嘛……我来自防治外来物种入侵协会，这个协会专门处理一些异常现象。”张恒在这个问题上撒了个谎，借用了一下沈熙熙的组织名称。
“听起来像是小说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神秘机构，除了你以外这个协会还有其他人吗？”
“是的，不过他们都不在这里，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张恒道。
“抱歉，我很努力的在跟上你的节奏，但是……”柏青抱着脑袋，“这听起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外星人入侵，我妈妈其实不是我妈妈什么的……”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所以接下来你可以留在这里休息，或者去你爷爷家，调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张恒道。
“不，我和你一起。”柏青道，“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了张恒的手，“我的脑海里总是出现客厅里的那幅画面，一遍又一遍，就像是噩梦一样，我，我没法休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能找回我的妈妈吗？”
“有这个可能，但是必须得说几率很渺茫，不过我们也许有办法能帮你爸洗脱嫌疑。”
“如果真的能证明人不是我爸杀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柏青毫不犹豫道。
“好，那我们就先从尸体上入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张恒道。

第三十四章 检查
尸体……现在当然是在警方的手上。
非正常死亡一般都会进行尸检，找出致命伤。
不过类似这次的案子，死因非常的明显，并不需要法医再进行解剖，只要进行尸表检查就行，不过查完后的尸体暂时还没有归还给家属，被寄存在殡仪馆里。
刑事案件的尸体，即便家属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而且张恒也不希望在检查尸体的时候有其他人在身边，所以他一直等到晚上，殡仪馆才下班后才和柏青又回到了这里。
张恒对柏青道，“你在外面等我。”
后者闻言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我不觉得再受一次刺激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更何况这次我们要偷偷溜进去。”张恒道。
“我换了运动鞋。”柏青道。
张恒回过头看到柏青坚定的眼神，后者道，“我必须得亲眼才能看到，才能真的相信你所说的话。”
张恒想了想道，“好，那你跟着我。”
两人白天的时候已经来探过一次路，可能因为所属行业的特殊性，殡仪馆很少会被小偷什么的光顾，因此这里的安保水平也就很一般。虽然也有一些摄像头，但是主要在骨灰堂，因为一些家属喜欢在小隔断内放置死者生前使用的物品，包括项链、戒指，手镯之类的东西。
另外还会有一些保安巡夜。
张恒翻过低矮的围墙，落在绿化带后，之后伸手，接住了之后从墙上跳下的柏青，两人穿过了一片小花坛，正前方就是殡仪馆的主楼了，正对着花坛是一座高档悼念厅，后面是守灵堂，不过这会儿悼念厅的门已经锁了。
张恒和柏青绕道侧面的回廊，从那里撬开了一扇窗户，溜了进去。从这里可以一直走到火化车间，而且沿途只有一个坏掉的摄像头。
凌晨的殡仪馆看起来很是幽静，没有白天的喧嚣。
最忙的时候从早上七点开始，两个高档厅，六个中档厅，还有两个普通厅一整天几乎不带间断的举行着追悼会，有人说无论穷人还是富人，死掉后都是一个样子的。
这话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不完全正确的。
单就参加追悼会的人来说，多的时候足有上百人，高档厅都快站不下了，不管熟不熟悉离得多远的都会来露个脸送个花圈，也有在普通厅里草草举行的，只有几个最近的亲属在，看起来冷冷清清。
另外从灵堂到殡仪车辆，裹尸布，墓地每一项服务都要收费，而且有三六九等之分，就好像是在暗示着这个充满黑色幽默的世界从生来到死去始终都充满森严的阶级等级。
让人忍不住相信人在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死后也同样如此。
张恒和柏青轻手轻脚的走过回廊。
当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两人停下了脚步，暂时躲进了一旁的化妆间中，这里是入殓师工作的地方，一般尸体在火化前都会由入殓师进行清洁化妆，力求以最美的形象离开。
现在里面没有人，只有几个铁质的架子车摆放在其中，张恒和柏青躲在了一个靠墙的架子车后。等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吗，张恒能感觉到柏青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而且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太稳定，整个人又开始颤抖了起来。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恒犹豫了下，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张恒能感觉到柏青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把脸埋进张恒的胸膛上，肩头微微耸动，张恒轻轻抚摸着柏青的后背，让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手电筒的光亮透过窗户照进化妆间中，不过好在保安并没有进入其中的打算，能在这里做保安的人胆子都不会太小，但是也不会闲着没事儿自己给自己找刺激，随便照了圈，履行过职责后就又迈步离开了。
等那脚步声小时在走廊的尽头，柏青的身体终于也停止了抖动。
张恒感受到了胸前那一片湿润，除了眼泪外还有鼻涕，柏青抬起头一边低声跟他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擦。
张恒递给了女孩儿一张纸巾，冲她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柏青点了点头，跟着张恒离开了化妆室。
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般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妈妈也许会被推进来，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的躺在那里……”
“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张恒安慰道。
两人走过火化车间，又经过旁边空荡荡的法医解刨室，再通过一个回廊，终于到达了停冷藏室，这里是殡仪馆存放尸体的地方，大概也是整个殡仪馆面积最大的地方，一排排的冷冻柜整齐的排列在里面。
张恒看向身旁的柏青，“你确定接下来还要看吗？你已经很勇敢了，可以留在外面给我放风。”
“都已经到了这里，动手吧。”柏青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道。
张恒打开背包取出了两双橡胶手套，自己带上了一副，还有一副递给了柏青。
柏青母亲的冰柜编号下午的时候两人已经查到了，按照号码很容易就能找到，张恒打开冰柜，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虽然这一班的保安刚刚巡逻过去，下一班还要很久之后才回来，但是张恒也不想节外生枝，没有怎么犹豫就把里面的裹尸袋拉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平板车上。
之后张恒开裹尸袋的拉链，虽然柏青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的眼泪依旧忍不住流了下来。
张恒并没有多看外表，因为他知道在这之前法医已经做过一次检查了，他也就不浪费时间了，既然那些东西敢这么玩儿至少明面上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像这种明显的伤势，警方一般是不会过X光和CT的。
张恒取出了背包里的乐高积木，用最快的速度组装出了一台小型CT透视仪。
之后插入了【无限积木】，在柏青惊异的目光中，那只乐高板的CT透视仪成为了一台真正可用的透视仪。
张恒和法医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他并不在意尸体上的致命伤，真正感兴趣的实际上是尸体的内部构造，简单来说，他想知道的是这具尸体和真正的人类是否有不同之处，从而破解那些东西可以随意“替换”人的秘密。

第三十五章 再近一点
除了踩点外张恒白天的时间基本上都放在了尝试拼装出那台CT透视仪上了，不过他的努力总算是没白费，等到了冷藏室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CT透视仪。
而接下来扫描的操作也并不复杂，即便张恒这样半路抱佛脚的门外汉，在网上下载了说明书按照上面的指示也能轻松完成。
不过接下来他拿到手的只是原始图像，下一步的处理和分析就需要有相关专业技术的人来完成了。张恒将CT透视仪推到了一边，静静等待着【无限积木】的作用时间过去。
而柏青则望着自己的母亲，她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惊恐神色，看起来满是安详。
又过了四十五分钟，张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之后将重新变回乐高的透视仪干净利落的拆解掉，放回背包里，对柏青道，“我们要离开了。”
“让我再看一眼，一眼就好。”柏青却道。
张恒闻言也没有再催促，安静的站在一旁。
半分钟后柏青亲手拉上了裹尸袋的拉链，和张恒一起重新将尸体放回了冰柜中，强忍着心中的难过道，“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张恒看向柏青那双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睛，摇了摇头，“暂时没其他的事情了，你先回去睡一觉吧，我会把这些资料发给一个医院的朋友，等结果出来我会再联系你。”
“可我现在没法睡着觉。”柏青道。
“你必须得睡着，因为这很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张恒道，“以我的经验，无论是寻找你的母亲，还是为了救你的父亲，你都需要充足的体力来支撑。”
“那你会留下陪我吗？”柏青咬着嘴唇道。
张恒本来想先回趟家，准备后续的调查，不过考虑到他自己也差不多一整晚没睡了，而且柏青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他也很难说出拒绝来。
“是的，我会留下。”张恒最终道，“我们回酒店吧。”
因为殡仪馆在市郊，等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天亮了，张恒将资料和基本情况打包成邮件，因为担心那些东西在人类社会的渗透程度，保险起见张恒不但找了那个在医院上班的朋友，而且还打电话给远在欧洲的父母，让他们也找人帮忙打印分析。
之后他拉上窗帘，让屋里重新回复黑暗。
“好梦。”张恒对床上的柏青道。
之后他坐进窗台下的椅子里，将脖子后仰，把脑袋靠在墙上，而脚则翘在另一只椅子上。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他听到屋子另一端的柏青开口，“你还在吗？”
“嗯。”张恒在黑暗中答道。
“你……能靠的再近一点吗？”柏青轻声道。
“好。”
张恒说完把椅子搬到了床边，不过他还没坐下就听柏青又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再近一点。”
于是张恒干脆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之后问道，“好点了吗？”
柏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摸向张恒的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手心冰凉，声音里充满了仓皇，就像是一只淋了大雨又无家可归的小犬，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抱歉，把你卷进这样的事情中来。”张恒充满歉意道。
现实世界的柏青根本无需经历与至亲的生离死别，现在的她还在大学开开心心的上课，说到底这只是副本中的事件，事情的发生和走向同他这个玩家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张恒握住了柏青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等你再睁开眼的时候。”
……
柏青睁眼的时候张恒已经不见了，不过她很快就听到了隔壁的水声。
张恒洗了个凉水澡，同时顺便也把手头上的线索重新整理了一下，之后他穿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发现柏青也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他脸红了下。
两人之间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是都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在这种时候柏青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个依靠，并不会有其他的念头，张恒同样也是如此。
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把另一瓶抛给了床上的柏青。
“CT的结果出来了。”
出乎张恒的预料，这一次竟然是他那对儿不靠谱的父母速度比较快，两个小时就把结果发了过来，之后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才是他的那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
不过两份报告从结果上来看倒是大同小异，三维重建显示那具尸体的身体骨骼、血管和普通的人体几乎没有区别，唯独脑部引起了技术人员的注意。
“第四脑室异常是什么意思？”柏青走到电脑前。
“第四脑室是一个解剖结构，位置在中脑、脑桥和小脑之间，里面主要是脑脊液，与第三脑室、蛛网膜下隙及脊髓中央管连通，普通人的第四脑室呈四棱锥形，但是CT上的第四脑室比普通人大了一倍，而且是非常工整的半球形。”张恒道。
“嗯？”
“这么说吧，看到CT图的技术人员认为，这么工整的半球型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倒更像是某种工业产品，是人为被制造出来的，另外CT上还显示，顶骨上有被切割和愈合的痕迹，半径和第四脑室相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很多种可能，现在还没法下结论。”张恒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被替换过的人，脑部和普通人是不同的，另外看这里。”
张恒指着一张第四脑室的CT照片，在最深处的底部位置有一片浅浅的不规则的阴影。
“那是什么，肿瘤吗？”柏青眯起眼睛，努力试图分辨着阴影中的东西。
不知为何，那片不祥的阴影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不这么觉得。”张恒道，“看起来倒像是某种生命体，我们距离最终答案又近了一步。”

第三十六章 约见
两人实际上只睡了四个小时左右，下午的时候柏青终于见到了自己父亲的辩护律师。
重大刑事案件嫌犯被逮捕后，即便家属也没法探视，只能通过律师进行交流。
然而柏青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律师总让她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后者道，“我在一行已经干了十年了，为很多嫌犯辩护过，你们放心，刑事这一块儿，市里没有比我更好的律师了，既然柏先生选择我，我肯定会尽职尽责的。”
柏青的爷爷闻言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儿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他已经和亲家的人见了面，样子现在也有些狼狈，手臂上还有抓痕，像这种夫妻间的命案，痛苦也是加倍的，对于两家人都是巨大的打击。
“柏先生并不承认杀人，他坚称自己当时只是在阻止妻子自杀，然而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的这种说法很难立住脚，不过他倒是对摄像头的事情做出了解释，他还透露事发前自己曾请过私家侦探调查妻子出轨的事情，我这边也正在和私家侦探取得联系，积极了解事发经过……”
……
张恒以柏青同学的身份肯定是没法参加这次会面的，况且他对会面本身也没有什么兴趣。
在发现了第四脑室中的那个阴影后张恒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找到了主线中所提到的异族，而且对方很大可能还活着。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的繁殖能力很强，为了将已经起疑的柏青父亲送进监狱一命换一命的可能，不过这种事情的概率不高，否则他们早就应该开始大规模的替换行动了，而如果那东西还活着，并且冷藏室里的低温也杀不死它，那么它的同伴应该也会想办法将它从尸体中取出带走。
这对于张恒来说将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通过发生在大学生身上的事情，还有那个工整的仿若工业品的第四脑室，张恒愈发相信，那些东西应该是有一个大本营在的，可惜他之前通过监控录像追到那座停车场后线索就断了。
因此张恒克制住了立刻返回殡仪馆，将尸体开颅的冲动，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回家了一趟。
虽然命案发生后张恒借着柏青在派出所录口供的时间抽空把车开回了车库，还给外公留了字条，说明自己的同学家里出了点事，他去帮忙。
但是之后两天他都没有回家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张恒趁着有空先回家了一趟，这会儿新闻也已经报道了柏青家的事情，不过选取的角度大都是杀妻悲剧，也没有透露相关人员的真名，然而小区的名字却是打了出来，和柏青熟悉的人也开始纷纷给她发信息询问。
外公一边听着新闻练字一边问道，“你同学家的事情？”
张恒嗯了一声。
“男孩儿女孩儿？”
“女生，我同桌，”张恒道，也提早为自己之后的行动找好了借口，“她的情绪不是太稳定，我可能还会陪她一段时间。”
“可怜的孩子，发生这种事情，对她的刺激应该很大，你的钱够用吗？”外公道，“去卧室把我桌上的钱包拿来吧。”
张恒虽然并不缺钱，但是为了不让外公起疑心闻言还是去主卧把钱包拿了出来。
外公从里面数了一千块钱出来，“你先拿着用吧，不够再来找我要。”
“谢谢外公。”张恒伸手接过钱，不过外公却没有立刻松手，神色郑重的补充道，“还有，这会儿应该是那孩子感情最脆弱的时候，她所作出的举动未必都是她的本意，也不一定经过深思熟虑，你别趁着这种时候占人家便宜。”
“当然。”张恒答应道。
“很好，多安慰安慰那孩子。”外公叮嘱道。
……
张恒在家里换了身衣服，给柏青发了条信息询问她那边的情况。得知她已经见完律师，正在警方的陪同下回家取书包和一些生活用品，之后还会和外公外婆以及两个舅舅见面，讨论她接下来住哪儿的问题，暂时没空出来。
于是张恒就一个人开始下一步行动的准备工作了。
他提了一只黑色塑料袋出门，走了一段距离确认没有人跟着他后转进一家公厕换了衣服，用艾琳&#183;艾德勒和福尔摩斯教他的方法简单化了个妆，确保自己不会被认出来。
之后掏出手机，上网百度了几个同城的婚外情小组，在里面果然找到了自称私家侦探的家伙留下的手机号。张恒联系了其中三个人，发现有两个是骗子，另外一个通过简单的交谈，张恒倒是初步相信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后者的专业素质委实难以恭维，私家侦探这一行在我国本来就是灰色地带，国家并不承认这一职业的合法性，但是也没有明令禁止，再加上民间对于私家侦探（主要是大量的婚外情调查）一直有一定量的需求，倒是给这一职业带来了生存的土壤。
然而因为没有正规的资质考核和法律监管，私家侦探这行鱼龙混杂，十个里面九个是骗子，还有一个就像张恒眼前的家伙，正经的工作做不了，只能在这一行里讨口饭吃。
两人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你想要追踪器和针孔摄像头？”
“对，越小越好，我想知道我老婆都去过什么地方。”张恒在电话中透露的身份是一位银行中层，想知道妻子是否对自己不忠。
“那你雇我就行，我可以全天候跟踪你的老婆，发现问题还能拍照给老板你看。”私家侦探摆着胸脯殷勤的推销着自己，毕竟卖设备的钱怎么也没有雇人的油水大，还有行动经费可以报销。
“不，我要自己动手查，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就行。”张恒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扔在桌上，直截了当道，“有的话这钱就是你的，没有的话我就去找别人。”
微型追踪器和针孔摄像头这样的设备是禁止在市面上售卖的，而张恒又要的比较急，于是只能将目光放在了这群位于灰色地带的私家侦探身上，就算他们没有，也应该知道从哪里能搞到。
果然，半个小时后张恒就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暗号
张恒一直等到深夜，又去了趟殡仪馆，把针孔摄像头布置好。
之后联系改装车俱乐部的那伙人借了辆面包车，同时为了避免改装车俱乐部的人中也有那些东西的卧底，他拿到车后又把外观简单改造了一下，还在里面加了挡板，将后面的车厢密封了起来，然后才去酒店接了柏青。
张恒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先验证了柏青的身份，后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精神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而且大概是新出炉的CT让她看到了希望，她整个人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
“嗯？”
“我们现在掌握了其中一只东西的下落，我需要它来带我找到那些东西的大本营，但是我之前怀疑过大学生的身份，而且一直在着手调查这件事情，那些东西对我的警惕性很高，晚上我倒是不担心，我从家里跑出来有把握甩掉它们，但是白天的话，明天就要开学了，如果我不在学校，它们肯定会防备着我，未必愿意这么快去殡仪馆带走自己的同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怎么做？”
“我需要你守在殡仪馆附近，我在冷藏室、停车场还有正门里都装了摄像头，其中冷藏室的摄像头正对着存放尸体的冷柜，”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车载追踪器，“你需要注意有没有人去动你母亲的尸体，一旦发现目标，就把这东西吸在他们汽车的底盘上。”
考虑到之前大学生一家曾经换过车，张恒犹豫了下又拿出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型追踪器，“有可能的话把这玩意儿也放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注意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好。”柏青一口答应下来，伸手接过追踪器。
“你不问怎么做吗？”张恒扬了扬眉毛，“还是说你已经有想法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想到办法的，你不是说它们不会那么快行动的吗？”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的，它们没必要冒险，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再尸体上的时候就是它们行动的时机。”
“那我会找到办法的。”柏青道，“相信我，我并不只是个只会学习的乖乖女。”
“嗯。”张恒点头。
“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我给你准备了七个充电宝，食物和水，之后这段时间你需要住在这辆车上了，你可以按时向你的爷爷外公之类的人报平安，让他们不要担心你，但是你不能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也不能告诉他们你在做什么，包括你的朋友在内……从现在起除了我以外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唔，我们需要约定个暗号，不然每次都割手指太麻烦了。”
“你说的那些东西……它们在伪装成我们的时候不能读取我们的记忆吗？”柏青问道。
“这个问题目前尚不清楚，但是根据之前的经验，近期发生的事情它们应该是不知道的。”张恒想了想道，“需要验证身份的时候我会问你，你喜欢我吗？”
柏青闻言脸上一红，“我应该怎么回答？”
“抱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张恒道，“你问我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回答，除此之外的其他答案都意味着你遇到的那个我不是我。”
柏青深吸了一口，“好的。”
“最后，我还需要给你化了妆，虽然它们应该并没怎么注意到你，但是保险起见，你最好也换个样子。”
一个小时后张恒用假发和买到的那兜化妆品给柏青换了个妆，同时又花了点时间教她怎么补妆，“你只需要在白天的时候盯住这边，晚上我会找你来换班的，记住，一旦你发现有什么情况，马上打我的手机，我会尽快赶过来和你汇合的。”
“嗯哼。”
“你在附近找个宾馆先睡一觉吧，早上来和我换班。”张恒道。
……
一夜无事，早上六点的时候柏青敲响了面包车的车门，张恒打开门，看到柏青手提着两个朔料袋，“这附近没什么买早餐的地方，我走了大概一公里才找到了一个买包子和豆浆的小摊，给你也带了点。”
“谢了。”张恒道，接过其中一个袋子，顿了顿问道，“你喜欢我吗？”
“抱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柏青道，“我说的对吗？”
“没错。”张恒道，伸手将柏青拉近了车里。
“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台词。”柏青道。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吃完了早餐，张恒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留柏青一个人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
新的一周因为没有作业抄，张恒不出意外的被点名批评了，除此之外上午的时候柏青的爷爷来学校了一趟，帮柏青请了一周假。
于是一些和柏青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开始联想到了不久前的那桩新闻，池佳还跑来问张恒，知不知道柏青现在怎么样了，张恒表示自己发微信给柏青她也没有回复。
池佳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要赶紧找到她，不然我担心她一个人抗不下来，她家好像已经被封起来了，你知道她还有什么亲戚朋友的住处吗？”
“不清楚。”张恒摇头道。
“那我们放学一起去找班主任吧。”池佳提议道，“班主任肯定能联系到她的亲属，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她了。”
“抱歉，放学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张恒道。
池佳闻言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之前还在追人家女生，结果人家家里出了事立刻就躲的远远的，也太势力了吧。”
她因为激动声音大了点，引起了周边其他同学的注意，有人笑道，“池佳你怎么了，表白被人给拒绝了吗。”
“我才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人呢，我都要被气死了，起开。”池佳怒气冲冲的推开了那个开玩笑的男生。
后者见池佳真的生气了，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你们这些男生都去死吧！我看见你们就觉得发自内心的恶心！！”池佳送了张恒和在一旁莫名其妙中枪的其他男生一根中指。

第三十八章 追踪
之后三天的时间里张恒就和柏青交替监视着殡仪馆里的情况，期间张恒又溜进冷藏室一次，补拍了CT，确认第四脑室里的那东西还在。
它的同伴似乎并没不怎么着急把它带回去，让张恒甚至有些怀疑那东西是不是已经挂掉了，毕竟从CT上来看它也没有改变过位置。
另外，他现在差不多也快成为了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了，外公本来很少管他的事情，结果就在昨天下午他回家的时候也不得不出言提醒了下他，于是柏青让张恒把作业给她，第二天一早，两人交接的时候柏青把早饭和做好的作业一起带了过来。
而且这姑娘很细心，还特意模仿的张恒的笔迹，总算让某人今天顺利蒙混过关，连带着老师还特意开口表扬了两句。
果然凡事都是靠对比的，张恒之前一直按时交作业没有得到过表扬，结果一连三天没写作业，之后恢复正常就让老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另一边这么久没动静，张恒也开始考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他能规避风险的地方都尽量规避了，然而如果人类社会已经被那东西替换了大半，就好像现在在教室中，有十几二十双眼睛都是属于那些东西的，那他不管再怎么小心也没用，不过好在这种可能性很小，否则那些东西也没必要这么谨慎，大可以直接对他动手了。
另外，那三个落水儿童那边张恒也没有放弃。之前他从小区保安的嘴里得知那三个孩子经常结伴离开小区，张恒想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他正把手机藏在课桌下，翻着附近的地图，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柏青发来了的，上面只有四个字。
——它们到了
张恒能感受到电话另一边柏青心中的紧张和忐忑，他迅速回复道。
——装好追踪器，等我。
之后张恒扭头看了眼后面挂的时钟，现在物理课才上到一半，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张恒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只好对不起台上的物理老师了。
他趁附近的同学不注意，用铅笔压了一下自己的舌根，之后就果断开始呕吐了起来，吐的桌上地上到处都是，同时脖子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很是难过。
物理老师见状大惊，忙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早上喝了袋过期的酸奶就一直不太舒服。”张恒额头上都是虚汗。
“啊，不会是急性肠炎吧。”物理老师神色凝重道，“得赶紧去医院啊，你等等我看看哪个老师没有课。”
“不用了郑老师，我直接过去就行。”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让人放心的下。”郑老师摇头道。
“我认识一个在市三院工作的朋友，到了医院她会照顾我的，我只是有点虚弱，打车的力气还是有的。”张恒道，“我们班主任那边麻烦您给说一声，请假条我之后会补上的。”
“那好，你赶紧去医院吧。”郑老师道。
张恒闻言回座位拿上书包，顺利的离开了教室。
至于他吐出来的东西自然有附近的同学清理，这也算是病号的隐性福利。
张恒离开学校，先给医院那边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要她代开一张病假条。
后者闻言有些无奈，“你是又要做什么坏事了吗？别老扯上我啊，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上次的CT片子是从哪里来的。”
“先帮我打个掩护，等会儿班主任应该会给我外公打电话，你跟他说我在你那里，没什么大碍，等打完点滴自己回去，至于CT的问题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的。”张恒道。
“好吧，下不为例啊。”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从片子上看有点像是寄生虫，但是我后来查了查相关文献也没找到对得上号的寄宿生虫，还有第四脑室的形状，太奇怪了。”
“记住我的话，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别人。”张恒叮嘱道。
处理完请假的事情，他终于又可以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柏青那边，发信息给对面。
——你那边怎么样了？
结果这一次柏青却是迟迟没有回复。
虽然情况紧急，但谨慎起见张恒还是在附近的商场绕了一圈，甩掉有可能会跟着的尾巴，简单换了套衣服，之后出来打车赶向殡仪馆。
在车上他终于收到柏青发来的信息。
——成了。
之后张恒的手机果然收到了汽车行驶的轨迹，这是车载追踪器发来的，从上面能看出对方的车辆正在向城东驶去，这也和张恒之前的调查结果相一致，他追踪大学生家的红色飞度，最后找到的地点也在城东。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信号，是微型追踪器发出的，和汽车的行动轨迹相同。
这么看来这一次柏青不但完成了任务，而且还是超额完成。
——原地等我。
张恒回复道。
不过学校和殡仪馆还是有不少距离的，等张恒赶到面包车那里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地图上的那辆车也离之前的那个停车场不远了。柏青显然也很着急，期间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问他到哪里了。
张恒最后一次回复
——已经到了。
收到消息的柏青立刻拉开了车门，探出头来，两人对过暗号，张恒坐上了驾驶位，而柏青则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道，“我不知道它们怎么做到的，让冷柜那边出现了点小故障，它们伪装成维修员去处理，顺便打开了那个柜子。”
“你看到它们怎么把脑袋里的东西带走了吗？”
“没有。”柏青摇头，“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摄像头，但是我录下了它们的长相。”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剪切好的那段录像也发给了张恒。
张恒看了眼，发现画面里是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就外表而言都只是普通人的样子，一个人的腿貌似还有点毛病，走路有些跛。
“你怎么把追踪器放到他们身上的？”张恒问道。
“我发挥了一下我身为女性的优势。”
“嗯？”
“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向男性寻求帮助，一般情况下男性很难拒绝。”柏青解释道，“我让他们帮我搬两个花圈，之后送了他们一小罐水果糖答谢，追踪器在糖盒最下面一层。”

第三十九章 进退两难
张恒驾驶着面包车追随定位信号向城东赶去。
柏青抓着车厢顶上的扶手，终于问出了一个她憋在心里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哦，我没有驾照。”张恒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事，只要不被警察抓到就好。”
“……”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途，张恒只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开到了，这还是因为中途有几个路口看到交警要减速的缘故。而就在十五分钟前，车载定位仪已经不动了，可能是因为被张恒发现的缘故，这次那些东西又换了个停车场。
好在停了片刻后藏在水果糖盒子里的追踪器又开始移动了起来。
之后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水果糖盒子里的追踪器也停了下来。
柏青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它们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张恒看了眼地图上的位置，发现那里是一家小工厂，原先是国营的罐头厂，破产后地皮卖给了一个小老板，在那里开设了一家玻璃工厂，经营了也有十几年了，不过生意只能说不好也不坏，在用工成本和机械化生产越来越高的今天，像这样的小工厂已经越来越难混了。
张恒把面包车停在个隔壁街道，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现在他们和追踪器相隔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张恒想了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嗯？”
张恒没有多做解释，说完直接拉开后车厢的隔板钻了进去。
柏青依旧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按照张恒的交代什么也没做，安静的等着，直到她发现手机上的追踪器再次移动了起来，柏青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张恒，于是也慌忙拉开了隔板。
结果却看到张恒正在脱衣服，而且他脱得挺彻底的，基本上除了最下面一件什么都没剩，就连鞋子和袜子也一起脱掉了。
柏青脸上一红，连忙移开了目光，之前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张恒自己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
现在他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一个从乡下进城寻找工作的年轻人了。
“可以回头了。”张恒一边将化妆的工具和换下的衣服塞进另一只袋子里一边对柏青道。
因为张恒曾经帮柏青化过妆，后者知道张恒的化妆术很厉害，但是等她转过头还是有些吃惊，因为某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就是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不但衣服不同，而且外表和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根本看不出他原先的样子了。
这就是Lv2化妆术的效果，张恒现在的化妆术和福尔摩斯已经差不了多少了，而且化妆这一行也一直在不断进步，现代的化妆品更多，张恒可用的工具也更多，在细节上也能做到更加逼真。
“即便真要行动也要等到晚上了，白天我先去厂里探探路。”张恒道。
“嗯。”
柏青点头，她眼看着张恒下车，原本以为后者这次会去很长时间，但没想到只是一刻钟不到张恒就又回来了。
“怎么样？”柏青迫不及待道，事关她母亲的下落和父亲能否脱罪，她才是最着急的人，原本对于张恒所说她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亲眼目睹了之后的那些事情后她已经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无法解释的事情。
“看样子是这里没错了，我装成应聘的人去厂子里探路，但是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保安告诉我工厂不招工，即便我说只要包吃住头两个月可以不要工资，一般正常情况下工厂都会先用我两个月再辞掉，但是这家工厂看门的大爷甚至没有把这事情汇报给上面的人。而且之后我问了隔壁的几座工厂的工人，他们有时候会互相串门，然而却很少有人去过那座工厂。”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我在大门口看不到车间里面的情况，从之前我在网上找到的那些老照片来看，车间的大门本来是向着工厂大门这边方向开店的，但是现在那里似乎被封死了，大门被开在了另一边，这完全没有道理，等于上下班还要多绕半圈，而且工厂里的摄像头数量也明显也比正常情况下多的多。”
“我们晚上能溜进去吗？”
“有一定的难度。”张恒道，“回来的路上我还碰到了一个送快递的小哥，他说即便是他进不到工厂里去，每次快递都是放在门岗。”
“这座工厂这么奇怪，里面的工人难道不会怀疑吗？”
张恒没有回答，既然这地方有可能是那些东西的老巢，那么很大可能它们已经把在里面工作的所有工人都替换掉了，根据附近人的说法，在这座工厂里上班的有大概一百多号人，这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即便它们什么能力都没有，光是人海战术就够所有入侵者喝一壶了。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两人做准备了，糖盒里的那枚追踪器帮他们找到了这里，然而它本身也是一枚定时炸弹，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对方肯定会意识到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情况对于两人来说有些不利。
张恒能明显感觉到代理人副本的难度比起普通副本要高了不止一格，虽然是难得的现代背景，然而未知的对手加上四面楚歌，危机四伏的环境，就好像是在蒙眼下棋一样，只能试探着落子，也不知道自己每一步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以至于之前的很多手段都没法用出来。
而且就那些东西对于人类社会的理解程度来看，现代文明的游戏规则对于张恒的束缚反倒更大一些，他甚至还不如之前的西部副本来的自在，如果不算他因为多出的24小时所兑换的大量时间，其实已经快逼近任务最后的截止期限了，而他这时还一个异族也没干掉，也不知道其他代理人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如果是团队行动而不是单人作战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第四十章 夜探玻璃厂
如果是普通的玩家，调查到这里发现第四脑室中的异常，再加上副本时间快到了，已经差不多可以考虑莽一把了，先把能确定身份的几人给干掉，之后看看用什么手段能消灭第四脑室中的那个阴影，反正不试副本就要结束了，试了好歹还有机会。
但是考虑到张恒接下来还有120多天的副本时间，他反而是不适合做这种一锤子买卖的。
张恒又看了眼手机上微型追踪器的位置，它虽然后来又移动了一些位置，但是还在工厂里，并没有离开，而且现在又静止不动了，应该是被人放在了哪里。
于是他也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们对那些东西的了解太少了，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今晚要进到工厂内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还有那些被替换的人的下落，顺便也把糖盒里的追踪器拿回来。”
“你不是说那里的安保很严，到处都是摄像头吗？”
“是要稍微冒点险，但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张恒道，“再这么按部就班的查下去我们只会一直被它们牵着鼻子走。”
“那我要做什么？”柏青积极道。
“帮我做了明天要交的作业。”
“……”
“实际上的确有事情要拜托你，我需要有个人在外面配合我，必要的时候分散下他们的注意力，但是你可能也会遇到危险，而且还会违法。”张恒道。
“没问题，”柏青却是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作业，我会帮你写完的。”
“辛苦了。”张恒道，擦掉脸上画的妆，“我要先去医院那边一趟，拿到病假条，之后回家里转一圈，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今晚1点，我们再在这里碰头。”
“嗯。”
……
由于晚上的行动并不是刺杀为主，张恒并没有带上【瘟疫骨弓】，不过【帕里斯之箭】倒是被他放进背包里，反正他有【无限积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拼一把弓出来应急。
除此之外，张恒还准备了不少现成的乐高积木，包括一把乐高版只差一块儿积木的消声手枪，希望不会用到。
说起来，在现代背景的副本才是【无限积木】真正发挥作用的场合，这件B级道具或许本身并没有向同级别【死亡梦境】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在兼容性方面的确已经做到了极致，简直就像瑞士军刀一样好用，尤其适合应付复杂多变的环境。
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再次在面包车上碰头。
张恒已经换了一套玻璃厂的工作服，这样万一被人注意到或许还能冒充一下厂里的员工，当然大概只能远距离的时候有用，另外他还戴上蓝牙耳挂，和柏青保持联系。
交代了后者之后要做的事情，张恒就拉开了车门，背着背包向工厂走去，他在工厂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背包，取出了一架新买的小型无人机，操作着它飞上了天空，向着工厂上空飞去。
张恒先让无人机升到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之后小心翼翼的检查工厂的外围，确认并没有向上的摄像头，这才让无人机开始下降，玻璃厂基本上都是有夜班的，机器24小时不停，除了产量上的需求外，也因为硅酸盐冷却后很快会重新变成固体的形状，凝固在机器内部的话很难清除，而且容易造成设备损坏，重启一次要不少花费。
所以现在工厂内部还有人在上夜班，不过观察了一会儿张恒注意到除了搬运材料的工人基本上没有人离开过车间，没有人偷懒，而且那些搬运材料的工人行动也非常规律，几乎精确到了秒，同时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就像形同陌路一般。
明明都是一副在认真工作的样子，然而这场面看起来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现代社会的发展总是不断强调纪律，将工人变成机器，但是却没有工人真的能做到和机器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张恒也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座工厂里的确应该已经被那些东西给占领了。
另外张恒还发现玻璃厂四个厂房中有一个是黑着灯的。
没有工人接近那里，但有趣的是那里的安保却是最严密的，不但摄像头的数量最多，而且厂里的保安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在那里巡逻一圈，张恒意识到，外面那三个不停运转的车间很可能都是为了掩盖那个厂房里的东西。
黑暗中，它就像是一头张开嘴等着进食的怪物。
只是看到那里张恒的心中就生出了警兆，然而事已至此，他是不可能放弃今晚的行动的。
张恒利用无人机快速的勘察了厂区里所有摄像头的所在，除此之外还有保安的人数和行动规律，半个小时后无人机的电量不足，张恒控制它飞回面包车，由柏青进行回收，而他自己则终于动了起来。
正门正对着保安室肯定是没法走的，而玻璃厂的摄像头对于墙壁的监控也做的不错，好在并非没有死角，只是若非对监控非常了解的人，几乎不可能找的到的。
张恒从东南方向，沿围墙走了十步之后翻了进去，正好落在一颗柏树后，借柏树的树干挡住了面向这里的摄像头。
玻璃厂一般很少会建在居民楼的附近，因为厂里生产的噪音非常大，不少在车间工作的工人一天下来耳朵一直是嗡嗡的，但是这对张恒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他和柏青通讯的声音稍大一点也不要紧，甚至隔着蓝牙耳挂另一边的柏青都能听到那轰隆隆的机器声响。
落地后张恒也对着耳挂道，“我进来了。”
“嗯，你自己小心。”柏青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张恒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树后又等了大概四秒钟，之后有叉车叉着玻璃从旁边的车间驶了出来，张恒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又过了十秒钟，等叉车走到一半，他俯下身子，贴着绿化带，也向前爬去。

第四十一章 话剧演员
叉车在转角消失不见，张恒也爬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脱离了之前那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后赶在第二辆叉车出来前窜到了路边一块儿先进员工展示牌后。
那块儿展示牌刚好帮他挡住了左手侧另一个新的摄像头，张恒没有往前再走，而是抓住中间这难得的空隙，直接横穿了面前那条路，来到了1号车间外，顺着墙边的管子爬上了屋顶。
而这时第二辆叉车才从对面的拐角出驶来。
张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多亏了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他无论是攀爬还是在楼顶行走都不会被人注意到。
这座玻璃厂里的监控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即便有的地方有死角，但是不代表就能凑出一条可以避开所有摄像头的安全路径，而且去往目标3号车间还要经过1号车间的大门，如果一直在下面待着，迟早会曝露，好在张恒之前通过无人机侦查发现对方的防空能力不足。
这实际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里毕竟是玻璃厂不是军事堡垒，安保再夸张也会有个极限，再加上防空的摄像头，那消防安全检查的时候肯定会惹人起疑，反而和他们低调的作风不符合。
张恒解决了监控的问题后没能高兴太久，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麻烦。
3号车间显然是整个玻璃厂的核心。
一小时巡逻一次的那队保安不论，窗户也都换成了钢化玻璃，而且合的很严，张恒试了下用以前的办法很难从外面打开，从外面倒是能望进去，然而只能看到一堆堆积在地上的废料。
那些东西搞出这样的架势来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管一堆废料，否则那也太黑色幽默了。然而具体的情况还要进去以后才能知道。
张恒倒是有办法把玻璃切开，但是这样一来最迟到第二天早上，那些东西就会发现有人进入了3号车间，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正门进入。
不过门口监控是个问题，另外还有一扇电动卷帘门要打开。
监控张恒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但是电动卷帘门就比较麻烦了。
好在3号车间不远处就是办公楼，而电子地图上显示，那盒被柏青塞进糖果盒的微型追踪器也在那里。
于是张恒更改了下计划，决定先去办公楼，拿钥匙和追踪器。
他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追踪器的所在，它最后被人带进了一楼的保卫处，开启电动卷帘门的遥控器很大概率也在那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里有个值班的人在。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小伙子，外表上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在做的事情却有点恐怖。
只见他一个人正在对着一面镜子练习各式各样的表情，欢乐，痛苦，难过，兴奋，甚至包括从某种亲密运动中攀上巅峰时的神态，一切都显得惟妙惟肖，就好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一样。
不过张恒今晚不是来看话剧的，如果不想被人发现的话他就必须要引走值班室的那个家伙，不用太长的时间，有个两三分钟就好。
张恒轻手轻脚的退到走廊另一头，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边之前工厂的布局。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会很冒险，必须将时间算清楚，不只是保卫处里值班的家伙走一圈的时间，还有那对巡逻的人从巡逻的地方赶过来的时间。
张恒格外小心，算了不止一遍，反复论证了计划的可行性，之后才蹲下，从包里掏出乐高积木，拼成一只小猫，张恒没有着急把最后一块儿【无限积木】放上去，而是先联系了柏青。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了吗，就是现在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OK。”收到地址后柏青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几次气，这才把自己的脸蒙了起来，提着张恒给她的包裹走到了指定位置，她用颤抖的手将包裹里的那桶汽油倒在了隔壁纸板厂的外墙上，之后用红色喷漆在墙上写下了拖欠工资，天理难容八个大字。
纸板厂的门卫大爷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提着手电筒走了出来，警惕道，“你是谁，想干嘛？！”
柏青没有回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了火柴盒，她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难免充满紧张，火柴划了两次都没点着，因为用力太大还擦断了一根，这时候门卫大爷闻到了汽油味，神色大惊，抬脚就像柏青冲来。
而后者这时终于划着了第二根火柴，扔到了汽油里，那面墙很快就开始燃烧了起来，火焰熊熊。
门卫大爷也顾不上抓人了，连忙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柏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愧疚之色，他们今晚的目标是玻璃厂，但是为了不让玻璃厂里那些东西起疑，只能挑隔壁正常的纸板厂下手。
好在火势只是看起来猛，附近并没有什么助燃的东西，及时扑灭的话问题不大。
现在的经济环境小企业都不好过，克扣工人工资已经成了常态，有极端工人借此闹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随着大火被引燃，柏青跑向了黑暗中，与此同时不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也引起了玻璃厂这边的注意。
张恒挑的位置和3号车间离得很近，如果里面的秘密真的很重要，那么那些东西肯定会去查看火情，确保火势不会烧过来。
事实也是如此。
保卫处值班的家伙听到着火了，立刻把头伸出窗子，看到了外面的火光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他没有犹豫，立刻走出了保卫处，前去探查情况。
而他前脚刚离开，张恒就溜了进去。
他先找到了墙上挂着的卷帘门遥控器，一共四个，张恒摘下后面贴着编号3的，放进口袋里，之后迅速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到了糖盒，谢天谢地，那盒糖只被吃掉不到一半，但是底部的追踪器已经能隐约看到了。
张恒把它从中取了出来，将糖盒放回原位，目光掠过办公桌，看到了一本打印出来的小册子，出于好奇，张恒翻了下，发现里面全部是刚出门的那个年轻人的面部表情，只是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原主人现在在哪里。

第四十二章 3号车间
监控室里，负责查看录像的保安忽然发现一个屏幕上的画面抖动了起来，之后画面有了90度的翻转，照向了围墙那边。
这让他立刻警惕了起来，因为24号摄像头是拍摄3号车间大门的两个摄像头之一。
那里是整个玻璃厂最重要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另一个镜头那里也有了情况，和24号镜头一样，25号镜头也是用来监控3号车间大门的，它的画面同样抖动了起来，另外还能看到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垂到了镜头上。
这是……猫吗？
保安搜索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学过的社会常识，知道猫也是在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种动物，和猪、鸡这样被批量饲养拿来食用的动物不同，猫大多数时候被当做宠物饲养，尤其在城市里，越来越多的单身青年男女开始养猫，希望从中获得陪伴。
但是猫本身一种非常独立和高冷的动物。
只要吃饱喝足，满足了基本的游戏和社交需求，它们不理人也完全可以活的很自在，保安有些难以理解，如果单纯为了陪伴的话为什么不养狗呢，难道是因为猫不用溜吗？
不过在发现是猫碰到的监控后，他的警惕性也降了下来。
之后仿佛是印证了他的判断，一只带着肉垫的小爪子按在了摄像头上，让25号监控器也发生了偏移。
……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是这问题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
工厂购买的这批摄像头型号比较老，是没法通过控制台调整角度的，于是监控室里的保安呼叫了那群正在外面巡逻的同伴，让他们去查看和处理情况。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3号车间的电动卷帘门正在缓缓开启。
张恒将那只立了功的小猫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并没有立刻进入车间，因为他知道距离那队保安赶到还有点时间，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将卷帘门的遥控放回到保卫处。
好在这距离并不算太远，张恒在办公楼外对着卷帘门又按下了关闭键，之后迅速将遥控器挂回墙上，没有停留，转身又向着3号车间冲去。
卷帘门下降的速度比张恒预计中的还要快上一些，不过好在他最后还是赶上了。
在卷帘门底端和地面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的时候滚了进去，整个过程有惊无险，而随着身后的卷帘门闭合张恒知道他算是过了这最危险的一关。
十秒后，负责巡逻的那队保安也出现在了道路另一头。
他们看到的是一扇已经闭合的大门，除了被猫踩歪的监控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而这时去查看火情的人也回来了，确认纸板厂那边的火势烧不到这里双方就又各回各的岗位了。
张恒将耳朵贴在卷帘门上，听着那些人的脚步远去，保险起见又等了会儿才向着车间里走去。
这里的情况和他之前趴在窗户上看到的差不多。
主要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废料，包括一些不合格的玻璃板，不知放了多久的原料，甚至还有两台国营罐头厂时期留下的老机器。
张恒没开手电，戴上【过滤镜片】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之后对着耳挂道，“我进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由于双方一直开着通讯，张恒能听到之前纸板厂看门老大爷的呵斥，还有高喊救火的声音，之后柏青大概开始跑路了，耳挂里一直是她的喘息声，不过她这跑的未免也有点太长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让张恒不由有点担心，他挑的放火点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大事，但是纵火终究是恶性事件，如果被抓住，即便因为是未成年人不会蹲监狱，也会有不少麻烦。
“啊，我不知道。”柏青的回答有些出乎张恒的预料。
不过张恒闻言还是耐心问道，“是甩不掉追兵吗？”
“追……追兵？”柏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不知道有没有追兵。”
“……”张恒道，“你跑了这么久没有回头看一眼吗？”
过了会儿耳挂里又传来了柏青的声音，“啊，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怕被人给抓到，从小到大我还没干过这种级别的坏事。”
“没事。”张恒安慰道，“多干几次就会习惯了。”
“啊？”柏青闻言呆了呆。
“只是开个玩笑，让你放松一点。”张恒道，“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就回车里吧。”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从耳挂里听柏青应该是正在扶墙恢复体力。
“这个嘛……很快就会知道了。”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3号车间里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两台老旧的机器上，从外观上看其中一台应该是洗罐机。
厂房里没有照明设备，然而张恒借助【过滤镜片】还是能清晰的看到地面上有被拖曳过的痕迹。
这台洗罐机超过了一百公斤重，一般情况下要两人才能拖的动，不过以张恒现在的力量一个人倒是勉强也能移开，推开后下面是个地窖一样的地方，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从黑黝黝的甬道里涌了出来。
张恒犹豫了下，他不清楚下面的情况如何，尤其是那股奇异的味道对于人体会产生什么样影响，于是只能继续麻烦下背包里的那只狸花猫了。
张恒用绳子把它绑了起来，挂在了洞口当诱饵，后者对这个安排显然很不满意，一直在挣扎，还不时发出叫声，它显然也不喜欢那股气息，好在根据张恒之前的观察，除了按时巡逻的那队人外也没有人会靠近3号车间。
等了一会儿，下面并没有什么动静，那只狸花猫看起来有些萎靡，但是也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张恒也不再等，把它拉了上来放回背包里，之后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随着他的深入，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厚。
而且张恒注意到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蕨类，他之前跟着贝尔学过一些植物学，后来后自己也翻过一些植物图鉴，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蕨类，它们看起来很古老，像是白垩纪时代的物种。

第四十三章 门
张恒稍微把脸靠近了一点那些蕨类，结果附近那股奇异的气味并没有变得更强烈。
这么看来这股味道并不是这些蕨类释放的，不过有这些蕨类在的确也让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和那股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更加不舒服。
张恒用小刀刮下来一点，放进密封袋里，之后继续向下走。
大概又下了十级台阶后，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如果说那些蕨类还只是让人感到有些阴冷不舒服话，那门上的东西简直就是丑陋了，那是类似藤蔓一样的东西，然而每一节上都有不少细小的肉瘤，底部还有类似章鱼吸盘一样的东西，它们彼此缠绕，之后又一起牢牢的缠吸附在门板上。
而且细看的话那些枝条似乎还在缓慢的蠕动着。
张恒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诡秘景象。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掉进兔子洞里的爱丽丝一样，不过后者漫游的是奇境，而他更像是走进了蕴藏无限恐怖的深渊之中。
只是门前就已经这么惊悚，实在没法想象门后又会藏着什么。
到了这时候普通人恐怕已经忍不住掉头了，然而张恒只是因为那股奇异的气味心中略有些不适，他天生就比一般人要镇定，再加上副本中感情的不断流逝，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恐惧的滋味了。
张恒就这么径直走到那扇门前，而他的狸花猫牌探测器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张恒不顾那只猫的挣扎和抗拒，抓着它的后颈，把它凑近那些能够活动的枝条，果然随着狸花猫的接近，那些枝条的蠕动也开始加快，这种感觉就像是发现猎物的猎手一样。
而狸花猫凭借生物的本能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挣扎的愈发剧烈。
不过它的脖子被张恒掐的死死的，让它根本没法逃走。
直到那些枝条的蠕动速度达到一个临界值，只听嘣的一声闷响，枝条上结的肉瘤一起炸开，从里面伸出无数细小的枝丫，就像蚊子的触须一样，快速刺入了狸花猫的体内，在【过滤镜片】的帮助下张恒甚至能够看到血液顺着那些触须流向藤蔓内。
狸花猫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同时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张恒的手掌在那些肉瘤爆开的前一刻已经缩了回去，不过之后那些古怪的藤蔓接住了它，等到了那些蚊子须一样的枝丫刺入狸花猫的体内，后者终于安静了下来，像是认命一样不再挣扎。
与此同时，张恒注意到门把手位置的藤蔓似乎也松开了点，虽然并非是故意的，但是那些东西严格上来说都是从门里伸出来的，并没有将大门完全封死，趁着对方“进食”的时候张恒用小刀将门挑开了一些。
位置刚好够他一个人侧身进去。
虽然狸花猫亲自下场已经给他上了一课，但是张恒还是决定要进去看看。
他观察过那些藤蔓的捕食动作，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系生命的通病，从速度上来看并不算太快，以张恒的身手还是能在肉瘤爆炸的前一刻躲过的，而且它们在捕食前会加速蠕动，注意到这个征兆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在通过用小刀挑开大门的过程中张恒也证实了一点，那就是这些东西对于非生命物质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张恒权衡再三后还是走了进去。
既然他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即便那扇门背后是地狱他也要进去逛一圈了。
……
柏青一直在紧张的听着耳挂另一头的声音。
自从上一次对话结束后张恒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开口，不过柏青能听到之后狸花猫凄惨的尖叫声，那声音就像是粉笔摩擦过黑板一样，让人心里瘆得慌。
她虽然没有看到那些古老的蕨类，还有门上的丑陋藤蔓，然而有人曾说过，真正的恐惧来源于人类对未知的想象。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反而让这种诡异的气氛更加强烈。
柏青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问张恒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都看到了什么，然而又怕她一开口让后者分心，遭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只能继续保持安静，直到耳挂另一头突然开始传来呲呲呲的声音。
柏青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然而耳挂里却没有张恒的回答。
后者就像消失了一样，只留下那越来越大的呲呲呲的声音，让柏青手脚一片冰凉。
另一边的张恒也注意到了通讯器的问题。
他和柏青一直保持着连线，之前他还能听到另一头柏青有规律的呼吸声，但是现在只剩下了那奇怪的杂音。
张恒估计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磁场有问题，干扰到了通讯的信号。
但是他既然已经进来，也没法马上再出去，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到了目光。
张恒总算是知道那些藤蔓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眼前的大厅中央是一棵奇异的植物，它看起来有些像是榕树，但是比榕树要低矮一些，不过枝叶更加茂盛，而且树上的伴生藤蔓几乎爬满了整个屋子，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恐怖系的植物园。
没人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少寿命，它的年龄看起来比外面那些蕨类还有悠久。
同时张恒还注意到，这棵像化石一样的植物竟然还会像动物一样呼吸，它的树腔里有什么在跳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就像是心脏一样，除此之外，还有灰烬一样的物质从树冠上喷出。
张恒之前在外面嗅到的那股奇异气味就是那些飞扬在空中的细小灰烬，其中一些还落在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上。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张恒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树干上悬挂的蝉蛹一样的东西，又大有小，小的蝉蛹里面有黑影掠过，从形状上来看很像是他之前在CT片上看到的第四脑室中的阴影，而大的蝉蛹里包裹的东西更像是人类形态。
张恒还在其中一只大蝉蛹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庞。

第四十四章 “衣服”
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是一件挺诡异的事情。
尤其那个自己还被包裹在类似蝉蛹一样的东西里，周边充满了积液，就像在母体中一样，另外张恒还注意到，一根拳头粗的纤维状管子插在另一个自己的脑后，这大概可以解释之前CT片上第四脑室那无比规则的椭圆状是从何而来的。
而那根纤维管的另一端则连通着一只小一些的蝉蛹，里面那个东西正在想办法突破蝉蛹内的一层薄膜，爬进管子里面去。
至此，张恒算是基本搞清楚了那些东西替换人类的秘密。
它们并不是直接钻进目标的脑袋里去的，而是先要想办法复制出一副人类的身体，这具身体对它们来说就像是衣服一样，只有穿上衣服才能伪装成人类。
难怪它们的效率一直不高，这么长时间都没对他下手。
但是张恒估计等小蝉蛹里的那个东西顺着纤维管爬进第四脑室，也就是这些东西对他动手的时候了。
而这一天看来不会太远了。
之后张恒又围着那棵榕树一样的古老植物转了一圈，数了数树上的蝉蛹，其中小蝉蛹的数量明显要更多，差不多达到了上百颗，而大蝉蛹的数量就要少的多了，只有十三个，这是一个糟糕的数字。
算上背叛的犹大，耶稣刚好也有十三个门徒。
鉴于小蝉蛹和大蝉蛹之间的悬殊比例，也就是说那些东西需要通过竞争才能得到离开这里的资格，这一点倒是和人类繁衍有些相似。
张恒只是在这里驻足了一会儿，肩膀上已经落满了灰烬，在这样浑浊的环境中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好在他提前带好了口罩，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法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因此张恒决定加快动作。
虽然他不清楚眼前这棵长得像榕树一样又能结出蝉蛹的奇异生物究竟是什么，但是它和寄生在第四脑室中那些东西的关系已经很明了了。
显然，它可以孕育出第四脑室中那些东西，以及它们外出活动所需要的“衣服”。
从这一点来看倒是和星际争霸中的虫族母巢有些相似。
换句话说，只要毁了这里，就算没法把那些东西给一网打尽，至少也能让它们没法再肆意繁殖。
于是下一刻张恒拔出了小刀，想要先试探下眼前这棵植物的防御，然而他还没走到那东西前，之前树枝上那些彼此缠绕的丑陋藤蔓就又加速动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可不只是门上那几根，而是整棵树上所有的藤蔓都活动了起来。
仿佛一条条从沉睡中被人唤醒的巨蟒。
张恒很明智的没有再向前，这么多根藤蔓上的肉瘤一起爆炸，就算他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躲得过。
而只要他后退，那些藤蔓的动作也立刻变缓了下来，直到最后重新回到蠕动的状态。
另外张恒这时候还注意到，那些挂在树枝上的蝉蛹也都是在安全范围内的。显然，这也是为了避免受到那些丑陋藤蔓的伤害。
无差别攻击吗？
张恒皱眉，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他很难接近那些东西。
尤其是树腔中那个像心脏一样跳动的部位。不过好在他今晚行动前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随后张恒蹲下，打开了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矿泉水瓶的汽油。
背包内的容量有限，绝大部分地方都被他装乐高积木了，因此汽油只带了这么一点，但是按理来说已经足够将眼前这棵植物给点燃了。
张恒拧开瓶子，将里面的汽油尽量洒向那棵植物的中心地带，而他自己则退到了门口的位置，但是好在这一次那些藤蔓没有再摆出什么攻击的姿态来。
随后张恒擦着一根火柴，决定和眼前这个疯狂植物园说再见。
被划着的火柴准确的落在了汽油上，然后不出意外的燃烧了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整个树干上就都是火焰了。
配合眼前的诡异画面，倒是有一种扭曲的美。
当火焰开始燃烧，那些充当守卫的丑陋的藤蔓也不安的涌动了起来，然而范围内没有可以攻击的目标，它们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不过眼前的大好局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伴着下一次“呼吸”，那棵榕树一样的怪异植物不再喷射灰烬，而是吐出了一些鲜红色的汁液，当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接触到那种鲜红的汁液，立刻变得萎靡了下来。
火情被迅速的控制，而等到了第三次喷吐，火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而之前那些被烧黑的地方开始脱落，又生长出新的树皮，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整个灭火和修复过程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大厅另一头的张恒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了麻烦，眼前这东西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攻击力，只能靠伴生的藤蔓来保护，但是与之相对的是它恐怖的自愈和危机应对能力。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表示，它应该就属于那种防高血厚的BOSS，几乎将所有属性点都加在了生存上。
这倒是符合它的进化方向，毕竟除了那些丑陋的藤蔓外，它还有那些小蝉蛹中的东西保护，自然不再需要再发展任何的攻击力，可以一心一意搞防御。
张恒大概估计了一下，从之前汽油带来的伤害来看，即便是火箭筒恐怕也炸不开它外层的树干，更别说背包里的【帕里斯之箭】了，即使能找到对方的弱点，破不开防御也是白搭，而想要真的伤到它估计要动用洲际导弹级别的武器。
张恒没有再继续停留，他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痒，咳嗽了两声，同时视线也越来越昏沉。
被这么一烧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更加浓烈了，而且张恒意识到这股味道的确带有微量的麻痹效果，短时间或许没什么问题，但是大量吸入动作会变得迟缓，大脑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看来，至少今晚的他是拿那棵古怪的植物没有什么办法了。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最后的时间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录像，这才从来时的那扇大门退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作文
这应该是柏青人生中第二难忘的夜晚，仅次于不久前的那场噩梦。
当耳挂里只剩下呲呲呲呲的杂音，柏青心中的慌乱也攀升到了顶点。尽管她一再告诉自己要镇定，但脑海里还是不停的涌出不好的想法来。
3号车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被发现了吗？被那些东西抓住了吗？它们会不会杀了他？
柏青恨不得立刻就冲进玻璃厂去，但是理智又告诉按照张恒的叮嘱她留在车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连柏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六分钟的。
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直到耳挂中的呲呲呲声消失，两人的联线再次被接通，那个熟悉的声音重新从另一头传来，柏青才如释重负。
“我出来了，”张恒道，“刚才在下面没有信号。”
“没事就好，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吗？”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柏青好奇道。
“我大概弄明白了那些东西是怎么替换掉周围的人，混进人类社会里来的，包括它们的繁殖和寄生方式，”张恒顿了顿道，“而且我觉得那些失踪的人未必没有还活着的希望。”
“嗯？”柏青闻言大喜，“你是说我妈很有可能还在人世吗？”
“是的，”张恒道，“它们并不能直接继承目标的记忆，从这点上来说，一个活着的目标，或者说至少在前期一个活着的目标对他们更有用，它们可以从目标身上获得更多信息，包括目标的人际关系，生活习惯等等，但是你母亲的情况比较特殊，那个伪装成你母亲的东西为了把你父亲送进监狱选择自戮，它不需要再伪装成你得母亲，所以我不知道之后它们会怎么解决你母亲的问题，但是也不排除它们决定留下你母亲当做研究对象的可能。”
“那你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里吗？”柏青问道。
“我正准备找找看。”张恒道，“如果有人被关押的话应该是会有迹象的。”
……
话虽这么说，张恒还是在3号仓库里又等了差不多五十分钟，等到了门上被那些藤蔓捕获的狸花猫重新变回了乐高积木。
和张恒之前观察到的情况差不多，那些藤蔓对于塑料金属之类的东西明显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就松开了缠绕。
张恒将掉落在地上的积木重新收回了书包里，之后又看了眼地下那扇门，背着背包重新回到了3号车间里。
重见天日的感觉还不错，尤其脱离了那股让人昏昏沉沉的气味，因为估计大门外的摄像头已经被复位，张恒没有再选择之前的路线离开，而是翻的窗户，窗户从外面很难进来，但是里面可以轻松打开，之后用一根细绳就可以把窗锁复位。
张恒再回到车里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柏青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张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先喝了几口水，之后才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不等柏青发问，他就已经又接着说了下去，“好消息是我的确在一层房间里找到了有人被囚禁的证据，但是坏消息是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我之前的调查打草惊蛇，那些东西怕我发现3号仓库下的事情，就把被替换的人换了个地方囚禁。”
“他们现在在哪里？”柏青问道，母亲的下落始终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暂时还不清楚。”张恒道，“它们这一次转移很小心和迅速，有些人连东西都没有收拾，但是不要担心，我会找到他们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地下的那东西，否则，还会不断有人失踪的，而且即便我们把人找回来，也没法保证他们不会再被替换掉。”
柏青之前也收到了张恒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因为空气中漂浮的那些细小的灰烬，照片和视频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但是并不影响柏青看到地下那东西的样子，而且还有树枝上那些无比惊悚的蝉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柏青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奇异的生物，它明明是植物的样子，但是似乎又带着一些动物的特征，尤其是中间那颗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咚咚咚的声响，让人的心底一阵发寒。
“我们现在拿到了证据，把它交给警方怎么样，让他们来解决地下那东西。”
“这恐怕不太现实，”张恒道，“报警的话我们要怎么说，说玻璃厂的地下有只怪物，请求立即出警吗？”
“有视频和照片还不够吗？”
“几张模糊的照片什么也说明不了，”张恒摇头道，“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的，而且我们不知道警方系统内是不是也有那些东西的存在，我们把照片交上去自己先曝露的风险太大，另外说不定它们得到消息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等警方到3号车间下，什么也没找到，然后你打算怎么回答纸板厂遭遇火灾的事情。”
柏青闻言显得有些气馁，“那怎么办，你说过一般的物理攻击手段对它没有作用，我们总不能真的去偷颗洲际导弹吧？”
“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的。”张恒道，“以地下那东西的防御和生存能力，它们为什么对那三个孩子表现的这么紧张，不惜杀掉他们，要知道即便你父亲还有大学生这样的成年人都完全被它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即使我们现在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其他人，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三个孩子。”
“你认为他们身上有东西可以对付地下的生物吗？”
“是的，不过今晚已经很晚了，先休息吧。”张恒道，之后他开车把柏青送回了酒店，不过之后他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又拿出了手机。
除了在地下拍到的那些东西，张恒的手机上还有两张新照片。
——那是一篇小学生作文，作者林思思。
也就是三个溺水儿童中的那个女孩儿，张恒之前去过她的学校，也从她的班主任那里得知过这篇周记的存在，然而直到现在张恒才看到完整版，显然玻璃厂内的那些东西也在研究这篇作文。

第四十六章 行星观测小队
林思思的作文开头第一句就是，在我们生活的宇宙中会有外星人存在吗？这是我们行星观测小队一直在研究的课题。
——虽然现在科学技术一直在不断发展，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然而相较于浩瀚的宇宙，行星观测小队的队员们深知我们人类的文明还只是处于萌芽阶段，如果太阳系外真的还有其他智慧生命，他们是如何看待我们的，对我们是抱有善意还是恶意？
……
张恒扬了扬眉毛，对于林思思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这篇周记简直成熟的让人感到诧异，张恒想起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看起来瘦瘦的样子，稀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站在人群中并不如何显眼，很容易被人忽略。
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平凡的小姑娘那双有些害羞的眼睛后藏着怎样的星辰大海。
张恒花了五分钟将整篇周记读完，结果发现上面的内容和他之前所想的竟然截然不同。
他曾和林思思的班主任李燕接触过，就是从后者那里知道这篇作文的存在的。
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对方当时有些太过紧张，在表述上有些歧义。
实际上林思思的作文里一共提到了两波外星人。
或者说根据对人类的态度的不同，她将外星人分成了两类，简单来说一类是愿意帮助人类的，还有一类则是对人类怀有恶意和攻击性的生命。
根据林思思的说法，后者早在白垩纪时代就来到了地球，拥有极强的伪装和学习能力，几乎就要登上食物链的顶端，然而之后意外发生，这些东西好死不死赶上了第三纪灭绝事件，当时地球上包括恐龙在内大部分动植物都在那场浩劫中挂掉了，而那些东西也同样没能逃得过。
但是它们并没有就此死绝，作为繁衍核心的母体通过漫长的自我休眠逃过了一劫。不过因为不知道灾难何时结束，结束后的环境是否适合生存，它这一次休眠的时间格外长，直到最近才苏醒。
而醒来后它就发现了比恐龙更好的伪装体。
——位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人类。
“这将是人类历史所面对的最大灾难，然而遗憾的是作为猎物一方的人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场战斗已经打响。”林思思在最后写到，“大人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依旧在为生活中那些无不足道的琐事斤斤计较，不过好在行星观测小队的成员们已经找到了阻止这场灾难的方法，我们会为人类的命运而战。”
……
张恒放下了手机，林思思这篇周记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尤其结尾为人类命运而战这种热血日漫一样的台词怎么看怎么中二，只是一般会发出这种中二言论的都是精力无处发泄的小男孩居多，很难相信林思思这样文静的女孩儿也会有这么充满激情的一面。
只可惜她和她的行星观测小队并没有能阻止这场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浩劫。
若干年后大家回忆起这个夏天，也只会记得有三个小鬼，没有听家长的话在夜里来到河边玩耍，最终溺水身亡，他们或许还会拿这件事情教育自己的孩子，不听家长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张恒不知道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三人是否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只可惜，世上并没有重来的选项。
这篇周记里大部分的篇幅都是在讲那些在白垩纪时代来到地区的邪恶“外星人”，其中很多内容也和张恒在3号仓库下面见到的能对应上，倒是让张恒对那些东西更加了解了，不过关于阻止灾难的具体方法，林思思并没有写在周记里。
然而张恒还是从字里行间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调查那些东西，但是必须得承认对方的确也足够谨慎，直到冒险进入3号仓库前，即便以他的身手也没有太大的收获，而行星观测小队的三个成员最大的只有十四岁，他们是不大可能只凭自己的能力查到这么多信息的，尤其是连那些东西的老底儿都翻了出来，一直追溯到白垩纪，将几千万年前发生的事情完整还原，这是连顶尖考古学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他们一定得到了某种帮助。
联合之前林思思对外星人的分类，张恒意识到，这次的副本中很可能有两类能被称作异族的生命体，除了那些和人类为敌的东西，还有一类异族则站在人类的立场，他们倒未必只是单纯的为了帮助人类，也有可能是和前一类东西有什么恩怨。
这毕竟只是一个副本，张恒并不关心后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它们有能消灭3号仓库地下那棵古怪生物的方法，那张恒就可以和对方进行合作。
所以眼下的局面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行星观测小队这边的线索究竟要怎么进行下去？
张恒这几天是注定要睡眠不足了，习惯了现实世界中拥有48小时的活动时间，在副本中回到24小时制张恒竟然开始觉得每天的时间有点不太够用，尤其他还要应付学校里的事情，保持刷卡，让那些东西放松警惕。
在没有队友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张恒只能委托柏青去调查行星观测小队的事情。
他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一大早就先去了柏青所在的酒店，两人对过暗号后柏青开门，放张恒进屋。
“……你说还有另一伙外星人在？”柏青听张恒说完后惊讶道，这也太热闹了吧，这算什么，外星人联谊会吗？
“另一伙人倒未必在地球。”张恒道，他分析过现在的情况，第四脑室中的那些阴影在伪造了行星观测小队溺水后，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继续在寻找着什么。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件东西。”张恒道，“我也不知道那件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显然和那三个孩子有关，我们得好好想想从哪里入手。”
“天文馆。”柏青这时候突然开口道。
“嗯？之前你和说过那些孩子会经常结伴离开小区，然后他们的队名又叫行星观测小队，我认为他们去的是天文馆。”
张恒皱眉，“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天文馆和他们的住处离的太远了，差不多有十几公里，考虑到他们的年龄不可能跑那么远的。”
“不不不，我说的是老天文馆，我奶奶家也在那一块儿，小时候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知道那里还有一座老天文馆，不过在新天文馆开张后就已经改成了少年宫，已经很多年了。”柏青道，“老天文馆和他们的小区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第四十七章 高主任
张恒和柏青碰头的时间很短，商量过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张恒带着后者做好的作业去了学校，柏青则一个人前往老天文馆进行调查。
两人通过手机联系，张恒也会指导柏青拍摄一些现场的照片以及如何找人问询，该注意哪里。
如果有选择，张恒其实更希望两人的角色能换一下。
但遗憾的是那些东西明显对他更警惕，尤其3号仓库下那个巨型蝉蛹中的张恒孵化在即，在这个当口那些东西一定对他盯得很死。
实际上当张恒踏进学校后就能明显感觉到，有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张恒不是不能摆脱盯梢的家伙，但是一旦他这样做对方肯定会变得更加警觉。
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候，那些东西的数量显然并不只有工厂里那一百多号人，张恒也不知道整个城市里它们究竟有多少人手，但给它们时间让它们集结在一起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不如利用下那些东西的谨慎，趁着最后的时间，找出对付3号仓库下那东西的方法。
……
柏青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简单化妆换了件衣服后和张恒分开下楼。
她也没有打车，直接搭公交，混在上早班的人群中，中途还换了两次车，之后才辗转来到老天文馆，这里如今已经被改成了少年宫，门外挂了不少兴趣班的广告。
有舞蹈，小提琴还有乒乓球什么的，不过柏青没有在其中看到和天文有关的。
于是她直接向看门的老门卫展示了手机里林思思的照片，“大爷，和您打听个事儿，你见过这孩子吗，和她一起的应该还有两个男孩，他们三个经常一起行动。”
老门卫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看了眼，就笑道，“哦，她啊，我有印象，她和另外两个孩子基本上每周都来的，有时候一周还来三四次，挺有礼貌的，见了我每次都会说爷爷好，说起来，最近一周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们，你是他们的朋友吗？”
“唔，算是远方亲戚吧。”柏青含糊道，之后又问道，“您知道他们在少年宫都干什么吗？”
老门卫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高主任知道，他们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找高主任。”
问清楚了高主任的办公室所在后柏青向老门卫道谢，一边用手机发信息给张恒，一边向楼上走去。
结果因为走得太急，在三楼迎面和一个抱着箱子的男人撞上，手机直接从手中飞了出去，柏青发出一声惊呼，而对面那个男人的反应也很快，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箱子，想去抓掉在地上的手机，不过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最终手机还是飞出了台阶边沿，一路掉向一楼。
等柏青把手机再捡起来的时候发现屏幕已经碎了个干净，她抱着侥幸心理点了点电源键，发现倒是还能亮起来，然而触屏打字功能却已经失效了。
“呦，没事儿吧。”这时候男人也走了下来。
老门卫和他打了个招呼，柏青这才知道对方是少年宫的老师，主教国画和毛笔字的。
“对不起，我抱着箱子没能看到你，你的屏幕是坏了吗，这附近有什么修手机的地方吗？”男老师最后一句话问的是老门卫。
“往东二百米就有家，不过收费挺黑的。”老门卫道，“之前有个家长去那里修手机，明明两分钟就修好的事情，硬是收了人家五十块钱。”
男老师露出一抹苦恼之色，“那怎么办，你是苹果的手机，我开车带你去苹果官方售后修吧。”
柏青闻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也有责任，刚才我跑的急也没看到。”
她刚得到了林思思有关的线索，证明之前的思路没有问题，而且之前最后一条给张恒的信息也算发出去了，虽然现在手机不能用了，但是既然已经到了少年宫，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过高主任，问完林思思的事情后再去修手机。
虽然柏青明确表示过不想追究男老师的责任，但可能是觉得过意不去后者还是执意要给柏青三百块钱。
柏青急着去找高主任，实在拗不过对方最终还是收下了钱，之后来快步到四楼高主任的办公室。
柏青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请进。”
柏青闻言推门，高主任这时候也恰好抬起头来，她看起来有些严肃，不过语气还算客气，“有什么事吗，兴趣班报名在二楼。”
“我不是来报名的，”柏青道。“实际上有些事情我想请教您。”
高主任扬了扬眉毛，并没有立刻赶人，而是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位置，“坐。”
“谢谢。”柏青松了口气，坐进面前的位置里，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措辞，之后开口道，“您认识林思思他们吧。”
高主任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她什么人呢？”
“我是她的……一个亲戚。”柏青硬着头皮将之前对老门卫说的谎话又重复了一遍。
高主任闻言不置可否，拧开了面前的水杯，喝了口茶，“在转到管理岗前，我做教育工作也有二十几年了，各个年龄层的孩子都打过不少交道，所以他们一说谎我就能看的出来。”
柏青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之前溺水的那三个孩子里就有她吧。”高主任却是没有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反而叹了口气，“看到新闻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了，虽然上面没有放清晰的面部照片，没有名字，但是年龄，学校和住址都能对的上，而且在那之后那三个孩子都没有再露面，你是什么人，她的老师？记者？不，你看起来要年轻的多，应该还在念书吧。”
“我还在读高中。”柏青小声道，她现在面对高主任就像面对学校的老师一样，在被对方一句话戳破身份后，之前脑袋里编的故事就一句也说不出了。

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重要？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柏青说完那句我还在读高中后自己就先后悔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这样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来意，她甚至不知道高主任会不会立刻将她赶出去。
最后反倒是办公桌另一边的高主任先开的口，“你知道我和林思思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嗯？”
“之前市里举办过一个儿童天文知识竞赛，只有小学生才有资格参赛，当然，范围是这么规定的，不过各学校基本上选的都是五六年级的孩子，所有参赛者中只有林思思是最小的，那时的她只有小学三年级，虽然不知道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你应该看过她的照片，小小的，站在人群里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但是那孩子很聪明，”高主任道，“我当时是知识竞赛的评委之一，你能看出来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现背的，为了应付竞赛，为了奖状，但是林思思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你可以从她的眼里看出这一点来。”
“她得了第一？”
“不，她是第二名，在最后的抢答环节她答错了一道题，不过事后发现原来她才是对的，当时新的研究发现才公布不久，题库还没有来得及更新。”高主任道，“她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是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最深的，所以我把我的手机号给她了，还跟她说闲下来的时候可以来少年宫来找我。”
“所以您和她认识很久了吗，那她在溺水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柏青连忙问道。
高主任闻言深深看了柏青一眼，之后却道，“很遗憾，之前一段时间我出了趟长差，大概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在这里，所以到她出事前差不多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但是我听门卫大爷说，上周他们还来过少年宫。”柏青急道。
“是吗，我给了他们一把钥匙，顺便把一间没什么用的仓库给他们当活动室，他们的确会不时来这里。”
“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柏青脱口而出，随后大概意识到自己这要求有些过分，脸上又露出一抹讪讪之色。
没想到高主任却是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说完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串钥匙，之后两人一起来到了负一层，刚下去的时候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她们两人，看着走在前面的高主任柏青忽然有些紧张。
她早就得到了张恒的警告，知道那些东西对于人类社会的渗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身边不知道哪些人就是那些东西伪装的，之前的时候柏青发现自己这次找对了方向，心中兴奋，一直想的是怎么说服高主任带她找到林思思留下的那件重要物品。
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楼上的表现真的挺烂的，换她在高主任的位置上很可能已经轰人出门了，结果对方却是没有再追问她的身份，而是就这么带她下来了。
等到兴奋的劲头过去，冷静下来，柏青才觉得事情有些难以解释，看着前面高主任的背影心里也开始忍不住发毛。
后者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墙边，按下开关，让通道里的灯亮了起来这才回头看向柏青，“怎么不走了？不是你要来的吗。”
“对，对不起。”柏青连忙道歉道，之后又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再半途反悔了，只能提心吊胆的和高主任一起走进了仓库。
好在里面并没有埋伏什么人，就是挺普通的储藏室的样子。
“这里主要是放一些杂物，还有之前天文馆时候留下的东西，当然价值高的基本上都搬去新建的天文馆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新天文馆用不上的东西，包括一些老旧的模型，还有科普资料什么的。”高主任解释道。
柏青的注意力暂时回到了仓库里，她看到了一张小桌子，还有几个凳子，桌子上摆着九大行星的模型（06年冥王星被除名，现在实际上是八大，这里是因为模型比较老），另外旁边还有伽利略望远镜和环形山的沙盘之类的东西。
柏青看的有些晕头转向，她虽然是学霸，然而并不是什么天文爱好者，她的强项在应试教育这块儿，至于课本外的东西基本就看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了，而她的兴趣显然不是看星星，看到这些东西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按照之前她和张恒的约定，这时候可以把情况发给张恒。
但是她的手机好死不死又在这时候摔坏了，所以她只能继续问一边的高主任。
“这里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吗？”
“特别？是什么意思。”高主任反问道。
“大概就是只有这里有，其他天文馆都没有的东西。”柏青道。
“你当这是什么，寻宝游戏吗？”高主任摇头，“天文馆基本上都是科普性质的，为了帮助青少年了解天文知识，培养兴趣，里面并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我们只是市天文馆，真正价值高昂的东西也都搬到新天文馆了。”
“呃，您再想想呢，这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柏青焦急道。
“为什么重要？”高主任平静道，“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助你？”
“相信我，我不说出来只是不想让您惹上麻烦。”柏青苦笑道，“如果您知道发生在林思思还有我家人身上的事情，您是绝对不会想卷进来的。”
“不，你不告诉我只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断定我不会相信你的话。”高主任道，“你知道吗，你并不是第一个找我来问行星观测小队的事情的人。”
“在这之前还有其他人找过您吗？”柏青闻言一阵惊愕，“谁？”
“不重要了，反正你也不认识他。”高主任道，看向柏青的眼睛，“当你试图让别人相信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先试着相信那个人呢？”
“抱歉，只是事情实在是太疯狂了。”
“真相有时候的确会比谎言更疯狂，身为曾经的科研工作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高主任道。

第四十九章 你果然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说有外星生命在几千万年前就已经来到了地球，而且还差点统治了地球。”高主任闻言一脸的惊讶。
“是的。”
柏青最后还是咬牙说出了和那些东西有关的一切。
高主任皱眉，“你知道这种事情听起来像是小说电影里的情节，荒谬绝伦，林思思他们这些孩子相信也就算了，你今年多大了，有16了吧，也快成年了，还会信这种东西吗？”
柏青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你说那东西替换了你的母亲，把你的父亲诬陷进监狱，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也看过那篇新闻，这倒是解释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怜的孩子，你希望你的父亲是无罪的，为人儿女这倒是无可厚非，”高主任道，“但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外星人身上，甚至制造出人类毁灭的谣言，严格来说，已经触犯了法律了。”
“我……”柏青张嘴，想要辩解。
“当然，你刚失去了母亲，又要失去父亲，你的内心深处是如此的绝望，愿意去相信所有有可能挽回这一切的事情，因此或许真正的坏人是编造了这些东西骗你相信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利用了你心底的渴望趁虚而入。”
“不，我有视频和照片，就在我的手机上，只是现在打不开了。”柏青勇敢为张恒辩护道。
“是吗，那除了你之外他还有把这些视频和照片拿给其他人看吗？”高主任问道。
“……”柏青哑然。
“还有为什么你们不报警，我猜他也一定跟你说过因为警方是没法信任的，其他人也是没法信任的，你们只能相信彼此，但是那天晚上你并没有和他一起进入那座工厂里，你不知道那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以现在的科学技术，伪造几章照片和视频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高主任冷静的分析着，“他完全可以就这么装模作样的走进工厂，然后再走出来，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材料给你看。”
“但是还有CT照片，上面第四脑室的地方的确有阴影，我也看到了……”柏青说着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你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高主任道，“你发现自己从始至终接收的都是从他那里来的二手信息，既然照片和视频可以伪造，CT照片也同样可以不是吗？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究竟是我们的世界真的已经被外星人入侵了还是他欺骗你的可能性更大。”
柏青的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之色。
“看来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高主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熬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刚得知林思思还有其他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无论是外星人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是它们的小把戏，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在遇到无法逾越的困难时，我们会拒绝接受已发生的事实，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里，就好像鸵鸟一样。”
“我不是鸵鸟，我只是希望那晚的事情没有发生，我的父亲和母亲都能回来。”柏青哽咽道。
“我知道，真相总是最伤人的。”高主任拍着柏青的肩膀安慰道。
“抱歉，”柏青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打扰了您的工作，我实在太……太蠢了，我早应该想到的。”
“没关系，”高主任道，“这是所有人都必须经历的成长，”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遇到过特别让我伤心的事情，不过那件事情倒是促使我在后来成为了一个天文学家，虽然没做几年就做教育了，看着天上的那些星星，你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也变得渺小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有空也可以来找我，我能教你一些天文知识。”
“您人真的太好了。”柏青感激道。
“看着你让我想到了我的女儿，当然你们的长相不同，但是气质很相似。”高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等柏青走出仓库，关上了里面的灯和房门，“可惜她已经出国，而且在国外定居了。”
“我没有您的女儿那么优秀。”
“哦，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多让我头疼。”高主任道，“我后来开始做教育也和她有很大关系，那时的我想要搞清楚她的小脑袋里一天的到晚都在想什么。”
……
高主任把柏青一路送到了门口，看着她走出少年宫的大门，又微笑着挥了挥手，这才上楼。
而柏青也挤了个笑容出来，之后扭头拐上了旁边的街道，一开始她还保持着平时的步律，但是之后却越走越快，同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柏青最后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架势冲进两百米外那家手机修理店的，问店里一个玩手机的男人道，“手机换屏多少钱？”
“得看手机型号了，还得看碎的是内屏还是外屏。”后者放下了手机，“今天倒是难得，早上刚开张没多久就有生意上门，而且手机店老板一边说话一边也在打量着柏青，看出她虽然是学生，但是家境应该不错，而且对手机应该也不怎么了解，这也就意味着中间有不少可操作的环节。”
柏青把摔碎的手机递过去。
“呦，6plus。”老板接过手机，看了两眼，“你这情况严重啊，整个屏幕都摔碎了，你这是把手机扔下楼了吗？这样整个屏幕都得换啊，要八百块钱，”之后似乎是担心柏青觉得贵，又补充道，“官方价就是这样，不信你上网查查。”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柏青闻言却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心情，点头道，“那就换吧，另外你这有电话吗，借我用一下。”
“座机没有，直接用我手机吧。”老板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柏青一把从他的手里抓过手机，吓了老板一跳，还以为碰到黑吃黑的人了，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也学人家玩儿抢劫吗，不过好在之后柏青并没有离开，只是找了个角落，急急忙忙的拨号。
不过柏青的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哦，你果然在这里啊。”

第五十章 疑心
柏青下意识的把手机藏在身后，回头看到了之前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男老师。
后者笑着道，“太好了，我就想着你会不会来这里，刚才我又想了下，觉得还是赔的少了，你手机摔成那样，恐怕不是三百块钱能解决的。”之后他又看向一边的老板，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问道，“修好要多少钱？”
“八百。”老板如实道。
男老师皱眉，“这么贵？”
“官方就是这个价格。”老板理直气壮。
“你这是官方屏幕吗？”
“那可不。”老板指了指外面苹果授权专业维修点的牌子。
男老师嗤之以鼻，“骗小孩儿呢，你们这些修手机的谁没这牌子，高德地图上一查全是苹果授权，人家正经的官方店都找不到。”
老板讪笑。
“你这屏幕肯定也不是原装的吧，”男老师道，“四百块钱，不修我们就换一家。”
“大哥，你这砍的也太狠了，我也是小本经营，利润真没你想的那么高，这价格我就一点没得赚了。”老板哭丧着脸。
没得赚是不可能的，但是从八百到四百，这落差有点大，老板心里难受是肯定的，埋怨男老师有点多管闲事，不过眼见对面已经用出走人大法，也只能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就赔本赚个吆喝吧，四百就四百。”
解决了手机维修费的事情，男老师又看向柏青，结果发现后者的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感谢之色，反而有些紧张。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第一天来吗？”男老师开口，打破了这个有些尴尬的场面，“不过今天学校应该还有课吧。”
“我……请了假。”柏青退后两步，结果身子靠在了玻璃柜上。
“是吗？”男老师眨了眨眼睛，“你和高主任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的高主任？”柏青警惕道。
“不要那么紧张，只是闲聊而已，”男老师耸了耸肩，“是看门的郑大爷告诉我的，你自己跟他说过的。”
“这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柏青问道。
“没有，就像我说的，只是随便聊聊。”男老师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你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和陌生人随便聊天。”柏青道。
“好吧，”男老师点了点头，“我原本还想等修完手机送你回家。”
“不，谢谢，我自己有腿，可以回去。”柏青直截了当道。
这时候就连手机维修店的老板都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打量着两人，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男老师退后半步，举手示意柏青冷静，“好好好，我不问了好吧。”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男老师闻言也被气笑了，“你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平时爸妈怎么教育你的，我帮你修手机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说这种话，行，那你自己玩儿吧，我不伺候了。”说完他转身，直接走出了手机维修店。
柏青见状却是松了口气，催促老板赶紧修好自己的手机，她之前本来还想给张恒打个电话，但是被男老师这么一打断，时间上应该已经开始上第二节课了，于是柏青只能再等等。
然而又过了二十分钟，已经快到了老板承诺的时间。
后者却还是没能修好她的手机。
柏青这时候心中越来越焦急，在她发现高主任很可能已经被那些东西替换后，她现在不管看谁都有种疑神疑鬼的感觉，而且这里离少年宫太近了，只有二百米，柏青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演技有没有骗过高主任。
在仓库里的表演对于她而言已经算是高水平的发挥了。
但是她也不敢说就没有什么破绽。
现在再回想一下，手机坏的时机好像也有点巧合，让她没法联系上张恒，同理，一直修不好手机的维修店老板落在她眼里也变得可疑了起来。
柏青一直在催促对方。
老板也是满头大汗，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欲速则不达，平时早就应该修好的手机，现在却是一拖再拖，柏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叫对方加快速度了，而另一边，她回过头发现对面街道边多了一辆有些可疑的Mini。
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脸，然而总觉得那身形很像之前离开的男老师。
当柏青再次问老板什么时候能修好，后者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着什么急啊，反正上午我肯定给你修好，不行你先去附近的商场什么逛一逛。”
柏青闻言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从老板手中抢过没修好的手机，直接推开了维修店的大门。
老板愣了半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在后面叫道，“诶，你这是去哪儿啊，还没修完呢，”顿了顿他又道，“你钱也没给啊？”
然而柏青已经跑远了，出门的时候她又往Mini的方向看了眼，里面那个黑影似乎也在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下一刻柏青开始奔跑了起来，她隐约听到后面引擎发动的声音。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Mini，柏青这时候已经慌了神了，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区里，想要甩掉后面跟踪的人，但是她在小区转了两圈已经失去方向感了，看到个出口，跑了出去，沿着道路一直跑，没想到却是又跑回了天文馆的门口。
恰好看到高主任站在门前，正在和看门的老大爷说着什么，她看起来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柏青连忙扭头往回退，然而走出没两步在道路尽头看到了拐进来的Mini。
柏青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把她拉近了一旁的报刊亭后。
柏青差点没尖叫出来，直到她看到了拉她的人，脱口而出，“你不是在学校上课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给你发微信你没有回复，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就过来了。”张恒开口道，“放心，学校那边的事情我处理好了。”
之后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柏青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温柔道，“没事，现在我来了。”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到柏青的额头，后者却下意识的向后躲了下。

第五十一章 无路可逃
“抱歉，我的精神有点太紧张了。”柏青道。
“没事，是要小心一点，他们显然又比我们快了一步，”张恒有些懊恼道，“这些东西真是无处不在，简直就像蟑螂一样讨厌。”
“我们现在怎么办？”柏青喘了口气问。
“没办法，少年宫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张恒道，“而且看样子你也被盯上了，你之前住的酒店是没法回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得是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去哪里？”柏青问道。
“我认识一个网吧老板，可以让他在二楼给我们开个包间先。”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被替换过？”
“放心，我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了。”张恒道，“那里实际上和旅馆差不多，有吃的和喝的，我们可以在那里一直待到想出下一步的计划来。”
“好吧。”柏青闻言深吸一口气，不过脚下却没动，“虽然现在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有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张恒点头道。
“我想知道……”柏青望着张恒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张恒闻言愣了愣，“呃，我没想到，你……”
“对不起，我太蠢了，忘了刚才的问题吧。”柏青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我的意思是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勇敢，”张恒赞道，“这真的很勇敢，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我来问你的才对。”
“也就是说你的答案是？”
“是的，当然，我也喜欢着你。”张恒深情道。
柏青闻言捂住了嘴巴，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张恒问道。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柏青一边流泪一边道，“你知道的，我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在这期间只有你一直在陪着我。”
“哦，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张恒又伸出手来，这一次柏青没有躲，任由前者帮她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
然而张恒还没收回手来，又有新的眼泪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食指，柏青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越流越多。
张恒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随后就见柏青突然冲上前半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抽泣道，“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表白，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还以为会被你给拒绝。”
张恒闻言拍了拍柏青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乖，不哭，这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之后他把头探出报刊亭看了眼，“那辆车已经走了，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吧。”
“好。”柏青再抬头，眼泪终于止住了，坚定道，“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嗯，这地方已经被它们给控制了，我们走远一点再打车。”
两人就像所有小情侣一样手拉着手就这么走出了300米，张恒原本打算在这里打车，但是在柏青的坚持下两人又多走了200米。
柏青的脸突然红了起来，“那个，我……我想上趟洗手间。”
张恒抬头望了眼四周，“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公共厕所，去网吧在上吧，那儿离这里很近的，打车也就是十分钟的事情，你能忍一下吗？”
“我有点急。”柏青小声道。
张恒皱了下眉头，但是很快就又舒展开，耐心道，“前面有个拉面店，去那里吧。”
“好。”柏青点头。
等两人来到店外，柏青松开手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嗯。”张恒闻言停下脚步，站在玻璃窗前，看着柏青走进店里，和服务员说了什么，服务员指了个方向，之后柏青又冲站在外面的张恒挥了挥手，走向那里。
柏青进入单人洗手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不可遏制的从眼眶涌了出来，现在的她心中充满了绝望，如果连张恒都被那些东西给替换了，那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报警吗？可是警察会相信她的话吗？
高主任或许只是为了离间她和张恒之间的关系，但是她的话却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柏青手上的证据都是二手的，并没有什么能称为决定性的证据，比起去接受这么一个离奇的故事，大家肯定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她因为无法接受父亲杀死母亲的悲剧而选择编制了这么一个美丽的谎言来麻痹自己。
而她早晚也会被那些东西给替换掉的，或者也有可能步入行星观测小队的后尘。
柏青打开水龙头，用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的痛哭。
不过她只让自己的情绪崩溃了半分钟，之后洗掉了脸上的泪痕，抬头打量着卫生间，寻找脱身的方法。
然而下一刻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从厕所大门外响起，“怎么样，你好了吗？”
“就快了，再稍等一下。”柏青没想到张恒这么快就进来了，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窗户前，然而大概是防止有顾客逃单，卫生间的窗户外都加装了防盗网，人是没法翻出去的，柏青心中焦急。
而另一边的张恒也心生疑虑，他将耳朵贴在洗手间的门前。
片刻后他听到哗哗的水声消失，有脚步声走向门边。
张恒后退了半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柏青开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没能找到逃掉的机会，只能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是身体不舒服吗？”张恒望着柏青红肿的眼睛道。
“不，只是又想起了我妈。”
“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又自然的拉过了柏青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冲了太久的水，后者的手有些冰凉。
“走吧。”
在拉面店的服务员眼里，眼前这两个互相牵着手的少年和少女大概是一对儿热恋期中的小情侣，还正处于谁也离不开谁黏在一起的阶段，没有来自生活的压力，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这份甜蜜。
只是她们看不出埋藏在柏青眼底深处的恐惧。
柏青并不想去张恒所说的那间网吧，然而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逃。

第五十二章 杨梅和烟灰缸
人在面对巨大的外部压力时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崩溃哀嚎，屈膝求饶，有人鱼死网破做最后一搏，有人泰山崩顶于前却面不改色……而现在的柏青，感觉自己像是陷入到蛛网中的猎物，她知道自己需要立刻逃掉，然而一旦开始挣扎，就必然会触动到身下的蛛丝，从而惊动蛛丝另一头的狩猎者。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该去信任谁，还能去信任谁。
拉面店的服务员吗？还是出租车驾驶位上的司机？
他们又是哪一边的人呢，有足够的能力拯救她吗？
柏青看了眼身边的张恒。
后者冲她笑了笑，从拉面店出来后两人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寸步不离的模式，而且这一次张恒没有再让柏青离开自己的视野半步。
“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嗯。”
柏青勉强拉了拉嘴角回应道，她能感受到狩猎者已经沿着蛛丝爬了过来，这也让她愈发的感到不安，柏青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还能坚持多久。
出租车司机在抱怨着城市交通和不断上涨的房价，但是他的声音落在柏青耳朵里显得是那么的遥远，就像从水下冒出的气泡一样，尽管柏青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表现的和张恒再亲密一点，尽量麻痹对方的警惕性。
但是她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来了，她的神经差不多已经崩到了极限，只是和对方的短暂对视都会让她感到恐惧。
柏青微微偏了偏脑袋，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只有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才能让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一点。
因为中途遇到了几个红灯，出租比预计的时间稍晚一些到达目的地。
司机靠路边停车，柏青注意到张恒没有用手机扫码，而是递过去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道，“不用找了。”
之后他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柏青跟在他的身后，一下车就看到了张恒所说的网吧。
它的外观看起来有些老旧了，外面的广告牌荣华网吧四个字中吧字只剩了一半，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还蹲着一群看起来有些可疑的少年少女。
年龄应该和柏青差不多大，但是却没在学校，而且里面的男生还在抽着烟，看到柏青眼睛亮了起来。
其中一个扬了扬头道，“来玩什么，哥哥带你啊。”
不过他刚说完就见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警告道，“她是我女朋友。”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又拉起了柏青的手，那个少年见状也扔掉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想说什么，但是之后从网吧里传来一个声音，“别惹事儿，小斐！不然你和你的人就别想在我这人免费玩儿游戏了。”
名叫小斐的少年闻言又悻悻然的蹲了下去。
张恒随后带着柏青来到了网吧里，一层的空间面积不大，总共也只有三十台机子，大概是因为还是在上午的缘故，里面只有七八个玩家。
老板，也就是张恒的朋友是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胖子，坐在收银台前，还兼职着收银小妹的角色，看到张恒和柏青走进来，对两人点了点头，“包间给你们准备好了，vip3号。”
“谢了。”张恒点头，正准备上楼，忽然听柏青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路边好像有卖杨梅的，我想吃杨梅，可以吗？”
张恒和胖老板对视了一眼，后者道，“我这里有西瓜和香蕉。”
“没事，我出去买就好。”张恒道，大概是因为已经到了网吧，觉得柏青已经跑不掉，张恒的精神也放松了很多，并不再像之前那么寸步不离，对柏青道，“你先上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嗯。”柏青道。
“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随意一点。”胖老板也补充了一句。
张恒就好像是一个温柔的男友，一直目送柏青走上二楼才离开网吧。
柏青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趁身边没有人，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而遗憾的是也没有发现能逃掉的可能，而且她还看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摄像头，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走进了vip3号房。
和外面那条脏兮兮的走廊不同，包间里倒是布置的还不错，有两台电脑位，另外还有张小床，给刷夜的人睡觉用，不过床单上有些可疑的污迹。
柏青看了一圈，最后只能拿起电脑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死死抓在手里，之后站在门边，把身体贴在墙上，等着张恒买完杨梅上来。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而且老实说柏青也不知道就算自己能砸晕张恒又怎么从网吧逃出去，下面的那个胖老板显然也是那些东西的人，或者她可以试着向门外那群不良团伙求助？只是柏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打动那些人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门外的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柏青的心上。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举起手中的烟灰缸。
门外的人敲了两声门。
见屋里没有反应，等了会儿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而等在另一边的柏青这时候也咬牙砸下了手里的烟灰缸，不过她的手只落下一个拳头的距离就被人给一把抓住了。
之后那人就直接迈步走进屋里，还顺脚把门给带上了。
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不管柏青怎么挣扎都逃不脱对面的控制，而她刚想要张嘴大叫也被张恒给捂上了嘴巴。
“是我。”
柏青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让她感到恐惧的脸庞，身体的颤抖更厉害了。
“问我那个问题。”张恒有些无奈道。
确认柏青点头后，张恒才一点点松开了手。
“你……你喜欢我吗？”柏青几乎是哆嗦着说出了这句话，上下牙齿一直在打架。
“抱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张恒答道，说完放下手来。
然而柏青大概是被吓怕了，虽然没有再用烟灰缸给某人开瓢，但是望向张恒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信任。
张恒指了指柏青衬衫前那个不会用到的口袋，后者把手伸了进去，摸出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型跟踪器。

第五十三章 快照
“抱歉，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的。”张恒有些歉然道，“我一直觉得它们主要在盯着我，要下手也应该先对我下手，而且我们应该还有点时间，但是没想到它们的动作这么快，还是两边一起动手。”
“它们也对你动手了？”柏青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在学校里？”
“嗯，昨晚我在3号仓库地下看到的那个东西应该已经孵化了出来，不过按理说它应该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才能在人类社会中取代我，但是那些东西看样子似乎是已经等不及了，所以今天一早就对我动手了。
“它们把我喊到了教务主任那里，不过教务主任不在，屋里都是它们的人，好在这些东西单就战斗力而言并没有比普通人高出太多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手段。”张恒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柏青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难怪。”她随后道，“少年宫的高主任跟我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谎言，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过你用乐高积木拼出CT仪或许就相信了她的话，但是她应该也看出了我并没有真的相信她，所以之后找人跟踪我，再然后……那东西就出现了，伪装成你的样子救下了我，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那就是你，但是他没有能说出们之间的暗号。”
柏青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当时我太害怕了，只能装作没认出它来，一路上我一直在找机会，但是都跑不掉，它们的人好像无处不在，它把我一直带到这里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抓了。”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张恒道，“为了以防万一，今早分开前我在你的口袋里偷偷放了追踪器，在解决了那边的问题后我给你打电话结果发现你的手机关机了，然后你的位置也偏离了少年宫，我就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那东西刚才被我支去买杨梅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柏青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惊慌了起来，“还有楼下那个胖老板，应该也是它们的人，你是从楼下上来的吗，等那东西回来，它们就会知道你到了……”
“放松，放松点，我已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了，”张恒安抚着柏青，“放心，那东西不会回来的，它现在在我的后备箱里躺着。”
柏青闻言终于稍松了口气，长久以来一直被绷的紧紧的神经也能松下来一些，柏青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之后重新开口道，“我们失败了，少年宫那边已经被那些东西给控制了，除了高主任，还有一个男老师很可能也是它们的人，如果那三个孩子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估计也已经落在它们的手里了。”
“嗯。”张恒的情绪反倒很镇定，在发现柏青的位置有问题后他实际上已经猜到少年宫那边已经被那些东西先下手为强了，但是他并不认为那些东西已经得到了它们想要的那件物品，否则它们不应该表现的这么着急。
大白天就在学校对他动手，这风险对它们来说也不小，而且那个冒牌货还只是半成品，连柏青都骗不过，碰上外公大概率也要露馅儿。
“东西不在少年宫。”张恒思索了下道，“不然它们没道理找不到，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把整件事情给想复杂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可以对付3号仓库下面的那个生命体，那三个孩子不应该把它给藏起来。”
“嗯？”
“这是我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如果那件物品真的存在，而且那么重要，那些东西为什么要在还没有找到那件物品之前就要把那三个孩子给杀死，它们完全可以先把那些孩子囚禁起来，拷问出那件物品的下落，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也很难扛过高强度的拷问，何况他们只是三个孩子而已。”
“我被你给搞糊涂了，你是想说那件物品根本不存在吗？”柏青问道。
“不，从它们现在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看那件物品肯定是存在的，但是它无法被销毁与取回，以至于让那些东西只能用这种手段来避免更多人注意到它。”
“什么东西无法被销毁与取回？”柏青一边说着目光一边落在了一旁的电脑上，随后她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道，“互联网？你不会觉得那三个孩子把干掉那东西的方法发到网上去了吧？”
“这才最合理的解释不是吗？”张恒道，“如果你想传播什么消息，互联网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你所发出的每一句话不知道就被什么人给读到和记录，即便之后删掉了原贴也还是没法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只能干掉传播的源头，避免被更多人知道。它们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我，让我以为他们在找什么实物，之前的大学生很应该也被它们给骗了。河滩也好，少年宫也好，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相反，可以让它们快速甄别出谁在调查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原贴估计已经被删掉了，我们怎么知道谁看到了这些内容，又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呢？”
“没关系。”张恒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只要是发到网上的东西，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你知道百度快照吗，通俗的说百度在获取数据的过程一直在不断发出百度蜘蛛，百度蜘蛛是一种自动程序，它会访问收集互联网上的各种数据，然后建立索引库，在这个过程中，当百度蜘蛛通过某一链接到达新的网站或单页面的时候，会对该网站首页和相应页面进行下载和储存，之后用户检索，百度就能通过提取数据库服务器中索引的缓存数据，也就是百度快照。
“利用百度快照功能，我们可以快速定位关键字，查看老版网页，运气好的话也可能看到那些被删掉的帖子，和一些没有权限浏览的帖子。”
张恒说完却发现柏青大张着嘴巴，一脸的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柏青才回过神来，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电脑技术也这么厉害了？”

第五十四章 旅行者一号
“这些只是基础知识而已，稍微自学一下就能知道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输入了关键词，他一开始用的外星人+白垩纪的组合，但是搜出来的东西都是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路边摊新闻。
诸如《骇人真相：恐龙竟被外星人杀光！》，不过这次震惊部倒是有可能难得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一回，胡诌这么多次总算应验了一回，另外还有《外星人早已光顾过地球的证据！》以及《中国人竟是外星人始祖，11大铁证！》这种莫名其妙让人看得一头问号的玩意儿。
于是张恒又回忆了一遍林思思的那篇周记，换了组关键词组合，用外星人+灾难+阻止来做搜索，同时为了防止有人直接在数据库中删除信息，顺便还架了梯子翻墙，Google虽然已经退出大陆，但是Google搜索的爬虫倒是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抓取着中文网站的信息，正好可以和百度快照做个互补。
这一次倒是搜出了一些值得一看的帖子，张恒干脆开了两台电脑，和柏青一起花了十分钟把那些帖子给看完了，然而唯一在内容上能对上的帖子却只是一个小说作者构思的短篇恐怖科幻故事，那篇帖子倒是没有被删除，不过他兴致勃勃的发到网上，下面回应者却是寥寥，唯一留言的几个也基本上是批评为主。
——我觉得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可能作者本人也被外星人替换掉了，所以才写的这么烂。
——有道理，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
柏青有点看不下去，在下面回复了一句。
——其实构思挺好的，再修改下会更棒的，加油！
不过原作者大概受打击太大，登陆时间还显示在三周前，之后好像都没再来过论坛。
但是张恒注意到了最后一条留言，是在一天前，ID叫做旅行者一号，只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是费米悖论？所以之前那套东西只是用来写科幻小说的吗？
张恒看了眼那个ID，发现对方是在线状态。
于是就给对方发了条私信。
——能讲一讲费米悖论的事情吗？
旅行者一号回复了一句
——稍等。
之后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才又发来了第二条留言。
——刚才老板在外面转圈，不能让他发现了我上班摸鱼的事情，你们想知道费米悖论，网上直接百度不就可以了吗？
——不是，是之前有篇科幻小说，你在下面留言。
——哦哦哦，你说那个啊，大概是认错人了吧。那家伙不是这个论坛的，而是之前豆瓣同城小组里的一个ID，是个很神秘的家伙，只在每天5点半到6点登陆，5点半之前和6点之后你绝对见不到他，准时的就跟机器人一样。
张恒默然，如果这个ID真的是林思思的话，会出现这种情况估计是因为林思思的父母限制了她上网的时间，很多孩子还小的家庭都会有类似的规定，没想到这倒是让费米悖论在小组里变得异常神秘。
——你对她了解吗？
张恒问道。
——她？费米悖论是女生吗？说起来她好像倒是的确没说过自己是男是女，我也不算太了解她吧，毕竟她那个活动时间点正好在一般人下班的时候，而且她特别较真，有时候会为了一个小问题一直跟你辩论，说到你投降，或者她到点儿下线为止，不过她的水平倒是挺不错的，之前也有人怀疑过她是不是什么研究所或是学校的老师。
——哦？
——对了，之前小组还组织过一次线下的观星活动，费米悖论问了很多，说自己和两个朋友会来，但是后来又说家里不同意来不了，是了，也就是那时候我们推测他是男人，应该已经结婚了，老婆管得比较严。
张恒和柏青交换了一下目光，看来这一次他们应该是找对人了，张恒之后继续打字。
——你之前说的那套东西是什么？
——哦，去年《三体》不是得奖了吗，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和外星人交流的话题就特别火，然后我记得大概三周前吧，费米悖论也发了个帖子，说她破译了一段来自太空的射电辐射。
——嗯？
旅行者一号倒是很有耐心，当然也可能是闲的，还顺便解释了一下。
——所谓射电其实就是一种电磁辐射，不过它能穿透星际物质带来更加遥远距离上的星系信息，科学家用射电望远镜来观测和研究射电波，之前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在波多黎各，名叫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直径有350米，但是今年我们国家直径500米的FAST射电望远镜下半年差不多应该就能完工了，到时候应该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了。
旅行者一号自豪道。
——我知道什么是射电望远镜。
张恒道。
——实际上我更想知道费米悖论是怎么破译的射电辐射。
——你等等啊。
热心的旅行者一号说完马上登上了豆瓣，结果过了两分钟，却是咦了一声。
——那篇帖子怎么不见了。
——标题是什么？
张恒问道。
——就叫《我破译了一段射电辐射》，费米悖论说她发现一段射电辐射中包含有重要信息，但是当时小组里没什么人相信，因为射电一般都是由天体发出的，并不存在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当然，它的本质是一种电磁辐射，理论上是可以拿来储存信息的，但是很难想象，有外星生命可以将一颗脉冲星改造成无线电发报器之类的玩意儿，所以当时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什么的，而且这一次她破天荒的也没反驳，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张恒闻言检索了帖子的标题，然而却发现无论是百度蜘蛛还是Google爬虫下载到的信息也被删掉了，张恒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可以修改监控录像的家伙，那些东西中显然也有电脑高手。
“现在怎么办？”柏青问道，这种感觉很糟糕，明明已经找对了方向，距离最终的答案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却就卡在这最终环节上。
结果张恒还没开口，就见另一边的旅行者一号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唔，其实也无所谓了，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她那破译方法我已经学会了，不过好像只对她发出来的那段射电辐射有用，之后我查遍了网上能找到的射电辐射记载，都没有她的那一段，怎么看都是她自己编出来的吧。

第五十五章 蓝藻
张恒和柏青原本以为那段射电辐射中的信息会很多。
没想到最后拿到手的只是一个单词而已。应该是林思思已经删减过的，只截取出了代表最终答案的一段。
——Blue-Green Algae。
“这是……蓝藻？”柏青搜索了一边脑袋里的词汇库，之后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孩子会在晚上相约去河边了。”张恒叹了口气，“他们是为了收集河边的蓝藻。”
蓝藻这种东西在生活中很常见，随便找块儿水面基本上都能在水面上看到那些绿油油的东西，有的蓝藻在受氮、磷等元素污染后还会引起富营养化的海水赤潮和湖泊水华，给渔业和养殖业带来严重危害然，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蓝藻已经有35亿年的历史，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
“你不是说3号仓库下那东西即便火箭筒都没法对付吗，那蓝藻又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张恒道，思考了下又补充道，“初步猜测这大概和那东西的复制功能有关，我们现在知道3号仓库下的那东西会孕育两种不同的蝉蛹，其中小的蝉蛹用来生产第四脑中的阴影，而大蝉蛹则用来生产准备替换的目标，但是这些目标应该也不是随便就能孕育的，需要先采集样本，有可能是毛发或者血液之类的东西，它可以在白垩纪时代复制恐龙，可以在现代复制人类……但蓝藻这样古老而又特殊的原核生物呢？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个猜想了。
试一试吧，那些东西既然已经对我们动手，不解决掉我们这个威胁是不可能收手的，不过这或许也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嗯？”柏青不解张恒所说的机会是什么。
“它们一直喜欢扮成我们的样子混进人类社会中，这次或许也该轮到我们调换一下角色了。”张恒道。
柏青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张恒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愣了半秒钟，直到她想到了什么，随后张大了嘴巴，呆呆道，“你……你该不会是想扮成你自己的复制体吧？”
“为什么不呢？”张恒道，“我解决掉了教务处的那四个家伙，找到了其中一人的手机，跟指挥它们的人说已经完成了任务，而现在伪装我的那个家伙在后备箱里躺着，你又在我的手里，直到它们意识过来之前，我都可以借用那个复制体的身份。”
柏青听到你又在我的手里时红了红脸，不过很快又道，“这也太冒险了吧，就好像我们之间有暗号约定，如果那些东西也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识别彼此呢？”
“危险肯定是有的，但到了这时候已经是鱼死网破了，我和那些东西之间必有一战，好在至少现在我们还占据着主动，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一张关键牌。”张恒道。
两分钟后张恒在胖老板有些怀疑的目光中带着一直在哭的柏青走出了网吧。
门外那个名叫小斐的不良少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了口痰在地上，骂道，“好白菜都叫猪拱了。”
张恒带着柏青脱离了那伙人的视线，来到面包车前，打开车门，两人一起钻了进去。
等到车门在身后关上，柏青立刻收住了哭声，之后还小声问道，“我刚才演的怎么样？”
“还不错，它应该正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很快就会通知其他人。”张恒道，他其实有想过把网吧老板一起拿下的可能，但是考虑到门口还有一群小青年，他如果动手的话那些不良少年们肯定也会加入。
张恒倒不是怕那些小鬼，只是这么一来事情就会越闹越大，不利于他之后的计划。
说完他将后车厢的那块儿毯子掀开，露出了下面另一个自己。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柏青看到另外一个张恒后还是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尤其当两个张恒凑在一起的时候，画面看起来就更加诡异了。
车厢后的那个张恒被绑的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堵了起来，只有一双眼珠还能转动。
“谈个交易怎么样？”张恒在它的面前坐下，同时取出了塞住它嘴巴的东西。
“难以置信，你竟然安然无恙，根据人类的力量对比，四个成年人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应该是可以轻松制服一个未成年人的。”另一个张恒开口道，它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惧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张恒没有顺着它的话说下去，而是指了指柏青道，“让我来猜猜看，你应该是之前伪装成她母亲的那个东西吧，我知道你们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是没道理一个晚上就能了解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学会各种各样的表情，除非你之前就在人类社会里待过。”
“你很聪明，”另一个张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远超你的年龄和身边的同类，但是这解释不通，我们查过你的履历，在此之前你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父母在国外工作，只留下你和外公生活，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和调查能力，更主要的是，一般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但是你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们的存在，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有接触过你？”
它的这个问题也引起了一旁柏青的好奇，她其实也注意到了，这几周的张恒似乎和她记忆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太一样又有点说不上来。
不过张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
“有什么区别呢？”另一个张恒笃定道，“你们两个是逃不掉的，你干掉自己学校的两个老师外加两个工作人员，就算我们不把你替换掉，警察也会找到你的，至于你，我的女儿，”另一个张恒的目光之后又落在了柏青身上，冲女孩儿咧嘴笑了笑，“你很清楚一个人是反抗不了我们的，如果你不想和自己的小男朋友一起亡命天涯的话最好还是乖乖听我们的话。”
“我们的未来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张恒闻言却是异常的平静，“我们还是先来聊聊你和你的族人的问题吧。”

第五十六章 你最好还是不要肯定的比较好
另一个张恒好奇的看着插进自己大腿的那把小刀，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只是不紧不慢道，“看来我得收回之前的话了，你也并没有比你的同类聪明多少，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痛苦刺激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如果你想用这样的手段从我的嘴里拷问什么，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不，别误会，我这么做纯粹只是因为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张恒顿了顿，“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先来个暖场小问题吧。”
“什么问题？”另一个张恒的眼珠转了一圈。
“我想知道你和你的族人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手段？”
“什么是特殊的联系手段？”另一个张恒用下巴蹭了蹭肩膀。
“类似蝙蝠的声波之类的东西。”
“哦，你在担心我已经把被你抓到的消息传给了其他人对吗，”另一个张恒咧嘴，“可是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不是吗？你故意抓了我，又去网吧里转了一圈，除了为了救你的小女朋友外，也想看看我在网吧的同伴有没有察觉，非常聪明，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处，你们的确还有点时间可以逃跑，但是等待你们的结局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是吗，”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那些被替换的人被你们关在了哪里呢？”
“有意思，你凭什么觉得那些人还活着？”
“你最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张恒强调道。
“不然呢？”另一个张恒闻言笑了出来，“承认吧，你根本没有手段可以威胁到我，我之所以愿意和你聊天，只是因为从现在到你们走投无路之间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有些无聊而已。”
“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肯定的比较好。”张恒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一旁的书包，取出了一只钢化玻璃罐。
罐子里面有四只奇丑无比，长得好像三眼恐龙虾和七鳃鳗合体的东西，正沿着玻璃壁向瓶口爬去，想要顶开上面的盖子，然而那里被张恒用胶布封的死死的，柏青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把早饭给吐了出来，她也不知道张恒怎么能面不改色的把那只玻璃罐拿在手中的。
“来，和你的同伴打个招呼吧。”张恒道。
这是他干掉教务处的四个人后打开它们的脑袋取出来的东西。
另一个张恒的脸色虽然控制的很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从它终于闭上的嘴巴就能看出这件事情对它的冲击显然并不小。
“恕我直言，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弱不少。”张恒道，“我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其中一个还断了只小腿。”
“高等级的生物总是更注重于智力的开发，”另一个张恒终于又开口道，冷冷道，“我们不需要有强健的体魄也可以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被你们称之为恐龙的生物，拥有无比发达的身体机能，但也只是我们的猎物而已。”
“这倒是难以反驳，”张恒道，“不过当你们被装进玻璃瓶里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如果想用它们来要挟我还是省省吧，我们并不像你们人类这么重视与同伴之间的关系。”另一个张恒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淡淡道。
“是吗，那为什么之前你的同伴会把你从尸体里带走呢？”张恒扭头对一旁的柏青道，“帮我拿下便携式液化气。”
后者捂着嘴巴从一旁的包裹中翻出了一罐便携式液化气，插上了炉头导气阀递给了张恒，这东西一般是驴友在野外露营的时候做饭用的，可以在没有厨房的情况下也能得到持续的火源。
张恒将那只钢化玻璃罐架在了上面，用打火机点燃了液化气，不一会儿迅速攀升的温度就让玻璃瓶里那四只丑陋的生物开始烦躁了起来，更加猛烈的冲击起瓶口，不过就像它们自己所说，或许它们进化的属性点都点在了智力方面，身体素质并不如何出色，它们的身体并没有钢化玻璃坚硬。
不一会儿就见它们都不再动弹了，一个个掉落在瓶底，四肢蜷缩了起来，就像是被烤熟了的蟑螂一样，然而张恒倒不觉得这些东西这么容易就挂掉了，从之前被放入冷藏室的尸体来看，一旦温度超出它们的适应范围，它们应该会进入类似冬眠或假死的状态中。
“够了。”这时另一个张恒突然开口道，他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表情，警告某人道，“激怒我们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就要看你的合作态度了，告诉我们被你们替换掉的那些人的下落，我就关掉液化器。”
另一个张恒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之后开口道，“可以。”
“还有你们这次对付我的计划。”张恒补充道，他刚说完这句话另一个张恒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应该是网吧老板打来的，询问他之前带柏青出门的事情，张恒将电话放在另一个自己的耳边，“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
十分钟后张恒不但得到了被替换的人的下落，而且还大致了解了一下那些东西的组织构成还有一些基础知识，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无关痛痒的，张恒知道那东西是不会把3号车间下的秘密透露给他的，因为这是它们赖以生存和繁衍的根基。
就算张恒把它和它瓶子里的四个同伴都干掉，它也不可能松口，对这一点张恒很清楚，实际上如果它知道张恒已经去过3号车间，恐怕连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不会开口。
不过张恒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玻璃厂还有蓝藻的事情，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了它，让它以为两人还没有触到最核心的秘密，在这样的情况下它是愿意牺牲一些情报来换取自己和同伴活命的机会的。

第五十七章 伪装
现在摆在张恒和柏青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应该先去毁了3号车间下的那个东西，还是先去救人。
从张恒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
对于柏青，从情感上来说当她得知自己的母亲还在人世的时候，她当然恨不得立刻跑到那里将后者救出来，然而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一旦他们这么做，那么玻璃厂那边肯定就会警惕起来，从重要性上来说玻璃厂显然更胜一筹，而且那些东西安排在那里的人手也更多，一旦对方有准备就算是张恒也不可能一次性对付那么多人。
而如果报警，请警方出手则还是老问题，没有人知道警方中是否也有它们的同伙，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两边一头也落不到。
因此柏青犹豫了一番后还是道，“我们分开行动吧，你去玻璃厂，我去我母亲那边。”
这大概也是现阶段唯一可行的方案，张恒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道，“我会把定位器和摄像头都给你，你只要盯着那边就好，我解决完玻璃厂这边的事情就会立刻赶过去，记住，在我赶到前你不要和它们接触。”
“嗯。”柏青接过张恒递来的那袋东西。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她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了，即便在最后的大战到来之前也不会再动不动就哭鼻子。
张恒说完后想了想又道，“转过身去。”
柏青闻言乖乖的背过身子，而张恒则取出乐高积木，组装出了一把电锯，之后插入【无限积木】将电锯实体化，在另一个自己惊怒不已的眼神中将它的嘴巴重新堵住，之后用电锯锯开了对方的颅骨。
第四脑室中的那个东西还想逃跑，然而被张恒直接用另一个塑料盒扣了起来，之后一起放进了玻璃罐中，之后张恒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迹，将毯子盖在了自己的尸体上，把那只里面还带着血迹的玻璃罐递给了柏青。
“如果它们想对你动手，就拿这东西和它们做交易。”
柏青回过头，被罐子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尤其现在里面还沾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柏青再也忍不住了，接过张恒递来的垃圾桶，吐在了里面。
“抱歉。”柏青一边吐一边道歉道。
“没关系，还有点时间，不过你得在动身前习惯和它们的相处。”张恒道，他将其他要注意的事项也和柏青一一交代，顺便帮后者又换了个妆，之后两人分道扬镳。
柏青去找她的母亲，张恒先开车到河边，用矿泉水瓶收集了一瓶的蓝藻，之后回到了玻璃厂所在的地方。
而距离那些东西在学校对他动手只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张恒提着手提包向玻璃厂大门走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了，和上一次翻墙进去不同，这一次他直接走的大门，冲值班的门卫点了点头。
后者原本半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张恒走进了厂区中，一路上张恒碰上了不少在厂里上班的工人，张恒回忆之前晚上看到的景象，就像是没有看到它们一样，径直从它们的面前穿过。
而它们果然也像是没有看到张恒，各干各的工作。
如果其他工厂的老板看到这一幕，大概率会哭出来，这大概才是所有资本家都梦寐以求的工人。
一直走到3号仓库前张恒才遇到了麻烦，和昨晚相比，这里的安保更加严密了，竟然又加派了岗哨，一队保安就站在那里，每隔五分钟巡逻一圈，基本上就算一只鸟儿也不可能飞进去。
为首的人看到张恒走了过来，开口道，“停下，你为什么回来，不是告诉你你的职责是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不要离开她吗？”
张恒道，“我低估了她，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似乎认出我并不是那个人，但是她假装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逃走了。”
“她逃掉了？2号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打电话告诉过2号了，不过好在我的手上有她的头发。”张恒道，“2号告诉我可以启动对她的复制计划了。”
这里张恒赌了一把，他知道2号是负责统筹这次行动的人，但是在之前和另一个自己的对话中，始终没有提到过3号车间下的那个东西，张恒猜测过那东西复制需要毛发血液之类的东西，但是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并没有抽过血，可以先排出血液，当然也有可能是角质层什么的坑爹选项，真要是这样，张恒也只能扭头就跑。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幸运兔脚】起了作用，他这一次看样子倒是蒙对了，为首的那个保安闻言没再说什么，不但从他的身前让开，还掏出遥控器打开了3号车间的卷帘门。
张恒冲对方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走进去。
但是下一刻对方伸手又拦住了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张恒的心提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找2号确认，这样的话他的谎话立刻就会被戳破，不过好在只是等了一会儿就有两个保安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
为首的保安收回手，张恒和赶来的保安三人一兔走进了3号车间。
有保安已经在他们之前移开了洗罐机，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张恒知道一旦自己走下去，如果身份曝露，对方只要将洗罐机移回到洞口他就完全被封死在了里面，不过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法再后退了。
张恒没有任何停顿，跟着前面的两个保安走了下去。
还是那股熟悉的奇异香味，四周也还是那些白垩纪时代的蕨类，随着台阶的不断下降，尽头处是那扇被丑陋藤蔓所缠绕的大门。
其中一个保安走了上去，将作为祭品的兔子放在了那些藤蔓前，于是下一秒那些藤蔓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流速越来越快，最终枝条上结的肉瘤一起炸开，从里面伸出无数细小的枝丫，就像蚊子的触须一样，快速刺入了兔子的体内。
而另一个保安则趁着那些藤蔓在享用祭品，打开了那扇大门。

第五十八章 开张
奇异的咚咚咚声从大厅中央传来，与此同时空气中到处漂浮的都是细小的灰烬。
好在张恒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看到这一幕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身边的两个保安同样也没有任何神色，而且在打开门后并没有停下脚步，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同走了进去，看样子似乎是要和他一起完成复制仪式。
三人一路走到那些丑陋藤蔓的攻击范围前才停下脚步，之后张恒就看到他的两个同伴将身子匍匐在地面，额头顶着地板，两腿岔开，摆出一种类似蛤蟆一样的姿势，同时身体开始有规律的颤动。
它们的颤动频率恰好和那咚咚咚的声音相吻合，张恒不知道这是否是它们和大厅中央那棵类似榕树的怪异植物的交流方式。
不过不管那棵榕树一样的东西是否还记得昨晚的事情，正在告密，张恒都不打算再等下去了，这里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了，之后等他掏出那瓶蓝藻，总不能指望身边这俩哥们儿眼瞎了吧。
因此当那两个保安还在进行他们那个古怪的仪式的时候，张恒已经默默拉开了手提包。
对方这时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然而等待它的是一只小号扳手，张恒这一击直接把他的前额给砸扁了，让它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些东西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时藏在第四脑室中，安全性相对还是比较高的，但是它们操纵的身体和人类在构造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张恒这一下直接破坏了脑部，它们即便没有受伤，但是也没法再操控这具身体了。
不过第二个保安的反应倒是很快，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后一滚躲过了张恒的下一击，同时打开了身上的对讲机。
张恒倒是并不着急，只是堵住了对方逃离大门的路线。
那东西在打开对讲机后没多久也反应了过来，在这里面信号是没法传出去的，它死死盯着张恒，开口道，“你是谁？”
“好问题，我也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张恒答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扳手向第二个保安走去。
后者又退了一步，而这一步让它退到了那些丑陋藤蔓的攻击范围内，那些藤蔓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立刻开始动了起来，第二个保安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扭头望向张恒，语气森然，“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其他人是也不会放你的。”
“你们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我啊。”张恒淡淡道，面对扑上来的保安，再次挥动了手里的扳手，这一次砸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将对方的牙齿砸掉了两颗，普通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早就躺在地上了，然而相较于第一个目标，张恒这一击并没有打到对方的脑部或者脊柱之类的地方。
所以那个保安还能行动，伸手掐住了张恒的脖子，但是张恒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它的衣领，同时第二击准确的砸中了它的眼眶，将它的右眼直接被砸爆开，鲜血飞溅到了张恒的t恤上，张恒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力量变小了很多，而他没有停手，第三击，第四击……等张恒松开扳手的时候那东西的脑袋已经变形了，手上的力气也完全消失了。
张恒擦了把脸上的血水，这种程度的攻击，藏在第四脑室中的那个阴影估计也被砸扁了，张恒也终于得到了系统提示。
【成功完成找到并杀死一名异族，代理人战争分数+5，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费了这么大功夫，张恒总算在这个副本中开张了，不过他暂时没有立刻去补刀另一个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敌人，而是先回到包裹所在的地方，翻出了藏在最下面的那瓶绿藻。
张恒把这些蓝藻分成了四份，一份扔到了那些丑陋的藤蔓上，一份扔到了大厅中央那棵像是榕树的植物上，一份直接从那东西喷吐灰烬的地方丢了进去，还有一份则留着备用，视情况而定。
结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明显，当他把第三份蓝藻扔进那东西的树腔中，后者就立刻开始发生了变化，喷吐灰烬的频率提升了至少十倍，张恒不得不用衣服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都包裹了起来，如果说之前的空气只是浑浊，那现在几乎就是让人窒息了。
与此同时它的树皮也开始剥落，不是之前那种自愈性质的剥落，而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一样，大面积的掉落，张恒用最短的时间干掉了那个失去行动的保安又拿到了5分，之后那些灰烬和掉落的树皮已经没过他的脚踝了。
视线几乎完全被遮挡住了，就连【过滤镜片】也没法应付这次的情况，张恒几乎是凭借记忆摸到了门边，从里面冲了出来，而门上的藤蔓这时候也变得异常暴躁，开始沿着台阶向上流动，似乎也想逃离那间地下室。
不过它们都是生长在那棵像榕树一样的植物上，根本没法离开它，延伸到一定距离后就没法再向上了，张恒在那些肉瘤间跳动，躲过了两次针对他的袭击，并且在最后一次攻击没能奏效后脱离了它们的攻击范围，成功逃回了地面上。
然而对他来说战斗才刚刚开始！
外面那些保安在看到只有他一个人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血迹，于是什么也没说，很有默契的一拥而上。
张恒从右手提着的包裹里掏出了一把乐高微型冲锋枪。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对方在这种时候摸出来一只玩具干什么，结果下一刻它就看到张恒把【无限积木】插进了微型冲锋枪最后空缺的那个位置。
子弹倾泻而出，跑在最前面的人都没能躲过这波弹雨。
不过从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张恒只得到了5分，也就是说这次扫射他只干掉一个异族。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瞄准脑袋了，但是第四脑室并不大，而且那些东西在里面的位置也不是固定的，除非子弹的数量足够多，否则也很难击中它们。

第五十九章 恐惧
那些东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会突然反水，因此当张恒冲上来的时候都有些措手不及，当然它们更措手不及的还是张恒手里那把微冲。
在枪械管制无比严格的今天，普通人想要拿到一把热武器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张恒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另外他那手神准的枪法也很难让人把他和高中生联系在一起。
3号车间外的那队保安被张恒的第一波攻击完全给打懵了，如果是普通人基本上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不过好在对这些异族来说人类的身体只是衣服一样的东西，只要本体不受到致命伤就不会死亡，而衣服即便破了也可以继续穿。
实际上一起冲上来的十人中就有一个只是胸部和腿部中弹的幸运儿最后冲到了张恒的面前，张恒没有补枪，尽管对方的脑袋和他的枪口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这个距离下他不可能失手，然而考虑到后面还有不少敌人，张恒还是决定节约一点子弹。
毕竟他手里的微冲是用乐高积木拼出来的，只有一个弹夹。
因此张恒用微冲架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然而那家伙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张恒另一只手里寒光一闪，一把小刀就已经插进了他的太阳穴里。
张恒抽刀，带出了一串血珠，看着眼前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倒下，不过遗憾的是并没有收到系统消息，而脚边则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家伙，明明一张脸颊被子弹给打穿了，但是似乎并没有太影响到他的行动，伸手抓住了张恒的裤腿。
张恒只能又花了颗子弹，让他安静下来。
而他刚放倒门口那群保安没多久，走出车间大门，就看到办公楼的方向和其他几个车间的方向有人冲了过来，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像刘翔一样，而且悍不畏死。
张恒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体会到丧尸战的快乐。
这些东西可以屏蔽痛觉，除了脑袋和脊椎少数几个弱点外，也不怎么害怕子弹，倒是和丧尸比较像，而且还是《僵尸世界大战》里的那种丧尸，而不是《行尸走肉》里那些慢吞吞的家伙，张恒将半个弹夹的子弹打光也只是稍微阻止了一下它们，但是右手边的人已经冲到了。
好在和其他枪手不同，近身战也是张恒的强项，经过之前几场战斗张恒也找到了对付它们的诀窍，直接砸断脖子是最快的方法，可以直接让他们丧失行动力，当然缺点也有，就是没法干掉第四脑室里的本体。
然而有颅骨的保护，即便张恒也很难攻击到里面。
不过他现阶段的目标是先从这里逃出去，而不是一个人挑掉玻璃厂上百号敌人，因此张恒还是选择退而求其次，先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在这种时候，扳手反倒比小刀要好用不少。
张恒只花了不到三秒钟就砸断了两个人的脖子，但是只是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后面的人也到了，于是张恒只能又射出去十几发子弹，中间还夹杂着两声系统提示。
之后张恒趁着这个空档翻身爬上了3号车间的屋顶，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每个人对身体的掌控程度了，一些从蝉蛹里出来的比较早的家伙对于身体的操纵性更好，跟着张恒一起爬了上去，而另一些身体协调性没有那么好的就爬的比较慢了，或者干脆就上不来。
张恒爬到屋顶后并没有立刻接着跑，而是等了会儿，把三个爬的最快的家伙踹了下去，之后扫视了眼厂区，发现几乎各个方向都有敌人。
显然他混进3号车间的举动已经彻底激怒了那些东西。
不过如果它们知道他在地下那个房间里做了什么，估计会更加愤怒。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接下来无论那些东西在做什么，突然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集体被掐断了电源一样，那一刻张恒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蜡像馆中，而同一时刻，他的耳边也收到了另一条系统提示。
即便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张恒也很难忽略那条系统提示的内容。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成功找到并毁灭“树蛹”，切断异族繁衍途径，代理人战争分数+10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估计“树蛹”就是3号车间下面那东西了，事关这支异族的繁衍和生存问题，“树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一百点分数的奖励倒是并不意外，而且很多电影游戏中，干掉母巢后其他虫子也会一起自爆掉。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是证明了电影始终是电影，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树蛹死掉的消息的，然而当它们从那种断电模式中醒来，立刻就陷入了狂暴之中。
它们一起扬起头，一双双眼睛一起看向屋顶的张恒。
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是张恒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现在的它们大概不是太开心。
实际上下一刻，张恒就看到那些东西开始不要命一样的往屋顶爬来。
除此之外，还有人架起了消防梯，一百多号人将3号车间围的水泄不通，从现在起它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将毁灭“树蛹”的人杀死。
张恒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捅了马蜂窝了，看样子这副本接下来他都别想再清闲了，鬼知道这些东西在城市里究竟有多少同伙，就算失去“树蛹”它们没法再繁殖，剩下的人追杀他也够他忙的了。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张恒现在的计划就是先离开玻璃厂，和柏青汇合救出被替换的人。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攀上屋顶，张恒没有再停留，用打高尔夫的姿势敲碎了一个冲过来的家伙的脑袋，之后向围墙的方向冲去，一路上他没有再节省弹药，直接打光了弹夹里剩下的所有子弹，硬生生的扫射出了一个缺口。
但是没想到对面填补缺口的速度更快，居然赶在他冲到面前之前将那个缺口又堵上了，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的人也越来越多。
眼看它们就要在屋顶对张恒完成合围，下一刻张恒的心中却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悸动，张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接下来的举动，只见他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面向前面的敌人，之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世界像是在这个节点停顿了一下，随后就见那些奋不顾身冲过来的家伙突然身子一软，就像断线木偶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与此同时还在攀爬的人也像下饺子一样跌落在了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表情。
而张恒本人则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再睁开眼整个人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感觉身体和脑袋里都空荡荡的，但是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勉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向围墙的方向跳去。

第六十章 你知道吗？
张恒逃出玻璃厂后一路跌跌撞撞的穿过了马路，中间还险些被一辆行驶的大货车给撞到，司机急急忙忙踩下刹车，之后骂骂咧咧的探出脑袋，然而在看到某人手里提着的微冲后文明礼让就立刻涌上了心头。
周围的路人望向张恒的眼神这时候也都充满了惊惧，毕竟浑身是血，一手握枪的人比玻璃厂里的那些东西看起来更像是怪物，有人甚至已经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报警了。
张恒却是顾不了这么多，他落地后没多久就听到背后传来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应该是后面的追兵跟着他一起跳了下来，不过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力量控制，没能越过围墙。
但是这也给张恒敲响了警钟，尽管身体上的疲惫已经很强烈了，但是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张恒环顾了一圈周围，他罕见的花了半秒钟才想起自己把车停在哪儿了。
而等他跑到那里，追兵已经从玻璃厂的大门冲了出来。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点火，之后挂了倒挡，撞飞了两个已经追上来的家伙，在路人一片杀人啦的尖叫声中，驾驶着面包车逃离了肇事现场。
以他的车技，一旦开上路，那些东西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追上他了。
张恒看了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人群，之后掏出手机拨给了柏青。
……
柏青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们现在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我可能刚刚把它们搞灭族了。”电话另一头的张恒如实道。
“……”柏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之后又问道，“你还有多久能到这里？”
“四十五分钟吧。”张恒看了眼地图。
“我不觉得这儿的人还能等这么久。”柏青道，“我看到那些东西开始收拾东西了，似乎是打算从这个据点撤离，但是我不知道它们在走之前打算拿这里的人怎么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会抓紧时间的，在原地等我。”张恒道。
然而这一次柏青却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一头陷入到沉默之中。
张恒能听到柏青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过了会儿女孩儿道，“你说过那些东西的本体很脆弱，你把它们塞进瓶子里的时候不小心还弄断了其中一只的腿。”
“是的，”张恒道，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这太危险了，我给你那只罐子是让你在陷入危险的时候用的，而不是让你带着它以身犯险。”
“可是现在你没法立刻赶到这里来，只有我能拖延下它们。”柏青道，“之前在车里的时候，你用瓶子里的东西威胁过其中一个家伙，奏效了。”
“是的没错，但是那时候它们的老巢还没被我给抄了。”张恒道，“现在的它们和之前并不一样，我还没见它们这么生气过，在这种状态下它们的行为模式根本没法预测，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可是我妈在里面，我没法就这么眼睁睁的坐在这里。”柏青道。
“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张恒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柏青给打断了。
“你知道吗？”
“嗯？”
“当我问它那个问题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我其实挺开心的，我想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听你说出那句话来，虽然，那句话并不是正确答案。”柏青说完挂掉了手机。
当张恒再打过去的时候发现对面已经关机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油门踩到底，张恒已经不管什么交通法规了，毕竟他都已经提着微冲上街了，另外还被人看到撞飞了两个“人”，扣十二分这种事情当然就无所谓了。
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了，警方应该很快就会找上他，他得在此之前把柏青那边的事情给解决了。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来自警方，或者那些东西，张恒迄今依然没法理解和解释之前3号仓库屋顶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动作来，而那些东西又为什么会纷纷坠落。
而且更糟糕的是那些疲劳感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恢复，张恒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份疲劳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来自灵魂深处的。
张恒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什么都不想，合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但遗憾的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张恒往嘴里丢了一把口香糖，努力压下越来越浓的睡意。
四十分钟后他赶到了柏青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新区一个半停工的工地，然而就像柏青所说，连看门的人都不见了。
张恒停车，打开车门，落地的时候险些没有站稳。
他靠在车门上晃了晃脑袋，之后拿上了副驾驶座上的【瘟疫骨弓】，还有【帕里斯之箭】，走进了工地中，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箭术当然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不过倒是【帕里斯之箭】发挥作用的时候。
张恒最担心的是那些东西已经杀掉了柏青和囚禁的人离开了，这样的话他就来的太晚了，以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很难再完成一轮追击，而且虽然他中途换了辆车，但是警方应该很快也会找上门来。
张恒拉开弓，小心绕过了工地中央那堆小土山，之后走向面前那栋混凝土建筑，这栋楼应该才搭建完成了三分之二，还没有封顶，外面的支架也都没有拆除。张恒走到简易升降机前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警兆。
他看到了脚边的阴影，没有来得及多想，立刻一个侧滚，躲过了从天而降的灰斗车，那辆灰斗车从11楼坠落，正落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如果他没有闪开的话，整个人就会被砸成肉泥了。
而张恒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从楼后又窜出了两个黑影，用手中的铁管向他扎去。

第六十一章 最后的战斗
张恒躲过了第一根铁管，之后用手中的【瘟疫骨弓】架住了第二根铁管，虽然这把弓是骨质的，但好歹也是件B级道具，和铁管相交的时候发出了渗人的嘎吱嘎吱声，就像是骨骼在摩擦一样，然而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划痕。
当然它的原主人大概也没想到有人会拿它去蹭铁管。
从之前那辆从天而降的灰斗车，到现在这两个早就埋伏好的偷袭者，张恒意识到那些东西显然是早有预谋，在等着他的到来，好为3号车间下的那只树蛹报仇。
如果是满状态时候的他，倒是还真没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但是这会儿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基本上都已经快达到极限了。
当另一个铁管再捅来的时候他甚至没能完全避开，胳膊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张恒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到泥潭中，动作和反应频率都比平时要慢上半拍。
好在经过这么多个副本的洗礼，他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就算是战斗力被削弱了一部分，以一敌二，对付两个几乎没有痛觉的对手也只是稍落下风。
不过它们这戳虾仁一样的打法也让张恒有点蛋疼。
那两根铁管都超过了一米五长，普通人拎在手里可能会嫌重，但是对那些东西而言却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苦恼，这样的长度可以让它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发起攻击，张恒无论是用小刀还是扳手，在丧失了灵活性后都很难攻击到它们，想用弓箭也一直找不到机会。
它们似乎是打定主意，想通过这样的方法一点点耗死张恒。
而另一边的张恒好像也暂时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反击机会，只能这么苦苦支撑，纠缠了一会儿，不但手臂，还有胸前和腰间都挂了彩，不过好在基本只是擦伤，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张恒在挡住了新一轮的攻击后喘气的幅度明显大了起来。
反观他的两个对手却像是完全不知疲倦一样，而且头顶上方还有其他敌人在虎视眈眈，张恒在应付眼前的对手时还得分神小心头顶的坠落物，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了面前的两人似乎在有意的将他逼向角落。
一旦他的行动范围被限制死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的出来。
不过现在的张恒虽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但或许是因为有心无力，还是一步步的落入陷阱中，眼看就要退到墙边了。
然而下一刻，他在心中默数的时间也终于到点了，张恒忽然抛掉了手里的【瘟疫骨弓】，从身后抽出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微冲。
在那把微冲重新变回乐高体的刹那快速的完成了【无限积木】的拆装，之后张恒扬手，打爆了面前一个家伙的脑袋，后者刚举起铁管想要冲着张恒的胸口插下，而另一边他的那个同伴同样也没能逃过张恒的扫射。
虽然张恒的枪法有一定打折，但这么近的距离下不需要怎么瞄准，也没有人能快得过子弹。
张恒手里的微冲在之前从玻璃厂突围的时候已经打光了弹药，不过当一小时的时间过去，重新变回到积木状态再进行组装就又可以得到一把满弹药的武器。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疲劳至极，本来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结束战斗。
张恒的耳边传来了两条系统提示，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计算自己现在取得的分数，之后就向楼上冲去，既然那些东西还在，也就是说柏青和那些被抓的人有很大可能都还活着。
张恒选择乘坐简易升降机上楼，这样速度最快，但是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来到楼上的。果然，当升降机来到六楼的时候就见一只灌满了水泥的麻袋从天而降，升降机被砸了个正着，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而紧接着没过多久又有一车砖头从天而降，同时钢绳断裂，防坠器则早在之前就被人为拆除掉了，最终没有什么能阻止升降机的箱体向下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箱体和地面接触，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力让整个箱门都变形了，里面的人的状态也可想而知。
不过就当11楼的人正在想办法在一片尘埃中看清地上的情况时，张恒已经顺着另一边的墙体向上攀爬了。
必须得承认，张恒选择这条路径上楼也冒了相当的风险的，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让原本对他来说很轻松的攀爬也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么自如，尤其考虑到他现在距离地面的高度，一旦失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张恒知道，无论是升降梯那面还是从内部上去一定都会遇到对方早就安排好的人手，只有侧面或许才能打乱对面的部署。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那些东西留在这个工地的人手看样子并不多，否则之前在下面就不会只有两个人埋伏他了。
尽管中途的时候手滑了两次，但是张恒最终还是顺利的爬上了11楼，从水泥窗台翻了进去，之后张恒尽量放轻脚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向前摸去。
大概走了有二十步左右，张恒绕过了一堵承重墙，看到了一个趴在楼梯口的家伙，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这应该是它们能搞到的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了，一把装修用的射钉枪只要稍微改装下就能变成一把颇有杀伤力的土铳。
不过张恒并没有着急开枪，眼见对方并没有发现他张恒也只是默默记下了目标的位置，之后沿着墙壁继续向前走去，他又向前走了十米，终于看到了那些被替换掉的人，他们的样子看上去都颇为憔悴，这段时间显然都受到了不少惊吓。
张恒在这其中找到了大学生，除此之外还有柏青和她的母亲，看到她们安然无恙张恒稍松了口气，不过现在的他们无一例外全都陷入到昏迷之中，另外还有一个负责看守他们的人，手里握着打火机，脚边则放着四桶已经倒完的汽油。
当看到张恒出现的时候它的神色明显有些意外，张恒没有给对方点火的机会，子弹准确的倾泻到了那个倒霉鬼的脑袋上，而当他扣下扳机，另一边那个等着埋伏他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向这边赶来。
张恒也没有找掩体，就这么半跪在地上，将剩下的二十发子弹一起送给了它。
当战斗终于结束的那一刻，他几乎已经累瘫了，连一根小手指都不想动弹，然而听着从原方传来的警笛声，张恒知道他还不能休息。

第六十二章 超人
“柏青，数学练习册借我看看吧，我有两道错题要改。”
“哦，好的。”
柏青听到池佳的声音，放下了手中的中性笔，从书包里掏出了练习册，不过当她把习题册递过去的时候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松手。
“嗯？”
“抱歉，刚才有些走神。”柏青道歉扥的同时也终于放开了手。
“你又想起他了吗？”池佳接过练习册，扬了扬眉毛。
“嗯。”柏青习惯性的看了眼身边的位置，然而那里现在已经是另一个女生的座位了。
距离工地那一战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而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再看到那个身影，当她再睁开眼，已经和其他的幸存者来到了警察局里。
然而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却没有人相信，从工地找到的四具尸体当天下午就离奇失窃了，而当警方听她的话带队冲进玻璃厂，却发现那里也已经人去楼空，3号车间下什么也没有。
但是好消息是一起失踪的还有之前她母亲的尸体，以及其他那些复制体，最终，因为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死者重新出现，公安机关撤销了对她父亲的刑事诉讼，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像一场噩梦一样，在睁开眼后神奇的消失了。
然而张恒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无证驾驶，当街撞人，以及涉嫌杀人的罪名却是很难洗脱的，他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给外公打过一个电话后就人间蒸发了。
警方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追捕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高中生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而且现代社会几乎到处都是摄像头，一般的嫌犯根本无处藏身。
但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张恒这一逃真的就像是一滴水落在海洋之中，消失的干干净净，警方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侦查手段，然而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那家伙……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池佳道。
“是啊，我有时候也会想，他是不是也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呢，否则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对抗那些东西。”
“像是从氪星来的超人吗？”池佳撇了撇嘴，“你不会是想做路易斯&#183;莱恩吧。”
柏青脸上一红，“我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就根本不需要为他担心。”池佳道，“也许他只是坐着宇宙飞船回他的氪星了。”
看到柏青的神色，池佳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我懂了的狭促笑容，“哦，你不是真的在担心他的安危，只是在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为什么都没有联系过你，这应该叫思春才对~”
“你才思春呢，说的那么难听。”柏青拎起书本装作要拍池佳。
结果被后者转身逃掉了，池佳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拎起书包，“我和我妹约了晚上一起去做指甲，就先走一步了，你继续去想你的超人先生吧。”
“……”
等教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柏青也收拾了一下书本，最后看了眼身旁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座位，走下了教学楼。
出了校门，她背着书包向公交车站走去。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总有些心神不宁。
柏青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少年宫那里被人给盯梢的事情，事隔三个多月这种感觉居然又重新浮上她的心头。
柏青向身后看了眼，不过这会儿正是放学下班的高峰期，街上的人不少，她也看不出谁有问题来。
于是她也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大概是之前的事情留下的后遗症，让她现在变得有些草木皆兵。
之后柏青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公交车站，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带着口罩和兜帽的男人，对方没有用正脸面对她，然而柏青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熟悉，只是又回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候她要等的那路公交车到站了，柏青和其他乘客一起刷卡上车，当车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也一起闪身进来。
柏青忍不住又盯着他多看了两眼，那种熟悉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柏青始终想不起对方是谁来。
她下意识的向后车移动了几步，和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之后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而她的这做法也的确收到了效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心情有所好转，直到她看到了街边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终于猛然惊醒，想起了口罩男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对方曾经做过她父亲的辩护律师，双方也曾见过面，只是对方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尤其是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让她有些不舒服。
在经历过之前的一连串时间后柏青并不觉得对方今天出现在这里，和她同乘一辆公交车只是偶然，于是当汽车在下一站停靠的时候，柏青也挤到了门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车上跑了下来。
然而这里是她并不熟悉的一片区域，柏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哪儿了，只能尽量挑方便躲藏的地方走，她一头扎进了一座商场中，穿过一层的化妆品和首饰柜台，来到了消防通道门口，推开了合页门，外面是一座露天的停车场。
柏青正在四处寻找出口，下一刻却是在出口处又看到了那个带口罩的男人。
对方这一次没有再掩饰，就这么径直的向她走来。
柏青回身又向商场内跑去，然而紧接着她却发现来时的那扇门打不开了。
柏青用力的摇晃着门锁，希望能引起商场内人的注意，但是即便距离消防通道最近的柜台和这里也有段路程，眼见对方和自己之间只相隔不到20米了，柏青只能放弃这里向停车场后方跑去。
而口罩男则默默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把小刀，跟了上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道，“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

第六十三章 敬友谊和回忆
“他毁灭了我们的族群还不够，这几个月还在追杀剩下的人。”口罩男恨声道，“托他的福，我的族人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失去了树蛹，我们本来就已经没法繁衍了，然而他依旧不肯罢休，连让我们躲进人类社会，安静过完剩下的时间机会都不给我们，既然如此，那大家干脆就鱼死网破好了，我们也会杀光所有和他有关的人，让他一个人孤独的过完后半生。”
柏青已经退到了停车场的最后面，再没有退路。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最后从垃圾桶里抽出了一只旧灯管。
如果是以前的她，这时候大概率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然而经历过三个月前那次事情的洗礼，她虽然依旧很害怕，但是至少小腿肚子没有再打哆嗦，而且还能想办法保护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手里的灯管究竟能派上多少用场。
眼见对面的口罩男一步步向这边逼近，柏青也只能握紧唯一可以依靠的灯管。
口罩男似乎对柏青的反应也有些不太满意，在它的认知中柏青这时候应该瑟瑟发抖，极力撇清自己和张恒之间的关系才对，然而看后者的样子却似乎是接受了对方来找她寻仇的理由。
口罩男不想再耽搁时间，虽然现在停车场里没有人，但不代表之后不会有车进来，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他加快了脚步，向这边冲来，准备速战速决。
而战斗结束的也的确像他预计中那么快，他只跑出了不到五步，后脑勺上就爆出了一串血珠，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钻进了它的脑袋里，而且正好穿过了第四脑室中的那道阴影。
口罩男的瞳孔里写满了不甘和惊讶之色，与此同时还带着一抹恐惧。
然而下一秒它已经没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向前扑去，正摔倒在了柏青的脚边，看到脑后那个血洞和里面流出的脑浆与血液的混合物柏青却并没有被吓得尖叫出来，反而露出了一抹喜色，丢掉了手中的灯管，抬头四处张望着。
“是你，你在这里对不对？！”
“……”
停车场里没有人应答。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辈子都不来见我吗？”柏青大声道，“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对你问出那个问题吗？我对你来说，比那些东西更可怕吗？”
又过了半晌，终于有声音从隔壁楼顶传来，张恒有些无奈道，“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这家伙还有个同伙在商场里，它一个人没法一边追你一边把消防通道的门给关上，你先帮我把尸体搬到车上，我去解决另外那个家伙。”
张恒说完从上面抛下了一把车钥匙。
“好的。”柏青接到手里，开心道，顿了顿，似乎是担心张恒再一次不告而别，她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我知道。”
张恒说完这一句就从楼顶消失了。
……
一刻钟后两人重新在停车场小相遇，柏青本来想冲上去，但是这时候一辆福特蒙迪欧正好从外面驶了进来，挡住了她的路，柏青不得不等蒙迪欧过去这才冲了上去，这时的她再顾不上什么矜持，直接跳到了张恒的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紧紧的缠住了后者。
后者不得不伸手也抱着她，防止她从身上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离开。”柏青道。
那辆蒙迪欧找到车位停了进去，之后一家三口下车，看到这一幕，当父亲的连忙捂住了小儿子的眼睛，母亲也在一旁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公共场合真是一点都不注意。”
平时的柏青听到这句话估计就要脸红了，但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重逢后的喜悦，被人这么说竟然也没有从张恒的身上下来。
她还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张恒的脸颊，“我是在做梦吗，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但是我没法待太久，因为你知道的……而且女厕所里还有具尸体等着我去处理。”张恒答道。
“有时候，我的确在想在拯救过地球后你是不是就会回氪星了。”柏青红着眼睛道。
“当我把剩下的这点事情做完，是的，我恐怕要离开相当长一段时间。”
“相当长是多长，永远那么长吗？”
“差不多吧。”
“所以之前那个问题，其实并不只是暗号对吗？”
“抱歉。”张恒歉然道。
“不，你不需要对我说那两个字，你拯救了我还有我的生活，你是我的英雄，即便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柏青道，说完她用最快的速度偷袭了某人，嘴唇和嘴唇短暂的相交之后又迅速的分开，轻柔的就像是蜻蜓掠过夏天的池塘。
柏青的脸庞这一次终于还是红了起来，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
……
酒吧休息室的卡座上，张恒从代理人战争副本中醒来。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实际上当他在3号车间的屋顶做出那个并不存在于任何记忆中的动作后他自己也一直在研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过之后他又试了几次，却都没能复制出之前的效果。
除此之外张恒也再次检查了身上的那些道具，确认没有道具和屋顶上的事件有关。
如果再加上之前那个诡异的梦境——潮湿与阴暗的海边小镇，相貌奇异的老人。那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或许比这趟副本之旅本身更值得注意。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调酒师小姐道，“怎么，在那边看到老朋友了吗？”
“算是吧。”张恒道，“你今天看起来也很高兴，为什么？”
“哦，或许是因为我也有一位老朋友要来了，我等他等了很久了。”调酒师小姐的眼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之后她动作麻利的调出了两杯鸡尾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张恒的面前，举杯道，“敬友谊和回忆，世间最美的两样东西。”
“这酒你不是应该留着和你的老朋友喝吗？”
“没关系，和你喝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喝酒。”调酒师小姐将属于自己的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之后微微皱眉，“是不是太涩了一点，我的柠檬汁是不是挤多了？”

第六十四章 异族篇（下）
——假的吧，是我眼瞎了吗，官网排行榜第一那个人的分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发言人：马德里不可思议
——1475分？？？我的妈，这是系统错误吗？第二名才360分啊，虽说这只是代理人战争开启的第一天，三大公会的Dalao未必已经下场，可是这个分数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吗？
发言人：你妹妹可以介绍给我吗
——据说代理人战争副本的难度要远超普通副本，就我所知第一个副本挂零的也有不少人，当然都是实力没那么强的代理人，但是以现有数据来看，平均分就在70左右，1475……这个西蒙究竟是何方神圣？
发言人：水果蛋挞
——西蒙是新人，去年年底的拍卖会上我们见过，他那个时候连组队游戏的基本概念都不太清楚。
发言人：教授
——楼上在搞笑？什么新人半年不到就能强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成长了，这根本就是核裂变了吧。
发言人：旋转木马
——我也想知道。
发言人：教授
——也可能只是重名，我之前就见过三个叫小智的，反正代号这种东西大家都是乱起的。
发言人：皮卡丘
……
代理人战争开启后玩家论坛上大部分版面也基本上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
尤其官网排行榜上第一名的西蒙，更是成为了所有讨论的焦点，最主要还是他后面显示的那个分数有点太夸张了，有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一天里通关了三轮副本。
因为代理人战争的副本机制和日常副本不同，要求玩家在45天的时间内通关三个副本，中间并没有自然月的间隔，因此理论上只要你不需要回复精神和休息缓冲，是可以一口气把三个副本都通关的。
但是即便将这个分数分摊到三个副本中依旧高的吓人，而如果是一个副本拿到的就更可怕了，这意味着这个名叫西蒙的家伙甚至不需要再参与后两个副本，就已经能保证自己可以稳定拿到下一轮的资格了。
不过仅仅过了不到一天，就有了第二个千分ID出现，名叫β，而且这一次有人恰好在刷榜单，可以证明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名叫β的家伙的分数还在挂零，也就是说他或她只过了一个代理人战争的副本就拿到了超过一千点的分数，目前以1007的分数暂列榜单第二位。
而排在第三的ID就没有前两人那么神秘了，天马是银色之翼的现任会长，3件B级道具的持有人，凭借银色之翼为他打造的超精英团队，他在第一个副本中豪取872点分数，如果不是因为有神秘的西蒙和β，现在的他应该在榜单的最首位才对。
不过从这份榜单中也能看出众代理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或许比很多人想象中还要大，同一难度的副本，排在榜首的几个人和其他人简直不像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张恒没有太过关心自己的排名问题，反倒是之后兔子很快好奇的发来微信，问他榜单上的西蒙是不是他，在张恒承认后她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再追问什么，或许是因为之前斯芬克斯时间中张恒的表现就很惊艳，曾经救过她，也让张恒在她心里的形象被无限拔高，即便看张恒拿到一千多分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在得到答案后一本满足的去做作业了。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学校里碰到了沈熙熙，后者应该是从兔子那里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见面的时候就向他表示了祝贺，不过另一边沈熙熙自己却还没来得及下副本。
见张恒问起她犹豫了下还是道，“你还记得1810他们吗？”
“嗯。”
1810是平头男的代号，他和他的玩家小队参与了之前的斯芬克斯事件，并且按照约定在最后的时候带走了被电晕的斯芬克斯。
“他们的小队在后来回去的路上出事了。”沈熙熙叹了口气道。
“出事是指？”
“他们遭到了袭击。”
“谁袭击了他们？”
沈熙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邓布利多。”
“谁？”张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阿不思&#183;邓布利多，《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的校长。”
“我知道邓布利多是谁。”张恒道，“问题是为什么邓布利多不好好在霍格沃茨待着，要跑来袭击他们？”
“初步估计应该和那只斯芬克斯的情况一样，1810说他们在交手的时候邓布利多只用了一招昏昏倒地。”
“哈，《哈利波特与火焰杯》里的咒语。”张恒倒是还有点印象，“所以他们中招后昏迷或是被定住了吗？”
“1810说那种感觉更像是触电后的电性昏迷，被昏昏倒地击中后即便没有昏迷的人也会出现神智恍惚，在那时候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邓布利多救走了后备箱里的斯芬克斯。”
“那也还好啊，”张恒道，“只是丢了斯芬克斯而已，那玩意儿身上就算有道具也只是F或者E级品质的吧。”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邓布利多救下斯芬克斯扭头走了几步后又停下了脚步，拐了回来。”
“他这是去菜市场买菜忘带钱包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之后扛起了昏迷的酸奶，哦，酸奶是他们团队中两名女生之一，个子稍小一点的那个，她因为喜欢喝酸奶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代号。”
“她被邓布利多劫走了？”
“是的，这件事情让1810的团队很愤怒，尤其当时他们都被电倒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最近的一周他们一直在寻找那个……邓布利多和斯芬克斯的下落，但是之后它们都没有再露面。”
“……这经历倒真是挺魔幻的。”张恒听完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们之前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沈熙熙道，“1810愿意为之前的不礼貌行为认真道歉，另外他们希望能向你寻求帮助。”
“为什么是我？”
“那晚他们见识过你的实力，而且这次代理人战争你的分数强的离谱，他们属于独立玩家，本身实力都不错，然而只是普通人范围内的，又很少和大公会接触，我倒是认识几个高手，但是他们最近都在忙着代理人战争的事情，可能唯一有空的就是你了，对了，他们不会无偿请求你出手的，如果你能帮他们找回酸奶，他们愿意支付积分和游戏道具。”

第六十五章 争吵
东来顺的包间里，除被掳走的酸奶外1810和他的小队剩下的成员都到齐了，一起坐在桌前，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疲惫，1810的眼里还布满了血丝。
明明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菜肴，但无论是羊羔肉、鱼丸、虾滑、毛肚却都没法勾起在坐众人的食欲，1810更是一直瞪着中央那个铜锅，就好像上面会开出了一朵花儿一样。
而另一边黑天鹅的心中也很烦躁，下意识的就从怀里摸了包金陵十二钗出来。
不过当她掏出打火机点着香烟，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就被1810给抢走了，1810用拇指和食指直接掐灭了香烟，之后将香烟又还给黑天鹅。
后者翻了个白眼儿，接过那截烟头后直接嫌弃的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已经七点了，他到底来不来啊？”
“神奇女侠说他答应了会过来见见我们的。”1810道。
“医院那边没说什么吗，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去上班。”黑天鹅道，“剧院那边已经快把我的电话给打爆了，老剧也就算了，但是新剧明晚就是首演。”
“医院那边我请了丧假。”1810冷冷道。
“谁的？”
“我妈的。”
“你妈不是还在世吗？”
“先撑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怎么也要把酸奶找回来。”
“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她失踪已经超过一周了。”黑天鹅道，“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她已经死了呢？为了具尸体花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这等于说让我们的半年都白忙活了。”
1810终于将目光从铜锅上移开，移到了黑天鹅的脸上，一字一顿道，“如果被掳走的是你，我们也会这么做的。”
“真贴心，可是如果我已经死了，你们再做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了。”黑天鹅一边说着一边又打开了香烟盒，但是这一次1810却是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我说了，今晚不要抽烟。”
黑天鹅望向1810的眼睛，片刻后嫣然一笑，“当然，你是BOSS，你说了算。”说完她将香烟收回。
1810皱眉，“我以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大家一起投票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酸奶，我记得你当时也投了赞成票。”
“投票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你是队长，你已经表态了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员，其他人当然会顺着你的意思来投。”黑天鹅道。
“如果你不满意我的领导方式，可以退出小队。”1810沉声道，“这样救酸奶的积分你就不用出了。”
“看，这就是大家为什么都投赞成票的原因。”黑天鹅冷笑。
小黄鸭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连忙出来打圆场，给两人一人倒了杯橙汁，“天鹅姐，也不是这样了，队长能坚持原则，这才是我们大家跟着队长混的原因嘛，积分这种东西没了可以再赚，但是酸奶是我们的同伴，又是在我们眼前被人掳走，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而且队长也说了，换成是我们其他人，他也一样会出手的。”
黑天鹅闻言似笑非笑，“小黄鸭，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定觉得姐特不仗义吧，跟义薄云天的队长没法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者，【哔】子无情，戏子无义，恰好这两项我都占了。”
“没没没，没有的事，”小黄鸭连忙摆手，“姐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姐。”
“行，冲你这句话，那我也送你句忠告，等你出来混社会就会知道，你看到的和你听到的都未必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成功的人，一种是帮别人成功的人，前者总能用一些听起来正义凌然，充满热血的大道理激发后者的积极性，把自己的理想包装为所有人的理想，让后者为他心甘情愿的卖命，成为他实现目标的垫脚石，而后者直到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说着前者的好话。”
“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跟我讲出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1810冷冷道。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都是第二种人吧？”黑天鹅转过头来，“酸奶是最后加入团队的，她的实力是我们中最差的，来的也很可疑，两个月前你说需要找个细心的人来处理团队的后勤问题，但实际上当时我们更缺的是攻坚手。”
“哦，我明白了，你还在因为我拒绝你推荐的人加入团队而生气。”
“实际上……并不是。”黑天鹅道，“你一直在努力说服大家，让大家相信你是一个公正，有责任心和正义感的团队领袖，但当你和神奇女侠站在一起，你们根本就是两种生物。”黑天鹅顿了顿，“你是打算自己来，还是打算让我来揭露你的小秘密？”
“你这么喜欢神奇女侠为什么不干脆加入她的团队去？”1810反问道。
“我欣赏正义感泛滥的人因为在这个社会中他们比钻石还稀少，人类的天性就是自私的，但是我不想为额外的正义买单。”黑天鹅道，“所以我接受了你的邀请，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承认吧，你之所以这么着急救酸奶并不是因为她是你的队员。”
“不然是为了什么，我的年龄已经可以做她的父亲了。”1810怒极反笑。
“是的，她是你的女儿。”黑天鹅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悠悠道，“不过是你和你的初恋偷生下来的，之后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娶了前院长的女儿，组建了现在的家庭……你的内心深处对于之前抛弃她们充满了愧疚，机缘巧合下发现自己的私生女也是玩家后，就把她招进了自己的队伍里。”
“你私下调查我？”1810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就像我说的，你的团队里并不只有第二种人。”黑天鹅道。
就在气氛紧张，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的时候，包厢的大门被人给推开了。
张恒和沈熙熙从外面走了进来。
“抱歉，下午有课，刚结束。”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扫了眼屋内，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我是不是要先出去一趟，再给你们点时间做准备？”

第六十六章 报酬
“欢迎，”1810最先起身，在阴沉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上次见面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不愉快，因为之后还有两场手术要做，我当时比较赶时间，态度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外科医生嘛，可以理解，况且我们之前也不认识。”张恒倒是很大方的和1810握手，说实话双方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无非就是刚见面的时候1810因为等得时间稍长说过一句张恒架子大。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沈熙熙又提起，中间经历过一个副本的时间早就被张恒抛在脑后了。
之后黑天鹅等人也都站了起来，笑着和张恒打过招呼，除了小黄鸭脸上还有点不自然外，1810和黑天鹅这样的老江湖表情都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他们刚争吵过，差点就要掀桌子了。
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冲突，他们毕竟都是一个小队的，这种时候还是要一致对外，先解决酸奶的事情。
黑天鹅还亲手帮张恒拉开了凳子，后者道谢后和沈熙熙一起坐下。
1810松了口气，他最担心张恒属于那种年轻气盛睚眦必报的人，只要受过一点委屈就会一直藏在心里，想办法加倍奉还回去，那么今晚的事情肯定就要黄了。
不过根据沈熙熙对张恒的描述和之前双方的短暂接触，1810觉得张恒还是属于比较随和好交流的类型，这种人只要你不触及他的底线，或者有什么利益冲突，他是不会太放在心上的，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他并不会像一般的年轻人一样容易被语言刺激和引导。
面对这种人，开诚布公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1810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坐下，而是将服务员叫了进来，让她帮忙打开了自己带的两瓶飞天茅台，顺便整理了一下思路，不过之后张恒却先开口道，“既然你们很着急你们的同伴，那还是先说正事儿吧，而且今晚我开了车来，不能喝酒。
1810点了点头，挥手让服务员退出包间。
“说来惭愧，那晚对付那只机械斯芬克斯，明明是你出力最多，最后的战利品却归了我们。”
“哦，这个啊，你们之前既然已经和沈熙熙谈好，那就应该按照约定分配，我只是个去帮忙而已。”张恒如实道，他虽然因为某把坑爹的刀也缺积分，但是一件F或者E级品质的道具他还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结果之后我们也没能保住那东西，”1810苦笑道，“神奇女侠跟你说过了吧也，我们在半路上受到了袭击。”
“听说动手的是邓布利多？”张恒扬了扬眉毛。
“亏我还曾经是他的粉丝，书和电影我都买了一套珍藏，”小黄鸭插嘴抱怨道，“他电晕我们也就算了，还拐回来把酸奶给掳走了，这属于OOC了吧。”
另一边的黑天鹅显然看的更透彻一些，补充道，“机械造物的行为逻辑里一般并不会有类似之前没做，想了一想决定拐回来再做的情况。”
“所以你觉得它当时应该是接受了什么指令之后才回来的吗？”
“是的，”黑天鹅点头，“我们之前对付的那只逼人猜谜的斯芬克斯，就具有典型的机器行为模式，设定了三次机会，不管我们说什么，只要不是正确答案就算浪费一次机会，回答正确它会离开，回答错误则会给与惩罚，并没有中间地带，而之后我们遇到的邓布利多，最初他的目标显然也只是救走被我们抓到的斯芬克斯，但是之后那举动背后显然有人操控。”
“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邓布利多是吗？”
“是的。”1810道，“他的外观其实还挺好辨认的，尤其是那一把大胡子，如果走在路上肯定会被注意到，除非他真的会什么隐身咒，能让自己瞬间消失，否则我们想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于是为了找回酸奶之后这一周我们一直在调取附近的监控，结果邓布利多的下落虽然还没找到，但是又有了新的发现，”1810迟疑了一下，“我们看到了忍者神龟和尤达大师。”
“哈，尤达大师指的是《星球大战》中的那个尤达大师吗？”
“是的，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绿皮的，有着一对儿尖尖的耳朵，看起来像是一只长毛的哥布林，忍者神龟也是，一次四只，我们也是在那时候意识到，以我们小队的实力恐怕已经摆不平这次的事情了。”1810道。
也难怪他会发愁，之前他们对付一只斯芬克斯都不算轻松，而剩下的那些更是一个比一个猛，基本上在原著电影小说中不是主角就是主角的师父，就算能力没有完全保留下来，只要每个都有斯芬克斯的实力，一拥而上1810他们就完全没有办法。
他们要面对并不只是单个的机械生物，而很可能是个小机械兵团。
只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救回酸奶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向高手求助。
1810道，“当然，我们不会让你白忙活这一场的，积分方面，我们可以支付四百点，外加两件游戏道具，不过，道具只有E级和F级。”
这些东西对于大公会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考虑到1810他们只是一只独立玩家小队，应该是咬着牙拿出来的，算是蛮有诚意了，1810果然也没和张恒玩儿什么虚的，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四百点积分加上一件E级和F级道具，折算一下应该就是总计五百点的报酬。
似乎是担心张恒还不满意，之后1810又补充道，“我们现在手上有两件E级道具，三件F级道具，可以让你从中挑选。”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只打火机，一个瓶盖。
黑天鹅闻言皱了皱眉头，但是最终也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Choker，放在了桌上，而另一边的小黄鸭和鼹鼠见状一个人摸出了一只鱼钩，另一个人则取出了一只类似鸟类足部的东西来。
张恒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最后那件东西给吸引了。

第六十七章 阴影之足
鼹鼠见张恒望向那个类似鸟足的东西，主动开口道，“这是【阴影之足】，F品质，作用……其实挺鸡肋的，可以召唤一片阴影降临，阴影的面积大概10m&#215;10m吧，但是就是普通的影子，没法攻击也没有什么特殊效果，顶多就是唬唬人，真正的战斗中没有太大的用处，而且还有次数限制，只剩一次了。”
“这应该是这几件道具里最不值钱的一件。”1810也道，“你可以再看看其他的东西。”
既然已经决心让张恒挑选，那1810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张恒挑了这东西，之后发现其他的更好，心里不舒服，毕竟说穿了这也只是些E级和F级的道具，价值即便有一定差距，但是也很有限，没必要为了这点差价闹的不愉快。
“不，我正好需要这个小玩意儿，那件F级道具就它吧。”张恒闻言却是道。
自从得知了阴影套可以组合在一起后，张恒就一直在留心剩下那件道具在哪里，之前他还委托了福楼帮他打听那件道具的下落，但是一直没什么消息，没想到这次竟然偶然遇到了，阴影套的名称很好辨认，从效用上也和之前他拥有的【阴影之刻】、【阴影之匙】一脉相承，即便没有那四百点积分，单只为了这件道具张恒也算不虚此行了。
之后张恒又听1810介绍了那两件E级道具，最终选择了那枚瓶盖。
这东西名叫【弹珠汽水】，它的效果很有意思。
无论什么液体，只要装进瓶子里，再盖上这个瓶盖就会变成弹珠汽水，口味随机，虽然看起来挺神奇的，但是仔细想想好像除了省点汽水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卵用。
其实这玩意儿是没有黑天鹅脖子上的Choker泛用性高的，不过张恒能看得出黑天鹅是不太想把Choker拿出来，张恒既然已经得到了【阴影之足】也不想再在一件E级道具上夺人所爱，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一个大男人，带个项圈出门看起来实在太诡异了……
而至于剩下的四百点积分，则由沈熙熙做公正，等到张恒找到酸奶后付清。
眼见张恒同意出手，1810也松了口气，开始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顺便也想在席间和张恒确认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但是没想到和对付斯芬克斯时不同，后者这一次表示想要单独调查。
黑天鹅和1810闻言神色不变，但是小黄鸭脸上的尴尬之色就有点藏不住了。
张恒见状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平时习惯了一个人行动而已，有什么问题我会和你们电话联系的。”
黑天鹅闻言低头默默喝着橙汁，摆明了是打算在接下来置身事外，1810则斟酌了一下措辞，又开口客气道，“对面的实力毕竟也不弱，你一个人的话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沈熙熙知道1810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毕竟他们这伙人和张恒只是第二次接触，虽然知道对方在第一轮代理人战争中暂列第一，但是具体实力怎样还不完全清楚，另外也会担心对方不虽然嘴上答应但是对这事儿并怎么上心，于是接口道，“这样吧，我跟他一起调查，怎么样，可以吗？”
沈熙熙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张恒。
张恒点头，“行啊。”
他本身还是有不少秘密，并不太想被外人知道，有其他人在场时，也很难拿出全部实力，不过沈熙熙的话倒是至少没有信任上的问题，而且等查到具体的位置后他还可以等零点再自己行动。
随后张恒详细询问了1810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调查结果，记下了其中比较值得关注的一些重点，顺便也把晚饭给解决了。
……
这次宴请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黑天鹅在饭后倒是主动找张恒交换了一下电话号码，还从包里掏了两张票递过来，“这是我主演的音乐剧，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看看。”
“抱歉，我要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我知道的，我给你的不是明晚首映的票，而是一周后的。”黑天鹅嫣然一笑，随后凑近张恒的耳朵，低声补充了一句，“Choker的事情，多谢你手下留情，或许之后等你有空了，我们可以讨论下我该怎么回报你的问题。”
“客气了，我只是恰好用不上而已。”
黑天鹅说完冲张恒眨了眨眼睛，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而这时候留在后面的沈熙熙和1810谈完也走了过来，好奇道，“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她送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张恒道。
“哦~”沈熙熙拉长了音，脸上露出一副玩味之色。
“……”
“代理人战争副本你第一轮的表现这么出色，会有女生注意到你也很正常啊。”沈熙熙道，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黑天鹅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像她这样的女人，总是难免引起附近男性的关注，据说她在原来的团队中相处的并不愉快，之后不得不被迫进行了两轮单人游戏，这才加入1810他们的团队里来。”
“是吗。”张恒道，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呢？”
“我运气不错，新手团的时候遇到的都是些不错的人。”沈熙熙道，“不过可惜他们中有一些并没能能撑到今天。”
沈熙熙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张恒知道她初期的游戏经历估计并不怎么愉快，实际上对于绝大多数玩家来说都是如此，张恒之前几轮副本也颇为狼狈，尤其是新手副本一个人在荒岛上待了一年多，快变成鲁滨逊了。
他打开Polo的车门，沈熙熙也和来时一样很自然的坐进副驾驶位上，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说出来，“你知道1810为什么这么想找回酸奶吗？”
“知道，酸奶是他的女儿。”张恒点头道。
“哈？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沈熙熙愕然。
“我看出来的，其实挺明显的，有很多细节，”张恒道，“我们来之前他们估计也在为这件事情争吵。”

第六十八章 皇帝
“你连他们之前争吵过也能看得出来？”沈熙熙扬了扬眉毛。
“嗯，之前的一个副本中我和福尔摩斯待过一段时间。”张恒一边解释道，一边发动了汽车。
“能有多久，两个月吗，你就能学到他的看家绝活演绎法推理吗？”沈熙熙道。
“实际上……比两个月要稍长一点。”
“那也很厉害了，”沈熙熙赞道，“看来这次1810找对人了。”
“……我尽力而为吧。”张恒道，把车开出停车场，之后又道，“现在还有点时间，你要回学校一趟吗？”
“不用了。”沈熙熙摇头道，“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酸奶失踪已经超过一周了，越快找到她越好，大侦探你呢，有什么头绪了吗？”
“嗯。”张恒道，“我们想要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首先要先接受他的游戏规则，还记得之前那只斯芬克斯吗？”
“当然。”
“虽然它是冒牌的，但是行动模式倒是一直在模仿希腊神话中的斯芬克斯，之前1810给我看的监控录像里，那四只忍者神龟走过路口后也钻进了下水道里，除了后来邓布利多OOC过外，其他角色基本都尽量做着终于原型的事情，这说明无论它们的创造者是谁，给他们写的编程里都在尽量模仿原型。”
“哈，确实。”沈熙熙想了想后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找到它们。”
“准确的说是让它们来找我们。”张恒道，“虽然它们的行踪一直很飘忽不定，但我们知道它们常出没的那片区域，知道它们的行为逻辑，或许能引诱它们出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钻下水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假扮成皇帝。”
“谁？”
“希夫&#183;帕尔帕廷，原银河共和国议长，之后发动了克隆人战争，宣布绝地武士团叛国，一手建立了银河帝国，算是绝地武士团的头号敌人。”张恒简单科普了一下皇帝的身份，“如果尤达大师看到皇帝，肯定也会现身的。”
“OK，我大概明白了你的计划，那我们接下来应该从哪里开始？”
“要先想办法找套衣服，你能弄到皇帝的装扮吗？”张恒其实也能搞到，不过比较麻烦，所以决定先问下身边的沈熙熙。
“嗯，让我想想，”后者挑了挑眉毛，“这事儿得找兔子，她是动漫爱好者，还加入了一个Cosplay组织，她应该能想办法借到。”
“那就要麻烦她了，最好能买下来，因为我没法保证不弄坏。”张恒道。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小区楼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们了，他的脚边还有一只箱子，里面装着Cos皇帝的全套装备，张恒大致扫了眼，发现还挺逼真的，虽然离斯芬克斯那种程度还差得远，但是大晚上的，如果不凑近细看还是挺能以假乱真的。
“你们真的愿意花两千块钱收购这套东西吗？”男生有些迟疑道。
Cosplay服的价格波动很大，几百上万的都有，男生这套皇帝Cos服做工还是挺精细的，但是成本估计也就在五百块钱左右，而且他最近漫展一直Cos皇帝也有点厌倦了，想要换个形象，听说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立马就同意了。
“嗯。”张恒从车门下方的储物格里抽出了一个信封，递给男生，“你数数吧。”
后者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眼，又感受了一下厚度，笑道，“不用不用，你们是兔子介绍来的，肯定信的过。”
之后他又看了眼沈熙熙，“哥们儿，我还有套岛风的Cos服你收吗？绝对是我的珍藏，原本打算让我未来的女朋友穿给我看的，但是现在看来大概是没希望了，我可以低价转让给你。”
“谢谢你的热情，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完全放弃希望的比较好，”张恒道，“毕竟明天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戴眼镜的男生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明天，明天说不定我就自己上了……”
不过他还没说完就听另一边的沈熙熙突然开口道，“伏地魔的Cos服有吗？”
“伏地魔没有，最近热度少了很多，但是我珍藏了一套赫敏的衣服，你要吗？”戴眼镜的男生眼睛亮了起来。
“多少钱？”
他犹豫了下，“可以不要钱，你穿上拍张照给我就行。”
“嗯？”
似乎是怕沈熙熙反悔，戴眼镜的男生立刻就后头往家里冲，“你们等等啊。”
又过了不到五分钟，他满头大汗的从楼上又冲了下来，怀里抱着另一个盒子，“格兰芬多校服，领带，披风，裙子，魔法帽，围巾，法杖都在里面了。”
“你倒是准备的还挺齐。”沈熙熙道。
“那是，Cos圈谁不知道我的认真。我之前Cos妙蛙种子可是在地上趴了一整天。”戴眼镜的男生道，不过他把那盒子交到沈熙熙的手上后就又立马大叫了一声，“哦，对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祝你们之后玩的高兴！”
沈熙熙皱眉，等戴眼镜的男生溜走，她打开了盒子，盒子里的装备倒是真的和那家伙之前所说的一样，非常齐全，也都是电影中的款式，然而当沈熙熙看到衬衫和裙子的尺寸后脸上眼中也泛起了一抹愠怒。
但是之后那抹愠怒很快就消失，变得有点哭笑不得，“那家伙说要我的照片，但是连我的微信都没加，算了，就当他多送了套衣服吧。”沈熙熙有些无奈道。
而另一边张恒已经换上了皇帝的Cos服，相比一些比较复杂的形象，皇帝的Cos还是挺简单的，他的全身都被黑袍包裹，脸部戴上特质的皮肤面具，另外，戴眼镜的男生倒真不是自吹自擂，细节的确控制的不错，那双充满皱纹的手也做了双手套。
张恒穿戴完毕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星球大战中的大反派。
“感觉……像是去参加万圣节聚会一样。”沈熙熙打量了一番后如此评价道。

第六十九章 多管闲事的人
因为接下来要去钓鱼，所以先要找到有鱼出没的地方。
张恒把车开回到监控录像中偶然拍到过那些东西的地方。
这片区域其实还挺大的，对于两个来说也只能半碰运气，从哪儿开始都差不多，张恒找了个停车场把Polo停在了那里，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将晚上要用的道具和装备带在了身上。
“你忘了你的武器。”沈熙熙也走下车，伸了个懒腰，将和Cos服配套的光剑丢了过来。
看得出她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错，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和张恒待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而且还能偷个懒，她作为团队领袖，平时必须时刻保持大脑的清醒，保持准确的判断力。而等到成立联合体后她要思考和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她之前也会感到困惑，当初她建立联合体只是单纯的想要团结玩家的力量，来保护普通人不受超自然力量的威胁。
但是当联合体真的建立后，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无论是内部各团体间的矛盾还是外部和各大公会间的摩擦都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加，结果她每天的大部分精力都被用来应付这些和初衷无关的事情。
因此，当联合体真的解散后她其实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难过，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以重新做回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熙熙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走神了，回过头来问张恒道，“你不打开看看吗？”
“嗯。”
反正早晚都有这一关，拖着也没用，张恒也就没有扭捏，大方的按动了底部的开关，下一刻他手中的剑刃亮了起来，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就和电影中一样，还伴随着炫酷的音效，中二十足。
“哇哦，这才是大反派该有的样子。”沈熙熙后退半步欣赏道，“对不起，我能拍张照片留念吗？”
“随便了，反正也看不出是我。”面具后的张恒有些无奈道。
沈熙熙取出手机，站到张恒是身边，上半身略微倾斜，之后按下快门，快速的拍下了一张相片。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合影。”沈熙熙一边检查照片一边道。
“好像是这样的。”
“好消息是你的光剑还挺上相的，好了，我们开始工作吧。”
……
说是工作，实际上也就是在附近晃悠，等着代表光明面的尤达大师跳出来制裁黑暗的皇帝，必须得承认，这计划单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但是考虑到最近忍者神龟都离开下水道，上街晃悠了，貌似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沿着停车场边的河道边走边聊，当然，大部分内容还是围绕在这次的事情上。
沈熙熙踩在草丛中的石砖上，撩了下额前的头发，“我也看了之前的几段录像，我同意你的看法，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都是个看起来挺孩子气的家伙，而且我更倾向于这是玩家行为，以我们那晚追捕斯芬克斯时后者所展现出的实力，它实际上有能力像神话里一样杀掉答错谜题的人，但是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换了种相对程度上要轻很多的惩罚手段，让整件事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无论他是出于不想被警方注意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本性并不坏，或是长久以来一直遵守社会规则养成了习惯，都让他的社会危害性没有那么强。”
“嗯。”张恒扶了下脸上的面具。
“但是邓布利多那次他失控了。”沈熙熙道，“根据1810他们的描述，我认为当时他的心里也经过一番交战，但是最后他还是让邓布利多回来，抓走了酸奶，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我之前一直在处理超自然事件，其中一些是由怪物引起的，像是我们一起对付过的那个可以控制墙壁的东西，但是更多的，更多的超自然事件实际上是由玩家引起的，我不知道组委会是用什么方法选中的玩家，但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玩家的成分是很复杂的。”
“这倒是真的。”张恒回想之前自己遇到的玩家，点头道。
“无论是游戏道具还是代理人所得到的馈赠，都是超越自然规则之外的力量，很多人并不像你我一样有足够的自控能力能驾驭这种力量，就我接触的这些事件来看，一开始很多都只是始于恶作剧，但是逐渐的，当他们从中得到某种快感，或者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满足感，事情就会开始变质了。”
“你担心邓布利多事件会让处于幕后的那家伙开始意识到，他可以用这些机械手办做到更多的事情，不只是创造几个心爱的角色在夜晚为自己乏味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
“是的。”沈熙熙道，“我想快点找到那家伙，不止是为了救出酸奶，也想在事情变得没法挽回前看看能不能把他引导上正轨。”沈熙熙说完又看了眼张恒，“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不，”张恒摇头，“有信念是一件好事，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那你呢，你的信念又是什么呢？”沈熙熙好奇道，“你冷静缜密，头脑清晰，拥有强大的实力，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我甚至有些好奇你究竟是谁的代理人。”
“这算是某种夸奖吗？”张恒问道。
沈熙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等某人说完就又快速道“那晚的人是你吧。”
“嗯？”
“在联合体和光弧之战的那晚，出现的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我一直有某种预感，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记得自己在你的面前展露过什么枪法。”
“只是我的猜测，我的手上的确没有证据能证明这点，所以你如果不愿意承认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无所谓了，反正我欠你的人情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件，”沈熙熙停下脚步，看向张恒面具后的眼睛，“嘿，你知道吗，有人提醒过我说要警惕你。”
“嗯哼。”张恒哼了一声。
“嗯哼……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不管你走丢了多远，不管你犯下何种大恶，我都永远不会放弃……把你找回来。”沈熙熙在夜空下认真道，“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第七十章 黄雀
张恒和沈熙熙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喂了不少蚊子，但是却没有如愿以偿的引出尤达大师来。
“也许今晚出门的是别的什么人，或者我应该是试试那套赫敏的衣服，看能不能把邓布利多给吸引出来。”沈熙熙道。
“你确定吗？”
张恒之后也看到了盒子里的那套衣服，倒是能理解后者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必须得承认，那套Cos服能被戴眼镜的男生称之为珍藏是有其理由的。
虽然样式上没有什么问题，做工上也挺精细，然而上身的衬衣和下身裙子的尺寸都太小了，简直和童装似的，如果穿在沈熙熙的身上大概也就是堪堪挡住要害的程度。
“或者……”沈熙熙吸了口气，“我们干脆更直接一点。”
“怎么直接？”
“无论忍者神龟也好，尤达大师，还是邓布利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们基本都是正面角色，行为带有正义性。”
“没错。”
“也许我们可以直接模拟出一个犯罪场景，不管今晚出来的是谁，都有很大概率被我们给引出来。”
“呃……你有没有想过，被引过来的……也有可能是警察？”张恒道。
“我们可以尽量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沈熙熙道，“这简直就是为超级英雄的登场量身搭建的舞台。”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张恒道，“不过我们最好化个妆，再换身衣服，避免被人发现我们之前在附近转悠过。”
既然决定要做戏，那张恒只能尽量将细节完善好。
“嗯。”沈熙熙点头道。
……
漆黑的夜晚，偏僻的街道。
喝的醉醺醺的年轻女性，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进巷口。
当她走到垃圾桶旁的时候再也忍不住，趴在上面吐了起来，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不过吐完之后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倒因为醉意上涌，干脆直接坐在了垃圾桶边，背靠着后面的围墙，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她的胸膛在吊带衣下微微起伏着，看起来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痴痴的笑意，仿佛是在睡梦中见到了自己的白马王子。
然而她似乎忘记了这是一个混乱又危险的世界。
于是下一刻坏蛋登场！
一个黑影经过巷口，看到这难得一见的一幕，立刻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就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从各种角度拍下了十几张令人心动的照片。
眼见目标没有任何反应，还沉浸在梦想中，于是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凑近了一些，还用手推了推目标的肩膀，假意呼唤道，“小姐，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结果年轻的女孩儿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美梦，对于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于是黑影的心思变得更加活络了，他深吸了两口气，或许是因为这黑暗的街道给了他勇气，又或者面前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抗拒，于是他最终还是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将女孩儿从地上给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正当他打算带着自己的战利品从小巷离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却如同黄雀一样悄悄落在了他的身后，那道身影抬手，从手腕处了飞出一团东西，袭向不远处的坏人。
但是让他感到略有些意外的是，之后坏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躲过了他的这轮突然袭击。
而张恒看到墙上那团白色的蛛丝，也知道了今晚来的是谁。
“蜘蛛侠？”张恒转过身来，扬了扬眉毛。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回答，但那一身红蓝相间的裹的严严实实的制服显然已经印证了他的身份。
今晚来的既不是忍者神龟也不是尤达大师。
尽管新版的蜘蛛侠在漫威宇宙中一直扮演着话痨吉祥物一样的角色，邻家小蜘蛛的形象也逐渐深入人心，但是要让张恒在复联中选一个做对手，他肯定不会选蜘蛛侠。
原因很简单，因为蜘蛛侠的能力或许不是最强的，但是对比雷神、猩红女巫那些加满了CG特效的大招，他的能力确实是最方便还原的。
超人的耐力、反应、速度，抗打击能力这些对于机械复制体而言都是可以通过数值调校实现的，更别说他还有手让人讨厌的吐蛛丝能力了。
张恒后背上一直在扮演受害者沈熙熙立刻开始为“坏人”担心了起来，她依旧没有睁开眼，嘴唇也没有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怎么办？”
“你先接着装醉，我先来试试他的实力。”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把沈熙熙又放了下去，之后伸手从垃圾桶后摸出了一把太刀。
那把让他亏惨了的【普通的刀】还在新的铁匠手里接受重铸，张恒现在的这把就是在外面买的普通武器。
蜘蛛侠看着张恒从刀鞘中抽刀，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逃跑。
因为正义，无所畏惧！
“呵，今晚看来是有的热闹的。”张恒这边刚摆出了一个起手式，那边蜘蛛侠就已经动了起来，也不见他怎么用力，整个人就跃到了墙上去，又在墙壁上轻轻用脚一点，身体腾空飞起，轻盈的真的像一只蜘蛛一样。
而紧接着它又向张恒发射了两道蛛丝。
考虑到那团东西的粘性，张恒很理智的选择了闪避，不过当他再抬起头，蜘蛛侠的飞脚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张恒见状并没有慌张，将手中的太刀上撩，结果蜘蛛侠的反应简直堪称作弊，他直接利用一根蛛丝，改变了自己在空中的移动轨迹，下一秒又出现在张恒的身后。
张恒的手腕转动，太刀随心而动，再一次拦在了蜘蛛侠的攻击路线前，但是随后对方也再度利用蛛丝消失。
第一回合的交锋，双方暂时平分秋色。
然而只是交手了短短两招，张恒就深刻的感受到对手的难缠。
这玩意儿移动路径实在是太诡异了，牛顿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就可以变幻好几个方位，而且完全不受在空中的影响，而另一边的张恒不但要防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拳头和飞脚，还要小心对方的蛛丝偷袭。
或许唯一让他稍感欣慰的是，不只是因为制造上的缺陷还是有意为之，除了那只会逼人猜谜的斯芬克斯，其他的角色，从邓布利多到忍者神龟都没开过口，张恒倒是不用忍受小蜘蛛的话痨攻击。

第七十一章 2次推进
昏暗的小巷中有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道身影动作灵活迅捷，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身体极限，而且屡屡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来，而相比之下另一个人的行动就明显要慢半拍了，但是手里那把太刀却总能守的滴水不漏，就仿佛是岸边的礁石，任凭风浪怎么拍打，都能岿然不动。
沈熙熙的身子斜靠在墙边，悄悄将眼睛撑开了一道缝，她也是今晚这场战斗唯一的见证者。
必须得承认，当得知西蒙排在代理人战争第一位的时候她还是挺意外的，张恒以往给她的感觉只是冷静可靠，但是后者并没有怎么在她的面前展示过身手，其中死亡梦境那次两人从头到尾都是分开行动的，而之后斯芬克斯事件张恒也只是车开的很好，及时赶到救下了兔子。
所以今晚算是她第一次看到张恒和人动手，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恒能在第一个副本中就拿到一千四百多点的高分。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和平衡感都很好，虽然比不上对面的蜘蛛侠，但也肯定都超出了普通人一大截，显然是经过长时间的规律锻炼，但是真正让沈熙熙感到惊讶的还是张恒的刀法和战斗经验。
同为玩家的沈熙熙对于技能自然也有一定的认识，不过一般来说玩家的技能都是Lv0和Lv1居多，Lv2都比较少见，在相关领域算是半个专家了，至于Lv3，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而且拥有Lv3技能的玩家怎么说呢，大都是偏科很严重的人，他们很多都在团队中充当着对策解的角色。
不过大公会对于拥有Lv3技能的人才是倒是一直很优待，基本上你只要拥有一项Lv3技能，三大公会就都会开出优渥的福利来招揽你。
沈熙熙估计张恒现在的身上有一个Lv2左右的汽车驾驶技能，有一个推理类的技能，等级不祥，Lv2的射击技能、化妆技能，对于一般玩家来说这基本上就是极限了，剩下的顶多也就是一些Lv0的零碎技能，因为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然而张恒今晚所展现的刀术保守估计也已经达到了Lv3的水平，沈熙熙甚至怀疑某人的刀术并不只是Lv3，不过她本人并没有见过Lv4的技能，也不知道Lv4的技能是什么样的，倒是不太好下结论，但是张恒仅凭刀法就能对抗已经具有超凡力量的蜘蛛侠，这肯定并不是普通的Lv3能做到的。
另外最让沈熙熙难以理解的是张恒的战斗经验，战斗经验这种东西，是没法作假或者速成的，只能凭借一场场的战斗来积累，就张恒现在所展现出的战斗经验，沈熙熙甚至怀疑张恒是不是从一出生就在不断战斗，即便将副本中的时间也算上，也很难有人像他一样拥有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
……
而就在沈熙熙有些出神的时候，另一边张恒和蜘蛛侠经过第一阶段的试探，也基本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定了解。
双方都很清楚，张恒仅凭手中这把非道具的太刀是拿蜘蛛侠没什么办法的，即便能砍中对方，造成的伤害也有限，这还是因为蜘蛛侠一直在努力表现的像是一个人类，装模作样的在战斗中避开要害，但实际上如果他的身体构成和之前那只斯芬克斯差不多，几乎就没有什么生理学意义上的弱点。
另外之前张恒用来对付斯芬克斯的那一招估计也没法再用，因为对方似乎是吸取了教训，蜘蛛侠身上那套衣服看起来像是什么绝缘材料，电击很难再起到什么效果，摧毁里面的元件。
不过好在张恒对这样的情况倒是早有准备。
两人又一次交手张恒一改防守姿态，主动发起了快攻，一刀快过一刀，将蜘蛛侠逼退到了墙边，不过最后的时候张恒忽然也收刀后跃，之后扔掉了手里的太刀。
蜘蛛侠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对方的举动。
不过之后他就注意到沈熙熙原本躺着的位置，如今已经没有人了，沈熙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回到了垃圾桶边，从里面捞出了一个大号旅行袋，将里面的反器材步枪拖给了张恒。
受害者和罪犯联手的情况，正义的小蜘蛛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有些发愣。
而张恒没有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他趴在地上，直接用反器材步枪瞄准了不远处的蜘蛛侠。
之前和斯芬克斯之间的战斗表明了普通的子弹是拿这些东西没什么用的，但是反器材步枪里的高爆子弹，在子弹内部装上了高爆炸药和钢芯，能够在子弹击中物体时爆炸，产生2次推进，轻松击穿装甲。
蜘蛛侠见状意识到不妙，想要开溜，然而才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喷出蛛丝，手腕就被击中了，普通人如果中了这一枪，整只手估计就都没了，但是作为机械体的蜘蛛侠抗揍能力恐怕还在原版之上，然而这一枪还是破坏到了他内部的蛛丝发射装置，让他没法再自由吐丝。
之后张恒又开了第二枪，命中蜘蛛侠的胸口的蜘蛛标记，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趴在那里终于不再动弹。
“你把它干掉了吗？”沈熙熙问道。
“看起来是的。”张恒收枪答道。
之后两人走到蜘蛛侠的尸体前，开始检查起那具尸体，然而张恒才刚把那句尸体翻过来，就见蜘蛛侠紧闭的眼睛突然又再次睁开，之后一脚踹向张恒的胸口，等后者后退躲过这一脚的时候，地上的蜘蛛侠也已经重新跳到了墙上，之后一刻不停的跃进了墙后的黑暗中。
不过张恒并没有着急，他之前那一枪本来就是故意打歪的，因为他的目标根本就是不是什么蜘蛛侠或者尤达大师，而是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的人。等那只受伤的蜘蛛侠跑出一段时间，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追踪器装上了吗？”
“嗯，我们回车里吧，接下来就要看看他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了。”

第七十二章 骗局
张恒开着自己那辆Polo，远远的跟在目标之后。
据说受伤的野兽都会想办法回到自己的巢穴里舔舐伤口，那么受伤的小蜘蛛应该也会想办法回到主人的身边。
不过让张恒略感意外的是，追踪器最后停留的地点是在一座普通小区里。
那里既不是什么邪恶制造站，也不是什么神秘实验室，就是正常的住宅小区。
张恒和沈熙熙走下车来，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这个小区看起来应该有点年头了，有些楼梯的外墙开始剥落，但是地段还是挺好的，主要是小区刚建好的那会儿这片地方的地价也还没起来，所以说有时候个人财富的积累除了和奋斗有关也和时代背景分不开。
张恒之后看了眼屏幕，他们和目标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了。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这地方看起来倒是挺安静的。”沈熙熙皱了皱眉。
张恒知道沈熙熙的意思，这里或许适合居住，但并不是个囚禁人的好地点，尤其考虑到酸奶失踪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周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很难不被周围的邻居注意到，换句话说酸奶遇害的风险也在增加。
“见机行事吧。”张恒也只能道。
下一刻他注意到手机上的追踪器信号忽然消失了，应该是黏在蜘蛛侠身上的追踪器被人注意到了，这也意味着对方很可能知道他们已经来了。
“你需要什么武器吗？”考虑到接下来有可能还会遇到战斗，张恒问一旁的沈熙熙。
“不，我有我的装备。”沈熙熙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天平。
这也是张恒第一次看到沈熙熙的武器，很显然这也是一件游戏道具，它比普通天平的型号看起来稍小一些，可以轻松提在手里，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显得很是古老威严，只是看着它就让人有种世间所有邪恶都无所遁形之感。
张恒有些怀疑这把小天平就是古罗马神话中朱斯提提亚手中的那把，这也间接证明了那晚和他交手的的确就是正义女神本人了。
“这是一位……长者送我的礼物。”沈熙熙见张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天平上，主动开口解释道。
张恒嗯了一声，并没有更进一步窥探沈熙熙的秘密的打算，随后道，“我们现在知道对方住在几号楼，但是具体在第几层不太清楚，这样吧，你守在楼下，我先上去看看。”
“上去……怎么看？”沈熙熙闻言有些不解道。
然而之后张恒指了指不远处的窗户，“我从外面上去。”
大概是在见识了张恒各种各样的技能后已经产生了一定免疫，当某人表示自己还能飞檐走壁后沈熙熙也有点麻木了，没有之前那种惊讶的感觉，只是让张恒自己注意安全。
之后张恒沿着墙外的空调架开始攀爬，他的目标主要是还亮着灯的两户人家，现在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应该已经入睡了，还没关灯的要么是夜猫子，要么就应该是他要找的正主了。
而张恒刚爬到了三层，就发现其中一户人家也熄了灯，联系到刚刚失去信号的追踪器，对方这个举动无疑充满了可疑，于是下一刻张恒直接向熄灯的那扇窗爬去，而那里的窗户竟然还是开着的。
张恒并没怎么犹豫就从窗户里跳了进去，对方是刚发现有人追来的，即便有陷阱仓促之下也应该来不及布置。
不过紧接着就有东西向他的脖颈后袭来。
张恒侧身躲过了这一击，回头就看到了他的老熟人，之前和他激战过一段时间的蜘蛛侠，后者应该是留下了拖延时间的，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大门处则传来了慌慌张正的开门声，还有一个女性声音低声道，“快走！”
张恒很快就为自己的分神付出了代价，肚子上挨了一拳，这一下也让他的后背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于是柜子里摆的东西也都哗啦哗啦的洒了出来。
张恒看了眼脚边，发现都是手办，有哈利波特系列，有忍者神龟系列，有星球大战系列，也有百变小樱这种的……其中漫威系列里没看到蜘蛛侠的手办，后者这会儿大概正在忙着跟他打架。
另外张恒还在柜子下层看到了各种游戏电影光盘，这间屋子的主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周边爱好者。
张恒来不及细看，另一边的蜘蛛侠就又冲了上来，对方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太好，中了他两枪后已经没法喷吐蛛丝，胸前也有个小洞，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电路元件，动作明显慢了很多，然而张恒这边也有点麻烦。
因为房间内的空间太小张恒没有带太刀，那把乐高组装出来的反器才步枪也在后备箱里放着，但是好在【无限积木】他还带在身上，另外张恒还幸运的在床下找到了一辆乐高小车。
张恒抓起小车，利用战斗的间隙，快速组装出了一个电击器，之后对准蜘蛛侠胸前的那个小洞按下了开关，下一刻就见后者胸膛里跳动起蓝色的弧光，蜘蛛侠的动作突然被定格在了那里，就和之前的斯芬克斯一样。
张恒稍微喘了口气，之后一边走出卧室一边掏出电话打给了沈熙熙。
“你那边怎么样？”张恒问道。
“被那家伙给跑了，而且他还挟持着酸奶。”电话另一头的沈熙熙有些无奈道，“这不可能，他既然绑架了酸奶没道理能过我的邪恶鉴定的。”
她的天平属于特殊类的游戏道具，有一个她自己设置的阈值，超过阈值才能发挥效果。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可能并没有绑架酸奶。”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扫过客厅，看到了沙发上的两本女性小说，还有薯片和爆米花，鞋架上的女款拖鞋。
“嗯？”
“这事儿很可能是个骗局。”张恒又回想了下之前在门口听到的那个女声，确认那的确应该是酸奶的声音。
“你是说1810编造了这件事来欺骗我们，为什么，他不是白亏了四百的积分和两件道具？”
“不是1810，我个人比较倾向是酸奶自导自演了这场绑架。”张恒走进洗手间，打开灯，看到了架子上一大片的护肤品。

第七十三章 反常
张恒打开了楼下的门禁，随后沈熙熙也走了上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你刚才在这里打了一架？”
“不是，我是在卧室打的架，客厅的话……只是如实再现了当代青年男女原生态的生活环境。”
沈熙熙想了想，“你说的是没人收拾屋子这件事吗？”
之后她蹲下，用桌上外卖的一次性筷子翻了翻一旁的垃圾桶，从里面挑出了两片面膜，“看来我们要营救的对象这段时间生活的还是挺不错的。”
她扔掉筷子，“你怎么看，这只是个小情侣私奔的故事？”
“我不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能称得上情侣。”张恒道，“或许男方的确喜欢女方，不然不会配合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女方应该对男方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说？”
“在你上来前我简单搜查了一下屋子，发现这里少了一样情侣间最常用的东西。”
沈熙熙扬了扬眉毛，“你说的是……”
“孤男寡女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超过一周的时间，两人看样子都没怎么离开屋子过，如果互相对对方有好感的话，很难控制住自己更进一步的欲望。”
“这倒是，那为什么酸奶要伪造出自己失踪的假象呢？”
“这个问题恐怕就要问1810了。”张恒道。
……
四十分钟后1810也赶到了小区，虽然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但那时他并没有上床休息，看来是依旧放心不下酸奶的事情，听到调查有结果就立刻开车赶了过来。
而另一边早在半个小时前在主卧被张恒电晕的蜘蛛侠已经又变回了手办，只是胸前多了个小洞，张恒在正在书柜前把玩着它。
1810在路上已经听沈熙熙说完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沉默了半晌后问沈熙熙，“你说你在楼下看到了那个叫……
“沈东星。”张恒道，“快递盒上有他的名字。”
“你们看到那个叫沈东星的家伙挟持着酸奶，这并不是能证明酸奶和这件事情无关，是纯粹的受害者吗？”
“可是之前西蒙在卧室听到了酸奶的声音，招呼沈东星逃跑，”沈熙熙道，“另外只要你看过屋里的情况就该知道酸奶在这里绝对不是被囚禁的身份。”
“声音可以作假，没有被囚禁也不能说明什么，他或许有其他什么办法让酸奶没法离开，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小子也是玩家，可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道具。”1810道。
“是有这个可能。”
沈熙熙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见另一边的张恒点头道，他放下了手中的蜘蛛侠手办，“所以你想让我们继续调查下去，直到找到酸奶了？”
“是的，我们当初不就是这么约定的吗，你们找到人，我支付你剩下的尾款。”1810道，他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说完还起身和张恒握手道，“你们的能力的确超出我的想象，只用了不到一晚就已经取得了这么多进展，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早点救出酸奶来。”
沈熙熙闻言皱眉，还想说什么，但是1810已经起身，“对不起，今晚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不然我的老婆又要多想了，拜托你们再在这里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沈熙熙站在窗台前目送着1810的身影匆匆走出小区，回到他自己的车里。
“你怎么看？他今晚的态度也太奇怪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酸奶并非被人绑架，这里的情况已经足以说明这一点，但是他却强词夺理，硬要坚持之前的猜测，而且他既然对酸奶这么关心，却并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甚至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现场。”
“我同意你的看法，而且还要再加上一点，他身上的烟味很重，我没记错的话他还有个孩子，在家里他应该是不会抽烟的，所以这些烟味都是他开车这一路留下的，这段时间他至少抽了七八只烟。”张恒道。
“他很焦虑，为什么？明明我们距离找到他的女儿很近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但是还要再确认下。”张恒道，“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半分钟后张恒挂了电话，“我们今晚又多了个客人，你介意吗？”
“谁？”
“黑天鹅。”
黑天鹅倒是正好就住在这附近的，而且她赶来的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门外，张恒开门，发现她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她似乎是一从床上爬起来就立刻过来了。
但是同为女人的沈熙熙注意到黑天鹅的头发是扎好的，并不乱，而且脸上还涂了淡妆，按理说她不应该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沈熙熙也没有点破。
“……情况就是这样的。”黑天鹅用了三分钟简单讲了张恒和沈熙熙还没来之前饭桌上发生的那场看似并不起眼的冲突。
但是以沈熙熙的智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和之前1810的反应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观察力不如张恒，但是并不笨，否则也不可能成为联合体的领袖。
“因为你的爆料，1810在团队中的威望受到了重大打击，大家之所以还服从他只是因为他之前作为队长时的习惯罢了，如果事情被查明，最后是酸奶一手策划的，那么其他队员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父女俩的。”
“是的。”黑天鹅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女士香烟，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介意吗？”
沈熙熙摇了摇头，黑天鹅点燃香烟，吸了一口，之后向后一扬身子，让后背靠在了沙发上，不过这样一来胸前的衣服就在不经意间又敞开了一些，她就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道，“五百点积分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是大家一起凑出来的，酸奶……加入团队的时间最晚，和其他人相处的也只是马马虎虎，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我们看在1810的面子上，平时里拿她当个小妹妹，她失踪，从一个团队的角度来说，我们或许可以勉强接受付出五百点积分的代价把她找回来，但是如果她只是在和我们玩儿捉迷藏，呵呵。”

第七十四章 盘算
“这样倒是能解释1810之前的反常行为了，他在收到我们的消息后实际上已经接受了调查结果，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把事情就这么公开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其他队员肯定会要求他吐出那500点积分的。”黑天鹅吐出了一口香烟。
“但是他即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沈熙熙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这里，得到了酸奶那个朋友的名字、相片，还有银行卡号之类的东西，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找上门来，沈东星也没有任何相应的应对措施，这里就是一个人正常的生活环境，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今晚他虽然和酸奶两人成功逃脱，但是因为走得太仓促，什么也没拿，张恒甚至还在抽屉里找到了沈东星的身份证。
“这就要看……一个父亲肯为自己女儿做到哪一步了。”张恒淡淡道。
“嗯？”
“你之前不是把沈东星的资料都发给1810了吗。”
“没错。”沈熙熙旋即想到了什么，“他之前故意装作不记得沈东星的名字是为了迷惑我们吗？而且最后临走的时候那么匆忙，还要我们在这里继续搜集信息，他是想抢先一步找到酸奶他们，好省下支付尾款吗？”
黑天鹅摇头，“你们查到这里，实际上就算结束了，如果这次失踪真的是酸奶自导自演，1810不敢扣下尾款不给你们的，毕竟你在代理人战争中现在排名第一。”黑天鹅最后这句话是对张恒说的。
“所以他这是想和酸奶他们串供，把这事情真的做成绑架吗？”沈熙熙皱眉。
“这是对他来说唯一不用独自承担500点积分的方法。”黑天鹅点头道，“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这招也是行不通的，就算你们拿到尾款不去计较这里面的事情，有他和酸奶的这层关系，小队的其他队员肯定也会继续调查下去的，我们之后肯定也会找到沈东星，到时候，我们也有办法让他开口。”
“那他岂不是走投无路？”
“不，他还有一个选择，赶在你们之前杀了沈东星，沈东星如果死无对证，那怎么跟我们解释这件事就是他的自由了。”黑天鹅道。
“他会做到这一步吗，就为了500点积分？”沈熙熙问道。
黑天鹅这次思索了片刻，之后才道，“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的，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至少表面上挺幸福的家庭，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铤而走险，500点积分的数目不小，即便我们的小队水平在玩家中算是不错的，1810的身上肯定是没有这么多积分的，但是我知道他的身上有一件C级道具，他的全部身价应该在1300点积分左右，他只要卖了那件C级道具，是可以把这个窟窿堵上的。”
“他会舍不得那件C级道具吗？”
黑天鹅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从你们的描述来看，他的确是准备对沈东星动手了。”
“那我们最好在他动手前找到沈东星和酸奶。”沈熙熙正色道。
沈东星和酸奶跑的很匆忙，肯定没法做到什么痕迹都不留，但是想很快就把他们找出来也不容易，而且在找的时候沈熙熙又生出了另一个疑惑，“1810的确比我们早行动了会儿，也拿到了沈东星的名字和相片，但是为什么他就能肯定，比我们先找到沈东星和酸奶？”
黑天鹅闻言神色也严肃了起来，“1810这个人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平心而论如果不是酸奶加入，他的队长做的也算不错了，而且可能和他的职业有关，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谋定而后动，如果他决定干掉沈东星，那么他肯定有办法在我们之前找到沈东星，那小子恐怕凶多吉少了。”
……
另一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酸奶端着刚点的薯条和饮料回到了桌前。
对对面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生道，“你要芬达还是可乐？”
“都这个时候了……喝什么还重要吗。”男生苦笑道，“这怎么办，我的身份证和钱包可都还在家里放着呢，我们连旅馆都住不了，而且也不知道你爸从哪里找来的人，身手也太厉害了吧，连蜘蛛侠都打不过他，这还是人类吗？”
“明明是那家伙卑鄙无耻，竟然和受害人联手算计我们，而且还藏了那个什么什么……”
“反器材步枪。”
“对，反器材步枪，才打伤你的蜘蛛侠的。”
沈东星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通过蜘蛛侠的眼睛全程观看了那场战斗，对面那家伙的刀法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快和动漫里那些传说一样了，沈东星犹豫了下，“要不，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酸奶闻言把托盘扔在了桌上，脸色拉了下来，“沈东星你什么意思，赶我走吗？”
“不是不是，我没赶你走，就是……我们当初说好是报复你爸，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这事儿到什么阶段算完。”沈东星小心翼翼道，“我们已经把他那件C级道具骗到手了，你看是不是……可以了？”
“可以？”酸奶冷哼一声，“还早着呢，他当年抛弃我妈的账不是这么好还的，我妈大学还没毕业就未婚先孕，一个人回老家，他在和院长的女儿谈情说爱步步高升，我妈到处受白眼，家里人不给她好脸色看，找工作也处处碰壁，最后只能进了工厂，嫁给了工头，那混蛋一喝酒就发疯，我妈没少挨打，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毁了，一件C级道具能抵消吗？不，我也要毁了他的人生，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酸奶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一包番茄酱。
“可是……我看你爸对你也不错啊，我们一吓唬他他就把道具拿出来了，他还是挺在乎你的啊。”
“他不是在乎我，他只是想通过对我施恩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觉得用这种方法就能弥补他当年欠的债，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的。”酸奶冷笑道，“我好不容混进他的队伍里就是为了这一天。”

第七十五章 好吃吗？
酸奶眼见沈东星似乎还有些担忧，又把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胆小，拿出点男子汉的勇气来，你可也是代理人啊，而且还是拥有强力能力的代理人，你可以将所有手办都机械化，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代理人呢。”
“可我需要一台电脑，而且还要把手办带在身上，另外……每天也只能机械化一个小时。”沈东星苦笑道，“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而已。”
“别担心，剩下的时间我会保护你的。”酸奶拍着胸脯，之后又拿起了一根薯条，温柔道，“张嘴。”
“嗯？”沈东星见状有些受宠若惊。他和酸奶同居了这么长时间，但是对方一直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两人别说有正常情侣的鼓掌活动了，就连手都没牵过，这还是酸奶第一次主动喂他，而且这个动作本身也很亲昵。
沈东星的耳根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他激动的闭上了眼睛，把嘴巴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吃起了酸奶手中的薯条，最后的时候嘴唇还碰到了酸奶的手指。
后者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不过转瞬即逝。
沈东星也被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胆举动给吓了一跳，睁开眼后连忙赔礼道歉。
结果酸奶却并没有怎么生气，反而笑了笑，问道，“好吃吗？”
沈东星频频点头，“好吃好吃。”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说的是……薯条。”
“我也没问你别的呀。”酸奶收回手，不动声色的在薯条盒的内壁上蹭了蹭，之后又拿起一根薯条，“身份泄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和你一起找个大公会投靠，这样我爸就不敢再找人对付你了。”
“好。”沈东星一口答应了下来，吃下薯条，望着酸奶痴痴道，“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乖。”酸奶嫣然一笑。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提示她有新邮件，那晚被劫持本来就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之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用自己来要挟1810，因为酸奶的隐藏身份是1810的私生女，这个身份是1810不想让小队其他成员知道的。
所以当对方用这一点来要挟1810，如果1810不想给自己的女儿收尸，就只能乖乖付钱。
两人就是用这种方法从1810那里勒索到了那件C级道具，但是酸奶显然并不满足，之后又狮子大开口向1810再要三百点积分。
是的，酸奶摆明了就是要把1810榨干，而且不止要把1810榨干，还要在最后逼1810撕掉他的慈父伪装，等加码到一定程度1810不堪重负，酸奶不相信他会不放弃营救自己，毕竟自己并不是他唯一的后代和骨肉，他还有正牌妻子孩子，有正常的生活。
酸奶始终坚信，1810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出于对母亲的愧疚，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两人刚相认没多久，之前也没有一起生活过，1810还债并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在有能力照顾私生女的情况下为了让自己一直备受煎熬的内心好受一点。
归根结底这还是一种自私，而她就是要把1810内心深处的这种自私暴露出来，告诉1810，他当年可以抛弃自己的初恋女友，现在也可以抛弃自己的私生女。
酸奶或许在对于两人关系和1810的本性分析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的确犯了几个错误，第一是她没想到团队中的另一人黑天鹅会调查她和1810之间的关系，继而还在团队其他成员面前揭露了这关系。第二，她没想到1810竟然不惜血本，花了500点积分找到张恒出手，也让事情变得不可控了起来，直接导致沈东星和她的藏身点被张恒找到，当然她犯得最严重的一个错误还是低估了1810的危险性。
酸奶看了眼手机，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封邮件正是来自1810，后者在邮件里一改之前的憋屈形象，措辞严厉的表示已经知道了沈东星的所有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他的名字，长相，身份证号，甚至是社交网站的帐号，他被抓到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1810也在邮件结尾表示愿意再给沈东星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沈东星愿意现在把酸奶平安送到指的地点，那么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谈判的余地。”
“现在怎么办？”沈东星帅不过三秒，刚说了什么都听酸奶的，然而一看到这封最后通牒一样的邮件又彻底慌了神，“他们什么都知道了，我们的确躲不了多久了，而且我逃出来的时候没带钱包，你的包里还有多少钱，我们今晚住哪里？总不能在麦当劳里待一晚上吧。”
“喂，你冷静点，看不出来他只是在恐吓我们吗。”酸奶有些无奈道，“既然他发这样的邮件给我们恰好证明了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我们。”
“但是……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啊。”沈东星道，“我们现在这情况，能在外面晃几天？迟早会被他们抓到的，”沈东星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又鼓起勇气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投奔大公会吧，唔，就……就找光弧去，他们不久前才干掉联合体，现在风头最盛，只要我们加入光弧，你爸的人就不敢动我们了。”
“不行。”酸奶闻言斩钉截铁道，不过之后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又补充道，“至少现在还不行，我的复仇才刚进行了不到一半，这种程度根本没法打击到他。”
“但是我们这边就快要先扛不住了啊。”沈东星弱弱道。
酸奶一咬牙，“那我们就把最后的计划加快，要一千积分外加他一只手，就说如果天亮前看不到，他就一定会收到我的尸体。”
“啊？”沈东星傻眼，“可是他……他都已经快找到我们了，还会同意这么苛刻的条件吗？”
“就是因为快找到我们了，你才更有可能来个鱼死网破啊，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你呢。”酸奶道。

第七十六章 幻觉
兔子急了会咬人，但是沈东星也不知道自己急了会干什么。
他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怎么和别人打过架。
即便获得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超强能力之后也只是让自己的手办在晚上的时候偷偷出去散个步。
反倒是之后酸奶干出来的事情把他给差点吓尿了。
从麦当劳出来后酸奶直接拐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把裁纸刀，之后两人来到了旁边那座没什么的人停车场，酸奶将裁纸刀拆封后交到了沈东星的手里。
之后她挽起袖子道，“来吧。”
“来……来什么？”沈东星接过裁纸刀，有些不明所以。
“折磨我啊。”酸奶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以为什么都不用做，我爸就觉得你会鱼死网破了吧，他们可是去过你家，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我和你是一伙的了，我们得给他点证明啊。”
“怎么证明？”沈东星战战兢兢道。
“折磨人你会吗？唉，算了，我自己来吧。”酸奶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沈东星的手里抢过了裁纸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一刀，她的力气用的很大，并不只是把表皮给划破，就连肌肉也被割开，鲜血顿时从里面涌了出来。
沈东星见状大惊，“你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脱下了t恤，心疼的按住了酸奶胳膊上的伤口，之后又急急忙忙道，“你等着，我给你去买纱布和碘酒。”
他一边说着就要往便利店跑，但是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的道，“那个……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才想起来我没钱包了。”
“省省吧，你给我老实在这儿待着。”酸奶翻了个白眼，她并没有用沈东星的t恤止血，反而故意移开了点，让血留在t恤上，把T恤给染红，然后把t恤抛回给沈东星，“来，穿上看看。”
“啊？”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酸奶不耐烦道。
眼见酸奶拉下脸来，沈东星连忙将那件被鲜血上色的t恤又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酸奶见状却似乎并不怎么满意，她皱眉道，“你太弱了，没有那种处于绝境中不顾一切的狠劲儿。”随后酸奶又接了点自己的血，涂在沈东星的脸上和脖子上，后者的样子终于看起来狰狞了一些。
“嗯。”酸奶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了下算是基本满意，之后她面不改色的又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两刀。
“我……我们其实可以用后期处理的，我认识一个朋友，后期做的很棒。”沈东星的额头直冒冷汗。
“别傻了，”酸奶嗤之以鼻，“我爸只是坏，不是蠢，不真来是瞒不过他的。”
“那……那你也不能伤害你自己啊。”沈东星都快急哭了。
酸奶却是面不改色，只是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又划了四刀，而且她属于真的下的去手的那种，同时淡淡道，“比起我妈这些年受过的苦，这都不算什么，而且你放心，这笔债我都会从那家伙身上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酸奶最后一共划了自己十六刀，好在后面十刀不像前面那么深，但是她现在的样子真的看起来有些恐怖了，浑身都是鲜血和刀口，任谁看到她都会不会怀疑有人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过她。
酸奶随后把手机扔给沈东星，简单道，“录像，第一段差不多有个10秒就行了。”
沈东星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按下了录像键，之后就见酸奶在地上惊恐的爬行，一边哭一边求饶，鲜血染红了停车场的草地，那场面闻者落泪。
之后沈东星自己也录了四秒钟的追杀画面，又拍了几张照片。
“成了，去买纱布和碘酒吧。”酸奶道，从钱包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
眼见精疲力竭双眼无神的沈东星下意识的就迈开步子，向便利店走去，酸奶连忙又拦住了他，“诶诶诶，干嘛呢，你这么去是想让便利店报警吗？”
“脱了t恤把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洗干净。”
“哦哦。”沈东星这才如梦初醒。
等五分钟后他再回来，酸奶已经给1810发过邮件了，她就坐在停车场的花坛上，看沈东星半跪在她的身边，手忙脚乱的给她缠着纱布。
黑夜中，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半晌后酸奶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东星把头摇的像不浪鼓一样，但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真是的，一个男生，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我划的是我自己又不是你，我都没哭你哭什么。”酸奶没好气道。
沈东星擦着眼泪，却没反驳什么。
“我有时候特好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脾气又差，不会做饭整理家务，对你的态度也不好，一门心思的想着复仇，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连手都没让你牵一下，你说你以前条件差也就算了，现在好歹是个代理人，你那能力就算去三大公会打工，争着倒贴你的女孩儿应该也有不少，比我好看的就更多了，你是猪脑子吗，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折腾了半天沈东星也累的够呛，帮酸奶包扎完伤口后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俩刚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儿吗？”
“记得，你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堵在车棚里揍，因为那天你从家里偷的钱不够。”酸奶点头道。
“当时所有人都装着没看见从我身边快步走过去，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早晨那种无助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直到你停下了脚步。”
“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的。”酸奶自嘲一笑，“但是我记得你那天也一直哭，哭的我心烦，我心想怎么有男生这么弱，妈的，屁大点事，哭个没完，我有这么多糟心的事儿都没掉过眼泪，你又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
“我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一直到现在，”沈东星承认道，“搬家转学后我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尤其知道你也是玩家后我特别开心，咱俩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你照顾我，我没想到自己也能帮你一回，所以你找上我，我从没想过拒绝。”
酸奶闻言却是陷入到了沉默中，半晌后她又开口道，“你其实心里知道，我只是在利用你吧。”
“嗯，不止，我还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女生。”沈东星道，“我有次课间操偷偷溜上楼想找你，结果看到你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在教室互相抚摸，我哭了一个下午，你后来一直问我是谁又欺负我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和我一起去三大公会，你只是在骗我，但是听你这么说我还是会很高兴，之前在麦当劳，你喂我吃薯条，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要开心的炸掉了，你知道菲茨杰拉德吗？”
“知道，写《了不起的盖茨比》那家伙。”
“他用那本书完美预言了自己的悲剧命运，他清醒的看到了一切痛苦与悲剧的根源，但到头来还是一如反顾的扎进幻觉中，并为之燃烧光了生命，小时候我一直不理解他的选择，但现在我懂了，大概……是因为那幻觉太美了吧。”沈东星道。

第七十七章 告别
“对不起，”酸奶低声道，“我一直很恨我的父亲，因为他辜负了我的母亲，毁了她的人生，在找到他前我满脑子都在思考着该怎么样向他复仇，为此不择手段，但是等我回过头来再看，却发现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他。”
“你不需要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东星道，随后他犹豫了下，“我觉得你妈……当初也未必真的那么恨你爸，否则她也不会选择生下你。”
“无所谓了，”酸奶道，“错了就是错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一定要让我爸付出代价，至于我们的问题，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再说吧，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沈东星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联系了我爸，把视频和照片发给了他，他同意了我们的要求，但是要求先见我一面，确认我还活着。”
“他……”
“他不可能真的答应这种条件的。”酸奶冷笑道，“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埋伏你，八成还会带着那个能对付蜘蛛侠的家伙。”
“啊，那你为什么还要约他见面？”沈东星傻眼。
“怕什么。”酸奶道，“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你的能力不是已经又刷新了吗，如果他敢翻脸，那我们也可以翻脸，而且这次你不用到现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是我不去怎么帮你？”
“有你的手办就行啊，你可以挑一个手办扮成你。”酸奶道。
“那我……我就在你的附近选个地方，如果有危险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再派手办过去，我的极限是一次性把7个手办机械化，但是持续时间会减少一半。”沈东星把这本应该是绝对秘密的事情就这么对酸奶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随便了。”酸奶道，“你只要藏好就行。”
……
两人之后稍微做了点准备，酸奶选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做见面地点。
那是一座已经打烊的商场，酸奶偷偷打开了门锁，之后用不知道什么道具迷倒了那里值班的保安。
而沈东星则在旁边不远处的网吧里开了个包间，他匆匆忙忙的登陆电脑，之后从借到的一套复仇者联盟手办里挑选出了美国队长，后者一直以守护者的形象出现，用他来保护酸奶也能让沈东星稍微安心一点。
当然他那身行头即便放在二十年代的美国也有点太过拉风了，沈东星直接让他在商场里挑了几件衣服换上，然后把头罩了起来，而振金盾牌和他脱下的衣服都被暂时穿在了一个塑料模特身上。
酸奶站在商场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1810把汽车停在了楼下的街边。
1810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的神色看起来充满了警惕，不停的打量着四周。他是按照约定一个人过来的，车上没有其他人，但是没看到并不代表不存在，酸奶研究1810很久了，知道他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但是酸奶并不在乎，因为今晚的赢家只有一个。
趁着还有点时间，酸奶回头看了眼身边的美国队长。
后者静静的站在黑暗中，沉默的样子看起来充满了安全感，酸奶开口道，“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但是又不想让你真的听到，所以现在说最好……希望这次事情也能让你学到点东西，你年龄也不小了，别再总是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随随便便就投入所有感情，痴情这种事情，无论男女都很蠢，既然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就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然总指望有人会为你停下脚步吗？”
酸奶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那件C级道具就当做是你的补偿吧，本来还想再帮你多骗点游戏积分，但是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可能了，那就这样吧，希望你将来能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你喜欢的女孩儿，而且永远不会被她辜负，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后就把脑袋移向了另一边，看着电梯的方向。
而另一边网吧包厢中的沈东星却彻底傻眼了，他能通过电脑看到美国队长看到的东西，但是并不能收到任何声音，也没法开口讲话，所以他只能看到酸奶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然而直觉告诉沈东星今晚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是他没法让美国队长讲话，而这时候1810已经到了，他也没法冲出网吧去找酸奶，所以现在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着急。
酸奶从来没有告诉过沈东星她全部的计划，几乎每次都是走一步说一步，跟挤牙膏一样，沈东星也并不完全是笨蛋，他只是在面对酸奶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放弃思考，而现在当他一个人的时候，终于可以找回点丢掉的智商，现在再回想起来，他发现今晚的事情其实透露着不少诡异之处。
酸奶明知道今晚要不到什么东西，为什么还一定要和1810见面，就算打赢了1810和他找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她的计划一直都是复仇，但是并不是肉体上的复仇，否则那晚被邓布利多抓走的人就不是她自己而是1810了，她的终极目标一直都没变过，就是逼1810撕下虚伪的面罩和所有被美化过的回忆，承认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个情场上的人渣，和毫无责任感的父亲，并且怀着这份永远不会被原谅的愧疚继续生活下去。
那她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沈东星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但是仔细去想却又没有什么头绪，而现在1810的出现让让他想到了不久前那个单挑蜘蛛侠的家伙，于是又紧张了起来，他不得不中断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美国队长上。
另外他的桌上还摆着雷神、绿巨人、黑寡妇、钢铁侠和鹰眼，它们的存在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不管今晚来的是谁，在他的能力作用时间里，就没有人能伤害到酸奶。
如今的沈东星，有这个信心。

第七十八章 意外死亡
1810进入商场后并没有急于来到约定的楼层，他能成为一只团队的队长，并且领导团队度过各种各样的困难，当然不会是一个莽撞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拥有将手办机械化的能力，他肯定也会有所提防。
因此他迈进大门后就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走的很慢，几乎是步步为营。
只是从一楼到三楼就花掉了差不多十分钟，不过一路上倒是没碰上什么危险。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酸奶。
后者被绑着手脚，躺在一个橱窗里，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样狼狈，手臂上遍布着恐怖的伤口，但是从胸口的起伏来看她应该还活着，这让1810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之后他就注意到了酸奶身上的不明黄色液体。
那些黄色液体一路从橱窗后延伸到店门前，1810吸了吸鼻子，神色一变，对门前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道，“汽油？”
网吧的沈东星虽然心中充满了不安，但还是按照之前和酸奶的约定让美国队长掏出了打火机。
1810见状紧张了起来，沉声道，“你别乱来，报酬的事情好商量。”
而这时橱窗后的酸奶也醒了过来，她看到1810后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用脑袋撞着橱窗的玻璃，似乎是让1810赶紧把她赎回去。
1810出言安慰道，“别担心，你马上就能安全了。”
之后他又转头对美国队长道，“你不是沈东星？沈东星在哪里？”
虽然美国队长已经把自己缠的像是个木乃伊了，但是无奈他和沈东星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是太大了，1810实在没法说服自己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沈东星。
而另一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没有开口。
直到1810向前迈出一步，美国队长也打着了手中的打火机。
1810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向前了，于是局面暂时陷入到了僵持中。
1810没有放弃和对方沟通，他表示自己会拿出一千点积分，但是一时半会儿凑不到这么多，希望对方可以将时限延长一些，先放了酸奶。
然而沈东星也在电脑前面挠头，他在网吧听不到1810说什么，只能命令美国队长保护好酸奶，同时拿着打火机继续恐吓1810。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着，从动作上来看1810似乎一直在试图让美国队长冷静下来。
这也符合他作为父亲的立场。
但是下一刻，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击碎了商场的落地窗，之后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目标。
沈东星被吓了一跳，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美国队长中弹了，结果在后者身上没有找到弹孔，与此同时橱窗里的酸奶也安然无恙。唯独1810的身体向后猛的一仰，他的脑袋上多出了一个血洞，而身子则翻过了三楼的护栏，向下坠去，一直跌到了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
而且好死不死还是脑袋先着的地，场面顿时变得血腥了起来，也让他失去了被抢救的意义。
这是……什么鬼？！电脑前的沈东星瞪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同样被惊呆的还有橱窗里的酸奶，她自认为已经将今晚发生的所有可能都考虑在内了，而不管1810也好，还是沈东星也好做出什么反应，都没法改变今晚的结局。
但是她唯独没想到1810竟然会在之前就被人给干掉了。
这个转折也太出人意料了，以至于让酸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在复仇的途中，你的复仇对象就已经挂掉了，那你准备的再充分又有什么用呢？
1810这一死等于把酸奶之前的所有布置都给打乱了，甚至让她愣神了几秒钟，直到枪声再次响起，直接击碎了她面前的橱窗，对方看来在干掉了1810后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又转移了目标。
好在这时美国队长也已经赶到了，他摘下了模特身上的盾牌，挡在酸奶的身前，而另一只手则在帮酸奶解着脚上捆绑的绳索。
“等等，有点不是太对。”酸奶开口道。
1810身为玩家，肯定也遇到过团队战，另外在现实世界中猎杀怪物也是一件容易和其他玩家发生冲突的事情，因此1810有仇人并不奇怪，但是他的仇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奇怪了一些，恰好选在他今晚来见沈东星的时候动手，而且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太快，酸奶的确看到了1810中弹，翻身坠落，但是并没来得及去检查他的尸体。
酸奶那句等等脱口而出后也意识到没什么作用，因为现在远在网吧的沈东星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倒是一旁的美国队长解开了她脚上的绳索后又在解她手上的绳索，之后又拉着她想要离开。
而另一边正在网吧专心打着LOL的几个小青年，下一刻就看到了他们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幕，只见复仇者联盟中的黑寡妇、鹰眼、绿巨人从一扇包厢门后一个接一个的冲出。
就当他们心中万马奔腾，一句我去还没说出口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最后的钢铁侠直接破窗而出，原地升天，给了他们的理智终极一击。
在收银台帮一个顾客取可乐的老板被吓的坐在了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家开了五年的小破网吧竟然还能成为复仇者联盟的临时办事处。
自己这算是打入敌人的内部了吗？不，这应该是敌人打入了他的内部吧。
就在老板还在忙着思考我打入了谁，谁又打入了我的哲学问题时，复联剩下的几位也在全力冲向商场，其中钢铁侠因为能飞最早上的三楼，而酸奶在看到钢铁侠的时候脑袋就像被什么给击中。
她终于明白1810想干什么了，酸奶冲钢铁侠大吼，“快，回去！”同时一边不停的摆着手示意，但是钢铁侠显然没看明白她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还冲酸奶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这时候两人沟通不畅的问题就凸显出来，酸奶身上连手机都没带，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已经勾画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想让沈东星碍事，但是没想到现在反而坑了后者。

第七十九章 以正义之名
考虑到玩家这一行的危险性，很多有能力的人都会选择留上一手。
1810也不例外，他的底牌是一件名为【死亡幻象】的C级道具，是的，1810的身上有两件C级道具，这是连他的小队队员也不知道的秘密，是1810真正的底牌。
【死亡幻象】的作用很简单，伪造一个几乎可以假乱真的幻象，幻象的时间持续一刻钟钟，期间不能被触碰，否则就会失效。
之前的时候1810从一楼到三楼走的很慢，并不只是在寻找沈东星可能藏在这里的埋伏，也是在找方便他创造幻象的地方，无论是酸奶还是沈东星都不知道就在1810的幻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本人已经偷偷又溜出了商场。
1810既然已经明白绑架事件是酸奶从头到尾一手导演的，他当然就不会担心酸奶的安全，因此1810今晚赴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干掉沈东星。
后者不在商场内让1810有些意外，但是他不相信沈东星会不在附近。
和他之前表现出的敷衍不在乎不同，沈熙熙给他的资料他其实有很仔细的看过，当然知道沈东星和酸奶之间关系。
酸奶对于沈东星明显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沈东星却很迷恋酸奶。
1810自己就是男人，也曾年轻过，当然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在想什么。
当自己喜欢的女生身处险境的时候，无论他的能力强弱，都是不可能在一边远远看着。
所以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并不是别人放的，而是1810自己，他干掉了自己的幻象，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打破酸奶之前的布置，尤其是在干掉幻象后又去掉转枪口袭击酸奶，一是为了阻止她和旁边那个家伙立刻下楼查看幻象，二则是因为1810很清楚沈东星看到这一幕后是肯定会坐不住的。
而结果也如他料想的一样，沈东星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直接让复联的剩下几名英雄从网吧里冲了出来，连掩盖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自然也就曝露了自己的位置。
这大概就是年轻要付出的学费吧。
当然，沈东星这次要交的学费可能会有些昂贵。
1810知道猎物已经上钩，他并没有走进网吧，因为他今晚要干的是违法的事情，他还有正常的家庭和生活，并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因此他悄悄绕到了网吧另一侧，从这里恰好能看到包厢里的情况。
1810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沈东星，后者坐在电脑前看起来一副很焦急的样子，还频频透过窗子望向商场的方向，毫无意识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给瞄准了。
“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1810正要扣下扳机，下一刻一个声音却突然从他的耳边响起。
“你真的决定要迈出这一步吗？”
沈熙熙从转角的便利店里走了出来，神色严肃的望向1810。
1810看到沈熙熙后也很是意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过不等对方回答，1810又沉声道，“今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你朋友剩下那四百点积分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他的。”
“代价是什么，一个年轻无辜的生命？”
“年轻我不反对，但无辜怎么也算不上吧，他如果不是多管闲事的话，我也犯不着对他动手。”1810道，他最后这句话中也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理性上来说，1810并不想和沈熙熙为敌，虽然沈熙熙一直没有展现过什么战斗力，但一直都是他看不透的人，而且因为行事磊落充满正义感在玩家中朋友并不少，大家或许未必能完全认同沈熙熙的理念，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有这种人做朋友还是不错的。
因此干掉沈熙熙和干掉沈东星这种无足轻重的宅男所带来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走到这一步，他也很难再收手了。
而且现在1810又有了新的烦恼，就算他干掉沈东星，但有沈熙熙这个目击证人在他也没法把自己给摘出去了，这么一想，他好像就只剩下把沈熙熙也给一起干掉这一条路了。
不过幸好1810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人影从沈东星所在的网吧里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1810下意识的转动了枪口，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来，也没见那人怎么瞄准，就是随便抬了抬手，之后从枪膛里喷射出的子弹就精准的命中了他手里的武器。
“遇到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是件值得珍惜的事情。”张恒开口淡淡道，“因为其他人很可能并不打算和你讲道理。”
1810变色，要说他最忌惮的人当然还是张恒，双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恒几乎不显山不露水，但是1810事后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张恒帮助，以他们那晚所做的准备并不足以抓捕斯芬克斯。而且对方毕竟是现在代理人战争副本排行榜上的第一人，考虑到他那怪物一样的得分，1810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他很明智都没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举起手来示意自己今晚认栽了。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行为虽然很过火，但是毕竟还没有越过最后那道线，沈熙熙也不至于干掉他，甚至都未必有什么办法惩罚他，顶多就是让他把欠张恒的钱付清了，另外再口头警告下。
张恒看了眼沈熙熙，后者的神色也显得有些犹豫，纠结了片刻她还是拿出了那只小天平，对1810道，“我不是司法机构，没有资格来审判你，既然是发生在玩家之间的事情，我们也不可能把你交给警察来处理，但是你毕竟是杀人未遂，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怎么放你离开，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正义天平】来审判你了。”
张恒注意到沈熙熙虽然这么说，但是她似乎也并不是很想使用手里的这只小天平，不过看来她也找不到其他什么办法，最终还是拿着天平走向了1810。
1810的神色紧张了起来，身为玩家他当然知道游戏道具的作用有多不可思议，比如他身上的【死亡幻象】，沈熙熙手里的这只小天平看起来就不同寻常，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
但让1810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在努力戒备了，望向那只天平的时候却反而越来越心虚，最终竟然膝盖一软，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沈熙熙在他的面前站定，叹了口气，还是一只手提着天平，一只手搭在了1810的头顶，正色道。
“吾以正义之名，审判汝往昔之恶！”

第八十章 审判
这也是张恒第一次看沈熙熙使用手里的那个东西。
那一刻的她仿若化身成为一尊古老的石像，散发出威严的气势。
其他人或许看不到什么，然而张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依稀能在黑暗中看到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周围缠绕着黑色的莫名物质，不过那些黑色物质的面积并不大，它们缓缓汇聚在一起，落在了托盘里。而正是这些黑色物质让托盘缓缓下沉。
与此同时1810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明明身体上没有任何异样，然而他整个人就像没法呼吸一样，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之前和初恋的山盟海誓，那些原本已经淡忘的甜蜜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以及他最后通知对方自己准备和院长女儿结婚时的愧疚和罪恶感，他这一生都没法忘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
1810希望那时对面那个女孩儿可以吵闹，可以咆哮，但是最终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转身离开了他的人生。
紧接着回忆的画面一转，1810在院长岳父的帮助下扶摇直上，很快就在业界小有名气，之后有人找到了他，要他协助推广新型的医疗器械，利用专家身份帮忙背书，但是1810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清楚这种医疗器械并没有厂商吹嘘的那么好，或许在某些手术中的确好用一些，但是这要求主刀的医生拥有相当的操作经验，而且它本身也有一些传统手术并不会有的缺陷，只是宣传中往往并不会被提及，而且很多手术并不需要使用这种高尖端的医疗设备，同时这种医疗器械也存在一定的被滥用的可能。
那时候的1810心中还有一些感，秉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并不想完全被厂商摆布，所以迟迟没有答应，但是之后他那个从院长位置上退下来的岳父找到了他，暗示他这其中牵扯到了好几桩大额医疗设备采购计划，他最好不要挡路，否则可能会不利他之后的发展，反之，他会在特定的时候得到回报。
于是1810在纠结了两晚后还是站在了厂商一边，帮忙推广这种新型设备，他也是在那时候烟瘾越来越厉害。
画面再转，1810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架飞机上……
明明只有半分钟的时间，但是1810仿佛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他几乎是回忆了人生中所有罪恶的时刻，直到为了五百点积分和保住酸奶打算干掉沈东星。
沈熙熙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从某个异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手就这样毫无阻碍的穿过了1810的身体，进入到后者的体内，而1810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痛苦之色。
片刻后沈熙熙收回手，回归平衡，而1810也从那种噩梦一样的状态中清醒，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1810知道惩罚已经生效，他扭头望向面前的沈熙熙，“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取走了你的满足感，从现在开始，你将永远也无法感到满足，无论你品尝什么美食，看到何种美景，遇到什么让你心动的人，你都无法从中得到哪怕一丝的欢愉。”沈熙熙道，“但是这并不是永久性的，你依旧可以找回你的满足感。”
“怎么做？”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救下三百个人，你就会恢复正常。”
1810闻言默然，三百个人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多，毕竟有的外科医生一天就要做十几台手术，但是基本上都是切个阑尾什么的小手术，这显然不能算是拯救。而癌症方面的切除肿瘤的确是在救命，但是如果切除肿瘤后癌细胞又转移扩散了呢？多久的存活期算是拯救呢，这件事情的难度完全取决于对拯救的定义。
1810又看向沈熙熙，然而后者显然并没有解释这件事情的打算。
经过这段时间酸奶也已经跑到了楼下，而沈东星就算再迟钝也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张恒和1810等人，他被吓了个半死，立刻缩回头去，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武器，最后只能勉强藏在了桌子下面。
之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脖子上戴着Choker的女人似笑非笑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东星认出那个女人是1810小队的成员之一，顿时面如死灰。
“我本来想和你算算你上次电晕我的账的，说真的，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被男人给电晕，”黑天鹅顿了顿，“字面意义上的。”
沈东星讪笑。
“但是你运气不错，恰好赶上我今晚心情不错，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了。”黑天鹅拖着下巴道。
“真的吗？”沈东星大喜。
“假的，我正想着怎么把你从桌子下面骗出来然后宰掉。”黑天鹅眨眼。
沈东星闻言脸色又变差了起来。
“你还真是……比谁都好骗，难怪会被女生给耍的团团转。”黑天鹅叹了口气。
“酸奶……没有骗我。”沈东星小声辩解道。
黑天鹅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想了道，“算了，年轻人就应该做点年轻人才会做的蠢事，自我保护这种事情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去想的，在一段段失败的感情中学会留力，学会计算损益得失，于是的确不会再轻易受伤，但是每经历一段感情，之后能给下一个人的就越来越少……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我也不知道。”
黑天鹅说完看了眼另一边走出商场大门的酸奶，走到沈东星藏身的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去吧，至少让那个小妹妹别再动不动玩儿自杀这一套。”

第八十一章 套装探秘
每个人都有秘密，张恒没有问沈熙熙是怎么拿到那只小天平的，那晚究竟和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达成了怎样的约定，而沈熙熙也很有默契的没有问张恒是怎么知道酸奶和1810会约在什么地方见面的。
她和黑天鹅两人都是跟着张恒来到这里，才能在关键时刻出现，阻止了一桩，不，应该是两桩悲剧。
现在的张恒身上光是B级道具就已经拥有了两件，仅次于一些大公会的绝对高层了，但是他最大的秘密还是多出来的24小时，在沈熙熙看来，张恒是整晚都和她一起在调查酸奶被绑架的事情的，但是实际上零点后张恒就离开了沈东星的公寓，运用演绎法副本中学到的追踪技巧花了大概四个小时找到了两人，之后张恒却没忙着动手绑人，只是在酸奶和沈东星的手机上悄悄植入了用来监听和定位的木马程序。
如果1810赶来后认了这个结果，那这件事情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了，如果1810不认，张恒也可以很快就找到酸奶和沈东星。
不管怎么说，最后这件事情也算是被圆满解决掉了，不过代价就是1810原来那只小队解散了，分手的时候黑天鹅暗示张恒，如果张恒愿意和她一起游戏，两人之间说不定能发生点什么，不过被张恒给婉拒了。
张恒从开始游戏就一直没什么组队的想法，虽然代理人战争副本的难度有所提升，但是就目前而言他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应付的来。
除此之外张恒还找1810要到了尾款。
后者没有足够的积分支付，再加上【死亡幻象】已经曝光，最终决定将这件还剩一次使用次数的C级道具抵给张恒。
张恒考虑了下，同意了这笔交易。【死亡幻象】这种道具比较特殊，作为底牌还不错，但是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一旦被人知道了特性基本上就完全作废了，不过张恒无所谓，副本可以用就行，现实的话他也没指望靠假死脱身什么的。
这样一来仅仅一晚的时间就让他拿到了三件道具，尤其是阴影系列的最后一件道具，张恒告别了黑天鹅和沈熙熙后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来到了游戏点，找到了调酒师小姐。
“哈，你竟然真的凑齐了这套东西，还挺有效率的嘛。”调酒师小姐看到桌上的四件道具后道。
“你说过当我把它们都找齐后，可以从中继承一部分原主人的力量。”张恒道。
“是的，没错，不过我也跟你说过还要经过某种形式的考验吧。”调酒师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阴影之匙】，“这东西你还剩一次使用次数，还有你新拿到的那件东西，一旦你决定要继承其中的力量，无论成功与否它们都没法再使用了。”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阴影之匙】和【阴影之足】都是E、F级别的道具，本身的价值有限，而且都被使用过，【阴影之匙】更是只剩下了一次的使用次数，张恒考虑过，还是决定不等了，毕竟现在他身上乱七八糟的道具已经很多了，但是手却只有一双。
相比之下游戏道具已经呈溢出状态，每次副本都必须先考虑带什么去，这就好像每天早上思考该吃什么和穿什么一样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换成类似代理人的异能。
“既然你没有意见，”调酒师小闻言姐耸了耸肩，“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考验？”
“需要有什么前置的仪式吗？”
“仪式当然需要，但是很简单，你如果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完成。”
“那就现在开始吧。”张恒道。
……
大概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调酒师小姐就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张恒在一边看着，感觉她就和平时调酒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将调酒所用的原料换成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其中还包括蜥蜴尾巴、老鼠头骨之类的东西，都被她一起放在了破壁机里给打碎了，之后被调酒师裹着一些可疑的烟草卷成了一支自制雪茄。
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我知道这看起来有些传统，但是没办法，那些古老的家伙就吃这一套，早在公元前就有玛雅人和印第安人吸食烟草，他们相信这些东西能让他们和神明沟通，这个方子也是玛雅人留下的。”调酒师小姐道，“别小看这玩意儿，能在现代社会把原材料凑齐也挺不容易的，所以不管成不成功你都要付我50点游戏积分。”
“我要怎么做？”张恒接过雪茄。
“把那四件道具带在身上就行，最好和身体有接触，之后点燃雪茄，对了，你身上还有其他道具吗，先放在我这里，不然有可能干扰到沟通，尤其是一些强大存在留下的道具，这套阴影系列的原主人应该过气了有段时间了，留下的力量也不多了，你最好也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嗯？”
调酒师小姐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了一下，“类似的道具，原主人如果还存在的，几乎是没有可能拿到全套的，毕竟如果不是特殊原因，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力量分一部分出去，因为分一部分力量就意味着会加快自己的衰落，你身为代理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拿到的这套东西应该属于某个很古老的存在了。”
张恒点头，按照调酒师小姐所说将身上的道具都暂时寄存在了游戏点，之后盘腿在卡座上坐好，将那四样道具放在了腿上，贴着皮肤，昨晚这一切后他点燃了那只雪茄，深吸了一口。
味道……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恶心和奇怪，甚至还有种混合后的奇异香气。
这么看来玛雅人的祭祀似乎也不是一件太难以接受的职业。
张恒先是吸了一小口，之后又大口吸了两口，白色的烟气在他的眼前升腾而起，但是奇怪的是并不像四处扩散，而是就盘旋在他的周遭，并且越来越浓郁。
而张恒也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已经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而等那只雪茄抽完，烟雾也自己散去了。
张恒看着面前的景象，却是皱起了眉头。

第八十二章 意外状况
在点燃雪茄前张恒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以他现在的实力，基本上并不需要怎么担心类似的考验，而且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道具的原主人挂掉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留下的力量没剩多少。
这固然是在暗示张恒他能得到的可能并不会太多，但是也未尝不意味着他这一趟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毕竟他连天启四骑士都Gank过了，区区一个已经淹没在历史中的古神也不大可能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
而当烟雾散去后呈现在张恒眼前的是一副阴霾破败的景象，这倒是和阴影系列的前缀能对得上号，只是当张恒看清楚面前的建筑后却愣在了那里。
因为这正是不久之前异族副本中他在睡梦里曾到过的那座海滨小镇。
张恒的第一反应是后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是阴影系列的道具在捣鬼，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却发现这种猜测的可能性并不大，在异族副本时，最后一件道具【阴影之足】还没有到手，而且他身上的阴影套也只有【阴影之匙】。
很难相信区区一件E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可以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而且严格来说他身体真正开始出现异常还要追溯到他处理【死亡梦境】的问题时，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瘟疫触摸，当时情况非常危险，直接被送进了急救室，然而医生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他的心脏的确在短时间内就停止了跳动，张恒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降临。
但是他失去了之后那短短数秒的记忆，等他再睁开眼，身上就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数种瘟疫就都这么神奇的消失不见，他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有力。
而韩璐之后也和张恒说起过，在看到匡主任的时候曾感受到短暂的莫名恐惧，她一直以为那份恐惧是匡主任带来的，但是实际上当时的时间恰好也是张恒失去记忆的数秒。
尤其联系在楼顶上发生的事情发生后，张恒也意识到，韩璐所感受到的那份恐惧或许并不来自于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而是他。
所以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他现在的处境。
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身上藏着一些秘密，而调酒师小姐说过，她所调配的烟丝方子来源于玛雅人，用于和神明进行沟通，张恒已经摘下了身上的其他道具，只留下了四件阴影套，按理说当他吸入烟气后和他进行沟通的也该是这四件阴影套的原主人。
但是事实是那份烟草并没有让他和阴影套的原主人取得联系，反而似乎是误打误撞又帮他打开了身上的某处封印，让他回到了之前那个还没怎么来得及探索的那个古怪梦境中。
张恒不知道造成这种意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也许是阴影套的原主人留下的力量和他身上的秘密相比太弱，也许是屋顶上的事情过后他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外表观察不出来的变化，或者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总之事已至此，对他来说这结果倒也不算太糟糕，毕竟相比起继承阴影套中的小部分力量，弄清他身上的秘密优先级明显要更高。
前者可以之后再尝试，但是后者的出现却没有任何规律，而且张恒还注意到，虽然又回到了这个古怪的梦境，但是这一次他身上的阴影套也还在，并没有和其他道具一起消失，所以老实说张恒也有点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阴影套的考核中，还是在之前的梦境里。
只花了半分钟大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张恒就决定既来之则安之，继续之前自己没完成的事情——探索下这个充满阴霾和不详的小镇。
因为这个地方很可能和他的身世有关。
他沿着街道走了下去，空气里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大片大片年久失修的房屋伫立在街道两边，有一些甚至已经垮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破败与腐朽。
但是张恒注意到和上一次不同，这次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虽然相比这里的房屋还是少的可怜，但至少不再是走出去一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然而你很难说这些居民的出现究竟是让情况变好了还是变得更糟了。
尽管有一些居民的确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这只是极少数，而且大都是年轻人，而上了年纪的人就像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恐怖诅咒，让他们看起来无比的畸形和丑陋，就和之前张恒遇到的那个老人一样，有着奇怪的窄额头，扁平的鼻子，外凸的眼睛，结痂的皮肤和褶子，同时给人一种黏黏滑滑的诡异感觉，就好像是青蛙和鱼交配后产下的怪物。
不过它们那张阴沉可怖的脸上如今却是难得的带上了一点笑容，从各种残垣断壁中跑了出来，有的擦拭着招牌，有的则在忙着把抓到的鱼送到鱼铺加工，还有的甚至还在地上铺上了地毯，看起来就像是晚上有什么宴会一样。
除此之外，从附近那些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建筑里也不时传出一些可疑的声音，像是什么走过木头的地板，或是低沉沙哑的嘶嘶声。
张恒走了一段，看到了前方出现的哥特式的石头教堂，它的历史明显比小镇上的其他建筑更久一些，刺耳的钟声从里面传出，告诉着镇上的人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夕阳即将沉入海面，于是这个小镇仅有的一丝光亮也即将消失了。
张恒正准备走进教堂看一看，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时间已经很晚了，您不先找个地方住下吗？”
张恒扭头，认出了说话的人正是他第一次来时见到的那个老人，后者从街道另一头走来，尽管他走的不快，尽量模仿着老年人的迟缓和不便，但是张恒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体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好的多。
“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张恒问道。
然而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时间已经很晚了，您不先找个地方住下吗？”

第八十三章 吉尔曼旅舍
“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张恒也没纠结于之前一个问题，顺着老人的话问道。
“吉尔曼旅舍，那里有可口的食物和柔软的床铺，”老人答道，“我能带您去那里。”他说完就径直转身而去，似乎是在告诉张恒跟上他。
张恒又看了眼面前的教堂，那里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教会驻地，反而隐隐透露出一股疯狂与邪恶的感觉，就和这座小镇本身一样。
头戴金冠将自己包裹在奇怪长袍中的黑影从巨大的立柱礼堂中一闪而逝，张恒也辨认不出长袍下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耽误的这会儿功夫老人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路，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用那对儿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恒，像只癞蛤蟆一样。
张恒思考了下，还是决定跟上那个老人，因为后者也是这个镇上唯一主动和他交谈的人，虽然也并不是什么问题都愿意回答。
“你认识我吗？”张恒追上老人后又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1927年7月15号。”老人总算又回答了一个问题。
这和张恒第一次来时估算的时间倒是差不多，张恒下意识的看了眼右手上的手表，但是这一次他却发现那块儿无论何时都陪着他的海星竟然没有在他的手腕上。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那块儿手表始终如一的陪伴，张恒在刚来到这里检查道具的时候甚至都忘记把那块儿手表算上，不过张恒也没怎么慌张，一来今天的零点已经过了，距离下一个零点的到来还有相当的时间，他那多出的24小时大概率用不上。
二来他也早就不是刚进入副本时的普通人了，身上那一长串的高等级技能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即便不依赖道具他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另外，也不能说他就完全没有道具，至少那四件阴影套还在，而且即便是已经被消耗完使用次数的【阴影之刻】在这个古怪的地方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不过张恒暂时没空检查。
他一边跟着老人继续向前走，一边还在尝试收集一些信息，“我看到你们在准备庆典，是要庆祝什么吗？”
“哦，只是普通的传统祭祀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老人的脚步顿了顿，“火车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停了，走路的话要很久，而且这一带并不安全，您如果想离开的话可以搭巴士，每晚八点发车，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今晚不行，因为司机也在准备庆典，所以今晚不发车。”
“那马呢？”
“镇上没有马，”老人用沙哑的声音答道，“之前早些时候倒是也有人养过马，但是那些牲口看样子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而且一到晚上就躁动不安，迫不得已下我们只好把它们又给卖掉了。”之后他转过头来，“您是想要离开了吗？”
“离开？不，我只是随便问问。”张恒道。
他倒是没有说谎，张恒当然能看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老人很希望他今晚能入住那座名为吉尔曼的旅舍，而巧的是他也想看看住在那座旅舍里会发生什么。张恒本来就是打算调查这里，就算那辆唯一和外界联系的巴士今晚发车，他也不会走的。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联系第一次见面时老人对他说的“您……终于来了吗”，张恒能看出这所谓的传统祭祀多半会和他有关。
所以今晚恐怕会很有意思。
张恒继续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想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而老人也依旧像之前一样有选择性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能看得出他在小心翼翼的避开这里的核心秘密，尤其是和晚上的庆典有关的事情。
不过张恒多少还是得到了一些东西的，比如往前推个一百年，那些现在已经废弃倒塌的房屋中也曾住满了人，再加上当时的经济还算景气，这里一度也很热闹，甚至能称得上是一座城市了。
船只会停靠在港口，水手们上岸找乐子，火车也会开往这里来，带来其他城市的商品和移民，把镇上人捕到的鱼虾种的粮食带往别处，另外镇上还有一家黄金精炼厂，是桩能赚钱的生意。
但是这一切持续到内战后就有些不行了，生意开始衰落，经济状况持续恶化，人们看不到未来，而之后又过了不久，就有人开始失踪，一开始只是几个，但是后来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随着一批新生儿慢慢长大，开始出现一些模样发生变化的人，而老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也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偷偷观察着张恒脸上的变化，然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后者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更没有欣喜，只是示意他可以继续讲下去。
然而这时候老人却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就是这里了。”
张恒抬头，看到了一座圆顶建筑，和这里的其他房子一样，这座圆顶建筑同样逃不出衰败的命运，招牌上吉尔曼三个字被磨去了不少，同时墙皮剥落现象也很严重，墙壁上还有青苔和霉菌。
类似的旅舍放在任意一个城镇恐怕都招揽不到什么旅客。然而根据老人的说法，这却是小镇仅存的可以供外乡人歇脚的地方了，只是当张恒踏进那个颇显寒酸的大厅后，不得不对老人之前所说的可口食物和柔软床铺两大卖点表示怀疑。
好在前台的男服务员除了有些乖戾和孤僻外长相上倒是相对正常。
“427号房，一美元。”他放下了手上那份脏兮兮的旧报纸，“今天倒是热闹，竟然有两位客人。”
“今晚还有人也住在这里吗？”老人有些意外。
“是啊，之前镇上发生了点事情……”他说到一半突然住嘴，看向另一边的张恒。
后者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抬起头来，“抱歉，我身上可能没带钱。”
“……”
老人和男服务员面面相觑。

第八十四章 另一位旅客
男服务员和老人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一美元的房费并不贵，当然，考虑到这里肮脏压抑的环境，就算再便宜一半也未必有什么人愿意住，不过镇上唯一和外界联系的交通工具今晚停运，张恒不住这里也没地方可住，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一美元他是非付不可的，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口袋里一个硬币也没有。
沉默片刻后老人开口道，“算了，房费我帮他出了，既然是庆典，不能光我们自己高兴，难得有客人来，我们还是应该表现出一些主人的气概的。”他好不容易把张恒带到这里，怎么也不能为了一美元前功尽弃。
“既然你愿意帮他掏钱，我当然没什么意见。”男服务员道，一边帮张恒办理了入住手续，而张恒也在旅客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似乎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把张恒领进这座旅舍一样。
张恒正准备跟着另一个服务生上楼，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焦虑恼怒又有些慌张，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道，“给我一间房。”
“一美元。”男服务员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价格。
张恒知道这就是男服务员之前提到的吉尔曼旅舍的另一位客人了，这一点还是挺明显的，除了因为对方的长相正常外，也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小镇居民所具有的那种潮湿阴暗之感。
既然大家都是外地人，或许可以稍微交流一下？
张恒停下了脚步，然而他还没开口，就看到对方向他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张恒打过猎，所以能读懂这种目光。
这是猎物在奔逃时的眼神，在这种时候它们不会相信任何人或事。
“428号房。”男服务员对新来的客人道。
之后吉尔曼旅舍的两位新客人一起跟着另一个服务生来到了旅舍顶层，服务生为张恒打开门，这是一个临街的单间，很好的延续了小镇一贯的风格，阴暗破旧，有两扇窗户和一些廉价家具，从外观上来看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它们了，一张钢骨床，这玩意儿显然和柔软沾不上一点边。
这也让张恒对可口的食物的许诺不报什么希望了，但是鉴于现在已经到了饭点，张恒还是问了服务生一句，“旅舍有什么吃的？”
“我们不提供餐食。”后者冷冰冰道，但是之后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服务生的身份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镇上有餐厅，就在旅舍旁边。”
“谢了。”张恒道，他没有小费给对方，好在服务生也不怎么在乎，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于是顶层就只剩下了张恒和另外一位住客。
后者的428号房间就在张恒的斜对面，但是他在进屋后就立刻警惕的把房门关了起来，摆明了是不想再见任何人。
而张恒也没有着急去打扰自己的临时邻居，他花了点时间，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屋子。
水龙头，是坏的，这一点在上楼的时候服务生也已经告知他们了。
换言之这是一家既不提供提供食物也不提供自来水的神奇旅舍。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没有其他的客人。
衣柜的木板裂开了，开关门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桌子上积累了一层薄薄的浮灰，而那床脏兮兮的被子也有种梅雨季的潮湿感，老实说如果不是还能遮挡下风雨，睡在这里和睡在大街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张恒注意到房门里面是没有门闩的，也就是说即便锁了门，外面的人也可以用钥匙打开，而且从上面的痕迹来看，门闩显然是不久前刚被拆下的。
有意思。
好在好消息也不是没有，至少头顶那盏老式电灯还能使用，尽管灯泡头已经发黑，而且散发出的橙色光亮也显得有些昏暗，不过这已经能算夜晚来临前的好消息了。
当然种种迹象表明，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到时候只要把电源一断，就算灯泡还完好也依旧没什么用处。
张恒靠近窗户边，拉起了一点窗帘，望向下面的街道。
街上的人影好像又多了一点，而且还有一些教团的人混在里面，他们倒是真的有用心的在准备晚上的庆典，每个人的身上都戴上了某种黄金饰品，但是张恒却没看到他们准备什么食物。
庆典这种事情，是很难离开食物和酒水的。
毕竟绝大多数人并不怎么关心庆典的由来和实质内容，只是想找个借口大吃大喝一顿，犒劳一下自己的胃，没有食物酒水的庆典就好像是没有奶油的蛋糕一样。
但是楼下的这群当事人却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们倒是依旧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张恒看了会儿将目光又转远了点，看到了远处的堤坝，以及更远的地方，海面上的那道黑线。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道黑线，张恒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的召唤。
防浪堤坝上两个佝偻着身子的小黑点，应该是渔民，他们放下了手里的鱼竿，突然纵身一跃，从堤坝上跳了下去。
这么高的距离跳水，还是挺危险的，下面的礁石不说，要是赶上风高浪急的时候说不定一个大浪过来就把人给卷走了，但是堤坝上的其他人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看到两人跳水也没有人有什么反应，继续埋头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个小镇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反常的古怪。
教堂的钟声响起，预示着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7点，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只留下了一点余晖。
张恒放下了手中的窗帘，他实际上并不怎么饿，就算不吃晚饭也没什么事情，但是考虑到晚上要发生的事情，他倒是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最主要的是要搞几把趁手的武器，毕竟他现在差不多属于粿装状态。
张恒出门，敲了敲对面的房门。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跟你一样是外地人，要出去一起吃饭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屋里的人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片刻后他打开了屋门。

第八十五章 我看着你吃就好
尽管住在对门的家伙答应了张恒一起去吃饭的提议，然而依旧充满了戒备，还和张恒保持着一定距离。
张恒也没勉强对方，至少两人现在互相介绍过名字，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有了相当的进步。
张恒已经知道身边的家伙叫做法伯里科特，非常年轻，今年才只有17岁，正在新英格兰进行旅行，按他自己的说法主要是观赏自然风光，寻访古迹，顺便也研究家族谱系，本来打算直接从纽伯里波特坐火车到阿卡姆，但是纽伯里波特的售票员为他提供了一个更经济实惠的旅行方案。
那就是坐巴士在这里中转，但是法伯里科特没想到去阿卡姆的晚班车被取消了，于是他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
张恒在交谈中还得知法伯里科特比他到的要早得多，他是搭早晨10点的车从纽伯里波特出发的，在这里已经晃悠了半天了，因此应该也搜集到了不少信息，或许这也能解释他现在为什么显得这么慌张和警惕。
这个倒霉孩子八成是听到或者看到了一些他不该听到或看到的事情，不过当张恒问到这些，他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了。
张恒知道，这是因为两人刚认识不久，信任度还没到的原因。
另外，尽管张恒也能察觉到这个小镇的阴郁古怪，但是他倒是没有太过压抑和恐惧的感受，反倒是他身边的法伯里科特表现的非常厌恶且不安，用他的话说，根本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恨不得生出一对儿翅膀直接飞走。
两人走出旅舍。
附近的建筑虽然看起来依旧脏兮兮的，但是就整个小镇的破败程度来看已经算不错的了，有杂货铺，药店，鱼类批发市场，精炼厂的办公室和餐馆，中央还有条河流，共同构成了小镇的镇中心。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到点下班了，还是因为也在准备晚上的庆典，绝大多数商店都关门了，好在那家餐馆倒是还开着。
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男人脸庞消瘦，驼着背，目光看起来很是呆滞，而且张恒盯着他看了会儿，发现他没有眨过眼睛，要是SCP基金会的173遇到他，估计就只有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份儿了。
而另一边的女人鼻子扁平，穿着件土里土气的衣服，在弯腰擦着桌子，虽然有走光的嫌疑，但是考虑到她的尊容，大概也没有男人愿意占这份便宜。
尤其张恒注意到身边的法伯里科特又开始不安了起来，这两人虽然都没有明显的畸形，不过也都算是处于畸形的边缘了，按照老人之前的说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很可能也会变成老人的模样。
看得出如果有选择，法伯里科特是不会想要走进这家餐馆的，但是最终在挨饿和视觉污染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尽量不去看两人的脸，将目光集中到了柜台的菜单上，在发现里面的食物主要是罐头和火腿后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显然他对镇上的人都不怎么信任，因而对他们所提供的食物也保持着相当的怀疑态度，一只罐头配上饼干和一碗蔬菜汤，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之后他让开位置，问张恒，“你吃什么？”
后者闻言却是道，“我没带钱，也不怎么饿，看着你吃就好。”
“……”
法伯里科特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请你吧。”
张恒也没客气，对那个目光呆滞的男人道，“照着给我也来一份就行。”
等法伯里科特付了钱后那个鼻子扁平的女人就钻进入了后厨去。
而张恒也和法伯里科特则找了个远离柜台的地方坐下。
后者忍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敲我的房门找我出来吃饭，但是你自己身上却没带钱？”
张恒嗯了一声，拖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餐馆，为了迎接晚上的庆典，这里显然也装饰过。
法伯里科特皱眉，同时心中不快，“……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我说过我其实不怎么饿，你自己吃就好，”张恒转过头来，“是你要坚持请我的。”
“我……我只是礼节性的客气下。”
“那现在你和后厨说取消我那份也不迟啊。”
“这也太尴尬了……等等，你是知道我不会这么做所以才这么说的是吗？”
“如果你觉得丢脸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说。”张恒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站起来身来。
“你在虚张声势？”
张恒没有回答，笑了笑，转身向着后厨走去。
当他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法伯里科特终于又开口道，“好了，到此为止吧，反正也没多少钱。”
但是张恒闻言却没有停步，而是真的走进了后厨里。
这时候法伯里科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人都会有困难的时候，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还是能帮还是应该帮上一把，况且就像他自己说的，反正这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即便对于一个正在穷游的年轻人也实在不算什么，于是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一起冲进了后厨。
而柜台后坐着的那个目光呆滞的男人就这么看着两人，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拦。
后厨的卫生状况倒是没有法伯里科特想象的那么糟糕，虽然依旧有那股驱之不散的鱼腥味，虽然墙边也长满了霉菌，但是至少没有什么老鼠和蟑螂，张恒正在和那个鼻子扁平的女人说着什么。
但是之后就被法伯里科特给迅速打断了，“不不不……不要听他的，还像之前一样准备晚餐就行。”
然而那个鼻子扁平的女人的反应也有些迟钝，似乎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疑惑的望向法伯里科特。
于是法伯里科特只好又伸出两个手指，“两份！饭餐要两份。”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旁的张恒摘下了墙壁上挂着的厨师刀，而且还一次拿走了两把，藏进衣服里，顺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法伯里科特眼珠都要惊掉下来了，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某人溜进后厨根本就不是在和他赌气，而是为了偷刀，这行为当然不值得提倡，但是法伯里科特犹豫了下，却也没有出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就这么跟着张恒走出了后厨。

第八十六章 别担心
法伯里科特等鼻子扁平的女人把饭菜端上桌又转身离开，立刻压低声音道，“你在干什么？”
“我拿走了两把厨师刀，你不是看见了吗？”张恒慢条斯理的吃着罐头。
“我知道你是在偷刀，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偷刀，”法伯里科特神色紧张，偷偷向目光呆滞的男人和的女人那里看了一眼，之后对张恒道，“嘿，我觉得……你最好趁他们还没发现把刀给放回去，我不想惹事，只想平平静静度过这一晚，之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吗？”
“什么是吗？”
“你认为自己可以平平静静度过这一晚吗？”
法伯里科特闻言立刻又警惕了起来，“你知道什么吗？”
“你又知道些什么？”张恒反问道。
“……”
“不如这样吧，我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做个交换。”
“我什么也不知道，”法伯里科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道，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旅客。”
“随便你了，反正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今晚这里会有事情发生，你最好也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你会用刀吗？”
“不，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溜进厨房。”
“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找点别的什么东西。”
“嗯？”
张恒这时已经吃完了罐头，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解释的意思，问法伯里科特，“你还要吃多久？”
法伯里科特看了看自己几乎还没怎么动的蔬菜汤和罐头，一咬牙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之后抓起饼干，“走吧。”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来是因为那长相丑陋的一男一女让他感到不安，另外也是因为不知道张恒偷刀的事情什么时候东窗事发，这就像是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他提心吊胆。
于是两人离开了餐馆，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法伯里科特深吸了两口气，但遗憾的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并没有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而且走了几步，法伯里科特突然疑神疑鬼道，“你有没有，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不用怀疑，的确有人盯着我们，或者说镇上的人一直都在盯着我们。”张恒淡淡道。
法伯里科特扭头，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盯梢的人，而且就在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原本还在忙着为庆典做准备的人就像是到了下班时间的员工，一眨眼就都不见了。
然而在那些密不透风的建筑里，那些门板和窗帘后看不到的黑暗里，法伯里科特本能的察觉到有什么正趴在那里窥视着他们，而且这时候最后一抹余晖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路边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但是那光亮很微弱，只能照亮身旁不远的位置，而且在那份朦胧的灯光下，整个小镇看起来也更加的诡异和神秘。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回到旅舍去。”法伯里科特提议道，“我在纽伯里波特的时候就听人们说起过这里的夜晚并不安全，经常有陌生人在这里失踪，晚上还会有一些奇怪的响动，他们建议我天黑后不要出门。”
“别担心，我们的朋友们应该暂时还没打算动手。”张恒道，他带头走到了那家杂货店前，法伯里科特只能无奈的跟在后面，同时还忍不住抱怨道。
“这里有什么可看的，已经关门下班了。”
张恒不置可否，趴在房门的玻璃上往里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人，从衣服下面抽出了一把厨师刀，用刀柄轻松敲碎了玻璃，之后将手伸进去，拧开了门把手。
“你你你！！！”法伯里科特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偷拿厨师刀就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张恒居然还有洗劫杂货铺的计划。
前者他还能勉强装作没看到，但是后者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某人的犯罪同伙，因此当张恒打开门，示意他进去的时候，他不但没进，反而后退了几步。
“你疯了！”
“我不这么觉得，”张恒摇头道，“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作什么，反倒是你，从我遇到你，你看起来就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你既恐惧自己听到或见到的事情，但是又拒绝去相信它。”
“如果你听到我听到的那些东西，也会像我一样的。”法伯里科特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他的确听到了什么，于是他之后又飞快道，“到此为止了，是时候分开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比较好，你想要偷刀也好，洗劫杂货铺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他说完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如果，如果你被镇上的人给抓了，你要告诉他们，这和我无关。”
张恒闻言眨了眨眼睛，“镇上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但是直到现在也没人出来，你觉得他们会管这种事情吗？”
法伯里科特闻言怔了怔，“我不知道，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感觉，我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你的这个愿望能实现的前提是你本身没有在什么麻烦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我建议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法伯里科特显然不想再和张恒争论，用这句话结束了两人之间的交流，扭头向旅舍匆匆走去。
张恒目送他走进了旅舍大门，在路灯下又站了半分钟，之后也转身走进杂货铺里。
他“洗劫”杂货铺倒也不是单纯为法伯里科特找武器，实际上张恒自己也有需求，他虽然在餐馆顺了两把厨师刀，但是只有两把刀显然并不足以应付今晚可能会出现的所有情况。
张恒在杂货铺里发现了手电、蜡烛、绳索、鱼线、威士忌……除此之外最大的惊喜是收获了一只步枪和两把左轮手枪，另外还有若干发子弹，张恒找来了一个大号的背包，把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第八十七章 午夜来临
张恒从杂货铺满载而归，背着背包从吉尔曼旅舍的大厅穿过。
那个长相乖戾的男服务员一个字都没有说，就好像是没有看见他身后莫名多出的那只背包一样，尽管步枪的枪头都已经从里面探出了很长一截。
张恒踩着破旧的楼梯走向顶楼的客房，木板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似乎是在抗议着他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
走廊上的电灯也没比外面好到哪里去，虽然还亮着，但是能照射到的范围着实有限，而且投在墙壁上的影子看起来也让人瘆得慌。
张恒注意到对门法伯里科特的房间有人在走动，从步伐能听出年轻的异乡旅人现在有多烦躁，不过过了不久，他又坐了下来，貌似还从行李里拿了本书出来，张恒听到了纸张被翻动的声音，法伯里科特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张恒也没有再在走廊上继续站下去，伸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回到住处的张恒接下来并没有休息，而是开始着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他用苏芬战争中芬兰游击队交给他的方法尝试着制作了几个燃烧瓶，用的当然是那几只酒瓶，不过单纯的威士忌度数并不高，也很难被点燃，张恒通过蒸馏等到了一些高纯度的威士忌，中间加上火绒做引信。
再然后他将三把枪都装满了子弹，绳索前端绑上爪钩，这样一来就可以用来爬墙了。而在最后张恒还拿起了鱼线，不一会儿屋里就被他拉满了鱼线，那些鱼线很细，在现有的昏暗灯光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更别说关了灯后的黑暗里了。
只有张恒自己知道那些鱼线的位置。
他也没指望这些鱼线能杀人，毕竟它们的锋利程度和坚韧程度都有限，只要能阻挡一下可能会出现的不速之客就好，尤其是让对方心里产生不知道屋里哪里还有鱼线的念头，这样对方的行动自然会受阻。
张恒尤其注意了几扇门和窗的位置，在给自己留下一条逃生通道后把其他地方都用鱼线给封锁了。
做完这一切他用椅子顶住了门把手，之后就在床上躺下了。
他并没有入睡，一来是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什么地方，二来本身也没有什么睡意，因此就躺在那里检查其那四件阴影系列的道具来。
张恒也说不出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后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阴影套内蕴藏的力量有一定复苏，不过和他之前使用时的感觉又不同，张恒取出自己最喜欢用的【阴影之刻】，在心里默想乌鸦。
然而下一刻他并没有能看到黑暗中的那只乌鸦，张恒试着换了使用次数还有剩余的【阴影之足】，同样没有什么结果。
张恒正准备再试试【阴影之匙】，但是紧接着他的耳朵动了下。
有吱吱的声响从楼梯和走廊处传来，这意味着有人走上楼来了，而且并不是新的房客，也不是旅舍的服务员，除了因为唯一和外界有联系的巴士今晚停运外，也因为来者故意将步伐放的很轻。
这意味着对方是偷偷上来的，并不想被人知道。
张恒之前蒸馏威士忌和布置陷阱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过了晚上12点，绝大多数人肯定都已经睡下了，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推测，下一刻张恒屋里那盏老旧的电灯也突然罢工了，房间陷入到黑暗中。
这并不是因为它的使用寿命终于到了，熬到了光荣退休的那一天，而是因为有人切断了电闸。
张恒知道好戏要开始了。
镇上的人口口声声说着晚上有庆典，然而一直到现在屋外的街道上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那些家伙忙前忙后准备了那么久，没道理最后都回家睡觉去了。
不过张恒也不着急，他躺在床上没有动，想先看看走廊上那家伙准备干什么。
出乎张恒预料，对方先去的是对面法伯里科特的428号房，在房门前停留了一段时间，估计是在探听里面的动静，之后就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法伯里科特显然也不是什么防备都没有，他之前的焦虑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虽然并没有同意张恒武装自己的计划，但是回来后似乎也做了些准备，门外的人用钥匙尝试了一会儿竟然没能把门打开，于是又绕到了隔壁的房间去。
吉尔曼旅舍的房间非常有意思，以张恒住的这间为例，虽然只是个单间，但是却有一扇正门和两扇侧门，那两扇侧门分别连通着左右手的房间，张恒估计对门的428应该也差不多。
入侵者显然是在发现正门走不通后想要另辟蹊径，不过他忙活了半天，两个侧门都试了遍后却都没能找到进入428号房的方法。
张恒原本以为那家伙接下来会暂时放弃428转向潜入他的房间，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走廊上的声音竟然就此远去，来人似乎返回楼下去了。
之后张恒就听到了428号房间响起脚步声，法伯里科特显然也没有睡着，可怜的年轻人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吓坏了，但是他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恐惧中，他知道机会难得，对方既然已经决定对他动手，那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再待在房间里是死路一条，他必须利用中间这点间隔逃出去。
法伯里科特不敢出门顺着楼梯逃下去，这么做等于自投罗网，于是他先想到的是窗户，和张恒的屋子不同，他的房间下方正对的是一口破旧的天井，以及围绕天井的一些低矮又荒弃的砖石大楼，西侧则是一片乡间沼泽。
窗户距离地面太高，法伯里科特想要跳到一栋砖石大楼屋顶，但是他目测了一下，这个距离下他是跳不到最近的那栋砖石大楼的，但是再走过两个房间也许就可以了，于是他先试了下南侧的侧门，发现那扇门后面被什么给卡住了，鉴于这种情况他只能转向北侧。
而这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也再次从楼梯口传来，法伯里科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很快他的房门处就传来了猛烈地拍门声，来人似乎已经放弃了伪装，决定直接对他用强了。
就当法伯里科特因为恐惧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时，对门的张恒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因为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来找过他，外面那些家伙就好像是把他给忘了一样。

第八十八章 庆典开始
以顶层的走廊为界限，走廊一边的法伯里科特正在经历着有生以来最离奇和恐怖的事情，而另一边的张恒却无人打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同时伴随着一些沙哑的交谈声，张恒现在掌握的外语已经很多了，可是依旧听不懂那些家伙在说什么，实际上他们的语言只是几个发音古怪的音节在不断重复。
不过动静倒是越来越大，有人提着重物撞门，还有人想从侧门去围堵法伯里科特，张恒已经能猜到可怜的异乡旅人这时候脸上的表情。
尤其当法伯里科特听到自己所住的428号房的正门被撞撞击，而他要去往的目标房间里也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但是求生的意识让他继续撞向了侧门，幸运的是这一扇侧门竟然没有锁，他没怎么费力就把门给撞开了，之后赶在正门被钥匙打开前的最后一刻插上了门闩。
做完这一切法伯里科特听到了一阵恐怖的疾跑声，冲进了他之前所在的428号房，如果他还留在那里，八成已经被抓到了，但是即便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法伯里科特将脑袋探出窗户，看到了月光下的屋脊，那里的坡面看起来有些陡峭。
但是法伯里科特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只能鼓起勇气纵身一跳，但是就当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的时候却看到了另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下方那些原本已经被废弃的砖石大楼里忽然钻出了一道道黑影，法伯里科特终于知道为什么镇上他能看见的人那么少了。
如果餐馆那两个家伙还只是相貌丑陋的话，那下面的这些东西就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怪物了，它们有着灰绿色的皮肤和白色的肚皮，皮肤上却没有一根毛发，却而代之的是像鱼一样的鳞片，而更恐怖的是它们的脑袋，巨大的永不闭合的眼睛，眼眶突起，脖颈两边的鱼鳃一鼓一合。
它们在月光下扑腾跳跃，挥舞着覆盖蹼膜的手足，就像在跳着一支荒诞的舞曲。
法伯里科特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的直接从窗户上跌下去，好在就当他脑袋一沉，松开双手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把他拖回了房间里。
只是法伯里科特非但没有高兴，心中的恐惧反而攀升到了顶点。
他扭头，看到将自己拖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前台那个神色乖戾的男服务员，后者这会儿正用一种阴冷无情的目光打量着他。
不过就在下一刻，法伯里科特听到了远处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紧跟着温彻斯特的枪声响起，在这沉闷诡秘的氛围中，这枪声听起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尤其是夹杂在咆哮与嘶吼声中，然而很快一切就都恢复了平静。
法伯里科特的心沉了下去，就在他以为对门住的那个家伙也被小镇上的居民控制起来的时候，他所在的房间大门被人打开了。
张恒一枪托砸在了试图冲上来的男服务员的脑袋上，让后者彻底安静了下来，随后又向前走了半步。
法伯里科特见状也下意识的后退，直到脊背抵在了墙上。
“它们的数量看样子有不少，再在这里待下去就算我也救不了你了。”张恒道。
法伯里科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惊讶道，“你……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杂货铺里借的。”张恒道，顿了顿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窗子可以走吗？”
“不行，下面全是怪物。”法伯里科特有些后悔没跟张恒一起洗劫杂货铺了，一边说着一边又离窗户远了一点，“街道呢？”
“你觉得呢？”张恒反问。
尽管那些小镇居民并没有来敲他的门，但张恒还是没有继续在床上躺下去，任由法伯里科特被抓走，除了因为两人算是镇上唯二的外乡人以外，也因为法伯里科特是目前唯一能告诉他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而且张恒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小镇上的人现在不找他就永远不会来找他。
毕竟之前他遇到的那个老人可是千方百计让他住进吉尔曼旅舍，为此还不惜倒贴了一美元，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近距离看戏。
“那我们怎么办？”法伯里科特傻眼。
守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张恒手里有枪，但是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而要对付的敌人却有整整一个小镇，除了那些相貌丑陋的居民，平时白天的时候藏在房子里的怪物现在也全都跑出来了。
“往南边走。”张恒道，他出门的时候大概看了下，那里街道上虽然也有人，但是人数相对还较少，而且有不少建筑，可以稍微遮挡下他们的行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回到了走廊上，法伯里科特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这时候又有脚步声从楼梯处响起，这也预示着又有新的一波人正在上来。
张恒把那条自制的爬墙钩递给法伯里科特，“知道怎么用吗？”
“差不多吧。”后者接过爬墙钩，有些紧张道。
“到对面那个建筑的屋顶上，之后我会和你汇合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楼梯口，他没有废话，当第一道人影露头的时候就果断扣下了扳机，子弹准确的命中了目标的脑袋。
墙壁上飞溅起一串鲜血。
之后张恒熟练的退壳，上膛，又击中了第二人的胸口，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一边开枪一边向前走，直到距离楼梯口只有三步，向下望了眼，发现枪声和同伴的死亡并不能阻止那些家伙，更多的黑影正在争先恐后的朝楼上涌来，因为楼梯已经挤不下，其中一些甚至直接顺着扶手外侧跳了上来。
一个半人半鱼蛙的东西越过尸体，向张恒扑来，张恒的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惊慌之色，直到对方几乎扑倒了他的身前才甩出了刚刚点燃的燃烧瓶。

第八十九章 沼泽
火焰伴随着刺耳的尖叫瞬间就吞没了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在它的身上燃烧了起来，连带着也稍稍阻挡了一下后面的人的脚步。
张恒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将猎枪重新插回背包中，转身向着走廊另一头跑去。
那里法伯里科特已经用爪钩勾住了窗沿，而他自己则爬了出去，双手抓着绳子，在慢慢沿着墙壁向下走，期间抬起头，看见张恒也从里面翻了出来。
后者动作迅捷，不需要借助绳索，就已经爬到了他的位置。
张恒看了眼下面那一群正在用那种奇怪音节呼唤同伴的怪物，对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法伯里科特道，“你最好快点了，因为如果形势危急，我是不会特意等你的。”
张恒说完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将背包换个位置，改背在胸前，之后小腿曲起发力，直接越过了下面那群怪物，准确的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有背包做缓冲，帮他卸掉了很多力量。
当然缺点也有，张恒随后检查了一下侧面的两只燃烧瓶，发现即便有所保护还是有一只碎掉了。
而法伯里科特闻言也不敢再耽搁，他没有张恒那么好的爆发力和平衡性，但是好在还有绳索可以利用，他努力抓着绳子学习张恒的样子，用脚掌蹬开墙面，试了三次感觉力量差不多了，他就在下一次荡出时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最终法伯里科特也成功落在了屋顶，但是他就没有张恒落地时那么轻松了。
背部着地，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太好，落点正好是个年久失修的地方，结果那里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冲力，被他砸出了一个洞。
眼见法伯里科特就要顺着那个新鲜出炉的大洞摔进屋子里，好在一旁的张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捞了上来。
“谢谢。”法伯里科特惊魂未定道。
张恒却是只简单说了句，“跟上。”
原本聚集在吉尔曼旅舍前的黑影在听到了同伴的召唤后纷纷改向这边涌来，与此同时旅舍内的那些家伙看来也越过了张恒制造的那条火线，将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还有一些则迫不及待的尝试着也跳到屋顶上来。
结果有两个真的成功了，但遗憾的一个正好掉进了法伯里科特砸出的那个洞里，还有一个刚跳下来落地不稳就被张恒直接踹下了屋顶。
“这边。”张恒迅速扫视了一圈，向着乡间沼泽的方向移动。
除了因为那边的人比较少以外，也因为那里的地形更复杂，不过在抵达那里之前他们得先穿过中间的一小片建筑。
“他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法伯里科特边跑边惊慌地叫道，他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头戴金冠的身影，就来自之前的教堂。
法伯里科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强烈不适，他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跟着张恒跳到下一个屋顶上，但是不管他们跑向哪里都能看到那些丑陋的怪物，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顶上，因为很快两栋楼之间的间隙就没法让他们再进行跳跃了。
于是他看到张恒换了个方向，从屋顶跳了下去，而地方正好有五个半人半人鱼的怪物，法伯里科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但是随后他就看到张恒直接落在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身上，将一柄厨师刀插进了对方的天灵盖，干净利落的一击毙命，之后因为步枪在背包里插着取出需要时间而另外四个怪物已经扑了上来，张恒改从腰间抽出了两把左轮手枪。
他的抽枪速度在西部副本中得到了强化，现在的动作更快，从拔枪到射击一秒都不到，于是那四只怪物也都毫无意外的步入了同伴的后尘。
如果不是还有追兵在接近法伯里科特这会儿大概率就直接尖叫出来了。
当他在旅舍第一眼看到那些怪物的时候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没法与之匹敌的强烈预感，只想转身逃跑，完全没想到还有人可以正面硬抗这些怪物，而且还显得轻松自如游刃有余，张恒干掉五只怪物就像没怎么花力气一样。
“下来吧。”张恒收回左轮手枪，之后又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抽出了厨师刀，在对方的身上蹭了下血迹。
法伯里科特闻言一边从屋顶爬下来一边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对张恒充满警惕和不信任变成了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寻求对方的意见，法伯里科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张恒已经产生了依赖，只要是张恒说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会不假思索的照做。
然而可惜的是张恒现在却没有时间问他镇上的事情，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继续向乡间沼泽的方向跑去。
必须得承认张恒选的路线还是很有水平的，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大股的怪物，零零散散的几个基本上刚一照面就被张恒给解决了，法伯里科特就只用埋头狂奔。
因为热衷于旅行和探险，他的体能在同龄人之中还算是好的，然而和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相比，他的这项优势却是半点也表现不出来。
法伯里科特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那些奇怪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种的声音，越来越浓的腥臭味，还有脚蹼拍打着地面发出的啪啪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敌人越来越近了。
但是好消息是他们也终于快要跑出这片建筑，来到沼泽边了。
张恒用掉了手里最后一个自制燃烧瓶，再次延缓了追兵的脚步，而沼泽的杂草和灌木能够在接下来为他们继续提供掩护。
法伯里科特冲进沼泽后就学着张恒压低了身子，尽量把自己藏在草丛后，但是两人跑出不远那些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还伴随着荒草被踩踏发出的沙沙声，这也意味着那些怪物并没有放弃搜索，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沼泽中。
而更糟糕的是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的比在城区的时候还要快。

第九十章 项链
“你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不要回头，找到合适的地方也可以藏起来。”张恒对法伯里科特道。
“那你呢？”法伯里科特反问道。
“我去把他们引开，之后会回来找你。”
张恒倒不是忽然白求恩附体，灵魂升华，发扬起国际友人精神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优秀品德起来，主要是他低估了那些怪物在沼泽里的追踪能力，两人这么跑下去最后肯定是被人给一锅端的结局。
而如果扔掉法伯里科特张恒一个人倒是有很大可能脱困。
但是他今晚的目的并不是脱困，而是调查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也意味着他首先需要了解小镇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会尝试保住法伯里科特。
张恒说完还将一把左轮手枪递给法伯里科特，“这把枪给你防身，但是记住尽量不要开枪，否则我也未必还能救得了你。”
法伯里科特不是笨蛋，立刻就理解了张恒的意思。
手枪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但是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如果他被大部分怪物给包围了，张恒是不会为了救他把自己陷进去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那把手枪还是给了法伯里科特一些安全感。
在面对超出常理的恐惧时，人类文明的科技结晶多少能带来一丝慰藉，尤其如果他被那些怪物给堵到，没枪是必死无疑，有枪还能赌一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恒简单和法伯里科特交代了几句两人就分开了，法伯里科特继续向前，而张恒则选了另一个方向，而且他在行动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脚步，连带着身边的杂草也摇晃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那些怪物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张恒就好像是黑夜中燃起的一支火把，吸引了附近的飞蛾源源不断的扑向这里。
当然好消息也有，抛掉了法伯里科特这个“累赘”后张恒行动变得更加灵活和方便了。
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前方的田垄跑去，那里有两栋民房。
想凭借那单薄的门板和泥土结构阻挡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作为附近的制高点，很适合打一场小型的阻击战。
是的，张恒虽然是以逃跑为行动目标，但是也不想就这么一直干跑下去，只挨打不还手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不给那些家伙找点麻烦，他们只会越逼越紧。
张恒边跑边把手伸进背包里，翻出了一盒子弹，对步枪完成了填装，而这时他距离那两栋小土房只有不到二百码了，张恒已经可以看到它们那塞满布条的破窗户，黑洞洞的敞开的大门以及满院的垃圾，破碎的贝壳和牡蛎壳预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张恒跳过一小片泥潭，眼看就要接近其中一栋房子了，但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他左手边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一道身影，对方似乎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那巨大的凸出眼眶的眼珠几乎要贴在张恒的脸颊上，张恒并没有时间做足够的准备。
好在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海腥味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出卖了自己。
张恒虽然被扑倒在地，但是之后也成功用步枪卡住了对方的脖子，不过紧接着张恒才反应过来，那东西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是用脖颈两侧的鳃呼吸的，这一卡并没怎么影响到他，当然那家伙也不是太舒服就是了，用手去推着枪杆，脚下还在乱蹬。
另外他脖子上带的一条刻着奇异图案的黄金首饰也在挣扎时掉在了地上，张恒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条项链，就见又有一道身影从一栋土屋中窜出，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农民，只是怪物化的趋势还没有那么明显，充其量就和餐馆那一男一女差不多。
但是如果被他冲到眼前肯定会耽误更多时间，因此张恒果断在和身前那家伙角力的时候扣下了扳机，他抓住了枪口恰好偏向对面的农民的那一刹那，子弹从枪膛喷射而出，命中了目标的一条大腿，虽然不致命，但是只要能让对方不再碍事就算达到了目的。
开完这一枪张恒就松开了手，转而从背包里抽出了厨师刀，在那只怪物回头的时候插进了它的眼眶里，后者咧了咧嘴，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省省吧，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张恒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捡起了步枪，另外犹豫了下将那条项链也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张恒一直以为这东西是用黄金打造的，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有些许不同的，项链通体散发着一种颜色稍浅的奇异光泽，似乎是有人从中掺入了其他什么不知名的金属。
鉴于现在并不是纠结于这种事情的时候，张恒也只是稍稍打量了下，之后他跨过了那个还在哀嚎的农民，来到了那两栋土屋前，确认里面再没有藏着什么人后爬上了其中一栋房子的屋顶。
随后他就看到了壮观又诡秘的一幕。
只见数不清的半人半鱼蛙一样的怪物在乡间沼泽中跳跃前行，就像是跃出水面的海豚，只不过它们的外表看起来可比海豚差的远了。
在海上行船看到海豚总是会让人心神愉悦，但是在这里看到这些丑陋的怪物，普通人大概只会被吓的尿裤子。
张恒倒是没有过多的纠结于眼前的景象，他快速的转动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些头戴金冠把自己裹在袍子里的身影，之前在逃跑的时候张恒就注意到了这些打扮古怪的家伙，他们是他刚到小镇的时候在教堂看到的祭祀，似乎在怪物中起到了组织和指挥者的角色，地位比普通的怪物要高一些。
因此张恒最想干掉的也是这些家伙。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第一波怪物浪潮很快就要涌到他的位置。
张恒举起了手里的步枪，借助月光瞄准了其中一道身影。
砰的一声枪响后，其中一个头戴金冠的身影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张恒没时间回味战果。
之后他又调转了枪口，第二发子弹又带走了一个祭祀。
但是第三枪他打偏了，除了因为距离离得比较远外也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两个同伴的遭遇，有了警惕，身手敏捷的躲了过去。
当然，这主要还是【过滤镜片】现在不在张身上，否则即便那家伙有所防备，张恒也有把握把他一起带走，但是现在的话张恒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补枪了，和那个头戴金冠的家伙对视了一眼，他顺手解决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就跳下了土房。

第九十一章 汇合
张恒那两枪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的，至少减缓了两股怪物的前进速度，在失去了指挥者后它们明显有些不适应，虽然还在往这边赶来，但是速度上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一些。
这也是人之常情，它们虽然是怪物，却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丧尸，看到了张恒之前怎么大杀特杀，另外还有祭祀的死亡和躺在路边被射中了腿不断哀嚎的农夫，心里多少会有些顾忌。
至于第三个祭祀率领的人因为距离比较远，张恒倒是并不怎么担心。
他在射中目标后就将步枪插回到背包里，之后迅速的离开了那两间农舍。
张恒并没有立刻去和法伯里科特汇合，而是又绕了大半圈，确认把身后那些怪物都给甩掉了，之后才摸转头摸向法伯里科特所在的地方。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张恒也不知道法伯里科特究竟跑哪儿去了，他甚至不知道法伯里科特有没有被抓到，如果后者真的这么点儿背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张恒只能沿着约定的方向摸索下去，同时他还注意到身后那些怪物也没有放弃搜索，只不过现在双方离得比较远了，而这片沼泽的范围也很广。
即便以那些怪物的人手短时间内也很难搜查的过来，再加上张恒有意识的把他们引向了别的方向，他现在只要小心一点活动时间还是挺多的。
于是也终于有时间听年轻的旅人亲口讲述这半天的见闻，当然，前提是张恒要先找到法伯里科特。
另外张恒也趁着这个机会检查了一下半路捞到的那条项链，之前因为忙着战斗没来得及细看，只是发现它的材质有些奇怪，能确定的是和那些祭祀头上戴的金冠用的应该是相同的材料，但是后者的做工看起来要更繁复精致一些。
相比之下这条项链就简单很多，虽然上面也有浮雕，但是只是一些很抽象的符号，其中张恒大概能勉强辨认出的只有水（或者是生命）和海洋、鱼群，除此之外那串项链贴近皮肤会带来一种冰凉的感觉。
如果是夏天的话戴起来估计还挺舒服的，当然，和它的主人一样，这条项链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与诡诞，就像是一条躲在石板下的响尾蛇。
张恒确认没法再从它的上面读出什么信息，就将它塞进了身后的背包里，向前继续寻找着法伯里科特的踪影。
教堂破败的尖塔耸立在远处的黑暗中，而另一只手边则是防浪堤巨大的阴影，上面依稀站立着一些身影，一开始张恒以为他们是在那里踮脚寻找着他和法伯里科特的踪迹，但是看了会儿发现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他们似乎是背对着张恒，面向的是大海的方向，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那片黑色的礁石，不知在翘首以盼着什么，同时张恒注意到从海上吹来的风中夹杂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更重了，一开始张恒甚至还误以为又有敌人接近，但是之后他意识到是风本身的问题。
张恒有种预感，黑色礁石那里还会发生什么，而这件事似乎也和自己有关。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法伯里科特，搞清楚镇上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张恒伏低身子，尽量将自己藏在那些荒草后，同时留意着各方传来的动静，他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同时还不时打开一下袖珍手电，尝试着辨认泥土上留下的脚印，早在和年轻的旅人一起下楼吃饭的时候张恒故意挑过一些比较泥泞的路段，从上面能看到法伯里科特留下的鞋印。
而最终张恒也正是靠着这份鞋印找到了年轻的旅人的，法伯里科特躲在一段废弃的铁轨旁，张恒刚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挂掉了。
因为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具尸体一样。
但是等张恒走近，却发现法伯里科特的呼吸还很平稳，他只是被吓昏了过去而已。
张恒晃了晃他的身子，将法伯里科特从噩梦中唤醒。
后者睁开眼的时候险些下意识的叫出来，好在张恒的动作足够快，在他出声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等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法伯里科特又惊又喜，“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睡在这里？”张恒问道，“而且还偏离了我们之前约定的路线。”
“咱俩分开后我一开始是一直按照你说的方向跑的，但是后来碰到了一队怪物，为了避开它们我只好稍稍更改了一下路线，本来想要再回去的，但是后来我又遇到了另一群怪物，只好暂时躲进了铁路坑道里，让我没想到的是之后他们竟然从我的头顶上一个接一个的跳了过去。”
似乎又回忆起了那恐怖的一幕，法伯里科特说着说着脸上又露出了惊骇之色，“上帝啊，它们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它们身上的鳞片，我被吓晕了过去，我都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如果当时它们中有人向下看一眼我就完蛋了。”
“这么看来你的运气好像还不错。”张恒闻言也在法伯里科特的身边坐下，“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镇上的事情了吗？”
“当然，抱歉，还请原谅我之前的谨慎，因为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实在是太荒诞了，而且……”说到这里法伯里科特又迟疑了一下，“你知道这里只有两班巴士和外界有联系吗，我是乘坐上午的巴士过来的，当时我没有在车上看到你，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纽伯里波特的人说平时也没有其他外乡人会来这里来。”
“我是从阿卡姆过来的，”张恒不动声色的扯着谎话，“……奉命调查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啊，你是探员吗？难怪你的身手那么好。”法伯里科特闻言恍然大悟，旋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一抹懊悔之色，“这么说来上面也察觉到这里的异状了，也是，关于这里的传说已经有不少了，但我真的没想到那些传说竟然是真的，我应该早点把我知道的一切事情告诉你的，探员先生。”

第九十二章 法伯里科特的见闻
法伯里科特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管当他站在窗前看到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后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和常识就已经全部被摧毁了，但是好在他的精神并没有就此陷入到错乱中。
也正因此才能在接下来向张恒如实描述他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按照年轻的异乡旅者的说法，他本来是想在这里转车，搭乘晚上八点的巴士去阿卡姆，因为这条线路平时都没有人，票价非常便宜，对于他这样的穷游党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本人对于这里也非常的好奇。
因为在纽伯里波特就曾听人说起过不少和这里有关的传说，例如镇上人那令人厌恶的丑陋相貌，阴沉压抑的鬼祟氛围，以及不时会发生的失踪案，这一切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尤其当法伯里科特看到了博物馆里那只金冠后，深深为它所散发出的陌生，非人类所能想象的邪恶着迷。
“你说的金冠是这种材质的吗？”张恒从包里掏出了捡到的那串项链。
“是的，没错。”法伯里科特几乎是看到项链就立刻叫了出来，随后他还打了个寒颤，想要移开目光，然而那串项链上就像蕴藏着什么魔力，明明充满邪意，却又让人为之着迷。
好在张恒并没有把那串项链拿出来太长时间，只是在年轻的异乡旅人脸前晃了一下就又收了起来。
法伯里科特松了口气，“总之，我就在第二天早上搭乘十点的巴士来到了这里，尽管来之前我已经做过不少调查，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必须得承认这里的诡异与死寂氛围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意思是说，你能够相信吗，1846年前这里也曾住满了人，一派欣欣向荣，人们说是一场大瘟疫夺走了镇上超过一半人的生命，结合镇上人那古怪的长相如果是不知名恶疾的影响似乎倒也能说的通……”
法伯里科特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管怎样，我都已经坐上巴士来到了这里，想离开也要搭晚上那趟车了，所以我还是决定用中间这段时间在镇上逛逛，顺便也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和这里有关的故事……但是如你所见，这里的人对外地人并不怎么友好，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实际上我也不太想和他们交流，无论是他们那怪异的长相，还是身上的腥臭味都让我不舒服，但幸运的是我在杂货铺里找到了一个店员，他不是本地人，只是被总部调来这里上班。
“他告诉了我一些这里的注意事项，比如半夜不要出门，比如远离教堂，原本在这里的共济会现在已经被另一个神秘的教团所取代，他们的祭司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古怪的仪式，而镇上的人非常喜欢水，他们会不时比试游泳，你不会想知道他们在水中的姿态，对了，这个小镇上最出名的有四个家族，经营精炼厂的马什家族，维特家族，吉尔曼家族以及埃利奥特家族，但是很少有人看到他们出门。
“最后杂货铺的小哥听说我想打听到更多奇闻轶事，就给我推荐了一个叫做扎多克&#183;艾伦的老头，他是个独居的可怜老酒鬼，已经九十多岁了，平时的时候口风很严，有些神经兮兮的，但是只要一喝醉酒，就会开始满口胡言，据说这里的传说很多都是从他的嘴里流传出来的。”
“你找到他了吗？”张恒问道。
“是的，尽管废了我不少功夫，而且我还要尽量甩开其他人，因为杂货铺的小哥告诉我和扎多克&#183;艾伦见面最好不要被镇上的人看到，我用一瓶酒把他引到了一片废墟上，在那里我们获得了宝贵的一对一交流的机会，”法伯里科特说到这里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惊恐与懊恼之色，“但是我现在希望我从来没有从他的嘴里听到那些恐怖的故事。”
“什么故事？”
“所有的事情都起源于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那时候糟糕的事情赶在一起了，一船捕鱼好手在1812年战争的时候被一只私掠船给杀了，吉尔曼家族的三条船则失踪了，只有马什家族的船还在海上，但是也不太好过，捕不到什么鱼，其中一条船的船长名叫奥贝德，听说了那座小岛，上面的土著戴着金子一样的饰品，而且那里有着抓不完的鱼。”
“于是奥贝德船长就带人找到了那座小岛，一开始只是想办法和岛上的土著交换一些金子一样的饰品，但是后来奥贝德想办法从酋长嘴里得知了那些金子的来源，酋长告诉他，岛上的人会不定期的举行仪式，用部落里的年轻人来做交易，而这些金子和鱼就是那些东西给他们的回馈。
“而且之后那些东西还更近一步，劝说岛上的人和它们进行繁衍，他们生下的小孩起初是人类的模样，但是随着年龄的成长，会变得越来越像那些东西，最终永远生活在水下。”
“你指的是那些半人半鱼蛙的东西吗？”张恒皱眉。
“是的，和那个部落做生意的就是这些东西，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变成那种模样，而且变化的时间也不同，有人生下来就是这样，也有人一直到七八十岁还能维持着人类的外表，或是永远也没法完成最终变化。”
“呵。”张恒闻言不置可否。
“总之，奥贝德船长搞清楚了岛上发生的事情，而且还带回了酋长送他的礼物，一个铅块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做成的小玩意儿，以及相应的仪式，按照酋长的说法，找到有鱼的地方把铅块扔下去，配合仪式可以找到生活在水下的那些东西。
“奥贝德船长最初并没有使用它，只是将它放在一边，继续和岛上的部落进行交易，换取他们手中黄金一样的东西，而他则在镇上开了家精炼厂，偷偷加工那些东西，赚了不少钱，但是到了三八年，等奥贝德带人再上岛，发现那个部落不见了，他们被其他岛上的人给消灭了，岛上到处都是一些神秘的护身符，这对奥贝德船长来说是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第九十三章 答案揭晓
“精炼厂的生意突然就急转直下了，连带着镇上的经济也开始恶化，奥尔德船长想到了那个铅块儿，于是他跟镇上的人说他有办法重新带来黄金和鱼群，一开始的时候有人反对，尤其是一个和他一起上过岛的人，但是后来反对的人都被排挤走了，于是奥尔德船长也终于可以开始着手恢复精炼厂的生意。”
“但是到了46年，事情有些压不住了，镇上失踪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有不少人都看到那些半人半人鱼一样的怪物从水下爬出，于是包括市委员会在内的一部分人开始想要反抗，他们四处联络，纠集了一大批人手，最终奥贝德和追随他的二十三人被关进了监狱，但是针对他们的审判还没有来得及进行，在一个晚上……数不清的黑影从水里爬到了岸上，广场，教堂、田垄间到处都是枪声和惨叫，一直持续到天亮，镇上一半的人都消失了。
“奥贝德和那二十三个人从监狱里走了出来，以他为首剩下一半的人对外宣称一场瘟疫袭击了这里，造成了大面积的死亡，是的，那场瘟疫就是他们掩盖这一切的借口，而从那以后失去了制约的他们也终于彻底滑向了罪恶的深渊，所有一切都开始腐烂死亡，尤其当第一批孩子长大成人开始展现出不同后，越来越多的人变得丑陋不堪，那些怪物在黑暗的阁楼和地下室里爬行，镇上还能看得过眼的正常人越来越少，直到今天。”
法伯里科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刚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一直在安慰自己，这只是老艾伦酒后的胡言乱语，但是说完这些后他突然用力的抓着我的肩膀，跟我说它就要来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太晚了，已经太晚了，说完这些我看到他一头冲上了远处的防浪堤，从上面跳了下去。”
“有什么人看到他和你交谈了吗？”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太慌张了，我应该救他，正常人都应该去救他，或者至少也要确认下他有没有死亡，我的意思是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到刺激的，虽然当时的我觉得他本来精神就有问题，但是我没有，我就只是站在那里，感觉被什么扼住了咽喉一样，等我意识到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就掉头跑回了广场上，想要搭乘晚上八点的车去阿卡姆，但是司机忽然跟我说晚上要举办庆典，巴士停运一天，再然后我就在吉尔曼旅舍里遇到了你。”
“那你知道老艾伦所提到的它是什么吗？”
“不，我完全没有头绪，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法伯里科特道，“如果不是今晚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离奇恐怖的事情。我发誓，今晚这件事情带给我的刺激比我这一辈子遇到的怪事带给我的刺激都要多，如果我们有幸能平安离开这个地方，我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他又用期盼的眼神望向张恒，“我们能离开的对吧？”
张恒却并没有着急回答，他回头向着防浪堤的方向望去，上面那些黑影依旧站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之后张恒回过头来，对法伯里科特道，“你没有告诉我实情。”
“什么意思？”法伯里科特愕然，“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再有什么隐瞒，否则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了。”
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我只是挺好奇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儿演上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看看吗？”
法伯里科特的脸上保持着愕然之色。
“你并不是坐巴士来的，”张恒道，“实际上那辆巴士根本就没有驶离开过这里，我检查过它的轮子和轮子上的泥土，从风干化的程度来看，它至少超过十个小时没有动过了，而那家杂货铺也是一样的问题，从柜台上的浮灰来看，我不认为最近一周内它有营业过，而你说下午的时候和那里的雇员小哥聊过天，另外还有那些废弃的住房。”
“住房有什么问题吗？”法伯里科特问道。
“其中一部分的确是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的，但还有一部分，尤其是位于海滨地带的一部分住房是被人为炸毁的，能看出和自然倒塌明显的不同来，而且在镇上的一些地方，我看到了坦克履带留下的痕迹。”
“只是待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发现了这么多的东西吗？”法伯里科特惊讶道。
“我的观察力比你们想象中要好一些。”张恒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刚来到这里时问过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他说现在是1927年7月15号，吉尔曼旅舍前台那个服务员手里拿的报纸是一年前的，但是桌上的杂志也是7月15号，你们似乎一直在用这种方法暗示我，今天就是7月15号，为什么？这一天有什么特别的。”
“不管今天究竟是几号，您所经历的一切的确是真实发生的，话说这有勾起您的什么记忆吗？”年轻的异乡旅人反问道。
“文字游戏什么的还是省省吧。”张恒道，“你故事里的那个年轻人，他最后逃出了这里吗？”
“他逃出了吗？”年轻的异乡旅人自语道。
“我想应该是逃出去了吧，不然不会有军方介入，地上的坦克履带印记，那些被炸毁的旧房屋，就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吧。”
法伯里科特闻言终于不再伪装，收回了脸上的惊讶表情，叹服道，“您的推理和观察能力可不止像您说的只是好一点点，但是有一点您说错了。”
“还请指教。”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就是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的确是我，或者说曾经的我。”
“有意思，就像你之前所说，通常人在经历过这种事情后是一辈子也不会回到这里来的。”
“的确如此，但是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吗，我说过这趟旅程除了观赏自然风光，寻访古迹，顺便也在研究家族谱系。”
“你的身上有这里的血脉？”张恒恍然，“你是出生在这里吗，一生下就离开了？所以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更确切的说是我的外曾祖母，她是马什家族的人，奥贝德&#183;马什船长的私生女。”

第九十四章 抉择
“这么一来这一切倒是都说的通了。”张恒点头道，“还是之前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一天展现给我看？”
法伯里科特这一次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有人想要见您。”
“谁？”
“您最忠实的仆人和从者。”
“我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仆人和从者。”张恒道。
“您不记得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您会全部回想起来的。”法伯里科特道，“我们可以帮助您。”
“代价是什么呢？”
“什么？”
“你跟我讲的故事里，凡是和你们打交道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对于那个南太平洋小岛上的土著是这样的，对于这个小镇的居民也是如此……”
“不不不，您和它们是不同的……”法伯里科特摇头道，“我们并不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与其说这是帮助，倒不如说是我们的职责。”
“你们倒是挺贴心的，跟海底捞的服务员一样。”张恒道。
说完他不理会法伯里科特脸上的疑惑表情，从地上站了起来，尽管海风中的腥臭味比之前浓郁了很多，但是并不能完全掩盖那些半人半鱼蛙怪物身上的气息。
张恒能察觉到有人正快速的向这边接近，而且人数还不少，分别从四个方向赶来，正好把他逃走的路线都封死了。
张恒抽出了身后的温彻斯特，指向法伯里科特，警告道，“你既然喜欢待在坑里，最好就一直老实在坑里待着。”
后者伸手，示意自己不会乱动。
于是张恒又望了眼远处的防浪堤，他知道法伯里科特要让他见的人恐怕就在那堵防浪堤后，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防浪堤后的那片黑色礁石上。
必须得承认，那里对于张恒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因为虽然之前法伯里科特在时间的问题上撒了谎，但是其他问题他还是挺诚实的，张恒知道想要调查自己的身世，和礁石上的家伙见一面应该能得到不少收获。
但是与此同时张恒也不得不警惕起来，这些家伙处心积虑的希望他记起什么事情，不可能真的只是出于乐于助人的目的，而且抛开六岁前的记忆不谈，张恒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记得还是听清楚的。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这中间他并没有经历过失忆，直到被卷入这场游戏，每天的生活都和普通人差不多，而六岁前他太小，也不可能去做什么事情，因此法伯里科特希望他回忆起的那段记忆从何而来？
而这也是张恒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他这么费力的去接近最终答案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是现在不是去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张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选防浪堤的方向，而是沿着废弃的铁路继续向前走，想要离开这座小镇，沿铁路是最方便的，反正现在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往哪儿走都一样，也不存在什么被人猜到行踪的问题。
但是坏消息是他的步枪子弹不多了，并不是因为他拿的少，而是因为杂货铺里本来就只有一盒，倒是左轮手枪的子弹还有大概四十发左右，然而这些子弹对于小镇上的居民或者怪物数量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好在他的身上还有厨师刀。
张恒刚走出不到二十步就正面迎上了最先赶到的一支小队，有七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没完全异化，正是之前他在餐馆撞到的那一男一女。
张恒没有留手，率先开枪。
子弹准确的爆开了一个怪物的脑袋，之后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干掉了另一只怪物，两颗子弹命中的位置相差无几，这么近的距离下张恒也很难失手。
这两人的倒地拉开战斗的序幕，也稍微影响到了其他同伴的行进速度，让张恒完成了步枪退壳和上膛。
草丛中，温彻斯特在不断发出怒吼，从枪口喷出的火光短暂照亮了张恒黑夜中的脸庞。
他有三把枪在手，可以保持着一定的火力压制，尤其在他的速射技巧下，没有怪物能接近他身前半米。
因此问题是出在他的弹药开始出现匮乏时，首先告罄的是本来就没剩多少的步枪子弹，之后他的左轮枪子弹也所剩无几，虽然还没有耗光，但是张恒未雨绸缪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控制弹药的消耗，抽出了厨师刀战斗，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子弹解围。
凭借之前那一波毫不吝惜的弹雨，他算是勉强穿过了最密集和危险的一道包围圈，但是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因为那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本来就是差不多之前半个镇子的人，之后又不断繁殖壮大，平时的时候就躲在屋子和黑暗中，但是今晚全都跑了出来，热闹程度大概还要超过46年一夜，而且今晚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张恒已经丢掉了碍事的背包，包括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温彻斯特，保持轻装和更好的机动性，与此同时随着活动加剧他的心跳频率也开始攀升，然而即便面对着险恶的环境，张恒依然注意到了身上那四件阴影套的异动。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张恒的耳边低喃，张恒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是却能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似乎是要他在四件道具间进行一次抉择。
张恒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了从光弧那个翅膀男身上得到的那件道具。
他抓住了那件道具，但是下一刻那件道具却突然从中一分为二，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裂口中窜了出来，融入到了张恒身后的影子里去。
张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身体上的异常，不过下一刻，当他在心中默想乌鸦的时候，一对黑色的翅膀从他的后背上抽出。
整对儿翅膀展开后长度超过了五米，并没有实体，纯粹是由阴影构成的，就同那晚和他战斗的翅膀男身上的一样，不过张恒的翅膀看起来更黑更大，倒是让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是电影中的堕落天使。
然而张恒知道自己没有堕落天使那么拉风，想飞去哪儿就飞去哪儿，当翅膀展开的时候他也得知了作用时间，只有短短十二秒，而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倒是和沈东星那个手办机械化的代理能力差不多。

第九十五章 羽翼
在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惊诧的目光中，张恒的身体腾空而起，巨大的黑色羽翼在他的身后展开，与此同时还有羽毛状的细碎阴影从空中飘落。
而这也是张恒第一次体验空中飞行的感觉。
当然，坐飞机的经历不算，这次的他属于不借助外物自己腾空，但是他现在的情况和鸟类也不太一样，在意识里他能感受到翅膀的存在，但是实际上并不能通过肌肉来控制，张恒也在摸索着挥动翅膀的方法。
这也让他看起来有些跌跌撞撞，张恒甚至不敢离地太高，只是脱离了那些怪物跳跃起来能够到的高度，之后就向着包围圈外飞去。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黑影正在掠过荒草地。
与此同时，相对的则是一起仰着脑袋的怪物群。
今晚的这一切它们显然早就准备多时，就像一场精心排演的舞台剧，然而眼下发生的变故的确超出了它们的计划，没人想到张恒还能直接飞起来。
十二秒的时间很短暂。
张恒在心里默算着时间，最终在前一秒想办法降低高度，重新落回地面，但是他没有掌握好降落的速度和力量，一只手臂先落地，之后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张恒甚至顾不得检查身上的伤势，爬起来后就继续向前奔跑。
虽然他借助飞行的这段距离跃过了绝大多数的敌人，但是附近零星的怪物还有不少。
而他的翅膀短时间是没法再用了，张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一定能跑的掉，毕竟论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他肯定不如这些生活了好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原住民。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串急促的音节，是一个头戴金冠的祭司发出来的。
张恒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从他的枪下活下来的那个，因为这群怪物中祭司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肯定不止三个，随后越来越多的怪物重复着那串奇怪的音节，同时停下了脚步，就像是一只正在行进的军队听到了号令。
张恒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不过他一边跑也一边也在回头望，暂时没发现那些家伙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就打算这么站着目送他离开。
于是张恒又跑了一会儿，也渐渐放缓了脚步。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又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如果说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的声音还只是嘶哑和让人不适，那这个低沉声音中所包含的恶意大概只是听到就会让一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彻底发疯，它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不过张恒本人的感情已经剩下的不多了，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是他也大致猜到了那应该是黑色礁石上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可惜它的身影被防浪堤给挡住了，张恒也看不到它的样子。
与此同时张恒的身边也重新浮现起了那团白色的烟雾，从味道上判断是调酒师小姐调给他的雪茄。
张恒知道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他最后又望了眼远方小镇上那片低矮破败的楼房与废墟，望了沐浴在月光下的半截塔尖，之后任由那团白色的烟雾将他的身体包裹。
……
“你比我想象中待的时间要长。”调酒师小姐看了眼休息室的挂钟，对睁开眼的张恒道，“怎么样，考核还顺利吗？”
“我不知道这究竟算顺利还是不顺利。”张恒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巴，随后又问道，“过去了多久？”
调酒师小姐闻言也没怎么在意，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去探究别人秘密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的游戏点服务员似乎做的也还不错，除了她对于游戏点的追求和执着外。
“你待了大概有半分钟吧，既然醒了，就来把账给结了吧。”
“多少？”张恒倒是也没有太意外，虽然他感觉自己在那个古怪的小镇待了快半天，但是经历过副本的洗礼后，对于时间的转换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那个地方并不像是副本，他的道具和属性面板，包括手腕上的海星都看不到，硬是要说的话倒时更像是类似梦境一样的东西。
“100点游戏积分。”
“这么贵的吗？”张恒皱眉。
“和你得到的东西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啦。”调酒师小姐扬了扬眉毛，走到吧台后把张恒寄存在这里的道具都还给了他。
“可我的身上没这么多积分。”张恒道。
“不可能吧，你现在不是代理人战争排行榜的第一吗？”调酒师小姐讶然。
“但是代理人战争副本里没有积分可赚。”
张恒如实道，本来酸奶的事情他能得到四百点积分，但是后来用道具抵消了，而他从西部副本回来后的积分基本上都用来还欠下的债了，现在身上还有大概30点积分。
“也是，你的积分都拿来重铸那把刀了。”调酒师小姐托着下巴，“那怎么办好呢？”
“我现在身上还有29点游戏积分，如果可以的剩下的积分我下个副本后再还给你吧。”张恒道。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下一轮副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下一个副本中赚到足够的积分。但是鉴于我们之间这么多次还算愉快的合作，我或许可以破例，让你赊账一次，但是下不为例。”调酒师小姐道，难得有人情味了一次。
不过张恒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他的神色一动，“你之前都是先收钱才提供服务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次应该拒绝你喽？”
“那倒不是，只是你这次的确和之前的规矩不太一样，你好像很支持我参加考核。”张恒想到了什么，望向调酒师小姐的眼睛。
后者的嘴角扬起，“你在怀疑我吗？为什么，之前的考核里还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张恒从调酒师小姐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里什么信息也读不到，最终只能道，“没什么，可能只是巧合吧。”

第九十六章 向井地奈奈子
张恒今晚等于是一口气干了两件事，先是解决了酸奶那边的绑架案，之后又接受了阴影套的考核。
前者还算顺利，虽然没能拿到积分，但是最终得到相应的等价物，对张恒来说这一晚上总算没白忙活，至于酸奶和1810之间的恩怨，还有酸奶和沈东星的爱恨情仇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而之后阴影套的考核……信息量就比较大了。
张恒实际上直到现在也并没有能完全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按照他之前的分析，他在吸入那些白色烟雾后应该会进入到阴影套的考核中，但是结果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身上的一些原因，他又回到了之前梦到的那个诡异小镇中，不过这一次倒是基本调查清了那座小镇衰败的原因。
但是随后张恒注意到了法伯里科特的态度，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是不是要继续调查自己身世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他最后没有选择去那片黑色礁石，和那里的生物见面，尽管法伯里科特称那家伙是他最忠实的仆人和从者，但是以张恒的经验，当一个人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希望你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这件事情有对你不利的因素在里面。
从第一次来到这座小镇，张恒就本能的能感觉到这里和他有着某种联系。
黑礁石上的家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的首领。
如果法伯里科特没有撒谎，那家伙真的是自己的仆人和从者，那他又是谁呢？
另外阴影套又是什么情况？
如果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梦境里，那阴影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的身上？而且最后那个选择又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算是通过了阴影套的考核了吗？可是严格来说如果今晚的梦境是和他的身体有关阴影套也没能考核成他，那他多出来的翅膀又算什么？
还有调酒师小姐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知道仪式会发生意外，而以此类推，她是不是也可能知道张恒身世的知情者之一呢。
她和唐装老人又是什么关系，两人认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唐装老人让他来到调酒师小姐所在的游戏点就并不是偶然了。
……
问题有很多，不过张恒也没太过着急，从酒吧出来后他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商务房，从早上一觉睡到了下午，虽然小镇上那诡秘压抑的氛围并没有太影响到他，但是从吉尔曼旅舍一路杀到那片乡间沼泽对他的消耗并不小。
回到现实世界后张恒暂时也不想再动脑子，就这么睡了一大觉。
这一觉的睡眠质量还是挺高的，中间没有被打断，也没再做什么奇怪的梦，张恒睁开眼，看了眼手上的海星，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
张恒去浴室冲了个澡，之后一边打开了写字台上的电脑，开始继续整理手头的情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法伯里科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那个小镇的名字，不过他的确曾提到自己正在新英格兰旅行。
新英格兰并不在英国，而是指的美国东北部地区的六个州。它们分别是缅因州、佛蒙特州、新罕布什尔州、马萨诸塞州，罗得岛州和康涅狄格州，纽伯里波特就是马萨诸塞东北部的城市，张恒之前有两个副本都在美国，对这地方还是稍微有点印象的。
但是阿卡姆这名字就有些陌生了，当然，对美漫熟悉的人都知道哥谭市有座阿卡姆疯人院，里面人才辈出，而且每个人都非常友善，然而现实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个地名，为了验证这一点张恒还特意找了张电子地图。
在上面果然也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所以法伯里科特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了吗？
张恒并没有太着急下结论，之后又搜索了1927年7月15日，这个法伯里科特和镇上的人都很在意的日子，但是结果依旧不理想，包括46年瘟疫都没有帮他找到他想找的地方。
张恒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张恒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陈华栋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速来救命~
另外还发了个位置信息给他。
张恒看了眼位置，是在一条商业步行街上，离他的位置倒是不算太远。
张恒也不想一直绷着一根弦，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处理超自然的事情，也需要日常生活帮他放松一下神经。
于是关了电脑，下楼退房，打车赶到了陈华栋所在的地方，后者正在街道前等着他，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的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几，看起来很是娇小，染了一头银色头发，穿的也很二次元风，刘海还有微微翘起，让她看起来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张恒想起了早濑飞鸟说过她有个很喜欢动漫的学妹也来这边做交换生，想找个人练习汉语，于是张恒就推荐了一直苦于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妹子的陈华栋上阵，促进国际友谊去了。
但是张恒拿到早濑飞鸟发来的联系方式后就直接给了陈华栋，之后两人怎么联系和交流他也没过问过。
因此这也是张恒第一次看到真人。
必须得承认，陈华栋这一次的运气还真的是挺不错的，这个妹子的颜值已经差不多能和早濑飞鸟并列了，虽然可能纯五官上略差一些，但是自带呆萌属性，一路上有不少男生都在偷看她，而且难得是还和陈华栋有相同的爱好，难怪陈华栋这段时间学习日语的热情高涨。
“你可算来了。”陈华栋一看到张恒眼睛就亮了起来。
“嗯，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正准备去逛书店，奈奈子……哦，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
陈华栋一边说着一边操起蹩脚的日语，“奈奈子，这是张恒，张恒，这是向井地奈奈子。”
向井地奈奈子很大方的伸出手来，“我听飞鸟学姐说起过张桑，差不多一天三次的程度，最近还在埋怨学长你怎么不联系她，她对学长你很崇拜呢。”

第九十七章 找书
张恒和向井地奈奈子握手，随后陈华栋说明了找张恒救场的原因。
两人逛街逛到一半，向井地奈奈子忽然提出想要去书店看一看，说很想找几本中文书练阅读，但是她记不起名字了，只能大概描述了一下书的内容，可惜陈华栋的日语完全是半吊子水平，连蒙带比划也很难猜到向井地奈奈子想要的书到底是什么，只能搬来日语更好的张恒江湖救急。
“帮兄弟一次，之后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要不……馄饨？”陈华栋看张恒的表情，后者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于是陈华栋只能改口，咬牙道，“美食街最火爆的那家海鲜烧烤。”
“可以。”张恒点头。
“我这可是出了血本了。”陈华栋道，“你的服务一定要周到一点，唔，也不能太周到了，这样我岂不是被你比下去了，糟糕，我开始觉得找你来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了，话说你已经有了沈熙熙和早濑飞鸟了，还有个富婆韩璐，你不会再跟我抢奈奈子吧？”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怀疑的目光望向某人。
“记住，我要吃六个生蚝。”张恒只是道。
“不是吧。”陈华栋闻言色变，“一个生蚝就18，你吃6个就一百多，而且那玩意儿还不占肚子，你之后是不是还要吃烤鱼，吃烤虾，吃八爪鱼，话说你就不能吃点烤馍片烤茄子什么的吗，又经济又实惠，哪怕你吃点烤肉串、鸡翅什么的也好啊。”
“海鲜烧烤，我不吃海鲜吃什么。”张恒没理会大惊失色的陈华栋，淡淡道。
“……”
“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一旁的向井地奈奈子好奇道，她虽然在努力学中文，但是掌握的词汇也很有限，只能勉强听懂鱼和虾，鸡翅，一边看看张恒一边看看如临大敌的陈华栋，头上的呆毛也跟着一起摆动，配合她的样子显得更呆萌了。
陈华栋目睹了这一幕顿时生出一股阿伟死了的满足感。
什么生蚝，什么烤虾，什么八爪鱼都不重要了……忍不住操着他那半生不熟的动漫式日语感慨道，“奈奈子，天使，张恒，恶魔。”
“诶？”向井地奈奈子突然被表扬，露出一抹害羞之色。
另一边的张恒这时也开口道，“你想要什么书，告诉我吧。”
“真的吗，那就麻烦学长你了。”
随后三人走进了书店，向井地奈奈子向张恒描述了书里大概的内容，张恒根据内容先去询问店员，但是书店里的书店员绝大多数也都没看过，于是之后就只能到相应的区域寻找。
张恒会翻翻腰封和简介，这是最快的方法，但是这年头很多腰封也是瞎写，让人怀疑写腰封的人压根儿没看过原著内容，或者他们看过原著内容但是为了卖的好就故意往大众的喜欢的方向暗示，结果你买回家看完却发现内容和腰封上完全是两本书。
这种情况还挺多见的。
即便陈华栋也在一边帮忙，但三人还是花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把向井地奈奈子想要的书给找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本，是一本诗歌集，作者是个西班牙人。
向井地奈奈子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剩下那本就算了吧，已经耽误了你们很多时间了。”
“没管系，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对吧。”陈华栋望向张恒。
冲着未来的那顿海鲜烧烤，张恒这时候肯定也要声援下陈华栋，闻言道，“嗯，正好我自己也想买几本书看，就当是顺便帮你看了。”
“陈桑，谢谢。”向井地奈奈子向陈华栋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并不傻，当然知道张恒肯抽时间跑过来是因为陈华栋的缘故。
“啊，没什么了，不用和我客气，我是你的中文老师嘛。”陈华栋挠头道，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恒这次还是挺给力的，先听向井地奈奈子讲内容，再翻译成中文告诉他，这样三人一起找，效率最高。
而张恒完美扮演了僚机的角色，绝不出风头，基本上找到什么书都会先暗示给陈华栋，让陈华栋拿给向井地奈奈子，陈华栋那颗患得患失的心也终于又放回了肚子里，趁着向井地奈奈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向张恒比了个大拇指。
张恒则回了个六的手势。
于是陈华栋眼角噙着泪水，痛并快乐着。
还剩最后一本书，张恒指了指之前走过的一个书架，陈华栋马上心领神会，跑去那里装模作样的摸了起来。
而张恒则随手拿了本诗集翻译给向井地奈奈子确认。
结果当然是后者摇头，于是张恒将诗集放回到架子上，不过就在这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因为他在书架上看到了另一本书。
一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书。
书店里有人随手乱放这种情况当然也是存在的，但是张恒之前也大致看过书架上的书，当时并没有留意到这本书的存在，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倒也没什么，但是以他的观察力，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并不大。
话句话说，这本书应该是刚刚才有人放在这里的。
张恒正打算把这本书抽出来，但是下一刻有一只手抢先一步拿到了那本书。
“哦，原来是落在这里了。”
“看来你最近很闲啊。”张恒听到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他转头，看到了唐装老人那张苍老的面庞。
“我猜这就是自己做老板的好处了，虽然压力很大，但至少时间上比较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后者耸了耸肩，看了眼一旁的向井地奈奈子，饶有兴趣道，“你在约会吗，又换了新女朋友？”
“不是，只是在帮一个朋友的忙而已。”张恒答道。
“那就好，老年人总是比较念旧，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叫做早濑飞鸟的小姑娘，樊美男也不错，至于沈熙熙嘛……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她身后那个女人，但是必须要承认，你挑女朋友的眼光倒是都还不错。”唐装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将那本书夹在了胳膊下。

第九十八章 守护天使
就在张恒和唐装老人说话的时候，陈华栋也拿着诗集走了过来，看到唐装老人时愣了愣，反倒是后者和他亲切的打着招呼，“你就是陈华栋吧，很高兴见到你。”
“哦哦，我也很高兴见到您。”陈华栋迷迷糊糊道，他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认识唐装老人的，但是当有人能叫出你的名字和你打招呼的时候一般人的选择都会是先答应下来，而且唐装老人之前似乎还和张恒聊过几句，看起来应该是他的长辈或是老师之类的人。
陈华栋一边应声一边将目光投向张恒，然而后者却似乎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对陈华栋道，“书都找齐了，这边应该没有我什么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好的，你有事就先忙。”陈华栋到最后也没看出来唐装老人和张恒是什么关系，不过这不妨碍他看出两人应该是有话要谈，所以点头道。
唐装老人先去柜台前给手里的书结账，除了他胳膊下夹的那本，他还买了本自驾游的小册子和一本猫咪行为学，让人搞不清他接下来是打算去旅行，还是打算宅在家里养猫。
而张恒则直接来到了楼下，走出了书店的大门。
半分钟后唐装老人也提着打包好的书下楼，“我记得这边有家酸奶冰淇淋很好吃，你要来一个吗？”
唐装老人出现在书店当然不是为了请张恒吃冰淇淋。
两人见面并不算频繁，到现在为止一共只有4次，尽管有时候两人似乎是偶遇，但是事实证明对方每一次出现都是有目的的。
第一次的代理人邀请，第二次的联手解决摩勒斯比，第三次则是为了避免他和正义女神之间的冲突，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张恒并不着急，他在等着唐装老人先开口。
两人随后一起来到了一家网红酸奶冰淇淋店前，唐装老人买了两个大份的酸奶冰淇淋，并且要求把能加的配料都加了一遍，之后将其中一个递给张恒，“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你没法百分百的信任我，这很正常，古代的君王也没法相信自己的直系血亲，更别说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你应该知道我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吧，即便你把那本书拿走，我依旧可以在书店买到它。”张恒接过冰淇淋，终于开口道。
“当然，当然，他们印了很多本，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出版社……几百万册，我不可能把它们都买下来，况且你在网上也能找得到。”唐装老人点头道，“实际上我能做的只是从一个搭档和老朋友的角度给你建议，尽量远离这些书。”
“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希望我调查下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送我的小礼物，表面上看是帮我延长游戏时间的外挂，但是实际上也和我的身体有关，你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上会发生一些变化对吗？”
唐装老人闻言叹了口气，“你知道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事情发生的早晚不同，可能带来的结果也会千差万别，所以所有这一切说到底，其实都和时机有关，你喜欢一个女孩儿，太早和她一起坠入爱河未必能走到最后，太晚也许对方已经嫁人结婚，这就是时机的重要性。”
“你担心我在了解自己的身世后和其他人合作吗？”
“不不不，我并不担心这一点，我的意思是说……实际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你，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所以为了保护你我不得不和一些我不是太喜欢的家伙合作，包括让你加入这场游戏，这样你就能得到规则的天然保护，除了那晚你和朱斯提提亚正面对上，理论上现在其他人都不能直接对你出手，当然他们的代理人除外，这也是我一直提醒你小心其他代理人的原因……如你所见，在大方向说我和那些家伙或许是一致的，我们都不想你有事，但是细节上，我们也会产生一些分歧，比如，究竟该在何时让你了解一切。”
“你刚才提到合作，合作对象是谁，游戏点的调酒师吗？”张恒问道。
“抱歉，我没法列出一份名单给你，因为我是一个有信誉的合作伙伴，我发过誓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即便我发现我的其他合作伙伴在背着我搞一些小动作。”唐装老人摊了摊手，显得很是无奈，诚恳道，“我知道你一直怀疑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捣鬼，但事实是等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天你会大吃一惊，发现只有我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就像是你的小守护天使一样。”
“怎么，你现在改做慈善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当然也不例外。”唐装老人舀了一勺酸奶送进嘴里，“只不过我的要求并不会损害你的利益，我帮你，你帮我，这就是双赢，完美的合作，从我们成为搭档的第一天我就是这么说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不要再调查下去？”
“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权，我只是告诉你，你在寻找的东西也许并不像你所期望的那样美好，而且不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举双手支持你，哪怕你现在要我把书给你，我也会立马照做。”唐装老人因为每次舀的太大勺，还把冰淇淋吃到了胡子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哦对了，我好像还没祝贺你代理人战争第一轮拿到第一名。”
“这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你也不关心这种事情的结果对吗？”
“谁说的，我当然关心，你代表我的利益，关于代理人战争的新闻我可以每天都在看。”唐装老人道，“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真的，最后胜者的奖励可是连诸神都会眼馋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张恒的肩膀，“祝你好运，我的老伙计。”

第九十九章 帝国的黄昏篇
唐装老人的话张恒自然不会全信，但是那本书出现的时机的确也有很大的问题，因此张恒暂时还是将这件事情搁置在了一边，最近一段时间，他把主要精力都花在怎么熟悉和掌控自己背后多出的那对儿阴影翅膀上来了。
当然，为了避免把路人吓出心脏病来，张恒把练习的时间放在了时停的时候。
遗憾的是每天只有十二秒，不过经过两周的训练和摸索张恒也基本掌握了翅膀的用法，不会再出现脸部降落的事情了。
而最后一次练习的时候他爬上了405米高广播电视台，望着脚下的城市，深吸了口气，迈出了脚步，随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断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大概在距离地面只有一百米的时候，张恒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想乌鸦。
之后一对儿阴影形态的翅膀在他的身后张开，帮他延缓了下坠之势，片刻后又带着他飞向远处的居民楼。
张恒掐着时间，最终落在了一栋楼的楼顶上。
就在他的脚尖的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的同时，背后的翅膀也收拢消失不见，整个落地过程非常平稳，当然张恒猜测如果自己更熟练一些的话，或许还可以在空中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来，可以用来规避一些地面攻击，或者适应一些极端自然环境。
但是就目前而言，能做到危机坠落时打开翅膀和平稳着陆就已经算是初步实现目标了，这意味着他在以后将不会再有意外坠亡的危险。
除此之外，这对儿翅膀也为他脱离困境增加了一个可选项，自从【阴影之刻】和【恶念之墙】的使用次数耗尽后虽然张恒身上的游戏道具越来越多，但是却没有危急时刻用来脱困的道具了，虽然以他的身手之后也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
但是现在有这对儿翅膀在，他的安全的确又多增加了一层保障。
而且必须得承认，飞行一直以来都是人类的梦想，早在远古的时候就有关于飞翔的壁画，同时这种渴望贯穿了多种文明，无论是西方神话，还是东方怪志小说，其中都有背生双翼的神魔鬼怪。
尽管之后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发明了热气球，飞机可以带着自己一起升上天空，但是这和自在翱翔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只有短短十二秒，但是在这十二秒钟张恒的确拥有了和鸟儿一样的飞行能力。
他能在城市上空俯瞰脚下的万物，脱离大地的束缚，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打量着日常熟悉的景象，于是一切都变得新鲜了起来，可惜十二秒的时间不够他飞到云层，否则张恒还可是伸手摸一下乌云。
……
代理人战争开启后，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副本与副本之间的间隔缩短了，之前一个月一次的副本之旅，现在中间还要再插入代理人战争副本，尽管副本结束后身体状况都会恢复到进入副本之前，但是精神上的疲劳是不会消除的。
好在张恒这方面的问题不是太大，而且有额外的24小时，实际上他的休息间隔本来就要比其他玩家长一倍。
因此在前一个代理人战争副本结束两周后张恒就又回到了游戏点，开始下一轮普通副本的游戏。
在此之前他已经得知了沈熙熙第一轮代理人战争的成绩——325分，这个分数当然不低，但也不算太高，尤其在三大公会的高层都开始发力后，基本上肯定可以参加下一轮游戏，但是现在在排行榜上只有六十多名，而且还在下滑中。
张恒不知道是因为沈熙熙留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见过沈熙熙出手一次，就是那晚酸奶的事情，那个小天平大概是具备类似灵魂攻击的能力，沈熙熙使用的时候简直就是言出法随。
张恒目测应该是一件B级道具，另外沈熙熙身为朱斯提提亚的代理人应该还有其他能力，当然像沈熙熙这种攻击方式也有局限性，就是基本只能对有邪恶属性的敌人使用，她那晚拦截沈东星就没能拦截成功，当然她本人是个很优秀的决策者，如果她的队员在的话，她还是有办法最大化每个队员的能力。
现在的排名并不意味着她的真实实力，另外张恒也终于让出了第一名的位置，被第三名反超，对方显然是已经进打通了第二个代理人战争副本，张恒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1-50名的奖励都一样。
所以他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自己的普通副本游戏。
不过张恒倒是稍微有些担心樊美男，代理人战争开启后她又没了音讯，而且这一次一直到现在也没回复张恒的消息，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麦当劳里。
那时候樊美男的情况就不是很好，她看起来又瘦了一些，而且在最后拒绝了张恒帮忙的提议。
“刀的事情我帮你问过那边的情况了，”调酒师小姐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最快的话四天后可以拿到，慢的话一周，应该能赶上你的下一个代理人战争副本。”
“嗯，多谢了。”张恒从卡坐下拿出闹钟，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樊美男那边的事情也只能先放放，张恒要集中注意力应对下一个副本。
他定好了时间后就在卡座上躺好，和往常一样等待着那股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九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帝国的夕阳】
“涅瓦尔开创了安敦尼王朝，图拉真开疆拓土，哈德良完善了官僚制度，安敦尼令国库充盈，奥勒留写下《沉思录》，只是再多的辉煌终将谢幕，如今的帝国又该去向何方……”
【任务目标：生存80天】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48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20天，8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第一百章 这就是罗马
尽管背景资料中并没有提及任何时间信息，但是当张恒听到之后那五个人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次来的是哪里了。
——古罗马。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罗马帝国时代。
所有辉煌故事的起源往往都来自于一个传说，古罗马也不意外。
努米托和阿穆略是一对儿兄弟，而他们的父亲则是拉丁人的国王，国王在逝世的时候将遗产一分为二，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来选择，努米托选择了王位，而阿穆略则选择了先祖从特洛伊带回的数之不尽的珍宝。
于是兄弟两人一个成为了国王，一个变得富可敌国。
但是掌握了大量财富的阿穆略显然并不甘心于活在自己长兄的统治之下，所以他利用自己的财富暗中收买了朝中大臣还有军队，成功篡夺了王位，他流放了自己的兄长努米托，还杀死了努米托的儿子，然而之后由于女儿求情，他最终网开一面，并没有杀掉长兄的女儿西尔维娅，而是让西尔维娅成为了维斯塔贞女。
维斯塔贞女是侍奉圣火维斯塔女神的祭祀，因奉圣职必须守贞，远离男人，这样一来西尔维娅就不会有后代，但是谁也没想到中间战神马尔斯却突然掺和进来一腿，他爱上了西尔维娅，并且没能管住下半身，让西尔维娅怀上了一对儿双胞胎。
阿穆略得知这一消息后大怒，但是又因为不敢得罪战神马尔斯，只能幽禁了西尔维娅，带她分娩后将两个婴儿装进篮子，抛入河中，想让他们自然死亡，可河水最终将篮子带到了岸边，一只母狼来给他们喂奶，而一只啄木鸟也帮他们寻食，最终让他们活了下来，直到一个路过的牧羊人将他们收为养子，并起名为慕路斯和勒莫斯。
就像其他所有伟大的传说一样，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总会有一个转折点，一股力量去推动他，拔起那把石中剑。
对于慕路斯也同样如此，两兄弟很快就长大成人，之后意外降临，勒莫斯卷入一场牧羊人之间的冲突中，被抓到了国王那里，也是在这时慕路斯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集合了许多痛恨不满阿穆略的人民发动了起义，最终杀死了阿穆略，救回自己的兄弟。
但是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两人并没有继承王位，而是选择将王国还给被流放的外公努米托，之后在牧羊人发现竹篮的地方建立了一座新城。
然而在建城的过程中兄弟两人又产生了分歧，继而引发了一场大战，慕路斯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杀掉了勒莫斯。
而这座新城也以他的命字命名。
这就是古罗马的首都罗马名字的由来。
……
这个故事在后世听来当然很狗血和神棍，不过类似的故事中国也有不少，比如刘邦斩白蛇，比如老子过函谷关紫气东来等等，而且基本上时间越早掺杂的神话成分就越多。
用《罗马史》作者的话来说，“它们都不是建筑在可靠史料之上的，但我建议不必肯定它们，也不必否定他们。”
总之，随着慕路斯建立罗马城，罗马进入了王政时代，这时候大概是公元前753年，随后的罗马便踏上了扩张的道路，到了公元前509年，随着埃特鲁利亚王朝最后一任国王小塔克文被元老院推翻，罗马正式进入了共和时代。
当然，期间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罗马也曾被附近的邻邦孤立，不过3次马其顿战争后罗马就控制了整个希腊，随后的叙利亚战争又让它控制了西亚，再然后凯撒登场，在干跨了自己的政敌及两位盟友后，他集大权于一身，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皇帝，但是之后遇刺身亡。
紧接着他的养子屋大维登场，在干跨了自己的政敌和两位盟友后（是的，你没有看错，模式是一样的），建立元首政治，罗马正式进入帝国时代。
而到了安敦尼王朝罗马帝国也进入到最鼎盛的时期，一连迎来了五位明君，也就是之前张恒在背景介绍里听到的那五人，他们并称五贤帝，尤其是从涅瓦尔到安敦尼统治的这段时间，也被称为罗马的黄金年代。
罗马在这时兵强马壮，政治稳定，版图辽阔，空前繁荣。
但是到了奥勒留在位，罗马实际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蛮族入侵，边境战事频发，再加上一场席卷全国的瘟疫，双重因素的作用下人口减少，税收下降和军费增加又带来了财政危机。
也幸亏罗马还有奥勒留这个皇帝在，这位兼职哲学家的皇帝，一生非常勤勉，一边应付元老院的贵族，一边南征北战，抗击蛮族的同时还要打内战平叛，即便如此，依旧抽空写下了《沉思录》这样的哲学巨著。
但是随着奥勒留的去世，罗马帝国的确由盛转衰，不复黄金时代的繁荣，他的儿子康茂德也是安敦尼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至于之后的东西罗马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张恒大致推测出了他所在的时间，应该是在公元二世纪末。
这时候的罗马虽然已经开始盛极而衰，等康茂德死后帝国会陷入到长时间的内乱中，但是就现在而言，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口依旧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之下，拥有横跨数千英里的疆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帝国。
实际上张恒对于这一次的罗马之行还挺感兴趣的，毕竟古罗马文明作为西方文明的一个重要源头，对于后世有着方方面面的影响，遗憾的是绝大多数后人只能从影视和文学作品中去了解它。
而张恒却有机会通过这次副本亲身游历这个古老庞大的帝国，当然，这次的主线任务也从侧面给他提了个醒，告诉他这次罗马之旅大概并不会太过轻松。
迄今为止，他一共接到过两个生存任务，一个荒岛求生的新手副本，还有一个则是苏芬战争副本，生存类任务说简单也简单，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活到副本结束就好，但是说麻烦也麻烦，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只是活着就并不容易。

第一百零一章 竞技场与死刑犯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张恒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声，那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期间还夹杂着野兽的吼叫，不过那吼叫声离他很近，大概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就算是一贯冷静的张恒也被吓了一跳。
一米是什么概念，对于狮子和老虎这样的猛兽来说，就是一个扑击，转瞬即至，如果是有所防备，张恒或许还能能勉强躲得开，但是考虑到他现在并不知道那只野兽的具体方位，而且随着倒数5秒结束，张恒的眼睛恢复视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尽管这时间并不多，但是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耽搁都是致命的。
如果情况真的是他所想象的那样，这就可以算是一个死亡率无限大的开门杀了。
而按理来说，副本，尤其是普通副本，即便是以生存为主线，也不应该出现这种危险程度的开场。
下一刻，张恒恢复了视觉。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面前那头狮子，之前的欢呼声似乎刺激到了它，让它也站起身，发出低吼，看样子是想对张恒发起攻击，但是却没法从关着它的笼子里出来。
张恒见状松了口气，随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阴暗充满臭气的房间里。
那些欢呼声持续从他的头顶传来，而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捧着一个盛放生肉的陶碗，恐惧的望着笼子里那头狮子。
从穿着上看他应该是个奴隶，穿着一件短袖长衣和一双拖鞋。
而张恒发现自己也是差不多的穿着打扮。
张恒还没来得及开口和自己身边这哥们儿打声招呼，外面一个提着鞭子的人就已经冲了进来，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鞭子，一边在嘴里不断嚷嚷着什么。
张恒不得不庆幸自己在黑帆副本中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习语言，其中就有拉丁语，而古罗马的官方通用语就是拉丁语。
当然这中间毕竟隔了一千多年的时间，在发音和语尾腔调上还是有挺多不一样的，比如古罗马人会将a和e分开发音，而他们在C这个音的时候听起来又很像k，而且其中还会加入不少抑扬顿挫。
张恒有种听方言的感觉，基本上是连蒙带猜才听出对方是在质问他们为什么还没喂完昆塔。
不用说，昆塔自然就是面前笼子里的那头狮子的名字，于是之后张恒从身旁同伴的手中接过了那碗肉，倒进了笼子里，给昆塔开饭。
那只名叫昆塔的狮子吃起肉后终于不再咆哮。
不过那个监工模样的家伙似乎并不满意，又大吼了一通，还作势要抽人，张恒身边的同伴立刻缩起头来，匆匆向着屋外跑去，张恒跟在他的身后，等离开了那个监工后主动开口问道，“嘿，你叫什么？”
对方似乎有点没听明白，于是张恒又重复了一遍。
“你会说拉丁语？”这一次那家伙总算是听懂了，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我是瓦罗，你呢？”
“我叫张恒。”张恒也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顿了顿道，“你说话的时候麻烦把语速放慢一点，我的拉丁语还不太好。”
“好的好的……张恒，很高兴见到你，不，应该说很不幸在这里遇到你。”瓦罗惨笑道。
“我们现在在竞技场里？”
“是的，更确切的说我们现在在竞技场的地下。”
“呵，难怪能听到这些欢呼声，上面的人在欢呼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们在处决死刑犯，我以前也曾坐在那上面，和他们一起欢呼的。”瓦罗说起过往也不由神色黯然，“但是现在……”
“罗马人是在竞技场处决死刑犯吗？”张恒问道。
“是，这是一种传统，他们会把死刑犯判处给野兽，然后那些倒霉的家伙就会被押到这里来，对了，咱们边走边说吧，帕提塔让咱俩去收拾残局，如果耽搁了之后的角斗士表演，我们又要挨鞭打了。”
张恒注意到瓦罗在说到角斗士表演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抹恐惧，不过现在不是问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是跟在对方的身后，两个人很快穿过点着油灯的地道来到了地面上。
他们所处的这座竞技场并不算太大，显然并不是后世闻名遐迩的罗马斗兽场。
但是看台也有好几层，差不多有六七千个座位。基本都座无虚席，这也是之前那些欢呼和尖叫声的来源，那些观众大喊着杀了他！杀了他！！！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兴奋之色，就好像是在欣赏一出大戏。
而这出大戏的两个主角一个已经被咬断了喉咙，那只豹子还用爪子刨开了他的肚子，开始撕扯起他的内脏来，鲜血在他的身体下汇聚成一条溪流，他的整张脸部都已经血肉模糊，鼻子和眼睛都不见了，脸骨清晰可见。
而另一个死刑犯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是目睹了这一幕也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他这会儿正瘫坐在竞技场的另一边，看得出他在被抓前生活还不错，身上所有肥肉都在一起颤抖，惊恐的看着那头猎豹进食，竞技场故意在行刑前一段时间不给猎豹喂食，增加猎豹的攻击性，还有表演的娱乐性。
看台上的观众虽然刚刚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但是显然并不满足，因为另一边的胖男人还活着，于是他们开始催促驯兽师，两个驯兽师见状就用长杆去戳豹子，打断豹子的进食，将它逼向另一位死刑犯。
胖男人见状想要起身奔跑，但是大概是因为两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反而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看台上到处弥漫着一股快活的氛围。
终于胖男人站了起来，但不幸的是豹子这时候也走到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胖男人转身开始逃跑，但是双方之家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胖男人的逃跑反而刺激了猎豹，后者几乎是一个纵身就扑到了胖男人的背上，之后的场面张恒已经不觉得还有看下去的意义了。

第一百零二章 精彩表演
等到驯兽师将饱餐过后的豹子重新关回笼子，就轮到张恒和瓦罗两个奴隶去清理和收拾残局了。
两人推着小车来到竞技场中，按照瓦罗的说法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行刑了，不过那时候的他还坐在看台上，虽然只是最顶层的平民区，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血腥和不适。
实际上那时候的他和现在台上的观众一样兴奋和激动，身处在这种环境中，会自然而然的被周围的狂热气氛所感染，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快，就像是在欣赏一出伟大的剧作，而竞技场也的确会不时上演一些剧作。
除了将死刑犯喂给猛兽，还有一种刑罚是让死刑犯参演舞台剧，这些舞台剧基本上都是各种神话或者历史事件，比如为自己安上蜡烛翅膀最终因为和太阳飞的太近翅膀融化而死亡的伊卡洛斯，为了演出这个故事，竞技场会将蜡烛翅膀戴在某个死刑犯身上，然后想办法把他发射出去，看着他划出一条抛物线后落地，脑浆炸裂，鲜血甚至飞溅到了皇帝的包厢外，另外还有扮演普罗米修斯的犯人，当众表演被老鹰吃掉心脏……
必须得承认，就当时的时代背景而言罗马人还是很有娱乐精神的，一个死刑都能被他们玩出不少花样来，当然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其中很多都是极其残忍和血腥的，尤其是尼禄做皇帝的那些年，即便以当时人目光一些表演也过于重口味了，不过至少就目前这场表演，看台上的观众们显然都颇为满意。
但是当瓦罗站在竞技场里感觉就没有那么美妙了，尤其当他看到眼前那两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差点就把早饭给吐了出来，反倒是一旁的张恒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经历过苏芬战争和黑帆他见到的死人多了去了，已经很难再对他的神经造成什么触动，另外论诡异和惊悚，眼前这一幕也远比上他在异族副本的地下室里看到的玩意儿，更别提那个都是怪物充满压抑的小镇了。
张恒知道瓦罗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后者连给狮子喂食手都在打颤，于是张恒对瓦罗道，“你推着车跟着我。”
之后张恒就用手里的钩子勾起了地上的尸体，把它门一一拖上板车，还捡回了一只被豹子叼到别处啃得只剩一半的脚掌。
在这期间几辆马车也驶入竞技场中，围绕竞技场转着圈，带着花冠和花圈的奴隶将面包和铜币投掷向看台，有点像是现代体育赛事的中场表演。
看台上的观众有人站起来接礼物，也有人趁着这个时间走到饮水喷泉边喝水，或是与前后左右的朋友闲谈，按照瓦罗所说之后应该就是角斗士表演了。
也是这一天整场演出的高超。
不过两人是看不到了，收敛尸体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很快张恒和瓦罗就被要求重新回到地下继续工作。
张恒也终于有机会在新副本开始时检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道具在哪里，要知道这次游戏前他也按照惯例选出了要带的道具，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开局自己却是两手空空。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20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8
当前游戏积分：0
持有物：无限积木（B）、瘟疫骨弓（B）、死亡幻象（C）、白马之冕（C）、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幸运兔脚（E）、猎人的祝福（F）、誓言戒指（F）、弹珠汽水（F）
（受游戏背景限制，本轮游戏所有道具在开局时存放于红鼻子铁匠铺，玩家可凭口令武尔坎取回）
掌握技能：刀术Lv4、帆船航海Lv3、射击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乐高组装Lv2、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宇航Lv2、极客Lv2、刑侦Lv2、化妆术Lv2、牛仔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草药学Lv1
评价：该玩家继承部分阴影之力，拥有难以置信的惊人刀法，作为对手你不会想让他在战斗中摸到任何的刀具，同时他还是乐高大师，枪术高手，技巧高超的牛仔，具有出色的刑侦和伪装能力，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他是瘟疫的使者，身骑白马，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弓箭、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信守誓言，在玩家中难得一见。
……
张恒这一次副本没带【水融金属】和【贝蒂的贝壳】，因为这两件道具在之前的副本中使用率并不算不高，取而代之的是他新得到的【死亡幻象】和【弹珠汽水】，另外【阴影之匙】随着他莫名其妙的通过考验也失去了最后一次使用次数。
而和前一轮相比，他的技能也有了一定变化，首先是他的射击技能终于升级到了Lv3，这也是他拥有了第三个Lv3以上的技能，除此之外Lv2的牛仔技能也是他在西部副本中取得的，而最后那个Lv1的草药学则是他在异族副本中自学的。
尽管代理人战争副本并不旨在帮助玩家提升技能或是获得道具，但是因为张恒的游戏时间比较长，因此在追杀那些异族余孽赚取分数的同时也顺便抽空学了点新东西的。
当然，以上这些他的心中基本都有数，张恒的关注重点主要还是在持有物下的那行小字。
发现自己的道具并没有丢失后张恒也放下了心来。
他倒是也能理解副本的安排，毕竟他这次是以奴隶的身份开始游戏的，而按照罗马的律法，奴隶的东西也就是主人的东西，其他东西倒还好说，以【白马之冕】那拉风的造型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来。
张恒看完自己的角色面板后扭头，发现不远处的瓦罗正站在那里发呆，脸色阴晴不定。

第一百零三章 奴隶
张恒之前也听过一些关于罗马奴隶的悲惨故事。
实际上黑帆的时代背景也正是黑奴贸易正兴旺的时候，那时张恒带领寒鸦号袭击过很多艘运奴船，见过满船的黑奴挤满舱底，人挨着人，就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船舱里到处都是尿骚和汗臭味。
有拉埃里的帮助，张恒一般会在劫船后从这些黑人中挑选出最强大的战士，将他们吸纳进海盗团，而剩下的人则被放归到一些小岛上，以这些人为基础建立隐藏的补给点在之后张恒离开拿骚和皇家海军的周旋与战斗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张恒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新大陆解放者的头衔，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奴隶。
而且还是公元二世纪的奴隶，这会儿可是名副其实的奴隶制社会，罗马的社会金字塔结构从上到下基本上就是贵族，平民，外国人和奴隶。
位于最底层的奴隶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人，只能算是生产或娱乐工具，现在正在他们头顶进行的角斗表演就是如此，角斗士们彼此厮杀，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来观众的喝彩。
“你在想什么？”张恒对瓦罗道。
“什么？”后者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哦哦，我在想什么时候也会轮到我们在上面表演。”
“我们也会吗？”张恒有些意外，就两人现在的工作来看基本上只是在竞技场打杂而已，尤其是瓦罗，后者的身材不算瘦弱，但是胆子却很小，连给野兽喂食都做不好，如果走上竞技场，张恒怀疑他连三秒钟都撑不到。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的我们什么都不会，上去也只是出丑，没人想看我们的拙劣表演，但是……”瓦罗压低了声音，“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明天的时候还有批日耳曼蛮族会送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要和他们一起去角斗士学校训练了。”
瓦罗说完看向张恒，结果却并没有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他期待中的惶恐之色，于是他怔了怔又补充了一句，“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要说什么？”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们就要被送到角斗士训练营了，人们都说那里生不如死，他们会折磨我们，不停的鞭笞我们，很多人在训练中就会死掉，而之后活下来的人还要参加考核，通过考核的人会成为角斗士，再在表演中死掉。”
“你那么担心自己的小命的话不要通过最后的考核不就好了吗。”张恒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没有通过的奴隶据说会被卖到矿场或者乡村，弥补损失，你知道那里的人怎么对待奴隶的吗，他们会让你一直干活，一直干活，就像牲口一样，直到你死掉的那一天，你永远也没法得到自由。”瓦罗绝望道，“事情不该是这样的，鹰嘴豆向我保证过的。”
“谁是鹰嘴豆？”
“一个奴隶贩子，我和他有点交情，在我成为奴隶后他跟我说我会被城里的贵族买走，我会经营生意，只要买我的人投资给我一笔钱，我就可以让它们生出更多的钱来，这样等我把生意做起来，我就会重新成为自由人的，”瓦罗双手握拳，满是不甘与痛苦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被卖到这里来？我不属于这里……”
“也许是因为你的身材保养的还不错？”张恒道，“你之前是个商人吗，穿上盔甲的话看起来倒是更像是个士兵。”
“但是我从来没学过打架，”瓦罗道，“这太荒谬了，明明我可以用我的经商能力带来更多的财富，他们却要让我去角斗士学校受折磨，这是让明珠蒙尘，是浪费。”
“呵，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应该和这里的主人谈一谈。”张恒建议道。
“我试过，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监工，托他说给这里的主人听。”瓦罗道。
“然后呢？”
“然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音讯。”瓦罗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犹豫道，“也许我应该直接去找主人，你觉得怎么样？”
张恒并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说你之前是商人，为什么会被卖？”
“别提了，”瓦罗闻言叹了口气，“本来我是贩卖古董的，这门生意从我父亲的时候就在做，我们家靠这赚了不少钱，但是后来我鬼迷心窍，听一个朋友说埃及那边的亚麻生意很不错，我就和那边一个贵族商量合伙种亚麻，他出土地我出钱，织成布后再卖到罗马，结果我那个朋友刚上路就被抢劫了，人和钱都没了，而且更糟糕的是我和对方之前签的有契约，如果规定时间他没有拿到钱，我就需要支付他一大笔违约金，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没凑到足够的钱，所以我不但失去了我的所有财产，而且连自己也变成了奴隶。”
“好吧，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故事。”张恒道。
这时候又有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响起，应该是角斗表演进行到了正精彩的地方，调动起了看台上众观众的情绪。
而瓦罗这时候也下定了决心，“明天，等那些日耳曼蛮族被押送过来，所有人都会被召集起来，那时候主人应该也会露面，我可以在那时候找他，向他请求做生意的事情，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是吗，那就祝你好运了。”张恒道。
“抱歉，我没法帮到你。”瓦罗有些尴尬道，他刚刚把角斗士学校描述的很恐怖，但是转脚自己就要跳出这个泥潭了，却把张恒留在那里，虽说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刚认识半天而已，谈不上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但是经过之前那番交谈，的确将两人的关系稍稍拉近了一些，不过瓦罗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顾不得管张恒这个同伴了。
“没关系，当你获得自由的那天记得告诉我就好。”张恒道，在听了瓦罗的故事后他并不看好明天对方的行动能成功，然而他也知道现在的瓦罗刚刚看到希望，不管什么人都很难说服他放弃逃离角斗士学校的念头的。

第一百零四章 你来自哪里？
可能是因为即将被送进角斗士学校成为角斗士的缘故，两人被分配的工作并不算太繁重，张恒暂时也没能感受到万恶的奴隶制社会的残酷压迫。
做完了手边的工作后监工没有再出现，分配给他们新的工作，就好像是把他们给忘记了一样，于是张恒和瓦罗这两个毫无自觉性的新奴隶也就理所当然的摸起鱼来。
张恒主动和瓦罗交流，想要尽可能从对方那里多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毕竟他对古罗马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比较出名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而瓦罗则和一般的奴隶不同，在成为奴隶之前，他是正儿八经的罗马公民，又是商人，本身消息就很灵通，而且和他那魁梧的身材不同，他的人倒是很和气，同时大概是觉得刚才的事情多少有些亏欠，他基本有问必答。
考虑到两人现在的处境，张恒先问了瓦罗和奴隶有关的事情，因为从瓦罗之前的话语中能听出尽管奴隶位于罗马社会的最底层，但是不同奴隶之间命运相差似乎也挺大的。
“这是当然的了。”瓦罗耐心解释道，“比如待在城里通常情况下都比卖到乡下要好很多，因为城里相对富裕一些，奴隶的生活条件也会好点，而且一些贵族们需要考虑到自己的面子，展现自己的仁慈，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太过压榨奴隶，你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照顾男女主人，做做清洁什么的，重活并不多，但是乡下可就惨了。”
瓦罗舔了舔略有些干涸的嘴唇，接着道，“被卖到乡下，要么种地，要么下矿，食物和居住条件都不好，因为那里的主人会想设法让你多干活，他们不关心你的生活条件，你干的越多吃的越少他们就赚的越多，而女人更惨，可能会被要求不停生育，每生出一个孩子，就是一笔钱，无论是自己留着干活，还是转手卖掉都是不错的选择。”
“那你说的投资又是怎么回事儿？”张恒随后又问道。
“哦，这是对像我这样有某项才能的奴隶最好的命运，可以请求主人投资一笔钱，自己开店，只要你能给主人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你的地位自然会越来越高，不用再像其他努力一样服侍主人，而且幸运的话最终还能获得自由，因为为了激励奴隶的积极性，很多主人会定下一个数额，赚到这么多钱后你就重新成为罗马公民。”
“听起来倒是不错。”张恒道。
瓦罗犹豫了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角斗士……也勉强算是条出路，如果你能通过考核成为一名角斗士的话，你的地位会比普通奴隶高一点，而如果你能在竞技场赢够一定场数的话也能获得自由，但是那太难了，很多上过战场战斗技巧精湛的人都活不到那一天，更别说我们了，对了，你究竟是哪里人，我之前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长相。”
“我来自东方的大汉帝国。”张恒道。
他倒也不算说谎，公元二世纪，差不多也就是历史上的东汉，这时的汉朝和罗马帝国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超级帝国，以至于后世网上很多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的乡民非常热衷于讨论汉朝和罗马干一架谁能赢这样的话题，并且撕逼不断。
但是遗憾的是一直到现在，虽然中国出土过罗马杯这种玩意儿，但是考古界对于罗马和汉朝是否有过接触，接触程度有多少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就更别说打一架谁会赢这种事情了，但反过来越是这种可以虚空对线的话题越是经久不衰，因为两边谁也不能说服谁。
果然，瓦罗听到大汉帝国也有些茫然，不知道在哪里，“那你怎么会跑到罗马来的，还成了奴隶？”
“我想看看西边有什么，所以筹备了一场旅行，结果走到波斯的时候遇到了强盗，之后又被卖给了奴隶贩子，最终辗转到了罗马。”张恒随便编了个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话。
“那你可太不幸了，我的东方朋友。”瓦罗为张恒默哀了三秒，在他看来，张恒的气质和现代人保养良好的皮肤无不在证明张恒在他所说的大汉帝国中是一位贵族，而且估计还是身份不一般的贵族。
结果这家伙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放着好好的腐朽堕落的统治阶级生活不过，非要追求什么诗和远方，现在好了，一头扎进强盗的怀抱中，不但从贵族沦为奴隶，再回不去自己的故乡，而且看样子还要把小命也丢在罗马。
不过瓦罗还没为张恒感慨几秒，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但是有了这层联系，他倒是感觉自己和张恒的关系又拉近了一点，两人都是原本有着不错的生活，结果突降横祸沦为奴隶的，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共同语言。
瓦罗甚至忍不住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将来我要是恢复自由，赚到钱了一定把你从竞技场里赎出来，让你回到家乡的。”
“那就多谢了。”张恒礼貌道，也没怎么把瓦罗的许诺放在心上。
既然知道奴隶位于罗马社会的最底层，他肯定不会一直当奴隶的，好在罗马虽然处于奴隶制社会阶段，但是社会也不是完全没有流动性，按照瓦罗的说法，奴隶是可以通过努力获得罗马公民的身份的，甚至比外国人的地位还要高一些，同理平民也能够混成贵族，当然这事儿的难度系数肯定比从奴隶混成平民要难的多。
张恒现阶段倒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他只要先摆脱奴隶的身份就可以了。
两人之后又聊了会儿，直到吃晚饭。
平心而论，晚餐倒是还不错，丰富程度肯定没法和后世相比，除了豆子就是粥糊，不过难得的是粥糊里竟然还有肉和螃蟹。
但是瓦罗见状却高兴不起来，低声对张恒道，“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让我们进角斗士学校。”

第一百零五章 新来的日耳曼人
第二天一大早，张恒就看到了那些日耳曼人，坐在囚车里。
日耳曼人在这会儿还不像后世的子孙那么有出息，遍布欧洲，这时的日耳曼人在罗马人眼中都还是蛮族，是对莱茵河右岸蛮族部落的统称，不过他们和罗马人之间的战争倒是有相当长的历史了，双方的第一次冲突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13年。
两个日耳曼部落摸过多瑙河去偷袭罗马的城镇，打算捞一票就走，结果被驻扎在那里的罗马军团打的找不着北，单论个体战斗力毫无疑问是身材魁梧的日耳曼人占优势的，但是罗马人的纪律性更强，装备更好，而且罗马的古典线性战术玩儿的很溜，很多战术思想甚至被近代线性战术吸收。
所以崇尚个人武勇的日耳曼人吃了很大的亏，但是日耳曼人的南下之心一直不死，在之后很长时间里都有边境冲突和摩擦，尤其后来一世纪的时候卫青、霍去病把匈奴往西赶，结果让欧洲遭了殃。
日耳曼人在中间成了夹心饼干，只能加速南下的步伐，奥勒留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在应付日耳曼人的入侵，双方打了不少拉锯战，而且经过几百年的战斗和学习，那些蛮族的进步也很大，同时还积累了不少对付罗马军团的经验，生产技术也有所提升，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不过张恒知道双方之间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已经从瓦罗那里知道了现在的时间是公元180年，前任皇帝奥勒留刚在前线病逝，他的儿子康茂德继位。
康茂德对于和日耳曼人的战争没有什么兴趣，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和日耳曼人的首领签订停战协议，以每年为日耳曼人部落提供补助为条件换取双方停战。
考虑到前线和首都之间的距离，说不定双方现在已经签订条约了，只是消息还没传回来，所以眼前这批日耳曼人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批战俘了。
看得出他们这一路估计并不是太好受，作为北方的入侵者他们在罗马人心中的形象可想而知，这一路上甚至还有人朝他们丢过石子，但是这些日耳曼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声的嘲笑回去。
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的男人还扭头对身边的同伴不屑道，“一帮娘们儿。”
总之，他们就是在这样一片充满敌视的氛围中来到了角斗士学校。
负责押送的奴隶贩子和学校的负责人清点过人头后，开始就最终价格进行商讨，他们很快谈拢了其他人的价格，以3000塞斯特斯每人而成交，但是在最后一个人，也就是最魁梧的那个家伙身上双方似乎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学校的负责人希望可以以5000塞斯特斯的价格买进，但是奴隶贩子则坚持10000赛斯特斯。
因为离得比较远，双方的语速又都很快，张恒听不太清，于是就问一旁的瓦罗，“他们在说什么？”
“呃，那个奴隶贩子说那个男人作战很勇猛，给我们的军队造成了不少麻烦，死在他手上的人有不少，而且体格壮硕，只要随便训练训练就会成为一个少女杀手，罗马的贵妇人都会为他着迷，他可以让这里的主人赚的盆满钵满。”瓦罗解释道。
同时他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来，“这批日耳曼人都是战俘，看起来都挺厉害的，一般的角斗士也就两千塞斯特斯，我虽然把自己卖了两千五，但那是因为我有经营的能力，他们每个人都卖三千，还有那个要价一万的家伙，我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
从昨晚到现在他也没完全闲着，至少把住的地方附近摸了遍，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威胁，角斗士学校对他们的看管并不怎么严格，只要不出门，他基本上哪儿都能去。
至于那些已经成为角斗士的奴隶，他们貌似就更自由了，甚至可以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走出去找乐子。
这和张恒想象中的角斗士学校似乎并不一样，以他的身手，再加上他新获得的阴影之力，在晚上从这里逃出去并不困难，难的是之后怎么办。
作为唯一深入罗马帝国敌后的汉人，他的外观还是挺好辨认的，而且他没有罗马公民的身份，只能作为一个逃奴的话，之后在罗马的生活会有挺多的麻烦。
因此稍微思考了下，张恒就放弃了逃走的念头了，与其之后隐姓埋名躲躲藏藏，不如就在角斗士学校混到一个自由人的身份。
瓦罗害怕成为角斗士，但是张恒并不担心，他有Lv4的刀法，论战斗经验那群看起来拽拽的日耳曼人加在一起怕是也比不上他一个人。
实际上张恒真正的注意力也并不是在那些新来的蛮子身上。
为了顺利接受这批奴隶战俘，避免发生什么乱子，角斗士学校这边也出动了一些人手，包括六个角斗士和两个训练师，而吸引张恒注意力的并不是那些肌肉发达的角斗士，而是其中一个波斯训练师。
他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身材矮小，而且上了年纪，属于那种放在人群就很容易被忽略的人，如果不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他就和街上随处可见的罗马人差不多。
现在的张恒基本上扫过一眼就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是唯独这个老波斯训练师，张恒发现自己从他的身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训练学校的负责人和奴隶贩子扯皮了一会儿，双方最终还是谈下了价格，考虑到之前那结果日耳曼人3000塞斯特斯的价格都挺不错，奴隶贩子就让了一步，把最后这个男人以7000塞斯特斯的价格成交了。
两边都还算满意，唯独不满的是被卖的人，那个最魁梧的日耳曼人似乎觉得这个价格有些侮辱他，不满的骂了一句，惹得周围的同伴一阵哄笑。
这些人都是各部落的战士，被罗马人抓到后就没抱什么活下去的念头，见自己被卖到角斗士学校也不害怕，反而还有心情起哄，显然是没将周围的罗马人放在眼里。

第一百零六章 全胜
“打开他们身上的枷锁。”学校的负责人道。
“你确定？”奴隶贩子迟疑，“他们可不是一般人，而且一点也不老实，不用再多叫点人手吗？”
“如果连他们都收拾不了，那我们也不用开什么学校了，还是趁早关门为妙。”学校负责人淡淡道。
奴隶贩子闻言终于不再犹豫，打开了囚车的木门。
那些日耳曼战俘从车里依次走下来，其中身材最魁梧的那个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眼学校的负责人，之后旁若无人的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奴隶贩子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学校负责人。
后者道，“赶紧的，别磨磨蹭蹭了。”
于是奴隶贩子摸出了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那些日耳曼人身上的锁链，他特意将最魁梧的那个人留在了最后，但还是发生了意外，当他走过去打开对方的枷锁后，下一秒对方立刻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奴隶贩子拼命挣扎着，胡乱蹬着腿，还伸手徒劳的想要掰开日耳曼人的手，然而他的反击在对方眼中看来软绵绵的毫无力度。
他的脸庞憋的通红，能感受到氧气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消失。
不过无论是那两个训练师，还是六个角斗士都没什么反应。
就当奴隶贩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那个身材魁梧的日耳曼人却是突然松开了手。
奴隶贩子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他的脚尖先接触的地面，但是紧接着小腿一软，他就跪倒在了那个身材魁梧的日耳曼人面前。
角斗士学校的负责人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没有蠢到家。”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个身材魁梧的日耳曼人骄傲道，“对付巴赫你应该再多准备些人手。”
“比野蛮更糟糕的是愚蠢。你的名字叫巴赫？”学校负责人冷冷道，“给这个叫巴赫的蠢货一把训练剑，让我们来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说完他又对巴赫道，“你最好有你的嘴巴一半厉害，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七千塞斯特斯，哈比图斯，陪他玩一玩。”
名叫哈比图斯的角斗士闻言微微一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将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扔到了日耳曼人的脚下，同时叮嘱道，“等下如果感觉痛的话记得求饶，我会尽量温柔一点的。”
哈比图斯没有选择和日耳曼人继续打嘴仗，抽出了自己的训练用剑，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站在你面前的是高卢人哈比图斯，维克多竞技场的……”
结果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对面的巴赫已经出剑了。
如果真的有人以为这些日耳曼人也像他们表面看起来那么愚蠢憨直，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这些家伙颇有些蛮族的狡诈，巴赫注意到哈比图斯在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神情有些松懈，就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身手像豹子一样矫健，一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哈比图斯身前。
手中的木剑挥出，带起一片疾风。
不过另一边的哈比图斯见状却是不见慌乱，明明之前没有什么防备，但是只是一转身体就轻松躲过了巴赫的偷袭，之后还用脚尖轻轻勾了下巴赫的左腿，后者收势不及，还带着前冲的力量，顿时被勾的一个踉跄，强壮的日耳曼人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差点没吃到一嘴沙子。
“你们这些日耳曼人嘴上嚷嚷的凶，可是身体倒是挺诚实的，一见面就急着下跪，也太客气了。”哈比图斯调笑道。
这次轮到角斗士那边爆发出哄堂大笑了。
“可怜的家伙，如果是在竞技场上，刚才那一下哈比图斯乘胜追击，已经一剑戳中这个傻大个的后心了。”
“所以说这些日耳曼人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角斗士们不屑的言语显然激起了巴赫心中的血性。
“再来！”日耳曼人显得很不甘心，哇哇大叫着，又摆好了架势。
这一次他显得慎重了很多，显然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小个子角斗士并不好对付。
而他的对手哈比图斯则还是那副无所谓笑嘻嘻的样子。
之后还是巴赫先发起了攻击，日耳曼人这次终于能施展出自己全身的本领来，他的剑法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却又凶又狠，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他的力量优势，而且一般人面对他这恐怖的气势基本都会未战先怯，一身实力只能发挥一半。
不过哈比图斯却并不在其中，他左躲右闪，尽量避开日耳曼人的正面攻击，之后不停用一些小花招来骚扰着自己的对手。
结果就是巴赫越打火气越大，连声怒吼却又偏偏奈何不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巴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马戏团表演的狮子，空有爪牙，然而一举一动都沦为笑柄。
最终他忍不住怒吼了一声，“一起动手！”
剩下那些日耳曼人互相看了一眼，然而他们还没有什么动作，另一边学校的负责人先开口道，“把训练剑给他们。”
六个角斗士和六个日耳曼战俘，正好一对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两个训练师甚至干脆在一边指点起动作来，帮角斗士完善他们的战斗技巧，而这举动也彻底激怒了那些日耳曼人。
不过有巴赫的前车之鉴，其他五个日耳曼人这时也不敢再轻敌，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然而有些事情不是端正态度就能解决的，尽管这些日耳曼战俘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然而对战的结果依旧是压倒性的。
角斗士一方全胜，包括巴赫在内的六个日耳曼人全部被干净利落的揍趴在地上。
学校的负责人这时候又开口道，“有自信是好事，但只有这点水平，就别一天到晚放什么大话了，不要以为杀过几个人，稍微有点战功就算是高手了，你们面前的这些角斗士他们经历过的残酷战斗比你们多得多，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和他们相比，你们连屁都算不上。”

第一百零七章 训练场的主人
“看来那些日耳曼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亲眼目睹了之前那场冲突后瓦罗似乎也转变了一些想法。
反倒是张恒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也不能这么说。”
“嗯？”
“从实力上来说角斗士一方的确更强，但是别忘了那些日耳曼人是从前线被押回来的，他们一路车舟劳顿，身体和精神都不在最佳状态，到了这里顶多只剩下四五成实力，而且看角斗士学校应该是有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虽然只带了六个角斗士来迎接他们，看起来对他们满不在乎，不过我敢说就算这六人不是学校最好的角斗士，肯定也都是在平均水准线之上的，简单来说，这些日耳曼人被学校给阴了，经历过这么一件事他们会建立起对学校的敬畏，同时在之后的训练中为了洗刷今天的耻辱也会更加拼命。”
张恒说完发现瓦罗呆呆的盯着他。
“怎么？”
瓦罗迟疑了下，有些同情道，“在你们大汉帝国，贵族之间的政治斗争一定很残酷吧，不然你为什么可以从一件事中联想到这么多东西，简直就像是元老院的元老一样。”
“……”
两人的热闹并没有能看多久，随着那批日耳曼人的到来，这次角斗士学校新购买的一批奴隶都已经到齐了，于是角斗士学校的负责人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训练场中。
一共有差不多四五十人，除了那六个日耳曼人，还有高卢人，帕提亚人，萨米人以及张恒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汉人，其中一些是战俘，一些是奴隶，还有一些则是自愿成为角斗士的平民和落魄的罗马小贵族，单看这些人的来历搞得倒像是场小型国际交流会一样。
大家乱糟糟的站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大相同。
张恒注意到了瓦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因为今天算是他们这一批预备角斗士开学的日子，按照惯例角斗士学校的主人肯定会现身。
到时候瓦罗就能向对方推销自己的经商才能，如果一切顺利他就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下去，可以重新走上街道，呼吸自由的空气，当然他的自由只是一定限度的，但是比起成为角斗士在竞技场血腥厮杀，或是到乡下种地挖矿已经好的太多了。
瓦罗也看了眼身边的张恒，后者的脸上也没什么畏惧或者忐忑之色，反而显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就像在参观游览一样，瓦罗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佩服这个大汉帝国的年轻贵族真的心大。
终于，就当众人在烈日下站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正主终于登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富态的中年罗马人，穿着一件罗马街头最常见的短袖长衣，毛毯一样的披风披在他的双肩上，左右长短不等，左边那一段从胳膊下穿过，在胸前和脖子上各缠了一圈，之后塞进腰间，他的一只手拖着一截布料，还有一只手则是空着的，上面的一枚翡翠戒指非常显眼。
张恒从瓦罗那里知道，这件最有特色的罗马长袍也不是谁都能穿的，奴隶，外国人，包括被解放的奴隶都只能穿里面的长衣，而不能随便披外面的披风。
在那个中年罗马人的身旁还跟着两个年轻的身材姣好的女奴，一个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另一个则在他的身后为他撑着遮阳的布盖，他们三人直接在训练场正前方那栋楼的二层阳台上现身。
训练师挥了挥手中的鞭子，训练场上的众人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些，之后学校的负责人冲中年罗马人低头，“主人，人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中年罗马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点了点头，就坐进了阳台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就仿佛是坐在王座上的帝王一样，俯瞰着脚下众生。
他的名字叫马克鲁斯，经营着罗马城中第二大的角斗士学校，手下拥有超过四百名角斗士，外面那座竞技场，还有竞技场旁边的剧院，以及三座角斗士训练场和休息室等等都是他的资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里他的确就像是皇帝一样。
马克鲁斯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对学校的负责人挥了挥手，后者立刻对面前一众预备角斗士吼道。
“脱掉你们的衣服！”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眼，直到训练师又扬起了鞭子，才磨磨蹭蹭的开始脱起了上衣，露出一具具健硕的身体，瓦罗原本以为那些桀骜不驯的日耳曼人会在这时候捣乱，但是没想到他们只是迟疑了下，居然也把衣服给脱掉了。
至此，瓦罗也不得不佩服起张恒之前下马威的推测来。
众人纷纷按照脱掉了上衣，然而那些训练师似乎并不满意，于是训练场上的人只好继续脱下去，直到剩下一条缠腰布，中年罗马人才终于表示了下满意。
他站起身来，一个个打量过去，嘴里嘟囔着，“很好很好，这次那些贪婪的奴隶贩子总算给我找到点还算不错的货来。”
学校的负责人也道，“这些家伙应该能弥补一下我们之前损失的人手。”
“但是他们的价钱也不便宜。”中年罗马人的目光闪烁，“那个花了我七千塞斯特斯的日耳曼人在哪里？”
训练师冲巴赫示意，后者有些不满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再走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马克鲁斯招呼道。
巴赫只能再向前迈出了两步，来到楼下。
“嗯嗯，你觉得他能比得上西斯纳特斯吗？”马克鲁斯问学校负责人。
“这个……有点困难，西斯纳特斯可是维克托竞技场三届年度冠军，无人能敌，他刚来的时候就要四个好手才能击败他。”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马克鲁斯不高兴，但学校负责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否则如果巴赫将来的成长达不到预期，倒霉的还是他和训练师，“巴赫的潜力虽然还不错，但是距离西斯纳特斯还有不小的差距。”

第一百零八章 人人都爱西斯纳特斯
“所有人都爱西斯纳特斯，女人们为他尖叫，男人们为他喝彩，那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传奇，我还记得最后的谢幕演出，维克托竞技场座无虚席，一票难求，整座罗马的上空都飘荡着他的名字，而他就在万众瞩目中登场，金发飘扬，就像是战神马尔斯的化身，以一敌六，每出一剑，都有一个敌人应声倒下，而剩下的对手只能在他的威风下瑟瑟发抖……”马克鲁斯说到兴奋的地方，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了起来。
学校的负责人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下正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中年罗马人，“可是我的主人，再伟大的英雄也有老去的一天，西斯纳特斯也不例外，我不否认，他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角斗士，甚至……可以说是罗马最好的角斗士，但是成名后酒色开始掏空他的身体，而且我们为了卖票，为他安排了太多场战斗，超出了他身体的恢复速度，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实力下滑的很厉害，前两个冠军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第三个冠军，我们的确在对战安排上做了一些手脚，还有最后那场谢幕演出，我们都知道那六个对手只是徒有其名……”
“够了。”马克鲁斯不满道，“该死的，我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的，用不着你来提醒，记住你的身份，加比！”
“抱歉，我的主人。”学校负责人立刻跪倒在地。
“我不在乎西斯纳特斯的真实实力怎么样，只要他能给我赚钱，自从西斯纳特斯退休后，我的生意就不如以前了，城里的角斗士学校可不只有我们一家，以赛亚那个老混蛋做梦都想骑到我的脖子上来，我听说他不知从哪里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色雷斯人，那家伙已经连赢了十一还是十二场，现在那些贵妇和小姐都跑去看那个臭烘烘的色雷斯人了，我们需要找到办法扭转劣势。”马克鲁斯道。
“我会尽我所能。”
“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再说一遍，”马克鲁斯几乎是一字一顿，“我需要下一个西斯纳特斯！现在就要！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无论是通过训练还是什么魔术，把这个该死的日耳曼人给我打造成下一个西斯纳特斯。”
中年罗马人说完这段话气冲冲的坐进了座椅上，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让他看起来有些恼怒。
旁边的两个女奴，一个给他揉着胸口，还有一个则为他斟上了葡萄酒，结果却是被他一挥手把酒杯给摔倒了地上，血色的酒浆就这样飞溅而出，洒的倒处都是。
而被这么一打扰马克鲁斯也没有什么再检阅下去的欲望了，对学校负责人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已经按你说的在这批新人身上进行了投资，这是一大笔钱，你知道我是怎么积攒出现在的身家的吗，因为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所以我给你50天的时间，加比，50天后当我再问你一遍同样的问题时，为了你好，我希望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是的，我的主人。”学校负责人就这样跪在地上。
而当马克鲁斯在女奴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呃……能给我点时间吗，主人，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不会耽误太久。”
“嗯？”马克鲁斯扭头，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瓦罗，皱眉道，“小子，你最好有一个好点的理由，因为我的心情正不好着。”
瓦罗闻言头皮一阵发麻，他当然也知道马克鲁斯心情不好，但是马克鲁斯一般情况下对于预备角斗士并不太关心，也就开学第一天会来看一眼，之后再想见到他恐怕就要到考核的那一天了。
“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瓦罗咬牙道。
马克鲁斯扬了扬下巴，“说吧。”
“我是骡子街的古董商瓦罗……”瓦罗说到这里顿了顿，期待从马克鲁斯的脸上看到类似惊讶的表情。
然而后者只是漫不经心道，“然后呢？”似乎是并没有听过瓦罗的名字。
瓦罗略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继续道，“我认为您的人在买下我的时候可能犯了个错误，我拥有出色的经商才能，尤其是在古董这一行里，我的父亲就是很出名的古董商人，而我同样如此，我刚才听到了您说希望可以赚到更多的钱，那我想我正是您所需要的人才，只要您能投资我一笔钱，我就可以运用我的才能……”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克鲁斯给打断了，“让我问你个问题，瓦尔，如果你真的像你宣称的那么能赚钱，为什么你会站在这里？”
奴隶中响起一阵哄笑，瓦罗的脸涨的通红，“这是个意外，我投资了一项古董之外的生意，然后我的合作伙伴又不幸的遇到了盗贼，我不得不赔了很大一笔钱。”
“这倒是都解释的通了……”马克鲁斯点了点头。
“什么都解释的通了？”瓦罗不解道。
“没什么，你的情况我知道的了，我会找人核实下你说的话的，不过在此之前，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帮我个忙好好训练，好吗，瓦尔？”
“实际上我的名字叫瓦罗……另外我的事情骡子街的人都知道，随便拉一个人都能问清，很简单。”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情吗，瓦尔？”马克鲁斯拉下脸来，用食指摩擦着那枚翡翠戒指，不耐烦道。
“没有，主人。”瓦罗低下头去。
“很好，就像我说的，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有结果了会有人来通知你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耐心等着就行。”马克鲁斯说完不再理会瓦罗，他的身影从阳台上消失不见。
而直到这时，跪着的学校负责人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先看了眼瓦罗，那目光有些奇怪，就像在看一只被架在架子上的烤乳猪，夹杂着一丝同情。
瓦罗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这次冒险虽然没有能立刻换来投资，但基本上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在角斗士学校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只要马克鲁斯不傻，查清他的身份后很快就会把他从这里捞出去，让他做他最擅长的事情，因此等他回到队伍里，对张恒兴冲冲道，“我成功了。”
然而张恒却没有什么恭喜他的意思，只是道，“如果乡下的生活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糟糕，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考虑下认真对待下接下来的训练。”

第一百零九章 一条路
“什么，你这是在嫉妒我吗？”瓦罗睁大了眼睛，“嘿，如果是因为你要留下来接受训练，而我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我能理解你现在心里的感受，我的东方朋友，而且我不会为此而责怪你。”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了。”张恒道。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让你不为一个朋友即将脱离苦海而开心。”瓦罗道。
张恒叹了口气，“我亲爱的罗马朋友，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过，你沦落至此并非因为什么偶然或意外吗？”
瓦罗闻言愣了愣，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再说话，一条皮鞭就冲着两人抽了过来。
张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观瓦罗被吓的够呛，整个人下意识的向后躲去，结果一头撞在了身后一个帕提亚人的身上，然而最终那条皮鞭只是抽到张恒的脸前就无以为继了，距离张恒的脸颊还有几公分的距离。
“怎么，你有古董落在我这里了吗？”帕提亚人不怀好意道。
瓦罗还有些迷糊，不知道对方无冤无仇为什么突然会找上自己的麻烦，不过等他看到周围同样充满敌意的眼睛时总算还没有蠢到家，立刻反应过来是那里出了问题。
张恒嫉不嫉妒还要另论，但是他之前那番话倒是成功激起了其他奴隶的嫉妒。
在这些人眼里，瓦罗毫无疑问是个“逃兵”。
在其他人还要为考核努力训练的时候，他却不用为此担心，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悠悠闲闲的去做他的生意了。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瓦罗并不后悔，因为他本来就没想过会在角斗士学校待多久，他和身边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人。
而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更喜欢和张恒这个大汉帝国的落魄贵族待在一起的缘故，因为尽管后者来自神秘而遥远的东方，可身上和他还是有不少共同点的。
好在他和帕提亚人之间的冲突也没有再升级，因为接下来越来越多的训练师抽出了鞭子。
学校负责人一改之前在马克鲁斯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冷冷道，“给我站好，你们这些蠢货，不要再交头接耳，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每个人都要给我听好了，因为我只说一次。”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多看了张恒一眼，之前的时候他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个长相颇为异域的年轻人。
他甚至都快记不清他是在什么时候买下对方的，只有点零星的记忆，好像是在买那些萨米人的时候顺手买下的，这对他来说有些奇怪，因为他能成为角斗士学校的负责人并不是偶然，和他做事认真细心是分不开的，尤其在挑选预备角斗士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个挑出来的，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像这种买完了就快忘了的情况很少发生，不过这也间接的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太值得注意的地方。
尽管马克鲁斯一直在催促加比寻找到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因为这个时代的角斗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后世的流行偶像很相似，考虑到角斗表演就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娱乐方式，这一点似乎也并不奇怪。
这大概算是最早的粉丝经济的雏形，出色的角斗士可以极大的增加竞技场的上座率，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额外收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角斗士学校在挑选人才的时候就只需要考虑质量，而可以无视数量。
这一点同样也很好理解，就像你组建一支球队，球星永远是球场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然而想让一只球队正常运转起来你还需要更多各司其职的普通球员，而考虑到角斗士这个职业本身的高危性，对于人员的消耗和需求无疑也是巨大的。
因此角斗士学校在努力打造王牌的同时也要补充很多普通的血液。
而张恒，无疑就是普通血液中的一部分，但是刚才对方在面对来袭的皮鞭时镇定自若，没有躲闪，倒是让加比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在这事情上纠结太多，现在他的心里远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50天的时间培养出下一个西斯纳特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眼前这批新人水准或许还不错，巴赫也算是可造之才，但是距离西斯纳特斯还差得远，后者的大名传遍罗马虽然有角斗士学校力捧的成分在，但是看台上的观众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
西斯纳特斯的确是同时期最强的角斗士，拥有天生的战斗嗅觉和出色的战斗技巧，即便后期身体素质下滑的很厉害，但是他还可以用丰富的经验弥补，外人很难看得出来，再加上一张帅气的脸庞，就连皇后都忍不住为他沉迷，甚至还秘密将他招进过皇宫一次。
那时候奥勒留还在外面打仗，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这也为西斯纳特斯众多传说又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西斯纳特斯是加比一手培养出来的，因此他很清楚巴赫做不到西斯纳特斯能做到的事情，不只是技巧上，包括西斯纳特斯那独特的魅力，和潇洒又帅气的战斗方式。
然而现在的加比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马克鲁斯的为人，尽管鉴于他多年来所做的贡献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自由人了，但是加比依旧坚持继续称呼马克鲁斯为主人，因为他见识过马克鲁斯的手段，你绝对不会想要成为这个男人的敌人。
加比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将注意力转回到眼下的事情上来，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来到这里之前有着各种各样的经历和故事，奴隶、战俘、欠债者、想要挣钱养家的男人，或是单纯的只是寻找什么刺激，但是让我们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们既然来到这里，那就都有成为角斗士的理由，你们最好也都努力实现它，通过50天后的考核，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
说到这里的时候加比的目光还有意无意的掠过了瓦罗，“因为你们只有这一条路。”

第一百一十章 疼吗？
“如你们所知，角斗士有很多类型，剑斗士、盾斗士、网斗士、追击士等等，各不相同，虽然最终你们会成为什么类型的角斗士是由学校决定的，但是你们可以先根据自己擅长的武器和战斗方式将自己期望成为的角斗士类型告诉学校，我会在进行最终分排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你们的意见。
“注意，这是一件你们需要慎重的事情，因为这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倒也不是说一经选定就完全不能更改，但是这将意味着你们前期所做的很多训练都会白费，意味着你们的起步会比别人更晚，相应的，通过最后考核的几率也就越低。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一开始就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自己的长处是什么，对此有什么疑虑和不清楚的地方，你们都可以向在场的几位训练师请教，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和战斗方式，或者是已经退休的角斗士，或者是飞贼、战士、杀手，其他什么的……总之，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你们值得学习的地方，而能学到多少，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你们不需要立刻把答案告诉，因为我们会先进行一周的基础训练。”
加比一边说着一边又环视了一圈众人，发现有人并没怎么用心在听，冷笑了一声，“当然，我相信你们中的一些人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思考好了这个答案，或是有自己一直以来的战斗习惯，这很好，但是有一点……你们习惯的事情也许未必就是对的，我见过一个网斗士，他选择成为网斗士是因为他之前是渔民，对渔网和鱼叉最熟悉，所以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是网斗士，然而不管他再怎么训练，一直败多胜少。
“于是在某次差点把小命弄丢后，他终于决定试着转行盾战士，再然后他就取得了一轮七连胜，就像我所说的，用这一周时间仔细思考，你们到底适合哪种类型，别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后悔，那就太晚了。”加比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通过最终的考核成为一名光荣的角斗士，别误会，我不是在为你们的小命着想，只是不想你们的鲜血最终玷污了这座充满历史与传说的竞技场，记住在你们之前，这里曾经诞生过很多个伟大的名字，和他们相比，现在的你们连坨屎都不如……假如，假如你们中的某些人有幸在某一天走上它的时候，所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拙劣的表现令那些名字蒙羞。
“当然，如果你们足够出色优秀，这座竞技场自然也会给予你们应得的奖励，金钱，荣誉，名声，永远也【哔】不完的女人，以及，你们渴望已久的自由……”
虽然画饼这种事情由来已久，两千年年前和两千年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多奴隶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暗暗握起了拳头，呼吸加重。
“是的，没错，这些东西就在那里，而能不能抓住它们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成为枯骨，还是新的传说，你们的命运都由你们自己来决定，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先要通过考核，成为一名角斗士。”
至此，加比的训话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指着训练场西南方向的角落道，“第一堂课，看到那些木柱了吗，每人一根，绕着训练场跑五十圈。”
“现在吗？”有人忍不住问道，“可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吃了午饭再训练吗？”
“好问题，答案是没错，就是现在，你清楚的听到了我的每一个字，恭喜你，证明你的耳朵还没聋。”加比淡淡道，随后扬了扬下巴，“还有人有其他问题吗？”
他等了两秒见没人说话，点头道，“很好，那就开始吧。”
众人闻言纷纷走向摆放着木柱的地方，那些木柱个头不小，重量估计也不会轻松，每根至少有六七十斤，单是扛起来就不容易，更别说还要扛着跑步了。
巴赫也转身，跟着他的日耳曼战友一起去挑木头，但是他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加比又补充一句，“不不，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要背两根木头。”
巴赫闻言大怒，面对这种明显针对他的行为差点就没按耐住自己的暴脾气，巴赫觉得加比就是为了报复之前他不守规矩故意在刁难他。尤其刚才，加比在马克鲁斯面前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怎么看得上他巴赫，觉得他根本没法和之前的那个什么西斯纳特斯相比。
这对于一向勇猛善战的巴赫来说亦是一种羞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只想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暴揍一顿。
但是好在巴赫的理智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望了眼加比身边那些握着皮鞭的训练师，最终这个日耳曼大汉还是选择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瞪着眼睛去被背他的木柱了。
于是最后，还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瓦罗一个人，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那个……我，我也要做吗？”
“你说呢？”加比反问，“只要你一天没有离开这里，你最好就老老实实遵守一天这里的规矩，否则这就是下场。”
他说完从一个训练师的手里抓过皮鞭，一鞭子抽在了瓦罗的胸膛。
曾经的古董商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鲜血淋淋的胸膛摔到了一边去。
加比则在他的身前蹲下，不顾他的痛呼，慢条斯理的问道，“疼吗？”
瓦罗连连点头。
“疼的话就麻烦你帮我个忙，别再让我找到抽你的理由了好吗？”加比叹了口气，“现在，你觉得自己应该干什么了，是要我找个人帮你看看伤，还是开始你早就该开始的训练？”
“我……我这就去扛木头。”瓦罗噙着泪水道。
“很好，看来你开始融入这里的生活了，很好，我希望等最后的日子来临你也能顺利通过最后的考核，真的。”加比拍了拍瓦罗的肩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分配职业
扛木头只是一个开始，之后众人又进行了冲刺训练，举重训练，移动训练，还有一些一对一的基础练习，直到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每个人都累虚脱了，加比终于宣布第一天的训练告一段落。
有已经到达极限的预备角斗士闻言身子晃了晃，就直接一头栽倒在地，连一个小手指都不想再动弹，这其中就有瓦罗，而当瓦罗看向张恒，发现后者虽然也是一身大汗，热气腾腾，但是呼吸却是依旧很平稳。
汗水顺着他胸膛流下，在夕阳的余晖下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镀层，张恒的肌肉看起来有些特别，他的体型并不像那些大块儿头一样壮硕，这也是绝大多数第一眼看到他很容易忽视他的原因，但是在那衣服下的每一块儿肌肉都很匀称，拼凑在一起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向瓦罗伸出一只手，“你最好快点起来，不然就要饿肚子了，不要指望那些家伙会好心给我们留下食物。”
瓦罗向四周望了望，这才发现训练场上的人都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那些累到完全不想动的也被同伴给架走了。
“谢谢。”瓦罗又深吸一口气，抓住张恒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好消息是……顺利的话我明天就不用再参加这该死的训练了，对了，你之前说我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遭遇是什么意思？”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不如你先回答一个我的问题，”张恒道，“你那个奴隶贩子朋友，他会做亏本买卖吗？”
“当然不，鹰嘴豆可是公认的聪明人，而且门路很多，即便不是最精明的奴隶贩子也相差不远。”瓦罗道。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般的角斗士奴隶的价格也就是两千塞斯特斯，而你卖给鹰嘴豆的价格是两千五百塞斯特斯，因为你有经商的才能，之后鹰嘴豆又把你卖给角斗士学校……”
“没错，你想说什么？”
“所以，有两种可能，要么鹰嘴豆没有亏本，把你按照高于两千五百塞斯特斯的价格卖给了角斗士学校，但是这样一来学校应该很清楚你的价值在哪里，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你送到这里来，要么……”
张恒顿了顿，“他把你以正常甚至更低的价格卖到这里，而如你所言他又是不会亏本的，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人在背后帮他买单，而这就意味着，我的罗马朋友，你被卖到这里并不是什么偶然，而更糟糕的是，对方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们肯定不会忘了你可以通过你的商业才能离开这里，因此有理由相信，对方对此也早有准备。最后，从之前马克鲁斯对你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他很可能也是知情人之一。”
瓦罗被张恒这一番分析说的头昏脑涨，他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反驳对方，然而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
最后只是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在这之前你甚至没有来过罗马，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去猜测那些你不了解的事情，我只要吃完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再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所以不要再跟我一遍一遍的说什么阴谋诡计，这个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黑暗，我们应该心怀善意……”
“你说的有道理。”张恒扬了扬眉毛。
“什么？”瓦罗没听清张恒的话。
“我们应该心怀善意……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你……是在嘲笑我吗？”瓦罗有些怀疑。
“没有，我非常敬佩那些愿意以善意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我的罗马朋友，如果我们再不去吃饭的话，恐怕连汤都喝不到了。”张恒有些无奈道。
“哦哦哦，那就赶紧走吧，别担心，我之前的承诺也依旧有效，等我恢复了自由，我会想办法把你也从这里捞出去的。”
“谢谢，但是就目前而言，我想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
一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预备角斗士的生活非常简单，每天只有三件事情，那就是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重复不断的基础练习，枯燥乏味到让人怀疑人生，同时每次练完都有一种全身力气都被榨干的感觉。然而却没有人敢偷懒，因为尽管已经制定好了训练计划，但是加比每天依旧会亲自到场。
看得出加比对他们这一批新人非常重视，也有人偷偷问过之前通过考核成为正式角斗士的家伙，按照那些家伙的说法虽然他们当时的训练也很辛苦，但还不至于辛苦到这种程度，因此这大概属于加比对这一批新人的额外关怀。
尤其是日耳曼人巴赫，简直快被加比玩儿坏了。他的训练量是所有人中最大的，常常是其他人的两倍，尽管他体力充沛力量惊人也架不住这种练法，每次都被折磨的直骂娘，但是加比脸上依旧没有露出过满意之色，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而今天，也是宣布分派结果的日子。
早在前一晚每个人已经将自己希望被培养成的角斗士类型告诉了加比，当然最终的结果还是由角斗士学校来决定，当他们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时候，训练师们同样也在默默观察着他们，寻找适合的培养方向。
“阿里乌斯。”加比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奴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追击士。”加比道。
阿里乌斯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这正是他心怡的职业，追击士的对手一般是网斗士，战斗的时候他们会头戴头盔，盔顶设计的非常圆滑，只留下两个观察孔，方便他们摆脱渔网的控制，战斗方式兼顾敏捷和防御，能最大话的发挥他的优势。
“卡伦迪迦。”加比没有怎么停留，又喊出了第二个人的名字。
“特拉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利有弊
加比的点名还在继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被分配好了职业。
结果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毕竟，角斗士学校的目的还是为观众奉献精彩的表演，也需要考虑到各职业的缺口和已经拥有的人数，因此也有一些人被分配到了并不太想去的职业。
加比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最终通过了考核成为一名角斗士，并且撑过五场表演，如果还不喜欢自己的职业，到时候可以来找他再更改一次，不过加比也警告了其中一些人，在此之前需要拿出全力，不要消极怠工。否则，他们很可能没法活到更改职业的那一天。
“张恒。”加比终于点到了张恒的名字，“双刀士。”
张恒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顾名思义，双刀士就是手持双刀战斗的角斗士，全身上下仅有的一件防御装备是一只头盔，换而言之，这是一个纯进攻型的职业，虽然本身角斗士也没什么穿重甲的，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会有一只盾牌在手上。
相比之下双刀士算是纯进攻型的职业，和网斗士一样在竞技场上的胜率都不高，反倒是死亡率不低，不过这倒是最适合张恒发挥全部战斗力的职业。
然而张恒的第一选择并不是双刀士，而是追击士，原因很简单，因为追击士的对手大多是网斗士，而网斗士是竞技场上公认比较好欺负的职业，另外追击士配有盾牌，也比较方便划水。
是的，张恒虽然打算在竞技场混到个自由人的身份，但是也没打算放开了手认真去打。
因为无论在任何时代成为明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以西斯纳特斯为例，他是角斗士学校的王牌，连续三年维克多竞技场冠军，虽然马克鲁斯最终也扛不住看台上观众的压力，给了他许诺的自由，但是在此之前他一直拼了命的想要榨干西斯纳特斯身上最后一分价值。
因为马克鲁斯很清楚，再出现下一个西斯纳特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结果就是一些和西斯纳特斯同期的角斗士甚至早都已经获得了自由，西斯纳特斯还拖着每况愈下的身体在竞技场上征战，当然后期马克鲁斯也给了西斯纳特斯不少许诺，包括提高他每场表演的报酬分成，找来更多漂亮的女奴服侍他等等，因此也不能说就是马克鲁斯强迫西斯纳特斯出战。
但是必须得承认，西斯纳特斯的确有点为自己的盛名所累的意思，不然他早就可以离开竞技场了。
角斗士学校对张恒来说就是驾校一样的地方，考证走人，他没什么兴趣成为下一个西斯纳特斯，变成马克鲁斯新的摇钱树，也不一定非要靠当角斗士来赚钱，不声不响混到自由人的身份就足够了，因此他在这七天的基础训练里也没有表现的多突出。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
因为他一直不显山露水，加比除了第一天因为鞭子的事情对他有点印象外，之后也就没再注意过他，结果自然也就将他划进了不被看好组。
在追击士这个职业已经人满为患的时候，加比就将张恒随便丢到了双刀士那一组里。
其实加比对这个训练认真的东方人观感并不差，似乎是担心张恒会瞎想，还特意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暂时的，当我找到适合的人选，我们就让你转行追击士。”
毫无疑问，这句话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加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瓦罗的身上，宣布了前古董商人的命运。
“瓦罗，网斗士。”
和几天前相比，瓦罗现在的神色显得很憔悴，自从他向这里的主人毛遂自荐后，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整整一周过去了，他每天早上都满怀期待的睁开眼睛，然而迎接他的只有艰苦的训练。
他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了一样，马克鲁斯再没有来过训练场，也没有派身边的人来接他出去。
于是渐渐的，瓦罗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离开这里。
尤其时间一长，他总是会回想起张恒那天的话。他想说服自己那只是毫无证据的胡乱揣测，可是他又的确没法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直到今天，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当听完自己的分组后并没有太关心适不适合自己，而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加比道，“您是主人最信任的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的事情，我已经等了七天了，会不会是主人太忙了，忘记了，您只要稍稍提一下，提一下就好。”
加比闻言就皱起了眉头，他早就注意到了瓦罗这些天的训练一直心不在焉，基本上能偷懒的地方都偷懒了，显然他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是一颗心早就已经飞到了别处，瓦罗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该去哪里收购古董，怎么找回老顾客赚钱了。
在加比看来，给瓦罗挑选职业都属于浪费时间，因为看样子后者根本就没法通过四十三天后的考核，他的下场就是被卖到乡下，不停干活直到死掉，对于已经自我放弃的人，加比也懒得再为他操心。
但是看瓦罗那可怜的样子他也稍稍动了点恻隐之心，最后一次警告对方道，“就像我第一天就告诉你的，既然你站在这里，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你已经把自己的情况如愿告诉主人了，如果没有收到回复，那就是没有回复，别再给自己找事，也别再给我找事，否则我手里的鞭子可不是摆设。”
“但是……”瓦罗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加比不耐烦的打算。
“没有什么但是了，你知道我有权决定一个角斗士到底合不合格，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去挖矿。”加比沉下脸来，冷冷道。
瓦罗似乎是被加比最后的威胁给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虽然显得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既然说到这里加比也索性把话都说开了，“我买你只花了三百塞斯特斯，就算把你转卖到乡下也不会亏的，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参与四十三天后的考核，是的，成为角斗士意味着你可能会死，但是至少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死在竞技场上，而不是像只牲畜一样死在田里，死在幽深黑暗的矿洞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瓦罗的故事
经过这七天时间，张恒也算对角斗士的基础训练有了一定的了解，大体上无论什么训练方式走的都是强化力量、敏捷、耐力的路子，另外还传授了一些初级的移动脚步。
张恒对目前的课程内容并不算太满意。
当然，考虑到他现在是在公元二世纪，他也没指望这里的训练方式能有多科学，但是除了混到个自由人的身份外，他也的确希望能利用这段时间可以学到点有用的东西，毕竟他现在可是身处罗马帝国，角斗士表演最鼎盛的时期。
这项对罗马人民而言最重要的娱乐活动因为过于血腥和残忍的在后世已经消失不见了，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当时它也的确造就了一批英雄和传奇。
当然因为张恒现在的刀术已经到达了Lv4，再加上十几个副本所积累下的战斗经验，就算斯巴达克斯复生大概率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战斗技巧就已经完美到没有什么可以提高的地方。
就比如说他之前看到的哈比图斯和巴赫之间的战斗，哈比图斯在力量上虽然处于下风，但是他通过灵巧的脚步将空有一身蛮力的巴赫玩弄于股掌之间，气的后者哇哇大叫，张恒对他舞蹈一样的移动方式就挺感兴趣的。
张恒自己的身法走的也是敏捷的路子，是在风浪中锻炼出来的，倒是正克制哈比图斯，如果他对上哈比图斯，哈比图斯估计三招都撑不下来，但是这是因为双方锻炼的时间不同，战斗经验也不同所导致的，并不是纯粹身法上的压制，而如果能得到哈比图斯的锻炼方法，对于张恒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补充。
但是很快张恒就发现这事儿好像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职业划分后，每个人也都分配给了相应的训练师，但是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在一起进行基础训练，除此之外训练师也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制定针对性的训练，然而无论是在基础训练里还是针对性训练里，张恒都没有找到哈比图斯的那套脚步。
他就这个问题也咨询过自己的训练师，训练师告诉张恒按照雇佣契约，训练师需要帮助角斗士学校训练角斗士，完成规定的训练课程，但是有些训练师自身也有些压箱底的绝活，并不会公开传授。
想学到这些东西就要用点其他的手段了，最常见和简单的办法就是送礼。
像张恒他们这种本身是奴隶的预备角斗士自然是没戏的，但是正式的角斗士，即便依旧有奴隶身份，每打赢一场也能得到一些赏赐，通常是来自观众的礼物和赏金，为了刺激角斗士更英勇的战斗，角斗士学校会从中取出一部分分给角斗士。
角斗士可以拿这些钱享乐，当然也可以用来提升自己，打听目标训练师的喜恶，购买投其所好的礼物赠送给他，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有人干脆签订了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从自己的奖品中分出一份给某位训练师，这样那位训练师也就成为他的专属训练师，会负责为他制定训练方案，观看他的每一次战斗，从中寻找不足之处，不断完善他的武技。
不过这种一般都是明星角斗士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张恒听完后知道自己暂时是不用考虑步伐的问题了，因为预备角斗士和正式角斗士的吃住都不在一起，平时他很难遇到哈比图斯，即便遇到，在没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哈比图斯也不会把自己吃饭的本领轻易透露给他。
好在哈比图斯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张恒并不着急。既然知道了方向那这事儿可以等他通过考核成为正式角斗士再说。
相比之下，还是瓦罗看起来更让人担心一些。
自从加比说出了购买瓦罗的价格后，后者就如遭雷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事到如今，就算他再怎么乐观也没法再欺骗自己，不得不痛苦的接受张恒之前的分析。
——他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并不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投资失败，而是有人在对他动手，动手的人不但侵吞掉了他的所有家产，而且连他也不打算放过。
训练结束后瓦罗甚至没有去吃饭，就直接回了住的地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就仿佛是具在等着下葬的尸体一样。
张恒一个人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还给瓦罗带了个面包，扔在他的胸前，“吃点东西吧，你需要补充体力，否则没法应付明天的训练。”
然而瓦罗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张恒皱眉，“就算不为了你自己，至少想想你的妻子吧，你不是一直在说她很爱你，会等着你东山再起的吗？换个角度去想，成为角斗士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当观众足够喜欢你，就算是马克鲁斯也不得不给你自由。”
瓦罗闻言露出一抹惨笑，“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是谁让我投资埃及的亚麻生意的吗？不是别人，就是我的妻子。”
“……”
“如果你没说错的话，就是我的妻子和我最好的朋友联合起来一起骗了我。”
“呵，这倒是挺意外的，我也只能说节哀了。”
“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货了对不对？”瓦罗懊恼道，“我早就该发现的，这事儿早在一年前就有迹象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来往实在太频繁了一点，还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小细节，店里帮工的奴隶也提醒了我，结果我却鞭笞了他，理由是他乱嚼舌头，我真是……真是蠢到极致了。”
“这种事情，通常情况下另一方都会是最后一个才发现的人。”张恒安慰道。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明明才是更爱她的那一方，自问婚后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她想要的东西，那些珠宝首饰还有丝绸，不管多贵我都买给了她，我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瓦罗边说边痛哭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建议
瓦罗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包括他的妻子和最好的朋友怎么骗他把所有钱都投到埃及的亚麻生意里，又怎么骗他稀里糊涂的签下那份要命的契约，之后沦为奴隶被卖到角斗士学校。
直到同屋的其他人陆续都回来，瓦罗才闭上了嘴巴，但是依旧忍不住心中的难过，在床上嚎啕大哭，结果这时候巴赫和一直跟他在一起的那帮日耳曼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们看样子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尽管之前巴赫曾经一度觉得加比在针对他，然而他也不是纯粹的笨蛋，虽然他的训练量是别人的两倍，但是加比也给他找了不止一个训练师，而且那些训练师受加比所托，不但为他单独制定了提升计划，而且其中两个还愿意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无偿传授给他。
联系之前加比和马克鲁斯的对话，这显然不是什么穿小鞋的行为，而是加比已经下定决心，把他打造成为下一个西斯纳特斯，为此不惜用掉自己积攒多年的人情。
然而巴赫依旧感到有些不满，他不知道西斯纳特斯是什么鬼，有什么辉煌的历史，他也并不甘心于成为下一个西斯纳特斯，他要做巴赫，独一无二的巴赫，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成为角斗士的事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干掉挡在面前的所有对手，成为这座竞技场里新的传奇。
那群日耳曼人似乎聊到了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或许是之前家乡的往事，又或者在那场战斗中砍下了敌方的脑袋，总之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然而等他们走进屋里，却听到了一阵恼人的哭声。
“怎么？”其中一个日耳曼人道。
巴赫等人闻言顿时一阵大笑。
“给这个可怜人一点空间吧，他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张恒开口道。
“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巴赫冷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张恒的面前，“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糟糕的一天，我九岁的时候父亲被罗马人杀死了，只是因为他在河边捕鱼，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矢插进了他的眼窝里，同一天我的哥哥在战场上被一把长矛捅穿了心脏，而我的母亲在我的面前被拖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把她卖到了哪里去，整个家庭只有躲在床下的我逃过一劫，但是那一天我并没有哭泣，因为眼泪只会让人软弱，那是女人的玩意儿，所以，麻烦你告诉你的朋友，再哭下去我们也不介意用对待女人的方式来对待他。”
这一刻巴赫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让人生畏，同住处的其他几个人都忍不住向一旁缩了缩身子，巴赫是这一届人里公认的第一人，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加比的重点培养对象，而他的暴脾气也和他的一身蛮力一样出名。
然而让巴赫有些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异邦东方人在见到他发怒后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畏惧之色，依旧靠在那根木柱上，歪着头看向他。
“这又不是什么比惨大赛，就算你比他过的更惨这也不是你剥夺他伤心权利的理由啊。”张恒淡淡道。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张恒和巴赫的身上，这还是同届新人里第一次有人敢“挑衅”巴赫，这只日耳曼蛮牛。
“你是铁了心想要为这个爱哭鬼出头了？”巴赫沉下脸来，“在我的拳头落在你的脸上之前，我强烈建议你重新考虑下自己的立场。”
巴赫已经不是第一天看瓦罗不爽了，这家伙一开始就不老实，喊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马克鲁斯，想要离开训练场，在巴赫看来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之后的训练也不认真，看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就让人来气，更别说现在又在嚎啕大哭。
很难想象这样软弱，懦弱又无能的人竟然和他睡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一直很紧张，他也没有精力去找瓦罗的麻烦，直到今晚，瓦罗在床上痛哭被他给撞见，巴赫心中积累的不满也一起爆发了。
至于张恒，巴赫倒是没有太多的恶感，也没有什么印象，这些日子里这个东方人一直都表现的很低调，既没有偷懒也不怎么突出，倒是今天张恒的强硬让他有些意外。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张恒耸了耸肩，“大家既然现在都是奴隶，以后说不定还要同场竞技，就算不愿意团结在一起，也没必要互相伤害。”
“谁会跟那个废物同场竞技，他连最终考核都未必能撑得到，也许要不了几天加比就把他卖到乡下去了。”巴赫冷笑。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人的潜能，问题在于他何时醒悟。”张恒摸了摸下巴，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瓦罗，结果后者眼神空洞，就像一具行尸。
“所以这档子破事儿你是要管到底了？”
“哦，这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了。”张恒道。
巴赫闻言不再说话，捏起了拳头。
结果他还没出手张恒又开口道，“稍等。”
“怎么，你是改变主意了吗？”
“不，要打架的话我提议我们去训练场解决，那里空间更宽阔，而且，”张恒顿了顿，“你可以让你的同伴守住训练场的入口，不让其他人进来。”
“为什么，你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被揍得满地找牙的场景吗。”
“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张恒道，“如果你还想做什么……西斯纳特斯接班人的话。”
巴赫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张恒的眼睛，半晌后才道，“好，就冲你敢跟我单挑，够有种，是个男人，我答应你的要求，而且之后不管谁输谁赢，我都不会再来找这个娘娘腔的麻烦，反正他也没几天好日子好过了。”
“很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张恒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赢了
张恒和那群日耳曼人重新回到了训练场。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巴赫点起了油灯，而剩下的那几个日耳曼人则守住了训练场的入口，保证两人不受打扰。
“你想要什么武器”巴赫冲张恒扬了扬下巴。
“给我一把训练剑就行。”张恒道。
“护甲呢？”
“不需要。”
巴赫将训练剑抛给张恒，同时警告道，“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欣赏你就手下留情，你最好还是做好被我暴扁的准备。”
“这个嘛……我只能说世事难料。”张恒接过训练剑，拎在手里随便掂量了下。
角斗士学校的训练剑都是木质的，长度比太刀要短很多，倒是和春秋时的青铜剑有点像，按照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大概是为了让角斗表演看起来更加的精彩。
巴赫见张恒只拿了训练剑于是他自己也不想占什么便宜，同样只拿了一把训练剑。
“你的盾牌呢？”这次是张恒开口问道。
“你不要我也不要。”巴赫骄傲道。
“随便你了，反正等下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去拿。”
巴赫终于还是被张恒的这句话给激怒了，“不要以为我高看你一眼自己就有多了不起，我改主意了，我要让你一周都下不了床。”
“是吗，那你可要多拿出点力气来了。”张恒倒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扬了扬眉毛回道。
下一刻，愤怒的巴赫已经冲了过来，同时挥出了手中的训练剑。
结果他就遭遇了七天前相同的一幕，张恒不知道怎么轻松躲过了他的一劈，之后趁着他前冲的力量还没有消失，脚下没站稳的时候，用手中的训练剑拍向他的后背。
啪的一声响后巴赫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不过日耳曼人打了个滚立刻又从地上翻了起来，而他再看向张恒的时候目光终于变了。
在旁人眼中，这是巴赫的老毛病又发作了，轻敌冒进，被人抓住了他动作间来不及变化的破绽，借用他的力量将他自己摔了出去，是一种相当取巧的战斗方式。
但是巴赫自己很清楚，加比和训练师为他制定的专属训练计划就是在努力修正他之前战斗中的那些毛病，现在的他已经和一周前不一样了，他虽然依旧未必是哈比图斯的对手，但是对方如果再用出之前那一招，他也不会狼狈跌倒。
而且张恒的动作看起来好哈比图斯很像，都是走的敏捷的路子，但是实际上二者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尤其张恒那一拍，巴赫的身体平衡完全被打破了，这才是他扑倒在地的真正原因。
这家伙难道真的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是个高手？可是为什么之前的训练里完全看不出来，巴赫有些惊疑不定。
带着心中的疑问他又攻了过去，结果不过两招后他的胸口就又挨了张恒一剑。
张恒用的力量不大，基本上就只是在他的左胸点了一下。
之前他在小山道场的时候有空也会指导那里的孩子练刀，类似的切磋比武打了不少场，下手也很有分寸。
但是巴赫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如果对方的手上是真正的武器，他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反观张恒却并没有趁着巴赫惊讶走神的时候继续攻击，反而收起了训练剑往后退了两步，很有风度的询问道，“你现在需要盾牌了吗？”
巴赫闻言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但是他心里清楚，有盾牌能不能防住张恒的进攻还是两说，但没有盾牌他的确是打不下去了。
巴赫只是容易冲动，但并不是傻，闻言乖乖取下了一只小圆盾，握在左手，而且没有再抢攻，破天荒的摆了个守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些守门的日耳曼人也看到了两人之前交手的结果，一个个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巴赫是他们部落里有名的勇士，为了给死掉的亲人复仇他这些年干掉了不少罗马士兵，还有一个百夫长，之前输给哈比图斯已经让人有些惊讶了，但是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们也打听到了哈比图斯的来历，知道自己是被加比给算计了。
即便是在正式角斗士里哈比图斯也很出名，虽然不能算是西斯纳特斯那样的王牌，但也算是次一级的准王牌了，拥有不少芳心暗恋他的女孩儿，旅途劳顿又不知道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巴赫输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张恒，张恒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
大家是一起进的角斗士学校，一边是希望之星，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而另一边则一直默默无闻，还被分配到双刀士这个并不被人看好的职业。
按理说这两人对上，胜负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而从之前双方的交手来看，胜负的确也没什么悬念，巴赫全程落在下风，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虽然现在他拿到了盾牌，然而只看他半天都没有出击，就知道他对自己的信心也已经开始动摇了。
巴赫没动，张恒就动了起来。
他挥出手中的训练剑，配合脚下的步伐，每一剑攻的都是让巴赫很难受的位置，巴赫不得不用手中的盾牌和训练剑轮番招架，才勉强挡住了张恒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他的额头上早就布满了汗水，耳朵里都是木盾和训练剑接触的噼里啪啦声。
巴赫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下去了，否则对方的气势越来越盛，而他自己也快被逼到训练场的角落了，到了这时候他反倒是将所有杂念都抛到了脑后，把心一横，冒着被刺中的危险终于也挥出了手中的木剑。
这还是他第一次吹起反攻的号角，巴赫也没指望能有什么成果，只要能把张恒逼开一些，让他能稍喘两口气就算是成功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随着啪的一声响，当他再抬起头就看到张恒向后退了半步，而后者手中的木剑已经被击飞了出去，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你赢了。”张恒冲一脸茫然的巴赫眨了眨眼睛，“恭喜。”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色的一剑
张恒说完这句恭喜，场上先是陷入到一片沉默中，紧接着训练场入口那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巴赫的同伴，那五个日耳曼人大声喝起彩来。
如果在这场比试发生前，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会为巴赫的胜利而激动，他们大概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巴赫能赢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当亲眼目睹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后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尤其当看到巴赫经历一番“苦战”却始终没有放弃，一次次顽强抵挡着对手疾风骤雨般的进攻，最终找到敌方的破绽（脑补的），一击制胜。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胜利方式更让人热血沸腾了，巴赫就好像是热血漫画里永远打不死的小强男主角一样，这种精神不单激励了他自己也感染了身边的人。
只是这个男主角本身似乎并没有自己的同伴那么激动，当欢呼声响起的时候巴赫还在发愣。
张恒看到巴赫的表情不得不又补充了一句，“出色的一剑，你找到了我唯一的破绽，鉴于当时的情况，这一剑非常大胆，尤其时机把握的很好，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再早一点或者再晚一点刚才那场战斗输的就是你了。”
“我找到了你的破绽？”巴赫将信将疑，主要是之前他被张恒压制的太惨了，根本就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可能，那一剑完全是垂死挣扎，结果最后却莫名其妙的获胜，再联系张恒之前在训练营那一点也不起眼的表现，很难不让巴赫怀疑对方是在有意放水。
“难道不是吗？”张恒这真诚的反问让巴赫也开始怀疑其自己是不是真的撞了大运，毕竟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巴赫跟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就是本能的挥出了那一剑，也许是马尔斯在那一刻突然眷顾了他，让他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赢下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比试。
看着同伴那欣喜若狂的神色，巴赫嘴里的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也该加入他们一起庆祝。”张恒伸手。
巴赫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交出了手上的训练剑和小圆盾，这也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个最终结果，连带着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木剑，张恒将这些东西一起放回了原位。
既然巴赫说这一战无论输赢瓦罗的事情都会一笔勾销，张恒自然也就真的无所谓输赢，而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要在角斗士学校不声不响的混成自由人，输了反而比赢了更合适。
因此这一战就是他所追寻的最好结果，他虽然输了，但是从那些日耳曼人看他的目光中，张恒也知道不用担心停战协议会无效，因为归根结底，角斗士学校是一个看拳头的地方。
张恒展示了肌肉，自然也就赢得了尊重。
……
巴赫的麻烦在张恒看来是最好解决的，反倒瓦罗那边更多的还是只能看他自己。
张恒对瓦罗的观感并不算坏，毕竟瓦罗是他在副本中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瓦罗在成为奴隶前是罗马公民，张恒对于罗马的了解除了之前学过的历史，基本上都是从瓦罗嘴里知道的，虽然很多东西现在用不上，但是这次副本算上多出的24小时，足有一年半的时间，张恒也不可能一直在角斗士学校窝着，他终归是要出去的，到时候这些东西也能派上用场。
至于瓦罗本人，则挺奇葩的，可能因为家里的生意是父亲传下来，他古董鉴定买卖倒是挺熟练的，但是并不像绝大多数商人那么奸诈，按他所说每天的工作也挺简单，就是走街串巷收古董，之后再拿到店里卖，而且大部分都是熟客。
他的这种单纯性格也为后来上当受骗，散尽家财自己也沦落成为奴隶埋下了伏笔，而得知真相后瓦罗又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甚至连张恒和巴赫之间的约战都没有注意到，等张恒回来他倒是不哭了，却又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了，失去了所有希望，眼神里只剩下麻木。
之后的两周他虽然每天还在照常训练，吃饭，睡觉，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越来越近的考核，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话就只剩被卖到乡下一条路了。
加比也的确在考虑着让瓦罗到矿上了，后者那态度，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巴赫却在这时找到了他，请求加比再给瓦罗一点时间，也不用太多，三天就好。
加比有些意外，因为据他所知巴赫和瓦罗并不怎么熟悉，没想到日耳曼人居然会为瓦罗求情，不过加比也没有拒绝巴赫，因为巴赫这一释放善意的举动无疑会拉近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让他成为这一届人中名正言顺的领袖。
虽说角斗士彼此之间都是竞争者，但也不是说就没有友谊的，尤其有时候还会搭档出场，独狼虽强，但是如果有狼群的相助也会更加轻松。
加比有些好奇的是巴赫那个长满肌肉的脑袋是怎么想到这种事情的，不过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操心，也没多想，瓦罗的去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距离马克鲁斯给的最后期限已经越来越近了，巴赫的训练也和计划中一样顺利。
但正因为如此，问题才严重了。
因为加比很清楚，按照正常的计划训练巴赫怎么也不可能提升到西斯纳特斯的水平，就算之后在对战安排上动手脚，找一些名声大过实力的角斗士来给巴赫做对手，为他造势，但是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捧得越高，到时候跌的也会越痛。
运气不好的话巴赫甚至还会连小命也一起丢掉，到时候角斗士学校的损失会更大。
加比甚至考虑过要不然换已经成名的角斗士去捧，比如哈比图斯，他的人气就一直不错，胜率也不错，战斗方式也很赏心悦目。而且他虽然潜力不如巴赫，实力却是在巴赫之上的，或许可以由哈比图斯先顶上一段时间，给巴赫更多的成长空间……
加比想的有点入神，甚至都忘了巴赫还站在面前，直到后者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加比才点头，“可以，那就再给他三天时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加练
巴赫当然不会关心瓦罗的死活，他之所以愿意向加比求情是因为张恒的缘故。
自从那次艰苦的胜利后巴赫开始越来越重视这个他之前从来没有重视过的东方人，甚至在训练的时候都会不时偷偷观察下张恒。
结果却是让他更加迷惑了，张恒的训练并没有偷懒，看起来还是挺认真的，但是论表现也就是中等偏下一点，他会被加比划分到“态度不错但是天赋有限”这一组中并不是偶然。
当然，张恒的东方长相还是挺稀奇的，可以拿来做个卖点，加比也因此准备在最后考核的时候适当放松点要求。
……
三天的时间并不长，尤其对于一个刚刚遭受过重大打击的人来说，这点时间远不够瓦罗振作起来。
但就如巴赫之前所说，训练场上的每个人背后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会进入角斗士学校的人各有各的缘由，虽然比惨是不对的，但是生活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你没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所能做的只有努力抓住现在。
不过就目前来看，瓦罗是抓不住现在了，前古董商人打算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而张恒也没有再做什么，这额外的三天时间算是朋友一场，他为瓦罗争取到的最后的机会，但是如果瓦罗本人没有求生欲，那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
虽然很遗憾，但看样子瓦罗的余生都只能在漆黑幽暗的矿洞里度过了。
不过让张恒没想到的是第三天下午却是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竞技场有角斗士表演，因为服务的人手不够，加比就把反正也没什么希望通过考核的瓦罗给抽调去帮忙了，并且告诉瓦罗他之后都不用再训练了。
加比这是彻底放弃瓦罗了，正好约定的时间也到了，后天有一批新奴隶到矿上工作，加比打算在那时候把瓦罗也一起送走。
而瓦罗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挣扎也不反抗，他的心已经完全死了，加比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训练剑，乖乖跟着监工走向竞技场。
而和他一起训练的对手脸上则露出了一抹喜色，他也是到了霉，对练的时候和瓦罗分在一组，结果效果和砍木桩差不多，现在换了个训练师，立马感受到了压力。
张恒望着加比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他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前古董商人。
而另一边巴赫也在照常偷看张恒，结果被加比看见，后者不满的冷哼了一声，他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先暂停手边的事情，之后宣布了一则新消息——从今天起所有人的训练量再加一倍。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引发了一片哗然，因为这些预备角斗士本身的训练已经很辛苦了，比之前几期的人都要重，再加一倍大家干脆连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先不说考核的问题，就连能不能熬到考核的时候都是两说。
张恒闻言也皱了皱眉毛，他看得出加比是真的有点着急了，尽管这个年代还没有科学训练的说法，但是角斗士作为角斗士学校的赚钱工具，正常情况下角斗士学校也会很注意对角斗士的保养。
无论是训练量还是表演频率都会有一个上限，另外角斗士学校还会通过按摩沐浴，以及严格的饮食控制来让角斗士保持良好的状态，像张恒他们在进入学校后主食基本上都是全麦食品，除此之外学校还会让他们服用研磨碎的骨粉来增强骨骼强度和韧性。
加比宣布提升训练强度，而且是直接翻倍，对受训者的身体损耗会很严重，短时间内或许会有效果，然而从长远来看并不划算，但是加比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他刚和哈比图斯聊了下，结果并不乐观。
高卢人很狡猾，而且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来了消息，知道加比正在为西斯纳特斯接班人的事情发愁，因此狮子大开口，要求角斗士学校在自己身上下更大的本钱，而不只是作为一件应急用的消耗品。
哈比图斯是老牌角斗士了，太清楚这门生意是怎么运作的了，其间又有那些弯弯绕绕，加比找他顶到巴赫成长起来，之后为了榨干他身上的价值，收回之前投在他身上的成本，加比绝对会安排他和巴赫的对决，让巴赫踩着他上位。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开场更能夺人眼球了，调动起观众对巴赫的兴趣了。
加比的算盘打得不错，这里面唯一的问题是，哈比图斯并不想为巴赫做嫁衣裳。
如果哈比图斯是奴隶，加比大可以不顾他的意见直接让他服从命令，虽然一般情况下对于明星角斗士，角斗士学校不也会强迫他们做太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过恰好现在属于特殊时刻，只是坏就坏在哈比图斯和巴赫还有张恒等人不同，他是个自由人。
而且还不是由奴隶获得解放变成的自由人，而是他本身就是个罗马公民，就像之前的瓦罗一样，为钱和女性的喜爱成为了一名角斗士，他虽然和角斗士学校签订的有契约，要求他在训练完成后至少完成多少年的表演，但是这只是明面上的约束。
而加比和他商量的事情恰恰是没法放到台面上的，所有角斗士学校在安排对决的时候都是有潜规则的，要考虑到话题性，捧新人等等，但是观众是不会希望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经过精心安排的，这种事情没法写进契约中。
当然哈比图斯的契约还没履行完，他也不想和角斗士学校闹的太僵，但是让他牺牲自己的利益来配合角斗士学校似乎也不大可能，而且对于哈比图斯究竟能否撑到巴赫成长起来加比也心中存疑，所以之前的初次谈判双方不欢而散。
加比在没有其他更好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转过来继续压榨巴赫的潜力，反正巴赫还年轻，他虽然长得粗犷了点，但是实际年龄才十八岁，就算留下什么隐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马上爆发。
而其他人完全属于跟着倒霉，为了不让巴赫觉得只有自己被针对，加比干脆让所有人一起加练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谢
第一天的加练不出意外没有人能完成。
一直到太阳下山，过了饭点，所有人都饿的前心贴后背，最快的人也只是完成了额外训练的三分之一，张恒依旧划着水，保持着一个中等的进度，而巴赫最惨，他的训练量本来就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加倍后自然也加的最多。
现在的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加比。
而加比就好像没感受到巴赫的愤怒和怨念一样，一言不发的看着在众人中走来走去的训练师，督促想要偷懒休息一下的人继续训练。
终于，有一个人再也受不了了，扔掉了手中的训练剑，大喊道，“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就算要加练也要让我们先吃饱饭吧。”
他的话也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赞同，只不过响应他的人不多，只有三五个，剩下的人虽然没开口，但是脸上的神色也都说明了他们打心底赞同这句话。
加比闻言走到了那个扔掉训练剑的家伙身前，冷冷道，“捡起你的武器。”
如果是在平时，扔剑的人也不敢违背加比的命令，但是现在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或许是觉得有这么多人都在背后支持自己，扔剑的家伙胆气也比平时壮了一些，并没有弯腰去捡自己的训练剑。
“很好，你不想训练就不用训练了，后天和那个叫瓦罗的家伙一起去下矿吧。”加比道。
扔剑的人闻言大惊，他这时候才猛然醒悟，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他们这批奴隶的生死和命运都掌握在加比手里，不过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马克鲁斯不在，加比就是这里最大的王，但是他现在再求饶已经晚了，加比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拿他做个反面榜样，说完这句话就有两个训练师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扔剑的人，把他往训练场外拖。
后者一边挣扎一边尖叫，“你不能这么对我，让我做角斗士，我能赚到更多的钱！”
“我看起来像是很缺角斗士的样子吗？”加比淡淡道，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杀鸡儆猴，让其他人好好训练外，有很大程度也因为他现在的心情正不爽着。
哈比图斯不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也就算了，毕竟哈比图斯也是角斗士学校的老人了，而且还是竞技场的名人，但眼前这小子又算什么？也敢拿自己的价值要挟他，这样的货色只要愿意花钱要多少有多少。
说到底这批人里除了巴赫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扔剑的人眼看就要被拖出训练场，没想到下一刻两个训练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加比皱了皱眉头，扔剑的人心中一喜，以为是加比改了主意，没想到下一刻加比的目光却是越过了他落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上。
“你还回来干嘛？”加比问道。
“表演结束了，我回来训练。”瓦罗答道，他现在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剃掉了之前好几周都没刮的胡子，头发也被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生机，不再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看得出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应该挺着急的，脸颊上还有刮胡子留下的几道伤口。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用回来了吗？”加比却是无动于衷，就像没看到瓦罗身上的变化一样。
“你也说过，要给我三天时间，现在第三天还没结束。”瓦罗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沉着道。
“有意思，”加比闻言并没有生气，顿了顿道，“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这样我就留你到明天日出，不过我刚把训练量加了一倍，完不成的人一样会被送到矿场。”
“我不会被送去矿场的。”瓦罗斩钉截铁道。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了。”加比扬了扬下巴，“回去训练吧。”
扔剑的人闻言似乎也看到了希望，连忙道，“我也知道错了，让我也继续训练吧，我保证比谁都努力。”
“不，我现在已经有人补你的位置了，你就更没什么价值了，希望你能喜欢矿道里的空气。”加比挥了挥手，让训练师把人给拖走了。
而另一边张恒则低声对扛起木柱的瓦罗道，“欢迎回来。”
“谢谢。”后者也真诚道，他之前只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了，但并不意味着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瓦罗知道张恒因为他和巴赫打架，还有之后加比愿意再多给他三天时间显然也和张恒有关。
“你是一位真正的朋友，如果我能过了明天早上那一关，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瓦罗之后又补充道。
张恒实际上也挺好奇瓦罗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之前明明已经自我放弃了，去竞技场转了一圈后就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总不可能是因为看了角斗士的表演后被对方的英姿给打动了吧？
不过这会儿不是聊天的时候，两人只是简单交谈了这么两句就引起了加比的注意，于是张恒也很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
一直到深夜两三点，才陆陆续续有人完成了训练，张恒也混在里面。
加比倒也不算完全没有人性，还让厨子给他们留了食物，不过都已经冷掉了，只是这会儿也没有人有力气抱怨了，大家凑合着吃完就赶紧上床休息了。
最终训练场上只剩下了瓦罗还有看着他的训练师两个人。
瓦罗这时候的身体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但是他依旧紧咬着牙齿，并没有放弃，中间的时候他甚至累昏厥了一次，不过爬起来后什么也没说，就又投入到了训练中。
第二天一大早，张恒吃完早饭，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发现加比已经到了，在和瓦罗的训练师说着什么，半晌后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小子，就算你在日出前完成了所有训练又怎么样，日出后新一天的训练又要开始了，你又打算拿什么撑下去？”
“仇恨，”瓦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他的双眼中有什么在燃烧，“没有什么力量能强过仇恨了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谁来第一个抽签
持续高强度的训练会让人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绝大多数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里究竟待了多久了。
张恒他们现在每天的生活除了训练就只剩下吃饭和睡觉之类必要的生理活动，而且后两者永远处于不足的状态，无论吃下多少食物很快就会饥饿，无论睡多少小时，第二天全身依旧会酸痛……
除了之前扔掉训练剑的倒霉鬼，之后又陆续有七人顶不住这残酷的压力选择或被迫选择退出。
其中四个人是罗马公民，选择了和角斗士学校友好解除契约，回家另谋出路，而剩下三个奴隶就没这么好运了，第二天就被押去挖矿了。
让加比意外的是本来他最不看好的瓦罗竟然撑了下来。
后者虽然赶在日出前完成了第一天的训练，但是没有吃饭也没有时间休息就又只能投入到新一轮的训练中，在加比看来他第二天还能坚持下去的希望不大，但没想到的是瓦罗竟然奇迹般的扛了下来，期间固然有张恒帮他偷带了水和面包的原因，但是显然他自己的意志力才是真正决定性的因素。
这倒让加比稍稍有些欣赏起他来，优秀的角斗士，战斗技巧固然重要，可坚定的意志也是不可或缺的，这方面巴赫就很好，他的训练量是所有人里最大的，可除了一直吹胡子瞪眼外并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不过加比也没有因为欣赏瓦罗就给瓦罗开什么后门，毕竟瓦罗并不是巴赫这样值得下大力气投资的潜力新人，他能撑过这一关是他自己的运气，撑不过角斗士学校也没什么损失，反正矿上永远都在缺人。
就目前来看，瓦罗的运气似乎还不错，熬过了最艰难的第一天和更加艰难的第二天，他为自己赢得了三个小时的睡觉和吃饭时间，让他的身体重新补充了体力，所以第三天的时候他的速度又稍稍提升了一点，于是作为回报他也得到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但是他的好运气在第五天的时候用尽了，他在训练中崴到了脚。加比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让他继续训练，于是瓦罗这一天拖着一只伤脚，险些没能完成训练任务，更糟糕的是第二天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他的脚踝肿的更厉害了，也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瓦罗虽然最终赶在下一次日出前完成了任务，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涌起绝望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这并不是纯靠精神可以弥补的，以他现在的体力和伤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新的一轮训练的。
但幸运的是他随后就又看到了张恒，后者用树皮和布条制作了一个简易版的踝关节支具，扔到了他的面前，开口道，“穿上它。”
之前张恒他们宿舍里魏江阳最喜欢打球，不过他打球总是扭伤脚，于是后者就买了一个穿在脚上方便恢复，当然护具公司对于公元二世纪的罗马客户是不包配送的，好在张恒大致知道原理和结构，就照着做了个。
瓦罗在张恒的指点下穿上护具，又吃了点面包和水，总算勉强扛过了这最危险的一天，而他的霉运在此之后似乎也终于到头了，他的扭伤虽然之前看起来有点恐怖，但是并没有伤到骨头，戴上护具后就开始好转，直到恢复如常。
瓦罗也渐渐追上了大部队的进度，获得更多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而当时间来到第四十九天，加比破天荒的取消了所有的训练，将人都集合到一起，他的目光扫视过身前的一张张脸庞。
现在这批预备角斗士的人数已经从训练营开始时的四十三人，减少到了三十人整，有十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主动或被动的退出。
其中自由人的减员最多，毕竟这一期加比毫无征兆的把训练量突然提升了一倍，到达一个常人难以忍受的阶段，而罗马城中的角斗士学校又不只有这一家，就算还想从事这一职业的人如果有选择也没必要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到第四十九天，自由人只剩下两个，其他二十八人就都是奴隶了。
这结果也基本符合加比的预期，而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重头戏了。
——角斗士考核。
虽然迄今为止已经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淘汰率，但是剩下的这三十人也不是说都能成为角斗士的，尽管城中也有一些角斗士学校会考虑到训练和购买奴隶所花费的成本，选择相对比较松的考核标准，但是本着对观众负责的态度，加比作为学校负责人的这二十多年是从来没有放松过要求的。
只有优秀的角斗士才能为观众奉献最精彩的表演。
正是因为始终坚持这一原则，维克托竞技场的上座率才一直居高不下。
当然因为马克鲁斯的要求，这一次的考核还有另一层不同的意义在里面。
“恭喜，你们完成了第一部分的训练。”加比开口道，“不过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只有通过最后的考核你们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角斗士，考核失败的人，不用说，你们也知道等待你们的命运是什么。”
加比顿了顿，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之后才接着道，“放轻松，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没有你们之前的训练项目那么繁琐，角斗士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人，所以评价一位角斗士优劣也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你们是否能够取胜。”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都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们刻苦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能展示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很好，保持这种兴奋感，我相信你们之前也都打听过了考核方式是什么，抽签后两两对战，赢的一方通过考核，输的一方则会由我根据表现来进行评判，但是，这一次我们决定换一种考核方式。”
加比话锋一转，训练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之前众人脸上那种终于能从这魔鬼训练中解脱了的喜色也不见了，与之相对的，每个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来。
加比则依旧慢条斯理道，“为了让你们更好的理解什么是角斗表演，以及你们和正式角斗士之间的差距，这次考核你们的对手将会是从学校里挑选出的正式角斗士，对战安排依旧采取抽签的方式。”
“现在，谁来第一个抽签？”

第一百二十章 对战安排
说好的菜鸡互啄变成了和正式角斗士间的对战，听到这个噩耗后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当然不在乎的人也有，比如巴赫。
他就直接大大咧咧的走到了抽签的地方，随便抓起了一块儿木牌，递给一旁的训练师，后者看了看木牌上的名字，念道，“巴赫，对战波斯图姆斯。”
之后他将巴赫的名字写在了木牌的另一面，以此来记录下这一轮的对战安排。
巴赫咧嘴笑了笑，“告诉那家伙，洗干净等着我！”
说完他就走下了抽签台，临下台的时候还不忘又看了眼张恒。
加比当然也注意到了这段时间巴赫动不动就偷看张恒的行为，他也知道巴赫蹭和张恒打过一架，巴赫赢了，但是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楚，所以他很难理解巴赫为什么这么在意张恒，甚至一度让加比有些怀疑巴赫的性取向。
巴赫抽出第一签算是为大家开了个头。
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也让加比成功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既然考核的事情已经被他定了下来，那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遵守新规则，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巴赫一样天纵奇才，连正式角斗士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毕竟除了打赢直通考核外，输家也可能因为表现精彩被加比判为合格。
只要能努力展示自己，终归还是有通过考核的希望的。
当然，这和抽到的对手也有很大关系，最好的对手莫过于刚成为正式角斗士不久的人，双方之间的差距并不大，这一战就会有的打，或者那些并不出名败绩比较多的角斗士，也是所有人都喜欢的软柿子。
最惨的当然莫过于撞上那些本身就很出名又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老牌角斗士，这样战斗往往在短短一瞬就结束了，只要被他们发现你的破绽，下一个回合基本上就没有你还手的机会，这样一来什么训练成果都展示不出来，通过考核的可能性自然也就会变的很低。
张恒依旧是等到一半的人抽完签后才上台的。
在旁人看来他的运气不算太好，抽到了一个名叫加尔巴的老角斗士，今年37岁的加尔巴在角斗士里算的上是高龄的了，但是反过来这个年龄还能在竞技场上混的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到了这个年龄即便以前身体素质还不错，现在也都下滑的很厉害了，基本全靠经验在支撑。
看加尔巴以往的战绩，很稳定，对上高手基本上都是没什么赢面的，不过也能靠着经验周旋一段时间，不会败的太难看，但这种人却是传说中的新人杀手。
新人最大的短板就是经验，无论是对于战斗节奏的把控，还是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应变能力，这些都不是训练师能教授的，需要靠一场场战斗来不断积累经验。
而加尔巴正好是个除了经验什么都没有的角斗士。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的是什么怪物，不说别的方面，就连最引以为豪的战斗经验加尔巴也不是张恒的对手。
……
张恒并没有怎么关心自己的抽签结果，反正抽到谁都差不多，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就把木牌交给训练师下台了。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瓦罗就紧张的多了，本来他的水平在同一批人中就属于下游，即便和同一批预备角斗士对战他的赢面也不大，现在对手换成正式角斗士，他自然就更紧张了。
毕竟他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熬过了这么长一段艰难的时光，如果在最后的时候跌倒，那他之前吃的苦就等于白费了。
瓦罗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等到大部分人都得知自己最终考核的对手是谁了，这才走上了抽签台，用有些发颤的右手抽出了一只木牌。
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他整个人完全愣住了，紧接着脸色变的煞白，右手抖的更厉害了，而这还不算完，之后他竟然一把抛掉木牌，跑到一边吐了起来，将肚子里还没消化的早饭呕了个赶紧。
训练师捡起了地上的木牌，望向瓦罗的目光中竟然也带着一丝同情，不过按照规则他还是宣布了抽签结果，“瓦罗，对手哈比图斯。”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也是一片哗然，目光不由自主的聚在了加比身上。
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安排正式角斗士做对手也就算了，把哈比图斯这个学校准王牌也放进去这完全就是欺负人嘛，也难怪瓦罗会被刺激到在一边呕吐。
之前巴赫对上哈比图斯可是一招就扑街的，那换了其他人，结果恐怕只有更惨。
“别看我，”加比淡淡道，“是哈比图斯自己要来的。”
事实是这样的吗，只能说有一部分是这样的，哈比图斯的确向加比表示自己要加入这次考核，成为评测者，但是他指明了要和巴赫做对手。
因为他察觉到了学校对于巴赫的重视要在他这个现任准王牌之上，哈比图斯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所以打算出手再教训一下巴赫，告诉加比谁才是更值得投资的人。
但是加比告诉哈比图斯最后的考核是抽签制，要保证公平，不会有提前内定对手的情况发生，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加比并不认为巴赫经过这四十九天的训练已经做好了再次应战哈比图斯的准备。
哈比图斯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加比为了恶心顺便警告一下他，把他的名字真的扔进了抽签罐，结果就是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没想到加比派人告诉他明天准备好训练考核的事情，对手是个叫做瓦罗的菜鸟。
哈比图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气得够呛。
……
而另一边，随着最后一个人抽出对手的姓名，最终考核的抽签终于全部都结束了。
视对手的不同，每个人的心情也各不相同。
加比又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考核明天上午开始，到时主人也会过来检验你们的训练成果，希望你们能够好好表现，关于对手的信息可以询问你们的训练师，当战斗开始的时候，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不要让主人失望。”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想听实话吗
加比的事情很多，在安排完明天的对战名单后就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剩下的人则纷纷拥到训练师身前，打听起自己的对手的有关信息来，得到消息后又赶紧转头去拉风格接近的人做陪练，模拟明天的对战。
只有瓦罗一个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不过这一次绝大多数人都能理解他的沮丧，因为他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摊上哈比图斯做对手，双方的差距太大，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吊打，而瓦罗通过考核的几率自然也就无限接近于零。
张恒这时候也从训练师那里问到了加尔巴的资料，包括他的胜负几率，战斗风格等等，训练师对于张恒的印象不错，还特意提醒他在和加尔巴这种老狐狸交手的时候应该注意哪里。
张恒表示过感谢后走到了瓦罗的身边。
瓦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开口道，“别担心，我还没有自暴自弃，你之前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下定决心成为一名角斗士。”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张恒在瓦罗的身边坐下。
“那天下午，就是我去竞技场帮忙的那天下午我看到了他。”瓦罗握起了拳头。
“谁？”
“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我曾经以为的最好的朋友。”瓦罗自嘲的笑了笑，“我很信任他，把投资亚麻的钱全都给了他，让他带去埃及，但是后来他们说他在路上被抢劫了，人和钱都没了，他们倒是把尸体给送了回来，身高体型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脸被划花了。”
“他回来了？”
“是的，而且还和我的妻子在一起，他俩一起坐在看台上，欣赏角斗表演，他们应该没有注意到我，也是，毕竟我之前去看角斗表演的时候也不会注意下面的奴隶。”
对方的嚣张行为也让张恒有些意外，张恒原本以为瓦罗的朋友假死后也会永远离开罗马，带着瓦罗的财产迁居到别的地方，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等于死无对证了，但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敢回来，而且堂而皇之的和瓦罗的妻子住在一起。
“你能去起诉他，要回自己的财产吗？”张恒问道。
瓦罗摇头，“朱里亚巴西利卡只受理罗马公民的诉讼，奴隶不在其中，另外现在的我也没钱请律师，他们也可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狡辩，比如他真的遇到了强盗，但是侥幸逃过一劫，只是旁人误将其他人的尸体当成是他给送回来了，当初的我毕竟是真的签了那份契约，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的确违约了。”
现在的瓦罗比起张恒刚遇到他时已经沉稳了很多，不然为什么会有人说苦难是最好的大学，但瓦罗的问题是他实在有点太点儿背了。
经历了妻子和好友的背叛，又失去了人身自由，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撑过了一段不可能撑过的魔鬼训练，抬起头又发现哈比图斯拦在面前。
瓦罗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觉得我对上哈比图斯有多少胜算？”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一成也没有。”张恒实话实说，“他正处于一个角斗士的黄金期，身体素质，战斗技巧，战斗经验全都远超过你，这种差距不是靠意志力能弥补的，即便是强化训练后的巴赫对上他胜算也很小的。”
“那你呢？”瓦罗问道。
张恒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但是你的目标也不是赢过他，只要能通过明天的考核就行。”
“如你所说，他的身体素质，战斗技巧，战斗经验都在我之上，明天的战斗将会是一边倒的，我怎么才能通过考核？”瓦罗苦笑，“我都不知道我在他的手下能撑多久，十个回合。”
“你可能有点高估自己了，我的朋友。”张恒委婉道，“另外一味防御或逃跑就算你能把回合拉长，也没有什么意义。”
观众对于逃跑者的印象很差，如果某个角斗士总是逃跑的话，那么一旦他落败没能看到精彩表演憋了一肚子火的观众就会高喊杀死他！这时候决斗表演的举办者也会顺应民意，处决掉失败者。
因此就算加尔巴这种老油子角斗士，在遇到明知不敌的对手时也会卖力战斗，就算打不赢也得在对手身上划两道，以此来体现出自己的敬业态度。
“通过考核的关键并不在于回合数，而在于你能不能给哈比图斯造成点麻烦。”
“我给哈比图斯造成麻烦？什么麻烦，我的鲜血会溅到他的剑上吗？”
“得比这个麻烦大点儿才行。”张恒道，“如果是别人我也帮不上你，但是之前我们见过哈比图斯出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也许我能给你提供点建议。”
“真的吗？”瓦罗惊喜道，他再看向张恒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朱庇特在人间的化身了。
后者不止一次的救过他，从之前为他延期三天，到给他制作护具，现在又告诉他或许有办法能在哈比图斯身上占到点便宜。
“别高兴太早，我也没太大的把握，毕竟还要看你的临场发挥，还有哈比图斯对你的态度。”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参加这种角斗士入门级的考核的，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名单里，但是要我猜的话我觉得他很可能和加比有点小矛盾，毕竟巴赫崛起直接威胁到的就是他，加比很可能是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他，因此哈比图斯的心情估计不会很好，再加上他又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所以你的机会就来了，我可以扮演他的角色和你对练，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如果你能做到我说的话，你估计可以给他造成点小麻烦，当然即便一切顺利，你也只有大概四成的机会。”
“足够了，四成总比一成也没有要好。”瓦罗咬牙道，“从我被卖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了拼命一条路，我需要从这里出去，我一定会从这里出去的。”
“很好，我来告诉你要怎么做。”

第一百二十二章 轮到你了
马克鲁斯的身影时隔四十九天再次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上，这一次他的身边却是换了两个女奴，一个波斯人和一个帕提亚人，服侍他坐进了椅子里。
但是马克鲁斯却似乎并不能高兴起来，因为竞技场这两个月的上座率又下滑了，他不得不增加了哈比图斯的出场次数，这才稍微挽回了一点观众，但是贪婪的哈比图斯也趁机向他索要更多的分成和作为学校王牌培养的承诺。
另一方面，马克鲁斯也听到了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据说帝国的新皇帝康茂德似乎无心接下父亲奥勒留留下的摊子，正准备和那些日耳曼人议和，这对马克鲁斯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的角斗士来源中战俘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尤其高水准的角斗士往往都是从战俘中挑选出来的，而他现在又忙着寻找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马克鲁斯如今也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巴赫身上了。
另外按照惯例，新的皇帝登基的时候还会举行盛大的角斗士表演，为了赢得民众的欢心，这场表演是免费的，表演地点在弗拉维安圆形剧场，这座整个罗马帝国最大的竞技场，由皇家出资修建，动用了八万名奴隶，花了八年时间建成，最多可以容纳九万名观众，考虑到它所处的年代，不得不说这座竞技场就是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
不过光有竞技场，没有角斗士显然是不行的，后者可是这场表演的重头戏。
皇家虽然也有一所角斗士学校，但是规模并不大，并不够支撑一场盛大的表演，这就需要民间的几所角斗士学校出人，当然不是免费的，毕竟角斗士可是众所周知的昂贵消耗品，不过因为这场表演是用来赢得民心的，本身并没有任何收入，因此这笔费用就要由组织者来承担了。
而从贵族和皇帝陛下手里要钱当然是没有从平民身上要钱来的轻松了。
要的少了马克鲁斯就亏的厉害，要多了万一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或者皇帝陛下本人他以后也就别想再在罗马混下去了，因此一般情况马克鲁斯都会选择小亏，既卖了人情又自己也不会流太多血。
不过不管怎样，这终究是件烦心的事儿。
马克鲁斯就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以及对新任皇帝陛下的不满跑来验货了，他可是在这批奴隶身上花了不少钱，也得知道这笔钱自己花的究竟值不值。
对战顺序也是抽签抽出来的，加比对着马克鲁斯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就开始组织起了这一次的考核来。
战斗规则和平时的角斗士表演差不多，只不过使用的都是木制武器，一对一的对抗中每个角斗士只能使用一种武器，背后偷袭是会受到观众鄙夷的行为，一旦有一方认输另一方不能再进行攻击，除此之外，还会有一名训练师充当裁判。
在确认所有人都了解了规则后，加比就开始点名了。
第一对儿上台的是一个自由人角斗士，名叫格里夫，他的运气不错，对手是一个刚成为角斗士半年的年轻人，比他的年纪还小一点，战斗经验也不算丰富，但是最终结果还是年轻的角斗士赢了，不过两人交战的时间不短，也算有来有回，最终格里夫被对方抓住一个破绽，结束了这场战斗。
加比点评，“注意力不够集中，之前一段时间还行，但是越往后杂念越多，而且攻击不够果决，束手束脚，谨慎是好事，但是有时候场上的形势需要你快速的做出决定来，即便是错误的决定很可能也比犹豫不决要好。”
格里夫听到这里脸色显得有些沮丧，他知道加比说的都是实情，因为他是新人，这又是决定命运的最终考核，难免会多想，有时候看到对方露出破绽也会迟疑会不会是陷阱，从而错失了很多机会。
但是加比或许是看在他能和对手有来有回战斗了这么久的份儿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两个字，“合格。”
格里夫的神色顿时转忧为喜，加比也没再说什么，就让他到西侧的屋子里待着。
而紧跟着格里夫的是一个名叫盖拉塔的奴隶，他的对手则是一个拥有三年战斗经验小有名气的角斗士，如果说格里夫是谨慎的话，那盖拉塔的表现简直就是如临大敌了。
对方刚一动身就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他的这种畏战表现看的加比直皱眉头，好在盖拉塔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很是减分，但是之后他又犯下了一个大错，为了弥补之前的拙劣表现，他居然一改守势，开始毛手毛脚的抢攻。
而他的对手则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这套攻击动作中的破绽，干净利落的躲过了盖拉塔的攻击，之后将训练剑架在了后者的脖子上，整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就轻轻松松取得了战斗的胜利，盖拉塔不由脸色煞白。
他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加比，然而后者却不为所动，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道，“战斗选择糟糕，毛糙冒进，临场应变能力还不如头猪，不合格，东边的屋子。”
“请您看在之前我刻苦训练的份儿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是没有准备好，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盖拉塔闻言哀求道，他当然知道东边的屋子意味着什么，尤其他不是格里夫那样的自由人，没有通过考核就只能去挖矿了。
“可是死亡从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孩子。”加比冷冷道，之后他使了个眼色，就有两个训练师将几乎已经瘫倒在地上的盖拉塔给拉走了。
而二楼的马克鲁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正在吃着一枚身边女奴给他剥好的无花果。
他对之前的战斗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下面这么多人他真正在乎的也只有巴赫一个而已，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他之前和加比约定的期限，他想看看西斯纳特斯接班人被加比培养的怎么样了，但是巴赫的战斗被安排的很靠后，马克鲁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盖拉塔被人拖下去后加比又开口道。
“张恒，加尔巴，轮到你们这一组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维克多竞技场的常青树
张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接过训练师递来的木质武器。
在场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尽管经历了为期四十九天的恐怖高强度训练，每个人相比刚来到角斗士学校时都有了不小的提升，但是从前两轮对战结果来看，新人还是比不上那些正式角斗士。
如果说格里夫是惜败，那盖拉塔就是惨败了，目前新人方是零比二落后，另外在看到盖拉塔的下场后新人这边的气氛也更加紧张了起来。
而紧跟着要进行的这场对战，张恒依旧是不被看好的一方，他除了和巴赫打过一架，几乎没有什么给其他人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训练中的表现中规中矩，在一众新人中也只是平均水平，并不起眼，反观他的对手加尔巴，却是老牌角斗士了。
不但年龄老，资历也很老。
他二十八岁时才成为角斗士，之后一干就是九年，考虑到角斗士的平均年龄只有25岁，加尔巴的职业生涯绝对可以称的上是一个奇迹了，他的情况和瓦罗有点相似，当初成为角斗士是为了还清欠下的债务。
这一点他早在成为角斗士的第三年就做到了，之后也曾隐退了半年，但是半年后因为个人原因又重新回到了竞技场，之后一干就干到了现在。
这九年间他目睹无数英雄的崛起和陨落，也曾亲眼见证了西斯纳特斯的传说，至于他本人，倒是并没有太多可供传颂的战例，不过凭着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和超长的待机时间，居然也积攒起一票固定观众。
而他本人也被誉为维克多竞技场的常青树，另外关于加尔巴什么时候会挂掉或者退休也一直是维克多竞技场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之一，甚至还有人专门为此开出了赌局。
加尔巴和张恒一起上台，他还冲张恒友好的笑了笑，结果就见张恒也向他客气还礼。
加尔巴略有些意外，之前两个新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而他自己也是从新人过来的，知道最终考核对于新人的重要性，紧张是难免的，但是他从张恒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新人该有的情绪，实际上，他从张恒的眼里什么也看不出。
后者的眼睛就像夜晚的星空一样深邃平静。
加尔巴也没空去想太多，因为充当裁判的训练师已经做出了战斗开始的手势。
张恒没有犯盖拉塔的毛病，未战先怯主动后退，也不像格里夫一样摆出守势，而是在战斗一开始就主动向着加尔巴逼近，但是他也没有毛躁抢攻，在即将接近加尔巴的攻击范围时就停下了脚步，转入防御姿态。
加比见状暗自点头。
这才是一个头脑清晰的新人角斗士最该做的选择，角斗表演虽然是一场厮杀，但是它的本质属性还是娱乐表演，一个优秀的角斗士不止要追求胜利，同时也要考虑到观众的喜好，甚至更进一步，利用观众的喜好来为自己的胜利创造条件。
表面看来，张恒和格里夫采取的战斗策略相同，都是先防守，稳扎稳打，但是不要小看之前他迈出去的那两步，给观众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前者有消极战斗的嫌疑，但是后者却是把这个棘手的皮球踢给了对手。
加尔巴作为维克多竞技场资历最老的角斗士当然意识到这时候自己必须先攻了，因此他也不拖泥带水，放弃了先观望张恒实力的打算，直接出手。
相比于新人，这批作为考核对手的正式角斗士实际上也有劣势，那就是他们对于对手的了解远不如对手对于他们的了解，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新人嘛，除了巴赫这样的明日之星，基本上都不怎么出名，也没有以往的战斗记录可查。
张恒的战斗风格，擅长的作战方式，弱点……这些直到动手的前一刻加尔巴一概都不知道，因此在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也显得很谨慎，攻击主要以试探为主。
而作为对手的张恒也以训练师教授的标准动作来应对，虽然没有什么太亮眼的地方，但是也没犯任何错误，于是加尔巴在试探无效后也开始逐渐提升攻击性，试图通过高压式的攻击来逼迫张恒露出破绽。
这也是老牌角斗士贯用的对付新人的方法，很多新人一招一式拆解开来都能应对的很好，但是一旦合在一起，思考的时间变短，就会开始手忙脚乱，这时候有经验的角斗士可以交由自己的生存本能来接管身体，但是新人不行。
更何况张恒的职业是双刀士，这就不是一个以防御见长的职业，当然加尔巴作为鱼盔斗士，也并不是一个擅长进攻的职业，他们的武器只有一把短剑，但是鱼盔斗士会配备一只半人高的矩形盾，是个防御力很强的职业。
而且以加尔巴丰富的战斗经验，一把短剑已经足以让他给面前这个年轻人好好上上一课了。
果然当他开始施压的时候，张恒也放弃了守势，开始和他对攻。
就目前为止两人的战斗并不能算精彩，二楼的马克鲁斯看的哈气练连，连无花果都懒得吃了，但是加比却暗自点头。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加比的眼里张恒迄今还没有犯过任何错误，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始终保持着冷静和头脑的清晰，这是极为难得的优点。
不要小看这一点，对于新人来说这种事情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之前的格里夫和盖拉塔就是最好的例子，而相比两人张恒的对手是战斗经验更丰富的竞技场活化石加尔巴，但是张恒并没有完全落入加尔巴的战斗节奏中去。
加比倒是开始对这个自己之前没怎么关注过的东方人燃起了一丝兴趣，于是他也重新想起了双方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自己好像用鞭子吓唬过这个东方人，结果对方当时似乎知道鞭子有多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心理素质极度出色的角斗士吗？之前没发现倒也正常，看来或许可以稍稍期待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见意外
不知不觉中加比也将对张恒的评价调高了一档。
就张恒现在的表现来说已经足够通过最终考核了，不过加比也没叫停，除了一直僵持不下的战斗最终考核一般都会让对战双方分出胜负来，另外加比也想看看张恒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所以他就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静观其变。
加尔巴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到意外了，张恒在他的压力下放弃防守并不让他吃惊，但是对方进攻的大胆程度还是出乎了加尔巴的预料，张恒的招式并不怎么奇诡，力量和速度也只是普通水平。
但是在这场对攻之战中加尔巴还是落在了下风，原因很简单。
因为张恒有两把刀没加尔巴只有一把。
虽然双刀士在角斗士中算是死亡率比较高的职业，但也不是没有优势，舍弃了防御也为双刀士换来了超强的进攻能力，一旦张恒开始主攻，加尔巴就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防守上，与之相对的他自己的进攻频率就会放缓。
当然加尔巴倒是也没太着急，因为本来鱼盔斗士的强项就不在进攻而在防御上，那张半人高的大盾牌只要竖在身前，就能将所有要害都遮盖起来，再加上脑袋上的头盔，采取守势的鱼盔斗士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当然，鱼盔斗士在竞技场上也不是就无敌了，角斗士的职业就那几种，每种都被人给研究烂了，张恒现在所采取的游斗就是标准的对付鱼盔斗士的方法。
后者带在身上的矩形盾固然能提供超强的防御能力，但是也会降低鱼盔斗士的灵活性。
张恒现在就在围着加尔巴打转，两人的角色互换，开始试探进攻的人变成了张恒，加尔巴则透过头盔中的缝隙死死盯着对手，随着张恒的移动他也不断转动身体，保证大盾每一次都能对着对方。
到目前为止，加尔巴虽然并没有取得什么优势，但是本身信心还是很充足的，因为他经历过的鏖战并不少，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不过话说回来，张恒的稳健也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加尔巴坚信这场战斗最后的赢家会是自己。
很多人因为加尔巴的年龄而轻视他，自然而然的认为加尔巴的各项身体机能都下滑了，这倒也不能说是错的，但是严格来说加尔巴只是力量，速度和敏捷性有所下降，可唯独在耐力这个属性上却是不降反增，再加上他现在体力分配更加合理，张恒如果想要靠着年轻耗死他，那就正中了加尔巴的下怀。
不过另一边的张恒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在努力围着加尔巴打转，尝试着从各个角度和方向向加尔巴发起攻击，但却都被对方的乌龟壳给挡住了，加尔巴就缩在那面矩形盾后，当然为了不消极应战，他也会抽空给张恒来上几剑。
但是加尔巴很狡猾，并不会吃张恒为了引诱他故意露出的破绽，每次都是一击就走，绝不恋战，反而趁着张恒冒进的时候给他的胳膊上来了一下。
一旁充当裁判的训练师判断这一剑如果是真剑的话造成的伤口应该并不会太深，因此也就没有终止战斗。
但这一剑也让获得回报的加尔巴更加确信自己的策略没有什么问题，他看向张恒的眼光也好像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果然，就到这里了吗？一旁观战的加比也这样想着。
不过张恒本人脸上却是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演的也差不多了，应该可以结束战斗了，当然，在最后的收官阶段也需要一些技巧。
毕竟张恒的计划是低调通过考核，相比之前不断划水，在这场战斗里他倒是终于拿出了点干货，让加比现在对张恒的印象从一个天赋平庸的添头，变成了身体素质虽然平常，但是头脑冷静有一定培养价值的年轻角斗士。
这样就足够了，这也是张恒希望给旁人留下的印象，他既不想成为巴赫那样的明星角斗士，也得为日后自己上了竞技场能战胜对手找个合理的解释。
这其中的度并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但是对于张恒也并不算太困难。
是的，在所有新人角斗士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通过考核的时候，张恒想的是怎么尽可能赢的低调合理。
到目前为止，他做的还不错，就连加比这位角斗士学校见多识广的负责人都被怕骗过去的，根本没有怀疑张恒故意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人居然敢大胆到在最终考核中隐藏实力。
但是也有人没有被他骗过。
比如之前和张恒交过手的巴赫，现在就全程大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看到张恒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巴赫就忍不住撇嘴，你他妈打我时候那疾风骤雨一样的攻击呢？而在看到张恒因为一着不慎被加尔巴砍到胳膊的时候巴赫就更是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你这他妈都能被砍中那那晚我怎么可能从头到尾连碰都没能碰到一下你呢？
加尔巴的水平在一众角斗士里是不错，但也就那样，巴赫把自己代入张恒的角色，估计加尔巴也就差不多撑到现在，要么认输要么等着被劈成两截。
而张恒当时可是从头到尾压着他打的，现在某人在这儿强行五五开，怎么看都弥漫着一股子阴谋的气息，因此巴赫才会看得更加仔细，他已经把那晚两人的战斗在脑海里复盘了无数遍，但是依旧没法确认张恒到底是有意向让，还是真的只是偶然事件，而今天这场战斗或许能回答这个困扰了他很多天的问题。
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人在角落里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场战斗，就是张恒第一天来到角斗士学校时遇到的那个波斯老训练师，他并没有负责带新人，因此严格来说这只是双方第二次见面。
老训练师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对张恒很感兴趣的样子，当然因为他的位置比较偏僻，就连张恒也没注意到他。
况且这会儿这出小型情景剧也差不多该接近尾声了，张恒开始收尾，在左臂受伤后一改之前的战斗方式，变得激进了起来。
加尔巴见状心中暗喜，鱼儿终于上钩了吗？
而加比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觉得张恒是开始沉不住气了，只有巴赫心中一个声音在咆哮，来了来了，他终于要来了！
随后他就见张恒放弃了对加尔巴其他要害地方的攻击，专挑加尔巴的眼睛下手。
加尔巴刚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可是鱼盔斗士，头上还带着一顶防护用的头盔，他不觉得张恒手中的木剑能伤到他，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了情况有点不对，张恒并不是指望木剑能从那细小的缝隙间插进去，伤到他的眼睛，而是在用这种方式遮挡他的视线。
近乎全封的头盔固然能有效保护他的头部，但是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他产生视觉盲区，这也是加尔巴要跟着张恒转圈很大的一个原因，张恒现在主动贴身，用木剑把他眼睛给挡了起来，让他失去了张恒的身影，加尔巴只能根据声音和对方前一秒所在来判断张恒的位置。
不过事到如今，加尔巴依旧没有惊慌，因为类似的战术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用过。
一直到了现在他依旧觉得只要自己守好，就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实际上加尔巴也很快就判断到了张恒的意图，后者真正的攻击点是他的左腰。
逮到你了！
加尔巴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避防御。
而是主动放开了自己的门户，右手的训练剑早已蓄势待发，竟然后发先至，赶在张恒的武器砍到他的左腰前，先一步刺向了张恒的脖子。
这并不是两败俱伤，在加尔巴的计算中，自己这一剑是会先到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幸运女神居然在这一刻眷顾了张恒，后者眼见要失败，另一只手做了最后的挣扎，也放弃了遮挡他的视线，而是改捅向他的头盔，结果就是这一剑好死不死正好插进了他头盔前留下的观察孔中。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巴赫简直就要拍案而起，爆了粗口，意外！果然又是意外！！！你就不能搞点新鲜的东西出来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兴奋的巴赫
鱼盔斗士的头盔本身就是为了给鱼盔斗士的头部提供保护的，密封性很好，就像是一只铁罐头，整体重量甚至达到了四公斤左右，只有眼部的位置留下了观察孔，让鱼盔斗士的眼睛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但是观察孔本身也很小，再加上头盔里的人不是木头，也会移动，一般情况下武器是很难正好捅进观察孔里去的。
这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极其精准的力量掌控，而从张恒之前和加尔巴的缠斗来看，他显然并没有这份能力，因此能解释眼前这一幕的就只剩下意外了。
作为裁判的训练师又检查了一下，确认张恒的训练剑是先一步刺中了加尔巴的眼睛，因此宣布这场战斗最后的获胜者是张恒。
新人这边在沉默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欢呼，虽然第一个走上台的格里夫也通过了考核，但是他的那轮对战结果还是输掉了，因此一直到张恒这里，新人才算第一次取得了胜利。
而且加尔巴也不是无名小卒，还是维克多竞技场挺有名的角斗士，这对于新人一方的鼓舞还是挺大的。
加尔巴这时候也把头盔从脑袋上摘了下来，他虽然遗憾的摇了摇头，但是也没有多生气，到了他这个年纪，在竞技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了，虽然输给一个新人面子上肯定不会太好看的，但好在这也不是正式的角斗表演。
而且一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之前自己所采取的策略有什么问题，最终输在运气，这种上百场战斗也未必遇到一次的小概率事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战斗结束后他也在第一时间向张恒表示了祝贺。
“恭喜，下一次我们再交手估计就是在竞技场上了。”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张恒回道，之后看向一旁的加比，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合格，去西侧的屋子里等着吧。”
虽然最终张恒取胜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但是加比对于张恒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还破天荒的补充了一句，“打得不错，继续努力。”
张恒将两把训练剑还给一旁的训练师，走下台去，看到了人群中瞪着大眼，呼吸急促的巴赫和他那一票日耳曼兄弟。
他们也是仅有的有幸目睹了两次“意外”发生的人，就算再傻，也知道之前那次交手是什么情况了，发生一次或许能称得上意外，连续发生的也不是说就没有意外的可能，但是显然人为的因素更大一些。
而且两次战斗虽然过程和结果都不同，但是反转的方式却是如出一辙，如果说这不是有意为之那巴赫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算有意为之。
看着张恒走进了西侧的小屋巴赫也暗暗握起了拳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张恒之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虽然他也可以击败加尔巴，但是绝对没法利用这么戏剧性的方式。
巴赫之前不是没输过，比如他刚进入角斗士学校的时候就输给过哈比图斯，但是他后来也意识到了这是加比在有意敲打他，趁他身体虚弱的时候给他的下马威。
巴赫承认哈比图斯很强，但是并不觉得对方比他强多少，而且真正的生死相搏，没有竞技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裁判，巴赫不认为最终活下来的人会是哈比图斯。
但是张恒，张恒是头一个让巴赫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有多大的人，不管是什么规则，什么地点，巴赫，至少是现在的巴赫都不觉得自己能打的过张恒，而且他从张恒的动作中嗅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气味。
就像一头野兽在丛林中遇到了另一头野兽。
尽管巴赫对于张恒的身世一无所知，但是他可以肯定后者和他一样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而且张恒所经历的战争更加残酷与壮阔，而从小就经历了残酷童年的巴赫一直坚信，只有血与火才能造就真正的男人。
按他这个标准，张恒毫无疑问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男人了。
当然巴赫也没有就此气馁，日耳曼人现在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以前的他在同期新人中没有敌手，是角斗士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是他从一个战士沦落为俘虏，之后又变成角斗士，等于突然失去了人生目标，而现在张恒的出现正好为他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于是巴赫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一起沸腾了起来。
……
张恒“意外”赢下这场战斗的胜利后也没有过多停留，走进西侧的小屋，这里原本是放武器的地方，现在除了格里夫再没有其他人，后者刚通过考核没多久，还在兴奋之中，正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张恒进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也通过了吗？”
张恒嗯了一声，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了那里，他和格里夫并不算太熟悉，因此两人也没有聊太多，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终于有第三个通过考核的人走了进来，同样也是一脸喜色，之后第四人，第五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行完考核，训练场上还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能进入西侧屋子的毫无疑问都是幸运儿，相反东侧屋子里的人的命运就不怎么美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巴赫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进入西侧屋子里的人中最不让人感到意外的了，但是当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还是引起了一片惊叹之声。
主要是他出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距离前一个人后脚进门才过了没多久，巴赫的前脚就出现在门外了，这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花多长时间就拿下了这场战斗，而要知道他的对手可是一位正式角斗士。
而巴赫充满干劲儿的出色表现也让一直悬着心的加比松了口气，从二楼马克鲁斯嘴角边的笑容就能看得出他对加比这段时间的训练很满意，甚至在巴赫将对手放倒在地的时候第一个起身喝彩，只是随后日耳曼人没有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也没等作为裁判的训练师宣布结果就自己走向西侧的屋子。
这举动毫无疑问有些无礼，然而一向御下严厉的马克鲁斯却破天荒的没有生气，甚至制止了想要阻拦巴赫的加比，眯着眼睛笑道，“没关系没关系，王牌就应该有点王牌的脾气嘛，你觉得他揭幕战的对手安排谁比较合适？”
加比闻言不得不提醒道，“主人，考核还没有结束。”
马克鲁斯也知道自己有点太着急了，于是点点头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那等考核结束我们再说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宣誓
巴赫抽到的对战顺序本来就比较靠后，在他之后只剩下三个还没参加考核的人，其中就包括瓦罗。
瓦罗倒不是真的就排在最后，他到现在还没上台属于计划外的情况，主要是他的对手哈比图斯一直没有到场，所以瓦罗也只能在一边等着，情况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哈比图斯最终并没有放他的鸽子，毕竟今天马克鲁斯也在，哈比图斯就算不满加比的安排，也得给马克鲁斯点面子，因此他虽然迟到但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眼见对手是个完全没听说的无名小卒哈比图斯也没什么换衣服的打算，随手拿起一把训练剑就对瓦罗道，“来吧，抓紧时间，等下我还要去浴场，希望你能让我在泡澡前稍微出点汗。”
瓦罗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拿上了自己的三戟叉和渔网，走到台上，在脑海里又回忆了一遍张恒之前对他的叮嘱和昨天一天的特训。
现在，他能不能通过考核就在此一举了。
……
张恒所在的西侧小屋并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实际上就算有的话张恒也不会去看，他已经把能教的都交给瓦罗了，剩下的也只能看瓦罗自己的发挥和他的运气了。
是的，和张恒故意制造意外不同，瓦罗想要通过考核真的需要一些运气。
没办法，主要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像张恒之前所说，不管哈比图斯是否会轻敌，瓦罗都没有任何一丝取胜的机会，他所能做的仅仅是给哈比图斯带来一点麻烦，之后就要看加比的意思了。
而张恒为瓦罗制定的战斗策略也很简单，张恒要求瓦罗不管用什么方法尽量还原出之前巴赫和哈比图斯交手时的场景，他一共教给了瓦罗四招，都是为了拆解哈比图斯对付巴赫的那一招，以及后续可能的变化。
张恒向瓦罗详细分析过哈比图斯的性格，他的攻击动作通常都很具有观赏性，这也是他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他在战斗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追求让对手难堪的攻击效果，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这也让哈比图斯那看似潇洒的作战方式有迹可循。
距离巴赫走进西侧的房子已经过去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再没有人进来。
于是有不少人觉得，现在这间屋子里还剩下的十一人就是最后通过考核的人了。
因为是同一批毕业的人，相比起角斗士学校已有的那些老角斗士，众人之间还是有一定感情的，这会儿不管熟悉不熟悉的都在向其他人努力介绍自己，尤其是巴赫身边更是一直围着人，他因为出色的实力已经隐隐这批新人的领袖，往后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有交情总比没有交情要好。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又过了没多久加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后者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模样，“诸位，不要让你们的主人久等，如果你们聊够了的话，就出来宣誓吧，只有宣完誓才能算是真正的角斗士。”
他说完也没进门转身又走回了训练场。
张恒皱了皱眉，这么看来难道瓦罗的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吗？当然，张恒在帮瓦罗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知道失败的可能性要高于成功，按理说这结果并不让人意外，这一点从屋里其他人的脸上也能看得出来。
但张恒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瓦罗能撑到现在并不容易，眼看只差最后一步，如果不是因为巴赫的存在，他也不会这么倒霉碰上哈比图斯，至少拥有一个可以公平展示自己的机会。
不过当张恒跟在众人身后走出屋子的时候却意外在训练场上看到了瓦罗。
前古董商人正在接受一位学校医生的检查，确认他有没有断掉肋骨，在看到张恒的时候瓦罗还咧嘴笑了笑。
张恒知道这意味着两人之前所商议的作战计划最终还是产生了效果，让加比决定留下了瓦罗。
“好了，别磨磨蹭蹭了。”加比道，“让我们抓紧时间吧。”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还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在嘴角边一闪而逝。
而这时训练场上包括瓦罗在内刚刚通过考核的人则站成了一排，相比起刚进入角斗士学校的五十号人，现在训练场上只剩下了十二人，还不到四分之一，淘汰率残酷，其他人要么主动和角斗士学校解约，要么被押到了矿上，没日没夜的工作。
“本期合格的人就在这里了，我尊敬的主人。”加比对着二楼躬身道。
而马克鲁斯的目光基本上一直停留在巴赫的身上，毫不掩饰脸上的喜色，闻言点头道，“不错，你的工作进行的不错，我将角斗士学校交给你果然没看错人，让他们开始宣誓吧。”
众新人在昨晚已经背诵过了誓词，不过其中有些人注定是用不上了。
很快训练场上就响起了一片参差不齐的宣誓声，“……我发誓，无论是烈火焚炙，还是刀剑加身，血洒战场，我们都会战斗至最后一刻，为了维克多竞技场的荣耀，为了角斗士的尊严，我们会像真正的勇士那样战斗，为我们的主人马克鲁斯献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当他们说完最后一句话，有周围的训练师夹起一块儿烧红的烙铁，在他们的手臂上烙下了一个代表维克多竞技场的拉丁字母V，与此同时有女奴捧着双耳长颈酒瓶从外面走了进来。
而之前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马克鲁斯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从身旁女奴的手中接过酒杯，举起道，“欢迎，欢迎各位加入到我的角斗士学校，众所周知我是一个格外慷慨的人，只要你能为我，为竞技场带来胜利，那么无论是金钱，还是女人，我都必然毫不吝惜，为了庆祝你们通过考核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美酒，当你们回到房间还有另外一份礼物在等着你们，所以别客气，尽情狂欢吧，我的勇士们，而如果你们想要更多，那就记得带更多的胜利来给我，最后，愿复仇女神尼弥西斯永远眷顾着你们！”
说完这句话，马克鲁斯就在身边两个女奴的搀扶下离开了阳台。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靡罗马的热水浴
加比在马克鲁斯走后又交代了一些角斗士的注意事项，之后也匆匆离开了，去和马克鲁斯商量揭幕战的事情。
巴赫在最终考核中表现的不错，让加比成功过关，甚至还得到了马克鲁斯的称赞，但是加比并没有太高兴，反而眉头微皱。
他一直负责巴赫的训练，因此很清楚巴赫的真实水平，他始终觉得现在就把巴赫推到前台并不是一件好事，在加比的原定计划中，巴赫至少还要接受为期半年的特训才能勉强成为维克多竞技场的门面，太早把他推出去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马克鲁斯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尤其当他看到了巴赫今天的出色表现后，估计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后者尽快打造成新的摇钱树了。
加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服马克鲁斯。
……
主事的人都走了，训练场上只剩了一众刚刚通过训练的角斗士，气氛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转正后虽然依旧没能摆脱奴隶身份，但是待遇比之前好的不要太多。
首先，之前那要命的残酷训练没有了，虽然正式角斗士本身也要不停训练，提升自己的战斗技巧，但是强度不会有之前那么恐怖，否则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保养和复健手段角斗士上不了几次场就先被学校给练废了。
另外众人现在的住宿条件也好了很多，之前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而正式角斗士都是四人一间房，晚上的呼噜声小了很多，除此之外还有免费的按摩和沐浴，其中自由人角斗士更是可以随时离开学校。
他们甚至可以不再参加学校的训练，只要保证能按时上场就行了，比如格里夫，据他所说他的老婆刚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甚至连酒都没怎么喝，就离开了学校，急急忙忙回家抱孩子去了，实际上除了哈比图斯这种没成家的浪荡子，很多自由人角斗士都是在学校训练，晚上回家睡觉的。
而奴隶这边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不过据说在维克多竞技场表演超过一年后只要向加比请示，得到批准后也可以不时出去透透气。
另外加比也向他们许诺只要他们能够取得一定的胜场数，就能重新获得自由人的身份，当然，被释放的奴隶在社会地位上还是要比正常的罗马公民稍低一点，但是会比罗马境内的外国人要高。
这无疑才是最让人心动的，尽管相较于其他奴隶角斗士算是比较有尊严的，还有不少少女贵妇崇拜，但没有人想要一直做奴隶，被其他人决定自己的生死，像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张恒和瓦罗并没有喝太多的酒就回到了新的住处，推开门立刻看到了马克鲁斯所说的礼物是什么。
只见四个女奴正安静的坐在房间里，她们的身上什么也没有，不过年轻的脸庞上并没有什么羞耻的表情，反而大方的挺起了胸膛，像是在对两人发出无声的邀请。
然而张恒和瓦罗见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经历了这么多轮副本，纯粹的生理上的刺激已经很难吸引到张恒了，他倒不是拒绝这种事情，只是跟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感情的人一起睡觉也很难从中获得多少快乐。
而瓦罗本身则是结过婚的人，家里曾经也有不少奴隶，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但是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于是转头对张恒道，“我打算去学校的浴室泡个澡，这么多天，我们都没好好洗过，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臭掉了，你呢？”
“我和你一起。”张恒点头道。
古罗马除了凯撒和角斗士以外，最出名的大概就是他们对于泡澡这种事情异乎寻常的执着了。
从公元前1世纪初期富商盖乌斯发明第一套热水浴设备以来，泡澡已难以想象的速度风靡整个罗马帝国，成为罗马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无论男女老少，贵族还是奴隶都没法拒绝热浴池。
不过即便是在富人的多穆斯中，也很少有单独修建浴室的，古罗马人更习惯在公共浴场中沐浴。
整个罗马城中大大小小的浴场数量高达数百家，其中最大也是最出名的图拉真大浴场可以同时容纳三千人洗澡，而且这些浴场的入场费基本都非常便宜，以图拉真大浴场为例，只要1瓜德郎特（16个瓜德郎特等于1塞斯特斯）就能进门，而这点钱，你在外面连半碗浓菜汤都喝不到，据瓦罗所说图拉真大浴场里面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市，第一次进去的人甚至有可能在里面迷路。
不过张恒暂时是没机会见到了，他现在和瓦罗所去的是角斗士学校自己的浴场，专门修建给角斗士所用，并不对外营业。
远远就能看到浴场顶端的烟柱。从建筑规模上它自然也比不上外面的浴场，但是该有的东西倒是一样不少，比如刚一进门正对面的那个大大水池，这里提供的是冷水，可以在里面游泳，沿着四周的门廊绕过这个小游泳池则是一个小院子，这是个类似健身房的地方，里面有两对儿角斗士正在摔角，剩下的人则站在一边围观，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在猛击一只面粉袋，有点像是后世的拳手在用沙袋进行练习。
张恒和瓦罗并没有多看，径直穿过了这个院子，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小院后的三个房间分别象征着热水浴、温水浴和冷水浴。
瓦罗迅速脱掉了衣服，全身上下只留了一条缠绕着腰部的束带，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人猿泰山，瓦罗将衣服放进一旁的柜子里，之后扭头对张恒道，“快来吧，我的东方朋友，我敢打赌你会爱上接下来的感觉的。”
“你最好还是不要在穿成这样的时候对我说这么具有迷惑性的语句。”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也脱掉了衣服。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了左手最小的那间热水浴室，刚一推开门，张恒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除此之外还有蒸腾的白色水蒸气，浴室的石柱在其中若隐若现。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能描述下她的样子吗？
大概只有在人人平等的浴场里，瓦罗才能暂时忘掉他的奴隶身份，重新回忆起往昔的生活。
尤其当他走进热水浴池，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浸泡在热水中，每个毛孔都舒展看来，瓦罗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在水池中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张恒下水，于是又重新睁开眼，“来吧，一开始是会有点烫，但是熟悉了以后你就会感觉自己的疲惫都被这温暖的水流给带走了，之前我还在开古董店的时候经常会约老客户一起来浴场一边泡澡一边谈生意……”
瓦罗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怀念之色，不过很快从胸口那块儿淤青处传来的疼痛感就将他又拉回了现实。
那是他在和哈比图斯的对战中留下的，虽然张恒为他制定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也激怒了哈比图斯，之后后者没有留手，直接一剑砍到了他的胸口，取得了战斗的生理，幸运的是在医生检查过后确认他的肋骨并没有断裂。
张恒没有顺着瓦罗的话说什么，反而指着南侧的一条走廊问道，“那是通向哪里的？”
瓦罗探出头看了一眼道，“应该是热气浴室吧。”
热气浴室类似于现代的桑拿房，是整个浴场最热的地方，温度能达到六十度，源源不断的热气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间冒出，不穿凉鞋的话很容易被烫伤。
“在进来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张恒随后又道。
“可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瓦罗有些疑惑。
这会儿来浴室泡澡的角斗士不多，除了张恒和瓦罗外，热水浴室里就只有另外两个在泡澡的人，不过瓦罗知道张恒问的不是那两个人。
张恒也没多做解释，见另外两个人都在闭目养神，张恒也没问他们，直接向着热气浴室走去。
他的观察力一直很好，尤其是经历过演绎法副本和福尔摩斯同居过后，但是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双眼所见产生了怀疑。
因为就在刚才，瓦罗推门的瞬间张恒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热气浴室的通道中。
根据瓦罗的介绍，罗马的浴场曾经为男女设计过不同的路线，然而并没有多少人遵守，著名政治家和演说家西塞罗还讽刺过这种现象，感慨这是道德败坏，但是这依旧完全无法阻挡女人们和男人一起进入浴池的热情。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在角斗士学校的浴场里，因为按照规定这里就是角斗士和训练师沐浴洗澡的地方，而在角斗士学校工作的女奴们则会在外面的浴场洗澡。
因此按理来说，张恒是不可能在这里看到什么女人的身影的。
更何况对方的打扮还很奇怪，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学校的人。
这样一个人是怎么通过看守浴场大门的看门人的检查，又是怎么穿过前方的泳池还有院子，从那些正在摔角健身的角斗士眼皮底下一路走进来的？
张恒想象不出这其中的可能。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但是张恒本能的察觉出对方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因此他并没有像瓦罗一样走进热水浴池，而是向着那个黑袍女人消失的热气通道走去。
“你直接就去热气浴室了吗？不先在热浴池里适应一下吗？”瓦罗在他身后喊道，“当心被热晕过去。”
“谢谢提醒，你自己先泡澡吧，不用管我。”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南侧的走廊。
他能明显感觉到随着一步步走入，身边的气温也在上升，相比于热气浴室里透出来的热浪，热水浴室里那点水蒸气就完全不算什么了，甚至还会让人有一丝凉爽感。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桑拿房，它的作用倒是和之前那个健身小院很像，古罗马人似乎很相信流汗可以排出身上的毒液和疾病，因此无论是摔角运动还是这间热气浴室，都是为了让洗澡的人能更多的出汗。
张恒穿过那条狭长的走道，进入了这间圆形的房间中，因为地板过热，在这里躺下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烫伤，为了让洗澡的人能休息，建造澡堂的工匠在墙壁中间的位置开了很多的壁龛。
但是另一方面，这些壁龛也会阻挡外面人的视线，不过好在张恒能从那些伸出的腿来判断壁龛中有没有人。
他走到了第一个有人的壁龛前，那里坐着一个角斗士，后者大概是觉得自己蒸够了，不等张恒走到他的面前就起身离开了壁龛，向着外面的热水浴室走去，两人侧身的时候他还冲张恒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恒也向他回礼，之后又向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不过这次壁龛里伸出来的腿看起来就不是张恒要找的目标，那是一双有些枯瘦干瘪的腿，这也预示着它的主人是一个老人。
而张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没见过黑袍下那张脸，但是似乎能肯定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是为什么？张恒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自己似乎是遗漏了什么事情。
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张恒又向前走了半步，终于看清了那个壁龛中的人。
是他在刚进入角斗士学校时遇到的那个有些看不清深浅的老波斯训练师，后者也和他是一样的打扮，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束腰，端坐在壁龛中，就像是要和后面的石壁融为一体一样。
既然对方开口，张恒也就礼貌问道，“您之前是一直在这里坐着的吗，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
按照常理来说黑袍女人那么显眼的目标，如果真的进入热气浴室，里面的人肯定是不会视而不见的，而如果没有见到的人这会儿则估计会反问他是不是眼花了。
然而偏偏壁龛中的老训练师的反应很奇怪，他既没有说见过也没怀疑张恒的眼睛，而是平静道，“你能描述下她的样子吗？”
“我看不到她的脸。”
“那其他地方呢，比如说她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除了那身黑袍她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谋杀与刺客之神
虽然之前只有短短一瞥，但是以张恒的观察能力还是记下了一些信息点，尤其在老训练师提醒后，张恒也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她……好像是光着脚的，手上有一把匕首，匕首的手柄雕刻着一个鹰头，另外她的腰间还挂着一串用藤条穿起来的钥匙。”
“钥匙有几把？”老训练师继续问道。
“我没数，三把……不，是应该是四把吧，”张恒顿了顿，“除了和外面的热水浴池相连的走廊，这里还有其他地方能出去吗？”
“我经常来这里泡澡，据我所知这里并没有能第二条能出去的路。”老训练师答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
老训练师这一次却没有回答张恒的问题，而是吐出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克勒伊思。”
“这是谁？”
“你遇到的那个黑袍女人，”老训练师道，“根据你的描述应该是克勒伊思本人了，她是谋杀与刺客之神，司掌万物之间的微妙平衡，游走于混乱与秩序之间，你的运气不错，克勒伊思很少在人前现身，因此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够看到她，至于她的面貌，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妙，因为见过她的长相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她的神名？”张恒皱眉。
为了确认唐装老人的身份他之前恶补过一些神话知识，对于古罗马人的信仰还算有所了解，罗马这边对于神名的崇拜比较杂，古罗马诸神很多来自希腊神话，另外随着帝国版图的不断扩张，也有乱七八糟其他信仰流入，比如犹太人的基督教，还有埃及的一些古老宗教，甚至蛮族的先灵都有人在信，但是这其中并没有克勒伊思这个名字。
“就像我所说，能见到她的人并不多。”老训练师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恒一眼。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张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既没有露出敬畏也没有露出怀疑之色，反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我想起来了，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
考虑到一直以来的游戏背景，每个副本背后基本都会隐藏着某位神明，张恒的确曾短暂的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这个副本中的神明，直到他回忆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对方。
“我是在盛葡萄酒的长颈酒瓶上看到她的，就在我刚取得正式角斗士资格庆祝的时候，”张恒道，“有意思，公元二世纪就已经有人在玩儿心理暗示这样的小把戏了吗？”
类似的手段张恒也玩过一次，是在泄密者副本里，他利用心理暗示的手段在蕾雅的脑袋里不知不觉植入了去滑雪场的念头，他倒是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也有人把这种手段用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对方的做法无疑更加隐蔽和高级。
“根本就没有什么克勒伊思对吗，我在门外瞥到的那个身影是你，从你出汗的状态来看，你应该也刚进入这间房间没多久，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出口，那排除掉不相干的人，剩下唯一一个人就是答案……但是简单的心理暗示是不可能让我产生幻觉的，肯定还有其他的辅助手段。”
张恒又低着头想了想，“葡萄酒，你或者你的人在我的那瓶葡萄酒里动了手脚对不对？”
张恒回忆起当时那个捧着双耳高颈瓶的女奴，后者是径直走向他的，当时只有他和瓦罗站在那里，瓦罗本来也想喝，但是很快另外一个女奴又带着新的一瓶酒走到了他的面前，于是最终只有张恒一个人喝了那只瓶子里的酒。
当时他就觉得酒的味道略有点奇怪，似乎混杂了某种草药，不过张恒也是第一次喝公元二世纪的葡萄酒，因此当时并没有多想，但是联想到之后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张恒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波斯老训练师安静的听张恒做完了所有分析，之后才开口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我们？哦，所以你果然有同伙了。”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更喜欢称呼他们为同伴，”波斯老训练师道，“另外，我看了你的最终考核，我认为你在对战中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对吗？你甚至骗过了加比，他当年可是发掘了西斯纳特斯，力排众议把西斯纳特斯培养成了维克多竞技场的王牌，但是他在你的身上却看走眼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种事情既没人证也没物证，张恒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别担心，我是不会向加比告密的。”波斯老训练师道，“你不需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戒心，我们对你没有敌意。”
“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可不像是没有敌意的样子，”张恒道，“为了让我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你们也算下了功夫，还编了个什么谋杀与刺客之神出来。”
“我没有欺骗你。”波斯老训练师眨了眨眼睛，“至少在克勒伊思的事情上没有，她的确是我们所崇拜的神祇。”
“可你说她是谋杀与刺客之神。”
“所以我们就是杀手和刺客。”波斯老训练师道，“我来自于一个古老又神秘的组织，我们的历史比罗马还要长，足有上千年，不过在此期间我们一直行事低调，在这方面我想我们还是有一些共同语言的……如果你想问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原因很简单，我和加比有点交情，他邀请我来为他培养角斗士，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我只要负责哈比图斯一个人的训练就行。”
“哈比图斯的脚步是你教给他的？”
“大部分，但是他在此基础上也进行了一些自己的改进，以适应角斗士表演的需要。”
“那我建议你继续培养他，因为我听说他似乎还想做维克多竞技场的王牌，”张恒委婉道，“你应该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而不是来打扰我。”

第一百三十章 免费的午餐
“哈比图斯，他没法成为维克多竞技场的王牌。”波斯老训练师摇头道，“我告诉过加比，他的潜力已经开发到顶了，现在就是他的极限了。”
“是他的潜力开发到顶，还是你们不愿意再开发下去了？”张恒问道。
波斯老训练师狡黠一笑，反问道，“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呵，我就知道。”
“这不是我们的错，”老训练师正色道，“但这次的确是我失算了，我们本来和他约好了各取所需，但是之后他却突然反悔。”
“你想让我相信哈比图斯他破坏了自己和一个古老刺客组织之间的契约，怎么，他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我们虽然是刺客组织，但是我们行事比世间绝大多数绝大多数自诩高尚的人都要有原则，并不会滥杀无辜，而且我们和哈比图斯之间严格来说还没有订立契约。”老训练师有些无奈道。
“我明白了，你们抛出了诱饵，让他相信你们真的可以帮他提高自己的战斗技巧，然后他吃下了鱼饵，从你那里学到那套脚步，却并没打算上钩，很聪明的做法……那问题来了，你们选我做哈比图斯的替代品，为什么相信我会上钩？又给我准备了什么鱼饵。”
因为热气浴室里一直热气蒸腾，张恒现在的身上全都是汗水，对面的波斯老训练师也是相同的情况，后者开口道。
“这一次没有鱼饵了，我也没有打算把你当哈比图斯的替代品，因为哈比图斯从一开始就不是最符合我们的人选，只是我们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没办法才选择的他。”
“什么意思，你们难道打算空手套白狼吗？”
“不，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不是像哈比图斯那样合作关系的外围人员，我的意思是成为真正的核心成员，或者更准确的说，我们想将你加入新的核心成员的考察名单中，成为我的继任者，因为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们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拥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传统，我们的核心成员人数很少，只有老人退休后才会吸纳新的血液进来，而且需要通过测试。”
老训练师顿了顿，“先别忙着拒绝，说说看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的自由？”
“如果你能通过测试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会获得自由的。”老训练师允诺道。
“那再加上我的朋友的自由呢？”
“那个叫瓦罗的奴隶吗，我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这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万塞斯特斯？”
这次老训练师犹豫了一下，“这个……这笔钱虽然我们能拿得出来，但是这并不合规矩，不过我可以先答应下来，如果你真的通过测试，我可以个人出资补给你。”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钱的，还有……自由后我要进元老院。”张恒开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老训练师刚一听到这句话就直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们的组织的确在政治上拥有一些很多强大的盟友，但让一个刚被解放的奴隶成为元老这样么荒唐的事情……”他刚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猛然醒悟，“你不是真的想进元老院，之前的条件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势力有多庞大，如果是这样你恐怕要失望了，就像我所说，我们的核心成员并不多，而且以平民为主，没法影响到元老院的日常运转。”
“那就太遗憾了。”张恒道，“因为自由我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得到，三万塞斯特斯听起来很多，但是如果我想赚，也不是赚不到，只有元老院好像还有点意思，不过你们也办不到。”
“以你的实力的确可以得到自由，但是最快也要三年。”老训练师道，“实力一般的新人一开始并没有多少表演机会，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等到了合适的时间，我可以把你们一起从这里弄出去，另外，除了以上那些条件，我还可以教你如何战斗。”
“我知道怎么战斗。”
“是的，但你所了解的是战士的战斗方式，我可以教你刺客的战斗方式，我们将杀戮变成了一种艺术，平时的时候并不会轻易出手，可一旦出手就会将带走一条生命。”老训练师望向张恒，“怎么样，我教给哈比图斯的那套步伐只是最基础的入门货色，真正厉害的技巧都是只有核心成员才能接触的到的。”
不得不承认，老训练师最后这个提议还是挺让张恒心动的。
截至目前为止，主线的九轮副本都让张恒有不少的收获，游戏道具还在其次，技能这种只有花费大量时间来学习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然而这一轮副本如果只是学习角斗士的战斗和训练方法，对于张恒来说其实提升并不大。
毕竟他的刀术都已经达到Lv4了，战斗经验在黑帆的十年副本中也早就积累够了，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在竞技场里横着走了。
相比之下，刺客的战斗技巧对他来说要更有价值。
至于老训练师所说的要三年才能获得自由的事情，张恒倒是没太放在心上，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没想到从角斗场获得自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当然老训练师说的也只是正常情况，实际上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战胜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对手，让整个竞技场的观众对为你欢呼，一致要求给与你自由，这时候就算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也没什么办法拒绝，因为古罗马人对于民意看的还是挺重的，至少在看台上的时候。
张恒之前隐藏实力除了不想做马克鲁斯的摇钱树外，也是为了通过这种方法快速脱身做准备，当然如果老训练师有门路把他从角斗士学校里捞出去张恒也不反对，毕竟有轻松的方式他也不会故意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张恒也清楚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训练师显然向他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他之前究竟在和哈比图斯合作什么，双方为什么会谈崩，老训练师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并不像他所说只是受加比的邀请那么简单，还有那个所谓的成为核心成员的测试是什么。
张恒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有结果，至少就目前而言，双方对于彼此都有利用的价值，而且张恒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不用考虑未来，这里对他来说毕竟只是个副本世界，就算算上多出的时间，一年半后他也拍拍p股走人了。
这也是他之前角斗士宣誓那么痛快的原因，只要不是立刻就会带来危险的事情，他都可以先答应下来，于是张恒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按摩与草药
老训练师刚张开嘴，忽然又闭上了。
之后没过多久张恒也听到了走廊中传来的话语和隐约的脚步声，一大群角斗士三三两两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估计是在哪里刚做完训练，边走还在相互说笑，于是老训练师也改口道，“我会去找你的，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直接从壁龛上下来，走出了热气浴室。
而张恒在里面蒸了一会儿，也重新回到了热水浴池。
“作为一个第一次蒸热气的人，不得不承认你坚持的时间还算不错。”瓦罗见张恒出来后道，前古董商人在池子里泡了会儿后似乎也恢复了不少精神，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我在这里等你。”张恒道。
等瓦罗从热气浴室里出来两人又去了隔壁的冷水浴室，古罗马人的洗澡习惯非常奇怪，他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但实际上这种洗法很可能会带来心脏问题，除此之外长时间呆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还有可能引发水手综合征，带来听力的下降。
相比之下古罗马的女性明显要好很多，她们几乎不会泡冷水浴。
张恒只是尝试了下就不打算这么洗了，另外他也劝瓦罗以后不要再这么洗澡，后者现在对张恒的话是言听计从，闻言也不问为什么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两人这躺浴场之旅收尾是在按摩中结束的。
据瓦罗所说，虽然外面的浴场入场费很便宜，但是里面诸如存衣服，点心，按摩之类的服务都是要另行收费的，相比之下角斗士学校的浴场为了保护学校主人的贵重资产，则是全部免费的。
这大概也是成为角斗士为数不多的福利了。
等张恒和瓦罗回到住处，那边的战斗也早就已经结束了，四个女奴都离开了房间，剩下两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角斗士东倒西歪的躺在床上，从他们嘴角边挂着的笑容来看，应该还在做着什么美梦。
今天是一众新人通过考核的日子，加比也知道这段时间众人被压抑的久了，因此没在这一天安排什么训练，就让众人尽情狂欢。
不过瓦罗本人却显得很节制，他只是泡了个热水澡，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上的疲劳，之后就又回到了训练场上，开始自发的进行训练。
他知道自己这次能通过考核属于侥幸，即便没有哈比图斯的问题，以他的身手在一众新人中也位列下游，而为了能成功撑到离开这里，进行复仇他就需要进一步的提升自己的战斗技巧，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去。
至于张恒，则睡了个午觉，之后又在角斗士学校里闲逛到天黑。
取得正式角斗士身份后他们的活动范围的确变大了不少，只要不离开角斗士学校的大门基本上哪儿都能去，张恒先去拜访了几个角斗士，进一步了解了一些角斗士学校和里面的人员概况，尤其是一些训练师的信息，知道他们各自擅长什么，为之后请教做准备。
张恒尤其留意了和波斯老训练师有关的信息，不过就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倒是和之前所说的差不多。
他名叫达达提斯，是在半年前进入角斗士学校的，带过一届新人，之后就专门负责哈比图斯的训练了，他的来历很神秘，据说和加比有些关系，两人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但是除此之外大家对他的了解就不多了。
也有角斗士向他请教过训练方面的问题，达达提斯倒是来者不拒，不过他的回答和别的训练师也差不到哪儿去，于是渐渐的也就没人来找他了。
之后张恒又去了趟医疗室，几乎每个角斗士学校都会配备医疗室，这样受伤不重的角斗士在经过治疗和修养后就能再次上场，大大减少了此间主人的损失。
平心而论，这些医生在这个年代的技术还是不错的，以张恒所在的角斗士学校为例，甚至还有退休的御医在这里工作，他们尤其擅长处理外伤和骨伤，甚至还配备有一些铜制或钢制手术工具，和现代手术的器械很像，不过除了酒精和鸦片外没有其他有效的麻醉剂，当然也没什么消毒手段。
另外，对于内部组织器官的伤势他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让自己的患者慢慢等死。
张恒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胡茬已经半白的医生在给一个腿部受伤的角斗士进行包扎，张恒站在门边等了会儿，等医生完成了手边的工作，并且对那个受伤的角斗士患者叮嘱过注意事项后，终于抬头望向了张恒。
“你伤到了哪里？让我看看。”
“我没有受伤。”张恒道。
医生皱眉，“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哦，我是想向您请教下，不知道您这里能不能买到草药？”张恒说明了来意。
他在异族副本中利用剩下的时间自学了一些草药学的知识，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来到年代太靠前的副本医疗还不发达的情况的，张恒挑了一些常用的，比如消炎消肿，治疗拉肚子和发热，还有跌打损伤的草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地中海有分布的，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花了很长时间，连画带比划才勉强说清了那些草药的样子。
医生听完后对此却是将信将疑，好在张恒的运气不错，遇到的还算是个比较开明的医生，而且这个年代甚至更早的时候已经有一些草药在流行了，毕竟除了这些外科医生，对于内科的疾病这时的主流治疗手段还是草药加祈祷。
医生承诺会帮张恒找找看，如果真的有效的话他也不打算收张恒的钱，反正治疗室的花费都由角斗士学校负担，这也是他之所以愿意接受邀请来这里做医生的原因，除了丰厚的报酬外他也能得到不少验证自己的医学理论的机会。
一直到晚上，张恒才又重新回到了住处。
在这期间那个波斯老训练师并没有再来找过他，就像是把他给遗忘了一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打了
同屋的两个角斗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反正张恒回屋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又勾肩搭背的走进门来，而且身上还带着酒气。
实际上他们的选择也不难理解，尽管角斗士学校不断有类似西斯纳特斯、加尔巴这样的奴隶角斗士获得自由，然而在广大奴隶角斗士中能获得自由的始终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人最后还是死在了竞技场上。
虽然和公元前相比，角斗士的死亡率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但是平均25岁的存活年龄依旧能说明很多问题，如果不及时行乐，那很可能明天就来不及行乐了，更何况他们也只是狂欢这一天。
又过了会儿，瓦罗也从训练场上回来，和张恒简单聊了两句，就各自上床了。
……
深夜，整座罗马城市都从喧嚣中安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几座还点着油灯的多穆斯、神殿外，绝大多数地方都陷入到了黑暗中。
张恒也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到梦乡中，直到有人推了推他的身体，张恒睁开眼，看到了波斯老训练师的脸庞，后者正站在他的床前，冲他打了个出去说的手势，之后就先走出了房间，张恒穿上凉鞋，跟在老训练师的身后，穿过屋里还在熟睡的三人，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至少就目前来看对方之前的故事并不是编造出来。
张恒经历过这么多轮副本，其中不乏危机四伏的，这也让他养成了睡觉时依旧保留一分警觉的习惯，一般来说有人什么东西移动发出的声音是会让他从睡梦中醒来的，当然这项能力在到处都是呼噜声的角斗士宿舍未必还有之前那么好用，但是老训练师能在不知不觉来到他的床前也能说明不少问题了。
对方如果对他有杀心，他很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所以……这就是属于刺客的战斗方式吗？
张恒看到老训练师的身影拐进了前面一座小训练场，于是他也跟了上去，但是等他进入训练场，却没有在里面看到老训练师的身影。
现在的训练场上再没有白天的热闹，整座训练场都空无一人，但是很快，张恒的心中生出一抹警觉，有什么东西向他的身后袭来，虽然对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的带起任何气流。
可是张恒那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是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扭动身体，在最后关头让过了这一击，另外也看清了袭击他的东西是一把木制的小匕首。
老训练师见张恒闪过这一击也有些意外。
包括之前悄无声息的来到张恒床前和消失不见在内他本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张恒直观的感受到刺客的强大，结果没想到最后收尾的时候却翻车了，他知道张恒在之前最终考核的时候隐藏了实力，但是没想到后者隐藏了这么多的实力。
再加上他又上了年纪，身手相比年轻的时候的确已经下滑了很大一截。
没有人能对抗时间这个最大的敌人，无论是刺客还是角斗士，随着岁数的增加他的身体素质的确已经不如忘昔，作为常年和死亡相伴的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衰老，也越来越体会到力不从心是什么感觉。
另一边的张恒这时已经和老训练师拉开了距离，他打量着四周，正想找把武器，没想到下一刻老训练师却是放弃了攻击，转身向着训练场外跑去。
张恒没有着急追上去，而是先去一旁存放武器的屋子里，他当然也能看出来老训练师对他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也只拿了把木制的训练剑。
结果前脚才刚一出门又有一柄匕首就向他的喉咙刺来。
“留意那些可以遮挡视线的地方，这些都是刺客可以发起攻击的最佳场所。”老训练师低声道。
不过这一次张恒早有准备，用手中的木剑拦下了对面的匕首。
其实平心而论老训练师的这一击还是很出色的，比之前从他背后偷袭的那一次动作更快，角度更诡秘，而且依旧悄无声息。
但遗憾的是他的对手是刀术技能已经点到Lv4的张恒，一旦后者有刀在手，就算世间最优秀的刺客也很难破他的防。
老训练师依旧是一击即走，毫不恋战。这一次他直接跳上了不远处的一面围墙，不过张恒也紧随其后，翻墙进入下一个院落，但就是这么片刻的耽搁，老训练师又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然而张恒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扬起了手中的木剑，接下了从天而降的一刺。
“每个人的眼睛都会被欺骗，学会利用目标的观察习惯。”
老训练师就像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的一样，鬼魅又轻盈。
不过之后他制止了张恒乘胜追击的打算，扶着一旁的土墙道，“等等，让我喘口气。”
于是张恒也很礼貌的收起了手中的训练剑。
老训练师休息了片刻，重新恢复了力气，但是却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道，“不打了，就到这里吧。”
“嗯。”张恒略有些遗憾，双方之间交手虽然只有三招但是老训练师所采取的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战斗方式，的确为他拓宽了眼界，让他有所收获。
但是达达提斯已经挂起了免战牌，张恒也不好欺负老头。
“实际上，出色的刺客一般对同一个目标的刺杀也不会超过三次，如果三次都没有成功那就说明克勒伊思并不想收目标的生命，这时候作为刺客，无论报酬有多丰厚，有着怎样充分的理由都应该选择放手。”
老训练师顿了顿又道，“我得承认，我低估了你，就算换了年轻时的我，刚才那三次偷袭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干掉你，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顶级的刺客都不会只有一种干掉目标的方法。”
达达提斯说到这里，张恒还没什么表示，他自己先有点没了气势，主要是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悄无声息的用将木质匕首顶在张恒的后心上，用低沉的声音告诉对方你已经死了，之后再讲起自己的光辉历史也能更有说服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去过市场吗？
老训练师在院子里找了个台阶坐了上去，“刺客，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因为绝大多是人的烦恼皆因人而起，解决掉了让你产生烦恼的人也就解决掉了你的烦恼。”
“这倒是让人难以反驳。”张恒道。
达达提斯接着道，“第一位刺客是谁已经没人知道了，因为这一行做得好的人都是没有名字的人，一旦出名，基本上也就离死不远了，我们和死士不同，追求的是报酬，而要领到报酬最重要的是要先活下来，虽然历史中没有我们的名字，但却处处都是我们的身影，千年以来，我们或隐于草莽，致力于解决普通人的生活烦恼，或服务于帝王将相，以手中的匕首短剑改变历史的走向。”
“唔，听起来你们还挺忙的。”
“当然，早期的时候刺客们基本都是各自为战，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服务对象，这固然带给了我们无与伦比的自由，然而因为信仰的缺失，也让我们始终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概一千年前，有一位退休后的前辈得到了克勒伊思的神谕，开始想办法将属于刺客的力量整合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刺客兄弟会的来历吗？”张恒插嘴道。
老训练师闻言怔了怔，“什么刺客兄弟会？”
“抱歉，我串台到育碧了，请继续。”张恒道。
老训练师皱了皱眉，他没听懂串台，育碧是什么意思，不过考虑到张恒来自遥远的东方，双方在交流上存在一些分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是太重要的信息，他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的意思。
“那位前辈找到了当时最厉害的六位刺客，向他们传达了克勒伊思的意旨，不过一开始并不顺利，因为会从事这份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不喜欢被约束，但是那位前辈告诉其他人，加入组织并不会对他们日常的生活有太大的影响，相反，组织可以成为他们交换情报共享资源以及互助的桥梁。”
老训练师顿了顿，“刺客虽然都偏好于单独行动，但是这并不是说刺客一个人就能包圆所有事情，接受委托需要中间人，一来中间人会有丰富的人脉，方便找到目标雇主，另一方面，可以让刺客避免和雇主的正面接触，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刺客的安全，毕竟暗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有雇主在解决掉问题后想要把这个隐患也一起解决掉，彻底杜绝后顾之忧。
“而刺客前期对目标的调查同样需要其他人的帮助，这些人可能是街头的混混小偷，也有可能是善于交际的贵族、商人，方便接近不同的目标，除此之外，刺客们在撤离阶段有时候也会需要一些帮助，总之，任何一场完美的刺杀背后都需要经过详细的调查，无数次的预演和相应的善后处理，毕竟我们也是人，不是神。”
“呵，这大概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匠人精神了。”张恒道。
“综上，相信你也能看出组织建立的好处，可以将成员手上的资源集中起来，形成一张情报网，最终再服务于组织的各成员，另外，当组织的成员遇到危险的时候，其他人也可以向他提供援助，毕竟，对付一个刺客和招惹到一群刺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很合理，但问题是这对于那个召集者有什么好处？你之前也说过他当时已经退休了吧，为什么还要再回来费这么大力气组建起一个他自己用不上的组织。”
“就像我说的，千百年来刺客这一行一直都是一盘散沙，最根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缺乏信仰，一个共同的目标，可以将他们凝聚起来，这就是平衡之刃最初的创立者想要做的事情，我们信仰克勒伊思，她是谋杀与刺客之神，司掌万物之间的微妙平衡，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通过刺杀来为她维护这份平衡。”
老训练师望向张恒的眼睛，认真道，“平衡很重要，因为只有平衡才是万物的最佳状态，能让世间每个人，尤其是最底层的平民和奴隶受益，当然，平衡之刃关注所有阶层的利益，原则上大家都是世间的一份子，共同构成了平衡，但我们最在乎的的确还是底层大众，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人数最多。”
“你们想让奴隶受益，为什么不干脆点解放他们？”张恒问道。
“我们释放奴隶，然后呢？”老训练师反问道，“你去过市场吗？”
“嗯。”
“市场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缩影，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人，铁匠、农民、木匠，裁缝……每个人都在售卖着自己的东西，我们都有东西出售，也有东西要购买，而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就是平衡，现在，你把农民从市场中拿走出去，那么会发生什么呢？裁缝没有了布料，酒馆没有了酿酒的原料，女人们买不到食物，平衡被打破了，所有人都会遭受损失。
“奴隶也是一样的，如我所言平衡之刃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我们见过太多的事情，国家的兴覆，王朝的更替，城市的繁荣与毁灭，其中也有被奴役的人成功杀掉了奴役他们的人，然而之后呢，奴隶就会像他们所宣称的那样获得解放吗？不，他们只是变成了新的一批奴隶主。位于底层的人往往意识不到的一个事实就是，无论社会如何变革，底层总是会存在的，就像你不能从市场里抽走农民，这是平衡的一部分。”
“所以你们倾向于维护现任统治者的统治了？”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我们只维护平衡。”老训练师道，“我们相信稳定的统治结构可以让所有阶层都获得最大利益，然而我们也清楚这世间并不存在永恒的王朝或统治，就像混乱是新秩序建立前的必经之路一样，我们并不排斥混乱。”
“那你们的立场是什么？”张恒皱眉。
“让万物都归于平衡。”老训练师答道，“如果贵族的势力过于强大，我们就剪除贵族的羽翼，当皇帝的权力过大我们就想办法限制皇权，当平民和奴隶中有无意义的暴动发生，我们也会协助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压暴乱，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当混乱来临，我们也会帮助真王登基，重构平衡。”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那我还是要听的
“你们会不会管的太多了点？”张恒问道。
“不，我们做的都是在原有的建筑上小修小补的事情，并不会违背大势，而且我们不求名也不求利，是活在历史阴影中的人，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也是平衡之刃能够传承千年的原因，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是旁观者，而在组织内部我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修补匠。”
老训练师道，“说回平衡之刃，平衡之刃有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对于第一代平衡之刃，就是那位召集者加上当世最强的六位刺客，一共七人，而另一部分则是和刺客有交集或是依靠刺客讨生活的人，包括一些情报贩子，少量贵族，和大量位于底层的平民、奴隶，还有武器商人和医生等等，他们算是平衡之刃的外围人员。
“不过随着平衡之刃的发展，这两部分人在人数上都发生过变化，尽管组织也遇到过几次非常严重的危机，但是大体上还是在增长的，不过增长的大都是外围成员，核心成员的数量相对稳定，只经历过几次扩充，另外大概在四百年前我们也开始对其他刺客开放，允许他们从组织中换取一些情报和资源，他们的身份基本等同于外围人员，相应的所负有的责任也比较有限，在他们的眼中平衡之刃就是个在为刺客提供服务换取报酬的组织而已。”
“那你们的核心成员呢，现在有多少人。”
老训练师这一次却没有有问必答，“这是更高一级别的秘密，等你通过测试，从候选人的身份接替我成为组织中的一员你自然会知道的。”老训练师顿了顿，“你问起过加入我们后需要做什么，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就像最初的那位召集者回答那六位刺客的话……成为平衡之刃的一员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影响到你日常的生活，理论上，只有当祭司收到来自克勒伊思的神谕后，平衡之刃才会召集成员，动手干涉。”
“这么说来你们的所有行动基本上就是靠着一个祭司得到的所谓神谕？恭喜，这听起来真是可靠极了，那我能问问她一般多久得到一个神谕吗？”
“凡人无法揣测神明的意旨，所以也没有人能预言神谕何时降临，”老训练师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问的是过去，那么根据以往的经验，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出现过六次神谕，最少的时候也有相隔四十几年才出现一次的神谕，有的成员甚至一直到退休也没接到过神谕。”
“我还挺喜欢后一种情况的。”张恒道，“不过我猜我没这么好的运气，你既然出现在角斗士学校在物色角斗士，说明新的神谕已经出现了吧。”
“没错。”老训练师点头道。
“你们的目标是马克鲁斯？不，如果是他的话你自己就能解决了，用不着和哈比图斯合作，角斗士能接触到的目标还挺多的……但是能让你们感到头疼的应该是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才对。”张恒分析道。
“很遗憾，我现阶段还没法把目标的名字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对于你的测试的确和这次的神谕有关，怎么样，你想要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吗？”达达提斯问道。
张恒闻言耸了耸肩，“在我听了这么多关于你们的秘密后，我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我知道现在的心中还有许多困惑，也并不能完全理解我们的理念，但是只要你愿意睁开眼睛，仔细的观察身边这个世界，你就会感受到平衡无处不在，而我作为你的老师，可以教授你平衡之道。”
“呃……教授平衡之道之类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不用了吧，你之前讲的已经蛮清楚了，”张恒道，“我已经充分了解你们的行事风格和理念了。”
“我指的是战斗方面的技巧。”
“哦，那我还是要听的。”
“……”
达达提斯也有些无语，他能看得出张恒的内心对于平衡之刃的理念并不认同，对于克勒伊思也没多少尊敬，这或许和他来自东方有关，这让他和绝大多数罗马人不同，在罗马大家对于神明的崇拜深入到生活的各个角落，即便对于异邦神明也有很强的包容性，而张恒之所以愿意加入平衡之刃，则纯粹是冲着那些刺客战斗技巧来的。
但是现在达达提斯在失去哈比图斯后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替代者了，更何况在达达提斯眼中，张恒是天生的刺客胚子，他和哈比图斯那种残次品不同，简直就是克勒伊思亲手创造的最完美的刺客模板。
冷静，低调，拥有出色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从之前那三次交手来看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也都是最顶尖的，甚至不需要精雕细琢，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就会发出璀璨的光彩。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吸收进平衡之刃，将会是平衡之刃的损失。
另外达达提斯本人也是有私心的，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已经越来越能体会到力不从心了，所以也真的开始将寻找继承人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之前那三次刺杀落空，他的心中失落有之，不甘有之，但是不甘和失落之余竟然也有点欣喜。
因为他再次确认了张恒就是他想找的人，不过老头现在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也像所有陷入单相思的人一样，安慰自己感情这种事情培养培养就会有的，对方怎么看待平衡之刃的理念和克勒伊思没关系，反正先娶进门占住坑位再说，来日方长嘛，处一处什么没有呢。
因此他咳嗽了一声道，“本来按照计划我应该先教你搏斗方面的东西，但是你本身正正面战斗的技巧已经很强了，所以这方面不用着急，刺杀类的战斗技巧我可以等等再教你，我看你好像对哈比图斯那套脚步很感兴趣，那我就先从潜行教起吧，这也是刺客的基本技能之一。”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做好准备
因为这是达达提斯和张恒之间的第一次教学授课，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一直到天空快要泛起鱼肚白，有些勤快的奴隶已经从地上趴了起来，开始着手准备早饭，才不得不告一段落。
但是训练场上的两人却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老训练师不但按照约定教授了张恒潜行技巧，也顺便将刺客的其他战斗技巧大概的介绍了一遍，在这方面平衡之刃还是做得不错的，因为会加入平衡之刃的基本上都是顶级刺客，每个人都有一手绝活，即便在年轻的时候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本事都传授出去，等到老了像达达提斯这样的也会想要留下点什么。
刺客本身是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人，越是成功的刺客越不会有名字流传下来，但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更想证明自己曾经来过，尽管平衡之刃建立之初可能并没有类似的想法，但是它的存在对于刺杀这门传统手艺的保存与发展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达达提斯知道张恒在乎什么，主动告诉后者平衡之刃的秘密驻地里有一座图书馆，只有核心成员才能入内，里面存放着许多古老的刺客技巧和相关事迹，其中绝大部分连他也没有看过，因为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但是要说有一个人能将里面的所有技巧都学会，老头觉得大概也就是张恒了。
因为后者是他见过的学习和理解能力最强的人了。
有Lv4的刀法和许多副本的战斗经验打底，尤其是张恒曾在幕末京都的副本中挑遍京都大小道场，学习各家流派所长，这让他在接触和学习新的战斗方式时的确更加得心应手，是其他人没法相比的。
而对于张恒来说，老训练师等于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可以进一步丰富自己的武器库，同时初窥到另一种战斗风格，他的确也从中获益匪浅。
当然，理解是一方面，训练是另一方面，就拿达达提斯现在交给他的潜行技巧来说，从理解到掌握，再到可以熟练运用，这中间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在张恒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技巧方面的授课结束老训练师却没有急着离开，又道，“以你的身手和头脑，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沦落到角斗士学校里来的，但是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是想依靠角斗士表演悄无声息的取得自由人的身份，然后离开这里吧，你知道表现的太差和表现的太好都不容易从马克鲁斯手上脱身，很聪明，但是如果我要求你展现出你的实力来呢？”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要担心脱身的问题，等事情结束我们可以立刻帮你和你的朋友离开这里。”
“你希望我变得更出名？”
“是的，因为我要把你送进两个月后弗拉维圆形剧场的那场角斗表演中。”
“弗拉维圆形剧场在两个月后有表演？你怎么知道的。”
“就像我之前所说，平衡之刃有自己的情报网，何况这事儿现在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元老院前段时间就在商议这件事情，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帝国和那些日耳曼人的战争结束了，新任皇帝陛下正带着他的军队回到罗马，最快一个半月后，先头部队应该就会到抵达，而登基典礼应该就是在这之后，到时候弗拉维圆形剧场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角斗士表演，不只是那些皇家角斗士，还有其他角斗士学校都会选人去参加。”
老训练师顿了顿，接着道，“虽然补贴方面大概率不会那么让人满意，但是事关各学校的荣誉，而且为了给元老院和新人皇帝陛下面子，大家派出的一定都是自己最出色的阵容，整个罗马最优秀的角斗士会凑在一起同场竞技，在九万名观众面前一展自己的身手，赢家不但能为自己和自己所在的角斗士学校带来声誉，而且还会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
“我只是一个新人，维克多竞技场怎么都不会选我的吧，就算加比不想让巴赫这么早亮相，不是还有有哈比图斯和其他已经成名的角斗士吗？”
张恒下午刚去请教过别的角斗士，对于这一行的了解也比之前多了不少，他知道新人角斗士一般情况下可能要等上好几个月才会有第一次登台表演的机会，当然巴赫那样的潜力新星另当别论。
角斗士学校为了很快从他们的身上取得收益，会早早就把他们推出去，把他们当成摇钱树，他们所要参加表演的频率也要比一般的角斗士多很多。
“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帮你安排的。”老训练师道。
“我没有意见，你教我战斗技巧，我帮你们办事，这很公平。”张恒道。
达达提斯闻言暗叹了口气，他当然希望张恒对平衡之刃有归属感，而不是只是站在一场交易的角度来看待事情，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最终只是道，“做好准备，你的第一场战斗很快就会来临。”
……
张恒在瓦罗和另外两个角斗士醒来前重新溜回到了住处，除了波斯老训练师和他自己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他也和其他新人一样投入到日常训练中。
除了每个角斗士都需要完成的基础训练，张恒在针对性训练的环节练习的则主要是老训练师交给他的那些东西。
转眼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张恒在潜行的脚步方面基本上已经开始入门了，现在的他只要愿意，可以将走路时的脚步声减少一半，他试着用新学到的东西溜进了厨房一圈，偷了点面包出来，并没有被里面正背着他在做饭的厨师发现。
而另一边，第一批对战安排也终于下来了，加比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赚钱心切的马克鲁斯，只能将还没有完全培养到位的巴赫匆匆推出，不过在选人方面他还是争取到了一些主动权，说服了马克鲁斯不要一上来就安排准王牌级别的选手和巴赫对战，这样固然会牺牲一些观众对于巴赫的关注度，但是换来的却是更大的获胜几率。另外，按照惯例，加比还需要从新人中选出一些炮灰。

第一百三十六章 首战分组
“巴赫，对手鲁弗斯。”
加比的话音刚落，新人这边就传出一片惊讶之声，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加比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就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因为虽然在场众人通过了最后考核，成为了一名角斗士，但按理来说绝大多数角斗士都不会这么快登场，还要在经过数月的训练，当然一些不是很被看好的倒霉鬼有可能早早的就被拉出去，这些人的死亡风险会很高。
但是巴赫可是这一届新人里最强的，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被放弃。
而且要知道他的对手可是鲁弗斯，有着黑镰刀之称的鲁弗斯。
鲁弗斯的职业是保护者，这算是网斗士下的一个分支，不过比较少见，他的武器中也有三叉戟和渔网，但是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一只金属护袖，以及一副全身盔甲，护袖覆盖一整条手臂，可以作为盾牌来和盔甲一起格挡伤害，解决了网斗士缺乏保护的缺陷，与此同时金属护袖上还会装有镰刀状的利刃，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和网斗士不同，保护者是所有人都不太想遇到的一个职业。
况且鲁弗斯本人还是保护者中的佼佼者，他虽然没有哈比图斯那么出名，但人气也和加尔巴差不多持平了，如果要在两人中选一个做对手，只要脑子还没坏掉的基本上都会选择加尔巴。
因为加尔巴的名气有很大一部分和他的年龄以及在维克多竞技场工作的时间有关的，但黑镰刀的名头却是鲁弗斯自己实打实打出来的，而且他今年26岁，正是一个角斗士的黄金年龄，拥有三年的角斗士经验，除此之外还有在军中效力的生涯，身体和脑袋都在巅峰。
相比之下，巴赫只是个第一次登上竞技场的新人。
不管他再怎么有天赋，再怎么被马克鲁斯看好，一上来就对上黑镰刀这样的硬手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加比为巴赫定制了不少针对性的训练，众新人都会以为巴赫在什么地方惹到这位角斗士学校的负责人了，才会让后者这样报复他。
不过巴赫本人闻言却没什么畏惧之色，哼了一声，“什么黑镰刀，对上我算他倒霉。”
因为之前加比将最终考核的对手换成了正式角斗士导致新人和老角斗士之间有一些摩擦，气氛并不是太友好，巴赫作为新人的代表，这时候自然也不会讲什么风度，更何况日耳曼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客气的人。
而黑镰刀则稳重的多，并没有什么挑衅的动作和话语，但是在听到这个对战安排的时候脸上也闪过了一抹喜色，而他身边的人也纷纷出言恭喜他，在他们的眼中，黑镰刀这次的运气不错，对上的不是什么棘手的角色。
虽然他们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巴赫的传闻，包括马克鲁斯怎么看重他，想要让他成为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但是这也没法改变巴赫是新人的事实。
黑镰刀如果连一个头一次上场的新人菜鸟都拿不下来，那他真的白打出这样的名头了。
而另一边的加比则完全无视了下面人的反应和动作，继续念着对战安排。
在一串不太熟悉的名字被叫到后，又有两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新人们的耳朵。
“张恒、瓦罗、纳西卡、苏尔皮齐鲁……十二人混战。”
如果说之前巴赫的名字出现众新人是惊讶，那么现在他们看向张恒和瓦罗的眼神就是同情了。
十二人混战是维克多竞技场的老牌节目了，也是最受观众欢迎的节目之一。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十二人混战足够热闹和残酷。
具体规则很简单，十二人两两结队，与另外一组人进行厮杀，胜利者会寻找下一队目标，同时不允许有两只及以上小队攻击同一只小队，最终剩下的那只小队就是胜者。
这不但是对战斗技巧的考验，也对搭档的默契程度有要求，另外车轮战还需要足够的耐力来支撑。
战到最后的两队人身上往往也有不少伤口，之后再进行厮杀感官上更加刺激。
当然，十二人混战的编排同样也有很多技巧，比如一般角斗士学校都会安排一个实力比较突出的小组来吸引观众的眼球，另外再加上几个名声不显但是实力上也比较不错的小组来保证对决的观赏性，最后为了降低明星角斗士的伤亡和控制成本也会在里面加入一些新人和水平普通的组合。
而张恒和瓦罗所扮演的显然就是最后一种角色了。
其中瓦罗被点名并不让人意外，因为据说他在哈比图斯手上并没有能撑过几招，靠着最后突然爆发的亮眼表演勉强过关，被扔进十二人混战中也很正常，取胜估计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能表现出一些特点，或许观众并不会要求杀掉他，而张恒的入选就让众新人有些意外了。
因为张恒在最终考核上表现的还不错，击败了小有名气的加尔巴，也是新人中少有的靠击败对手直接过关的，再加上他东方人的身份，应该还是有一定培养价值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分入十二人混战中。
而且他们要面对的对手中有纳西卡，后者可是比鲁弗斯还要出名，他的性情也比鲁弗斯残暴的多，这一点从他的绰号“碎骨”可见一斑，纳西卡是十二人混战中的常客，由于下手凶狠，所到之处总是伴随着飞溅的血肉与骨头的哀鸣，倒是颇受观众的欢迎，竞技场也靠他卖出了不少票。
所以听到他的名字时瓦罗的确感到有些紧张，尤其纳西卡还特意向他们的方向望来，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这在竞技场上往往代表着死亡的讯号。
不过瓦罗很快注意到了一旁张恒，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张恒的表情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之前仅靠着张恒一天的指点就让他成功给哈比图斯带来了麻烦，瓦罗感觉心中也莫名的安定了很多。
不管怎么说，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情况，至少相比其他人，他和张恒更熟悉，搭档起来也能有些默契，只是相比起其他组，他们毫无疑问处于下风，瓦罗简直想要找个神庙问问，自己最近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差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宣传与祈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公寓阳台的爬墙虎上，罗马城也睁开了她的眼睛。
越来越多的人从住处走了出来，尤其是那些社会地位相对比较低的奴隶和平民，他们醒的最早，为了生计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工坊中传出，那是铜匠在捶打平底锅的锅底，这吵杂的噪声也吵醒了他隔壁的那些邻居，不过大家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
奴隶少女捧着一只陶罐从公寓楼上走了下来，来到墙边的巨大罐子前，将陶罐里盛放着的主人的尿液倒进了那只更大的罐子里，而之后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将其中收集到的尿液送到洗衣店，倾倒进装着脏衣服的大缸里。
在那里，早已等待多时的洗衣店奴隶们则会跳进缸子里，用自己的双脚不断踩踏着那些泡进尿液里的脏衣服，因为洗衣店的生意太好，甚至还有皇帝专门针对尿液开始征收赋税。
奴隶少女倒完尿液，揉了揉眼睛，转身准备上楼，不过下一刻却撞到了一个少年，后者之前一直蹲在墙边，导致奴隶少女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于是奴隶少女连忙道歉。
不过少年却没有回答她，此刻他正专心在墙壁上绘制着什么，那是两个小人，从他们的武器和盔甲上来看应该一个是鱼盔斗士，一个是保护者，下面还标注着他们的名字，巴赫，鲁弗斯。
不过寥寥几笔，这个名叫巴赫的小人和名叫鲁弗斯的小人的形象就跃然墙上。
而在这幅涂鸦旁边，还有另外一行大字。
——维克多竞技场将于6月17日至19日一连3天为您献上精彩的决斗表演，除了您所熟悉的舞者哈比图斯、碎骨纳西卡还有黑镰刀鲁弗斯与新人巴赫的精彩对决，以及紧张刺激的斗兽表演，竞技场设有遮阳棚，下层看台喷洒香水，每位到场者都能获赠一份小礼物，是您消暑休闲的首选。
少年画完了最后一笔，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边露出满意之色，之后他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边探着脑袋向这边看来的奴隶少女，阳光落在后者的眉毛上，为她勾上了一层金边。
于是少年也伸手在奴隶少女的脸上抹了一把，看后者露出一抹害羞之色，吹了声口哨，大笑着提着染料和画笔向下一面公寓墙跑去。
……
为维克多竞技场的新表演做宣传的画家并不只有他一个，实际上罗马城内有不少类似的广告画家，因为当时这种墙上小广告几乎随处可见，除了角斗士表演的，还有年轻的姑娘们为了帮寂寞的男人们解决苦恼所的广告语，有小情侣之间的大胆情话，有债主催债的狠话，也有控诉负心汉的……
这些住宅和公共建筑的墙壁，甚至于墓地的墓碑基本就等同于那个年代的广告牌，上面的信息纷繁复杂，此之外也有一些走街串巷分发节目单的家伙，他们加在一起共同完成了角斗表演开始前的宣发工作。
有兴趣前去观看的观众可以提前得到一场角斗表演的所有信息，之后就是钱包要不要出血的问题了，对于娱乐活动相对匮乏的罗马人民来说，角斗士表演的吸引力不亚于S9。
而另一边被选进出战安排的角斗士们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瓦罗和张恒进行了一些配合性的训练，之前为期五十天的特训，针对的基本还是他们各人的战斗，像这种双人作战的部分应该是之后再慢慢训练的。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新人都觉得他们运气不好的原因，除开纳西卡那一组不论，即便那些实力稍差一些的小组基本上也都是经过协同作战训练的，而张恒和瓦罗增等于要从头开始。
瓦罗在训练场上也看到了纳西卡，后者的块头看起来比巴赫还要壮一些，胳膊都快赶上瓦罗的大腿了，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他的职业是猎杀者，这是一个和鱼盔斗士比较相似的职业，都属于重装角斗士，装备有剑和一扇巨大的矩形盾，除此之外还披着半身甲。
瓦罗亲眼看见纳西卡在训练的时候用自己的矩形盾将一个对练的倒霉鬼撞飞了出去，后者摔断了两根肋骨。
“我算是知道碎骨是什么意思了……我可不想在竞技场上对上那家伙。”瓦罗对身边的张恒道。
然而纳西卡本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在同一个训练场上训练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的就冲瓦罗和张恒这边做一两个挑衅动作，不过看到巴赫那边也有人在向他挑衅，瓦罗的心情总算稍好了一点。
这实际上也算是角斗士学校的某种传统，老人们往往都会在第一场战斗中给新人点颜色瞧瞧。
而等到表演开始前一晚，角斗士们还按照惯例进行了祈祷，角斗士学校倒是没有强制要求角斗士信仰某位神明，不过绝大多数角斗士都会选择信仰复仇女神尼弥西斯，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会信仰胜利女神维克多利亚，或是战神马尔斯，而像巴赫这样的日耳曼人，也有各自部落所信奉的神明。
不过瓦罗注意到张恒并没有进行任何的祈祷，就好奇道，“在你们东方……没有崇拜的神明吗？”
“有是有，不过我不怎么需要就是了。”张恒实话实说，其实他对拜下复仇女神尼弥西斯并不怎么介意，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平衡之刃的候选核心成员，就算对平衡之刃的理念不太感冒，还是得给老大克勒伊思这位谋杀与刺客之神一点面子的，总不好公然跑到竞争对手的阵营去。
“……”
“我喜欢你的幽默感，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瓦罗道，将刻着尼弥西斯的护身符恭恭敬敬放到了口袋里，“明天的战斗我会保护你的后背的。”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前方就好。”张恒道。
“我们会活下去的。”瓦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用坚定的声音道。
“别担心，我们会赢得胜利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斗兽士
尽管西斯纳特斯的退休给维克多竞技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往昔那种一票难求，看台被坐的满满当当的景象再也看不到了，但是竞技场的底子毕竟还放在那里，而且马克鲁斯经营的可是整个罗马城中第二大的角斗士学校。
除了西斯纳特斯外还有哈比图斯、纳西卡、鲁弗斯等一众人气稍逊色一些的角斗士，另外再加上大量实力颇为不错的中坚力量，也能吸引到相当的观众。
因此截止表演当天，竞技场的看台上的座位有三分之二都被卖出去了，不过马克鲁斯依旧有些不满意，在向几位前来观战的贵族和他们的家眷表达了欢迎与敬意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除了观众流失的问题外，马克鲁斯也在为一个多月后的那场由皇家举办的角斗士表演而头疼。
抛开有可能带来的财产损失不谈，他知道还有另外的麻烦在等着他，他所经营的角斗士学校目前是罗马城中第二大的角斗士学校，但是如今正在步入衰落期，身后的几个竞争对手都在虎视眈眈。
因此一个多月后的那场表演很可能也有着其他意味在里面，不只是新的皇帝陛下在宣布他的统治的到来，恐怕也是角斗士学校之间的一次重新洗牌，虽然马克鲁斯现在手头上抓了一大把牌，但是却缺了最关键的一张。
那张最大的王牌。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有不少角斗士学校都挖掘得到了很厉害的新人，西斯纳特斯一退意味着角斗士们也进入了英雄并起，群雄逐鹿的新时代，而平时的时候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盘上混，现在难得聚在一起，如果能有哪个角斗士从中脱颖而出，摘下最后的王冠，那新王也就诞生了。
而他身后的角斗士学校也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马克鲁斯之前为什么一直在催加比寻找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甚至下了死命令也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他不是不知道，巴赫再训练一段时间后出战会更加稳妥，但是他已经察觉到了迫近的危机。
作为一个有魄力的商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不过在他的心底，他也不知道巴赫能不能击败其他角斗士学校的对手，或许他应该和哈比图斯再谈谈，可以适当稍微让步一些……
就在马克鲁斯陷入沉思的时候下面的表演也开始了，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小乐团，他们站在竞技场中央一座缓缓升起的平台上，奏响了进行曲。
之后就见一群羚羊突然从竞技场一侧的大门中跑了出来，它们听到观众席传来的欢呼声应该是受到了不少惊吓，开始在竞技场内四处逃窜，其中有一只还想跳到观众台上，但是竞技场显然也有相应的安全措施。
最底层下面修建着一道3米左右的围墙，除此之外还在台柱上固定的大网，这些网一方面可以阻拦野兽，另一方面也能让角斗士始终处于观众的视线之下，因此看到跳跃的羚羊没有人感到害怕，甚至还有贵妇人站起身来，好奇的探头去望。
从凯撒时代起，动物表演就是角斗表演的一部分，通常都在角斗士对战之前。
和绝大多数影视作品中所展现出的不同，角斗士并不会下场和这些野兽进行正面搏斗，这属于斗兽士的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张恒和瓦罗之前看到的处决犯人，另外竞技场还会安排狩猎和驯兽表演，以及一些野兽与野兽间的搏杀来给观众取乐。
现在众人看到的就是一场猎人与羚羊之间的狩猎表演，而稍晚一点则是狮子和熊的搏杀，最后它们中的胜者会面对斗兽士。
整个表演的安排是越来越刺激，观众的情绪也愈来愈紧张，尤其在斗兽士登场的时候更是攀升到了一个高峰，无论男女一起呼喊着斗兽士的名字，看他和面前的猛兽厮杀，左突右闪，一次又一次躲过利爪的攻击，用手中的武器在猎物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而他的对手也变得越来越狂躁。
没有什么比直视死神的眼睛，不断嘲弄死亡又从它的手上逃脱更比迷人的事情了，女人们为他疯狂尖叫，愿意为他而献身，一点不逊色于后世最狂热的偶像粉丝，尽管头盔后的那张脸并不英俊，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三道长长的疤痕几乎毁掉了他的左脸，那是一只狡猾的猎豹留下的。
然而在女人们的眼中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比这些疤痕更好的情药了。
至少在这一刻的竞技场中，他就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就像诗人维纳利斯所说，女孩儿们爱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剑。
最终，经验丰富的斗兽士再次成功杀死了面前的野兽。
他将自己的佩剑插进面前的土地中，脱下盔甲，享受着属于他的胜利的欢呼与凯歌。
而在他之后则轮到角斗士登场了。
张恒和瓦罗并不在其中，他们的角斗表演被放在了第三天，两人甚至都没去竞技场，不过下午的时候倒是有一场万众瞩目的对战。
巴赫和鲁弗斯。
黑镰刀是维克多这座竞技场的名人了，相比之下巴赫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都是刚听到没多久，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新人。
然而这次维克多竞技场却一反常态将他也放到了宣传广告中，显然很看重他。
不过观众们显然更愿意相信已经在竞技场不止一次证明过自己的黑镰刀，这一点从双方的赔率上就能明显看出来。
是的，自古以来菠菜就和竞技没法分开，在竞技场你不但能欣赏角斗表演，也可以押注看好的角斗士。
而另一边瓦罗也在问和他一起训练的张恒，“你更看好谁？”
“我没见识过黑镰刀鲁弗斯的身手，但是加比既然这么安排，就代表着他看好巴赫，所以如果是我下注的话，我会押巴赫。”张恒道。
“所以鲁弗斯必败无疑？”
“如果巴赫顺利完成所有训练的话差不多吧，但是现在的话鲁弗斯也还有机会。”张恒道，自从从老训练师那里得到了弗拉维圆形剧场将会举办角斗表演的消息后张恒也知道马克鲁斯为什么这么急切的原因了。
不过这一次角斗表演恐怕要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逆转
竞技场中央的两人都在剧烈的喘息着，胸膛起伏。
战斗已经进行了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从看台上观众的狂热反应就能看出，他们对于这场对战很满意。
只是几次简单的试探，巴赫和鲁弗斯就立刻陷入到了缠斗中。
肌肉对肌肉，劈砍对劈开，武器和盾牌的碰撞之声不断，鲜血与汗液齐飞，整个竞技场中都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战斗到现在鲁弗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低估了眼前这个新人了，在战斗技巧上巴赫或许还有些毛糙，这也是新人的通病，但是这人天生具备一种对于危险的嗅觉。
自己每次设下的圈套都在最终关头被他识破，而且狡猾的日耳曼人还会反过来利用他的圈套来对付他，鲁弗斯腰间那道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巴赫那一剑很凶狠，差点切到了他的骨头，不过在裁判叫停检查后，宣布战斗还可以继续。
对此鲁弗斯早已习以为常。
这就是角斗士的宿命，除非伤到不能再动弹或是一方投降，否则战斗就要持续下去。
鲁弗斯也已经习惯了带伤作战，不过腰间的伤口的确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行动，尤其是躲闪的动作，好在对面的巴赫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者的小腿在之前也被他给刺中了。
两人现在只不过是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而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双方都在有意的利用对方的弱点，鲁弗斯强迫巴赫将身体重量更多的放在伤腿上，而巴赫则逼鲁弗斯不断扭动腰部。
鲜血伸着鲁弗斯和巴赫的大腿滑落到他的脚踝，之后又滴在竞技场的地面上，残酷又血腥，这场面也让在场的数千人激动了起来。
不过这狂热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鲁弗斯，他还在努力盯着自己的对手，巴赫脸上的表情让布鲁斯的心中有些不爽，不只是因为这个新人并不会紧张，最主要的是巴赫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鲁弗斯有些莫名其妙，角斗士学校中的确会有一些角斗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交恶，为了上座率，竞技场也会故意炒热一些恩怨，但是巴赫刚来这里没多久，之前一直在封闭训练，鲁弗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日耳曼人。
但是不管怎样，今天这一战的胜利他是一定要收下的。
鲁弗斯冲巴赫道，“游戏结束了，小子，接下来我要认真了，不想死的话记得赶紧向我下跪投降。”
巴赫闻言咧嘴，露出了一抹狞笑，“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吗？”
回答他的是鲁弗斯手中的三叉戟，下一刻鲁弗斯果然像之前所说的一样，开始大举压上，黑镰刀用惊人的意志力克服了腰伤带来的痛苦，在这种明明双方都已经到达身体极限的时候，他居然又将自己强行提升回满状态的时候。
于是战局也开始产生变化，向着鲁弗斯那一边倾斜。没过多久巴赫的左手臂也被刺中，丢掉了手上的圆盾。
见到这一幕支持鲁弗斯的人立刻都站起身来，欢呼的声浪一浪接着一浪。
观众席上马克鲁斯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他怒气冲冲的望向一旁的加比，“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跟我说鲁弗斯是最适合做巴赫揭幕战对手的人吗？结果我只看到他一直在被鲁弗斯痛扁，如果他只有这点实力，我们怎么捧他做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我花出去这么大一笔钱就买来一个这样的废物吗？”
加比的神色也有些奇异，他一直在负责巴赫的训练，而鲁弗斯当年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于两人都很清楚，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做过详细考虑的，倒不是说巴赫一定必胜，但就算要败也不应该这么狼狈才对。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巴赫的实力并不止于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在想什么，但是故意输掉这场对决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战斗也逐渐接近了尾声，场上的形势对于巴赫越来越不利，丢掉了盾牌，他更加狼狈，而与之相对鲁弗斯却是越战越勇，手中的渔网也蓄势待发。
终于他等到了巴赫脚步彻底散乱的那一刻，鲁弗斯抓住了对手的破绽，抛出了手中的渔网，不过就在渔网脱手的刹那他的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紧接着他就见巴赫一改之前无处可逃的样子，整个人化身为一头猎豹，躲过了渔网的笼罩，直接向着他的怀里撞来。
鲁弗斯想要扬起护臂，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巴赫已经冲到他的身前，与此同时将手中的短剑狠狠的插进了鲁弗斯的脖子，直接刺穿了后者的喉咙。
之前那些从看台上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顿时也随之一窒。
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惊呆了。
鲜血从鲁弗斯的嘴里涌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但是巴赫知道鲁弗斯想问什么，凑到了后者的耳边，“你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你？很简单，我查了你的履历，五年前，你参加过对我们的战争，想必也屠杀过不少我的族人，所以现在就当是还债吧，即便我没法再在战场上干掉你们，我们还是可以在竞技场上见的，不是吗？”
鲁弗斯的眼里闪过一抹懊悔之色，他倒不是懊悔自己参军，而是懊悔之前对巴赫了解的不够详细，否则就算他会输掉这一战，只要及时认输还是能保住性命的。
场上的观众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立刻又爆发出了新的喝彩声。
除了押了鲁弗斯的人痛苦的抱起脑袋，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见巴赫通过精彩的发挥逆转取胜，立刻将掌声和尖叫又送给了日耳曼人，至于倒在血泊中的鲁弗斯，要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了。
看台上的马克鲁斯旋即也松了口气，之前悬着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虽然鲁弗斯的意外死亡让他也感到有点肉疼，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于巴赫这颗明日之星，况且，这里可是竞技场，死个人再正常不过。
只有加比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他大概知道之前巴赫的表现为什么那么不堪了，日耳曼人显然是在用这种表现麻痹鲁弗斯，寻求一击毙命的机会，不给对方求饶认输的选择，甚至不惜故意卖了几次伤。
不过他毕竟也算是赢下了这场对决，加比最终也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巴赫。

第一百四十章 十二人混战
巴赫和鲁弗斯的对决成为了第一天表演最精彩的部分，被不少人津津乐道。
整场表演有鲜血，有肌肉的碰撞，有意想不到的反转，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颇有名气的角斗士丧生，几乎凑齐了所有引人瞩目的要素，于是巴赫这个名字也开始传入更多人的耳朵。
维克多竞技场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新人！街头巷尾都在这么说着。
马克鲁斯和加比的初步计划也算是达成了，当然具体的效果还要等巴赫第二次登场的时候才能知道。但是托巴赫和战死的鲁弗斯的福，接下来两天竞技场的上座率居然也有了一些小幅提升。
而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张恒和瓦罗重新回到了维克多竞技场的地下。
为了最大化戏剧效果，很多竞技场都有类似的设计，上层是铺满沙子的木质地板，下层则有点像是剧院的后台，这里有武器库，有兽笼，有准备室，等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特殊的升降机将人或野兽运送到地面上去，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从地上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之前两人还没受训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工作的，如今算是又回到最初的起点，遗憾的是准备室里并没有什么镜子。
现在参与十二人混战的所有角斗士都在这里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在默默擦拭着武器，调整身上盔甲，有的在做着什么古怪的战前仪式，当然也有表现的很轻松的，像纳西卡就在和身旁的搭档有说有笑。
这已经是他第九次参加十二人混战了，之前的八场混战他赢下了七场，唯一输掉的那场是因为撞上了西斯纳特斯，尽管已经是快退休的西斯纳特斯，但经过一场艰难的战斗后还是赢下了纳西卡。
不过现在西斯纳特斯已经退休了，角斗士学校里也没几个人还能给纳西卡造成麻烦的了。
尤其是这次十二人混战的名单一出来，西斯纳特斯的赔率更是一骑绝尘，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轻松拿到自己的第八胜。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的瓦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在抱着一个陶罐干呕，前古董商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第一次走上竞技场的巨大压力，尤其现在头顶上的欢呼声不断，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两个被野兽分食的死刑犯。
看到他这弱鸡的表现其他角斗士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来。
纳西卡更是直接开口讥笑道，“喂，小子，他们是怎么让你通过考核的？等下如果开打，你会不会被吓到尿裤子。”
瓦罗没有回答，除了因为有点害怕纳西卡之外，也因为新的一轮吐意又涌上了他的脑袋。
张恒递给瓦罗一碗清水，让吐完的前古董商人可以漱漱嘴。
“对不起，”瓦罗接过水向张恒道歉道，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丢人，连带着张恒也被其他角斗士一起看不起，“开战前我会调整好状态的，我保证。”
“嗯，你可以试着深呼吸几次，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当成一次训练就好。”张恒道。
瓦罗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听纳西卡又接道，“这可跟训练不一样，训练不会死人，但真正的角斗表演可是要赌上性命的，而我将会保证你们能从实战中学到这个道理，这里是属于英雄和勇士的舞台，而懦夫和废物则会在这里埋骨。”
“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吗，”张恒终于还是道，“实在没事儿干的话好好想想等会儿该用什么姿势求饶也好。”
“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新人敢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了，”纳西卡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张恒的身上，“我可不是加尔巴那样的摆设，靠着年龄来吸引注意，你知道为什么周边的人都不敢接我的话吗，因为他们都怕等下战斗开始我直接找上他们，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我碎骨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张恒淡淡道，“就怕到时候你就名副其实了。”
纳西卡还想说什么，但是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众人知道这是上一场表演已经结束了，该轮到他们登场了。
“东方人，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而后悔的。”纳西卡深深看了张恒一眼，戴上了头盔，从坐的地方站了起来。
而瓦罗也终于止住了呕吐，用清水漱了漱口，跟着众人一起起身，匆匆向着升降机走去，途中经过一个紧急治疗室，还看到了一个角斗士正在那里接受治疗，他的左臂成不自然的弯曲状，应该是骨头已经断掉了。
看到这一幕，瓦罗连忙移开了目光，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负责之前表演的角斗士正在向观众鞠躬退场，之后不久欢呼和喝彩声变得小了起来，应该是角斗士已经离开。于是负责升降机的奴隶们一起推动绞盘，让站在上面的十二名角斗士升上了竞技场。
数千名观众的呐喊和跺脚声很快就将整座竞技场淹没。
或许只有站在声浪中心的人才能切实理解瓦罗的紧张与恐惧，那种感觉就像是耳膜都要被震破一样。
按照惯例，十二名角斗士现在场中走了一圈，让所有观众都能看到他们的正脸，之后还一对一进行了一些热身对练，展现自己的战斗技巧。
纳西卡是十二人中最出名的角斗士，当他出现的时候至少一半的人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而纳西卡也向观众席挥手致谢，感谢他们的支持，至于张恒和瓦罗这两个人新人则没有得到多少关注。
不过这倒是让瓦罗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在张恒的陪练下找到了一点感觉。
直到三名裁判也走进场中，众人知道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瓦罗注意到纳西卡似乎在有意的向他们这边接近，估计是想等表演开始，先解决掉他们这一组新人，然而和他打着同样念头的人还有不少，张恒和瓦罗这一组看起来就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结果开战后纳西卡没能抢过另一组人，按照规则他也只能另寻对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样就算赢了吧
瓦罗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变得这么受欢迎。
当裁判做出开战的手势后，至少有四组人都在向他扑来，差点没把前古董商的心脏吓出嗓子眼儿，不过好在最后只有离得最近的一组争得了和他们的交手权。
纳西卡的脸色同样也有些不爽，因为在他看来张恒和瓦罗是注定没法撑过第一轮的，这也就是说至少在这次十二人混战中，他再没有什么机会教训对方了。
但是这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他的同伴出声提醒他做好迎敌的准备，他们面对的这组对手实力也不差，不小心的话是有可能阴沟翻船的，因此纳西卡也只能将目光从张恒和瓦罗那边收了回来。
十二人混战，实际上也是有策略存在的。
并不是说越快击败对手就越好，因为战斗实力最强的一组人很可能要经历更多轮的战斗，消耗也会更大，相反运气好的话只要战胜第一轮的对手就能直通决赛。
当然，如果迟迟决不出下一轮对手，那先胜出的人也有更多的调整和休息时间，另外输掉的人还可以通过战胜其他输掉的人获得复活资格，挑战最后的胜者。
总之，这并不是存粹比拼实力强弱的角斗表演，每个人都要根据自身的实力强弱来制定相应的战斗方式，让战斗节奏尽可能的对己方有利，而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还需要一点运气。
像跟张恒和瓦罗对战的这一组人他们就没有着急，只是对两人保持着一定的压力，避免被裁判判为消极战斗，并没有大举压上，显然是打定主意能拖多久拖多久。
毕竟张恒和瓦罗这一组是公认的实力最差的一组，最关键的是两人一个双刀士，一个网斗士，都属于轻装角斗士，连块儿盾牌都没有配备。
因此和他们对战的小队显然也觉得吃定了他们，随时都可以结束战斗，而像这样理想的对手可不好找，太快解决了的话后面就又要陷入苦战，和其他小组硬碰硬了。
瓦罗当然也感觉出来对面在划水了，这让他稍松了口气。
尽管张恒说过他们的目标是最终胜利，但是瓦罗显然并不是太相信，他觉得比较切合实际的目标是在第一轮对决中尽可能的展示自己的实力，当然，第一轮胜利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下的，只不过大概率他们最后还是会输掉，但是这样的话至少能增加一些活命的机会。
但是瓦罗没想到的是对面两个人已经很有默契的在划水了，张恒却是没有什么领受这份好意的意思，直接提着双刀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一开始并不怎么快，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但是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大，他的速度也在短时间内迅速攀升，就像踏着某种鼓点，身上的肌肉也随着绷紧了起来。
对面的两人见状愣了愣，他们和瓦罗一样有点没想明白张恒为什么要打破双方之间的平衡，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但是随着张恒的逼近，两人的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来。
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之前瓦罗也发了会儿呆，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倒是挺够意思的，立刻也硬着头皮一起冲了过来，但是和张恒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张恒现在等于是以一敌二，而且他只是个没有什么名气的新人，按理说根本不应该给有着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瓦罗目瞪口呆。
明明对面那两个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摆出了防御姿势，可结果却并没有什么用，张恒第一刀就磕飞了其中一人手中的武器，之后一脚把对方踹翻在地，而这时第二个人才刚举起武器，张恒手中的另一把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还指望趴在地上的同伴能再挣扎一下，可惜后者的情况却和他一样，刚爬起来一半脖子后面就传来了一股凉意。
“这样就算赢了吧？”张恒问一旁同样被惊呆的裁判。
实际上看台上的绝大多数观众都不知道在刚才那场战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纳西卡那一组上，毕竟碎骨是场上最出名的人，也是获胜热门。
而张恒这边则因为战斗沉闷，也都不是什么出名的人，自然关注者寥寥，但是谁也没想到张恒和瓦罗这组却是最先赢下第一轮的，而且整个过程快的惊人，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就算注意到这边的人也只看到张恒一个人冲上去，下一刻战斗就结束了。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一头雾水。
马克鲁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和加比正在商量一个多月后那场至关重要的角斗表演该怎么确定出战名单，这其中就有碎骨的名字，因此两人也在着重考察纳西卡的表现，马克鲁斯是真的一眼都没往张恒和瓦罗那边望，现在也是一脸的愕然，问加比，“发生了什么。”
后者负责整个角斗士学校的管理，当然不能只盯着一个人，早就养成了眼观六路的习惯，因此他倒是一直在注意着场上的情况，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死死盯着张恒，而张恒恰好也在向他这边望来，两人的视线遥遥相交。
加比哼了一声，“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什么意思？”马克鲁斯皱眉。
“这个东方人在之前的训练和考核中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加比解释道，他是个很讨厌意外的人，之前巴赫和鲁弗斯的对战就出现了意外，虽然最后巴赫依旧赢得了胜利，但是却杀死了鲁弗斯，而现在张恒身上发生的意外显然更大。
“哦？”马克鲁斯闻言却来了兴趣，他之前对张恒的印象不深，也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东方人，甚至都忘了后者通过考核时是什么表现了，于是接着问道，“他隐藏了多少实力？可不可以放进一个多月后的出战名单中。”
加比沉吟了片刻，“朱利叶斯和阿斯克莱虽然名气不显，但也算是实力派了，就算哈比图斯也没法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干掉他们，当然这和他们不熟悉自己的对手轻敌大意也有关……我不知道，现在还不好说，不妨接着看下去，他既然决定展露身手，应该就准备拿下这次十二人混战的最终胜利了。”
马克鲁斯却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拍大腿懊恼道，“早知道就应该连着他一起宣传了，”顿了顿他又问道，“他和纳西卡比呢，谁强？”
“这问题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们应该是胜者组吧
尽管眼前的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而且看起来无比的不真实，然而裁判还是判了张恒和瓦罗一方获胜。
主要是这结果实在没什么争议，朱利叶斯和阿斯克莱两人的脖子还在刀刃前，脸色难堪，看起来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不过因为张恒和瓦罗这边结束的太快，一时之间没有其他对手能和他们匹配。
但是看两人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怎么需要休息，尤其是瓦罗基本上刚跑了两米，战斗就结束了，连汗都没出，因为胜利来得太简单，甚至让瓦罗产生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张恒收回双刀，回到他的身边，瓦罗才如梦初醒。
“我们赢了？”
“没错，但只是第一轮。”张恒答道，他的神色显得很平静，就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而另一边朱利叶斯和阿斯克莱两人则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们败的太难看，一点实力都没展示出来，这在观众眼中是很减分的，尤其两人也没有什么名气，混战结束后很可能被不满的观众要求杀死。
但是好在之后还有败者组的战斗，而且他们因为败的突然，也没怎么受伤和被消耗，在之后的败者组战斗中还是能占据点优势的，当然接下来他们也需要拿出全力拼命了。
而另一边纳西卡也开始发力了，他跟自己的对手之前就有交过手，双方算是知根知底，对方这一组的实力不弱，而且是主动找上纳西卡的。
纳西卡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放着其他的软柿子不捏，反而挑了块儿最硬的石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显然执行的是败者组策略，而且准备在失败前尽可能给纳西卡这一组造成杀伤，消耗纳西卡。
必须得承认，这计划至少听起来不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纳西卡这个最大的热门虽然会通过第一轮对决，但是自己也会负伤，很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被淘汰掉，或者之后双方在最终战再次对上，这样他们的胜算也会增加。
当然这种故意落进败者组的策略也是有相当风险的，一来战败就意味着会降低观众的喜爱，换句话说也就是在增加死亡风险，因此明星角斗士一般都不会故意输掉，二来他们也未必能从败者组中再杀出来。
另外最大的问题是计划并不总是能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就比如现在，纳西卡突然爆发了，他和别的角斗士不太一样，因为力量充足，左手的大盾不但可以格挡，而且也能作为进攻的武器。
如果被他连人带盾撞个正着，轻则摔飞出去，重则有可能被直接撞骨折。
在交手的时候对面两人也在着重防备着纳西卡的这一招，但他们还是有点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不只是纳西卡，还有纳西卡的搭档。
后者没有纳西卡那么出名，或者说他有点被纳西卡的光芒所掩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被忽略，实际上两人搭档一直配合默契，而且互相弥补，纳西卡是攻坚型，而他的搭档则是骚扰型，有他在对面往往会发现自己并没有选择，不得不和纳西卡硬抗。
现在他们的对手就是这样的情况，想退的时候其中一个却被缠住了，之后纳西卡杀到，眼见对手做好了防撞的准备，纳西卡却狡猾的收起了大盾，直接一剑砍向了对方的侧身，虽然最终被对方躲了过去，但是也逼对方露出了破绽。
紧接着纳西卡的搭档出击，砍伤了对方的一只手臂。
一旁的裁判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和巴赫鲁弗斯那一战的情况差不多，这一剑砍的并不深，虽然看起来流了不少血，但是并不致命，因此他也不会主动叫停战斗，而没过多久另外一个人也被伤到了，同样也是轻伤，两人这才意识到纳西卡想要干什么。
碎骨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打算，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只是要击败他们还要大副的消耗他们，这样等他们落入败者组下一轮却无法取胜情况将会变得很严峻，两人这才想起来纳西卡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然而现在他们再后悔已经晚了，完全是骑虎难下。
打又打不过，但是只是受了这么一点伤就投降的话，观众那边根本交代不过去，因此两人也只有硬着头皮硬抗下去，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先撑过一段时间才能认输。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纳西卡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讥笑，之后他突然一改之前游斗造杀伤的打法，猝不及防下一个人被他用大盾直接撞到了胸口，这一下纳西卡没有留手，那个倒霉鬼直接被撞飞了出去，身上肯定要断几根骨头，而他的搭档见势不妙连忙准备抛掉武器认输，结果却是在这要命的关头又被缠上了。
耽搁的这点时间纳西卡再次杀到，手起剑落，居然直接砍下了目标一条手臂。
这残忍血腥的一幕顿时引起了看台上的一片欢呼，碎骨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冷酷暴躁的战斗方式就是那个年代的暴力美学。
不过沐浴在鲜血中双手举向天空的纳西卡却发现众人这一次的欢呼声好像没有以往那么高，而当他再回头发现瓦罗就好像一个吃瓜群众一样正站在一边欣赏着他的英姿。
纳西卡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无意中帮了瓦罗和张恒一个忙，直接在败者组中给他们减少了一对儿竞争者。
但是下一刻他看到裁判做出了手势，示意他和他的搭档到张恒面前去。
纳西卡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道，“我们应该是胜者组吧。”
裁判点头，表示赞同，“胜者组就剩你们两组了。”
纳西卡露出一抹震惊之色，为了报复这次打小算盘的对手他比平时多花了一点时间，但是也不算太长，另一边应该顶多只能进行外一轮战斗，但是按照裁判的说法，张恒和瓦罗那组已经完成了两轮战斗，而且两轮还都获胜了。
这怎么可能？纳西卡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瓦罗，结果却发现后者脸上的疑惑之色并不比他少。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万众期待的对决
瓦罗现在是真觉得自己就是个观众了，而且还是在内场席位最好的那种。
两场战斗都是张恒一个人解决掉的，同时过程都很快，相比第一场那种瞬间结束战斗的，第二场的对手在发现他们早就取得胜利够倒是警惕了很多。
不过也没有什么用处就是了，在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谨慎也改变不了什么，这还是张恒稍微放了点水，让瓦罗也活动了一下的原因，否则后者真就是名副其实的观众了。
即便如此，对手一方也没能撑多长时间，之后瓦罗就发现自己取得两连胜了，而另一边作为这次十二人混战最大热门的纳西卡那一组还在和对手缠斗。
在经过第一轮的意外胜利后，倒是有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注意到这一组的两个角斗士了，当然，严格来说绝大多数人注意的还是张恒。
等发现他们第二轮战斗依旧是轻松取胜后，观众台上终于爆发出了一片惊叹声，开始交头接耳的打听起张恒的来历来。
这也让马克鲁斯感到无比肉痛，角斗士学校这边对此居然没有任何的准备，最后那些好奇的观众还是从之前发放的对战安排表上找到了答案。
而紧接着纳西卡那边的战斗也终于进入到了尾声，他的对手一方直接被判无力再战，而观众这一次也破天荒的对失败者表示了理解，没有要求杀掉那两个重伤的角斗士，让他们被拖下去接受治疗了。
主要是这会儿大家都急着看纳西卡那组对上张恒那组会发生什么。
前者是维克多竞技场的明星，拥有大量的拥护者，而后者则是第一次站在竞技场上的新人，之前没有人见过他的角斗表演，身上充满了神秘色彩。
但那只是五分钟前的事情了，在赶紧利落的连赢下两场后，张恒也终于收获了他的第一批粉丝，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女性，尤其是一些贵妇人，似乎对这个黑头发黑眼睛，拥有异域风情不动声色的东方人颇为感兴趣。
而且现在张恒的这些新“粉丝”已经开始为自己喜欢的角斗士加油鼓气了，其中不乏一些平时在街上和家里贤惠温婉的淑女，现在却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撸起袖子，不断的用脏话问候着张恒的对手纳西卡。
张恒也算是切身实地的感受了一把角斗表演对于罗曼人有多重要，据说西斯纳特斯巅峰时的人气比现在还要疯狂一百倍，难怪马克鲁斯对于寻找下一个西斯纳特斯的事情看的这么重了。
而现在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也正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张恒，他和加比不同，很多人都说他是个不念旧情，冷酷无情的人，但这是不对的，马克鲁斯只是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念旧情，冷酷无情，但是他对于能给他带来金钱的有价资产可是一向充满温情，尤其是那些充满大价值的金矿。
加比或许会因为张恒之前隐瞒实力而感到不快，但是马克鲁斯不会，就像当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和西斯纳特斯偷情的时候，他不但没有训斥西斯纳特斯，反而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不了解他的人还会以为马克鲁斯这人的气量非凡，但是和马克鲁斯相处数十年的加比却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在西斯纳特斯宣布准备引退，角斗士学校为他安排最后的对战时马克鲁斯曾在私下问过加比，觉得是让西斯纳特斯保全自己的传奇故事从竞技场平安离开，还是让他最终战死沙场带来的话题性和收益更高。
加比当时只觉得后背上一阵冷汗，西斯纳特斯这些年可是为维克多竞技场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也给马克鲁斯赚到了不少钱，但是马克鲁斯对西斯纳特斯却一点感情也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从收益和价值出发。
这就是马克鲁斯，一个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看张恒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后者的来历和神秘感上也可以做很多文章。
马克鲁斯之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很简单，因为角斗表演包装只是手段，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没有实力就不会有包装，而包装加上实力，一个角斗明星就诞生了。
马克鲁斯还在想该怎么包装张恒，另一边的战斗却是已经发开始了。
纳西卡刚看到瓦罗和张恒的时候是又惊又喜，当第一轮对战安排确定后他还以为自己再没机会教训这两个猖狂的新人了，结果转头机会就又来了，然而当他听裁判说他们是仅剩的两只胜者小队的时候也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
纳西卡并不蠢，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个菜鸟很可能隐藏了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下两场胜利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做不到，但是纳西卡也没怎么害怕，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单只是他纵横维克多竞技场这么多年所积累的战斗经验就不是对面两人能比的。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动手的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张恒却是先开口了，后者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纳西卡下意识的问道。
然而张恒却没有再回答，只是道，“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说完他就先动了起来，纳西卡倒是也不介意先验一验张恒的成色，因此他也举起左手中的大盾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态来。
而这，也成为了他这场战斗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当然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也是他这场战斗中所能做出的唯一一个决定。
下一刻张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纳西卡的面前，张恒这次用的是在幕末副本中学到的拔刀术，将全身的力量与精气神融合在刀术中劈出，并没有任何花巧的地方，然而当他一刀劈在盾牌上，竟然让盾后的纳西卡生出了一种无可抵御之感。
纳西卡心中惊骇莫名，要知道他的力量已经非常出色了，就算西斯纳特斯在这一点上也比不上他，倒是新来的巴赫或许能和他掰掰手腕，张恒在力量上应该并不如他，然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力量上占据上风的自己却好像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来。
而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张恒的第二刀就来了，之后是第三刀，第四刀……从头到尾张恒就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停的出刀砍向纳西卡手中的盾牌。
而纳西卡除了勉强接下第一刀，之后就开始忍不住不断后退，他做了很多的努力和尝试，甚至不得丢掉了手中的短剑，另一只手也过来帮忙，然而无论他做什么，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只小船，根本无法顶住这恐怖的压力，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用的。
纳西卡甚至对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力量也产生了怀疑。
直到他的双手发麻，两腿发软，再也顶不住，松开了手中的盾牌，而紧接着他就看到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纳西卡本来已经决定闭目待死，然而最终这看起来无法抵挡的一刀却是忽然由动转静，停在了他的鼻子前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压倒性胜利
当张恒冲向纳西卡时纳西卡的搭档并没有留在原地和纳西卡一起对付张恒。
他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他突然被吓傻了，而是基于对眼前形势的冷静判断，在他看来即便张恒隐藏了实力，应该也比纳西卡强不了太多，所以纳西卡就算打不过，撑应该还是可以撑一段的。
因此他选择先趁着这个机会干掉场上最弱的瓦罗，之后再回过头和纳西卡一起夹击张恒。
这个策略倒不能说有什么问题，瓦罗的确和他印象中的一样弱，他只要一紧逼，前者就开始手忙脚乱，而网斗士本身又是一个攻强守弱的职业，一旦瓦罗在气势上输掉，转为守势，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长处主动露出弱点来。
这样一来他也就变得更加被动，只能一退再退，险象环生。
不过就在这时候瓦罗的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要害怕，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你放开跟他打就好，他未必是你的对手。”
纳西卡的搭档闻言大惊，因为他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张恒，而对方既然有心情在这儿开口指点瓦罗，就说明他和纳西卡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只是这一切未免发生的也太快了，纳西卡的搭档的确有考虑过纳西卡不敌张恒的可能，但是没想过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纳西卡居然连一小会儿的时间都撑不下来，结果现在变成他以一敌二。
他倒是不认同张恒所说的自己未必是瓦罗对手的说法，但是现在知道纳西卡已经被击败他的精神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而且有张恒在背后虎视眈眈，他也忍不住开始束手束脚。
相反，他对面的瓦罗在发现张恒已经干掉了纳西卡又回来指点他后却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可能是觉得有人在旁边帮他掠阵，没有什么危险，于是瓦罗也完全放开了手脚，将自己在训练营学到的东西还有这段时间的训练结果都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此消彼长之下，纳西卡的搭档居然开始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他好歹也算是个老牌角斗士，虽然天赋并不算太出众，但是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刚踏入竞技场的新人给压制，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制霸十二人混战的纳西卡会败的这么快，而击败纳西卡的张恒又该强的有多离谱？
这才是他始终没法将注意力放在眼下战斗上的主要原因。
不过尽管知道就算击败瓦罗也取胜无望，他还是没有立刻认输，这是一个成熟的角斗士最基本的职业素养，直到他因为分心被瓦罗用渔网给套住，才终于抛掉了手中的武器，放弃抵抗。
而另一边的败者组仅剩两队厮杀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他们为了争夺唯一的复活名额都拼尽了全力，场面一时有些惨烈。
最终其中一组虽然勉强获胜，但是裁判在检查过他们的伤口后不认为他们还能继续作战，于是这次十二人混战最后的赢家也就就此诞生。
听着耳边响起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瓦罗有种恍若置身梦境的错觉，而且他对这场胜利也不是没有贡献，第一次一对一的击败了一个实力不俗的对手，这对他的信心也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当然，他也知道那些尖叫和欢呼绝大部分是送给他身边的张恒的，期间还伴随着押注了纳西卡的人由爱生恨的咒骂声。
不过最终这些声音都被一种声音压过，那就是张恒的名字。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一颗新星正在维克多竞技场冉冉升起。
马克鲁斯的嘴角也扬了起来，尽管同一期角斗表演他损失了两个可以卖票的明星，鲁弗斯和纳西卡，当然，后者严格来说只是声望受损，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儿，但实际上像加比这样懂行的人才知道张恒下手究竟有多狠，用纳西卡最引以为豪的力量直接从精神层面摧毁了纳西卡。
因为过程太具压倒性，后者想从这份挫败感中走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搞不好之后的实力也会大幅的衰退，下半辈子都活在这一战的阴影中。
不过就算这种事情发生马克鲁斯也不会感到多心痛，原因很简单，他发现了一座新的金矿，不但足以弥补失去纳西卡的损失，而且看样子还能大赚一笔。
“怎么样，你觉得他俩谁厉害？”马克鲁斯兴致勃勃的问一旁的加比。
后者当然知道马克鲁斯的他俩说的不是张恒和纳西卡，因为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纳西卡已经不是惨败能形容的了，张恒用这一战充分证明了两个人不是同一量级的角斗士，因此马克鲁斯现在问的是谁就很容易猜出来了。
加比虽然对张恒之前隐瞒实力的事情颇为不满，但是他想了想，也不得不道，“他的实力已经不比巅峰时期的西斯纳特斯差了。”
马克鲁斯闻言顿时两眼放光，不过紧接着加比又提醒道，“但是他比西斯纳特斯更难控制，我们恐怕很难完全掌控他。”
“没关系，你的工作是为学校源源不断的选出人才来，而剩下的部分可以交给我来解决。”马克鲁斯闻言却是不以为意，中年罗马人用食指摩擦着自己的翡翠戒指，得意道，“是人就会有弱点，金钱，美色，荣誉，自由……和人交往的关键是要掌握他想要的是什么，这一点你不如我。”
“我怎么能和您相比，我的主人。”加比躬身恭敬道。
“等到表演，不，这场对战结束就带他来见我。”马克鲁斯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来，显然是不打算再看下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包装张恒，将后者推上新的王座了，后面那些表演对他来说无比乏味，他索性就离开了。
而另一边，狂欢还在继续，有女奴捧着盘子绕竞技场一圈，人们纷纷将手中赠与角斗士的礼物抛进盘子里，绝大多数礼物都是硬币，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充斥着爱意的女性用品。
张恒向观众挥手致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人群中有一道对他颇有敌意的目光，然而当他向那个地方望去，却是只看到了一个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背影。

第一百四十五章 自己人
张恒没想到加比会将他直接带到了马克鲁斯的住处。
后者的多穆斯并不在角斗士学校里，而是在大街的斜对面，位置不错。
所谓多穆斯就是指富人的豪宅，和现代社会的别墅不同，多穆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造型有点像是贝壳，几乎没有窗户，也不像平民们居住的那种带有阳台的公寓。
张恒跟着加比走进大门，穿过玄关，来到了前厅，虽然没有窗户但是里面的光线却不错，这是因为前厅是没有屋顶的，这样的设计不但可以让阳光照下来，还能收集雨水。
遇到下雨天的时候，雨水会顺着屋顶边缘的几座雕像口中流出来，正好落在一座正方形的承雨池中。
承雨池既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让粼粼波光映在四周的墙壁上，增加情调，又连接着地下的储水槽，也就保证了一座多穆斯随时都可以有水用，相反，住在公寓楼的平民就得出门去城中的水井和喷泉那里打水了。
张恒倒是没想到马克鲁斯居然就站在前厅等着他，见他露面，立刻热情的就走了过去，一把揽起了他的肩膀。
这在其他罗马人眼中可以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举动了，主人亲自出来迎接奴隶，而且还做出只有朋友间才会做出的动作，更难得的是马克鲁斯脸上却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就好像这一切再自然不过，是完全发自肺腑的。
现在的他看起来一团和气，充满了亲和力，和当初坐在二楼阳台，居高临下看着脚下奴隶的他简直就是两个人。
不过就在这一切都其乐融融的时候，一声冷哼却破坏了这主客尽欢的氛围。
张恒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二楼的少女，当他走进前厅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而等马克鲁斯搂住张恒的肩膀，那个少女更是直接一跺脚，扭头回到了屋子里。
“哦，那是我的二女儿多玛。”马克鲁斯介绍道，“不要放在心上，我一直忙着角斗士学校那边的事情，没空管她，才让她养成了这种野性子，我们去会客室吧。”
加比似乎是有些担心马克鲁斯的安全，开口道，“主人……是不是再找几个人来。”
“没关系，”马克鲁斯摆手道，“张恒是自己人，再说以他的身手他如果真的想杀我，你找的人也未必拦得住。”
加比闻言躬身，不再说什么。
马克鲁斯又笑着道，“走，咱们去会客室。”
相比于前厅，会客室的光线有些昏暗，不过一旦眼睛适应了这种昏暗的光线，就能看到墙上的壁画，脚下的马赛克地砖，色彩颇为绚丽。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一张气派的大桌子，和桌后那把镶嵌满宝石的椅子，马克鲁斯现在就坐在上面，他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
于是张恒也没客气的坐了上去。
“有意思，我问了加比还有其他负责联络奴隶贩子和看货的人，他们都记不清那天是从谁的手上把你买下来的了。”马克鲁斯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张恒。
“所以？”张恒扬了扬眉毛。
“所以我猜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往，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一些文章，增加你对观众的吸引力——神秘感，这是好东西，对于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现在你身上的神秘感还不够，我可以叫人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小道消息，比如说你是东方某个国家的王子，或者是将军什么的，被人暗算流落到罗马，之后又不幸成为了奴隶，被卖到竞技场，每个女人都喜欢这样的故事，这还能激发出她们的同情心……”
马克鲁斯侃侃而谈，不过当他兴致勃勃的说到一半发现张恒没有什么反应，又一拍脑袋，“哦，我是不是还没有说，我想让你成为维克多竞技场的新王牌，你知道西斯纳特斯吗，他还在角斗士学校的时候是整个罗马最受欢迎和崇拜的人，而我可以给你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不，我可以给你超过他所拥有的一切，让你变得比他还要出名。”
“而我要付出什么呢？”张恒问道。
“胜利，很多的胜利，不停的胜利，”马克鲁斯的身体后仰，“除了胜利，我对你别无所求，我的朋友，当然，必要的时候我们也需要你配合着做一些宣传。”
“我是你的奴隶，这种事情你直接命令我就好，不行的话也可以用死亡来威胁我。”张恒道。
“不不不，我没有把你当做是奴隶，你和那些家伙是不同的，”马克鲁斯道，从桌子下取出了一瓶葡萄酒和两只杯子，“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格外的尊重人才，只要你有能力，我就会尊重你，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些特别，我不是说相貌上的，这种感觉更像是灵魂上的，我喜欢你，真的，而且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来的，你的实力，加上我的运作，整个罗马都会为你疯狂的。”
马克鲁斯将葡萄酒倒在两个杯子里，热情道，“尝尝看，这是来自波斯的葡萄酒。”
等张恒接过杯子喝完他又接着道，“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有什么要求和需要你都可以告诉我，美女，美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都可以满足你。”
张恒闻言放下酒杯，开口道，“我想要出去透透气。”
“没问题，你可以随便离开角斗士学校，只要和加比说一声。”马克鲁斯没怎么犹豫就点头道，他并不担心张恒逃走，后者在罗马举目无亲，相貌又很有特点，再加上他现在名气也开始有了，就更难逃走了。
不过张恒暂时也没想要走，他主要是为了将寄存在外面的东西拿回来，随着他出名倒也不是没有好的一方面，至少看样子马克鲁斯还是想要和他维持一个相对亲近的关系的，也就是说后者应该不会再贪图他身上的东西，另外张恒在角斗士学校闷了这么多天了也想逛逛古罗马城。
“还有什么吗？”马克鲁斯体贴道。
“还有，我不想和任何人约会。”张恒道。
马克鲁斯闻言却是逐渐收起了笑容，脸上泛起一抹为难之色。

第一百四十六章 私人谈话
角斗士就是这个时代的超级偶像。
所以参考后世的明星偶像，也很难逃得开资本权贵的纠缠。
而且更不利的一点是无论角斗士再怎么出名，也依旧没法摆脱自己奴隶的身份，只要有人出价够高，角斗士学校一般都会安排角斗士和这位慷慨的女士秘密幽会。
而当一男一女秘密幽会，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不言而喻了。
这同时也是角斗士学校的一项额外收入，不过绝大多数角斗士也不会太抗拒这种事情。
除了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外，也因为这同样会给他们的传奇故事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被人所津津乐道。
其中最出名的是赛吉欧路斯和艾碧亚的故事，前者是当时一名很出名的角斗士，而后者则是一位元老的妻子，艾碧亚总是在赛吉欧路斯的表演结束后和他约会，这件事情当时罗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众人谁也没想到，艾碧亚最后会为了赛吉欧路斯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家人，这对儿被爱情所折磨的人儿最终在某个晚上一起相约私奔离开了罗马。
他们的故事也一度成为吟游诗人最爱的题材。
马克鲁斯的确没料到张恒会拒绝这样在他看来无伤大雅的事情，而且这会让他损失掉一大笔钱，如果是其他人他这会儿的脸色八成已经阴沉了下来，但是现在的他和张恒之间的关系正处在蜜月期里。
马克鲁斯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友善氛围就此消失，于是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帮你拒绝一些你不喜欢的人，但是有一些人，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即便是我也没法得罪他们，所以我没法给你这方面的承诺，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从现在起，直到弗拉维圆形剧场的表演开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弗拉维圆形剧场？”张恒装作并不知情的样子。
“是的，没错，我也不瞒你了，我们和日耳曼人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的新任皇帝陛下要从战场返回，到时候会有一场盛大的角斗表演，宣示着他的统治拉开序幕，不止是我们，罗马几个出名的角斗士学校都要出人，听说其他几个角斗士学校里也有不少厉害的高手，怎么样，你有把握吗？”
马克鲁斯充满期待的望向张恒，他之所以表现的这么有耐心和友善，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角斗表演，这将是角斗士学校间的一次重新洗牌。
而后者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点头道，“当然，我会为您取得胜利的。”
“很好。”马克鲁斯闻言大喜。
……
而早一些时候另一边的波斯老训练师也悄悄离开了角斗士学校，没有人注意他。
他来到了一座小集市中，经过了一条条挂着晾衣杆的弄巷，来到了一座木制凉廊下，那里一个男人正在卖香料，他的摊位上摆放着番红花、胡椒、丁香、薄荷、迷迭香。
波斯老训练师蹲下，在里面仔细挑拣，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把利刃顶到了他的后心。
“你果然像传闻中一样老到已经失去起码的判断力了吗？”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道。
波斯老训练师没有回头，淡淡道，“也许，但你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不然就不会在之前那个路口，接过那个小女孩儿递过来的花。”
来人闻言色变，“你在花上做了手脚？不，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干嘛呢，不就是为你配解药吗。”波斯老训练师悠悠道。
“你骗我，哪有人会用香料做解药的？”
“不，我只是知道你不喜欢味道难喝的东西，所以买香料帮你调的好喝一点。”波斯老训练师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薄荷放进了一只小瓶中。
他身后的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接过了那只小瓶，一饮而尽，与此同时也收回了手中的匕首。
“你为什么不在竞技场，他不是你最心爱的学生吗？”
“因为我从来不看没有悬念的战斗，你去看了他的角斗表演，怎么样，他很厉害吧。”波斯老训练师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刺客更需要的是隐匿与忍耐，找准机会一击致命，而不是这种正面搏杀的能力。”来人不满道，“他更适合去做战士，在战场上战斗，再说了，他已经开始出名，马克鲁斯只要不瞎就会把他当成竞技场的王牌培养，到时候他过惯了风光的日子，还能耐得住寂寞甘心像我们一样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吗？”
“你犯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犯下的同样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他，相信我，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被马克鲁斯收买的。”老训练师道，“至于战斗方式的问题，这点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在教他刺客的技巧。”
“哦，我明白了。”来者轻笑，“你说马克鲁斯没法收买他，是不是因为你也没法说服他信奉克勒伊思，接受我们的理念。”
“我正在努力，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个过程的。”波斯老训练师耸了耸肩。
“不要告诉我说你忘了两百年前那件事情，当时组织得到神谕，本应该杀了屋大维的，就像当初我们的人刺杀了凯撒一样，结果屋大维却策反了我们中的一员，那个叛徒和屋大维联手，差点就毁灭了平衡之刃，很多的前辈因此而死，这就是招募信仰不坚定的人进入平衡之刃的下场。”
来人顿了顿，“你知道组织的其他成员是不会同意让一个信仰不够坚定的人加入的。”
“我对二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但就像我说的，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个过程。”波斯老训练师悠悠道。
“过程？除了你的那个老朋友无面者我不认为你能得到其他人的支持，而且和二百年前的环境不同，现在我们的身边可是充满了敌人。”
“那就不要再把其他人变成我们的敌人。”
“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按照之前的计划，让哈比图斯协助我们？”来人有些生气。
“因为哈比图斯不会和我们合作，我是他的训练师，对他的了解远在你们之上，他才是你们所谓的最有可能背叛我们的人，想要计划顺利执行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七章 红鼻子铁匠铺
张恒并不知道平衡之刃的内部对于是否要接纳他产生了分歧。
当然他也并不是太关心这种事情，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古罗马城的街头，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个古老的帝国是什么样子的。
古罗马和现代社会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比如让人惊叹的城市供排水系统（有些甚至在现代还能继续使用），以及在建筑方面的杰出贡献，很多人可能没法想象的是在公元一世纪，罗马城就已经有人口爆炸，土地供给不足的烦恼了，为了解决住房问题他们不得不建了很多的高楼了。
其中最出名的是一座叫做幸福大厦的建筑，张恒现在就能看到它，因为它足有十层楼高，在后世的住宅里这样的高度也不算矮的了，因此很难想象住在顶层的人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每天要怎么上下楼。
它就像是罗马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一样，耸立在城市中央。
当然这么高的幸福大厦只是特例，相比之下路边平民所居住的公寓楼就没有这么夸张了，但普遍也有四五层楼高，因为每加盖一层就能多收不少房租，因此公寓主人对于盖楼有着极为强烈的热情，但是这么做自然也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一是大楼本身稳定性肯定比不上后世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因此经常能听到哪栋楼又塌了的消息传来，被埋的也只能自认倒霉，另外这个年代也没有消防云梯，一旦发生火灾住在高层的人就遭殃了，于是像这样的公寓楼贫富差距也很明显，住的越是靠上的一般会越穷，相反底层往往是经济条件还不错的人，为了限制贪婪的房主不断加盖，帝国甚至不得不颁布了相应的法律来限制楼高。
除此之外楼一旦高了，高空抛物的现象也就变得更加严重，张恒走在街上就看到有人将垃圾直接从顶层倾倒下来，不过好在以张恒的身手，倒是不会被这些垃圾给砸到。
除此之外张恒还遇到了一群正在路边上课的小鬼，在罗马的小学就是这么直接在街上学习的，身边人来人往，尘土滚滚，还伴随着驴子的嘶鸣以及小贩的吆喝声。
在这里老师会教授一些基本的听写和算数，之后绝大多数平民家的孩子就会早早的开始工作赚钱了，只有富人和贵族的孩子才会继续接受教育。
平心而论古罗马在识字率上还是不错的，比之前的时代都要高得多，当然，即便如此文盲依旧是社会的主流。
张恒询问了两个本地人，之后沿着街道继续走下去，没过多久就来到普罗布斯桥，经过这座桥就能来到台伯河的南面，台伯河是穿越罗马城的河流，因为沉积物比较多的缘故，台伯河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也会呈现出金黄色，配合河岸两边的梧桐，倒是别有一番风光。
张恒走过普罗布斯桥，终于看到了他此行的终点。
——红鼻子铁匠铺，就在河南岸的那一片建筑中，根据角色面板的提示，他这次副本所带来的游戏道具就寄存在那里了。
张恒走进铁匠铺，看到了正在里面打造短剑的铁匠，后者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
于是张恒试探着说了句，“武尔坎。”
武尔坎是罗马神话中的火焰之神，也是维纳斯的丈夫，同时也是玩家取回道具的口令。
不过当张恒说出这个名字后黑人铁匠却没有什么反应，张恒又耐心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等对方完成了剑刃的打磨，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张恒这才发现对方的身高很高，目测已经过了两米二，是名副其实的巨人。
“你可算来了。”黑人铁匠道，“两个月前有人在我这里存了东西，说你之后随时都有可能来取，但是我没想到居然等了这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进了里屋，过了片刻抱了只包裹出来。
张恒一看包裹就知道里面是自己的东西，因为包裹上还有个游戏组委会的Logo，不过入乡随俗，用的是现在罗马最常用的染料。
张恒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了几件这个副本能用得上的道具，之后将剩下的道具又放回了包裹里，问黑人铁匠，“你这里还提供寄存服务？”
“是的。”黑人铁匠点头，“不过要付钱，两天一枚塞斯特斯。”
这价格不低，不过张恒刚通过十二人混战赚了一笔，即便大头都被角斗士学校拿走了，也还剩下一些钱，他总算不再是两手空空，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抛给了黑人铁匠，“这是二百天的订金，帮我再存起来吧。”
黑人铁匠拿到金币脸上的神色却露出了一抹疑惑，“你不认识我吧，也是第一次来我的铁匠铺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偷偷把你的东西给卖了吗。”
“这个是好问题。”张恒道，“不过好在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张恒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就会相信别人的类型，他信的也不是黑人铁匠，而是游戏组委会，游戏组委会既然将他的随身道具寄存在这里，就说明这里存东西的安全性最高，张恒也懒得再换地方。
付过钱后他就离开了红鼻子铁匠铺，现在的他总算恢复了全部的实力，也让他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接下来张恒正准备去神庙那边看一眼，但是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身后在跟踪他的人又出现了，张恒之前以为是马克鲁斯不放心他跑掉，派人偷偷跟着他，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张恒注意到了他们腰间鼓起的地方，看样子刚才他们也没闲着，不知去哪里搞来了武器，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被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会准备动手了。
而张恒现在对马克鲁斯来说价值正大，马克鲁斯需要他卖票挣钱，赢下一个多月后的那场角斗表演，因此这伙人就不可能是马克鲁斯派来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们有没有兴趣
张恒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很快就又继续向前走去，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一样。
他沿着台伯河沿岸缓步而行，步律不快也不慢，和周围的人群完全混在了一起，之后右拐进了香水店街。
顾名思义，这条街道上都是香水店。
香水的起源比绝大多数人以为的都要早，大概在公元三千多年前古埃及就已经开始使用香水了，之后的古希腊和古罗马香水也很流行，像张恒所在的维克多竞技场，之前在墙壁上画的广告里就明确告知观众下层看台会喷洒香水，这是竞技场吸引观众的手段之一。
除此之外，古罗马人对于香水还有许多颇具创意性的使用，比如在盖房子的时候有人会将香水掺入砂浆中，这样阳光晒在上面就会散发出香味，也有人会把香水涂在奴隶和马匹的身上，让他们所过之处变得心旷神怡。
正因为古罗马人对于香水的狂热，才让香水店的生意一直很好。
香水店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摩肩擦踵，因此在后面盯梢张恒的人也如临大敌，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目标给溜走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有些多虑了，张恒既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东躲西藏，始终保持在他们的视线内，直到他穿过香水店街，来到了后面一片公寓群后，这里就安静了很多。
张恒走进了一条撑着晾衣杆的小巷里，上面搭着颜色鲜艳的衣服正在随风飘扬。
他身后盯梢的那群人互相看了眼，觉得差不多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了，于是纷纷抽出了怀中的武器，其中大部分都是匕首，还有一把短剑，一行五人，拨开脑袋上晾晒的衣服冲进了眼前的小巷里。
距离张恒走进去才不到几个眨眼的时间，然而他们的眼前却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见鬼了吗？
五人揉了揉眼睛，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跟了一路都没把目标跟丢，结果临到要动手的时候人却没了，这在感情上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明明那么大一个活人，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
然而就在他们为该怎么向雇主交差而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
“你们是在找我吗？”
张恒松开了撑着墙壁的手，从上面跳了下来，正好落在最后那个人的背上，后者被他直接踢了出去，和前面的四个伙伴撞了个满怀。
而张恒则趁着这个时间捡起了对方掉在地上的短剑，之后他面前的四人也转过身来，扶起了地上的同伴。
双方之间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五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来。
于是张恒也没有废话，他已经看出这五人应该都是街上的流氓混混，平时没少干作奸犯科的事情，这样的家伙只有把他们揍服了才能撬开他们的嘴巴。
好在这样的战斗对张恒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双方交手的地点是有原因的，除了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能让对方亮出獠牙外，也因为这条小巷的宽度很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而且一旦动作比较大，还会互相影响。
对面虽然有五个人，但是每次只有两个人能和张恒面对面，两人还会互相打架，张恒一剑刺过去，一个想往右躲一个想往左躲，结果就是两人谁也没能躲开。
这伙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什么战斗技巧，打架也只是靠着一股狠劲儿，就连只经过五十天训练的瓦罗都能一个人对付两个。
而张恒更是只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这群小混混给彻底打服了，所谓打服的意思就是指，当他们再被放倒在地的时候没有人再敢从地上爬起来。
随后张恒蹲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家伙面前，用短剑挑起了对方的脸庞，问道，“来吧，说说看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不能说，否则我就没法再在罗马城里混下去了。”那个少年咬牙道，倒是挺硬气，看他的样子年纪估计也不大，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的吧。”张恒望向对方的眼睛。
尽管张恒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少年混混不知道为什么，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边的同伴先哀嚎道，“告诉他吧，告诉他吧，我们一共也没收多少钱，分到大伙头上的也就是七个迪纳里厄斯，犯不着为了这笔钱把小命送了。”
少年混混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
“我觉得你的兄弟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接受他的建议。”张恒道，同时将手上的短剑又向下压了几分。
“乌纳普，是乌纳普竞技场的人找到我们的，他们花钱让我们盯着你，什么时候一个人离开竞技场就动手，我们也没想到这才是第一天就让我们遇到了机会。”少年混混低声道，声音里满是苦涩。
“他们让你们杀了我？”张恒扬了扬眉毛。
“那倒是没有，只要让你两个月下不了床就行。”
“呵。”
张恒了然，这事情八成还是因为一个多月后弗拉维圆形剧场里的那场角斗表演，张恒现在也不是对角斗士学校一无所知了，知道乌纳普竞技场背后是罗马城第四大的角斗士学校，和马克鲁斯的角斗士学校属于直接的竞争关系，尤其这些年双方之间的摩擦有不少。
不过张恒倒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自己前脚才出名后脚麻烦就找了上来，按理说距离他赢下那场十二人混战才过去没几个小时，就算乌纳普竞技场要剪除竞争对手，应该也是先对哈比图斯下手才对。
张恒一边思索着这件事情一边用手指敲了敲剑柄。
五个混混有些紧张的看向张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之色，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片刻后张恒伸出一只手，“把你们收到的订金交出来。”
五个混混都没有立刻动手，显然是有些舍不得，他们平时都没什么正经工作，当然也就没什么收入来源，好不容易能赚上一笔，虽然不多，但就这么白白交出去也有些肉疼，而且失手后他们还要考虑该怎么向雇主交代。
眼见对面那伙少年没有动弹，张恒又道，“我这人一向很公平，你们可以在两个月下不了床和把订金给我之间做出选择。”
闻言那群混混只得不情愿的把钱掏了出来，张恒清点了一下数目，却没有把这笔钱放进自己的口袋，而是道，“很好，我现在有笔能赚钱的买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智的选择
众混混闻言面面相觑，还能这么玩儿吗？抢了他们的钱之后再用这笔钱来雇佣他们的人？
这算什么，一个铜子儿没花就白使唤他们吗。
不过现在他们的确也需要钱花，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个小混混反应比较快，这笔钱他们已经损失掉了，不答应的话钱也回不来，不如先听听对方的条件。
于是他开口道，“你想是让我们去教训乌纳普竞技场的人吗？”
“哦，不，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张恒道，“和乌纳普竞技场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们帮我调查点其他东西。”
张恒简单介绍了一下前古董商人的事情，之后道，“正常情况下瓦罗被卖，以他的能力被扔进角斗士学校的确有些浪费，显然有人提前和马克鲁斯打过招呼，瓦罗的老婆和他那个朋友也只是平民，应该还做不到这一点，我需要你们帮忙查查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友情提示，你么可以找一个叫做鹰嘴豆的奴隶贩子了解，我先给你们十迪纳里厄斯，剩下的钱事成之后再给你们，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的话，下次也许我还会找你们。”
领头的小混混望了眼自己的同伴，四人中有一人犹豫不决，剩下三人都对他点了点头。于是领头的小混混也点头道，“好。”
“明智的选择，有消息后到角斗士学校来找我。”张恒数出十枚银币，连带着那把短剑一起还给了五个小混混。
……
瓦罗的事情张恒一直属于顺手就帮，比如之前他指点瓦罗通过最后考核，还有十二人混战的时候他在解决掉纳西卡后选择给瓦罗掠阵，而不是自己动手帮后者解决掉他的对手，也是为了帮瓦罗增强信心，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两人都不会再组队了。
而这次的事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张恒一直猜测瓦罗的事情背后还有幕后黑手，后者想获得自由不会那么容易，不过那会儿两人都还在训练营，张恒也就没多说，既然眼下有机会，就让这五个撞到他手里的小混混去查一查，顺利的话至少能让前古董商人知道他的真正仇家是谁。
另外张恒也在试着培养点能给他自己办事的人，毕竟对于罗马城来说他只是个外来人，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能力没有地头蛇那么强，而且他现在还是奴隶身份并没有得到自由。
当然，按照达达提斯的说法平衡之刃是有一批很优秀的外围人员的，不过张恒现在还在测试期，用不了那些人，另外即便张恒最后通过测试真的加入到平衡之刃中，也没法对平衡之刃完全信任，终归还是要组建个自己的班底的，倒不一定是这五个人，不过可以先从五人开始。
总之，无论是角斗士学校这边也好，还是平衡之刃那边张恒都需要留上一手。
发生了袭击的事情后张恒也没再去神庙晃悠，倒不是因为担心乌纳普竞技场的人再对他动手，而是因为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于是张恒回到了角斗士学校，马克鲁斯看样子是真的很看好他，不但答应了他的要求还给他更换了住处，张恒走进新房间，发现屋子大了不止一倍，而且这次不用再听其他人的呼噜声，另外屋子里还有一个专门为他服务的女奴，后者不但可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而且还能满足他某些方面的需求。
不过张恒还是更习惯一个人住，但是考虑到将少女赶走后后者可能会被惩罚，张恒最后也没说什么，天黑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了。
这一次他的感官敏锐了很多，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站在床前的达达提斯。
老训练师向他招了招手，于是两人又绕过趴在地板上熟睡的少女来到了屋外。
之前的一周里，达达提斯也来找过张恒几次，不过都是在深夜，老训练师似乎是不想被人看到他和张恒来往，但是之前他和哈比图斯之间又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
“怎么样，下午过的还愉快吗？”达达提斯问道。
“袭击我的那些人是你找来的？”张恒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那些混混并没有撒谎。
“你只说对了一半，人的确是其他竞技场找来的，我只是把你的基本资料提前给了他们，配合你在十二人混战中的表现，不傻的都会对你下手的。”老训练师悠悠道，“很好，你向马克鲁斯要到了自由出门的权利，我们下一个阶段的训练正好是要在外面进行的。”
“嗯？”
“你练了这么久的潜行也该派上用场了，只有实战才能帮你消化理论知识。”达达提斯道，“你要做到甩掉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而且不能像这次一样动手。”
“听起来并不困难。”张恒道，就算没学习潜行，他也可以凭借速度甩掉盯梢的人。
“不不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需要保持在他们的周围又不被他们发现，这才是属于刺客的潜行。”老训练师道。
“你是认真的吗？”张恒反问道，“我可是一个异邦人，我的相貌放在人群中就很难被忽略吧。”
“所以这才是最能体现出一个刺客潜行能力的练习。”达达提斯理直气壮的话让张恒难以反驳。
老训练师顿了顿接着道，“你的身手太好，所以有问题第一时间就想着怎么依靠自己的身手来解决，这在平时没有问题，但是会阻碍你在刺客之路上的前进，而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刺客你就需要克服这一点。”
尽管达达提斯的语气和平时相差不多，但是张恒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开口问道，“你最近是碰到了什么麻烦吗？”
“组织对于招募你的确存在一些异议，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情。”老训练师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张恒，“大概在二百年前，我们的组织里出现了一个叛徒，投靠了当时的罗马皇帝屋大维，在屋大维的帮助下他也组建了一个刺客组织，专门刺杀平衡之刃的成员，我不想被人看到和你接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些年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在外面抛头露面，虽然做过一些伪装，但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第一百五十章 马克鲁斯的礼物
“这么说来你们也有一个同样是刺客组织的对手了？”张恒问道。
“是的，而且因为是平衡之刃的叛徒所创建的，组织架构什么的和平衡之刃很像，不，应该说除了没有祭司，他们几乎就是平衡之刃的翻版，就连核心成员的人数也很我们一样。”老训练师有些无奈道。
“呵。”
“他们虽然只有二百年的历史，但是得到过当时统治者的支持，发展的也很快，一直和我们作对，这些东西我本来应该等你通过测试，加入平衡之刃后再告诉你，但是鉴于目前的情况，你的确有可能在之后遇上他们，就给你提前做个了解吧。”达达提斯道，“总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无论任何时候你最好都不要在公开场合讨论平衡之刃。”
“了解。”张恒道。
“很好，接下来我来教你怎么在人群中藏身，这样你就知道该怎么应付出门后的情况了。”达达提斯道。
……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张恒的生活很简单，老训练师会不定时的在深夜来找他，继续传授他刺客的战斗技巧，而白天的时候他则会出门，和其他几个角斗士学校花钱雇来的免费陪练一起玩躲猫猫游戏。
因为老训练师为他定下了不能动手的要求，张恒一开始为了应对跟踪他的人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的，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的相貌在罗马城中很特殊，想要藏身进人群中并不容易，但是张恒除了达达提斯交给他的潜行技巧外还有另一招杀手锏，那就是他Lv2的化妆术，让老训练师感到惊讶的是张恒居然无师自通，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尝试着将化妆和潜行融合在一起来更好的帮助自己隐匿身形。
除此之外，张恒还又参加了四场角斗表演，四场都无一例外的取得了胜利，因为每次赢得都很干净利落，再加上马克鲁斯的运作包装手段，让他的人气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现在几乎整个罗马城中都知道了维克多竞技场来了个很厉害的东方人。
而张恒也得到了一个黑色闪电的绰号，这些天他收到的情书已经超过了上百封，马克鲁斯看着自西斯纳特斯后上座率就不断下滑的竞技场又重新坐满了人也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过很快，另一件事就取代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就是罗马的新任皇帝陛下康茂德终于从前线回来了。
安敦尼王朝自涅瓦尔起，一来经历了五位贤君，但有趣的是这五位帝王中的前四位都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王位，于是他们都选择收养品德能力出众的养子，将王位传给养子，直到奥勒留才有了康茂德这个儿子。
而严格来说康茂德也不是奥勒留的第一个儿子，在康茂德之前奥勒留就已经有过四个儿子，但遗憾的是最大的孩子也只活到了11岁，于是芙斯汀娜又为奥勒留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哥哥在4岁时夭折，而弟弟就是康茂德了。
之后奥勒留又迎来了第七个儿子马库斯，马库斯在4岁被立为继承人，7岁病死，最终康茂德成为奥勒留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这听起来或许有点惨，但是考虑到奥勒留的四位前任最终都没有儿子可以继位，奥勒留的情况还算是不错的。
而且这位哲学家皇帝在病逝前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开始着手培养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他在出征日耳曼人的时候就将康茂德带在了身边，亲自教导康茂德处理政务和率军打仗，为其谋取军方的支持，另外还安排了康茂德和克丽丝庇娜之间的联姻，后者出身罗马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她的父亲曾两任执政官，在元老院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在奥勒留的设想中，克丽丝庇娜将成为康茂德和元老院之间的纽带，这场联姻也将帮助康茂德进一步稳固他的统治。
然而让奥勒留没想到的自己的病情比想象中要严重，最终他并没有能教导康茂德更长的时间，他病逝的时候康茂德只有十九岁。
而现在，这个后世才刚刚应该开始念大二的青年从父亲的手上接过了权杖，成为了整个罗马帝国的新任统治者。
有他那近乎圣人一般的父亲在前，还有之前的四位雄主，人们都在期待着新任皇帝又会有怎样的表现，尤其当他回到帝国权利的中心。
而康茂德也没有让自己的人民失望，回到罗马的第二天就在登基典礼上宣布将举行一场盛大的角斗表演，以此来犒劳军队和得到人民的支持。
这位刚刚年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并没有忘记父亲的教导，面包和马戏团表演对于一位君王的统治至关重要，而他这一慷慨的举动也立刻迎来了民众的欢呼和支持。
与此同时负责筹备这场角斗表演的元老院也开始行动了起来，相关的通知和文件发放到了各个角斗士学校，不只是罗马城内，还有其他城市的角斗士学校也接到了邀请。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次全民参与角斗士表演的盛宴。
“看看，这是我让人专门为你找来的新武器。”
这天下午马克鲁斯突然登门，还带来了一份礼物，那是两把波斯剑，不过与其说是剑，形状其实和刀更接近，算是后世大马士革刀的鼻祖。
马克鲁斯带来的这两把刀比传统的制式武器明显要精良不少，这个年代的罗马武器已经开始大量的使用铁和钢了，但是因为很难控制含碳量，刀剑的质量普遍比较差。
不过这次马克鲁斯带来的两把波斯剑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精品了，不但足够锋利，而且更难得的是又没有其他锋利武器的缺点，本身也很坚硬，打造手法上居然有点像是后世武士刀的做法，用高碳钢包裹低碳钢，可以完美兼容二者的优点。
只是不知道是铸造者冒碰出来的，还是真的掌握了某种神奇的铸造方法。
张恒更倾向于前者，否则整个罗马的武器质量都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任务
“怎么样？”马克鲁斯搓着手满怀期待的望向张恒。
后者将两把波斯剑拎在手里试了试，点头道，“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这次我可是全指望着你了。”马克鲁斯道，“为了维克多竞技场的荣誉，我们必须拿下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
“我会尽我所能的。”张恒道。
“很好，我知道你是最可靠的。”马克鲁斯满意的拍了拍张恒的肩膀，“除了你之外，我们还打算派出巴赫、哈比图斯、卡内罗、穆尔卡赞、帕拉尔和米罗，凑够七个人的名额，不过我最看好的当然还是你，另外我让加比调查了一下其他几个竞技场的出战人员，标出了需要注意的重点对象，虽然具体的名单要明天才能出来。哦，对了，今晚有场晚宴，你需要参加。”
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约定，但这次是不同的，晚宴在迪奥元老家举行，他是整个元老院最有权力的人之一，到时候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都会出席，包括我们的新任皇帝陛下，他们想要在角斗表演开始前见见明天准备登场的勇士都是什么样子的，不只是你，所有角斗士都必须去，下午的时候我会让人给你送身新衣服。”
说完马克鲁斯转身向屋门外走去，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补充道，“你最好利用剩下的时间洗个澡，给自己洒点香水，相信我，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受欢迎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事，你将要面对的可是整个罗马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
张恒的小女奴手脚倒是蛮勤快的，马克鲁斯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在给张恒准备沐浴的东西了，不过她刚抱着木桶打开门，下一刻却是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中的木桶也掉落在了地上，小女奴有些慌张，想要弯腰捡起木桶，但是就在这时一股更浓的睡意涌上了她的脑袋，她抵抗不住这股睡意，最后居然就这么软软的趴在地上抱着木桶睡着了。
张恒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达达提斯，有些意外，“你今天居然大白天就来找我吗？”
“放心，我很小心，没有人看到我。”老训练师道，“你已经完成了我们之前的约定，进入到角斗表演的名单中，我可以告诉你下一步的目标了。”
“嗯？”
“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已经接到了今晚晚宴的邀请，这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需要你在晚宴上接近一个人，如果有可能的话给他留下点深刻的印象。”
“谁？”
“我们的陛下，康茂德。”达达提斯吐出了一个名字。
“所以你们的目标果然是罗马皇帝吗？”张恒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震惊之色，或许是因为历史上的康茂德就是死于刺杀的缘故，而且达达提斯出现在角斗士学校本身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康茂德大概是历任罗马皇帝中最喜欢角斗表演的，而且他还有个怪癖，光是在看台上欣赏还不能满足，必须得自己亲自下场才算过瘾，历史上他最后的死法也挺别致的，被角斗士勒死在了浴缸里。
“也许是，也许不是。”老训练师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
“我们最好还是坦诚一些，因为如果真的是康茂德的话，我恐怕就要退出测试了。”张恒道。
“为什么？”老训练师认真问道。
“我也许是外邦人，但是我并不蠢，知道刺杀掉一位罗马皇帝会来带什么样的后果。”张恒淡淡道，“你们开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冒这种险。”
达达提斯闻言望向张恒的眼睛，片刻后老训练师让步，“好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康茂德。”
“那是谁？”张恒问道，“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向我隐瞒吗？”
老训练师这一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道，“奥特鲁斯，康茂德最信任的顾问，本身也有一些皇族血统，但是在遇到康茂德之前已经很落魄了，终日混迹市井，不过现在，我们这位朋友看样子已经咸鱼翻身了，他跟另一个叫做克林德的年轻人现在是康茂德的左膀右臂，和康茂德形影不离，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很可能是帝国的二号人物。”
“你们为什么要刺杀他？”
“这是来自克勒伊思的神谕，我们的责任只是执行它，而不是问为什么。”老训练师道，“计划很简单，奥特鲁斯行踪一直很诡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遭人嫉妒，因此行事谨慎，也一直在防备着被人刺杀，但是他总是要为康茂德办事的，只有康茂德知道他的行踪。”
“所以你要我接近康茂德，从他那里得到奥特鲁斯的行踪吗？”
“是的，没错。”老训练师道，“康茂德和别的皇帝不太一样，他似乎特别喜欢和底层人来往，而且尤其喜欢角斗士，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接近他，逐渐和他建立友谊。”
张恒想了想问道，“我帮你们解决这件事情就算通过测试，之后你们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吗？”
“是的，之后你就会作为我的接班人成为平衡之刃的核心成员，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们的管理实际上很松散和自由，直到下一条神谕到来前组织的成员可以各行其是。”
“直到下一条神谕到来前？”张恒反问道。
老训练师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担心，平衡之刃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成员，不会总逮着你一只羊薅毛，尽管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通常情况下，也不会由同一个成员连续执行两次任务，不过以后我就没法保证了。”
张恒倒是不太担心以后，反正过了副本时间他就不在了，平衡之刃就算势力再大一百倍也不可能冲出副本，跨越两千年来追杀他，另外张恒觉得老头费心费力的教了他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也不好光吃草不挤奶，就当是为了还了对方的授业之恩，也要帮平衡之刃找到奥特鲁斯的行踪。
因此张恒道，“行，这事儿包在我的身上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萨托尼洛斯
张恒去过马克鲁斯的多穆斯，里面的装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豪华了，但是和迪奥的一比却是和路边的贫民窟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就是暴发户和真正的贵族豪门之间的差距。
在角斗士学校主宰一切不可一世的马克鲁斯，来到这里也必须处处陪着笑脸，没有资格进去吃饭，只能和手下的奴隶一起等在前厅，除了他以外，罗马城中其他几个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也都到场了，另外还有些从帝国其他地方远道而来的角斗士。
整个前厅简直就像是个小型的人种博览会。
张恒就不用说了，他本身的身高在角斗士里也不算突出，往角落一站立刻就被淹没在人群里，巴赫在同批新人里算是最健壮的了，但是放在这里也就不怎么够看。
张恒甚至还见到了一个比红鼻子铁匠铺的黑人铁匠更高的家伙，站在那里就像是神话中的巨人族一样。
这伙角斗士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凑在一起当然也不会老实了，尤其知道在场的都是自己明天的竞争对手，摩擦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另外这些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之间也是派系分明，首先罗马城外和罗马城内的就互不来往，其中城内的一方明显势大，于是外地人自发抱成一团，另外城内的也有相熟的和关系比较紧张的，比如之前想要教训张恒的乌纳普竞技场的主人斯塔乔利和马克鲁斯的交情就很差，两人见面后还互相奚落了两句。
斯塔乔利在三个月前也买到了一群很厉害的蛮人，想要在之后的角斗表演中争取到一个好名次，他的目光扫过了巴赫等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不过到张恒的时候顿了顿，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别说我没提醒过你，马克鲁斯，你最好留几个好手在学校里，否则万一你的人都被我的人给干掉了，我担心接下来没人可以帮你卖票，你的维克多竞技场就要完蛋了。”
马克鲁斯闻言却是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斯塔乔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啊，怎么，还没开打你就已经怕了吗？想让我自缚手脚，你觉得我会上这种当吗，反倒是你，这次表演结束后还是好好想想乌纳普竞技场的未来吧。”
说完马克鲁斯又转头，对张恒等人道，“对上乌纳普竞技场的人不用留手，能干掉就干掉。”
斯塔乔利闻言发出了一声冷哼，也回头对自己的角斗士恶狠狠的道，“听到人家说什么了吗，不想死的就统统给我下狠手。”
“……”
除了马克鲁斯和斯塔乔利这样互相挖苦的老对头，自然也有关系还不错的，比如马克鲁斯在和斯塔乔利互放狠话后就和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小型角斗士学校的主人站在一起了，互换最近的情报。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却发生了一起小骚乱。
一个城外不知道那个角斗士学校送来的角斗士，走到了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大胡子角斗士面前，开口道。
“你就是萨托尼洛斯？”
大胡子角斗士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不过来人却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就离开，反而又走进了半步，接着道，“我听说西斯纳特斯之后罗马城最出名的角斗士就是你，但你知道我怎么看这件事吗？”
萨托尼洛斯没有接话，他看起来一副酒色过度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是因为这座城里的人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角斗士是什么样子的，我所在的角斗士学校，每年都会进行巡演，我们去到全国各地，和当地的角斗士过招，见识各种各样厉害的家伙，不断磨练武技，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才不是什么供贵妇人和小姐取乐的玩具，而是真正的战士。”来人骄傲道。
看得出他的话还是得到了不少其他地方的角斗士的赞成，这也很正常，虽然大家都是角斗士，但是罗马城中的角斗士普遍身价要高很多，生活条件也会更好，仰慕者众多，各角斗士学校的主人舍得在他们身上砸钱，相反城外的角斗士，尤其是到各地巡演的角斗士，不但条件比城内要艰苦，而且名声和获得的礼物都不如城内的，他们要是没有想法才不正常。
不过让来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拥护他的外地角斗士已经都出生了，但是城内各角斗士学校的人却都一言不发，而且几个离得比较近的角斗士还动了动身体，又从这里移开了一些。
名叫萨托尼洛斯的角斗士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他妈的进城？”
“当然是为了来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让你们知道真正厉害的高手都在哪里了……”来人话还没说完就见之前还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萨托尼洛斯突然暴起，从地上一跃来到了他的身前，来人还在警惕着萨托尼洛斯手上的动作，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萨托尼洛斯却是直接一头撞在了他的脸上。
来人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鲜血从那两个黑洞洞的孔洞中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向后仰，摔在了地上，之后萨托尼洛斯骑到了他的身上，提起拳头。
来人眼前最后一幅画面就是萨托尼洛斯的狞笑。
“不要担心你的鼻子，因为我可以保证之后你也用不上了。”萨托尼洛斯说完一拳又砸在来人的脸上，后者这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萨托尼洛斯却没有停手，依旧一拳一拳的砸下，知道那个外乡角斗士的脑袋完全被砸成了一摊烂泥，萨托尼洛斯才重新仰起头来，用满是鲜血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顺带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不过这举动却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狰狞。
之后萨托尼洛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现在，终于安静多了。”他的目光是扫过在场的外乡角斗士，“还有人想要代替他来教训我吗？”
众外乡角斗士闻言默然，其中那个好像巨人族的壮汉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但是他的主人对他做了个禁止的手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见康茂德
出发前张恒也拿到了马克鲁斯提供的资料，其中需要重点注意的对手里就有这个名叫萨托尼洛斯的家伙。
后者是和西斯纳特斯一个年代的角斗士，但是他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恰好是西斯纳特斯最巅峰的时候，因此他的名头完全被西斯纳特斯给盖过去了，萨托尼洛斯本人自然很是不服气，于是向西斯纳特斯提出了挑战。
然而两人分属不同的角斗士学校，平时是不会对上的，如果萨托尼洛斯想要挑战西斯纳特斯就需要两边的角斗士学校都同意。
不过那时候西斯纳特斯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马克鲁斯不想让西斯纳特斯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给其他角斗士学校的角斗士做嫁衣，而另一边萨托尼洛斯所在的角斗士学校也对萨托尼洛斯到底能否战胜西斯纳特斯存疑，毕竟西斯纳特斯那边已经传出了准备退休的风声，就这么等着对方离开，之后让萨托尼洛斯直接上位是最稳妥的做法。
相反，两人对战，萨托尼洛斯赢了自然是好事，声望大涨，也意味着第一角斗士的权杖交接，但是输了呢？西斯纳特斯反正是准备退了，但萨托尼洛斯可是正值壮年，他身后的角斗士学校还指着他在之后几年大赚特赚呢。
考虑到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因此最终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萨托尼洛斯的确是西斯纳特斯的时代最接近后者的角斗士，在西斯纳特斯离开后，也有人觉得他就是罗马城中第一角斗士了，然而最近也有些风声传出来，说萨托尼洛斯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沉迷酒色，现在足足有一个月都没有参与表演了。
而今天看到他的真人，似乎也证实了这条谣言。
不过之前的战绩摆在那里，罗马城中的角斗士对他还是很忌惮的，也就是城外那些乡巴佬不知道深浅，敢这么冒冒然的招惹萨托尼洛斯。
那个倒霉鬼的结局自然也是喜闻乐见，不但一张脸废掉了，而且看样子也没法再参加之后的角斗表演，不过这种事情自然有他背后的角斗士学校操心。
在萨托尼洛斯转身坐回到台阶上后，立刻就有奴隶过去将地上坨只剩进气没什么出气的家伙给抬出了门去，而之后众人再看向萨托尼洛斯的目光中也不知不觉中带上了更多的敬畏之色。
因为这件小插曲，倒是让原本有些吵闹的前厅变得稍微安静了一些，众角斗士也变得谨慎了很多，毕竟角斗表演就快要开始了，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一点小冲突导致自己提前被淘汰。
而之后又过了没多久，一个仆人从里屋走出来，直接走向各角斗士学校的主人所在的地方，马克鲁斯等人在听到他所说的话话终于提起了精神，立刻召集各自的角斗士在前厅中站好。
他们今晚已经等了相当一段时间，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在各自的角斗士学校他们都是土皇帝，平时只有别人等他们，哪里站在庭院里喝过冷风，不过下一刻看到从餐厅走出来的一群男男女女，每个人还是都努力挤出了笑容来。
就像马克鲁斯所说，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代表了整个罗马最有权力的阶层，随便挑一个出来跺跺脚，都会在政坛上引起轩然大波，是马克鲁斯这些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不敢得罪的。
而在这权力的最中心地带则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
其中中年人就是这次晚宴的主人——迪奥，在由六百多人组成的元老院中他大概直接掌控了五十个席位，另外还有一百多个席位也唯他的马首是瞻，换句话说，在元老院中任何提议想要得到执行都要经过他的同意，而被他反对的提议，往往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就是在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现在却对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
不用其他人介绍，张恒也知道他身边的年轻人是谁了。
除了古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没有人值得迪奥这么放低姿态，而其他人虽然也都出身不凡，但是现在却也只能众星拱月一般的围在两人身边。
“陛下，这就是我找来的参加明天的角斗表演的勇士了。”迪奥道。
一众贵族走下了台阶，就像是在商店中挑选货物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前厅中的那些角斗士，不时还有人拍拍这个的肩膀，捏捏那个的胸膛。
“他们看起来都很强壮，明天应该会有一场好戏。”年轻的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尤其在看到那个像巨人一样的壮汉时，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一下对方的皮肤，但是这动作只做了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就又把手缩了回来，咳嗽了两声，换上一个严肃的表情，“你的工作完成的很好，迪奥元老，人民会感谢你的。”
“感谢您的夸奖，陛下，和您的丰功伟业相比，我做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您为帝国解决了那些边境蛮族带来的麻烦，将久违的和平重新带给罗马，这是您的父亲在位时都没有能完成的事业，能为您分担一些琐事，是我以及元老院的荣幸，请您放心，我们做起这些事情来都已经得心应手了，之后的表演也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整个罗马城的居民都会为能欣赏到这场高水平的角斗表演而对您感恩戴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年轻的皇帝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我和我父亲还差得远，我只是努力遵照他的教导，以他为榜样，我父亲总是说，和智者在一起也会增长智慧，我认为您和元老院的诸位都是他口中的智者。”
“您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迪奥微微躬身，不过之后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年轻的皇帝问道。
“我希望您不要误会，陛下，您的父亲，毫无疑问是位伟大的帝王，失去他是整个罗马的损失，但是，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还有您在，您既然称我为智者，那或许我也可以向您提个小小的建议。”
“我洗耳恭听。”
“我听说了，军方有些人似乎并不太支持您和那些日耳曼部落的停战决定，觉得这违背了您父亲的遗诏，但是我希望您能知道，元老院永远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就像我所说，您的父亲很伟大，但也许是时候让我们向前看了，您是罗马的皇帝，有时候您不用一直去想如果是您的父亲会怎么做，或是他期望您做什么，停战的事情您做的很好，人们拥护您，所以其他的事情您也可以适当放开一些。”迪奥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挑衅
“适当放开一些是什么意思？”年轻的皇帝有点不解。
迪奥笑了笑，“您喜欢角斗不是吗？”
年轻的皇帝下意识的否认道，“不，我只是偶尔看看放松下，我太忙了，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实际上离开前我还在考虑发行新铸币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罗马城的人民或许通过之后的角斗表演能够初步认识我，但是更偏远的地方，我需要让他们也知道帝国换了新皇帝，我打算让人铸造一匹印着我的头像的钱币，历代皇帝都是这么做的……”
“是的是的，我能理解，如此辽阔的国家需要您来统治，您一定累坏了，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这才应该在难得的闲暇时光中尽情享乐不是吗？”迪奥道，他招了招手，让仆人又端来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另一杯递给了年轻的皇帝。
“您需要放松一下了，我们今晚不谈政事。”
年轻的皇帝犹豫了下还是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好的，那就让我们好好看看这里都有哪些勇士吧。”
各角斗士学校的主人早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了，得到准许后纷纷走上前来向迪奥元老和帝国的皇帝行礼，然后开始介绍起自家的角斗士。
“尊敬的陛下，这是巨人忒律菲洛斯，他是萨尔马提亚人，还是少年的时候就被卖到了帝国的东北境，我在一个很偏僻的铜矿上发现了他，花钱把他买下，那时他饿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但是我知道他是天生的角斗士，一旦将他喂饱，把他手中的铁镐换成武器，他就会成为最出色的战士，而之后他也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带着他周游各地巡演，没有人可以击败他，他的身躯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像一头野兽一样。”
一个长的干巴巴的，就好像是干尸一样的老头如此道，说完他还对忒律菲洛斯点了点头，后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他那铁塔一样的身材真的很有压迫感，看到他动了，康茂德的护卫立刻就紧张了起来，纷纷抽出了武器。
“没关系，”年轻的皇帝道，“让我们看看他要做什么。”
忒律菲洛斯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前厅中央的那座喷泉前，他搓了搓手，之后弯下腰，只用了一只手就抱起了喷泉前那尊和真人等高的大理石雕像。
而见到这一幕，今晚来赴宴的宾客无不发出惊叹之声。
干尸一样的老头洋洋得意，相反另外几个角斗士学校的主人脸上则泛起了凝重之色，他们都是识货的人，当然能看出这个大高个子并不好对付，这次参赛的角斗士中不乏力量出色的人，然而却都做不到这个萨尔马提亚人能做到的事情，单凭这身压倒性的怪力他就会成为这次角斗表演冠军的有力竞争者了。
忒律菲洛斯又舞动了两下那座大理石雕像，之后才将雕像又稳稳放回到原位，退回之前站立的地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力量这么强的人。”年轻的皇帝也兴奋道，“你的绰号叫做巨人是吗？”
忒律菲洛斯点头。
“很适合你，祝你在之后的角斗表演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年轻的皇帝似乎被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兴趣，跟着迪奥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艾拉克索伊斯，来自迪亚提拉，取得过十九连胜的傲人战绩，善使三叉戟……”
“达那俄斯，色雷斯角斗士，众所周知色雷斯人中盛产优秀的角斗士，而达那俄斯更是此中翘楚，他最擅长割开对手的喉咙……”
“朱利西亚，凯尔特人，他的身体柔韧性惊人，贴身近战无人能敌……”
“……”
随着迪奥和年轻的皇帝继续走下去，他们看到的角斗士也越来越多，其中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有很多传奇故事，是所在竞技场的王牌，然而现在所有人凑在一起，留给每个人的介绍时间并不多。
除了之前那个身有异像的萨尔马提亚人，绝大多数角斗士康茂德都记不住名字，只是勉励两下就走向下一个目标。
张恒知道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恐怕是完不成平衡之刃交给他的任务了，因为他虽然这段时间打响了名头，再加上马克鲁斯的包装，罗马城中有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名字，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新人，能拿得出手的战绩没有那些成名多年的老角斗士多，严格来说他现在只是有话题度，而不是有传奇性，而且最大不利于他的一点康茂德是从前线回来的，恰好错过了他出名的这段时间，再加上这段时间后者手头上的事情很多，没听过他的名字才是最正常的。
张恒知道自己得想个办法吸引到康茂德的注意了。
就在这时，年轻的皇帝却是突然在一个角斗士面前停下了脚步，指着后者惊喜道，“你是萨托尼洛斯？”
“是的，尊敬的陛下，没想到您还知道我的名字。”萨托尼洛斯躬身。
“当然，我离开罗马前和姐姐去看过你的角斗表演，不止一次，他们说西斯纳特斯老了，你才是罗马城最强的角斗士，怎么样，这次有信心吗？”
“我会将胜利和荣耀都献给您的。”萨托尼洛斯道。
就在双方一派融洽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我不觉得陛下会喜欢你这种只会说大话的人。”
萨托尼洛斯脸色骤变，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一个东方人，萨托尼洛斯对于这个东方人没什么印象，之前角斗士都聚集在前厅等候的时候，后者也没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举动来，萨托尼洛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现在要主动开口挑衅。
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被人挑衅干忍着的人，对康茂德道恭敬道，“陛下，我能处理点自己的事情吗。”
年轻的皇帝猜到了什么，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会拒绝萨托尼洛斯的请求，因为如果他父亲在这里是一定会拒绝的，不过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迪奥之前的话，既然今晚是来找乐子的，那也没必要那么严肃，于是他笑了笑道，“当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前厅的战斗
没有人想到在有了之前那个倒霉外乡人的前车之鉴后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挑衅萨托尼洛斯。
城里的角斗士还好，多少听到过一点张恒的名字，知道后者是维克多竞技场最近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新人，当然因为张恒目前的出战场数太少，大家对于他的了解也有限。而从城外来的角斗士就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萨托尼洛斯在得到康茂德的许诺后立刻转过身来，向着张恒走去。
在场的角斗士都能感受到他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更别说漩涡中心的张恒了。
哈比图斯不动声色的移动脚步，和张恒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人虽然同属一个角斗士学校，但是哈比图斯并不太喜欢张恒，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本来只有一个巴赫和他竞争竞技场的王牌角斗士，而且巴赫还没有完全成熟，哈比图斯有信心在这场竞争中，至少是前半部分的竞争中压过巴赫一头，这样他就有更多的筹码来和角斗士学校谈判，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但是现在好了，这个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东方人突然窜了出来，干掉了纳西卡，开始得到马克鲁斯的青睐，从那以后哈比图斯能明显感受到角斗士学校对他的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另外他还祸不单行，一咬牙准备接受老训练师之前提出的条件，强化自身的实力，但是没想到之后后者却告诉他，计划取消了。
虽然哈比图斯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他张恒和后一件事情也有关，因此他要是能喜欢张恒才见鬼了。
另外几个同样来自维克多竞技场的角斗士，除了巴赫以外都是老人，他们和哈比图斯走得更近，见哈比图斯明确表示不想掺和这档子事，于是也都默不作声，反倒是巴赫这个日耳曼人天不怕地不怕，他也是初来罗马不久，根本没经历过萨托尼洛最辉煌的时期，因此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不过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张恒的声音，“站着别动，不关你的事情。”
巴赫闻言顿时大怒，差点就要先和张恒动手打一架了，但是一想到自己打不过对方，又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他最近一段时间要说进步也挺大的，就连加比都称赞不已，于是心中再次挑战张恒的小火苗自然也重新燃烧了起来，但是当巴赫亲眼目睹了一场张恒的角斗表演后他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至少短时间内自己是不可能赶上张恒的步伐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功夫，萨托尼洛斯也走到了张恒的身前。
两人离得很近，张恒已经能闻到萨托尼洛斯身上的酒气了，但是张恒很清楚，萨托尼洛斯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一样沉迷酒色，这应该只是他的伪装，显然他背后的角斗士学校对这次角斗表演也很看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局，来用这种方法降低其他对手对他的警惕。
不过这份伪装或许能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张恒。
张恒能看得出经过一个月的修整萨托尼洛斯正处在他最佳的状态上，这位西斯纳特斯之下的第二角斗士本身的实力相当不错，而且现在康茂德以及整个罗马的统治阶层基本都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这一架是他是没法使用武器的，换句话说张恒Lv4的刀术也不能使用。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身法还有演绎法副本中跟福尔摩斯学到一些拳击技巧，不过张恒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能应付眼下的情况的。
没办法，凭借常规手段他今晚是很难给康茂德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能借萨托尼洛斯来用一下了，虽然手段老套了点，但是反正角斗士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看谁的拳头大，新人想出头，必然是要踩着老人上位的，如果他能赢下这一架，就没有人会说什么。
“刚才的话就是你说的吗，小子？”萨托尼洛斯把脸凑过来冷冷道。
张恒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下不远处的康茂德，不出所料，这位年轻的皇帝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正在向马克鲁斯打量着张恒的来历。
马克鲁斯却是一头大汗，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辞来介绍自己麾下的角斗士，尤其是张恒，眼见康茂德正在一点点向这里走来，他也早就打好了腹稿，但是没想到之后却是意外突生，张恒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突然开口去挑衅萨托尼洛斯。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给康茂德介绍起张恒，同时祈祷张恒那边能控制住事态。
但是张恒接下来的话却是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没错，我猜你还没老到要我再重复一遍吧。”
萨托尼洛斯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有意思，我不过一个月没露面，什么垃圾就都敢往我的面前凑了吗。”
“会发生这种情况，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垃圾堆的可能。”张恒并没有被萨托尼洛斯的目光吓到，平静的回望了下去。
结果迎接他的就是萨托尼洛斯的拳头。
这一拳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很近，因此萨托尼洛斯完全没想到自己挥出去的拳头居然会落空。
面前的东方人只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他的这一击，紧接着对方的反击也来了。
张恒的一拳准确的落在了萨托尼洛斯的右脸上，将后者直接揍翻在地上，看起来很是狼狈，但是张恒知道萨托尼洛斯受的伤并不重，作为一个最顶尖的角斗士，抗打击能力必然也是满点的。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单靠拳头想要分出胜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果然倒地的萨托尼洛斯很快就又站了起来，而且看样子这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二话不说就又向张恒冲了过来，而张恒也甩了甩手，继续迎接起下一轮的战斗。
两人的身影在前厅扭打成一团，所过之处其他角斗士纷纷避让。
和绝大多数人想象中的不同，萨托尼洛斯明显挨得拳头要更多，基本上张恒揍他三拳，他才能还回去一拳的样子，而且对面那个东方人还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把这一拳的力道给卸去大半。
他踩着一种奇怪的步伐，好像能让自己的脚步和呼吸融为一体，异常灵活，战斗了一会儿后萨托尼洛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到了他这个级别的角斗士已经很少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很多时候愤怒只是一种伪装，当他的头脑冷静下来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是遇到对手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到此为止
萨托尼洛斯稍稍放缓了一些攻击的节奏，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防御上，终于稳住了阵脚，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对方的耐力似乎比他还要出色，两人肉搏了这么久，张恒的呼吸频率却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说真要拖下去的话，形势反而会变得对他更加不利。
萨托尼洛斯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西斯纳特斯才退休没多久，维克多竞技场居然就又培养出了一个这么难缠的新人，不过既然是对方先开的头让萨托尼洛斯再选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出手，毕竟今晚有这么多大人物在场，他不可能退缩。
就像雄狮一定会对闯入自己领地的其他雄狮做出反应，角斗士也是一样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管你之前有多强一旦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就会被蜂拥而上的鬣狗给撕碎。
而且眼下的情况只是稍微对萨托尼洛斯有些不利，在他漫长的角斗士生涯中打过的逆风仗多了去了，他身上的伤疤是在场所有角斗士里最多的，但既然他还站在这里，那这些伤疤就都成为了他的荣耀，诉说着那一场场精彩的战斗。
所以，今晚也不会例外。
萨托尼洛斯刚刚嘴巴上又挨了一拳，不过他也还了一脚回去，之后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冷笑道，“怎么，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张恒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脚他本来是可以躲过的，但是计算了一下这次伤害交换，还是他更沾光一些，因此张恒最后还是选择了硬碰硬，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观众喜欢什么，一味的躲闪固然更能体现出实力，但是终归不如这种以拳对拳，以血换血的打法更加吸引眼球。
在这一点上几千年来观众的审美倒是都差不多，无论何种竞技比赛，大家总是更倾向于欣赏“硬汉”。
打赢萨托尼洛斯不是目的，吸引康茂德的注意力才是张恒的真正目标，年轻的皇帝现在就看的津津有味，众宾客自发的围成了一圈，将张恒和萨托尼洛斯围在了中央，康茂德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矜持，但是很快就带头叫起好来。
不过他支持的是萨托尼洛斯，毕竟他在离开罗马前就认识后者了，而且这次先挑衅的人又是张恒，从正义性上来讲张恒天然不占优势。
然而随着拳头和肌肉的碰撞声砰砰砰的响起，康茂德对张恒的观感也有一定的改善，觉得这个东方人虽然有些莽撞，但也不失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于是当张恒有精彩表演的时候他也会一视同仁的叫好。
而这份叫好声落在萨托尼洛斯耳边无疑是种刺激，萨托尼洛斯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
早在一个月前他和他背后的角斗士学校就开始为弗拉维圆形剧场的角斗表演做准备了，为此角斗士学校不惜让他休战了一个月，损失大笔钱来营造他已经沉溺酒色的形象给其他角斗士学校的探子看。
而萨托尼洛斯则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养好身上积攒的暗伤，将精神和肉体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出色，萨托尼洛斯原本想要隐藏实力一直到遇上强敌时才完全爆发出来。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角斗表演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人给逼到了这么狼狈的地步。
于是一道选择题就摆在了萨托尼洛斯面前，究竟要不要现在就动自己的底牌。
毕竟现在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角斗表演，输了的话并不影响后面他夺冠，但是这会儿皇帝陛下还有其他重量级的大人物都在这里，萨托尼洛斯无法想象输掉这场会给他和角斗士学校的声望带来怎样的影响。
因此他最终还是一咬牙决定撕掉伪装，反正即便展露出真实实力，后面也未必就不能再夺得角斗表演的冠军。
下一刻，他擦掉了嘴边的血迹。
旁边的观众或许还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觉得萨托尼洛斯身上的气势似乎发生了变化，而作为对手的张恒感受最为直观，他神色一动，知道萨托尼洛斯终于被逼急了，不过张恒作为为数不多看出萨托尼洛斯有伪装的人，自然也早就在防备着对方暴起。
不过张恒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低估对方了，眼见萨托尼洛斯的胸前又露出破绽，张恒下意识的一拳打了过去，但是随后却被萨托尼洛斯用一只手挡住了他的拳头。
人群中发出了一小片惊呼。
张恒试着甩了下手，居然没能把自己的拳头给收回来。
“你之前像只猴子一样窜上窜下的好像挺开心，接下来该换你尝尝我的拳头了。”萨托尼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挥动自己另一只拳头向着张恒的脑袋砸去，但是被后者一个下蹲躲了过去，之后张恒赶在萨托尼洛斯挥出第二拳前，用双腿夹住了萨托尼洛斯的胳膊。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伴随着尘土扬起，可惜张恒并没有学过巴西柔术中的锁技，否则到是有可能趁着一片混乱的时候锁死萨托尼洛斯，但是现在两人只能再次分开。
不过让萨托尼洛斯没想到的是刚刚险些被控制的张恒，这次刚分开没多久居然就又攻了上来，萨托尼洛斯本来想要故技重施，但是张恒这一次却没有和他正面交手，用新学到的刺客步伐鬼魅的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一下战斗节奏的变化明显也让萨托尼洛斯有些不太习惯，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左颈下一凉，不过好在并没有受到什么大伤，只是被指甲抓出一道血印，萨托尼洛斯转身准备再战，没想到张恒却是后退了两步，主动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萨托尼洛斯闻言怔了怔，这算什么，这个东方人是服软认输了吗？但是战斗还没结束，他才刚开始发力，双方现在顶多算是平手。
于是萨托尼洛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还早着呢，下次你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再逃掉了。”
然而随后他却听到另一个声音，“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两位今晚为我们奉上了一场精彩的表演，不过胜负还是等之后的角斗士表演再在竞技场上分出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只是有个好鼻子
开口说话的是罗马帝国的皇帝康茂德，因此萨托尼洛斯也无法违背对方的命令，目光阴沉的看了眼张恒，也只能无奈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站立的地方。
萨托尼洛斯能感到康茂德虽然是在调停，但是明显偏向张恒的多，不过他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就在刚才两人交手的最后时刻，张恒做出了一个手刀的姿势，划过了他的脖子，如果对方的手里握的是刀或者剑的话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方式有取巧的嫌疑，因为毕竟两人现在只是在空手肉搏，萨托尼洛斯自然不会防备刀剑，虽说张恒如果不做这个动作是有可能趁着他反应不及的时候给他带来更严重的伤害的，但是毕竟也很难致命，之后两人也还有得打。
而现在他等于是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反而张恒那边成功扭转了康茂德对他的第一印象，从之前觉得他有些莽撞，到现在觉得他英勇善战，而且得势尚能饶人，是很难得的品质，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角斗士。
于是战斗结束后康茂德还特意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你叫张恒是吧，听说你来自遥远的东方，那个盛产丝绸的古老帝国，打得不错，我记下你的名字了，很期待之后你在竞技场中的表现。”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张恒道。
康茂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在目睹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战斗后他似乎也得到了满足，之后再听新角斗士的介绍都有些心不在焉，兴致缺缺。
迪奥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挥手让其他角斗士学校的主人都退了下去。
“我让人准备了甜点和水果，还有一批出色的舞娘……”
“哦，”年轻的皇帝闻言挑了挑眉毛，“我出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感谢您的盛情款待，而且克丽丝庇娜今晚也不是太舒服，我想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当然，”迪奥道，“皇后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康茂德和克丽丝庇娜送出了大门，之后还和年轻的皇帝站在门口又私下聊了些什么。
张恒尝试竖起耳朵，然而因为距离比较远，没人能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不过就在下一刻，另一个略带沙哑和慵懒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呵，所以，你就是之前那段时间维克多竞技场声名鹊起的那个东方人了？”
张恒抬头，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不过皮肤保养的很好，和这个时代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有着一张略显婴儿肥的脸庞，带给她一种天真的少女感，然而她眼神中不时流露出的冷酷神色，和略微上翘的嘴唇却又显示出她拥有着非凡的地位，这一点从其他女宾对待她的态度上也能看的出来。
之前观战的时候其他女宾基本上都站在她和皇后克丽丝庇娜的身边。
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非常薄的金属网罩，将头发都隆了起来，而除了这个金属网罩和她右手上的结婚戒指，她的身上就再没有其他什么饰品了。
张恒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有些头疼，他不是太想和眼前这位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事与愿违，对方见他沉默不语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把脸凑了上来，她的身上有股玫瑰花瓣的香味，从口中呼出的热气触到了张恒的耳朵，“呵呵，你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吗，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告诉我东方人，你接近我的弟弟究竟有什么目的？小心点，不要说谎话，否则我就叫卫兵把你直接拖出去斩首，你知道我是谁对吗，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并不只是在吓唬你。”
张恒无奈，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只能开口回答，“是的，尊敬的奥古斯塔。”
此刻站在张恒面前的就是现在整个罗马帝国地位最尊贵的女性，奥勒留的长女，康茂德的姐姐露西拉，她也是在自己的母亲逝世后唯一拥有奥古斯塔尊号的女人。
奥古斯塔这个称号和奥古斯都对应，大体相当于皇后的意思，这也是整个罗马帝国的女性所能得到的最高称号。
露西拉得到这个称号的时候还是路奇乌斯的妻子，而当时的罗马正处于后者和奥勒留双帝共治的时代。但是路奇乌斯没过多久就因病去世了，之后奥勒留又安排露西拉嫁给了庞培亚努斯。
不过有传言露西拉并不是很满意第二次婚姻，尽管她的现任丈夫是军方的实权派人物，但是地位和在之前的皇帝路奇乌斯还是没法相比，露西拉等于是从皇后被降格为了总督夫人，好在她奥古斯塔的尊号还是保留了下来。
而且她本人似乎也很看重这个称号，听到张恒这么称呼她，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角斗士。”
“您觉得一个角斗士最想要的又能是什么呢？”张恒反问道。
“自由？”露西拉扬了扬眉毛，“所有角斗士都想要自由，但是不，我不认为这就是你接近我弟弟的目的。”
张恒的眼皮跳了下，他差点以为老训练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的身份被泄露了，好在露西拉很快就又接着道，“今晚来到这里的人，不分贵贱，都只有一个目的，”她顿了顿，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权利。承认吧，你想要的更多，远不止是自由，你一定听说过关于我弟弟的故事吧，哼哼，他对底层民众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现在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顾问就都不是贵族出身。”
“您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张恒顺势承认道。
“不，我只是有个好鼻子，能嗅到想往上爬的人所散发出的味道。”露西拉气出如兰，“但是，我弟弟现在身边的人并不少，你想要权利和自由，也许可以考虑换个方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弗拉维圆形剧场
看到张恒和露西拉之间的亲密交谈其他角斗士脸上纷纷露出了羡慕之色。
这可是整个帝国身份最尊贵的女性，更关键的是虽然已经三十出头，可露西拉无论身材还是脸蛋都保养的很好，虽然也有一些角斗士对于出卖色相略有些抗拒，但如果对象是露西拉的话大概没人能拒绝的了。
不过张恒本人却对这份飞来艳福充满了警惕，原因很难简单，因为按照历史的轨迹，露西拉会在一年多后卷入对自己的亲弟弟康茂德的刺杀中。
后世对于这场刺杀都有些不能理解，露西拉作为一个女人，是前任皇帝的女儿，现任皇帝的姐姐，康茂德唯一的血缘近亲，该有的基本都有了，再进一步做皇帝又不太可能，她主导的这次刺杀能给她带来的利益并不多。
而且从策划上来讲也有很多败笔，比如她居然瞒着自己的丈夫，要知道后者可是军方的实权人物，如果能把他拉入伙无论成败两人都有一定的退路，然而她的丈夫庞培亚努斯却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露西拉最终选择了自己的表兄渥米狄乌斯&#183;库瓦特拉托斯作为合作对象。
后者是元老院的元老，他在元老院内的地位仅次于迪奥，也影响着超过一百多个席位，在政治上倒是一股助力，然而奈何他和露西拉策划政治暗杀的水平都不怎么样。
两人最后找来庞培亚努斯的外甥昆提亚努斯做杀手，也是整个计划最大的败笔，此君是个重度中二病晚期，动手前还先和康茂德打了个招呼，同时高呼，“元老院给你捎来了这个……”
结果惊动了附近的卫兵，失手被擒，他没有扛过审讯，于是渥米狄乌斯和露西拉相继曝露，一个直接处死。还有一个被流放卡普里岛，之后过了没多久又被处死。
这也是张恒不想靠近露西拉的真正原因。
这女人不但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没脑子的疯子，和她离得太近很可能会被拖下水，不过今晚两人之间的接触，张恒却发现露西拉似乎并不像历史上所描述的那么愚蠢。
相反，这个女人很聪明，而且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不过这倒是更符合她的身份。
前皇帝的女儿，两任婚姻分别嫁给皇帝和军方的实权人物，终身都处于权利的顶层，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愚蠢。
张恒想不出她为什么会策划一年多后的那场愚蠢至极的暗杀，不过正因为如此张恒才更不想和这女人扯上什么关系。
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除了角斗士展示外还有歌舞和吟游诗人朗诵，不过后面的事情就和角斗士没有关系了，考虑到明天角斗表演就要开始，众角斗士在参观结束后都回到了各自的住处，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战斗。
……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张恒和巴赫等人就被准时叫醒，乘坐驴车来到了角斗表演的地点——弗拉维圆形剧场。
后世所能看到的只是弗拉维圆形剧场的残骸了，外部的环形结构只剩下一半，内部也只剩下一些砖造拱肋和满地的荒草，于是来这里观光的游客只能绞尽脑汁的去脑补这里曾经的辉煌，然而此刻的张恒的确正站在它的下方，抬头仰望着完整的弗拉维圆形剧场。
壮观！这是所有人在看到它是的第一印象。
清晨的阳光照在尼禄镀金的青铜巨像上，让它熠熠生光，铜像位于一座插满彩旗的广场中央，而在它的后方就是如山脉一般巍峨的弗拉维圆形剧场。
弗拉维安圆形剧场有四层楼组成，高度足有四五十米，最下面的三层有80座巨大的拱廊，拱廊中有着神色各异的雕像，每一座雕像都比迪奥元老前厅中那座要大的多，除此之外拱门上还悬挂着盾牌与无数的彩带，就像是在欢迎着英雄的凯旋。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圆形剧场的顶端，那里插着一圈硬杆，从数量上来说足有数百根之多，硬杆上系着长缆绳，撑起了一个离地足有一百多米的大圆环，薄亚麻布织成的篷布就铺在这个圆环上，创造出一个巨大的顶棚，来为观众遮阳。
考虑到它的规模，这片顶棚单就重量而言最少也有二三十吨，为了操纵这个顶棚升降，帝国不得不调来一千名训练有素的水手。
建造竞技场的石头从罗马郊区的阿尔布拉耶采石场运来，每一块儿都重量惊人，而当时的罗马人更是将拱形结构玩儿到了极致，和金字塔不同，弗拉维圆形剧场的结构是空心的，它的骨架就像桥梁一样，一块儿块儿搭在一起，神奇的是两千多年过去了，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要知道伯纳乌球场也只能容纳八万人而已，而两千年前的弗拉维圆形剧场已经可以容纳九万人一同观战了。
“难怪他们都说这里是角斗士的圣殿，”巴赫喃喃道，“你必须得承认，这帮罗马人在建造上还是挺有一手的。”日耳曼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给自己的敌人献上了夸赞。
这会儿还是清晨，没有观众入场，不过已经可以想象当这座竞技场被坐满后会是怎样一副盛况了，在九万人的注视下战斗，胆小一点的人恐怕刚一上场腿肚子都要打哆嗦了，然而只要你可以取得胜利，就能享受到山呼海啸一帮的欢呼和喝彩声，让几万人都为你一人疯狂。
这样的景象只是想一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实际上不只是张恒和巴赫这两个新人，就连哈比图斯等老牌角斗士在见到弗拉维圆形剧场的时候眼中也都闪过了一抹异色，显然也心有所感，除了张恒这种异类外没有角斗士能抗拒名利的诱惑。西斯纳特斯退休也已经超过一年了，在这段时间里虽然哥角斗士学校都推出了不少厉害的新人，但包括萨托尼洛斯在内都没法复刻西斯纳特斯当年的传奇，成为当之无愧的角斗士第一人，而现在，这个登顶的机会终于摆在了所有角斗士面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马克鲁斯的烦恼
负责接待各角斗士学校角斗士的是一个有些跛脚的斯拉夫人。
他带领众人先在竞技场内集合，熟悉场地，之后等所有人到齐又再次重申了一遍对战规则，上午的时候基本安排的都是兽斗士的表演，竞技场从全国各地搜拢到了不少奇珍异兽，可以供兽斗士展示他们的驯兽技巧或者野兽展示它们的胃口。
下午的时候，则轮到角斗士登场，和之前张恒在维克多竞技场时经历的角斗表演差不多，弗拉维圆形剧场中的角斗士表演也分为很多项目，而无论什么项目，只有获胜的角斗士可以晋级下一轮战斗。
最终竞技场会遴选出72位勇士，参与最后的混战。
是的，形势上和之前张恒参加的十二人混战很像，不过各角斗士都是单人作战，最终的获胜者，就是这场角斗表演的冠军。
表面上这也是很公平的战斗方式，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众所周知，角斗士也有很多种类的，即便是维克多竞技场最受欢迎的十二人混战，也没有把所有类型的角斗士都放在一起，因为有些角斗士的职业实在太Bug了，比如骑士角斗士和战车角斗士，前者配备有马匹，后者则是直接驾驶战车，除此之外还有射手角斗士。
一般情况下这些特殊职业的角斗士都是各玩各的，比如射手对射手，战车对战车。
然而为了增加观赏性，这一次角斗表演破天荒的将所有角斗士都集中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即便是之前被众人看好的热门角斗士如果不小心对上比较强力的职业也有翻车的可能，但反过来，最终夺冠的角斗士含金量也会十足。
张恒在熟悉场地的时候也碰上了几个老熟人，绰号巨人的力量狂忒律菲洛斯，以赛亚竞技场的色雷斯人达那俄斯，当然还有他刚结怨的萨托尼洛斯，后者一直冷冷的看着他，张恒相信在之后的角斗表演中只要有机会，萨托尼洛斯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干掉他。
另外还有一些特殊职业的角斗士也值得注意。
张恒等人只是稍微做了下热身练习，就被带到了侧面的休息室，他们将一直在这里等到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好在竞技场为他们准备了早餐和午饭，同时如果他们需要的话隔壁还有两间小型的训练室。
马克鲁斯在之后也到达了弗拉维圆形剧场，给自己麾下的角斗士鼓舞士气，“诸位，是时候考验你们曾经立下的诺言，守护维克多竞技场的荣誉了，当你站在场上的时候，代表的并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你身后的竞技场，所以无论你的对手是谁，都不要胆怯，不要畏惧，拿出自己的实力和勇气来，复仇女神尼弥西斯会永远眷顾着你们！”
马克鲁斯说完又特意多看了张恒一眼，后者也冲他点了点头。
马克鲁斯见状心下稍安，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虽然角斗表演并不需要他上场，但是考虑到这场表演很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至少十几年各角斗士学校的兴衰，意味着一大笔钱，他昨晚甚至都没有能睡好。
另外他也算见识到了加比之前所说的张恒不好控制是什么意思了。
昨晚后者和萨托尼洛斯之间的冲突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事情，但是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平手，而且张恒还略占了一些上风，不过马克鲁斯觉得从风险和收益的角度来看这场战斗完全没有必要，赢了没有多大的好处，输了的话之前那个被砸烂脑袋的外乡角斗士就是张恒的下场，这样的话角斗表演还没开始，维克多经济就先损失了自己的王牌。
另外他也看得出张恒是想博得康茂德的好感，这一点倒是和他的利益相一致，马克鲁斯自然也希望年轻的皇帝陛下能注意到他的角斗士学校，多来维克多竞技场观看表演，这比什么宣传都有效，然而张恒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过这件事，完全是自作主张，同时隐隐有种想要搭上康茂德这条线从而脱离角斗士学校的意思，也让马克鲁斯有些不舒服。
但是现在他需要张恒为他赢下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因此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先按下去，至于另外的事情也只能等到角斗表演结束后再说。
当然，如果张恒真的拿下了冠军，那也将会进一步脱离马克鲁斯的掌控，不过这也算是某种幸福的烦恼吧，马克鲁斯并没有在角斗士的休息室里多待，勉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看台上有他的位置，接下来他会在那里观战。
而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另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张恒的面前。
萨托尼洛斯起身走向张恒的时候，休息室的守卫立刻也抽出了武器，大声警告起前者来，无论任何竞技场的休息室都是严禁角斗士在此动手的，不管双方之间有着怎么样的恩怨，都应该放在场上解决。
然而萨托尼洛斯却无视了那些警告，径直走到了张恒的身前，开口道。
“我会为你祈祷的，东方人，让你能一路赢到最后的大混战，因为到时候你的脑袋就是我的了，只要让我拿上武器，昨晚的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
“这倒是真的。”张恒闻言点头，“如果我们都拿上武器的话昨晚的事情的确不会发生。”
休息室的守卫迫于萨托尼洛斯所带来的压力，不得不又呼叫了不远处自己的同伴，然而等他集合起人手，萨托尼洛斯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且不再看张恒一眼。
而很快没过多久，众人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脚步和喧闹声，知道这是观众开始入场了。
这次的角斗表演由元老院筹备皇室出资，专门为了供罗马城内的人娱乐，收获民心，因此并不收取任何费用，当然尽管有着九万个座位，然而相比于罗马城一百五十万的人口，还是显得颇为不足。
其中贵族自不必说，有相应的区域供他们就坐，而平民想要入场就需要一种骨牌了，和后世的演唱会门票有些相似，上面会刻有看台的座位号，还有入场的大门号码和区域，保证所有人都可以井然有序的入场。

第一百六十章 押他
最先出场的是罗马皇帝康茂德，他也是这次角斗表演的赞助人，站在马车上，头戴花冠，一身盛装，环绕竞技场而行，与此同时身边的仆人与护卫代替他将面包和铜币扔向看台，他的这一慷慨之举也迎来了人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康茂德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兴奋之色，因为这一刻他能直观的感受到民心与他同在，人民在支持着他的统治，于是他也频频挥手向看台上的观众打着招呼。
而他的妻子克丽丝庇娜这时正坐在下方的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露出激动与仰慕之色，没有少女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受人敬仰的盖世英雄，更何况她的丈夫还是整个罗马帝国的皇帝。
不过另一边包厢里的露西拉脸上就值得玩味了。
她虽然也在微笑，但是向上扬起的嘴角却似乎总是带着一丝嘲讽，开口道，“他还挺陶醉的不是吗？”
“嗯？”四周的喧闹声太大，她身旁的丈夫庞培亚努斯有点没太听清。
然而露西拉却没再重复之前的话，打了个哈欠道，“表演还不开始吗，我都等了很久了。”
“哦，快了吧，等我们的皇帝陛下游行完，之后角斗士们就该进场展示了。”庞培亚努斯对自己这个妻子的脾气也很熟悉了，闻言笑着道。
很多人都很羡慕他娶了奥勒留的女儿，成为前任皇帝的女婿，现任皇帝的姐夫，露西拉又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虽然是再嫁，但也足够年轻漂亮，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妻子。
然而庞培亚努斯自己很清楚，两人之间的结合存粹就是政治上的需要，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两人就很少就聊说话，彼此对对方都很客气，但更像是客人，露西拉继承了母亲的风流与妩媚，而庞培亚努斯在外面同样也养的有其他女人。
不过庞培亚努斯倒是不反感这样的相处模式，混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更何况娶了露西拉后他在政坛上的地位的确更加稳固，单就这一点他就没什么可抱怨的。
“你带了多少钱？”露西拉随后又问道。
“现在吗，我身上只有点零钱，大概有个四五十奥里斯吧。”庞培亚努斯翻了下口袋道。
奥里斯是罗马金币，一枚奥里斯大概等于100塞斯特斯，换句话说庞培亚努斯的零钱就是四五千塞斯特斯，他顿了顿接着道，“你需要钱嘛，不够的话我可以让仆人回家拿。”
“不用了，我还是直接找放贷商人吧。”露西拉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女去找了放贷商人来和。
角斗表演总是伴随着下注菠菜，因此放贷商人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永远都不会缺席。
很快一个满嘴黄牙的放贷商人就走了过来，躬身恭敬道，“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尊敬的奥古斯塔。”
“我需要借笔钱来投注玩，角斗表演结束后就能还给你，利息怎么算？”露西拉问道。
“您想借多少？”
“那就……先来五千枚金币吧。”露西拉淡淡道。
放贷商人闻言脸色微变，他平时经常出没罗马城的各大竞技场，参加过的角斗表演超过上百场了，然而还没有做过这么大一单的生意，不，这数目甚至已经超过一场角斗表演下来他的放贷总和了。
不过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又释然了，对方可是奥古斯塔，皇帝的亲姐姐，寻常人眼中的一笔巨富在她看来也就只是玩儿一把的赌资而已。
“既然您表演结束后就会归还，那利息的话就一百枚金币好了。”放贷商人道，“不过我一个人拿不出这么多钱借给你，但是我可以找到其他的放贷商人，我们一起出资。”
“随便了。”露西拉摆了摆手，“赶紧定个契约出来吧，别耽误我看表演。”
“遵命。”
放贷商人很快就凑到了资金，之后带着契约又一起来到露西拉面前，这时候角斗士已经开始入场了，一个按着一个，昂着首，依次走出，竞技场中响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欢呼声。
而从观众的欢呼声中也能看出一个角斗士的知名程度。
比如萨托尼洛斯出场的时候呼声是最高的，而哈比图斯也享受到了不少女性观众的尖叫，至于张恒和巴赫，声音就明显要小不少了，这也很正常，就拿张恒为例，他毕竟只进行过几场表演，就算再怎么出色也比不上那些积累了几年人气的老牌角斗士，而他身后的巴赫就更惨了。
不过当看到张恒的时候露西拉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指着张恒对身边的侍女道，“押他。”
“多少？”
“全部。”
这次就连庞培亚努斯都忍不住看了露西拉一眼，即便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五千枚金币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他没想到露西拉居然会一次性的全部投注到一个人身上，于是他开口好奇道，“你很看好他吗？”
“你没见到他昨晚的表现吗？”
“什么表现？”庞培亚努斯闻言有些茫然，他昨晚忙着和几个元老谈军队安置的事情，毕竟现在帝国和日耳曼人部落的战争结束了，帝国的边境算是难得安宁了下来，可以裁撤掉一部分军队，但是裁撤哪里的军队，把这些人安排到哪里都是问题，最终的方案也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庞培亚努斯最近就在忙着这件事情，类似昨晚的宴会集结了帝国大半的权利阶层，正是寻找合作伙伴交换情报的大好时机，因此张恒和萨托尼洛斯那一战庞培亚努斯压根儿就没看。
“无趣的男人，整天就想着政治。”露西拉托着下巴道。
庞培亚努斯不以为意，微微耸肩，“我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了，不过我相信你的眼光，既然你觉得他能夺得最后的冠军，那我也押他好了，但是我的钱不多，只有四十六枚奥里斯。”
“赔了不要怪我。”露西拉眼波流转。
“你的五千枚金币都不在乎，我这四十多枚就当是个彩头了，赢了就送你还利息。”庞培亚努斯咧嘴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谢谢，但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上午的表演和张恒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在露过面后一众角斗士就又回到了休息室里，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刻到来。
鲜血和死亡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看台上观众们的神经，外面的喊杀声和欢呼声震得头顶的木板咯吱作响，灰尘顺着缝隙飘落下来，落在众人的头发和肩头上，就像是被大火燃烧后的灰烬，然而休息室里面却异常安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你要是以为野兽已经沉睡，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它们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磨着自己的牙齿和爪子，等待着一场杀戮。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来临前，没有人知道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终于，伴随着一阵持续不断的欢呼与尖叫声，斗兽表演进入到了最后的尾声，一百头脾气暴躁的野牛被优秀的兽斗士宰杀殆尽，当然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被坚硬的牛角刺穿了肚子，或是被牛蹄疯狂践踏，命丧于此。
人与兽的鲜血染红了竞技场的黄沙，然而人们还来不及仔细品味那些兽斗士的英姿，下一场狂欢已经又拉开了序幕。
属于角斗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小贩在看台上穿梭，叫卖着松子、核桃、无花果、橄榄还有小面包之类的零食，另外也出售可以让你坐的更舒服的坐垫和拥有迷人香味的玫瑰水，而嗓子已经喊哑的人们则趁着两场战斗的间隙起身前方附近的饮水喷泉处补充水分，为了可以继续给自己喜欢的角斗士加油鼓劲。
维克多竞技场的七人中最先上场的是哈比图斯。
他的脸色微有些阴沉，虽然打头阵的位置也很重要，如果赢下第一场的话可以鼓舞后面的人，然而本来以他绝对核心的身份是不需要干这种事情的，张恒收尾的位置才是属于他的，或者再不济也应该是巴赫压轴的位置。
但是他最终还是被安排打起头阵，这也意味着在马克鲁斯这个角斗士学校主人的眼中，他只是七人中第三重要的，这让哈比图斯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赢下这场胜利，毕竟他就算不为维克多竞技场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声望考虑。
因此哈比图斯早早的就来到了隔壁的训练师热身，调整状态，直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跟着负责引导的人走到了竞技场下的升降机上。
整场战斗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不时有观众的喝彩声响起，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最终战斗结束，只剩哈比图斯一个人走回了休息室，他的左臂和胸前各有一道刀伤，不过都不怎么严重，处理了下他就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回归也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要知道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实力都不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花费这么少的代价就结束战斗，也从侧面反映出哈比图斯的实力。
哈比图斯坐下后几个维克多竞技场的角斗士也纷纷向他祝贺，不过他最在乎的还是巴赫和张恒，结果发现坐不住的日耳曼人早就跑去训练室泡着了，而张恒，张恒则抱着马克鲁斯送他的两把波斯剑在角落小憩。
这么大意？哈比图斯冷笑，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大意，因为不管你的实力有多强只要在精神上松懈了就早晚会有失手的时候。
而抱着相同想法的还有萨托尼洛斯，萨托尼洛斯也结束了自己的第一场战斗，他遇到了一个实力不弱的对手，那家伙是一个小角斗士学校的王牌，不过经过一点波折最后还是被萨托尼洛斯轻松击败，但是对方的运气不错，及时认输，又因为打的还算精彩被观众赦免了，活着离开了竞技场，当然后面的表演也和他无关了。
不过和哈比图斯不同，萨托尼洛斯并不希望张恒在之前就被淘汰掉，因为他还想再次对上对方，亲手洗刷昨晚那一战留下的耻辱。
随着时间的推移，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除了张恒以外，维克多竞技场的其余六人都已经经历过了第一战，其中四人取得了胜利，两人失败，而失败的两人一个保住了性命，一个没能保住性命，另外取胜的人中也有一个伤的比较重的，正在医疗室接受治疗，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马克鲁斯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毕竟这次参赛的基本上都是个角斗士学校的精英，维克多竞技场能取得超过六成的胜率还是挺不错的，尤其他比较重视的巴赫和哈比图斯都轻松过关。
当然他最关注的还是张恒的表现，为了等张恒出场马克鲁斯甚至连水都忘了喝，嘴角也起泡了。
……
“张恒，辛辛纳图斯，轮到你们了。”
张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提着两把波斯剑向升降梯走去，他身后一个好心的角斗士提醒道，“你忘了你的头盔了。”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张恒摆了摆手道。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而他的嚣张却让原本死静的休息室沸腾了起来。
不过这阵喧闹声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看台上就爆发出了一阵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萨托尼洛斯皱眉有些不解，算算时间两人应该才刚刚站在竞技场上，按理说以张恒的人气在做介绍的时候是不可能获得这么多的拥护的，不，应该说即便是他，在登场的时候也很难获得持续这么久的欢呼声。
不过此刻他心中的震惊显然没有张恒第一轮的对手辛辛纳图斯大。
后者现在正单膝跪地，望着自己手中只剩下一半的三叉戟，一脸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因为就在裁判要按照惯例介绍双方的时候竟然被张恒给打断了，辛辛纳图斯听到眼前这个东方人开口道，“这些东西还是留到打完后再慢慢说吧。”
说完他就冲着辛辛纳图斯冲了过去，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也让辛辛纳图斯永生难忘。
对方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小腿微屈，之后跃向空中，将自己的身体拉成了一轮残月，充满了力量与平衡的美感，不过辛辛纳图斯并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欣赏这份美好。
因为对方的一剑已经向他的头顶上落下，于是辛辛纳图斯按照以往的战斗习惯后撤了半步，之后将三叉戟挡在身前。
再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短剑斩断了他的三叉戟，最终停留在了他的额头前。
之后张恒收起剑，没管目瞪口呆的裁判，直接又转身向着休息室走去。
而看台在沉寂了片刻后也爆发出了表演开始以来最疯狂的欢呼声，不管之前他们是哪个角斗士的拥护者，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被这个东方人和他这嚣张霸气的一剑给征服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人很厉害啊
休息室里的众人只能听到外面的欢呼与尖叫声，却并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在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张恒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你……这是又回来拿头盔的吗？”之前那个好心提醒张恒拿头盔的角斗士傻傻问道。
“不，战斗已经结束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结束了？”
众角斗士闻言一片哗然，他们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过战斗会结束的这么快。
之前哈比图斯那场花了一刻钟结束战斗已经算得上是神速了，但是和张恒这场相比，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这点时间估计也就够绝大多数角斗士走到竞技场再走回来。
这也就是说他和辛辛纳图斯的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而辛辛纳图斯众角斗士并不陌生，后者来自乌纳普竞技场，本身的实力或许比不上哈比图斯之类的准王牌角斗士，但也是罗马城中一流的角斗士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位好手却连一招都没有撑下来，那他的对手的实力又会有多强大？
包括萨托尼洛斯在内，众角斗士的心都沉了下去。
……
而另一边看台上的欢呼和尖叫声却并没有随着张恒的离开而衰减下去，相反，分呗居然越来越高，让角斗表演甚至没法再正常进行下去。
就过程来说刚刚结束的这场对战并不算精彩，没有肌肉与肌肉的碰撞，没有鲜血带来的感官刺激，也没有那种峰回路转的戏剧感，但偏偏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剑，配合张恒打完收工扭头就走一点不拖沓的战斗风格，竟然完完全全的征服了在场的九万名观众。
要知道今天踏入弗拉维竞技场的角斗士可都是各角斗士学校或是地方的高手，他们各有特色或绝技，联手为观众献上一场视觉盛宴，但也正因为如此观众们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一般的战斗很难再刺激到他们的神经。
甚至就连哈比图斯和萨托尼洛斯那两场欢呼声也只是比普通的对决多收获了不到一半的欢呼声。
然而现在的弗拉维圆形剧场已经完全被持续不断的欢呼声淹没了。
今天，古罗马和它的人民第一次在竞技场上见识到了极简美学，观众们已经等不及听裁判介绍，纷纷向身边的人打听起这个神秘东方人的来历，而有幸见过张恒之前几场战斗的人则开始绘声绘色的向同伴描述起张恒在那些战斗中的英姿，还有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世背景。
康茂德似乎也被这狂热气氛给感染了，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皇帝的威严，但是眼中的欣赏之色已经完全掩盖不住，尤其当张恒斩断对手的三叉戟后，康茂德更是第一个起身鼓掌。
而另一边露西拉反倒是要镇定的多，似乎这样的结果并不在她的预料之外，即便身边的人都随着康茂德站起，她依旧托着下巴坐在座位上，嘟囔道，“真是的，搞成这样，还怎么让我赚钱。”
“这人很厉害啊。”她的丈夫庞培亚努斯这时也在鼓掌，一脸的惊讶之色，“早知道的话我就把存的钱都拿出来押在他的身上了，这样接下来的三年我都不用再赚钱了。”
“不，你不会的，他不是还没夺冠吗，只要还没夺冠就有风险，而你是不会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上的。”露西拉懒洋洋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庞培亚努斯讶然，不过等他想了想又不得不点头道，“好像还真是这样，果然还是我的妻子最了解我，那你呢？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和你不一样，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是这次角斗表演的最终冠军，所以我不管有多少筹码都会砸下去的，女人天生就是感性动物。”
庞培亚努斯啧啧道，“但是你还从来都没有输过不是吗？”
“是啊，大概是因为我的运气一直还不错吧。”露西拉哼了一声。
眼见观众迟迟不肯安静下来，后续的角斗表演无法进行，而且看台上有出现骚乱的可能，康茂德不得不挥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年轻的皇帝知道，一旦自己拿不出让大家都满意的解决方案，后续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骚动。
康茂德和身边的几个顾问协商了一下，有人提议再次分发礼物，或者钱币，然而康茂德觉得这办法有些无能，听起来像是他只会用财物来贿赂自己的人民一样，康茂德希望能更加体现出自己的魅力和手腕。
克林德躬身道，“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说服张恒再出场，也许可以满足人民的需要。”
“再出场？”康茂德挑了挑眉毛，“但是按照规定，一场角斗后获胜者要到第二轮比试才会继续出场，这样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这规定是为了给角斗士休息和恢复的时间，不过之前的战斗他反正也没怎么用力，就算连续出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克林德道。
“话是什么说，但是我们还是派人去问问他的意见吧，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能勉强他，因为这会破坏公平，我想要人们都知道我的统治下是会维护公平与正义的。”
“当然，我尊敬的陛下。”克林德闻言匆匆退下去休息室找张恒了。
而康茂德则先让乐队进行演奏，安抚观众台上的情绪，好在没过多久张恒就从升降台上又出现在了竞技场中央，而这时克林德甚至都还没能跑上看台。
看到张恒出现，观众台上的欢呼顿时又响了起来，而之后就见张恒对着康茂德的方向鞠了一躬，于是接下来的欢呼声则是送给皇帝下的。
康茂德听到欢呼心中别提多舒坦了，看张恒也越来越顺眼，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东方人真的挺不错的，有实力，又会为他排忧解难，如果这是他的人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手
因为之前的对战都是早就已经排好的，为了确保最终对决的精彩和话题性，基本上最有实力的角斗士都不会过早的相遇。
但是现在张恒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再次登场，然而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他下一轮的对手还没有比出来，所以现在竞技场这边也有些为难，不过之后张恒直接对着裁判说了什么，后者一脸的意外，并且反复追问道，“你确定？”
“当然，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张恒道。
于是裁判连忙将张恒的提议告诉了前排的康茂德，年轻的皇帝陛下闻言脸上也泛起了一抹古怪之色，“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陛下，我特意问了他两遍。”裁判肯定道。
康茂德想了想，“那我们应该相信他，他是一个总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人，我认为这次也不例外。”
年轻的皇帝下达了命令，很快，看台上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张恒接下来这一战所要面对的对手。
结果观众席一片惊愕。
尤其当他们看到张恒将仅有的武器，那两把波斯剑也交了出去后更是充满了震惊，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尽管张恒之前的一战表现出了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然而接下来的这一战看好他的人却并不多，因为考虑到他将要面对的对手，他所具有的战斗机巧，力量，速度上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而他居然还选择了赤手空拳来迎敌，怎么看都是一副凶多吉少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现场观众的视角。
对于张恒这位始作俑者来说，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找死，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装备都没有，这不，他已经拿到了他点名要用的绳索。
张恒先是试了下这份绳索的结实程度，之后打了个结，做成了一副绳套。
拎着套索张恒恍惚间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19世纪的美国西部荒野上。
而紧接着他这一战的对手也被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这是一头野牛，而且还是成年的野牛，体长超过了两米，体重大概有一吨，难怪在场的观众都不看好张恒这一战的结果，单只是这份重量冲起来就已经无人可挡了，被撞到估计当场骨头就会散架。
而且野牛皮糙肉厚，一对儿牛角更是坚硬无比，被逼急的野牛甚至可以和狮群作战，常常有狮子成群结队的一起狩猎野牛，结果被野牛顶破肚子，原地升天，最后一个词是字面意义上的。
之前就说过和电影中不同，现实中的角斗士和兽斗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职业，一般情况下两者是不会互换对手的，角斗士这一辈子打磨的都是对付人的战斗技巧，并不会琢磨怎么对付野兽，反之兽斗士也是同理，双方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因此当听到张恒要挑战野牛的时候裁判就是一愣，尤其后者还特意表示自己不会用剑只需要一根结实的绳子时，看台上的观众实在想象不出张恒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野牛，拳头和牙齿吗？
不过就在大家都疑惑重重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已经拉开了帷幕。
驯兽师用削尖的硬杆去戳野牛，让后者变得暴躁起来，那对儿铜铃般的大眼睛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的张恒，之后愤怒的野牛埋头，亮出了它头顶最致命武器，向着张恒冲去。
不过张恒却并没有着急丢出手中的套索。
他之前作为牛仔时赶过许多次牛群，也对付过很多只不老实的牛，但还是第一次对付体型这么大只的野牛，而且还没有马匹可以骑，因此也不得不谨慎了很多。
但是好在具体的手段都是一样的，他之前所积累的经验也都能用得上。张恒没有贸然出击是因为野牛的力量很大，即便他能准确套中对方的脖子，很可能最后被带飞的人也是他。
所以他选择暂避锋芒，就地一滚躲开了野牛的冲击，但是野牛也已经认准了他，一击不中立刻兜了个圈子回来。想要从背后顶翻张恒。
眼见牛角距离张恒的身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看台上都发出了一片惊呼，而皇后克丽丝庇娜更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一头扎进了自己丈夫的怀里。康茂德的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他虽然说过要相信张恒，但是对于空手对付野牛的事情也将信将疑，眼见张恒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也不由怀疑起张恒这次是不时要玩砸了。
如果这个东方人真的命丧于此那就太可惜了，康茂德刚开始喜欢上张恒，还想找个机会和后者多聊聊，而且经过之前那一战张恒的赔率直线上升，说明大家都很看好他夺得这次冠军，如果因为自大连最后的决战都进不去，那他之前奉献出的精彩一战也会沦为笑话。
另一边的庞培亚努斯也看的直摇头，对自己的妻子道，“你的那五千枚金币好像要打水漂了，怎么样，你的私房钱还够吗，需要我先帮你垫上吗？”
“真是个贴心的男人。”露西拉闻言笑了笑，“但是战斗还没结束不是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张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左稍微挪动了半步就躲过了这次野蛮的偷袭，两只尖角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只差一点就能刺进他的血肉中，而紧接着张恒更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疯狂动作。
他居然在刚刚脱离死神的魔爪后不久，主动伸手抓住一只牛角，之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下一刻已经飞身骑到了牛背上，看台上立刻又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喝彩声，围着精彩炫目的一幕。
不过张恒的算盘也落空了，牛背上颠簸的很厉害，让他一直腾不出手来套住牛脖子，而这头野牛之后还狡猾的冲向了竞技场边缘的绳网，想要把张恒甩在里面，好在张恒也发现了它的意图，最后无奈下选择从牛背上又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躲过了一轮踩踏。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斗牛表演
直到很多年后罗马城中的居民们依旧会记得这一天。
不只是因为今天为了庆祝帝国的新皇帝登基举办了盛大的角斗表演，还因为他们第一次在弗拉维圆形剧场里看到了原汁原味的西部牛仔斗牛表演。
这在后世或许并不算什么稀奇的娱乐项目，毕竟21世纪早就过了西部文化流行的黄金期，然而在公元二世纪，大家甚至有种亲眼目睹魁地奇球比赛或是在公园里见到野生皮卡丘一样的震撼感。
尤其当看到张恒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野牛的攻击，还表演了飞身骑牛的精彩戏码后，这场刺激绝伦的斗牛表演已经完全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冥冥之中就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看台上观众们的情绪，让他们随着竞技场中那个身影时而惊叹，时而揪心，时而又眉飞色舞……
皇帝陛下本人就是这其中的一员，然而要说最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还是马克鲁斯。
作为张恒的拥有者，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他经营这一行已经有相当的时间了，见过的角斗士成千上万，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没张恒一个人带给他的刺激多，后者找事儿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先是毫无缘由的招惹到了萨托尼洛斯这个劲敌，让马克鲁斯大感头疼，结果这才过了半天的时间张恒又放着好好的角斗士不做，选了头野牛做对手，马克鲁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要崩溃掉了。
他差点就要冲着张恒大喊出来，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拿了那该死的冠军吗，非要玩出这么多的幺蛾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恒作为他现在最有价值的资产，马克鲁斯扪心自问，对张恒的爱惜还要超过对自己的妻子女儿，然而后者却似乎一点也不领情。屡屡挑战他的底线，马克鲁斯早已经没有之前和加比对谈时的自信满满了，他开始意识到像张恒这样的人恐怕永远也不会被谁控制，不只是他，就算康茂德也难以驯化这头野兽。
于是他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但是偏偏马克鲁斯现在又不得不依仗张恒，然而张恒一旦夺冠，又势必会更加脱离他的掌控，这也让马克鲁斯心情复杂。
张恒在经过了几轮和野牛的交锋后，渐渐摸清了后者的行动模式，同时在观赏性方面也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于是决定准备给这场战斗收尾。
以张恒如今的身手，实际上并不会让过程这么的惊险刺激，或者应该说正是因为他现在的身手，才能够让整个过程显得既惊险又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这就好像是电影中故意做出来的打戏一样，目的都是为了刺激观众的神经，让观众得到满足感。
而张恒用来收尾的手段也延续了这种戏剧性，当野牛再次向他冲来的时候他又跃上了牛背，于是野牛也再次上蹿下跳了起来，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将张恒从背上甩下来，而在常规手段都失败后它再次向着竞技场边缘冲去。
但是这一次它却没有能得偿所愿，因为就在它身体一侧蹭到那张大网的时候，它背上的张恒却已经将身子移动到了他的侧面，同时牢牢抓着它的鬃毛，没有从上面摔下去。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而等野牛跑回竞技场中央，张恒也腾出手将绳索成功套在了野牛的脑袋上，野牛越是挣扎，那绳索就套的越紧，几乎要勒紧它的皮肉里了，于是野牛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尽管它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但是最终还是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屈服，停下脚步。
于是张恒也稍微松开了一些绳子，但紧接着野牛再次爆发，用更激烈的脚步挣扎抖动，想要将背上那个讨厌的人类给甩飞，可惜张恒对付过的它的同类比它见过的都多，早就再防备着它这一手了，一番并不算激烈的搏斗后野牛再次跪下了，而且这次是真的跪下了，因为张恒用绳子将它的腿也给打结了。
最终，野牛除了臣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而当张恒从牛背上下来也收获到了弗拉维圆形剧场建成以来最大的一次欢呼声，包括康茂德在内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音浪将整个竞技场都淹没了，以至于除了皇后克丽丝庇娜外甚至都没有人能听清皇帝陛下在说什么。
鲜花和铜币如雨点般落下，这场新奇又刺激的斗牛表演必定成为之后一段时间里罗马城中最受欢迎的谈论谈资，而能有幸见证这一幕的人都生出了一股与有荣焉不虚此行的强烈满足感。
甚至因为这场表演，日后的罗马又多出了新的一项娱乐活动，就是徒手斗牛，不过因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少英勇的奴隶斗牛士都死在了牛角下，一度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表演活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和之前那场表演时一样，并没有在场内怎么停留，在冲着康茂德的方向微鞠了一躬后，就已经转身走向了休息室。
截止现在张恒的目标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相信经过这几场战斗康茂德对他的兴趣也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等表演结束这位年轻的皇帝肯定会来主动和他接触的，之后就是怎么找到奥特鲁斯下落的问题了。
……
和外面的火热不同，休息室内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里面众角斗士神情各异，哈比图斯和萨托尼洛斯并不是傻子，虽然没能看到斗牛的过程，但是从外面那离谱的欢呼声中就知道张恒已经彻底征服了弗拉维圆形剧场，而现在角斗表演甚至都还没有结束，他们完全不知道张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最惨的还是之后要登场的人，他们的风头已经完全被张恒给抢走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俘获观众的心，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是有点像吗？
平心而论第一天的角斗表演还是挺精彩的，参与这次角斗表演的角斗士实力都很不错，在各自的角斗士学校或当地也都颇有名气，而且交手的时候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单从观赏角度来看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当然，这都是在张恒出场前的事情了。
张恒用两场表演成功将观众的观赏体验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于是在他之后登场的人就倒霉了，不管他们怎么卖力战斗，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尽情挥洒鲜血，却都无法换来本应得到的欢呼与尖叫，因为绝大多数观众都还沉醉在之前的斗牛表演中。
当他们的把注意力再转回来，却发现那些战斗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精彩了。
不过他们已经让张恒返场过一次了，这会儿倒是也不好意思让张恒一天连战三场，只能在表演结束后开始疯狂打听起和这个神秘的东方角斗士有关的更多的事情来。
于是这一天的罗马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着一个名字，以至于其他一同出站的角斗士都被忽略掉了，可惜这会儿还不是后世的互联网时代，不然张恒仅凭今天这两场爆炸性的表演就可以红遍整个罗马帝国了。
另外在第一天的表演落幕后张恒还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康茂德。
在张恒的原定计划里这位年轻的皇帝应该在两天后表演完全结束后再来拜访他的，但是没想到康茂德在看完那场热血沸腾的斗牛表演后心情居然久久无法平复，于是当天晚上又跑到了马克鲁斯的角斗士学校里来。
康茂德属于微服私访，换了套普通人的装扮，而且身后只带了四个侍卫，当他露面的时候差点没把马克鲁斯吓了个半死。
角斗士学校的主人连忙让人准备茶点，但是被康茂德给拒绝了。
年轻的皇帝兴冲冲的搓了搓手，“我是来找张恒的，他在吗？”
“当然，我这就派人叫他来见您，陛下。”马克鲁斯恭敬道。
“不不不，我是客人，应该我去找他，你随便派个人把我领到他的住处就好了，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这……”马克鲁斯闻言心下顿时一个咯噔，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恒已经搭上了康茂德这条线，这样的话他从今往后都没法再控制住张恒了。
实际上马克鲁斯之所以现在还在角斗士学校没有回家，也是来见张恒的，想趁着后者现在还没有拿下冠军引起皇帝陛下的充分注意，想办法将他重新至于控制之中。
马克鲁斯现在也不求什么一直把张恒当做摇钱树了，三年，只要张恒愿意真心实意的为他效力三年，他就愿意在三年后将自由还给这个东方人，没办法，虽然很肉痛，但是马克鲁斯在经过再三衡量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现阶段对他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而张恒那边他也不怕前者不答应，因为无论怎样在法理上他都是张恒的主人，掌控着张恒的生死，就算是康茂德也不能更改这一点，如果闹到最后不得不鱼死网破，他硬要杀死张恒，这事儿告上朱里亚巴西利卡也会判他赢。
但是法理上如此，不代表马克鲁斯真的敢为此得罪康茂德，这位罗马帝国的皇帝，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上的存在，别看马克鲁斯在角斗士学校说一不二，然而在真正的权贵面前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资格，如果今晚康茂德不来，马克鲁斯还能装装糊涂，但是现在康茂德亲自来探望张恒，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其中的意味就很不一样了。
马克鲁斯也失去了威胁张恒的最后机会，当然这些想法只是在他的脑袋里闪过了一遍，对于康茂德的要求马克鲁斯也不敢有任何拒绝，连忙找人带这位年轻的皇帝去见张恒了。
当康茂德来到张恒屋外的时候恰好碰上张恒的小女奴出来收衣服，而康茂德和他的护卫们也没穿什么能显出身份的正式衣服，于是张恒的小女奴还以为他们是从哪里偷溜进来想要看自己崇拜的角斗士的狂热“粉丝”。
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角斗士作为这个年代最火的偶像，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骚扰，而小女奴当然是没资格去看今天的角斗表演的，但是张恒的惊艳表现她却是听说了，在自豪的同时也让她愈发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担。
和张恒生活的这段时间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是在罗马出生的，原本的家庭不算富裕但是也不能说穷，奈何好景不长她刚出生没多久父亲就犯罪了，不但自己丧命了，连带着妻子和女儿都成为了奴隶。
不过她倒是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世有多惨，可能是因为她那时候还太小，感受不到什么巨变带来的痛苦，从她懂事起就已经是奴隶了，所以很轻松的就接受了这一点，也知道未来会迎接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因此当被指派来伺候张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觉悟。
但是没想到新主人却是个挺特别的人。
虽然平时的时候人看起来冷一点，平时回到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却会在她睡到地上的时候问她冷不冷，而且最近有时间了还动手帮她打造了张矮床，小女奴简直受宠若惊，心里一脸甜了好几天，也让她更下定决心要照顾好某人的起居。
所以她这会儿很坚定的拦在了康茂德等人的胸前，凶巴巴的道，“停下停下，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不知道这里外人不能进来吗？”
“我们是谁？”康茂德扬了扬眉毛，感觉有些好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塞斯特斯抛给了小女奴。
“贿赂也是没有用的。”然而小女奴见状却挺胸道，一副不为钱财所动的样子。
“不是贿赂，你看看那枚钱币，这是样币，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新币就要照着这枚样币铸造了。”
“嗯？”小女奴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铜币，有些疑惑，“这上面的人怎么跟你有点像？”
“只是有点像吗？”康茂德皱眉，“看来得再多弄几版比较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攻向我吧
张恒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争吵声，而且从中认出了康茂德的声音，于是从屋里走了出来。
“陛下。”
“陛下？”小女奴被吓了一跳，“等等，你该不会真的是……”
“在罗马也没人敢冒充皇帝吧。”康茂德挥手，让身边的护卫退到一边，而张恒见状也让小女奴先回屋子里了。
“陛下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个好问题，康茂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见张恒。
在看过下午的斗牛表演后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张恒在牛背上的英姿不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再加上他刚得到一个坏消息，元老院中似乎暗流涌动，有人明面上对他笑脸相迎，但是私底下却在串联其他人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康茂德心情略有些烦躁，就离开了皇宫，散步来到这里。
当然，这些事情是不能跟外人说的。
康茂德正想先祝贺张恒在之前的角斗表演中取得的成绩，但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张恒又接着道，“陛下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烦恼。”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会读心术吗？”康茂德惊讶道。
张恒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回到屋子里，片刻后拿了两把训练剑出来，将其中一把抛给了康茂德。
“嗯？”康茂德接过木剑，有些意外。
“攻向我吧。”张恒道，握住了另一把木剑。
“呃，我不会，角斗。”康茂德就像是捡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着急把手里的木剑还回去。
但是之后就听张恒道，“您是率军打过仗的人，应该也练习过怎么战斗吧。”
“当然，”说起这事儿康茂德还是挺自豪的，“一个合格的皇帝是需要会率兵打仗的，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我去冲锋陷阵，但是我的武艺其实还挺不错的，我可以一个人放倒两个普通士兵，父亲也夸奖过我，不过还是没你厉害就是了。”
“那就行了，”张恒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烦恼，但是我想我能让您忘掉烦恼，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不不，”康茂德摆手，“我不能，我是皇帝，我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如果被其他人看见……”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要我不说您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来吧，这种事情总不至于比去迪奥元老家吃晚饭还难吧？”
年轻的皇帝闻言大笑，“哈哈，迪奥元老是元老院最有权势的人，我的统治如果想要稳固就需要他的支持，但我的确不喜欢他，这个老狐狸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多，但这就是政治不是吗，怎么，我那晚表演的不够好吗，竟然被你一眼给看破了，对了，我记得之前外面也有流言说你是大汉帝国的王子或将军什么的，难道是真的吗？”
“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我只罗马城中的一介奴隶而已。”张恒道。
“好吧。”康茂德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握起手中的木剑，“那我们就玩上一会儿，先说好，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
话是这么说，但是康茂德没想到自己这一玩居然就玩个一个小时。
他当然是打不过张恒的，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场角斗游戏，倒不如说是一场角斗教学，但是康茂德并没有感受到之前练剑时的枯燥和乏味，相反，始终有股莫名的动力在吊着他，让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张恒有意控制了自己的实力，所展现出的实力就比康茂德高上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年轻的皇帝却始终跃不过去，不过这也促使康茂德不停反思之前自己哪个动作不对，哪里还能再提高，而当他好不容易弥补上这个缺陷，收获满足感紧接着又会有新的挑战出现。
可惜康茂德没玩过《只狼》，不然他就会发现自己所遇到挑战的难度和《只狼》的难度曲线高度重合。再加上张恒作为一个了解历史的人，很清楚康茂德有多喜欢角斗，虽然康茂德最后成为角斗狂不乏被露西拉背叛后自暴自弃放飞自我的原因，但是这份热爱的确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掩盖的，就连迪奥昨晚都能看得出来，就更别说张恒了。
等康茂德丢掉手中的木剑累瘫在地上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而且就像张恒之前所说，现在他的烦恼的确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自己进步后的满足感。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下场和人比试这么有意思。”康茂德一边喘气一边道。
这话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要知道绝对大多数角斗士都是被卖到角斗士学校的奴隶，每场表演都在冒着生命危险和人搏杀，训练不好还要被淘汰，送去矿场挖矿，每天都在想尽办法活下去，哪能享受的到康茂德这种教学待遇。
但是张恒也没有反驳，他看得出康茂德正在兴头上，当然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实际上和康茂德这段时间的相处，张恒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脾气。
和历史上的暴君记载不同，至少二十岁时的康茂德并没有展露出什么祸国殃民的特质来，相反，现在的康茂德倒是有点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的意思，因为他有个过于牛逼的父亲，让他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在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我的父亲在这里，会怎么做。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在父亲弥留之际许下的誓言，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延续罗马往昔的辉煌，然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虽然奥勒留培养过他，但是那时的他还被置于父亲的羽翼之下，所以凡事都进行的很顺利，然而一旦奥勒留逝世，尤其在康茂德从前线返回罗马后，他发现这里的政治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他需要孤身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和试探，更糟的是他的直系血亲只剩下一个姐姐，后者却似乎没什么兴趣帮他，早在父亲去世前他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了，没有政治经验丰富的长辈可以向他提供建议，康茂德在做决定的时候都显得犹犹豫豫，而且还会怀疑自己。
张恒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平衡之刃要向奥特鲁斯下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康茂德身边的顾问和朋友对他拥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张恒本人是完全不相信什么神谕之说的，显然是有人觉得奥特鲁斯对康茂德的影响太大了，才会想要利用平衡之刃的手来除掉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密谋
康茂德在大战一场后感觉身心都舒畅了很多，之后换了身张恒的赶紧衣服，趁着夜色离开了角斗士学校。
而张恒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之后转身走回屋子里，却发现小女奴正趴在门缝上往这边偷看。
大概是因为混熟了，小女奴现在也放松了很多，没有刚见面时的拘谨，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脸红反而好奇道。
“哇，刚才来的人真的是皇帝陛下吗？”
“你不是有他送你的铜币吗？”张恒道。
“唔唔唔，我又看了看，上面的头像和他是挺像的。”小女奴点头道，“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连皇帝陛下都来看你了，你现在究竟有多出名啊，赶上西斯纳特斯了吗？”
“还没有，”张恒道，“西斯纳特斯可是好几年积攒下的声望。”
小女奴闻言松了口气，她知道马克鲁斯对于有价值的王牌角斗士都非常重视，张恒如果再出名的话说不定马克鲁斯还会送更多的女奴给他，到时候说不定她就要被派去伺候其他的角斗士了。
然而她还没开心多久，就听张恒接着又补充道，“拿下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我的人气应该就能超过西斯纳特斯了。”
“啊？”小女奴差点被吓得跳了起来，“这么快呀？！”
“这个嘛，毕竟是在弗拉维圆形剧场，观众足够多，传播起来也会更快。”张恒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小女奴连忙摇头否认道，她当然不敢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
而张恒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又叮嘱道，“平时咱俩在一起随便点也就算了，以后再遇到其他人来访你还是别偷看了，别不当回事儿，有些人的身份很敏感，尤其是那些大人物，也许听到只言片语就有可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这么可怕吗？”小女奴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明明她不想让张恒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但是见对方真的没有关心她的样子，她又觉得很失落。
或许在对方的眼中她和其他的女奴也没有什么区别，就算自己某天被换掉了，某人大概也不会察觉到吧。
小女奴这么想着，而另一边张恒已经自己去打水了，他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汗水，之后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因为第二天还有角斗表演。
……
和第一天相比不过第二天竞技场的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就连第一天大出风头的萨托尼洛斯、巨人忒律菲洛斯、色雷斯人达那俄斯都能感受到观众对他们的热情减少了很多，而经过昨晚他们也都知道了张恒那惊天动地的两战是怎么回事儿了。
扪心自问，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张恒做到的事情，第一战的速战速决也就算了，尤其是第二战张恒赤手空拳降服了一只野牛，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便是最骄傲的萨托尼洛斯也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张恒显然已经成为了他们夺冠路上最大的阻碍，这一点从前者已经位列榜首的赔率也能看得出来。
这个东方人以一己之力将一场本该是群星闪耀的角斗表演硬生生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于是其他角斗士自然也很难对张恒有什么好感。
而这其中唯一一个例外的大概就是之前已经深刻领教过张恒厉害的巴赫。
可能是因为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是张恒对手的事实，日耳曼人倒是没什么落差，他从训练室里出来还冲张恒嚷嚷道，“我听说有些家伙想要联手一起对付你，你最好小心点。”
“是吗？”张恒抬了抬眼皮看了眼另一边的哈比图斯等人。
按理说他们都是维克多竞技场的人，真有什么事情发生，至少他们这些人是应该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张恒之前就看到哈比图斯被一个角斗士叫了出去，之后又回来，他显然也知道有一场针对张恒的密谋正在成型，但是却并没有如巴赫一样提醒张恒，甚至有很大可能他自己也参与了进去。
不过张恒对此也并没有太在意。
很多事情都难以两全，他既然要展示实力引起康茂德的兴趣，自然也会想到给其他角斗士带来的威胁，好在张恒对自己的实力也有足够的自信，现在的他已经和刚进入副本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那时的他或许还要考虑该采取什么手段消减其他角斗士对他的敌意，但是如今就算张恒知道萨托尼洛斯等人想要联手对付他，也并不需要有什么动作。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的强。
因为身上多出的24小时，再经过时间流速的放大后张恒的成长速度早已经超越了副本递增的难度，实际上泄密者副本后普通的副本对于张恒的危险性已经不高了，他在副本中也更加的游刃有余，可以将重点放在学习新技能上，像他选择加入平衡之刃就是如此。
张恒当然知道作为刺客行走的风险，但是在权衡过风险大小后他还是决定吃下这份风险，这就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现在也是如此，受规则所限最后的混战也只能是一对一，这一点是什么小动作也没法改变的，而有Lv4的刀法，再加上新学到的刺客脚步，张恒不觉得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而这一点在第二天的角斗表演中体现的也挺明显的。
张恒的两战也都同样的干净利落，无论他的对手采取什么策略，在他的两把波斯剑下都是一样的绝望与无助，尤其只要是他一登场，整个观众席上都在有节奏的呼喊着他的名字，给他的对手带来的压迫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能站在弗拉维竞技场的人，在各自的角斗士学校也都是明星，从来只有观众为他们喝彩，很少见到过自己成为反派的情况，更难的是这口气他们也完全挣不回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和事佬
第二天的角斗表演就在一片风平浪静中结束了，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波折。
基本上之前被看好的实力角斗士都进入到了第三天的最终战名单中，和表演开始前预测的只有十人不同。
其中城内各角斗士学校所出的角斗士占据了名单的绝大多数位置，而城外的除了巨人忒律菲洛斯这样天赋秉异的外，只有寥寥十几人杀入到最后的决战名单中。
这结果还是挺出乎城外众角斗士的预料的，就像那晚去挑衅萨托尼洛斯反被打爆鼻子的那个倒霉鬼所说，城外的这些角斗士因为要四处表演，挑战当地的高手，本身的实战经验应该比城内这些“养尊处优”的角斗士要更丰富才对，而且他们的生活环境更艰苦，按理说也更加磨砺人。
但现实却是无比残酷。
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是他们原本看不太上眼的这些“贵妇人和小姐们的玩具”。
但这实际上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城内这些学校的角斗士生活条件比城外的角斗士要好的多，自然有更多的时间拿来训练，而不是浪费在来回奔波的路上，他们的营养更好身体更强壮，还有专门的医师来为他们处理伤病。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城内的角斗士身价普遍比城外的高，就均价来说也是一个城内角斗士顶城外的两个。
于是那些奴隶贩子们自然愿意将更好更强壮的角斗士胚子卖给城内的角斗士学校，甚至有城外的角斗士出名后被主人高价卖给城内的角斗士学校，相比之下城外角斗士多出来的那点战斗经验根本抹不平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
因此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表演结束后张恒像往常一样坐角斗士学校的驴车回住处。
他特意挑了个晚一点的时间，这样绝大多数观众都已经回家了，这样可以避免一些极端仰慕者的骚扰，哈比图斯和巴赫等人也和他一起。
到了第二天结束，维克多竞技场也只剩下了四个人。
张恒、巴赫、哈比图斯，还有一个叫做穆尔卡赞的老牌角斗。
然而尽管大家都是同一个竞技场的人，这一路上却都没有怎么交谈。或许是因为明天上场后就会成为对手的缘故，气氛有些沉默。
张恒倒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人是哈比图斯。
“萨托尼洛斯和达那俄斯他们在商量着怎么对付你。”
巴赫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讥笑，“现在再拉关系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这事儿不是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吗？”
“但是你们不知道萨托尼洛斯和达那俄斯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哈比图斯面无表情的道。
“哦？”张恒将后背向后又靠了靠。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老实说我也不喜欢你们。”哈比图斯望向巴赫的眼睛，“如果有机会我想要一拳打烂你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还有你，”哈比图斯又望向张恒，“你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强，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是到头来我们都是一个角斗士学校的人，如果你夺冠，维克多竞技场的上座率无疑会提升，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所以？”
“所以之前在弗拉维圆形剧场我假装接受萨托尼洛斯的邀请，就是为了打入他们的内部去。”哈比图斯道，“他们计划配一种可以让人身体虚弱的草药，在明天中午偷偷放进你的午饭里。”
“还有这样的草药？”巴赫闻言有些惊讶。
“这里是罗马，可不是你这个野蛮人之前居住的那些穷乡僻壤，你没见识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哈比图斯嘲笑道。
巴赫闻言也怒道，“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野蛮人可不会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就光想着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这样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光彩？”
哈比图斯闻言不以为然，“如果你做角斗士足够久，经历过的战斗足够多，就会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而想要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赢，手段并不重要。”
“难怪我一看到你就不怎么喜欢，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是身上弥漫着一股令人讨厌的味道。”日耳曼人吐了口口水到驴车外。
“你的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哈比图斯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不然你就是祈祷明天不要遇上我。”
“哦，我可是等着报我们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的仇等了很久了。”巴赫却是面无惧色，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另外一个名叫穆尔卡赞的角斗士眼见事态有恶化的趋势，不得不做起了和事佬，他起身挡在了巴赫和哈比图斯的身前，开口道，“好了，大家都别吵了，冷静下，就算有什么恩怨也可以留到竞技场上解决。”
巴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要坐下去，却没想到下一刻充当和事佬的穆尔卡赞手掌一番，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刀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和你无关，识相的话就别乱动。”穆尔卡赞警告道。
而就在穆尔卡赞摸出小刀的时候，哈比图斯也摸出了一把小号的剃刀，扑向了另一边的张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就在前一刻哈比图斯才刚坦白过他和萨托尼洛斯等人混在一起是为了探听后者打算怎么对付张恒，结果就在下一刻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翻脸了。
他和穆尔卡赞分工明确，一人制住巴赫，另一人则扑向毫无防备的张恒。
不过当哈比图斯对上张恒的眼睛的时候心中却泛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来，因为对方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慌乱或是惊恐之色。
只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紧接着哈比图斯就看到刀光一闪，自己抓着剃刀的两根手指落在了地上，直到鲜血从截断处喷涌而出，之后哈比图斯才意识到了疼痛。
尽管他已经将张恒想象的很强了，慎重再慎重，先用语言试图麻痹对方的神经，之后才动的手，但还是没想到对方的刀居然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第一百六十九章 等会儿你最好闭上眼睛
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哈比图斯就失去了两根手指，但是他却顾不得截断处传来的疼痛，一咬牙从驴车上翻了下去，结果落地的时候脚下没有站稳，险些摔到一个水坑里。
然而张恒这却暂时顾上去追他，因为巴赫还在穆尔卡赞的手上。
不过后者这会儿也有些大事不好的感觉了，他没想到哈比图斯会失手，然后又抛下他一个人逃掉了，这让他现在有些进退两难。
他倒是也想跳驴车，然而现在被他控制的巴赫却是一直在对他虎视眈眈，一旦他收回手上的小刀，后者肯定就会立刻向他扑来。
更别说旁边还有个更要命的张恒了。
“你别过来啊，不然我就干掉他。”穆尔卡赞警告张恒道。
“我跟他很熟吗？”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的又抽出了另一把波斯剑。
穆尔卡赞闻言哑然。
他知道张恒是有关系不错的角斗士朋友的，但那是个叫瓦罗的家伙，并没有参加这次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表演，之前张恒还没展露实力的时候两人一直待在一起，如果现在他手里是瓦罗倒是或许能威胁下张恒，而至于巴赫，巴赫则是一直跟他那些日耳曼人同胞在一起，两人除了打过一架外貌似交集并不是很多。
他和哈比图斯商量行动计划的时候之所以要制住巴赫，存粹是因为担心日耳曼人的脾气太倔，不配合，结果现在计划没成功，穆尔卡赞也尴尬了，他不能放开巴赫，因为巴赫铁定会揍他，但是他要是保持这姿势不动，张恒的波斯剑就不知道要捅到他身上哪个地方去了。
穆尔卡赞差点没哭出来，不过好在之后日耳曼人为他解决了这个烦恼。
就当穆尔卡赞分神的时候巴赫突然暴起，一脚踹向穆尔卡赞的胸膛，后者也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小刀，结果就是穆尔卡赞向后栽倒，同时挥动了小刀，巴赫的胸膛被划出了一道血印，好在小刀入肉并不深，只是看起来血淋淋的，但其实没有什么大碍。
而日耳曼人甚至没有管自己身上的伤口，立刻骑到了穆尔卡赞的身上，挥起拳头，开始教训起后者来。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向是巴赫的信条。
不过他刚揍了没几拳，就被张恒给拦下了。
巴赫皱眉，“干嘛，这家伙刚才可是和哈比图斯那个混蛋一起联手打算暗算你，拿出你斗野牛时的气势来，你如果不想脏了手，我可以连你的那份一起揍过去。”
“我不是说不该揍他，只是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抬起你的头，看看周围。”张恒有些无奈道。
日耳曼人闻言扬起脑袋，发现驴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驾车的人跑的无影无踪。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似乎是在几座仓库后，附近没有其他人。
就当巴赫打算张嘴问张恒怎么了的时候，下一刻就看到了一群蒙面人从两座仓库间的小路上冲了过来。
日耳曼人见状翻了个白眼，“有意思吗，萨托尼洛斯？你以为自己随便找块儿布一蒙我们就认不出你了吗？”
领头的蒙面人笑了笑，“你们认不认出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没有路人看到我的正脸就行了。”
巴赫闻言恍然，“你们够无耻的啊，和哈比图斯串通好了把我们带到这里，结果哈比图斯动手不成，之后又来了你们一帮人，怎么，你们这是打算十几个人围殴我们两个吗？还能再要点脸吗，你不好歹也是西斯纳特斯退休后罗马城的第一角斗士吗？”
“错了。”萨托尼洛斯摇头，“你说错了，第一，我现在已经不是罗马城的第一角斗士了，虽然最后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咱们这些人这次可是都要栽在这里了，之前好几年积攒下的声望都要给别人当垫脚石，现在谁不知道你身边这位才是罗马的第一角斗士？”
“所以怪谁呢，谁让你们实力不如人家呢？”巴赫冷笑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萨托尼洛斯外还看到了好几个疑似熟人的家伙，巴赫也在暗暗心惊，没想到和哈比图斯一样拉的下脸的人有这么多，要知道他们中可是有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居然好意思凑在一起。
“没办法，我们这些人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还是要在最糟糕的事情到来前干点什么。”萨托尼洛斯摊了摊手，“另外，我说你错了还有一点，我们不是这么多人对你们两个。”
“怎么，现在又有风度了吗，但是车轮战也一样无耻吧。”巴赫哼了一声。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至于你，你可以站到一边老实看着就好。”
“不！不要放过他，他把我的牙齿都打掉了！！！”在巴赫身下的穆尔卡赞这时突然开口尖叫道。
结果巴赫一拳下去，他另一边的牙齿也掉了，穆尔卡赞顿时又老实了下来。
“怎么样，据我所知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很一般吧，现在实力差距这么明显，没必要把自己给陪进去。”萨托尼洛斯接着道。
“是啊，但我和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一样。”巴赫咧嘴，“还有，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们都下定决心要对张恒动手了，还会留我这个活口吗？”
萨托尼洛斯闻言大笑，“哈比图斯果然说的不错，你只是看起来蠢，但实际上并不好骗，那没办法了，本来还想省点力气来着。”
“那就来吧。”巴赫一边说着一边捡起自己的武器和盾牌，从驴车上跳了下来，结果等他回头却看到张恒把波斯剑给收了起来。
“嗯？你没看到那些家伙吗，就算你现在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日耳曼人提醒道。
“我没想投降，但是也没必要和他们硬耗。”张恒道。
“你怕了？”巴赫反问道。
“有点，我倒是无所谓，但是等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我可能顾不到你这边，我是担心你被人剁了，况且这些人我还有用处，他之前说的倒是不错，我还需要他们来做我的垫脚石，用他们积攒下的荣誉和声望送我上位，最后一场大戏还没开演，我总不能现在就把重要的配角全干掉吧。”
“死到临头还在放这种大话吗？”萨托尼洛斯嗤之以鼻，“仔细看看你们的前后左右都没有路，想离开这里就只有把我们全干掉，但问题是你们做的到吗？”
结果他话音未落就听张恒悠悠道，“谁说没有路的。”
某人一边这么说着，他身后的墙壁上就出现了一对儿巨大羽翼的影子，缓缓展开。
“等会儿，你最好闭上眼睛。”张恒对依旧一头雾水的日耳曼人道。

第一百七十章 神明化身
萨托尼洛斯的笑容在嘴角边逐渐凝固。
虽然罗马城中神明崇拜很普遍，到处都是神殿和信徒，各行各业的人们都有所信仰的神祇，然而眼前这一幕还是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那双完全由阴影构成的翅膀就像是一场梦魇，入侵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包括萨托尼洛斯在内，有不少人甚至在这一刻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拍打自己的脸颊，都没法从这场噩梦中苏醒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双黑色的羽翼展开，期间还看到了疑似羽毛的影子从空中滑落，纷纷大张开嘴巴，一脸的震惊之色。
张恒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他没忘了自己身后这对儿翅膀每天只有十二秒的作用时间。
因此下一刻他抓起了身前的巴赫，日耳曼人只觉得身子一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同时身体开始上升。
尽管有张恒的警告在先，然而巴赫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之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日耳曼人开始惊恐的挣扎了起来。
这年头又没有飞机和热气球，除了那个被装上蜡烛翅膀Cos伊卡洛斯的倒霉鬼曾被投石器发射出去过外，其他人从来没体会过飞翔的滋味，那种离开地面的不安全感一下就涌上了一辈子都在陆地上生活的巴赫心头。
张恒也是在这时才知道日耳曼人居然还有这么害怕的东西，看巴赫那样子好像宁愿在下面以一敌众，和萨托尼洛斯等人战个痛快，也不想离开他心爱的大地一样。
于是张恒也不得不开口道，“老实点，离开这里就把你放下去。”
张恒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还是因为现在两人离地已经有相当的高度了，日耳曼人终于不再乱蹬腿儿，安静了下来，不过这会儿他的身体僵硬的好像一根木头，而且两只手死死抓着张恒的胳膊。
张恒带着巴赫飞过了两个仓库，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在了地上。
经过之前的练习，他现在对于身后这对儿阴影翅膀的操控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之前的时候他也练过载重飞行，可能和感官上不同，这对儿看起来没有任何重量的翅膀承重能力竟然还不错，张恒起飞的时候大概可以带起250斤的重量，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普通人，不过这也是极限了。
而且过多的重量会影响到他的飞行速度和灵活性，像这次如果地上的人一起丢出武器，张恒估计也只能不厚道的用日耳曼人做下挡箭牌了，但是好在萨托尼洛斯等人看样子是完全被吓傻了，居然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睁睁的看着两人飞过了他们的头顶。
而一落地日耳曼人就立刻找了个墙根开始扶墙呕吐了起来。
“不是吧你，咱们才飞了多少距离啊。”张恒见状也愣了愣，因为巴赫的重量过大，他们的飞行速度其实挺慢的，而且一路上也没什么颠簸，不过张恒旋即意识到巴赫这可能不是身体上的不适，纯粹是类似恐飞一样的精神问题。
而巴赫也在不知不觉中赶了次时髦，他大概是公元二世纪第一个患上恐飞症的人。
不过他的身体底子毕竟放在那里，吐了会儿后就立刻好转了过来，但是当他再望向张恒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惧与崇拜的目光，“你……你究竟是哪个神明在人间的化身？战神马尔斯吗？还是冥王普鲁托，等等……你该不会是众神之王朱庇特吧？”
巴赫问出这样的问题倒是并不出张恒的意外。
毕竟古希腊和古罗马中有不少神祇的化身在人间搞七搞八，历史和神话完全混在了一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的那一幕会给萨托尼洛斯等人那么大的震撼，除了亲眼目睹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外他们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也没敢再追过来的原因，他们有胆量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厉害的异邦角斗士，但是就算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联合起来对付一位神明。
不过张恒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有些话不说死反而更加可信，因此他只是对着日耳曼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落地后不久就走完了十二秒的时限，张恒背后的翅膀也早就已经收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然而在亲身体验过那腾云驾雾一样的感觉后，巴赫已经深信张恒是某位神明的化身了。
而且这么一来日耳曼人还给自己之前打不过张恒也找到了借口。
“你是神，难怪我打不过你，不，应该是没人能打得过你，”日耳曼人恍然大悟，之后又两忙道，“哦，对不起，我忘了，我可以发誓不会再在别人面前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其实也无所谓的，今天除了你们也没人看到我使用神力。”张恒道，“反正每个角斗士的崛起都伴随着无数传说，这种事情就当是再给我加一条传说喽。”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放心使用底牌的原因，就算事后萨托尼洛斯等人蠢到到处去说，绝大多数人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不过这会儿估计他们的胆子已经完全被吓破了，究竟还敢不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还是个未知数。
而之后张恒和巴赫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大街上，也再没有可疑的人来袭击他们或是跟在后面了，两人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住处，而据学校的人说哈比图斯也已经回家了，而且还托人转告学校这边说他明天会自己去弗拉维圆形剧场。
巴赫闻言冷笑，“这家伙明天还敢现身？”
“他不现身也没办法，他和学校订立的契约还没履行完，是没法离开的。”张恒道，“不过明天他的麻烦也要来了。”
“嗯？”
“我砍掉了他的两节手指，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小，毕竟三根手指可没法握紧武器。”张恒淡淡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最终战
“巨人”忒律菲洛斯属于城外的角斗士，天然被城内的角斗士排斥，不过萨托尼洛斯看重他的力量，倒是也派人暗示过他，只是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放弃了拉他入伙的打算，因此忒律菲洛斯并没有参与昨晚的那次刺杀。
所以当他一早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才愣了愣，因为这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当然，倒不是说之前的气氛就不怪异，毕竟萨托尼洛斯到处拉帮结派的小动作也落在了他的眼里，而张恒又是一副闲人勿进的样子，双方之间剑拔弩张，整个休息室里充斥着一股子火药味。
但是今天，那股火药味消失不见了。
忒律菲洛斯有些莫名其妙，还特意往萨托尼洛斯那里望了一眼，结果后者一脸死灰的坐在那里，而且似乎显得有些忐忑，就跟一个即将头一次迈入竞技场的新人菜鸟一样，不时摸摸这里动动那里。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忒律菲洛斯皱眉，经过之前几轮的淘汰，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有实力的高手，而接下来就该到了重头戏，马上就要针尖对麦芒，王牌对王牌了，然而萨托尼洛斯非但没有养精蓄锐，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反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而他还不是特例，和他一样的还有十几人，包括达那俄斯和艾拉克索伊斯这样的夺冠热门在内，看起来都是一副没睡好觉，有气无力的样子。
只有那个坐在角落的东方人倒是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忒律菲洛斯看来，张恒现在是强势不假，他也听说了对方之前的神奇战绩，除了空手斗牛外，他和其他角斗士的战斗往往也是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没有人超过十招，但是萨托尼洛斯这些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角斗士了，没道理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忒律菲洛斯能感觉的道，如果说昨天萨托尼洛斯等人远离张恒是因为私下在谋划着什么针对后者的阴谋，那现在萨托尼洛斯等人远离张恒则纯粹就是因为害怕了。
就像是耗子遇到猫的那种发自本能的害怕。
不过现在要说情况最糟糕的人还是和张恒同属一个竞技场的哈比图斯，两人明明是一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但是坐的却离的很远，而且哈比图斯脸色惨白，几乎没有血色，同时还一直将右手揣在怀里。
忒律菲洛斯想不通，这不就过了一晚吗，怎么这帮子人就跟换了一个模样一样。
就在这时又有人撞到了他的后背，结果忒律菲洛斯还没说什么，来人就像受惊了一样，不断的道歉。
忒律菲洛斯转过身，看到了鼻青脸肿的穆尔卡赞，惊讶道，“你的脸怎么了？”
“我，我……我自己摔的。”穆尔卡赞一口咬定这属于意外，除了因为害怕张恒外，还因为他知道昨天他们做的事情如果被捅出去绝对会受到重罚，毕竟，像这种在竞技场上打不过对方就想着私下用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事情简直就是在挑战角斗表演举办者的底线，而这次决斗比赛的举办者又是帝国的皇帝陛下。
张恒死了倒好说，问题这不是人家没死吗，而且穆尔卡赞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想哭，明明说好一起解决夺冠最大威胁的，结果威胁没解决，还惹上了一个神明。
这可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啊，在古代传说中除了半人半神的英雄，没有人类能威胁到神明。
“摔的？”忒律菲洛斯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你这是摔了几次，才能把牙都摔掉了一半？”
穆尔卡赞无言以对，只能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透风的笑容。
好在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之前负责接待各角斗士学校角斗士那个有些跛脚的斯拉夫人就又走了进来，开口道，“准备一下吧，今天的兽斗士表演结束后就只剩下你们的最终战了。”
忒律菲洛斯闻言点头，举起了手上的三叉戟，“我已经准备好了，会让你们好好看到我的实力的。”
现在有张恒在，其他角斗士至少在嘴上倒也不怎么提夺冠的事情了。
然而即便是这种自己鼓劲儿的话，偌大的休息室里附和他的人也寥寥无几，萨托尼洛斯等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忒律菲洛斯甚至怀疑他们昨天是不是一起死了老婆，才这么哭丧着脸。
……
然而不管萨托尼洛斯等人再怎么不愿意，最终战还是如约而至了。
张恒从坐的地方站起身来，整个休息室仿佛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停顿了一秒，之后张恒拿起了自己的两把波斯剑。
“诸位，大家竞技场上见吧。”
而另一边的巴赫也咧嘴，戴上了头盔。
升降机上，众角斗士都自觉的将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张恒，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观众都是为谁而来的，张恒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角斗表演还没结束就已经征服了弗拉维圆形剧场的人。
而张恒身边的位置本来是应该留给萨托尼洛斯这些同样有希望夺冠的人的，然而现在除了忒律菲洛斯和巴赫还站在张恒身边外，萨托尼洛斯和达那俄斯等人则坚决要站在最外层，同时时刻注意着张恒那边的动静，好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要从升降机上跳下去逃命一样。
更夸张的是即便隔了好几层人群，他们似乎依旧充满了不安。
忒律菲洛斯简直想要问问他们，躲得那么远张恒难不成还能突然飞到他们身边去吗？
而下一刻升降机已经开始上升了。奴隶们推动绞盘，将今天的主角们从阴暗的地底送到到了外面的沙地上。
弗拉维圆形剧场的九万个座位座无虚席，硬杆上的彩缎迎风飘扬，猎猎作响，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没有门票的人也一大早就来到了竞技场外，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目睹传说的诞生。
这一天整个罗马城万人空巷。
就算西斯纳特斯最巅峰的时候也绝对无法造成这样的景象。
而当七十二角斗士的身影最终出现在竞技场上的时候，整个弗拉维圆形剧场都沸腾了，人声组成的巨浪像是要将一切都淹没。

第一百七十二章 哟，这不巧了吗
为期三天的角斗表演终于进入到了最后的部分，也是整场角斗表演最大的高朝。
七十二位来自不同角斗士学校各怀绝技的角斗士在今天一起聚集在竞技场上，他们将会同场竞技，捉对厮杀，直到决出最后的冠军。
和之前维克多竞技场的十二人混战不同，这次参与的角斗士更多，实力更强，而且没有组队，全都是单人作战，也没有复活组，换句话说任何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被淘汰。
观众期待这场视觉盛宴太久了，因此当角斗士们刚一登场他们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而萨托尼洛斯等人也终于在这时候回过点神来，意识到他们现在正站在角斗士的最高舞台上，代表着各自的角斗士学校，虽然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对于张恒已经完全胆寒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完全放弃接下来的比试。
因为这次的角斗表演对于各角斗学校都至关重要，将会决定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兴衰。因此各学校的主人基本上也都下了死命令，除了要求麾下的角斗士争冠外，也设置了最低目标。
而萨托尼洛斯等人绝大多数也都还不是自由身，完不成目标，他们也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所以现在还不能放弃，他们本身都是有实力有名气的角斗士，就算打不过张恒，对上其他角斗士还是可以占据上风的。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他们只要注意避开张恒就好。
然而等到战斗真的开始，看台上的观众们却惊讶的发现，那些原本被他们寄予厚望，觉得可以给张恒带来一些威胁的实力派角斗士，却竟然不约而同的发挥失常了。
萨托尼洛斯等人到底还是受了影响，这些影响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相比于其他那些养精蓄锐，早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的角斗士，他们中有很多人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很差，反应和对危险的嗅觉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另外他们在战斗的时候还会分心张恒那边的情况，生怕下一场会对上后者，这也让他们变得束手束脚。
当然他们的水平毕竟在那里放着，如果是平时的时候，基本上还是能掌控住战斗节奏的，但是现在他们的对手也都不是普通的角斗士，而是经过好几轮厮杀后剩下的精英，即便实力比他们稍差一些，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在场的观众也就看到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一幕，此前在罗马很有名的角斗士纷纷失手，甚至一些熟悉萨托尼洛斯、达那俄斯的人还会忍不住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和庄家串通好了在打假赛，想要故意输掉战斗，早早淘汰出去，否则没法解释他们这不忍直视的表现。
哈比图斯反倒是昨天袭击张恒的那一伙人中现在表现的最好的。
他虽然失去了两根手指，但是偷袭不成后就一个人跑掉了，因而也错过了张恒升天的场景，精神状况还算稳定，他的实力下滑是纯粹的身体原因，就像张恒所说，失去了两根手指对他的掌握武器影响很大。
但是哈比图斯倒是也找到了解决办法，他改用左手持剑，用缺少手指的右手握盾，这样一来右手就不需要做太多高难的动作。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很敢用盾去硬接对手的攻击，怕力量太大盾牌脱手，好在他本来就是灵活系的角斗士，又从波斯老训练师那里学到了一些脚步，即便只是皮毛，但也足够应付眼下的战斗了，甚至还能逐渐占据上风。
哈比图斯这次也是拼了老命了，不想自己好几年积攒下的声望就这么付诸东流，咬牙拿出了全部实力，甚至不惜改变了一些之前的战斗风格，减少了增强观赏性的炫技动作，开始稳扎稳打，最终居然成功击败了对手，取得了第一轮的胜利。
另外哈比图斯也和萨托尼洛斯等人一样，在密切注意着张恒那边的动静，见张恒离他还比较远，又是刚取得胜利对上了另一边的对手，哈比图斯也连忙匆匆结束战斗。
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第二轮的对手时却忍不住愣在了那里。
日耳曼人冲他裂了个嘴，露出两排牙齿，“哟，这不巧了吗，看来我们之间的恩怨终于可以来个了解了。”
哈比图斯之前光顾着注意张恒了，却是把巴赫漏了，当然他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没精力同时关注两个人。
如果是在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前，哈比图斯倒是一点也不怕遇上日耳曼人，因为巴赫吃亏就吃亏在他还太年轻上，相比哈比图斯这只老狐狸还是差了点火候，哈比图斯即便没有十成至少也有七成把握能拿下巴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少了两根手指，虽然左右手都可以握剑战斗，然而左手毕竟比不上右手灵活，而且刚才那场苦战他属于勉强获胜，花费了不少体力和精力，反观巴赫那边赢得很轻松。
另外日耳曼人显然也是早有预谋，明明早就能赢却偏偏要故意拖到现在等着找他报仇。
哈比图斯望向一旁的裁判，“我们是同一个竞技场的，这么早碰上不太合理吧。”
结果裁判没有理会他，只是做了个开战的手势，而巴赫一秒都没有多等，就狞笑着扑了上来。
虽然两人一直看彼此都不太顺眼，但是哈比图斯心底还是将巴赫和他摆在差不多的位置上的，双方第一次见面他虽然赢得很轻松，但那是有多种因素在其中的，巴赫车舟劳顿，又饿又累，同时对他也不够了解，轻敌在先最终才吃了大亏，被他轻松戏耍。
可这一次日耳曼人却是有备而来，一上来就是一阵猛攻，他也不挑哈比图斯的要害，就是逼的对方没法跳跃躲闪，必须要正面硬抗他的进攻。
于是哈比图斯也倒霉了，才接了两剑就觉得自己的盾牌有脱手的趋势，而偏偏他又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日耳曼人简直就是拿他当地鼠打，没有什么招式，也不讲究什么技巧，就是纯粹狂风骤雨一样的攻击劈头盖脸的向他砸下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传奇
哈比图斯终究还是没有躲开巴赫这抡圆了劈下来的一剑，仅剩的三根手指再也抓不住手中的盾牌，让盾牌脱手而飞。
但是让哈比图斯惊怒交加的是接下来巴赫却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反而又欺近一步，向着他的脑袋削来，哈比图斯无奈，只能暂时放弃了丢掉武器投降的打算，用左手握着的短剑接了一招，同时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挣得了投降机会的时候，接下来日耳曼人一个无耻的动作却让他完全惊呆了。
只见巴赫将自己的小圆盾也扔到了一边，单就提了把剑又精神抖擞的冲了上来。
哈比图斯一阵头皮发麻，因为担心投降后被观众要求处死他也不得不继续应战，同时压低声音对巴赫道，“你有完没完了，我已经输了，你可以踩着我上位了，我之前所积攒下的所有名声都便宜你了。”
“还不够。”巴赫道。
“该死，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想让我付钱给你吗？我当了这么多年角斗士还是攒下了一些钱的，我可以付钱给你，让你放我投降。”
“不不，我对钱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了你的命而已。”日耳曼人诚恳道。
“你是他妈的有病吗？！”哈比图斯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别忘了我们是一个竞技场的角斗士，你杀了我马克鲁斯那边怎么交代？”
“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傻【哔】中年罗马人的想法？”巴赫奇怪道。
哈比图斯也没辙了，只能又放低了姿态，“听着，昨天的事情我们针对的不是你，你也应该知道的，我只是想要控制你，不让你插手这件事情，而之前第一次见面，也是加比让我给你个下马威，好管教你，所以你看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有道理。”日耳曼人点头。
哈比图斯刚要转忧为喜，结果下一刻他的脖子上就是一凉，巴赫这一剑又快又狠，而且之前他点头也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哈比图斯，所以接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直接削开了哈比图斯的脖子。
后者跪在地上捂着不断喷血的脖子，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哪有这么多有的没的，我就是单纯不爽你这个人而已。”日耳曼人咧嘴道，“尤其考虑到我们又是一个角斗士学校的，我才不想看到你以后再在我的眼前到处晃悠呢。”
“……”
哈比图斯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巴赫和哈比图斯激战的时候，张恒也已经解决了三个对手。他的表现倒是和观众预期的差不多，一如既往所向披靡，每场战斗都干净利落，不管对手是谁都没法在他的手上撑过十招。
实际上张恒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出现，不过当看到他的第四个对手的时候，观众席上也出现了一片惊呼声，甚至第一次有人开始为张恒担心起来。
因为他接下来的对手是一位弓手角斗士。
之前也说过，这次角斗并不限制角斗士的职业，因此一些比较Bug的角斗士也就混了进来，像弓手角斗士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弓手的情况比较特殊，在面对重甲的时候只能任人鱼肉，而面对轻甲角斗士的时候又会化身死神。
而不巧张恒的双刀士就是一个轻甲角斗士，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上连块儿盾牌也没有，唯一的头盔也被他扔到了休息室，这也就是说他没有一件防御装备。
因此他对面的弓手角斗士眼睛也亮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取胜的希望，于是他整个人也激动了起来，要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这次角斗表演最大的热门，所有观众的焦点，如果他能把张恒干掉，那么毫无疑问也会出名，哪怕没能取得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也已经可以蜚声正座罗马城了。
做不了传奇做个传奇的终结者好像也不错。
于是当裁判做出开始的手势后他在第一时间抽出了箭矢，搭在弓弦上。
而他的对手张恒却和之前几战一样，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就是直接向这边冲了过来。
弓手角斗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这世上还有这么耿直的人吗？
不过越是接近胜利他就告诉自己越是要沉得住气，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射出手里的箭，而是特意等张恒又接近了一段距离，现在双方相距大概只有不到十步路，在弓手角斗士看来这个距离下几乎不可能失手。
于是他终于松开了瞄准目标的弓弦。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恒也动了起来，他本人也拥有Lv2的箭术，单从对方的动作上就能大致判断出这一箭的落点，当然最终依仗的还是他那手Lv4的刀法，张恒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挥出了一刀。
下一刻他的刀刃就准确的斩在了飞来的箭头上。
当的一声响后，迎面飞来的箭矢被张恒直接磕飞了出去。
而对面的弓手角斗士却是完全看傻了。
这也行？！他甚至都没有抓住最后的机会再射一箭，就这么呆呆的立在原地，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这大概也是开战以来有角斗士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然而观众席上却没有人怪他消极战斗，因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也全都毫无例外的呆掉了。
直到张恒冲到了那个弓手角斗士的面前，将手中的波斯剑架在了后者的脖子上，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淘汰掉了，不过相比起这件事，刚才那一幕明显对他的冲击更大，甚至摧毁了他的信心和常识。
而这一幕落在萨托尼洛斯等人眼里却是更加坚定了他们之前的猜测，眼前这个东方人，一定是某位神明的化身，否则没法解释他的实力为什么强的这么离谱。
这么想着，萨托尼洛斯等人本来就不怎么高昂的气势就又一落再落，面对眼前的普通敌手，甚至都险些失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精彩的演出
张恒在解决掉弓手后迎来了一段相对较长的休息期，主要是目睹了他那神乎其技的一斩后其他角斗士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都破灭了，谁都不想成为他的下一个对手。
最后还是“巨人”忒律菲洛斯站了出来。
他是一个重甲角斗士，而且不同于其他重甲角斗士，他因为力量充足，不需要担心防御装备太多影响移动的问题，因此浑身上下但凡是能披甲的地方都披满了铠甲，手里还握着一扇大盾。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移动堡垒一样。
除了张恒外他也是场上表现的最好的人，已经干掉了两个对手，无人可挡，不过接下来这一战他知道自己就要面临自己角斗士生涯最大的挑战了。
忒律菲洛斯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个大个子并不愚蠢，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棘手，但是他也不认为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
而看台上的观众这时候也开始兴奋了起来，因为萨托尼洛斯等人的突然集体萎靡，忒律菲洛斯大概也是张恒第一个遇上的重量级对手，观众们都在期待着两人的碰撞能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忒律菲洛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着急抢攻，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来，同时开口道，“你对萨托尼洛斯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什么也没做，”张恒如实道，“我一直觉得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带来恐惧的事物本身，而是人类自己对于恐惧的预期，这份预期会成百上千倍的放大你对恐惧的恐惧。”
忒律菲洛斯听的似懂非懂，不过他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半蹲下了身子，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了盾后，只留下半个戴着头盔的脑袋在外面，“来吧，不管这一战输赢如何，能成为你的对手我也算没白来罗马城一趟。”
张恒对于客气的人一向也很客气，闻言也回答道，“你的头盔上的观察孔开的太大，我的剑是可以捅进去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攻击你的眼睛就是了，另外，你的转身太慢，所以接下来我会重点攻击你的身后，尤其是你的头盔和盔甲间的缝隙，你最好做好防备。”
忒律菲洛斯闻言一愣，他参与过的战斗也不少了，还从来没遇到还没开打就把自己的行动意图告诉对手的，这让忒律菲洛斯有些怀疑张恒是在用心理战，打算声东击西。
不过他还来不及细想下一刻那个东方人已经冲过来了。
忒律菲洛斯立刻提高了警惕，结果发现张恒并没有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利用敏捷性绕到他的身后，而是就这么直接冲到了他的正面。
这是要硬碰硬吗？
忒律菲洛斯有些不能理解，要说他的战技、敏捷、速度、平衡……可能全都落后于张恒，然而唯独在力量这个属性上占优势的是他，忒律菲洛斯有点不明白张恒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短处来攻击他的长处，难道说眼前这个东方人格外的嚣张？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问，忒律菲洛斯还是做好了准备，肩膀前倾，做好了放撞击准备，而另一只手也握紧了武器，准备在张恒的身体被撞的失去平衡的时候发动攻击。
忒律菲洛斯知道机会只有一瞬，但只要他能把握住这机会就有可能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主动，然而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手上的盾牌一沉。
张恒冲是冲过来，然而并没有攻向他，反而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踩在了他的盾牌边缘，之后借力越过了他的头顶，同时挥出了手中的波斯剑。
对方这大胆的变化让忒律菲洛斯有些猝不及防。兔起鹘落间，张恒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于是忒律菲洛斯的心下也是一沉，不过危急关头他还是记起了张恒之前的提醒，到了这时候他也没空再去分辨这提醒是不是在有意误导了，连忙将短剑架在了脖子后。
于是看台上的观众就看到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张恒的身体跃过了半蹲的忒律菲洛斯，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这充满想象力的一次奔袭喝彩，就见忒律菲洛斯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用短剑挡下了张恒的突击。
两人第一回合的交手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张恒一击不中主动和忒律菲洛斯又拉开了一些距离，而出了一身冷汗的巨人也连忙提着大盾转动身体，双方重新进入对峙阶段。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然而看台上的观众纷纷为这精彩的一幕献上了掌声，包括皇帝陛下在内都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这声，这赞赏不只是对张恒的，同样也包含了张恒的对手忒律菲洛斯。
结果搞得巨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小姑娘似的红晕。
忒律菲洛斯很清楚，这看似平分秋色的一回合却并不是自己实力的真实体现，要是没有张恒开口提醒，他是绝对跟不上对方的动作的，换句话说，只是一招他就已经败北了。
忒律菲洛斯这会儿倒是有点明白萨托尼洛斯等人为什么这么怕张恒了，之前只是远远看张恒战斗就已经很有压力了，然而等到自己亲身对上忒律菲洛斯才算真正摸清张恒到底有多强，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上的。
可笑的是他之前还抱有幻想，觉得自己只要完美发挥，再加上一点运气也不一定就会输，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这只是他的美梦而已，耿直的忒律菲洛斯甚至有点不想再打下去了，打算扔掉武器投降。
然而张恒这时却开口道，“想认输？你不会也这么娇气吧。”
“当然不是，”忒律菲洛斯怒道，“但是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承认自己是打不过你，但也不需要你的怜悯，故意让自己输得好看。”
“你觉得我开口指点你只是为了让你输得好看点？”张恒反问道。
“不然呢，你难道是为了拿我寻开心吗？”忒律菲洛斯愤愤然道。
张恒摇头，“看看你的周围，看看那些看台上的观众，他们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到一场精彩的角斗表演，如果不能满足他们，他们是不会放我们离开的，我原本还想指望萨托尼洛斯他们能有点勇气，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是没什么希望了，所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来吧，就让我们一起联手为观众奉献一出精彩的角斗表演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什么是戏剧性
张恒愿意指点这个大个子，除了对忒律菲洛斯的观感还不错，愿意送他点名声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也需要一场重量级的角斗表演来帮他登上冠军的王位。
一路碾压式的战斗虽然看起来很过瘾，但是一旦时间久了也会让人产生厌倦感，观众会开始期待有挑战者能出现给张恒带来威胁，而现在忒律菲洛斯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无法拒绝，倒不是说他舍不得这些名声，而是张恒也很坦诚的告诉他，如果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他选择认输那么接下来恐怕就要承受观众的失望与愤怒了，换言之他很可能被观众要求处死。
因此现在忒律菲洛斯属于根本没得选，只能配合张恒完成这场精彩的大战。
于是看台上的观众终于能够一饱眼福，欣赏到两位实力超群的角斗士之间的对决，其中张恒的战技出色，身形灵动，而他的对手巨人忒律菲洛斯虽然在动作上有点跟不上张恒的节奏，但是却有拥有几乎逆天的战斗嗅觉。
不管张恒的脚步怎么变化，他总能在对方的武器落下来之前完成防御，有时候甚至视线都没挪过来，他的那扇大盾就先到了，看的观众大呼神奇。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感觉奇怪的人，比如忒律菲洛斯背后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他就充满了疑惑。
因为忒律菲洛斯的实力他很了解，眼见巨人主动挑上张恒，他就气的连拍大腿，自从张恒展露实力后冠军什么的他已经不奢望了，只想让忒律菲洛斯趁着这次表演多积攒点人气未来好卖票，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女神终于开始眷顾他了。
和忒律菲洛斯同一档的竞争对手萨托尼洛斯等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拉稀，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表现糟糕，有些甚至到现在还没解决第一轮的对手，因此忒律菲洛斯的主人希望忒律菲洛斯不要那么早遇到张恒，多击败几个对手，展示下自己的实力，这样也算在罗马城里冒头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大个子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抽调了，竟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避开张恒。
于是这下麻烦了，忒律菲洛斯的主人担心忒律菲洛斯被张恒几招击败，这样他之前辛苦半天积攒的人气就又会一泻千里，白白错过了这次难得的好机会。
可惜事已至此，他除了祈祷忒律菲洛斯不要败的这么快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结果没想到忒律菲洛斯居然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惊喜，大个子角斗士是现在唯一能和张恒打的有来有回的人。
可问题是这个忒律菲洛斯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忒律菲洛斯吗？
要知道他可是对自己手下的这个王牌角斗士太熟悉了，从买下忒律菲洛斯，到给忒律菲洛斯找老师，一点点挖掘忒律菲洛斯的潜力，他在这上面可没少花功夫和时间。
换句话说忒律菲洛斯是他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直到今天这个高度，所以忒律菲洛斯有几斤几两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是现在他竟然在竞技场上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陌生的忒律菲洛斯，每当他念着完了完了，这招挡不下来的时候忒律菲洛斯却总能用出色的表现击碎他悲观的预测，仿佛就像是在给他证明什么叫做士别半天当刮目相看一样。
难道说这大个子突然开窍了，还是之前隐藏了实力，他其实一直比他表现出来的强？问题是他隐藏实力干嘛，等等，难道说是为了想逃跑？还是什么时候给他这个主人来上个致命一击？
这问题越想越惊悚啊。
就在忒律菲洛斯的主人在看台上患得患失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却是越来越白热化。
当巨人角斗士再次以一个灵光一现的动作接下张恒的攻击的时候，他也终于忍不住气喘吁吁的开口，“可……可以了吧？咱们也打了不少时间了，我觉得观众应该也能被满足了。”
而下一刻他终于听到了那句梦寐以求的话，张恒点头道，“嗯，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
忒律菲洛斯闻言居然生出了一股解脱之感。
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一场角斗表演让他这么疲惫，明明场面上平分秋色，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角斗士了，而是戏班子里的演员，手里捧着剧本在按部就班的表演，好不容易熬到了演完收班，可以想想接下来能去哪里放松一下了。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这噩梦竟然还没结束，随后就听张恒接着道，“结尾的地方还是戏剧性一点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什……什么是戏剧性？”忒律菲洛斯现在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个听话的乖学生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毫无荣誉的荣誉之战。
“等下我会攻向你，你用盾牌接下我的攻击，大概第十一剑的时候会发生意外，我的剑会砍进你的盾牌，这时候你反击的机会就来了。”
“什么，我还有反击的机会？”忒律菲洛斯差点没哭出来。
“是的，欲扬先抑嘛。”
“那我怎么反击？”忒律菲洛斯虚心求教。
“就按照你平时的战斗习惯就好。”
忒律菲洛斯想说我现在已经被你指导的快忘了我平时的战斗习惯了，好在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给忍住了，变成“我知道了。”
“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张恒安慰道。
“最好如此。”忒律菲洛斯现在严重怀疑某人的诚信，毕竟逼人演戏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想必也不会是什么诚实守信的好人。
好在接下来张恒确实动了起来，以一套漂亮的连击拉开了这终章之战。
忒律菲洛斯也不得不抖起精神，用大盾接下张恒疾风骤雨一样的攻击，他本来对张恒的话还有些怀疑，但是数到第十一剑的时候，张恒的一把波斯剑的确卡在了他的盾牌上。于是忒律菲洛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没有挥剑，而是直接用盾牌撞了过去。
这是属于顶尖角斗士的临场判断，因为挥剑会的时间会比较长，而盾牌离张恒更近，先用盾牌撞击，让对方失去平衡，之后再接挥砍效果会更好。
而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张恒被撞得一个踉跄，看台上爆发出一片担忧的惊呼声，然而紧接着就见张恒松开了被卡主的那把波斯剑，之后顺势倒地，避过了忒律菲洛斯接下来的那一剑。
忒律菲洛斯的反应也很快，立刻用盾牌砸向地上的张恒，不过砸之前还客气的提醒了一声，“我砸了啊。”
结果他一挥手上的盾牌，等于也敞开了自己的怀抱，下一刻就见张恒不知道怎么从地上又迅速起身，不但躲过了砸下的盾牌，而且还欺近了忒律菲洛斯的身前，这次忒律菲洛斯是真的被吓到了，下意识的砍向张恒，但是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最终当他的短剑距离张恒的胳膊还有几公分的距离时，张恒已经将另一把波斯剑抵在了忒律菲洛斯的脖子上。
裁判看了眼两人的姿势，最后确认是张恒获胜，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而作为败者的忒律菲洛斯非但没有失望难过，反而也跟着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就好像获胜的人是他一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张恒和忒律菲洛斯之间的比试无疑是今天最精彩的表演。
两人都是顶尖角斗士，战斗过程紧张刺激，又一波三折，充分满足了观众希望能观赏到一场惊天之战的强烈愿望，而最后张恒凭借半招的优势险之又险的反败为胜也彻底引爆了竞技场的欢腾氛围。
虽然表演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在观众的眼中这次冠军已经毫无悬念了。
连一直“隐藏实力”的忒律菲洛斯都没法将张恒拉下马的话，难不成要指望现在萎靡的一塌糊涂的萨托尼洛斯等人突然爆种吗？
而最终的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料想的一样。
在解决掉唯一个棘手的“劲敌”后张恒的战斗又变的赶紧利落了起来，连克对手，最终轻松取得了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
而在裁判宣布张恒为最终的胜者后，包括年轻的皇帝在内，人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为冠军献上欢呼和祝福。
天空中下起了一阵玫瑰花瓣雨，之后有裁判将准备好的象征胜利的棕榈枝、桂冠送到张恒的面前。
张恒在现场九万多名观众的注视下戴上了桂冠，随后又举起了手中的棕榈叶，绕场一周。
“恭喜你，这一次赚了不少钱，搞得我都有点嫉妒了。”
庞培亚努斯探头对身边的露西拉道，后者因为下注最早，那时张恒的赔率还比较高，这样算下来露西拉差不多能赚到两倍的收入，而前后只用了不过三天而已。
“所以说人有时候还是要冒点风险的。”露西拉嫣然一笑。
庞培亚努斯闻言也微笑这点头道，“你说得对。”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嗯？”
“即便你不同意一个人的观点，但只要是不影响你的利益你也不会去反驳对方，反而会顺着对方的话表示赞同，但是在你的心里，八成却觉得对方是个傻【哔】。”
“是什么让我美丽的妻子对我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庞培亚努斯苦笑道，“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你的眼光独到，又充满了魄力，这种魄力甚至超越了周围那些男性，刚赚到了一比连我都会眼红的收入，我怎么可能……”
庞培亚努斯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被露西拉按上了嘴唇，之后露西拉又毫无征兆的亲了下去。
和庞培亚努斯见过的其他女人不同，露西拉的吻相当具有攻击性，就像是她的人一样，胆大奔放，毫不掩饰自己的魅力。
两人就这么在看台上旁若无人的拥吻了起来，然而在此期间露西拉的一只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竞技场上的张恒，同时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儿突然发现了一件新玩具一样。
……
等到欢呼声稍微小了一些，年轻的皇帝也清了清嗓子。
“英勇的角斗士，上前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康茂德道。
“遵命，陛下。”张恒表现的也像是昨晚那场一对一的训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到了年轻的皇帝的看台下。
康茂德现在是越看张恒越觉得顺眼了，这个东方人实力强劲，更难得的是又很聪明，总是能准确的领悟到他的意思，而现在他的身边正缺这样的人。
当然更确切的说康茂德身边现在什么样的人才都缺，虽然他的父亲为他留下了一批老人辅政，但是这些老人用起来终究没有他自己的人顺手，而且康茂德能感觉得到，他们对于他的态度虽然很恭敬，然而骨子里却并不怎么认可他的执政能力。
实际上那些老家伙们基本上就是在沿袭奥勒留时代留下的传统和规章，与其说他们是在维护康茂德，倒不如说是在确保奥勒留的遗命都能顺利执行，为此甚至经常对年轻的皇帝指手画脚。
之前康茂德和日耳曼部落停战的决定就曾遭到过军方高层的强烈阻挠，觉得这种事情有辱帝国的荣誉，明明只要再有几年时间就能击溃那些日耳曼部落，为什么要议和，而且还要付钱给那些野蛮人部落。
但是康茂德却觉得这些年帝国用兵太过了，从他出生起他就目睹了自己的父亲南征北战，可是每一场仗打完又会有下一场仗出现，那些野蛮人就像是田地里的野草，割完了一批又会有下一批冒出来，无穷无尽。
所以击败那些日耳曼人又如何，他们换个地方休养生息段时间又会卷土重来，还不如现在就结束了这场战事，另外康茂德还觉得打了这么久，军方军功是赚了不少，可民间厌战的情绪也在逐渐升温，他的做法是在顺应民意。
可是军方这时候却又搬出奥勒留的遗命来压他。
如果奥勒留还在世的时候，康茂德倒是还能忍受，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登基了，进一步尝到了权利带来的甜头，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政令很难发的出去，那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组建一个愿意听命与他，忠诚又好用的班底就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了。
而眼下就有个不错的人才。
“我的人民啊，请告诉我，我该如何奖励他的精彩表演呢？！”康茂德指着竞技场上的张恒道。
一开始有人说赏金，也有人说女人，大家七嘴八舌乱糟糟的瞎喊一片，但是最后他们的声音终于被统一了起来，汇聚成为了一个单词，也是个让马克鲁斯闻之色变的单词。
“自由！！！”
这是奴隶角斗士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因为没有自由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然而按照正常的规矩，一般的角斗士只有在为竞技场效力过相当一段时间，在经历过数十场精彩的搏杀后才会被观众要求赐予自由人的身份。
然而或许是因为张恒之前表现的太惊艳，导致现在观众席上要求给他自由的人占到了大多数，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反正张恒也不是他们的财产，过过嘴瘾还是挺爽的，但问题是马克鲁斯可就惨了。
虽然张恒代表维克多竞技场夺冠了，而且一举俘获了整个罗马城中居民的芳心，但问题是马克鲁斯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荣誉和关注度变现，自己下金蛋的母鸡就要先跑掉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赢家
尽管马克鲁斯现在又惊又怒，但是他一没本事制止看台上那些瞎起哄的人，二也不敢站出来干涉康茂德的决定，只能就这么干坐在看台上吹胡子瞪眼。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康茂德比较公道，会考虑到他的损失，毕竟眼下他还拥有着张恒的所有权，只是将麾下的角斗士借到弗拉维圆形竞技场表演，虽说角斗表演的举办人有决定角斗士的生死还有是否赐予角斗士自由的权利，但是这么做后是要给角斗士背后的学校一定补偿的。
问题是张恒现在应该怎么定价？
在马克鲁斯眼里现在的张恒根本就是无价的，他可是西斯纳特斯之后，不，是整个罗马历史上最强的角斗士，这得值多少钱？
但问题是这只是他的看法，而一般这种赔付标准是根据角斗士被购买时的价格同时参考下角斗士的表演年限来决定的，而偏偏这两项张恒都很少。
根据加比所说买张恒也就花了个平均价而已，这还是因为对方有个东方人的身份，而表演年限就更惨了，张恒的窜起速度太快，几乎是一夜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家喻户晓的，照这个标准的话就算康茂德厚道，放了张恒也只要赔他几千塞斯特斯就完事儿了。
但是这一来马克鲁斯简直亏到姥姥家了，即便保守估计，张恒一年能给竞技场带来的收入也超过了三万枚金币，就算只干三年，也是九万金币啊，这么一大笔钱就只剩下几千铜币简直就是在割马克鲁斯的肉。
所以马克鲁斯现在是整个弗拉维圆形剧场最紧张的人，然而他心中那点小小的奢望随着康茂德的下一个动作就破灭了。
年轻的皇帝举办这次角斗表演就是为了拉拢民心，怎么可能违背人民的呼声，况且康茂德本人也正在发愁该怎么把张恒从马克鲁斯那里夺走，难得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只要把张恒变成自由人，之后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这个东方人收入到自己的囊中了。
当然他要是让一个角斗士成为自己的亲信肯定会引起元老院里那帮老古董们的抗议和不满，但是这种荒唐事儿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他现在的两个顾问出身不都不怎么样吗，而他大肆招揽新人也正是为了抗衡那些老家伙和旧势力。
帝国就像是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正需要新鲜的血液来让它重新焕发活力。
康茂德一直坚信着这一点，所以根本不会在乎可怜的角斗士学校主人的心情。
年轻的皇帝从随从的手里接过了那把象征自由的训练剑，抛在了张恒面前，同时高声宣布道，“这是你为自己赢得的。”
他的举动也引发了新的一轮欢呼，人民似乎在为自己的声音得到重视而高兴，帝国迎来了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然而这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却只用了一句话就把马克鲁斯给气晕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张恒已经捡起了那把木剑。
这也意味着后者已经获得了自由，从今往后和维克多竞技场再没有关系了。
于是刚睁开眼的马克鲁斯又再度昏了过去。
明明前一秒他还是这次角斗表演最大的赢家，踌躇满志的展望着维克多竞技场崭新的未来，然而下一秒就从云端跌落，转眼就成为了最大的输家。
就算是不知为何表现稀烂的萨托尼洛斯等人，好歹大部分都活了下来，经过这一战名声肯定会受损严重，但也不是没有修补的办法，更何况压在他们头上的那座大山也已经不见了，日后他们还有机会夺回王座。而马克鲁斯这边就惨了，赢了表演人却没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或许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日耳曼人巴赫这次角斗表演表现的也不错，发挥稳定，仅次于张恒和忒律菲洛斯，但是一个巴赫又怎么能比得上张恒的人气。
……
张恒捡起木剑的时候也略有些意外，因为他也知道竞技场上的规矩，几乎没有像他这样只比了几场就得到自由的角斗士，因为对于心爱的角斗士观众也会想要多看几场他们的表演。
而且这次要求赐给他自由的呼声出现的时间点也很巧妙。就在大家讨论该赏赐给他什么的时候，那些赏赐的东西分量不断的增加，人群也陷入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中去，就在这时候价值最高的自由被抛了出来。
于是人群也下意识的跟着一起呐喊了起来，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次有预谋的引导和利用民意。
问题是在这背后的人是谁呢，张恒先看向了康茂德，他当然知道康茂德想要把他拉进自己的班底里来，这也是张恒一直有意引导康茂德在做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他无疑也是受益者，然而通过之前的相处，张恒对于这位年轻的皇帝的了解也在加深，康茂德的段位应该还没有到这么高的程度。
这事情做的很巧妙，几乎可以说是不漏痕迹，背后的策划者拥有相当高超的政治手腕，擅长借力使力，四两拨千斤。
这样的人显然不应该是康茂德这种政治新人。
张恒思来想去，唯一比较可能的大概就是平衡之刃背后的政治势力了，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张恒帮平衡之刃做事，平衡之刃最后也要保证他的自由，虽然是在事情完成后，但是也不排除平衡之刃看到了现在的机会，提前支付了一部分报酬，同时也方便他进一步接近康茂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恐怕也证实了一部分张恒之前的猜想，平衡之刃并不如它所宣称的那样纯粹，是为了维护世间平衡云云，而是某一政治势力手上的工具，只是组织内的成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是像波斯老训练师这样的部分成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这股政治势力是他们的助力，殊不知双方的服务关系其实是对调的。
除此之外，张恒还接到了久违的两条系统提示。其中一条是赢下角斗表演得到的100点游戏积分奖励，另外还有恢复自由人身份的50点游戏积分奖励。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没那么糟糕
张恒虽然赢下了角斗表演，但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尽管在九万多人的见证下他被罗马皇帝授予了象征自由的训练剑，但是接下来他还要和马克鲁斯一起去图拉真广场上的“自由之家”，在户口普查名单上将自己的奴隶身份变更为罗马公民。
这样，他才算是彻底获得罗马公民的身份。
之后他就要回之前住的地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几个熟人告别，从角斗士学校里搬出来，而在这期间他还得和马克鲁斯进行下谈判。
另外，康茂德在离开的时候也对他使了个眼色，年轻的皇帝想要招揽他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显然是要他忙完手边的事情后就立刻来见自己。
除此之外，张恒还要和波斯老训练师也见个面，弄清楚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平衡之刃策划的，因为如果不是的话很可能意味着他又被其他势力也盯上了。
这么一看，接下来他还是挺有的忙的。
好在事情可以一件件做。
表演结束后张恒先回到了休息室里，那里其他角斗士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巴赫和忒律菲洛斯。
估计是被之前那场提前准备好剧本的表演弄得有些神经崩溃，忒律菲洛斯似乎有点害怕见到张恒，但犹豫再三后这个大个子还是留了下来，决定表达下自己的感谢。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次自己的收获有多大，凭借着之前的精彩表演，他在观众心中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地位仅次于张恒，尤其当张恒获得自由后，也就意味着他是这场角斗表演后实际上最炙手可热的角斗士。
尽管直到现在忒律菲洛斯依旧觉得自己这个排位有点名不副实。
而张恒似乎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开口道，“你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本来就是除我之外表现最好的角斗士啊。”
忒律菲洛斯闻言一愣，好像的确如此。
他本身就是第一梯队的夺冠热门之一，而恰好萨托尼洛斯等人又发挥稀烂，甚至有人连第一轮都没通过，被愤怒的观众要求处死了，而剩下的人成绩也很惨淡，忒律菲洛斯掰着手指算了下，大概除了他身边的日耳曼人，再没什么人能给他带来威胁了。
而巴赫和他的风格很接近，走的都是力量流，但是力量却明显不如他，两人对上，巴赫胜算渺茫。
所以这么看一圈，忒律菲洛斯这排名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过程有点水分。
可他之前又为什么这么别扭呢？忒律菲洛斯又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张恒给他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两人之间实力相差太多，甚至让忒律菲洛斯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你太强了，简直就像怪物一样。”忒律菲洛斯感慨道，“可你看上去年龄也不算大，我没法想象你的那一身武技都是怎么练出来的，好在我之后应该都不会再遇上你了，我的主人一直在抱怨城里的住宿费高，我估计我们今晚就会离开罗马城了。”
忒律菲洛斯说完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拥抱了一下张恒。
结果之后他就听眼前的东方人道，“那可不一定哦。”
“嗯？”
“只要你的老板不蠢，这次表演后他就该考虑怎么把你给卖掉了。”
忒律菲洛斯闻言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吃惊，“不，不会的，我们的关系很亲近，并不像是一般的主人和奴隶，更像是老朋友，一直相依为命，在各地巡演，更何况我这次的表现不错，他更没有理由卖掉我了。”
张恒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置可否，只是道，“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交情，卖掉你对他，甚至你们俩都是最好的选择，经过这次角斗表演，你在罗马城出名了，应该会收获不少喜欢你的观众，因此你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最大化你的价值，赚到最多的钱，但是你的主人估计没有财力把自己的角斗士学校搬到这里，况且城里的其他那些角斗士学校也不是吃素的，单凭你一个人是没法把学校撑下去的，所以卖掉你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忒律菲洛斯听完张恒的话下意识的想要反驳，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什么了，这个大个子知道张恒说的是实情，尽管有些残酷。
“放心，你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回家养老了，而你留在罗马城，能得到的也比在外面到处漂泊多得多了。”张恒道。
虽然心底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忒律菲洛斯还是想要先和自己的主人聊一聊，因此他也没再说什么就匆匆告辞了。
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张恒和巴赫。
两人也是这次角斗表演维克多竞技场仅剩的两名角斗士，除了之前被淘汰的人，哈比图斯让巴赫给干掉了，而另外一个名叫穆尔卡赞的角斗士，则因为表现的太烂被观众要求处死。
不过巴赫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来人似乎显得很是慌张和急切，这一点从他那杂乱的脚步声中就能听出来，而当张恒和巴赫看到冲进来的人时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时走路都需要奴隶来搀扶的马克鲁斯居然是可以自己跑起来的，而且跑的还不慢。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中年罗马人一看到张恒就嚎啕大哭，“我容易吗，花钱把你买来，又辛苦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才培养出一个王牌，眼看着就能重现，不，是铸造维克多竞技场新的荣光和历史了，怎么突然这路就又被堵死了呢！你说我之前对你不差吧，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说不约会我也就硬着头皮把那些邀约都推了，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结果我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吗？”
马克鲁斯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张恒不得不提醒他，“这决定是皇帝陛下做出来的，你这么说如果被有心的人听到可能会以为你对皇帝陛下心怀不满。”
马克鲁斯闻言总算止住了眼泪，但是那一脸愁容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就算我不在了不是还有巴赫吗，这次的角斗表演他的表现仅次于我和忒律菲洛斯。”

第一百七十九章 背什么行李？
说起巴赫马克鲁斯也挺来气的，虽然日耳曼人没有张恒那么完全不可控，但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前和黑镰刀鲁弗斯的对决他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杀掉对手，而这一次他又干了一样的事情，对同一个角斗士学校出身的哈比图斯斩尽杀绝。
这两人都是维克多竞技场能卖票的角斗士，尤其哈比图斯，论卖票能力还在巴赫之上，现在就这么无谓的损失掉了。
但是马克鲁斯又没法张开嘴骂巴赫一顿，因为后者在这次角斗表演中取得的成绩不错，哈比图斯一死，张恒又一自由，马克鲁斯发现自己好像除了依靠日耳曼人外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马克鲁斯瞪着眼睛看了巴赫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实力虽然不错，但是和你没法相比，你可是这次角斗表演的冠军啊。”
“你如果真的想要再现西斯纳特斯时的辉煌，有个人或许能帮得上你。”张恒闻言道。
“谁？”马克鲁斯一愣，但是他能把角斗士学校做到罗马城的第二大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哦，忒律菲洛斯啊，你这一自由他就相当于这次角斗表演最有实力的角斗士了，的确，他背后的角斗士学校不在罗马城，没法将他的价值最大化，但问题是他并不好拿下，估计盯着他的角斗士学校有不少家，如果我是他的主人肯定会待价而沽。”
“忒律菲洛斯和他的主人之间关系貌似不错，并不只是主人和奴隶那么简单，你可以试着从他的身上入手。”张恒又补充道。
“唔，是吗？这倒是个有用的线索。”马克鲁斯摸着下巴，继而又叹了口气，“就算这样，还是要一大笔钱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用不舍的眼神看了眼张恒，“算了，我们先去把手续办了吧。”
马克鲁斯就算再不甘终究还是不敢和皇帝陛下叫板，和其他人不同，他可是少数几个知道康茂德曾经特意偷偷跑到角斗士学校来见张恒的人，从那时起马克鲁斯的心中就已经生出了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来，他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最后还是乖乖和张恒一起来到了图拉真广场上的“自由之家”，让书记员将张恒的身份由奴隶变更成了罗马公民。
而当他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自由之家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张恒现在的名气在罗马城中已经很大了，自由之家也有不少不少人看了他的表演，见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自由身，都纷纷向他祝贺了起来。
只有马克鲁斯看到这一幕更加神伤了。
无论巴赫也好，忒律菲洛斯也好，两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张恒带来的人气大，之后只要随便运作一下，他的角斗士学校就是罗马第一了。
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作泡影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张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记得罗马好像有条规定是吧，被释放的奴隶每年还需要抽出点时间来给前主人工作。”
马克鲁斯闻言有些意外，这不算什么法律，顶多算是约定俗成的习俗，而且主人这边也不是单方面享受奴隶的劳动，也要成为后者的保护人，一旦恢复自由身的奴隶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是可以向保护人寻求帮助的。
如果没有康茂德这档子事儿，张恒自由后让他当保护人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现在有皇帝陛下这根大粗腿，张恒哪儿还需要他保护啊？
而之后他果然就听张恒道，“我不需要你当保护人，哦，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给你惹上麻烦。”
马克鲁斯无语，他眼神哀怨的看着张恒，就像是在说那你提这事儿干嘛，拿我寻开心吗？
然而紧接着他就又听到张恒接着道，“但是我每个月可以抽出时间帮你打一场表演，不过对手要提前告诉我，经过我的同意。”
“什么？”马克鲁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于是张恒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那句话。
下一刻马克鲁斯整个人完全陷入到了狂喜之中，虽然他也有过幻想，张恒在恢复自由身后还愿意在维克多竞技场表演，然而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东方人之后就要跟着康茂德混了，就算是为了赚钱也没必要再回维克多竞技场。
因此当马克鲁斯听到这个消息后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回来？”不过当他问出口后就后悔了。
好在张恒并没有什么反悔的意思，只是笑了笑道，“我当然是有条件的。”
……
张恒在弗拉维圆形剧场夺冠，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全城，于是小女奴自然也知道了，不过她在为张恒感到骄傲的开心的同时也意识到两人分别的时候就要到来了。
和马克鲁斯一样，小女奴也没想到张恒这么快就获得了自由，算一算他在维克多竞技场甚至才待了两个多月，他大概也是有史以来最快获得自由的角斗士了，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就要从这里搬出去了，而小女奴作为马克鲁斯的财产自然是不能和张恒一起离开的。
所以等张恒回来，这恐怕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于是小女奴原本因为张恒夺冠而兴奋的心情又变得低落了起来。
可是不开心也没有用呀，毕竟她只是一个没人会注意到的小女奴，普普通通，和其他小女奴没有什么区别。
正这么想着她也终于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然而小女奴突然不想再看到那个身影了，可是这会儿再跑出屋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只能找了个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
她听着那个脚步声走进屋里，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女奴不见了，只是四处走动，收拾着东西。
小女奴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吗，不过她的心里又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这样赌气是不是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要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结果连道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吗。
然而下一刻她听到那脚步声在她藏身的柜子外停下。
之后外面的人敲了敲柜门，开口道，“喂，要走了，你还不出来给我背行李吗？”
过了片刻，柜门悄悄打开了半扇，小女奴探出了脑袋，眼圈还红红的，吸着鼻子道，“背什么行李？”
“你说呢，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我们要搬家了。”
“我们？可我不是你的奴隶啊。”小女奴傻傻道。
“嗯，恭喜你你现在已经自由了，马克鲁斯看在你辛勤劳动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决定给你自由，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父母都不在了没有去处，既然这样那你就先搬出来和我住吧，等你找到工作再搬走，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做家务偿还房租。”张恒淡淡道。

第一百八十章 告别
张恒这边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小女奴来到了瓦罗的住处。
在他和马克鲁斯的谈判交易中，除了每次表演盈利的五分之一外，顺便还加上了小女奴和瓦罗的自由，现在小女奴的解决了，就剩下瓦罗的了。
不过瓦罗却并不在住的地方，张恒听瓦罗同屋的室友说瓦罗应该在训练场，于是他一把抓过了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女奴，对她道，“我和瓦罗有点事情要谈，你先出去到门外等我们吧。”
“哦。”小女奴乖乖答应道，她知道张恒这么说就是不想让她听，不过她现在不会在自怨自艾了，而是想起了之前某人对他说过的话，有些东西不让她听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于是美滋滋的走掉了。
之后张恒一个人来到了训练场。
和答应给与小女奴自由时的痛快不同，马克鲁斯对于放走瓦罗显得有些犹豫，但考虑到张恒每月表演所能带来的巨大收益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
而这也不出张恒的意外。
让瓦罗从古董商沦为奴隶的幕后黑手张恒已经通过之前那几个小混混调查出来了，对方估计是觉得瓦罗不可能再从角斗士学校里活着出来，因此也没把这件事情做的多完美严谨，只要是有心人一查，基本都能把来龙去脉都理清楚。
不过得知真相后倒是多少让张恒有些意外。
瓦罗正在训练场上忘情的挥洒着汗水，他甚至都不知道张恒已经夺冠的消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训练，训练，不断的训练。
瓦罗知道自己的天赋实力在一众角斗士中是处于中下游的，并不突出，在这之前都是靠张恒的暗中帮助才能屡次涉险过关，但是他不可能靠张恒一辈子，更何况两人现在已经分开了，他想要离开这里，完成复仇就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
张恒见状也没有打扰瓦罗的意思，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瓦罗训练。
直到一刻钟后，瓦罗的练习告一段落才发现了另一边的张恒，他收起木剑向这边走了过来，“角斗表演结束了？”
“嗯哼。”张恒点了点头。
“谁赢得了最后的冠军？”
“现在正站在你面前的人。”
“我就知道，”瓦罗由衷的为张恒感到高兴，“没有人能击败你，我的东方朋友，这下马克鲁斯可要发愁该给你什么样的奖励了，你为维克多竞技场带来了荣耀与名气。”
“实际上……我和马克鲁斯已经不再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了。”
“什么意思？”瓦罗闻言一怔，“他把你给卖了吗？不应该吧，他不是一直惦记着找西斯纳特斯的接班人的吗。”
“不，我现在已经自由了，表演结束后皇帝陛下将训练剑赐给了我。”
“这是真的吗？”瓦罗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可是你才打了几场，之前有这么快就获得自由的新人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猜凡事都会有个第一次。”张恒当然不会把自己之前的猜想告诉瓦罗，他只是对前古董商人道，“自由后我和马克鲁斯也达成了一份新的协议，我每个月会回来帮他打一场比赛，除了报酬外他也同意让你获得自由。”
“你还带上了我？”瓦罗闻言一阵脸红，他想起两人刚见面的时，他还曾经委婉的告诉过张恒没法带他一起去经商。
不过张恒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用多想，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你的反应也很正常，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的对手可能并不是只有你的妻子还有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佩雷格里诺这个人吗？”
瓦罗闻言皱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元老院的元老，之前他家的仆人曾经拿着两个古董花瓶来找过我，说佩雷格里诺要卖了这两个名贵的小玩意儿换钱。”
“然后呢？”
“然后我经过详细的检查，告诉他，他的主人和可能被人骗了，因为这两个花瓶根本不是什么古董，但是他的仆人却说我在欺骗他，他还诬陷我说是我在鉴定的时候把花瓶掉包了，但当时鉴定的时候他就在我的身边。”瓦罗道，“后来还是几个老主顾出面证明我的信誉，这事儿才不了了之的，之后我并没有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你为什么提起佩雷格里诺，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他和我被陷害的事情也有关吗？”
“实际上更确切的说，他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至于你最好的朋友还有你的妻子，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唔……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挺害怕被你发现的，但以他们的能力，还做不出这样的计划来。”
“这也是我一直奇怪的地方，”瓦罗苦笑，“我之前说我没想过我最好的朋友会骗我，除了我们之间的交情外，也因为我知道他的能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佩雷格里诺想要对付我，之后收买了我最好的朋友和妻子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佩雷格里诺要这么针对我，我只是个小古董商，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收下他的两个赝品花瓶吗？”
“更大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你家积攒下的财产让他眼红。”
“嗯？”
“我让人帮忙调查了佩雷格里诺，这不是这个老家伙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很多人都被他盯上过，要么老实接受他的勒索，而不听话的人很多和你的下场一样。”张恒道。
“所以我是被一位元老盯上了吗？”瓦罗听完后眼神中闪过了一抹畏惧之色，毕竟罗马帝国的全称就是元老院与罗马人民，阶级分明，元老院中的元老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庞然大物，瓦罗本以为自己的仇人只是自己的好友和妻子，没想到却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元老，不过在经历了这场变故后瓦罗的内心的确变得坚强了很多，他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张恒道，“我有一个请求。”
“嗯？”
“我不想要恢复自由。”
“哦，为什么吗，你不是一直在为自由而努力的吗？”
瓦罗握紧了拳头，“那是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的时候，既然幕后黑手是佩雷格里诺，那他肯定和马克鲁斯打过招呼，这也是我之前毛遂自荐的时候马克鲁斯为什么会置之不理的原因，如果我离开角斗士学校，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事情就会传到佩雷格里诺那里去，不，很可能马克鲁斯就会直接告诉佩雷格里诺，他是不会想要得罪佩雷格里诺的，没错，我是想要自由，做梦都想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我变得更强大之前，找到对付佩雷格里诺的办法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张恒闻言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毛，“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的确成长了很多啊，没错，这的确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从我们见面时起到现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瓦罗望向张恒的眼睛，诚恳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你的恩情了，但归根结底这是我的事情，所以接下来，我希望可以自己来解决，我会找到办法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再见达达提斯
张恒之前那几场表演为他赚到了一些钱，另外他在弗拉维安圆形剧场夺冠的时候也收到了不少来自热情观众的礼物和铜币，虽然这些东西的大头都归马克鲁斯了，但是他租房的钱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而且严格来说张恒这也不算裸辞，毕竟康茂德已经迫不及待为他提供好了下一份Offer，而他还在平衡之刃那里打着另一份工，因此他带着小女奴看了几处房，最后选了一处住的最舒服，但租金也是最贵的房子。
两人的房间位于柏拉图广场以南，打开窗子可以看到台伯河，除了风景良好视野开阔外，这也减少了走水的风险，不过张恒本来想租两间房，但是小女奴坚持一间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钱，她表示自己可以睡在地板上。
反正在张恒给她拼了张床前她就是一直这么睡的，而绝大多数奴隶也都是这么睡的。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啊。”张恒道。
“但你不是还要我照顾你的起居吗，不在一间房怎么照顾，再说之前我们不就是一直这么生活的吗，有什么问题吗？”小女奴眨着眼睛道。
“呃，我这么问吧，你自由后有想过今后要做什么工作谋生吗？”张恒有些无奈道。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小女奴听后居然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有认真考虑过的。”
“哦？这倒是让人出乎预料，你将来想干什么？”
“给你打扫卫生，照顾你的起居啊。”小女奴不假思索道。
“……”
“你需要有人打扫卫生，照顾起居吧？”小女奴问道。
“唔，好像是的。”张恒没法反驳，公元二世纪的罗马可不是现代，一个人独居干什么都很方便，这里没有厕所，没有洗衣机，没有自来水，楼下也没有便利店，甚至厨房也是很多人一起共用的。
当然，张恒就算是在荒岛上也能一个人生存下来，但是这样的话他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在维持基本生存上，所以雇个人照顾起居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我之前照顾了你一段时间，做的还不错对不对？”小女奴接着问道。
“嗯，这也没错。”张恒不得不点头。
“那我是不是找到工作了？”小女奴完成了完美推导。
“……算了，先这样吧，等回头我再给你找点正经的差事养活自己。”张恒也不得不妥协。
于是房子的事就这样定下了。
张恒让房主再加了张床，之后又给了小女奴一些钱，让后者去采购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等两人初步收拾完，已经很晚了，作为主要劳力的小女奴累瘫到床上，直接睡着了。
而张恒没睡，他还在等一个人。
等到月亮高高升起，街道越来越安静，仅有的一些酒馆和娱乐场所也纷纷打烊，除了一些烂醉在小巷阴沟边的醉鬼，其他人都已经陆续进入梦乡。张恒在等的那个人终于到了。
“这就是你的新住处吗？”波斯老训练师像只幽灵一样从窗外翻了进来。
“嗯。”张恒点了点头，看了眼楼下的街道，之后顺手关上了窗户。
“看起来还不错。”波斯老训练师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落到床上的小女奴身上时多看了一眼，“你还把她也带出来了？你果然并不像你表面所表现出的那么无情。”
“我从来没说过我自己冷酷无情。”张恒回道。
“但你的情绪的确几乎不怎么会波动。”波斯老训练师道，“很好，这是所有刺客都梦寐以求的特质。”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之前的表现很好，不但拿到了冠军，而且成功勾起了康茂德对你的兴趣，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会先交给你一两件小事做，如果你完成的好的话他应该就打算重用你了，你也可以顺利跻身他身旁的那个小权力圈子去，查到奥特鲁斯的下落了。”
“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可以先问问，今天早些时候那些突然出现的要求给我自由的呼声，是你们平衡之刃安排的吗？”张恒打断道。
“你已经察觉到了吗？”波斯老训练师有些惊讶，“不过这部分不是我在负责的，你如果想要了解这方面的事情的话有个人倒是也许可以帮助你。”
“谁？”
“女祭司，她想要见见你。”
张恒惊讶，按照达达提斯的说法平衡之刃的组织构架其实并不复杂，除了外部提供服务的一群外围人员，内部核心就是一群顶尖的刺客和一个祭司，没有名义上的首领，其中达达提斯他们这些刺客是平衡之刃最锋利的武器，平时的时候由他们组成的类似议会的东西来维持组织的运转，但是克勒伊思的祭司却能够通过神谕来调动平衡之刃的所有力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可以算是平衡之刃的实际掌控者，不过在张恒的猜测中平衡之刃应该隶属于某个强大的政治势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平衡之刃的女祭司很可能就只是该政治势力的传声筒。
不管真实情况是哪种，对方无疑都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张恒没想到在自己还没通过平衡之刃的测试证明自己的忠诚时对方就点名要见他了。
难道是因为他和康茂德之间的进展顺利的超出预期了吗？
张恒暂时还猜不到对方的想法，而两人这次见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因此他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问道，“组织的其他核心成员知道这次会面吗？”
“应该没有，”波斯老训练师摇头，“我也是突然被通知女祭司想要见你的，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也很难见到女祭司的面，没有神谕的时候她就不会露面。”
“所以她现在露面，意味着又有新的神谕出现了吗？”张恒皱眉。
“不，你不用紧张，这一次不同，她就是单纯的想要见一见你。”波斯老训练师道，“还有，你不是想要进入秘密驻地里的那座图书馆吗，通常情况下这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刺客同意，但是如果祭司愿意帮你的话，她可以带你直接进入图书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祭司
为了避免被公寓的管理人看到，张恒和达达提斯离开的时候依旧是走的窗户。
楼下的台伯河里有一只达达提斯留下的小船，差不多也就是能容纳下两人的大小。
张恒下到船里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没有船桨，于是问对面的波斯老训练师，“我们要怎么走？”
“放松，我们只要顺着河水而下就行。”老训练师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缆绳。
下一刻，小船在水流的作用下开始向下游飘去。
而张恒和达达提斯两人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
夜晚的台伯河，虽然看不到白天时两岸的繁华和喧闹，但也别有一番风景，漫天的星河倒映在河水中，像是一条镶着玛瑙的透明缎带，月亮的倒影随着小船小船带起的波纹而荡漾，被打碎后又重新汇聚到一起。
“你白天不来找我是对的。”船尾的老波斯训练师突然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外面不是太安全，我们最好也能减少不必要的见面，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你要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嗯？”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平衡之刃的敌人吗？”
“哦，那个二百年前和屋大维联合的叛徒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他组建了一个和平衡之刃差不多架构的刺客组织，专门对付平衡之刃。”
“是的，它的名字叫做猎犬，”达达提斯道，“这二百年来我们已经或明或暗的进行了很多次交手，不过大概在六十年前，我们的人曾经重创过猎犬，成功刺杀了猎犬大部分的核心成员。”
“这么说你们的人做的还不错，然后呢？”
“然后猎犬中仅剩的几个幸存者都消失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直到大概半年前，我们才有发现了猎犬的踪迹。”
“你觉得他们就要回来了吗？”张恒问道。
“不是就要回来，而是已经回来了。”老训练师脸上的神色严肃，“我们刚刚收到了消息，一位核心成员在不列颠尼亚调查疑似猎犬的目标时遭到了刺杀，不幸身亡，而我们没有凶手的任何线索。”
“是猎犬做的吗？”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除了猎犬外我们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来，被杀的刺客代号黑鱼，他或许不是组织中实力最强悍的刺客，但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最谨慎的那批人，而且他本身就出身不列颠尼亚，算是那里的地头蛇，除了组织的力量外他在那里还有很多私人的朋友，所以他的死也让组织的其他成员都深感震惊。”
“你在为这件事情而担心。”张恒望着老训练师的眼睛。
“是的，猎犬的重新出现说明在六十年那场大战中幸存者并没有放弃复仇，而是在暗中默默积蓄力量，他们筹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再现身的时候绝对不会只是想要杀一两个人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意味着新的战争就要到来了，平衡之刃和猎犬之间的战争。”
达达提斯说出了他的担忧，“尽管六十年前那一战是平衡之刃赢了，然而这六十年来我们过得有些太安逸了，对于新出现的猎犬没有一丁点了解，但是我们的敌人却一定一直在研究我们，一旦他们决定出手，一定会直击我们的要害。”
“可你不是跟我说你已经打算退休了吗？”张恒道，“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急流勇退，这样后面的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
“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老训练师闻言不满，“而且你也不肯老老实实跟我学习平衡之道，你只对战斗的部分感兴趣是不行的，要知道无论何种战斗技巧，都只是手段而已，我们的使命是为克勒伊思维护世间万物的平衡，你需要时刻牢记这一点，因为正是这一点才将我们区别于其他刺客。”
“嗯哼。”张恒随便应了声。
达达提斯见状在心里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他的这个学生什么都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刺客的完美模板，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始终没法接受平衡之刃的信念，如果是之前，达达提斯还觉得慢慢来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张恒肯加入平衡之刃，潜移默化下总是能逐渐融入其中的。
但是等接到黑鱼的死讯，达达提斯才意识到他或许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小船已经漂到了一座拱桥下，达达提斯收回了思绪，伸出一只手，在桥墩的某处有韵律的敲了两下，下一刻从桥上落下了一只软梯。
老训练师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张恒沿着梯子爬到了桥上。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黑色的车厢包裹的严严实实。
“别多想，现在是特殊时期，祭司对于平衡之刃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的保证她的安全。”
“能了解。”张恒接过蒙眼的黑布，爬上了那辆马车中，说是马车，但和后世的那种专门用来乘坐的马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只有两个轮子，远没有后世的那么舒服，而且也没有门窗作为，张恒从一个小口爬了进去，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具棺材里。
尤其当唯一的小口也被达达提斯封起来后。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后面的路会有人带你走，见到祭司的时候记得表现的尊敬一点，她最讨厌对克勒伊思不敬的人了。”
“这倒是不难猜测。”张恒哼了一声，感受着四周的狭促与阴冷。
好在这段旅程并不算长，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就到了目的地。但是没有人喊张恒从马车里出来，反而有四名奴隶直接扛起了马车的车厢。
张恒在心中默数，大概有百步的距离后，他又被放下了。
之后周围就没有了声音，那些奴隶似乎是已经离开了，而他则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直到一刻钟后才有个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你倒是还挺能沉得住气的，就不怕我直接让人把你扔进河里去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是神谕吗？
“你为什么要把我丢到河里去？”
“你的老师告诉过你吧，我是克勒伊思的祭司，不喜欢对克勒伊思不敬的人。”那个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声音道。
“那你恐怕要把整个罗马城的人都杀光了，因为这座城里可没几个信仰克勒伊思的人。”
“不要狡辩，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但是你是，或者说你在将来有可能是……你的老师选你做他的接班人，你不只要继承他的本领，还要继承他的使命，维护世间万物的平衡。”女祭司的手指抚摸着车厢的边缘。
“不然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力气接近康茂德是为了什么呢，为罗马的繁荣与稳定添砖加瓦吗？”车厢里的张恒反问道。
“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知道你加入平衡之刃只是为了图书馆里的那些刺客典籍，像你这样的人就算能力再强，没有信仰迟早也会成为一个祸害的，我或许应该在一切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就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也许你是该这么做，但那样的话就没人能告诉你们奥特鲁斯的下落了。”张恒淡淡道。
“你在威胁我？”
“不，明明是你先威胁我的。”
面对女祭司给与的强大压力张恒并没有后退，反而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激怒对方的后果。如果老训练师在这里，大概会被气的翻白眼，因为他在桥上的话张恒就像一句也没听进去一样。
不过等张恒说完这句话，车厢外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外面的女祭司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叫人把张恒真的丢进河里去，但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张恒头顶的挡板反而被重新移开了。
外面那个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声音开口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张恒闻言从局促狭小的车厢中爬了出来，之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布，“这东西呢？”
“不要得寸进尺，不想死的话最好就还老实戴着。”
“看来你们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并不好，不然总要这么小心谨慎的活着未免太没有意思了。”
黑布并不是完全密封的，外面的灯光可以透进来，张恒也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应该就是女祭司本人了，不过对方的脸上应该还戴了面具，换句话说就算他突然摘掉脸上的布条，也看不到对方的真面目。
布条更大的意义只是在测试他是否忠诚。
女祭司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道，“我们不需要活的有意思，只要记得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就好。”
“这还真是纯粹的信仰，令人敬佩。”张恒顿了顿，“但是，恕我直言，如果真的如此，你又为什么要瞒着其他人私下见我？”
女祭司笑了笑，她的笑声和她说话时的声音一样冷，“你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是吗？”
“我本人可从未这样说过。”张恒平静道。
“你果然和传言中一样狂妄自大，觉得自己在弗拉维安圆形剧院赢得了冠军，又意外获得了自由，就不打算将平衡之刃再放在眼中。”
“我不认为自己获得自由是什么意外。”张恒坦然道。
“那你还不算蠢到家，我们既然能给你自由，那自然也可以将这份自由从你的身上再收走，不管你是不是抱上了康茂德的大腿。”女祭司冷冷道。
“听上去你们的政治盟友还挺强大的，这样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你找我来还有什么事？”
女祭司哼了一声，“有件事情要你去完成。”
“这是神谕吗？”
“不是。”女祭司沉默了半晌后道。
“那是来自刺客议会的命令吗，得到了超过一半刺客的同意？”
“也不是。”
“呵，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张恒道。
之前的一路上，张恒一直在思考女祭司突然和他见面的原因，以对方的身份没必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况且还要瞒着平衡之刃的其他刺客，而两人刚一见面她就显得充满敌意，这也有些反常。
张恒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情，那对方采取这种态度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对方有求于他，但又不希望被他拿到把柄，所以才采用这种方式，一上来就恐吓他，试图占据主动，这是很高明的政治手腕。
不过她这招平时对付那些比较单纯，没什么政治经验的刺客还行，拿来对付张恒就属于有点想多了，当初在拿骚岛上那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张恒都应付自如，又怎么可能被她这么轻易吓到。
因此两人刚见面时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双方唇枪舌战，谁都不肯后退一步，最终平分秋色。
但这结果对于女祭司来说就是失败的，因为她是有事相求的一方，一旦失去了主动，就意味着她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就没有多少议价权了。
不过张恒也没逼的太紧，毕竟谈判也要先听对方的报价。于是他之后又道，“先说说你想让我做的事情吧。”
“我希望你在找到奥特鲁斯的时候先不要杀掉他。”女祭司语出惊人。
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等等，我没有听错吧，你，克勒伊思的祭司，在请求我不要杀了神谕的目标？”
“不，我并没有让你饶过奥特鲁斯，我只是让你在找到他的时候别那么快杀掉他。”女祭司强调道，“这段时间情况有变，我需要先从他的身上了解一些事情，所以我希望你在找到他的下落后先告诉我，我会派人先和他聊一聊，但是放心，之后我还是会把他留给你的，让你来完成测试，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么看来你所信仰的神明好像有点没有前瞻性，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想进图书馆吗？因为你的信仰立场问题，组织的其他刺客可能不会同意让你进入图书馆，但是我可以直接带你进去，绕过刺客议会的表决，你帮我我帮你，我们各取所需你看怎么样？”女祭司终于抛出了自己这边的筹码。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来访者
大概是因为前期的策略没能奏效，女祭司的态度和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语气都软下来了许多，虽然依旧听起来没什么感情，但是已经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势了，更像是在和张恒商量，而且开出的条件也很优渥。
不过张恒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谈判嘛，总是要讨价还价的，于是张恒在停顿了片刻后道，“再加一条，执行完这次神谕后，我不会再被选为神谕的执行者。”
“这不可能。”女祭司摇头，“一来不和规矩，二来就算我愿意答应你，也办不到，神谕虽然是由我发布的，但是执行者却是由刺客议会选出的，如果大家认为你适合执行神谕，那么就会选你来执行神谕，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让同一个人连续执行两次神谕。”
然而这样的答案并不能让张恒满意，于是他接着道，“那你可以选择不发神谕。我听达达提斯说，之前也有过四十多年一条神谕都没有的情况。”
“……”
女祭司闻言无语，“你把我当什么，我只是克勒伊思在人间的代言人，我没法决定克勒伊思发不发布神谕，何时发布神谕，而且猎犬的事情达达提斯也和你说了吧，最近一段时间并不太平，就算没有神谕你也未必能闲的下来。”
“那你还能为我提供什么？”张恒问道。
女祭司咬了咬嘴唇，“你如果一定要在这次交易中占到便宜，那再加上我怎么样？”
张恒颇为意外，没想到这个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女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是祭司吗？”
“我又不是维斯塔的圣女，克勒伊思的祭司并不需要保持纯洁，实际上我们的教义中也有涉及到男女之间的事情，克勒伊思鼓励这样的事情，这本来就是平衡的一部分。”
“谢谢……你的厚爱，真的，但是我对大理石没什么兴趣。”张恒道，因为有黑布遮挡双眼，他看不到对面女祭司眼中一闪而过的愠色，这大概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
不过后者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冷冷道，“那还是换你来开价吧。”
“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除了让我进图书馆，再加上让达达提斯早点退休吧。”张恒换了个条件。
“嗯？”这次意外的人轮到了女祭司，她没想到张恒第二个条件居然是和达达提斯有关的。
“那家伙已经老了，虽然他自己一直不承认这点，他的身手慢的像是被冻僵的蚯蚓一样，只能靠点小聪明混混日子这样子，所以他对平衡之刃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再说你们现在有了我，可以让那家伙回家养老去了。”张恒道。
“你担心我们和猎犬之间的战争会殃及到他。”女祭司恍然，“我倒是没想到，他在你心里居然还有不少分量，不过除非他自己要求退休，把位置传给你，没人能逼他离开平衡之刃，这样吧，我和他的关系不错，可以找个借口把他骗到什么偏远的地方跑一趟，等他再回来，最少也是一年之后了，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接替他的位置了，你觉得怎么样？”
“成交。”张恒道。
女祭司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这次会面和她设想中的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她的控制，无论是那个像监狱一样的车厢，还是她之后的威胁都没能让她占据主动，于是她也只能花费更大的代价才取得了张恒的配合。
“等我找到了奥特鲁斯该怎么通知你的人？”张恒随后又问道。
“去香水店街，找到一家外面插着鸢尾花的香水店，说你要买一瓶没有任何味道的香水，之后付一枚塞斯特斯给接待你的人，他会带你找到我的人的。”
说完这件事情，女祭司的态度又冷了下来，就像对张恒彻底失去了兴趣一样。
于是张恒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再待下去，重新躺进了车厢，之后女祭司放下了挡板，叫外面的奴隶进来，将张恒又送回了他来时的那座小桥，只是波斯老训练师和那只没有桨的小船都已经不见了。
这次会面对方显得很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给他任何和地点有关的信息。
张恒只能从最后透过黑布的模糊景象判断他是在一间屋子里，除此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狭小潮湿的车厢里。
不过对方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完全瞒得过他，那未免也太小看他了。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这块儿手表陪着他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副本，而且神奇的是无论什么时代，多么谨慎的对手都会忽略掉这块儿手表的存在。
它就好像是世界的盲点一样，虽然上面的时间依旧是现实世界中的时间，但是只要乘以副本流速，也可以得到副本中的时间，之前张恒在车厢里就曾把它放在耳边，从秒针的滴答间隔中把路线分割成了等量的几部分。
他在心里记下了每一部分马车的转向，之后还通过颠簸程度，记下了行驶途中的路面情况。
但是考虑到女祭司那边很可能在把他送到桥上后躲在什么地方观察他，张恒并没有立刻转身去寻找他做客的房间，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张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小女奴早早的就起床把饭做好了，然而某人却是一点睁眼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她也只能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之后拖着下巴在桌边发呆。
结果这一等就直接把早饭给等成了午饭，张恒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小女奴对他现在的情况表示了担忧，“虽然我们现在手头上的钱还剩一半，但是如果不工作的话，也就能支撑不到两个月，要不我还是再去洗衣房打份工吧。”
“你这会儿倒是想起还有别的工可打了吗，放心，钱不是问题，很快就会有人给我们送钱来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只面包。
结果仿佛是为了应和他刚说的话，房门外立刻就响起了敲门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工作
小女奴打开门，结果送钱的人没看到反而看到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这让她有些紧张。
“你……你们来找谁？”
“哦，请问弗拉维圆形剧院的冠军张恒是住在这里的吗？”一个年龄看起来并不比张恒大多少的年轻人从四个卫兵身后挤了过来。
“是的，没错。”张恒的声音从小女奴的身后传来，之后也走了过来。
小女奴看对方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很快让开了屋门的位置，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张恒和年轻人握手，随后让对方进到了屋里。
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你好，我之前也看了你的角斗表演，非常的精彩，尤其是你和巨人之间的那场战斗，已经超越了语言的描述，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战斗，也许三十年后我还可以讲给我的孙子听……哦，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是吧，我是克林德，皇帝陛下身边的顾问。”
张恒闻言目光微动，他知道克林德，根据波斯老训练师给的资料，克林德和他的目标奥特鲁斯两人是康茂德最信任的顾问，甚至可以称作康茂德的左膀右臂，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帮康茂德一起治理国家，应对来自各方的威胁。
张恒猜到康茂德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招揽他，但是没想到会由克林德出面。
要知道以克林德现在在康茂德身边的地位，他的事情肯定也很多，完全可以派个手下来找他，但是对方却坚持自己过来，这显然是在释放一种善意的讯号。
张恒请克林德在桌边落座，这也是屋里唯一能招待客人的地方，之后又让小女奴去倒了两杯水。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没错，我们的皇帝陛下非常欣赏你，希望你可以考虑为我们做事。”克林德也不废话，刚一坐下就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不过张恒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当然也很希望可以为皇帝陛下分忧，但是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角斗士，而且来自遥远的异邦，对于政治并不了解，我担心……”
“我能理解你的忧虑，但是不用担心，我的朋友，这里不是元老院那种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地方，到处都是那些贪婪的老家伙，我也只是平民出身，混迹于市井，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位思想开明，并不拘泥于出身的雄主，愿意重用像你我这样的人，给我们机会，让我们成长。”克林德拍着张恒的肩膀，“所以你完全没必要焦虑，只要你有能力，这里总会有你的位置的。”
“那我应该从和何处做起呢？”张恒问道。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迎接新工作的准备，那接下来我就和你讲讲你具体要做什么。”克林德依旧是那副客气热情的模样，花了足足一刻钟向张恒详细讲解了他要做的事情，而且有问必答，非常的耐心。
考虑到张恒是第一次做事，他的工作并不复杂，同时也不算和他之前角斗士的身份完全脱节。
公元二世纪，摄像头还有其他一些有技术含量的刑侦设备都没有出现，如何维持城内的治安就成为了每个统治者都深感头疼的问题，尤其罗马城中的人口已经超过了百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底层，小偷、骗子、杀手……活跃在各条街道，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犯罪在发生。
巡逻队的工作就是及时制止犯罪以及在犯罪发生后用最快的速度抓到逃犯，而张恒从康茂德那里领到的第一份工作则是协助巡逻队一起维护治安。
“当然，你一个人肯定是顾不过来这么大一座城市的，所以你只要挑一块儿区域就行。”克林德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罗马城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趴在克林德耳边说了什么，克林德的脸色微变，再看向张恒的时候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
张恒见状主动开口道，“事情已经差不多都交代清楚了，你那边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去忙。”
克林德闻言似乎显得有些过意不去，“你的事情陛下很关心，我专门推了上午的安排，本来还想亲自带你去工作的地方看看，但是刚刚有紧急突发事件的确必须由我去处理，那这样吧，”克林德似乎想了想，招手让门外一个卫兵进来，“这是禁卫军的潘诺纳克斯，他之前和巡逻队那伙人打过不少交道，挑选区域的事情你可以让他帮忙参谋参谋，放心。”
克林德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就算没有做出太多成绩也不要紧，只要不出大的纰漏，陛下那里我会为你说话的。”
“那再感谢不过了。”张恒也回道。
“欢迎加入我们，看到队伍壮大总是一件让人感到兴奋的事情。”克林德的嘴角再次扬起，这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似乎格外喜欢笑，“让我们一起联手，给元老院那些只会论出身的老古董们一点颜色瞧瞧。”
说完他就和他的那个仆人匆匆离开了，而之前他带来的四个护卫有三个继续跟在他的身后，而一个眉间有刀伤的男人则留了下来，应该就是克林德所说的来自禁卫军的潘诺纳克斯了。
结果张恒还没有向他打招呼，潘诺纳克斯的脸色就先拉了下来，直接走到了桌前，指着上面一处地方粗暴道，“你负责的区域在这里，天黑前去报道。”
“等等，可是刚才那位大人说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区域的啊？”张恒还没开口，在角落的小女奴先为他打抱不平了起来。
潘诺纳克斯脸上露出了一抹讥笑，望着张恒，就像秃鹰盯着猎物一样，“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招工的？要不让你负责守卫皇宫好不好？”
张恒挥手制止了小女奴再说话，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就这里吧。”
潘诺纳克斯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的想来张恒这会儿应该暴跳如雷才对，而且搞不好还会动手，要知道对方可是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冠军，他虽然没看到那场表演，但想来张恒的实力应该很出色。
这样的人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基本都克制不住动手的欲望，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解决麻烦最简单的手段，但是张恒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潘诺纳克斯甚至看不出张恒是在强行忍耐，后者看起来很平静，仿佛是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一样，这让潘诺纳克斯有些不太舒服，不过无所谓，他为张恒挖的坑可不是只有这里一处，对方躲得过这一次，也躲不过下一次。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给皇帝工作原来这么危险啊
潘诺纳克斯走后小女奴还在忿忿不平。
“这什么人呐，我们又没有欠他钱，为什么要顶着这么一张臭脸，看看之前那个克林德，人家多有礼貌。”
“嗯。”
“克林德明明跟你说你可以自主选择区域的，这个潘诺纳克斯凭什么就自作主张的给你安排好了？”
“嗯。”
“我觉得他肯定心怀不轨，给你找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家伙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给，给……”小女奴绞尽脑汁。
“暗算了？”
“对，暗算了，他肯定是想暗算你，我听说了这些皇宫里的人都不简单，他们想的特别多，而且还喜欢暗算别人。”小女奴觉得自己这次是超水平发挥了，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潘诺纳克斯的诡计，不由产生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觉得至少在这一刻，自己是站在真理之巅上。
“嗯。”
“你除了嗯，难道就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吗？”小女奴有些无语。
“那你说我应该干什么？”张恒反问道。
“至少去找找克林德啊，把潘诺纳克斯做的好事告诉他，克林德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克林德会不知道潘诺纳克斯做了什么吗？”
“什么意思。”小女奴闻言有些茫然，“可是克林德当时不是不在场吗，他有急事走了啊。”
“你有句话说的倒是很对，我们和潘诺纳克斯无冤无仇，又没欠他钱，他为什么要对我的态度这么恶劣，甚至冒着可能挨顿打的风险也要故意来激怒我？尤其考虑到我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
“是啊，为什么？”小女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克林德让他做的呗。”张恒笑了笑道。
“啊？”小女奴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她终于抓住了关键点，“可是我们和克林德也没什么仇怨啊，也没欠他钱啊。”
“但是我有可能会挡了他的路。”张恒淡淡道，“我们这个小团体，所拥有的权利都来自于皇帝陛下，而皇帝陛下虽然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但所拥有的权利也不是无限的，换句话说，多一个人加入，就会多分走一部分的权利，当然，只是这样的话克林德或许还没必要这么着急针对我，不过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曾经微服私访，亲自来找过我，让克林德感受到了威胁。”
小女奴大张着嘴巴，感觉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既然说到这里了，张恒索性也就直接解释清楚了，“他如果亲自下场对付我，赢了当然好说，但是输了的话他就会变得很被动，而且多了个敌人，这对于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来说，并不划算，所以他选择自己对我笑脸以待，让潘诺纳克斯来当那个处处针对我的坏人，这样一旦情况不对，他就可以抛弃潘诺纳克斯，而我赢了以后也不会去找他的麻烦，反而有可能因为他在困难的时候曾经伸手帮助过我而对他产生好感，这样最差的家伙也不过是他多了一位政治盟友。”
“是这……这样的吗？”小女奴结结巴巴道，“那潘诺纳克斯，潘诺纳克斯就甘愿给人当挡箭牌吗？”
“当然不甘心，但是想往上爬，给老大背锅是属于常规操作，他要是帮克林德解决了我这个麻烦，日后克林德自然也会在他的前程上给他好处，这属于你情我愿的事情，对于他这个级别的人，想要得到好处总要冒点风险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之前没吃完的面包。
“之前那会儿他是在故意刺激我，估计巴不得我动手，这样就可以制造出我的污点，康茂德对我的第一印象不错，但是我之前毕竟只是个角斗士，他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担得起大任，第一份工作其实是他对我的考察。”
小女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怎么也想不到人心居然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
表面上跟你微笑的人背地里却很可能想要置你于死地，但是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某人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吃他之前没吃完的早餐。
“给皇帝工作原来这么危险啊，那你还是别干了吧，大不了我去洗衣房工作，我们也可以赚到钱的。”小女奴忧心忡忡道，“或者我们离开罗马城，找个别的什么地方生活，叙利亚怎么样？之前在角斗士学校的时候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就是叙利亚省的，她跟我描述过那里的风光。”
“单只是赚钱的话我在维克多竞技场上表演赚的更多。”张恒吃完面包，又剥开了一个无花果，“安啦，这只是小事，我能够应付的，我们就在罗马，哪里也不去。”
“但是……但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叫做克林德的家伙已经对你下手了，就算这次他没能成功，但是接下来还会给你找麻烦的吧。”
“当然啊，他让潘诺纳克斯给我选的区域肯定不简单的。”
“那怎么办？”小女奴一脸愁容。
“先去看看再说了。”张恒终于吃完了早饭，擦了擦嘴道。
他并没有等到天黑才去巡逻队报道。
主要是张恒对罗马城并不够熟悉，需要提前做点功课，这样可以有效防止巡逻队也被克林德给控制了，为他提供错误的信息。
不过这次张恒是有点多虑了，因为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小队比谁都想把这里的治安给搞好，但问题是他们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这里差不多也是整个罗马最乱的一片地方，居住的多为犹太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少数人种，他们在外观上看起来有不少区别，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穷，而因为穷这里也是犯罪最频发的地方。
几乎每晚都有命案，而且还不止一件，那些纵横交错的小巷，一到夜晚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绝佳的杀人场所，而凶手在行凶后，直接找个地方一猫，根本找不出来，以巡逻队这点人手，想要排查清楚这片地方简直是天方夜谭，实际上一旦到了晚上，巡逻队的队员也不敢单独出门。

第一百八十七章 放了瘦猴子！
只是跟着张恒一起出门考察小女奴就亲身体验了一把这地方究竟乱到了什么程度。
她正在街上走着，手里攥紧的钱袋就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之后那家伙直接冲进了人群里，而任小女奴在身后怎么呼喊，周围的路人都无动于衷，就像是没看到自己眼前正在发生的犯罪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冷漠。
最终小女奴也不得不停止了呼喊，气鼓鼓的站在街边，之后问身边跟着一起看热闹的张恒，“你怎么也不出手拦住他啊？”
张恒道，“里面不是没装多少钱吗？”
两人出门有分工，贵重物品和金币什么的张恒当然是放在自己身上的，而小女奴的钱袋里装的则是零钱，大概有三十塞斯特斯这样。
“可那也是我们的钱啊。”小女奴闷闷不乐道，除了因为丢钱外也在为张恒接下来的工作而担心，这还是大白天的，这里的治安就这么差，那到了晚上更是没法想象。
结果这时却听张恒悠悠道，“你想把钱要回来也不是不行。”
“人都跑没影了，还怎么要啊？”小女奴睁大了眼睛。
“偷你钱的人虽然跑了，但是他的同伙还在啊。”张恒道，“一般这种抢钱的都是团伙作案，分工明确，有挑选目标的，有动手抢钱的，还有在一旁假装路人但是一旦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支援的。”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点了下人群中一个个子不高，只有十一二岁大小的少年，“喂，你，别跑啊。”
后者看到张恒指向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慌乱之色，尤其听到别跑两个字，再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撒腿就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的。
他前脚才刚迈出去半步，后脚就被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屈服，想要脱了身上的衣服，光着上身逃走，但是他这点小伎俩肯定是瞒不过张恒的，后者用他脱下的衣服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个结，他再想跑却感觉喉咙越扼越紧，呼吸也变的越来越困难了。
“你的同伙呢，带我们去见见他们吧。”张恒淡淡道。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问题好像是白问了，因为或许是看到负责支援的同伴被抓，之前抢了小女奴钱袋的那个家伙又拐了回来，而且还带着另外的两个同伙，就站在不远处。
他们最大的年龄估计在十六岁左右，而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岁的样子，这会儿的手上倒是都提着武器，让小女奴看的有些心惊肉跳。
“放了瘦猴子。”抢钱的少年开口高声道，他也是一行人中年龄最大的。
“可以啊，把从我们这里抢走的钱先还回来。”张恒平静道。
“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和你在谈判，你如果不照做的话我们就会要你好看！”抢钱的少年扬了扬手中的匕首，恶狠狠道。
小女奴躲在张恒的身后，闻言也探出脑袋来，“你们也太大胆了，居然当街抢劫，被识破后还来威胁受害者，不怕我们告诉巡逻队吗？”
“你们告诉巡逻队也没用，他们才管不了这片地方呢。”抢钱的少年冷笑道，“识相的话就交人滚蛋，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哦是吗，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踢了抓到的少年小腿一脚，让后者跪倒在地上，抢钱的少年将之视为对他们的挑衅，见状再也忍受不了，提着匕首怒吼一声就冲了上来。
可惜他们打架的本领并不像抢钱那么熟练，再加上年龄摆在那里，战斗力实在有限，而他们又挑错了对手，张恒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他们都放翻在地，在这过程中甚至连武器都没动过。
之后他蹲下，搜了搜抢钱少年的身，从后者的怀里翻出了小女奴的钱袋，将它物归原主，“数一数，有没有少？”
小女奴兴高采烈的接过钱袋，还对地上那群被揍得东倒西歪的少年做了个鬼脸，清点了一下里面的铜币，冲张恒点头道，“都在这里了。”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能维持太久，很快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接下来又有一群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
之前那些麻木的路人听到她的呼喊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一样，但是这一次他们倒是动作很快，看到那群正向这边走来的人纷纷忙不迭的躲闪到一边去，其中走得慢的被推倒在地上，也不敢抱怨什么，很快就又站起身来，低头离开。
张恒注意到抢钱的少年在看到这伙人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儿啊，这边是有人需要帮助吗？”为首的一个个子高挑，长相却略显阴柔的犹太男人问道，他拉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佻。
“没，没什么事。”抢钱的少年低头道，“我们就是闹着玩儿。”
“闹着玩儿？”长相阴柔的犹太男人笑了笑，“你说说你们，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儿，就知道到处玩，这周的钱凑齐了吗，今晚可就是最后期限了。”
“我们正在想办法。”
“正在想办法凑钱，还是在想办法怎么扯谎糊弄过去？”长相阴柔的犹太男人问道，“别说我黑尾蛇没提醒你，我可是听说了最近你们抢了好几只肥羊，希望到时候你们拿出的数字能让铁铐满意，否则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至于你……”
黑尾蛇将目光移到了张恒的身上，似笑非笑道，“你打伤了我们的人，你说怎么办吧。”
和抢钱这伙少年不同，眼前的这七个人都是成年人，而且手上的武器看起来也更凶狠，包括打满铁钉的拳套和钉锤，其中甚至有一些还有一定的战斗经验，曾做过地下角斗士或是保镖之类的工作。
小女奴见状不由紧张道，“怎么办，那些跑掉的人回去通知巡逻队吗？”
“不大可能吧，再说我就是巡逻队的人啊，虽然还没去报道，但提前几个小时入职也没有什么问题。”张恒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拍了拍抢钱少年的脸颊，叮嘱道，“老实待着，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不过得先处理了那边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 坏人
七打一，在黑尾蛇看来这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
像他们这种混街头的人，欺软怕硬是基本的生存技能，在占据优势的时候尽可能的扩大胜利成果，而在形势不利的时候就夹紧尾巴做人。
只有充分适应环境，根据环境来决定自己行动的人才能在这片充满混乱与罪恶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如果说图拉真广场到皇宫一带是象征罗马光明与繁荣的一面，那么这里就是代表罗马黑暗与破败的一面，到处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贫民。
心狠手辣并不是贬义词，而是生存的必备品质。
因此第一个冲上来的那个拿钉锤的家伙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张恒的手臂，只要废了对方的两条手，那对方就再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之后只能任他们鱼肉。
拿钉锤的家伙觉得自己还是挺仁慈的，居然还特意避开了张恒的几处要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毕竟是白天，虽说这片地方缺乏有效的治安力量，但弄出了人命来他们还是会有麻烦的。
结果他却见面前的家伙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
拿钉锤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相撞，明明体型上的差距并不算太大，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却是直接飞了出去。
自从加入这场神奇的游戏后张恒就一直在积极的健身，而且他在现实中的时间也是以两倍计算的，到现在底子已经打得很好了，力量虽然比不上巴赫和忒律菲洛斯，但是相比绝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优秀了，绝不是随便拉出来的一个小混混能比的，再加上这次副本又经过了加比的魔鬼特训。
张恒这硬碰硬的一撞，直接将对手撞飞了出去，摔在一旁的水果摊上，将那里的摊位给砸烂了，不过紧接着第二个人也冲了过来，而他身边还跟着他的搭档。
两人之前都是地下角斗士。
所谓地下角斗士就是指不在竞技场表演的角斗士，一般都是一些实力不足以成为正式角斗士的人，例如最后考核没通过的自由人，无法继续待在角斗士学校里，或者因为年龄太大不得不退休的角斗士，又比如之前受过什么伤，实力不在，但又想在这一行继续赚钱，于是就会成为地下角斗士。
他们表演的场所更加随意，随便搭个舞台，或者找条小巷就可以举办一场地下角斗士表演，而观众多是更穷的平民甚至奴隶，而和正式的角斗表演一样，通常举办者也支持下注，同时为了满足观赏性上的要求在规则上还会更加开放。
比如没有职业上的讲究，武器也会放宽很多，甚至还有类似死战这种血腥的表演项目，因此做过地下角斗士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一般也都会有两把刷子。
这两人也是黑尾蛇这一伙人中最能打的，之前很多硬仗就是靠着他俩拿下的，黑尾蛇对他们也给予了厚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平时经常以二敌四，甚至以二敌五的两个地下角斗士这一次再不负以往的凶悍，其中一人一上来胳膊上就挨了一匕首，再没法抓住手里的短剑。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却贴心的帮他接住了即将掉在地上的短剑，之后张恒用短剑架住了另一人的攻击，又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上，让他滚到了一边去。
黑尾蛇见状终于着急了，一招手让剩下的人一起冲了上去，结果他们明明是集体行动的，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移动脚步，将他们轻松分隔开，之后一一解决。
最终七人就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非但没能完成合围，反而全部都被撂翻在地，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黑尾蛇知道今天自己这伙人是踢到铁板了，七打一的确是没什么悬念，不过是自己这伙人落败的没什么悬念，几乎连一招都没有撑下来，就连其中最能打的两人，都没能给对方带来任何麻烦，这场架打完张恒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你……究竟是什么人？”黑尾蛇望向张恒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
“张恒。”张恒倒是没有隐瞒。
黑尾蛇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他那两个地下角斗士的手下反应比他快的多，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恐惧之色。
“你……你你是那个在弗拉维圆形剧院夺冠的东方人？”
“没错。”张恒点头。
“是你！”黑尾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奴隶，但是住在这片地方的人大都是没资格去弗拉维圆形剧院看表演的，他没有亲眼看到过张恒的战斗，但是这段时间整个罗马城都在流传着关于这个东方人的传说，他就算想不知道这个名字都难。
无论是十招之内击败那些成名角斗士还是空手驯服野牛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更别说之后还有流言说他是什么神明化身的。
黑尾蛇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认出对方来，按理说张恒在长相上还有挺有特点的，不过这里属于多民族混杂的区域，外国人也有不少，黑尾蛇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
再说这得多不走运才能正好撞上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冠军。
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后黑尾蛇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虽然他们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是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头野牛，所以还是老实在地上趴着比较理智。
而张恒果然也没有进一步的为难他，只是管他要了他的住处地址后就放他们这伙人离开了，黑尾蛇松了口气，连忙让人扶起不方便自己走的人，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在一边观战的小女奴似乎有些不满，问张恒，“为什么要把坏人就这么放走啊？”
“坏人？哦，如果按照对坏人的正常定义，这里居住的人基本上都是坏人，都抓起来的话，帝国的监狱都关不下了，而且之后也没人能做那些低回报高强度的工作了。”张恒摇了摇头，“评价一个人，虽然有客观的标准，但也应该参考他所处的环境，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可是巡逻队的工作不是消除犯罪吗？”小女奴不解道。
张恒哑然失笑，“巡逻队的工作不是消除犯罪，而是让犯罪活动变得更可控，放心，这种事儿我之前干过一次，现在只是再做一遍而已，更何况这一次我还有官方背景，好了，闲逛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你先回家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他。”
张恒指了指抢钱的少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巡逻队驻地
等张恒结束了对那群抢钱少年的问话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张恒没有着急去巡逻队那边报道，而是趁着还有点时间找了家小饭馆，先把晚饭解决了，他点了份腌鳀鱼，一份烤肉外加一小块儿山羊乳酪，配上一碗粗燕麦糊，这么多东西一共也只花了不到六塞斯特斯。
张恒也趁着这顿饭顺带了解了一下这地方的消费水平。
这里的物价大概只有外面的一半，不过相应的，分量和味道就都马马虎虎了，而且张恒点的那份烤肉所用的原料也有些可疑，反正吃起来不像鸡肉也不像兔肉。
当然，考虑到性价比这对于省钱党们来说都不是问题，真正阻拦外面的人来用餐的主要还是安全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天黑以后，被抢劫盗窃都只是小事，搞不好还有可能把小命都给送掉。
张恒吃饭的时候就又看到两个食客为了抢一个女侍者大打出手，赢家最后和那个漂亮的女侍者上了二楼，而输家则捂着后脑勺踉跄着离开了小饭馆，类似的事情在地方比比皆是，张恒也没什么再看下去的兴趣。
吃完晚饭后他就来到了巡逻队的驻地。
说是驻地，但其实就是栋危楼，之前的主人在收租的时候被顶层的房客给打死了，尸体藏在床下，过了半个月才被人给发现，行凶的家伙最终被巡逻队的人给抓到，送去竞技场喂了狮子，但是怎么处理这栋楼成为了一个问题。
因为死掉的房东一只孤身一人生活，没有妻子和孩子，最终这栋危楼被巡逻队接手，成为了巡逻队在这片区域的驻地。
而且不但巡逻队的队员住在这里，他们的家人也跟他们一起搬进了这栋不用付房租的公寓里。
张恒刚到门口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和巡逻队有关的标识，也没有训练场之类的设施，唯一的一小片空地搭满了晾晒的衣服，除此之外还有两大缸子腌菜以及一张修到一半的桌子。
“站在那里别动，再靠近的话我就射瞎你的眼睛！”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至少从打扮上来说是这样的，剃了个短发，穿着一件对他来说略显大的短袖，脸上还带着淤青，估计是在哪里打架留下的。
这会儿他的手里正抓着一副弹弓警惕的瞄准张恒，另外身边还跟着一条老狗。
张恒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同时礼貌道，“请问这里是巡逻队的驻地吗？”
“是，你怎么了，被人打了，钱被抢走了？还是既被人打了钱又被抢走了？又或者是来这里报案的？”小男孩继续问道，但是并没有放松警惕，“你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结果张恒还没有开口，小男孩的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他是巡逻队的新人，收起你的弹弓，维雅，女孩子不应该一天到晚玩这种东西。”
“可是我不拿弹弓，你们离开巡逻的时候谁来保卫这里。”维雅不满道。
“这里是巡逻队的驻地，没有坏人敢过来的。”
“谁说的，上周我们就丢了两件衣服，上上周我们还丢了半袋麦子，还有……”
“盗窃的事情是没法解决的，”之后出现的男人有些无奈道，“罗马有一半的窃贼和小偷都住在这里。”
尽管潘诺纳克斯几乎没有跟张恒介绍任何巡逻队的有关信息，但是后者通过一下午的时间也早就把巡逻成员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眼前这个典型罗马士兵形象的男人是阿里斯，他有着一副魁梧的身材和古铜色的皮肤，曾经跟着奥勒留打过马科曼尼人，作战勇猛，但不幸的是开战没多久就被人射中了小腿，虽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也没法再留在军队里积攒军功，只好又回到了罗马来，加入了巡逻队负责维护城里的治安。
据说他的实力不错，但是因为腿伤，现在也很难和人动手了。
张恒主动伸出手去，“张恒。”
“阿里斯。”阿里斯也和张恒握手。
这次轮到维雅插嘴了，她惊呼道，“张恒？你是在弗拉维圆形剧场夺冠的那个东方人？！等等，你是巡逻队的新人？”她转头望向阿里斯，“爸，你怎么没告诉我罗马城中最传奇的角斗士要加入你们。”
“因为这事儿和小孩子没有关系，我的每件公务都需要向你汇报吗？别和你妈一个样，一天到晚问东问西。”阿里斯不耐烦道。
“但这是一件大事啊，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巡逻队没有什么能打的人吗，让你们每次执法都很困难，”维雅充满了兴奋，“现在你们有了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冠军，没能能打得过你们了。”
“这儿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的，也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阿里斯道，“你妈正在做晚饭，你为什么不去帮帮她呢？另外，去叫晚上要巡逻的人在楼下集合，我们就要出发了。”
“你每次打发我的借口都很烂。”
虽然这么说着女孩儿还是带着老狗上楼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她还特意又多看了张恒两眼，就像是在打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
“抱歉，我的女儿根本没有任何礼仪，当然，这地方大概也用不到那种东西。”阿里斯道。
“没事的，自从我夺冠后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看来看去。”张恒道，“好在也不会掉一块儿肉。”
“那就好，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会愿意加入这片区域的巡逻队。”
“我只是个刚获得自由的角斗士，不是什么大人物。”张恒摇头道。
“但听说你被皇帝陛下看重不是吗，我听上面的人说你想要来这里积攒点政治资本，镀镀金什么的，但是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你可能选错了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
“你听到了刚才我跟我女儿说的话，这鬼地方虽然在罗马城内，但是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臭水沟，小偷，强盗，恶棍……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人渣基本都住在这里，这地方根本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了的，就算你是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冠军也不行。”

第一百九十章 一个原则
张恒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怎么纠结。
而五分钟后今晚有巡逻任务的人也都来到了楼下，整个巡逻队一共有十二人，一般分为两组行动，一组负责白天的治安，还有一组则负责夜晚的巡逻，这样两组人都可以得到休息。
然而十二人的巡逻队对于这么一大片区域来说本来就很微不足道，更何况还要再一分为二，算下来甚至还没黑尾蛇那伙人多。
而且这些人老的老，年轻的年轻，除了阿里斯这个伤了腿的队长上过战场以外，其他人甚至都没多少正儿八经的战斗经验。
实际上会被分配到这片区域的人本来就意味着已经被放弃了，要么是因为犯了错，要么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除此之外也不排除一些没什么门路的倒霉鬼，稀里糊涂的被派到这里顶缺。
而一旦到了这里，再想走可就难了。
实际上阿里斯等人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毕竟没有谁想要一直待在这个充满罪犯与混乱的地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会想想家人的，但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的所有努力都被证明是徒劳的。
阿里斯算是比较负责的一任队长了，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想过改变这里的环境，他写过不知道多少封信给高层反应这里的问题，希望可以增派人手划拨资金，但是这些信最终都石沉大海。
他也试过从自己这边着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一点点影响周围的人，将秩序重新带回这片街区。
然而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潭，不管谁站在里面，想要向前走都无比的困难，最终只会越陷越深，直到被它所吞噬，阿里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片地方在他的眼里简直就是毫无希望。
“你们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啊。”张恒开口道，他看到了阿里斯拿出盔甲在巡逻前穿戴整齐，这幅盔甲是他之前上战场的时候穿的，之后又陪他一起来到了巡逻队，保养的还不错。
然而他的那五个手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的人盔甲都已经生锈了，或是少了点什么，还有的人干脆就没有披甲。
“因为每次评定我们都是最后一名，上面给我们的资金很少，勉强也就是够糊口，武器和盔甲方面都要自己想办法。”阿里斯道，“你有盔甲吗？”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张恒道。
“相信我，如果有的话你最好戴上，因为你会用到的。”阿里斯却是坚持道，“我知道你很厉害，虽然我没能目睹你在竞技场上的英姿，但我猜你一定把你的对手揍得满头包吧，甚至可以一个打两个，但是这和你在角斗表演时遇到的对手是不同的，角斗士是会讲究荣誉的，不会做让观众不齿的事情，但是这里的人不同，战斗很可能并不是面对面的，它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也许你身边的人就会突然抽出刀来，你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刺杀你。”
“谢谢，但就算没有盔甲我也可以应付刺杀的。”张恒扬了扬眉毛。
他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学习和熟悉刺客的战斗方式，这要是都能被捅了，那达达提斯就白教他这么久了。
阿里斯见状也没有再劝，两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阿里斯只是本着同僚的关系提醒张恒，后者不按他的要求做他也不会勉强，不过这个东方人在他的眼里已经被打上了自大的标签，好在阿里斯本身也对张恒没有寄予什么希望。
虽然有传言说皇帝陛下对于这个东方人很重视，然而会被分配到这里来本身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出于好心阿里斯还是又提醒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姑且算是吧。”张恒又笑了笑，不过他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提到了评定，能讲讲评定的具体规则吗。”
这部分能容属于他之前没有能够打听到的，也是只有巡逻队的队员才能掌握的信息。
“当然，这也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阿里斯点头道，“如你所见，我们每只巡逻队都有各自所负责的区域，每两个月，上面会派人进行一次统计检查，主要是看各区域的犯罪发生情况，有多少案件，其中命案有几件，盗窃有几件，是增加还是减少了，破获率怎么样，另外他们还会随机抽调该区域的居民询问对治安的满意程度。”
阿里斯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所处的区域比较特殊，相信你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里生活着大量的犹太人，还有一些从东部行省跑来的家伙，以及来自埃及或者毛里塔尼亚的移民和其他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总之非常复杂，这么多不同地方的人凑在一起，都挤在这么一小块儿地方，他们之间几乎每天都会有冲突发生。”
“这倒是不让人感到意外。”张恒道。
“不是这个抢了那个，就是那个打了这个，甚至自己人之间也会经常有矛盾爆发，而且为了不被人欺负，很多人都选择了抱团，最终又衍生出了很多武装团伙，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几百人，而且其中很多在掌握了足够的武力后就干脆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就连路上的那些小蟊贼和混混背后都有团体和靠山，有时候你抓了一个人根本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巡逻队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只是一个瘸子，领着一群被变相流放的边缘人，连薪水都领不到足额的。”
阿里斯之前还曾为这里的治安状况恶化的程度感到担忧，辗转反侧，但是在生活了这么多年后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在他看来这地方的问题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解决，除非让大军直接开进来把人都杀光了，否则，这里永远都只会是小偷、恶棍和杀人犯们的天堂。
“好在我们是巡逻队，也没有什么油水，一般情况下这里的犯罪势力也不会盯上我们，但是想要在这里活的够久，你要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要多管闲事。”阿里斯警告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钱一起赚
巡逻队要遵守的第一准则居然是少管闲事，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但考虑到阿里斯他们所面对的恶劣局面，这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遗憾的是阿里斯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出现在巡逻队的大门外就是来搞事情的，张恒之前之所以还没动手只是为了先搜集齐各方情报，以及等待合适的切入点出现，而现在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切入点也找到了，下一步就要动手了。
阿里斯在该怎么对待这个新加入巡逻队的东方人的问题上也颇有些头疼。
上面只说张恒会协助他一起维持这片区域的治安，但是并没有详细交代张恒的身份和职务，按理说一般这种情况阿里斯只要把对方当做新人对待就可以了，但是偏偏张恒又是宫里的人，传闻康茂德对他颇为看重，两人第一次见面，张恒虽然客气，但是阿里斯也看出来对方并不是一个喜欢听命于人的人。
“不知道你加入巡逻队有什么打算，是和我们一起负责夜间巡逻，还是想和副队长施皮拉塔他们一起维持白天的治安？”
这问题阿里斯不问张恒本来也打算提的，既然队长先开口那张恒也就正好接着道，“实际上，我想借你的小队用一用。”
“借我的小队？”阿里斯闻言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你来当这个队长吗？”
张恒这要求无疑很是无礼，如果是早些年刚从军队回来的时候阿里斯或许会立刻让对方知道谁才是巡逻队的老大，但是这些年在这个一潭死水的地方他的脾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巡逻队队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谁坐都可以，不过坐在这位置上责任却很大，背后不只是十二个人，还有十二个家庭，阿里斯也不能轻易的交出去。
“不，队长还是你来当，平时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关键的时候你们愿意听我指挥就行了。”张恒道。
“关键的时候是指？”阿里斯皱眉。
“比如今晚，我需要你们陪我去酒馆走一趟。”张恒道。
“去酒馆，干什么？”
“谈几桩生意，你不是说因为评定的成绩不好上面给的资金很少吗，”张恒环视了一圈，“我注意到你的手下很多人都没有合适的盔甲，按照你的说法，这在巡逻的时候是挺危险的，造成你们现在的困境很大一个原因不就是没钱嘛，既然这样，那就先赚钱喽。”
“去酒馆怎么赚钱，当侍者吗？”有人忍不住插嘴道。
“不，站着不动就行。”张恒道，“剩下的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只是站着不动就能赚到钱吗？”又有一人表示怀疑，实际上他的话也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们这群人来到这里最短的也有半年时间了，深知想在这鬼地方赚钱是有多难，就算去刷个盘子也有当地势力的抽成，而且很可能还不止一道，而张恒信誓旦旦的表示只要站着就能赚到钱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我骗你们也没什么意义，很快就会被戳穿，怎么样，今晚愿意跟我走一趟吗？”张恒的目光是扫过众人。
而大家闻言却将眼光都投向了阿里斯这个队长，显然相比于张恒这个外人，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阿里斯这个老队长。
阿里斯太了解手下这群人了，大家穷了太久，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当听到有赚钱的机会时其实都已经心动了，只是出于尊敬才让他这个队长拿主意，但是他就算不同意，利用自己的威望强行将事情压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他能压的了一次，还能压的了第二次，第三次吗？张恒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问一次，最终总会有人按奈不住的，这就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另一边的张恒脸上的神色为什么这么轻松了，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一样。
于是阿里斯也没有再阻挠，“行，那今晚我们这些人就归你指挥。”
“再加上白天巡逻的那队人，大家一起去吧，休息什么的可以等回来再补。”张恒道。
有钱一起赚这道理阿里斯还是知道的，他既然没有拦第一队人，当然也不会拦第二队人，闻言点头，“施皮拉塔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实际上就在阿里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施皮拉塔带领的五人就从外面的街道上走了回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抱着木材等着接着修那张修到一半的桌子，结果就听身边的同僚说起了去酒馆赚钱的事情，他们的反应也和之前刚听到这消息时的阿里斯等人差不多，脸色都有些难以相信。
但是反正被骗也就是多跑一趟，大家还是愿意都加入进来。
于是张恒最终就把巡逻队的十二人都凑齐了，加上他一起向着一家名为黑水湾的酒馆走去。
不过张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走进黑水湾，而是又等了会儿，等到了下午遇到的那个抢钱少年，还有他的三个同伴也从小巷里跑了过来。
张恒现在已经知道了抢钱少年名叫赛克乌斯，绰号肥皂。
张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个这样的绰号，大概是因为他滑不留手，抢钱的时候不太容易被逮到吧，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重要。
张恒问肥皂，“铁铐和他的人现在都在里面吗？”
肥皂点头，“是的，每周的最后一天，附近三条街的小偷都要来跟铁铐汇报，同时把这一周抢到钱的大头上交，抢的多的人能得到奖励，抢的少的就要挨罚。”
说到挨罚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恐惧之色，“你之前干掉的那七个人，领头的叫黑尾蛇，是铁铐的左膀右臂，他还有个很厉害的打手叫做断指，附近三条街的所有小偷都要听他们的。”
“哈，那看来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了。”张恒拍了拍肥皂的肩膀，笑道，“走吧，让我们一起进去见见这位铁铐和他的手下，不要怕，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没有人敢动你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生意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因为肥皂这次一个铜子儿也没带。
黑尾蛇说的不错，他们这伙人这周的收获不错，但是之后恰好赶上瘦猴子的妹妹生病，结果为了看病他们就把抢到的钱都花干净了，不只是他们自己的那部分，还有应该交给铁铐的那部分。
而下午他们想抢小女奴也没有成功，于是肥皂一伙人只能空着手来见铁铐。
他们已经能预感到在前方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悲惨的命运了。
不过就在他们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张恒却表示愿意为他们指出了一条生路，肥皂也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是福是祸，但是他们貌似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酒馆中。
今晚的黑水湾基本上都是铁铐和他的手下，除此之外就是附近三条街上的小偷了，大都是和肥皂、瘦猴子一样的小鬼，他们来向铁铐汇报这一周的工作，另外将自己辛苦偷到的钱中的大部分都交给铁铐。
尽管私下他们没少抱怨过这事儿，但是却没有人敢违背，因为惹怒铁铐的下场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个可怜的当事人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因此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满也都只能老实交钱。
好在他们从小生活在这里，对类似的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本来就是个大鱼吃小鱼的残酷世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资格发言，而底层的人只能逆来顺受。
在今晚之前，肥皂他们四人也是底层中的一员，而且瘦猴子妹妹生病的事情也有不少小偷知道，他们看到肥皂四人眼中都露出一抹同情之色，不过这抹同情之色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忍不住幸灾乐祸的起来。
毕竟他们这些小偷平时都是在这三条街上讨生活的，有互相合作的时候，但是更多的还是竞争的关系，况且这地方肥羊本来就少见，经常有一个目标被好几伙人同时盯上的情况发生，没冲突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样子过了今晚，他们的对手就要少一伙人了。
“哟，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是跑掉了，这样我们只能等到完成手头的事情后去你们家登门拜访了。”
说话的是一个侏儒，专门为铁铐管理他的财产，肥皂四人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女侍者怀里，和对方讲着什么笑话，结果女侍者被逗得哈哈大笑，连带着也让侏儒一饱眼福。
他吻了女侍者的脸颊一口，之后从后者的身上跳了下来，走到肥皂面前，伸出一只手，“好极了，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交钱吧。”
“我……我们，身上没钱。”肥皂哆嗦着说出了这句话，他都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没钱？”侏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不应该啊，我听说这周你们的收获还不错啊。”
“是的，但是钱都给我的妹妹看病了。”瘦猴子不想看肥皂一个人背负这份压力，咽了口口水道。
侏儒叹了口气，“你们做这一行的时间也不短了，算是老人了吧，规矩什么的应该都懂才对，你妹妹生病当然是大事，但也不能动别人的钱给她看病吧，这事儿放在哪儿都是你们理亏啊。”
“我，我们之后会想办法把这笔钱还上的。”瘦猴子忙道，“看在我们给铁铐老大赚了这么多钱的份儿上，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行啊，”侏儒点头爽快道，“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算你们欺骗我们在先，铁铐老大还是愿意再相信你们一次的，毕竟你们是这附近三条街上最好的小偷。”
瘦猴子等人闻言纷纷露出了喜色。
他们没想到一向以残酷和严苛著称的铁铐这一次竟然难得的变得肯讲道理了起来，周围那些小偷儿听到这句话脸色也都显得很惊奇。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见侏儒从怀里掏了把匕首插在了木桌上。
“不过还有个小问题，我们这次的原谅名额只有三个，所以看样子你们可能得做个选择了。”侏儒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恶毒的笑容。
肥皂四人闻言身体都是一震，而其他小偷见状则都放下心来。
果然，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铁铐，只要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现在，酒馆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肥皂一行人身上，想看看他们最终会怎么选，不过之后他们却听肥皂开口道，“等等，钱我们虽然没有，但是我这边还有桩大生意可以和铁铐老大谈。”
直到现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摇摆，他知道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彻底和铁铐他们这伙人决裂了，尽管肥皂很怀疑张恒这桩生意究竟能否谈成，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扮演起张恒让他扮演的角色来。
“生意？”侏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你们四个小偷儿能有什么生意？还是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结果下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有生意要和你们老大谈。”
侏儒有些惊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实际上他甚至回忆不起来对方是怎么走进酒馆的大门的，而且他也不认识对方，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插手他们内部的事情。
而在另一边喝闷酒的黑尾蛇和他的手下在看到张恒的时候却是神色大变，失口道，“怎么又是你？！”
“怎么，你们认识吗？”侏儒闻言愣了愣，望向黑尾蛇的方向。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于黑尾蛇一方委实太过丢人，七个人被对方一个人揍的屁滚尿流，鼻青脸肿，他们自然不想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而且考虑到张恒不是这里的人（主要是确实打不过），他们也打消了找回场子的念头，难得决定以和为贵，就这么咽下了这口闷气。
结果没想到对方却是阴魂不散，居然一路追到了这座酒馆来。
黑尾蛇顿时一肚子委屈，他不知道张恒今晚的目的，只以为对方是冲他来的，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守信呢，明明之前说了放过他们了，这是走到一半又反悔拐回来了吗，就算是角斗冠军也不能这么背信弃义吧，而且这心眼儿也太小了，挨揍的人都没什么意见，结果揍人的倒是先找上门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收工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我们之前曾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是我今晚来不是来找他的，所以放轻松。”张恒对如临大敌的黑尾蛇道，之后他的目光在酒馆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黑人的身上。
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酒客，既不像黑尾蛇一样被手下围在中间，也不像侏儒美人在怀，而且他桌上的食物也显得很寒酸，只有半根面包和一瓶酒，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然而之后张恒却道，“看样子你应该就是铁铐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黑人反问道。
“酒馆里只有你坐的离其他人最远，或者反过来说其他人都不太敢接近你，明显，他们的心中对你都存有畏惧，另外那个侏儒刚才下意识的想往你坐的方向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肥皂把你的长相和其他有关信息都告诉了我。”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你之前是奴隶，逃跑了几次，然而都被抓了回去，戴上了铁铐，而且还遭受了很多折磨，你的这个绰号也由此而来，结果有一天你的前主人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的牲畜棚里，被草叉刺穿了后心，他们怀疑过你，不过因为没有证据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前主人的儿子把你卖给了另一户人，两年后你的新主人也遭遇了意外，不过他在死前立过遗嘱，决定给二十个奴隶自由，你很幸运的成为了其中之一，自由后你就搬来了这里，一开始在铁匠铺做学徒，但是很难挣到钱，于是很快就纠结起了一伙人，将附近三条街的小偷儿都控制起来，以提供保护为名让他们定期交钱给你，我没说错吧？”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为他们出头？”铁铐的目光冷了下来，扫了眼一旁的肥皂四人，多年的积威之下四人顿时感觉呼吸困难，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我不是在为他们出头，就像他之前说的，我们来找你只是为了谈一桩生意。”张恒闻言却是径直走到了铁铐的面前，拉开了他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我们？”铁铐抓到了重点。
“是，我和我的十二个兄弟，为表礼貌，由我先来打个招呼，他们还在外面站等着，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让他们进来了。”张恒找了个空杯子吹了吹里面的灰，之后拎起酒瓶给自己倒上酒。
“十二个人，怕是有点不够吧。”铁铐哼了声道。
“不，足够了，毕竟我们只是来谈生意的。”张恒笑了笑，对瘦猴子道，“让他们进来吧。”
瘦猴子偷看了眼铁铐，他看得出对方的心情现在很不好，估计连杀人的心思又有了，但瘦猴子也没有选择，明知会进一步激怒铁铐也只能跑出去通知阿里斯等人。
实际上等在外面的阿里斯现在也很紧张，他负责这片区域的治安这么长时间，对于这里的大小势力当然也很清楚，等他看到黑水湾的招牌就知道里面是铁铐和他的人，阿里斯不明白张恒为什么要来这里赚钱。
这地方真要有什么钱能赚，也早被铁铐和他的人赚光了。
好在张恒进去的这段时间里面并没有打斗声传来，但是等瘦猴子出来让他们进去的时候，巡逻队的其他队员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鼓，最后还是阿里斯拿了主意，“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掉头离开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这里的巡逻队，不能怕了这里的帮派势力。”
其他人闻言心中不由嘀咕起来，我们要是不怕之前干嘛把不多管闲事放在第一条呢，但是吐槽归吐槽，他们还是跟着阿里斯走进了酒馆。
而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酒馆里的气氛也为之一窒。
之前巡逻队在这片区域的存在感一直很低，阿里斯深知就凭巡逻队的仨瓜俩枣根本摆不平这里的复杂情况，所以明智的选择了保持低调，不过他们的身份毕竟放在那里，是附近唯一只维护治安的武装力量，因此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铁铐惊讶道，“你报了案？”
“没有啊，我就是巡逻队的人。”张恒微笑道。
“你是巡逻队的人？可我之前没见过你，是新加入的吗，那你和我谈什么生意？”铁铐过了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虽然他在从事犯罪事业，但是并不害怕巡逻队，这地方也没人害怕吉祥物一样的巡逻队。
没有本地势力的帮，这些巡逻队就算接到报案也没法展开调查，因为根本不会有人配合他们，这么久了他们连个小偷也没抓到过，甚至还有小偷大摇大摆的跑到他们的驻地偷东西，简直是巡逻队之耻。
“大生意，”张恒喝完了手里的葡萄酒，放下杯子，“足足有你们现有收入的三成，”之后他看向肥皂，“具体内容还是你来跟他讲吧。”
肥皂从张恒坐在铁铐对面后就一直在祈祷两人可以忘了他，然而如今看来他的祈祷并没有能生效，见铁铐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身上，肥皂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生，生意……很简单，巡逻队可以帮忙维护这三条街的治安，而你们作为当地的居民今后只要拿出收入的三成作为答谢就好。”
“你们是在搞笑吗？一张嘴就像要走我三成的收入。”铁铐怒极而笑，他本来还真想听听张恒一直挂在嘴边的大生意是什么，结果发现对方倒是真没撒谎，的确是高达他们现有收入三成的大生意，只不过是他们付给别人的。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三条街的治安还需要你们来维护？你们的人手还不到我的一半，而且看看你们，连身像样的盔甲都没有，和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所以谢谢，巡逻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的地盘我们自己可以管理的过来，你们还是继续围着这地方转圈圈吧。”
铁铐的话也在酒馆引发了一阵快活的哄笑，没办法，巡逻队的废物形象在这里已经出了名了，最近两个月他们甚至连一个案子也没破过，甚至曾经眼睁睁看着罪犯大摇大摆的从眼前走掉，因为无论是路人还是受害者都没有人愿意作证，证据也被毁掉了。
铁铐的话也让不少巡逻队员脸色涨的通红，虽然他们在这里一直活得窝窝囊囊，但毕竟是执法者，还是有点执法者的尊严的，被人这么侮辱当然生气了，但是偏偏又没法反驳，甚至有人开始怪起张恒了。
看他之前说的赚钱多煞有其事，结果只是让巡逻队的人过来自取其辱。
张恒没有说话，直到酒馆里的笑声稍微小了些才不紧不慢的重又开口道，“行啊，你们虽然骂了我们，但作为执法者，我们并不计较这些，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我们会帮你们维护这附近的治安的。”
“你们这么贱的吗？我刚说了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的。”铁铐冷笑。
“我听到了，但是我相信你会改主意的，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巡逻范围就只有这附近三条街，你说的没错，这个鬼地方太大了，我们的人又少，我觉得是时候挑选出重点了，12个人，三条街，而且只用白天干活，放心，这次我们肯定顾得过来了，我可以保证这三条街上一切犯罪都无所遁形，当然收工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张恒的话说完酒馆里一片安静，之前的哄笑声全都不见了。
黑尾蛇和侏儒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巡逻队这招太狠了，他们是处理不了已经发生的案子，因为没人配合他们调查，但是对于正在发生的犯罪还是有能力制止的。
至少在铁铐的地盘上是这样的，毕竟实际负责赚取收入的只是一些还没成年的小鬼。
而就像张恒所说，如果他们铁了心就在三条街上巡逻，那巡逻队的十二人完全可以让三条街上的所有小偷儿都没有生意可做，铁铐和他的手下自然也就颗粒无收。
只是，这事儿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是了，铁铐眼前的这伙人明明是巡逻队，这片区域的执法者，但是现在居然什么法律都不讲，不对，应该是嘴上讲着法律，但实际上却用法律赋予他们的职权来为自己谋私，他们现在这做派哪还有一点法律守护者的样子，完全就和这地方的其他帮派势力没有任何区别。
这哪是什么生意，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不管张恒用什么词汇来修饰他们的行为，都没法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巡逻队准备黑吃黑。
按理说，铁铐、侏儒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对于类似尔虞我诈的事情并不陌生，为了生存下去，不被其他势力吞并他们也经常需要缴纳一些保护费用和献金，但问题是这次找上他们的人居然是巡逻队。
有那么一瞬间，铁铐和侏儒等人的心中竟然都升起了一个念头，我们所生存的街区真的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连巡逻队都干起了敲诈勒索的事情来，作为罪犯他们甚至罕见的开始关心起周遭区域的精神文建设来。
酒馆里的众人各怀心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而等回过神来，众人的目光逐渐聚交到铁铐的脸上，显然是需要作为老大的他拿话了。
然而铁铐现在也很犹豫。
巡逻队作为吉祥物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之前根本没人会理会他们，也没把他们怎么放在眼里，然而现在就是这群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却突然露出了獠牙，要翻身骑在铁铐一伙人头上，这让铁铐和侏儒等人在情感和面子上都很难接受。
但是铁铐又知道张恒说的是真的，他的生意比较特殊，一旦被巡逻队给盯上，那些小偷就很难再偷到什么钱，别说巡逻队故意针对他们了，就算只是在三条街上走来走去，也会让盗窃变得困难起来，到时候他们的收入肯定会大幅减少。
怎么办，要动手吗？
从人数上他们倒是占据优势，就算不算那些小偷儿，铁铐手下的数量也是巡逻队的两倍，而且其中不乏一些实力不错的好手，而巡逻队这边除了一个阿里斯需要注意外，就是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东方人了，动手的话赢下来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之后呢？
阿里斯所带领的巡逻队就算再怎么不堪和废物也是这地方正儿八经的执法者，他们要是被狠揍一顿，丢脸是一定的了，但是会不会引来更厉害的家伙呢？毕竟巡逻队可不是只有这一队，只是分散在城里各个地方，都集中起来，能不能打下这地方不好说，但是趟平铁铐他们这些小角色显然是没什么问题。
铁铐他们毕竟只是生活在贫民窟的底层坏蛋，眼界和思考都有局限，哪知道巡逻队里的龌龊，阿里斯他们这伙人等于是被流放的边缘人，再说他就算知道，也拿不准揍完阿里斯他们其他巡逻队的反应，这问题就连阿里斯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为那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多半都会被免职。
虽然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过的够惨了，但好歹还有份微薄的薪水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糊口，而如果丢了这份工作，他们恐怕就要彻底和这地方融为一体了。
因此在铁铐犹豫的时候阿里斯他们也很紧张，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武器上，而他们身边铁铐的手下也在蠢蠢欲动，只等着老大一声令下就收拾了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巡逻队队员。
酒馆内的局势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只有张恒的神色依旧淡定，他甚至还把后背向后靠了靠，等着铁铐的答案。
铁铐注意到了黑尾蛇在向他使着眼色，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他，不过铁铐这会儿暂时也没功夫跟自己最依仗的手下商量什么，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现在必须开口了，否则就会被对方和自己的手下看出他心中的动摇。
“三成太多了。”
铁铐最终还是选择了通过和平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情，他们毕竟是个小势力，还不想和巡逻队正面冲突，铁铐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接下来就该进入谈判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东方人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三成，一个铜子儿也不能少。”
“这不可能，这钱并不是全落在我们口袋里的。”铁铐差点就暴跳而起了，但是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怒火，解释道，“这里面差不多有一半儿我也得交给上面的势力，我们自己只能拿一半，而且我还有这么多手下要养，最多分给你们巡逻队一成。”
他的话音刚落巡逻队那边就有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看铁铐和他们这帮手下的日子，显然过的比巡逻队这边要好多了，就算拿一成出来估计也比他们现在的收入要多了。
巡逻队这边都想当场答应下来了，但是他们没想到张恒依旧道，“三成，这事儿没得谈。”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铁铐终于忍无可忍，森然道。
“过分？我们是巡逻队，帮忙维护街上的治安，抓几个小偷有什么可过分的。”张恒摇头道，“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形势，从今以后没有我们的许可，你们的生意就没法再做下去，一塞斯特斯都赚不到，你不想配合我们不要紧，我相信你的手下里有的是人愿意配合我们。”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请问
“哦，我简直没法相信！这太神奇了！！！只是一个晚上，不，只是这么短短一会儿时间，我们什么也没干，就是在酒馆里站着，居然就赚到了6个奥里斯，你们真应该看看铁铐当时脸上的表情……”
当张恒和巡逻队的人走出酒馆后，一个名叫巴比尔的年轻巡逻队员再也忍不住，兴奋的喊了出来。
这大概他加入巡逻队以来最威风的一个晚上，尤其在张恒对铁铐说出那句，“三成，一个铜子儿也不能少。”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从这个东方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好像巡逻队在酒馆外还埋伏了成百上千人一样，只要张恒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把里面的人全都剁个干净。
铁铐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巡逻队的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硬气了？
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铁铐，因为就坐在张恒的对面，他的感受最为强烈，这哪还是巡逻队啊，他觉得自己面前的分明就是掌控这片区域三大势力之一的老大。
那样的大人物一句话就可以决断他的生死，铁铐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水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对方的提议，不是不能，而是没法。
直到张恒一行人离开，他才从这场噩梦中惊醒，注意到自己放在桌下的右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
张恒并没有走远，离开酒馆不久就停下了脚步，打开那只价值六枚金币钱袋。
把里面的钱分成了十四份，之后将其中的十二份直接发给了巡逻队的队员，每人大概能拿到四十二塞斯特斯。
这对靠着微薄薪水过日子的巡逻队队员无异于一笔巨款，而要知道这才只是一周的收入，按照张恒和铁铐的约定，之后每周铁铐都要将收入的三成付给巡逻队，作为对巡逻队努力维持治安的感谢。
而大家对于张恒拿两份也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这笔钱几乎是张恒一个人赚回来，在这之前没有人想到还能这样来赚钱，大家甚至觉得张恒拿的有些太少了，就算他拿走大头也不会有人多嘴。
不过张恒本人其实对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需求，他还有维克多竞技场那边的表演收入，拿两份更多的是为以后分钱定下规矩，毕竟他既然打算接手巡逻队，肯定要处理好利益分配问题的，否则队伍根本带不远。
众人喜滋滋的接过钱后再看张恒的目光也变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将他当做是个新来的外人，多出了一份崇敬与亲切。
不过阿里斯这个队长看向张恒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下属于自己的那份分成。
而是开口道，“刚才在里面我其实就想问你了，不过那时候你还在和铁铐交涉，你是巡逻队的一员我不能拆你的台，但是现在，我想我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请问。”张恒道。
“我们这么做，和里面那些混蛋还有什么区别？”阿里斯认真道。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泼下的一盆冷水，让原本热闹欢快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拿到钱的众巡逻队队员神色都显得有些尴尬。
尤其是两个刚加入巡逻队的年轻人，大概是理想还没被这里糟糕的现实给消磨光，闻言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的确，不管张恒的措辞多么谨慎，说的有多冠冕堂皇，都没法改变这是一场勒索的事实。
他们，利用自己巡逻队的身份勒索了铁铐和他的人，拿到这笔钱，就像铁铐和他的人从那些小偷儿手里收钱一样。但铁铐他们是恶棍，坏人，做这种事情时可以心安理得，而巡逻队的人则是这片区域的执法者。
他们毕竟和这地方的犯罪组织不同，只是因为有钱拿大家都下意识的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但现在这事情被阿里斯提了出来，于是众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来。
不过当事人张恒却是面不改色，闻言点头道，“好问题，那我能问问你，你觉得巡逻队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吗？”
“维护这地方的治安，抓捕罪犯。”阿里斯毫不犹豫地答道，作为巡逻队的队长他对自己的职责当然不陌生。
“无意冒犯，但是在我来之前，你们做的怎么样？”
阿里斯闻言默然，半晌后他重又开口道，“我们做的不怎么样，铁铐那混蛋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之前的我们就是在这片区域里转圈圈，那些家伙根本不怕我们，实际上没有人怕我们。
“因为这里的居民也没有人会配合我们，整支巡逻队就像是形同虚设，我们人手不够，也没有资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里变得越来越糟糕，作为队长，我有很大的责任，甚至告诉新加入的成员不要短管闲事。”阿里斯自嘲道，“我知道你眼里的我就像是一个懦夫。”
阿里斯一番话说的巡逻队全体成员的脸上都浮现出黯然之色，巡逻队之前的日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可以说阿里斯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不过，日子虽然苦一点，可我们也还能过得下去，并没有去做什么知法犯法的事情。”
“令人敬佩，我是认真的，鉴于你们所处的环境，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张恒道，“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想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恐怕你们需要稍微牺牲一些自己的自尊和骄傲，靠维持自己的道德优越是没法让这里变得好起来的，你们在这里这么久，相信比我更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阿里斯皱眉，“但是勒索铁铐除了让我们自己的腰包鼓起来，我看不出怎么让这里变好，实际上损失了这么多钱，铁铐一定会让手下的那些偷儿更加疯狂的作案，换句话说，这附近三条街的治安也会进一步的恶化。”
“暂时来说是这样的，但你不会觉得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巡逻队赚点零花钱吧，这只是个开始，”张恒淡淡道，“等我们整合了这里的所有大小势力，我们就可以制定新的秩序和规则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目标一致
“你想要整合这里的大小势力？”阿里斯被张恒的计划给吓到了，实际上不只是他，巡逻队的其他队员也被吓到了。
毕竟勒索铁铐和重新制定黑色世界的规则和秩序完全是两码事。
这地方比铁铐狠的人多了去了，铁铐或许在那群小偷儿面前足够凶狠，但是放在这片区域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小角色，他和他的那点人在其他大势力面前连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就是这样，他们的人手也是巡逻队的两倍，刚才在酒馆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巡逻队一方八成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吃下一个铁铐都这么难了，很难想象对上那些大势力巡逻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因此不只是阿里斯，巡逻队的其他人也在怀疑张恒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过和阿里斯不同，他们大概是期望张恒在说谎，因为虽然阿里斯说的很有道理但绝大多数巡逻队员还是希望能跟着张恒赚钱的，但前提是不要为了赚钱把小命给送掉了。
“没错，不过这事儿是要一步步来的，”张恒道，“我们巡逻队的身份很适合收取治安费，但是并不太适合直接介入帮派间的斗争，至少不是现在，很容易引起其他势力的警惕，之后联合起来抵抗我们，所以我们需要先拿下铁铐和他的帮派，以他们作为踏板吸收和培养可以忠于我们的小势力，积攒实力，之后再向这地方的中型势力开刀，最后是大型势力……”
张恒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然而众人闻言依旧面面相觑，半晌后巴比尔开口道，“你能简单点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我刚说了，拿下铁铐和他的帮派啊。”
“呃，可我们不是已经拿下了铁铐和他的帮派吗？”巴比尔疑惑道。
“哦，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刚才只是赚了笔零花钱而已，你们不会以为铁铐和他的人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吧？三成的收入，对他们来说太肉痛了，足够他们铤而走险。”
“什么？”众巡逻队队员闻言都是一愣。
“不用担心，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不然之前在酒馆就会动手了，所以接下来他应该只会把我一个人当做目标。”张恒道，“只要他不傻应该就会知道我才是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毕竟我到来之前巡逻队一直都规规矩矩，只要解决了我，就解决了他自己的麻烦。”
“他要杀了你？”巴比尔神色一紧。
“那倒也未必，我毕竟也是巡逻队的一员，如果能教训我一顿让我滚出这里当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张恒平静道。
结果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一个名叫马库斯的巡逻队员突然开口道，“我和你一起。”
马库斯加入巡逻队已经两年了，平时的时候他基本不怎么说话，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一样，在巡逻队的朋友也不多，虽然并不拒绝集体活动，但是也不怎么积极。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仗义，肯为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出头，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和张恒一起应付即将到来的麻烦。
马库斯解释道，“我这么做并不是完全出于正义的理由，之前你在酒馆的表现很厉害，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你既然知道坚持索要三成的收入会逼急铁铐那伙人，肯定也有思考过怎么应付接下来他们的报复。我觉得你是比阿里斯更合格的领导者，所以与其说我想要帮助你，不如说我是想跟随你。”
张恒有些意外，他之前了解过巡逻队的情况，除了阿里斯外并没怎么在意其他人，也不是太在乎他们是否愿意配合，因为他有能力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而且严格来说张恒看中的也只是巡逻队这个身份而已，并不是其中的人。
他倒是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能淘到宝，这个名叫马库斯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是思路清晰，处事冷静，同时也不优柔寡断，该下决心的时候毫不犹豫，也不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就能堪大用。
张恒想要整合这里的大小势力，只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做不到，他需要帮手，张恒原本的计划是在各大势力里挑选合适的人才，但是如果巡逻队这边能找到当然更好了。
毕竟这里的人和他的终极目标更加一致。
而有马库斯带头，巡逻队这边又有几个人表示愿意站在张恒这边，和他一起对付铁铐的人，这实际上意味着巡逻队内部之间已经开始分化了。
这乍看之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阿里斯花了很多年时间来建立自己作为队长的威信，结果张恒才来了不到半个晚上就打破了。
但是只要细想一下，就不会对这一结果感到意外，毕竟张恒之前在酒馆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震住了所有人，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证明了跟着他的人都有肉吃。
实际上就算是巡逻队，大部分人也没有阿里斯这么高的道德水准，尤其他们在这地方待的久了。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之前阿里斯质问张恒的时候有些人只是碍于阿里斯队长的身份不好开口，在他们看来，这钱又不是从大街上抢来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铁铐那一伙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要把这事儿给戳穿让大家都拿不到钱呢。
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之后阿里斯也开口道，“不要争了，张恒是巡逻队的一员，他的事情就是巡逻队的事情，有人冲他来我们怎么可能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说完他还伸出手来。
“什么？”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的那份钱，”阿里斯道，“我不收你也不放心吧。”
张恒知道阿里斯猜到了什么，这也没什么稀奇，会被分到这里肯定是上面有人故意在刁难他，因此张恒不但要解决眼前的问题也要防备有可能出现的暗箭，他现在在做的事情严格来说并不太合规，当然张恒自己很注意这点，包括措辞什么的都不会留下口实，之后的很多事情他也不会自己出面。
但不管怎样，阿里斯愿意向他传递不会背叛他的善意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但我会始终留一只眼睛盯着你的，看你最后能不能实现你自己的诺言。”阿里斯接过钱后又严肃道。
“欢迎。”张恒道，“其实应该说，在所有人中我的最终目的反而是最不容易改变的，因为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成长与考验
深夜。
距离张恒带巡逻队向铁拷征收治安费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
铁拷也摸清了张恒的身份和来历，实际上这事儿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弗拉维圆形剧场的角斗冠军可是最近整个罗马城最热门的话题。
这个东方人已经俘获了不知道多少少女和贵妇的心。
大家现在都有点后悔这么早就把自由还给张恒了，这等于说再看不到后者的英勇身姿了。好在之后马克鲁斯的角斗士学校适时打出了广告，表示接下来维克多竞技场张恒每月都会有一场表演，并且现在就开始接受订票。
维克多竞技场的门票销售顿时变得火爆了起来，让马克鲁斯最近走路都在生风，张恒的回归不但让维克多竞技场的曝光量大增，而且也让他在巨人忒律菲洛斯的买卖谈判中逐渐掌握了主动。
是的，现在忒律菲洛斯还没有被卖出去，他的主人已经收到了几十份报价，基本上有能力对忒律菲洛斯的价值进行开发的角斗士学校都出价了，而且每人都不止一份报价，一份比一份高，而越是这样忒律菲洛斯的主人就越是犹豫，因为再等等说不定还会有更高的价格。
毕竟现在是卖方市场，张恒获得自由后在最终战中表现抢眼的忒律菲洛斯就成了罗马城最能卖票的角斗士，奇货可居。
不过在维克多竞技场放出张恒即将归来的消息后忒律菲洛斯的买卖终于也开始降温，众角斗士学校都没有再提出新的报价，显然现在轮到他们犹豫了，毕竟在一位角斗士身上押太多也是有风险的，更何况张恒一旦回来，忒律菲洛斯也失去了最强角斗士的称号。
不要小看第一和第二的差别，看看当年西斯纳特斯和萨托尼洛斯就能知道，虽然萨托尼洛斯也有不少追随者，但二者的卖票能力有着本质上的差距，维克多竞技场的问鼎看来已经毫无悬念，为了争个第二，众角斗士学校又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呢？
而这时候唯一再次加价的只剩下了马克鲁斯，不过马克鲁斯同时也表示只会给忒律菲洛斯的主人一晚上的思考时间，时间一过他就会撤回报价，不再参与竞争。
最终经过一夜的反复思量，再加上忒律菲洛斯本人的劝说，他的主人终于接受了马克鲁斯的出价，天还没亮就带着钱离开了罗马城。
而其他学校直到下午才知道忒律菲洛斯已经被维克多竞技场拿下了，马克鲁斯等于一个人包揽了这次角斗表演的前三甲，他的胃口之大也让所有同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另一边铁铐在得知张恒的身份后也被吓了一跳，尤其黑尾蛇之后也坦白了他们一伙人撞上张恒被修理的事情，证实了张恒的战斗力基本上和传说中的一样强，但是这并没有打消铁铐报复的念头，没办法，损失三成的收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痛了，他们毕竟只是一个小势力，各方面都要打点，自己留在手里的钱并不多。
现在突然失去三成的收入短期内还能支撑，但是时间一长他肯定要缩减手下的人数，这样一来形势会进一步恶化，他们要么被取代要么被其他势力给吞并。
因此铁铐必须将张恒给赶出这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让巡逻队变得异常的原因，只要赶走了张恒就能让巡逻队重新回到之前那种吉祥物的状态。而最近这两天他们就是在准备这件事，考虑到张恒那可怕的战斗力，尽管在人数上占据相当的优势，但是铁铐还是决定尽可能的避免正面冲突。
他找到了张恒的住处，不知为何张恒并没有住进巡逻队的驻地，而是自己单独在隔壁街租了个房间，这两天都独自一人在那里过夜，这也给了铁铐一伙人下手的机会。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人产生过怀疑，比如黑尾蛇，他已经被张恒给揍怕了，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太过巧合，为什么当他们决定报复张恒的时候立刻就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这里，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
但是这时候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铁铐安排了两个人盯住了巡逻队那边的动静，阿里斯和他的手下也是唯一有可能赶来保护张恒的人，只要那边没有动静，那铁铐就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而且他们特意挑深夜动手，这时候绝大多数人都睡熟了，那个东方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在睡梦中知道他们的动向，同时铁铐还找来了一个开锁很厉害的家伙，只要能悄无声息的摸进张恒的房间里，几个人一起扑上去，这事儿基本上就成了。
铁铐的计划制定的很好，一行人也摸到了张恒所在的楼下，铁铐让大部分人都留在楼下，包围了所有出入口，交给侏儒指挥，之后他自己亲自上阵，带着包括黑尾蛇在内的八人摸上了楼，由精通撬锁的家伙悄无声息的撬开了张恒的屋门。
八人一起屏住了呼吸，望向床上侧身而卧的那道身影，见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自顾自的在熟睡，铁铐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喜色，一马当先，带着七人向床边摸去。
而在公寓楼的屋顶上，张恒正低头看着下面那些四处警戒，一脸戒备的铁铐手下，一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穿过了他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铁铐留在楼下的手下就像是瞎子一样，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完全融入黑夜中的蒙面鬼影，任由那道鬼影爬上了楼。
张恒做了个无声的鼓掌动作，开口赞道，“不错嘛，宝刀未老。”
“少废话，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巡逻队那边盯梢的人给干掉了，”鬼影开口道，赫然是波斯老训练师的声音，“但是只是这些小鱼小虾，又散的这么开，我们俩人几分钟就搞定了，还要外人帮忙吗，况且巡逻队的那些人看起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人嘛，都是需要成长的，不给机会怎么成长，他们现在派不上用场，不代表将来派不上用场，毕竟我不会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张恒道，“我之前忽略了巡逻队，结果没想到里面还是有些能用的人，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中哪些更值得培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门红
波斯老训练师盯着张恒看了好一会儿，让后者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你知道之前我选你接班组织里有很多人不同意但我依旧坚持这一点吧。”
“嗯哼。”
“不过我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了，我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了解过你，和你每次见面你都会展现出新的一面……我从来没见过的一面，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政治手腕也这么厉害，老实说，我也有点害怕了。”
“怕什么，反正你也要退休了，之后的事情也和你没关系了。”张恒悠悠道。
“说的也是，”波斯老训练师似乎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他的神色又严肃了起来，“但是如果将来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平衡之刃的事情，不管我在哪里，多大年纪，我都会赶回来的，你每次吃饭睡觉最好都保持戒备，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匕首就会划破你的喉咙。”
“老年人就不要这么大火气了。”张恒闻言却是不动声色，“你知道我的，我加入平衡之刃只是为了图书馆里的那些典籍。”
“……”
波斯老训练师无语，“我当初就是被你的天赋给蒙蔽了眼睛，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去找其他人，算了，你这边的事情大概要多长时间能处理完？”
“如果你问的是铁铐的事情，今晚就能解决，如果你问的是解决这边的治安情况，之后被康茂德重新注意到，大概要两个月吧。”张恒算了算道。
波斯老训练师震惊，“你两个月就能把这边的大小势力都整合了？”
“哪有那么快，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就算是我也得花上点时间的，但是两个月后掌握的力量应该就可以应付评定了。”张恒道。
要谢还是得谢这里的底子实在太差了，从零分提高到六十分不容易，但是从零分提高到三十分，绝对比从六十分提高到九十分要容易的多。
虽然依旧没及格，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从零分到三十分不是一种进步。
张恒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他来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帮年轻的皇帝陛下分忧的能力，成功混进康茂德的小团队里，当然他也没骗阿里斯等人，答应他们的事情张恒也会做到，完成对这里大小势力的整合，除了给自己再刷一笔晋身之资外，也因为他本身也需要一股可以使用的力量。
这股力量需要独立于平衡之刃，也独立于年轻的皇帝陛下的控制之外，那么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因此当发现自己被克林德刁难，扔到了这里时张恒是真的挺高兴的，黑帆的十年让他对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而且张恒还有个作弊器，是他之前在对付萨托尼洛斯等人时候意外发现的。
可以帮他直接跳过最麻烦的环节，加速整个过程。
“你接下来怎么做我不管，但你最好抽出两周来，只用晚上的时间就行，一位老朋友有事托我去做，我估计会离开相当一段时间，在临走之前我会把能教的东西都教给你。”
张恒知道是女祭司在履行和他之前的约定，把波斯老训练师支走，于是点头道，“好啊，我们明晚就能开始。”
……
在楼里玩儿潜伏的铁铐等人，终于发现床上睡的并不是张恒了，那个被他们一起合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惊恐万分的家伙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据他自己表示他只是这栋楼里的租客，既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铁铐等人的心中也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看来他们今晚的计划是要落空了，于是铁铐当机立断，准备带人撤离。
但就在这时候外面警戒的人也发出了讯号，他们看到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正在阿里斯的带领下向这里逼近，而他们之前派出去的那两个负责盯着巡逻队驻地的同伴却不见了踪影。
铁铐并不怕巡逻队，毕竟他对巡逻队的实力知根知底，而且他们在人数上也占据着优势，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张恒，他从楼上向下看了一眼，好像也没在巡逻队里看到张恒的身影，这让本来就扑了个空的铁铐心里有些发毛。
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等他带着人撤出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重又看到了那个东方人的身影。
张恒提着两把波斯剑静静的守在铁铐等人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就好像是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铁铐没见过张恒动手，此刻还心怀侥幸，觉得八个打一个，就算打不赢跑还是跑的掉的，然而见识过厉害的黑尾蛇等人两腿已经忍不住有点发软了。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警告铁铐，就见后者已经挥舞着武器冲了过去。
铁铐是没办法不得不展现自己的英勇气概，因为他知道黑尾蛇七打一惨败的事情，而这时候自己身为老大，如果不能以身作则的话那大家伙干脆都直接投降算了，好在他的另一个得力干将断指这时候还陪在他的身边。
黑尾蛇在帮派的地位略高于断指，那是因为他更善于和手下相处，能和所有人都融成一片，但是单论实力，断指才是他们这伙人中的第一高手。
之前铁铐收服断指的时候可是没少花力气，好在之后断指也屡次在危急时刻证明了他当初的这份努力并没有白费。
因此铁铐坚信着，这一次的断指也依旧能回应他的期望。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攻到了张恒的身前，配合默契。
而再然后，两人跪的也很同步。
张恒没准备留两人的性命，因为铁铐和断指都和他有恩怨，即便勉强收服可靠性也存疑，不如选其他人接手，而不管张恒选谁接手，他都要将铁铐和断指给干掉，否则新老大就会有被架空的风险。
因此张恒没有客气，直接一刀一个，割开了两人的喉咙。
而黑尾蛇等人本来就士气低迷，见到这一幕更是连最后一搏的勇气也消失了，转头就跑，宁愿冒着摔断腿的风险跳楼，也不想对着张恒送菜。
而张恒也没着急去追他们，先下楼看了眼外面的战况。
其实人数上巡逻队还是处于下风的，战斗力也未必就比对面强，但是或许是因为今晚铁铐接连失算，让手下士气低落，之前所做的准备都没用上，巡逻队的突然出现让对面有些慌乱，在加上铁铐把精锐都带上楼对付张恒了，楼下就一个侏儒在指挥战斗，他本人也没什么战斗力。
但是真正压垮他们的还是从楼上直接往下跳的黑尾蛇等人，他们一个比一个惊恐，而且嘴里还喊着铁铐和断指都死了，让下面原本还在抵抗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战斗下去的心思，纷纷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于是巡逻队也取得了第一次战斗的开门红。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入伙了
阿里斯在今晚的战斗开始前实际上是有一定担忧的，因为他作为队长很清楚巡逻队的战斗力，虽然他们每天都有在训练，但是战斗经验方面少得可怜，未必是这些整天都在街头厮混，倒出寻衅打架的家伙的对手，更何况对面的人数也比他们多。
然而之后战斗的过程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刚交手的时候巡逻队这边的确吃了一些亏，但是因为铁铐的手下也没想到巡逻队会突然出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显得都很谨慎也没有趁机扩大战果。
于是等到巡逻队这边逐渐习惯了战斗节奏，他们往日的训练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这其中每个人的表现都不相同，有的人只是僵化的执行着阿里斯的命令，步步为营，有的人在看到血后有明显的不适反应，动作也慢了下来，而另一些人却仿佛是打开了身体里的某处开关，越战越勇。
这其中以马库斯为首，他和另外两个也是近期才加入巡逻队的年轻人自发的组成了一个小队，互相保护彼此的后背，他们甚至将阿里斯的命令也抛在了脑后，脱离大部队有相当的距离，杀红眼后更是干脆哪里人多往哪里冲。
马库斯一马当先，挥着两把短剑直接向领头的侏儒杀去，吓得后者连忙喊人去围堵马库斯三人，马库斯砍倒了一个，但是耽搁的这点时间更多的人向他围了过来，马库斯用力擦了把脸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水，和另外两个巡逻队的队员背靠背，组成了一个三角，一起应对冲上来的敌人。
侏儒这时候也发了狠，抛掉了所有顾忌，发誓要给这三个胆敢找他麻烦的巡逻队队员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但就在三人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黑尾蛇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楼下众人这才知道铁铐和断指都已经死了，于是他们的士气也在一瞬间崩溃了。
马库斯等人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而另一边阿里斯也终于带人杀了过来，两边人马会和后开始追杀四处逃散的铁铐手下，其中侏儒被马库斯给干掉了，黑尾蛇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不过他的运气不错，被一个手下架起来，仓皇的钻进了一条小巷中。
但是让黑尾蛇没想的是，没多久他的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肥皂等人看起来比被追逐的黑尾蛇还紧张，毕竟今晚之前双方的地位根本无法相比，黑尾蛇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肥皂等人的生死，然而现在就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换黑尾蛇被肥皂等人追杀。
看着面前几个少年，黑尾蛇的手下怒道，“怎么，你们几个小鬼是活的不耐烦了吗？！还不赶紧滚开。”
肥皂等人被吓了一跳，但是他们并没有就此离开，反而又逼近了几步，与此同时还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黑尾蛇老大，对不住了。”肥皂开口老实交代道，“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干掉你。”他说出这句话后仿佛也找回了一些勇气，又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只要投降，都可以既往不咎，而且从今往后还能继续领到收入。”
“领到收入？铁铐都没了，我们还能找谁领收入。”黑尾蛇的手下气哼哼的道。
“我。”肥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弱弱的道，“我会接手铁铐老大留下的事业，管理这三条街的小偷儿。”
“就凭你？！”黑尾蛇的手下被气乐了。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了，但巡逻队的人会帮我的。”肥皂道，“前提是我得先干掉黑尾蛇老大。”
“你是巡逻队的傀儡！”黑尾蛇的手下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巡逻队的身份当然不好直接管理那些小偷，所以他们要是还想赚这笔钱，就必须在干掉铁铐后再扶持一个人接手铁铐留下的业务，而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肥皂了。
肥皂小偷出身年轻，本身实力一般，没什么根基，也难以服众，怎么看都不像是接班的合适人选，但是反过来说他也比较容易被控制，另外张恒看重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胃口小，比较容易被喂饱，至少现在比较容易被喂饱。
所以选他做铁铐的接班人并不令人意外，当然肥皂严格来说只是个傀儡，张恒还是打算将实际管理权交给马库斯的。
黑尾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一场血腥吞并。
这种事情在这地方并不意外，尤其是小势力之间，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吞并消灭，他们当初能接手这三个街区的小偷生意也是将这份生意的原主人给挑落下马。
只是这一次盯上他们的人比较特殊，居然是巡逻队。
黑尾蛇咧嘴，惨然一笑，“我输了，我并不想否认这一点，但是你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我和断指还有铁铐不同，我一向是个很安分的人，与其杀了我，不如让我来协助你，有我的帮助，你也更容易掌握铁铐留下的生意，而且我还知道铁铐把他这些年的收入藏在哪里，就用这笔钱买我一条命怎么样？这笔钱你们可以自己留下，我会配合你们保密的。”
肥皂等人闻言都是一阵怦然心动，他们会做小偷儿当然家里都不怎么富裕，之前瘦猴子的妹妹生病都没钱看，现在这么一大笔钱就放在他们的面前，铁铐经营帮派这么久，他积攒下的财富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拿到这笔钱他们甚至可以考虑搬出去，彻底脱离这片泥潭。
肥皂等人对望了一眼。
黑尾蛇这时候又适时的补充了一句，“你们想知道的话就走过来，我可以讲给你们听，放心，我没有武器。”黑尾蛇一边说着一边高举起双手。
肥皂明知道对方可能在说谎，但是没法抗拒金钱的诱惑，还是忍不住走到了黑尾蛇的身前，黑尾蛇弯下腰来，在肥皂的耳边道，“听好，铁铐的钱就藏在……”
他说到一半一把短刀从他的袖口划了出来，黑尾蛇知道肥皂这一群人中唯一有点战斗力的就是快成年的肥皂，只要解决了肥皂，剩下的三个人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还有个手下，虽然他崴了脚，追不上人，但是将剩下三人轰走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让黑尾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一把匕首先捅进了他的后心。
“抱歉，老大。”黑尾蛇用最后的力气转动脖子，看到一旁一脸歉意的手下，“你虽然对我不错，但是我真的挺缺钱的，既然新老大还愿意付我们报酬，那我也只能换个老大了。”之后他拔出了匕首，对快被吓傻的肥皂点头道，“他在骗人，铁铐的钱都赌光了，根本没什么剩余，还有，我入伙了，老大。”

第二百章 变化
随着黑尾蛇的身死，战斗后的收尾工作也宣告结束。
张恒按照约定钦点了肥皂作为新的老大，接手铁铐留下的势力，之后又让马库斯负责和肥皂的对接。
两人都知道张恒的用意是为了让马库斯成为帮派的实际管理者，但是马库斯因为有巡逻队的身份，并不适合担任任何势力的老大，因此张恒就将肥皂推向了前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马库斯的安全。
两人对此都没什么异议。
肥皂从之前最底层的小偷儿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帮派老大，脱离了继续盗窃的生活，也算是实现了阶级跃迁，而马库斯更看重的却不是手中的这点权利，而是得到了张恒的青睐，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将宝全都押在张恒的身上，甚至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可以退出巡逻队，直接执掌帮派。
不过张恒没同意他的这个请求，至少不是现在。
而等彻底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张恒再抬头，楼上已经没有了波斯老训练师的身影。
张恒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之后开口道，“我很感谢今晚大家为我提供的援手，你们击溃了数量超过你们的敌人，而且我看到不少人都作战英勇，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为了表达感谢我想要请大家喝酒，不知道有人有兴趣吗？”
“现在吗？”阿里斯闻言有些意外，“我们虽然赢了，但是不少人身上还有伤……”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开口道，“这点伤算什么，这么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怎么能没有酒呢！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把你给喝穷。”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巡逻队经过这一战信心大涨，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一扫之前的积郁之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与自豪之色，非但没有精疲力竭，多余的精力反而像是无处发泄一样，张恒提议去喝酒也是为了让他们将没使完的力气都消耗干净。
阿里斯之后那句可是明天还要巡逻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想扫众人的兴，只是阿里斯环顾身边自己的队员，忽然发现那一张张面孔对他来说竟然变得有些陌生。
尤其是马库斯等人，他们望向张恒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毕竟只要不傻的人都能看出，尽管巡逻队今晚表现的不错，但是取胜的关键还是张恒在第一时间干掉了铁铐和断指，同时让黑尾蛇等人闻风丧胆，只顾自己逃窜。而且张恒几乎将铁铐等人的每一步都预测到了，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再加上他之前在酒馆中的出色表现，很快就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批铁杆追随者。
阿里斯知道，马库斯那一小撮人虽然对他尊敬依旧，但是如果他的命令和张恒的命令发生了冲突，马库斯他们肯定是会选择听从张恒的命令。
他们如此，其他人呢？现在或许还愿意听他的，但是阿里斯可以肯定，只要事情这么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他这个队长就会被架空。
但是阿里斯明知如此，却依旧一语不发，因为他既没有能力，也不打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自己当队长的时候，巡逻队的窘况有目共睹，虽然说有外部环境的因素，但是他这个队长实际上也难辞其咎。
现在既然有更有能力的领导者出现，他也愿意退位让贤，只是阿里斯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东方人最终会将巡逻队带向何方，他们未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但不管怎样，改变已然从今夜开始。
阿里斯看到张恒在承诺让巡逻队的人今晚喝个痛快后就又把刚上任成为新老大的肥皂，拉到了一边，耳提面命着什么，肥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差异之色，但是之后又连连点头。
肥皂没想到张恒在吃下铁铐的势力后居然一点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立刻又给出了下一个目标，这其中只留给了肥皂两天整顿手下的时间，让凳子都还没坐热的肥皂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这时候才发现这个傀儡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他之后估计少不了要面对刀光剑影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肥皂又想起了之前在他的身前缓缓倒下，还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黑尾蛇，竟然生出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这就是他未来的宿命吗？只是既然入了这一行，那就必须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危险，只有不断的往上爬，再往上爬，永不停歇或许才能攫取到一丝的安全感。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肥皂感觉自己也变了，不，或许更确切的说当他稀里糊涂的躲过黑尾蛇那一刀后他的某些想法就默默的产生了变化。
比如之前他和瘦猴子等人很亲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就像亲兄弟一样，为了救瘦猴子的妹妹他们一伙人甚至不惜违背铁铐的命令，私吞下偷来的那笔钱。
但是现在肥皂再看瘦猴子，就会想，如果某一天他也走到了黑尾蛇所走上的绝路，跟在他身边的是瘦猴子，那一刀瘦猴子会捅下去吗？
肥皂觉得只是为了钱的话瘦猴子应该不会，但是如果天平上的筹码再往上增加呢，肥皂打了个冷颤，他发现自己不想再想下去了。
另一边的瘦猴子还在为农奴翻身把歌唱而开心，见肥皂望过来，笑嘻嘻的喊了声老大，之后冲他挤了挤眼睛，“老大，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马卡，他和他的手下经营附近两条街的皮肉生意，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吃下他们。”肥皂努力回想铁铐之前走路说话的神气，也不自觉的模仿了起来，他其实更想模仿的是张恒，然而无奈的是张恒的气场太特别，肥皂觉得还是学铁铐更靠谱一些。
“马卡，他手下的打手很厉害的，而且他们比我们势力大吧。”瘦猴子闻言一怔，有些担忧道。
“势力大不要紧，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总会找到办法的。”肥皂道，之后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
铁铐和他的小偷帮在附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势力，因此它的改朝换代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反正肥皂上任后原来的打点一份没少，其他人也就无所谓谁当老大了，不过另一边巡逻队的变化却是被不少居民看在了眼里。
主要是他们在精神上的改变，巡逻的时候不再无精打采畏手畏脚，反而一个个昂首挺胸，还置换了新的武器和盔甲，看起来终于有点巡逻队的样子了。

第二百零一章 道别
最近一段时间差不多也是张恒最忙的时候，白天他要处理势力扩张的事情，刚接手铁铐的帮派时他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但是之后新上任的肥皂一改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条疯狗一样开始四处挑衅宣战，最夸张的时候他一天惹了两个人数实力都在他们之上的帮派，肥皂去吃午饭的时候差点叫人一刀给剁了，好在早就等在一边等候的巡逻队介入的足够及时，把他给救了下来，同时以谋杀的罪名将来报复他的那伙人全都给拿下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马上就有人来冲击巡逻队的驻地，如果是之前的巡逻队，这会儿估计已经不得不放人了，阿里斯说不定还得出面给人家幕后老大赔不是。
但是现在巡逻队只是将自己的家属都集中在顶层的一间屋子里，之后剩下的人全都穿上了盔甲，拿起武器，默默的守在大门后。
又过了片刻得到消息的肥皂带人赶了过来，笑嘻嘻的和对面领头的人打了个招呼，那家伙还没搞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肥皂一伙人已经掏出了武器，而另一边巡逻队的大门也大开了，阿里斯带人冲了出来，和肥皂的人前后夹击，直接把对面一脸懵逼的那队人给打哭了，纷纷丢掉了手上的武器跪地投降。
这场面就像是复制了之前对付铁铐的那夜，对面的人数虽然多，但哪见过这个啊，巡逻队和当地的势力联手，勾结在一起，阴了他们一次还不够，还搞出了连环套的一条龙服务，让他们连底裤都输了个干净。
……
短短两周时间肥皂的势力就膨胀了六倍，不过这差不多也是他们的极限了，肥皂的势力属于先天不足，就像是个催生出来的畸形儿，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露出了獠牙，开始忙着狩猎，虽然在巡逻队的照应下一路过关斩将，不过如今前期的红利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
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巡逻队和肥皂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自然会小心防备着两方联手，像之前那种无比头铁，这边送了一波，再去那边送一波的情况基本已经不会出现了。
不过正好肥皂也需要点时间消化下他吃进去的东西，无论是地盘还是人手，他现在甚至连自己手下人的名字都叫不全，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凝聚力，如果不是他还一直在发薪水，而且越发越多，估计下面的人早就跑了，另外他刚干掉了人家的老大，鬼知道的下面的人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因此当得知张恒决定给他放两周的假让他整顿内部的时候肥皂差也长松了口气。
张恒本人也有些意外，肥皂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要好不少，考虑到后者之前的出身，张恒原本以为他能把势力扩大个两三倍就不错了，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不过张恒也没有因此更改计划，他已经把之前帮他调查瓦罗仇人的那伙小混混喊了过来，准备再打造一个新的势力出来，张恒暂时也没有让肥皂再扩张的打算，因为他们的规模已经接近一个中型势力了，又和巡逻队联手，开始引起到一些人的注意。
所以张恒打算再悄悄弄个新势力出来，这一次巡逻队不会再明目张胆的帮忙，但是新势力也有优势。
张恒刚刚在维克多竞技场完成了他回归后的第一场表演，那一天整个看台都被人给挤满了，马克鲁斯这个贪心的角斗士学校主人多卖了一半的票，让人不由担心那个站满人的看台会不会被挤塌掉。
好在就结果来说这次表演无疑是成功的，张恒再一次证明了他现在罗马城第一角斗士的人气，而按照他和马克鲁斯的约定，他也分到了一大笔钱。
张恒拿出了一半用来组建新势力，除此之外他还准备用巡逻队和肥皂这条疯狗带来的威胁，将一些小势力直接捏合起来，之后将他的人推上老大的位置，而现在这个联盟的雏形已经开始形成。
张恒一直很有分寸，选择的都是底层的势力，尽量不惊动上面的人，而等那些大势力反应过来的时候会发现他们底层的生态已经完全天翻地覆了。
另外有了钱后巡逻队那边也开始招兵买马，当然新招的人是没有巡逻队员的官方身份的，只能算协助巡逻队员缉拿罪犯的线人，不过线人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化身打手的。
这地方充满了贫穷与罪恶，但是贫穷也有贫穷的好处，只要肯花钱就能招到足够多的人为你卖命。
张恒整合大小势力的计划在稳步推进中，不过他自己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波斯老训练师花了两周时间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授课，而张恒的身上现在也多出了一个Lv1的刺客技能。
当然这是因为他只是将这些东西硬记了下来，完全理解和熟练掌握后应该可以升级到Lv2，但这估计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而告别的时间已经到来了。
波斯老训练师直言自己已经将能教的东西基本都教给张恒了，他已经拖了相当一段时间，也该上路去完成女祭司托付给他的事情了。
于是当最后一晚的训练结束后，两人在台伯河边道别，张恒还特意带了瓶葡萄酒。
波斯老训练师接过酒后问，“康茂德那边怎么样，他有没有再来看过你？以他对你的兴趣，不应该在你夺冠后这么久都没再见你吧？”
张恒闻言摇了摇头，“应该是他身边的人在拦着他不想让他重新注意到我，不过没关系，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我就会重新回到康茂德的视线里的。”
“那就好，早点解决掉奥特鲁斯，你也能早点成为平衡之刃的核心成员。”既然张恒在这么说了，波斯老训练师对此也就不再有疑问，他拔掉葡萄酒的木塞闻了口，“这酒不错啊，至少也值三个金币。”
“你喜欢就好。”张恒现在并不缺钱。
波斯老训练师之后将木塞重新又塞进瓶子里，却是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猎犬出现干掉我们一个人的事情吗，他们这段时间又没有了踪迹，这不是一个好迹象，我最近有点心神不定，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的神明没有告诉你答案吗？”张恒反问道。
“注意你的态度，祭司可是没少跟我提起过你一点礼貌和尊重都没有的事情。”波斯老训练师不满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她打算把我直接扔进河里的事情。”
“不管怎样，你都要成为我们的一员了，试着和你的同伴好好相处吧，鉴于组织的其他成员对你的不信任，我走了以后你再有什么事情只能去问她了，我会把联系她的办法告诉你的。”波斯老训练师道。
张恒耸了耸肩，“你说了算。”
“我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多和你待一段时间，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但是现在看来之后只能靠你自己了。”波斯老训练师又感叹了一句。
“放心，我能处理的，别啰嗦了，赶紧上路吧，你这么大一把年龄，走过去也要不少时间的吧。”张恒道。
“……”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波斯老训练师终于停下了脚步，“我给你也留了份礼物，但是因为你态度不好，我决定不告诉你礼物放在哪里，你就自己去猜吧。”
波斯老训练师说完最后一句话，感觉心情也舒畅了很多，冲张恒又眨了眨眼，跳进了河边的小船里。

第二百零二章 你的心跳太快了哦
尽管达达提斯并没有告诉张恒他留下的礼物放在哪里，但是好在这问题也并不难猜，波斯老训练师很谨慎，两人见面一般都是在晚上，也没去过几个地方，用排除法也能找得出来。
于是在送走达达提斯后张恒就直接拐到了一座小浴场，这座小浴场和他住的地方很近，而且只在白天营业，因此就被老训练师选做两人的临时训练场，也是张恒经过推算后得出的最有可能藏礼物的地方。
张恒对这里早就已经轻车熟路，翻墙进去，直接绕过了门卫睡觉的地方。
浴场的面积不大，不过能藏东西的地方还是不少的，但是考虑到他短时间找不到的可能，那东西肯定不能放在会被普通人发现的地方，因此张恒直接筛除掉了那些来洗澡的宾客有可能到达和接触的地方。
之后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寄存柜，普通宾客把自己的衣物存入寄存柜里，但是一般寄存时间只有一天，等到浴场打烊，东西肯定要被清出的，不过如果你是常客又不差钱的话可以自己租一只长期储物柜。
张恒走到了长期储物柜前，检查了一下上面贴的名字，然而意外的是并没有能找到达达提斯或是他自己的名字，保险起见他将柜门也打开又检查了下，最终确认达达提斯的礼物的确没有放在这里。
于是张恒只能继续考虑其他的可能，他绕着浴场转了一圈，当走到冷水浴池边的时候，注意到了那里的十二根立柱，其中撑起屋顶的有八根，而另外四根则起到装饰的作用。
张恒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结果在一根装饰立柱的顶部发现了裂痕。
“呵，这么一把年纪该不会还这么不服老吧？”
张恒试了下那根立柱的牢固程度，之后手脚并用，攀爬了上去，将手伸进裂缝中，下一刻他的耳边居然响起了系统提示。
【发现游戏道具——克勒伊思之心（未鉴定）】
张恒取到东西后就顺着立柱滑了下来，之后先看了眼手掌中那块儿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尽管还没有鉴定，但实际上落地的时候张恒就已经差不多知道这件道具的用途了，因为以他现在敏锐的五感，可以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这次落地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而且呼吸声也几乎听不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玩意儿的作用应该就是隐匿佩戴者在移动和躲藏的时候发出的动静了，该说不愧是刺客之神吗，这装备倒是刺客的绝配。
之后张恒又展开了包裹着克勒伊思之心的那张莎草纸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现在你相信了吧。”
张恒笑了笑，经过这么多轮游戏他对于神明的本质也越来越了解了，与其说是神明创造了人类，不如说是人类创造了神明，以此满足自身各种各样的需要，在早期生产力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有很多人崇拜神明是为了加强王权，或是出于对死亡和疾病的恐惧，以及保证社会结构的稳定。
神明的存在可以解释许多未知的现象，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以及流行文化的传播，越来越多以往颇有神秘色彩的事情都可以被科学所解释，人类不再依靠祈祷来打赢一场战争或是得到丰收，于是一批古神开始变得衰弱，与之相对的是新神的崛起，比如张恒在阿波罗副本中疑似遇到的科技之神，还有乐高副本背后的乐高之神……
不过张恒的确没想到克勒伊思这么冷门的存在也能成功封神，只能说古罗马的刺客看来比想象中要多了。
张恒收起了波斯老训练师送他的礼物，随后离开了那座小浴场。
……
巡逻队对于底层势力的整合依旧在继续。
在肥皂停下修整的时候另一边的反巡逻队联盟却在如火如荼的发展着，于是这段时间这片区域的小势力都或主动或被动的开始站队，造成的结果就是治安状况更加恶化了，有时候街头上莫名其妙的两拨人就打了起来。
不过张恒并没有控制这种情况，反而利用两边的冲突，将一些需要剪除的不稳定因子暗中都清除掉了，从而让己方的人可以更好的掌控自己的势力。
他的计划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甚至比想象中的进度还要快，不过等到了第二周意外还是发生了。
张恒和马库斯在街上巡逻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消息，一名正在休假的巡逻队队员在面包店买面包的时候被一群蒙面人给堵住了，不过这会儿的巡逻队队员已经不是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他见状立刻抛掉了面包，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然而尽管他的表现足够英勇，奈何对面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几个人一起冲上去，很快就将他的武器给夺了下来，之后几人开始一起围殴那名巡逻队的队员，张恒和马库斯得到消息后也放下了手边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向那里赶去。
而等到了事发地点，张恒和马库斯发现面包店外已经被围观的路人给围了起来。
于是马库斯在前，张恒在后钻入到人群中，努力向前挤去。
结果就在这时，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刺向了张恒的后心。
这会儿张恒的前后左右都是人，身体挨着身体，而且附近的环境也很嘈杂，按理说他既不会意识到，也没法下防备这致命的一刀。
刺杀者显然对自己的这一刀也很满意，在他看来目标已经是必死无疑了，他做刺客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失手过，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本来想要直接袭击目标的，但是雇主那边反复强调要他小心再小心，于是他最终做出了这个计划来。
单论对环境和目标心理的把控已经可以说是完美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就是这完美的一刀，最终却落空了。
前一秒张恒还在他的身前，下一秒他的视线里就失去了对方的身影，再然后他的手腕一痛，那把匕首就转移到了张恒的手上。
“你的老师是谁，没教你动手之前不要一直盯着目标猛看吗？意图全都曝露了，另外出刀的时候你的心跳太快了哦。”

第二百零三章 不请自来
刺客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失手，而且还是在谋划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好在他并不是那些初出茅庐的新人，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虽然和张恒同行的马库斯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但是单只是张恒那个弗拉维圆形剧院冠军的身份就让刺客知道正面战斗自己根本毫无胜算，因此他没有犹豫，一击不中后立刻扭头就跑。
他对自己的潜行能力还是蛮有信心的，几乎每个刺客都在潜行上下过大功夫，不只是为了悄无声息的接近目标，也是为了应对向眼下这种情况。
而且刺客一边跑一边还在人群中制造着更大的混乱，不时的推一把这个，或是踹一脚那个，他挑的都是那种看起来脾气就很不好的家伙，被他这么一刺激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但是刺客的小手段又很隐秘，他们找不到始作俑者只好将火气撒在周围人的身上，于是很快人群中也有不少扭打在一起的人，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了。
刺客扭头看了眼，发现张恒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原地站着，静静的看着他，这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停下脚步，脱离人群后又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小巷中，一口气穿过了四条小巷，这才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之后他飞快的换了套衣服，走出小巷，装作是在一个小摊前挑挑拣拣的顾客，同时注意着身边的动静，确认周围再没有可疑的人后才站起身来。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另一边的屋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在打量他。
张恒并没有着急动手，因为下面那个家伙显然只是一个受雇的职业刺客，知道的东西有限，不过平心而论他的水平也算不错的了，在一众刺客中估计能算是准一流的了。
单就刺客的技能而言比现在的张恒还要厉害点，当然，两人的潜力没有可比性，张恒的师父是波斯老训练师，当世最顶尖的刺客之一，张恒只是还没有将达达提斯交给他的东西完全消化掌握，不过他的优势是并不只有刺客的技能，而且他还带着【克勒伊思之心】，这东西在追踪的时候倒是也挺好用的，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响动。
张恒就这么一路吊在那个刺客身后，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和谁接触。
对方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却失手，显然是需要给雇主一个交代的。
结果之后张恒就见刺客走进了一家洗衣店里，张恒知道那里属于一个小势力的地盘，对方也加入了反巡逻队的联盟，而且是表现得比较激进的一派，一直提倡用暴力的手段遏制巡逻队的发展。
不过张恒见状并没有什么动作，之后他等了大概有一刻钟那个刺客才从里面出来，而且还是小势力的老大亲自送的他出来，而张恒等目标走了有相当一段距离后才又远远的再次跟上。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就真被刚才那一手给欺骗了，以为策划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就是洗衣店的老大，但是张恒好歹也算是他的半个同行，从波斯老训练师了解过罗马城中刺客的工作模式。
抛除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一般刺客都是会有一个联络人的，由联络人来帮他们招揽生意，和雇主接洽谈判，议定价格，之后联络人将目标告诉自己麾下的刺客，完成任务后联络人就可以从刺客的报酬中分走一部分抽成作为自己的报酬，比例大概在一到两成。
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护雇主，即便执行任务的刺客失手被抓，也供不出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二来也可以保护刺客，防止雇主在用完刺客后杀人灭口。
而这个敢对他下手的家伙实力不错，显然并不是随便找来的小鱼小虾，没道理会亲自和雇主接触，而且还是在失手后。
因此张恒也表现的很有耐心，跟着目标又四处晃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那个刺客才走进了一座肉铺。
肉铺的老板显然认识他，见他走来根本没问他要买什么，确认他的身后没有可疑人物后就打开了一边的侧门，让他走了进去，直到刺客走进后院这才卸下了所有防备和警惕，开口抱怨道，“你给我接的是什么活啊？”
那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撒玛利亚人正在晃着一袋金币，听里面传来的美妙声音，闻言抬起头来，“弗拉维圆形剧院的冠军啊，你不是说没什么问题的吗，这一单我可是要了对面三百枚金币，事成后你大概就可以退休了，而我也能大赚一笔，怎么样，快告诉我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撒玛利亚人的那只独眼中流露出一抹热切之情。
“很遗憾，这次我带给你的是糟糕的消息，我失手了。”刺客摇头道。
“怎么可能，你是我手下最好的刺客了，而且你不是说了吗，角斗冠军什么的只是正面战斗能力强，在你的面前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撒玛利亚人像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我那必杀的一刀的，而且之后他还夺走了我手中的匕首，这让我的感觉很不好，”刺客迟疑了一下，“我从他的身上似乎能嗅到一丝同类的气息。”
“什么，你也来自遥远又神秘的东方吗？”独眼撒玛利亚人问道。
“我不是说来历，而是说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他也是刺客。”
“你觉得他也是刺客？然后放着好好的刺客不当，跑去做角斗士了吗？”撒玛利亚人瞪大了独眼。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算了……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刺客道，“而且我在回来的时候也把他给甩掉了，在这之前还演了场戏给他看。”
结果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对面撒玛利亚人的独眼瞪得更圆了，就像是见到鬼一样。
于是刺客也回头，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了站在墙边的张恒。
“我听到你们好像在谈论我的事情，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所以还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第二百零四章 暗杀疑云
刺客在看到张恒后满脸都是骇然之色，他自己就是潜行的高手，结果居然没能察觉到有人跟在他的身后，而且对方还跟了他这么久，一路到洗衣店，竟然也可以忍耐住没有露面，直到他进入肉铺和联络人碰面才现身。
再联系之前那种奇怪的同类感，刺客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难道也是刺客吗？”
“很遗憾，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张恒扬了扬眉毛，他将目光转移到了独眼撒玛利亚人的身上，“看来你就是他的联络人了，那你应该知道这次花钱刺杀我的人是谁对吧。”
撒玛利亚人在最初的惊恐后倒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闻言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肉铺的老板而已，哪里知道什么刺杀不刺杀的事情。”
“是吗？”张恒闻言也不催促，只是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两把波斯剑。
“你想干什么？抓我回巡逻队吗？”独眼撒玛利亚人提高了声音，“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就是他的联络人？”
“抓你回去？你想多了，看来你还不知道最近巡逻队的办事风格。”张恒道，“我过来的时候很小心，街上也没有人注意到我进入你的肉铺，所以换句话说，我就是干掉你们也没人知道是我做的。”
独眼撒玛利亚人闻言一愣，他倒是真没想到对方作为巡逻队的一员，负责维护这片区域的治安，却一点法律都不打算遵守，那这还算是哪门子的巡逻队啊，简直就是强盗。
于是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刺客，结果后者这会儿眼光也在到处乱瞟，看样子是打算开溜了。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刺客，擅长的是偷袭和刺杀，正面战斗怎么可能是罗马城角斗冠军的对手。
不过好在下一刻，肉铺外面的那个身材壮硕的屠夫走了进来，他是撒玛利亚人的保镖，卖肉只是副业，真正的工作就是保护撒玛利亚人的安全。
看来撒玛利亚人之前有意提高音量，还是起到了点作用的，召唤来了他的保镖。
屠夫在发现张恒后立刻就提着尖刀冲了过来，而另一边的刺客则陷入到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去，他想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开溜，但是有鉴于张恒那神出鬼没的追踪能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的掉，而且他和独眼撒玛利亚人之间合作的还算愉快，后者成为他的联络人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他也不太好就这么把对方给卖了。
因此刺客最后咬了咬牙，还是也冲了上去。
有屠夫在前面扛着，他可以采取自己最擅长的游斗策略，两人联手在他看来还是有一定胜算的。
而另一边撒玛利亚人倒是没客气，眼见刺客和屠夫缠上了张恒，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扭头就向着屋内跑去，他知道自己做的买卖有多危险和遭人恨，自然早早做好了准备，不只是有屠夫一个保镖，他的床下还藏了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外面的小巷。
结果撒玛利亚人的半个身子才刚迈进门内，他的右脚就是一痛。
张恒直接用一把波斯剑把他的脚掌给钉在了地上，同时开口道，“你想去哪儿？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就要着急走吗，还是在这里老实待会儿吧。”
说完张恒又用另一把波斯剑挡下了屠夫的一刀，之后晃了晃身子，让开了刺客的偷袭，结果刺客就因为回撤时的动作慢了半拍，差点反被张恒一剑开膛破肚。
而撒玛利亚人见三人终于打在了一起，又想接着逃命，但是他使了两次，都没能拔出插在自己脚掌里的那把波斯剑，反而疼的哇哇叫，冷汗直流。
而另一边被他寄予厚望的屠夫也不好过，他算是见识到了弗拉维圆形剧院角斗冠军的真正实力了，如果不是有刺客在一旁骚扰，估计早就落败了，而现在他虽然暂时还没败，但也陷入到了困境中，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同时和他搭档的刺客也意识到了不妙，因为他也已经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就算两人联手显然也不是面前这个东方人的对手，不过这次他再想走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因为张恒应付屠夫根本没怎么费力，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刺客发现现在根本不是他自己要不要走的事情，而是能不能走得了的问题，因为他不管向哪边移动，张恒都会提前出剑封死他的退路。
于是满头大汗，越打越心虚的刺客也只能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只见他突然抛掉了手中的武器，之后后退了半步，举手道，“我投降！”
于是张恒接下来的一剑也停在了他的鼻子前，而另一边的撒玛利亚人闻言却差点哭了出来，他刚刚忍痛把插在自己脚上的那把波斯剑拔了出来，听到刺客的话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投降倒是也早投降一点啊，我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拔剑了！”
之后他又看向屠夫冲后者喝道，“不打了不打了，打也打不过，我们也投降，这次认栽了。”
屠夫闻言迟疑了下，最终也丢掉了自己手上的尖刀。
而张恒倒也没有再赶尽杀绝的意思，从撒玛利亚人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另一把波斯剑，后者则让屠夫找来了包扎用的布条，先将自己脚上的伤口缠了起来，撒玛利亚人这次是真的遭罪了，被屠夫和刺客给抬回到椅子上的，一路还在哼哼唧唧。
“你想知道这一单是谁联系我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也不认识联系我的人，那是一张生面孔，并不是这里的人。”
“然后呢？”
“然后……没了。”撒玛利亚人显得有些无辜，“做我们这一行本来就不该问东问西，我和他谈好了价钱，收钱办事，我们的交谈并不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对了，他还特意叮嘱我杀了你后把事情尽量做成本地势力动的手，你或许可以以此反推并不是本地势力要杀你。”
“别逼我在你的左脚上也来上一剑，”张恒警告道，“我有办法检验你是不是在撒谎，如果只有这点消息的话你之前干嘛逃的那么欢？”
撒玛利亚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之色，片刻后道，“好吧，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还是有一些小习惯出卖了他，我感觉他很像是禁卫军的人，我总觉得这里面的水很混，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不想掺和进什么政治事件里来。”
“那你还接了这单？”
“因为对方的钱付的实在是太多了。”撒玛利亚人老实道。
“你的预感是对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也别跟别人说你和我说起过这番话来。”张恒淡淡道，“还有，找人把画像画给我。”

第二百零五章 放他进来
刺杀他的人来自禁卫军一方让张恒有些意外。
考虑到这段时间他一直这里搞七搞八，有大势力提前盯上他想要解决掉这个麻烦并不意外，但是禁卫军方面的话……
最大的嫌疑当然是克林德了，毕竟克林德是和张恒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康茂德现在对他青睐有加，如果招他在身边做事，无疑有可能会影响到克林德的地位，他要是死在这里，对克林德当然是件好事。
而且克林德本人也有前科，之前派来刁难他的潘诺纳克斯就是出自禁卫军。
所以这次看来也像是克林德看他把巡逻队搞出起色后决定干脆一劳永逸，彻底除掉他这个威胁。
不过张恒本人对这一点还是持保留看法，刺杀这样的手段固然是最简单直接，但是在政治斗争中一般不是到最后鱼死网破的阶段是不会有人采取这个办法的，因为一旦这么做也就意味着不死不休，而且万一对方活下来，自己也会承受同样的风险。
克林德这个人，张恒在和他接触过后也对他进行过侧写，他的确充满了嫉妒和对权利的渴望，一旦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他或许也的确不会拒绝采用刺杀这样的手段，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相对谨慎保守的政治家。
这一点从他对付张恒的手段上也能看得出来，他更习惯把自己藏在幕后，利用一些规则内的手段来进行这场权利的游戏，刺杀并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很容易留下把柄，就张恒现在对他的威胁程度而言，并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之后张恒也拿到了撒玛利亚人给出的画像，发现画像中的人并不是潘诺纳克斯，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家伙。
事情至此已经没法再查下去了，张恒只能让撒玛利亚人留意对方是否还会再来见他，但是张恒对这条线实际上并不太抱希望，不管幕后主使者是谁，显然都想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在发现刺客失手后估计也就不会再联系撒玛利亚人。
而想要查下去就只能等他到康茂德身边后了，那时他应该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禁卫军的人。
这次遭遇的刺杀虽然没给张恒带来什么危险，但是却给张恒提了个醒，意味着很可能又有其他人盯上了他，不过这事儿并没有改变他接下来的计划，张恒整合大小势力的方案依旧在稳步的推进中。
在底层势力都站队完毕后，张恒很快就又挑起了新的一轮战争，这次他借口调查之前巡逻队的队员当街被打的事情直接带人突袭了一个中型势力。
张恒当然知道不是那个势力干的，因为之前的刺客已经坦白了，是怎么策划的那次刺杀，而且在刺杀失败后面包店那些行凶的帮手也都逃走了，巡逻队的队员只是有些皮肉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事儿如果不利用下就太可惜了，尤其在张恒注意到其中一个帮凶的身份属于那个中型势力后，他直接找到了对方，策划出了后面的这出寻仇大戏。
巡逻队在要求交人未果后，直接袭击了那个中型势力的地盘，而后者这会儿还在想着怎么把状况给搞清楚，没想到另一边巡逻队已经打上门儿来了。
现在的巡逻队早就不是一个半月前的吉祥物了，不但基本人人都见过血，而且也一直在招兵买马，算上那些花钱雇佣的人已经超过了五十人，又有张恒带头，战斗力颇为强悍。
而那个中型势力人数不少，已经超过了一百人，但是基本上每个都有自己的工作，分散在各处，一时间很难将人都聚齐。
同时张恒已经言明是两方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叫上肥皂的人，于是按照规则，外面其他势力也很难插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中型势力被巡逻队给打垮了，好在这一次张恒没有做的太过分，留了对方老大一条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他稍晚一些的时候依旧接到了邀请，要他五天后去一家酒馆喝酒。
张恒没法拒绝这份邀请，因为这背后是附近区域最顶尖的三大势力之一，而且张恒估计另外两大势力也在，这也意味着对面对于他这段时间的搅风搅雨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该向他摊牌了。
而能不能过这一关，意味着巡逻队以后的势力还能不能再发展下去。
当然严格来说他现在的目标也已经实现了大半，靠着如今的巡逻队和掌控的那些小势力，就已经可以应对两周后的评定，但是想要完成他的全部计划，他还需要再做点其他工作。
张恒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去拜访了克林德。
两人在克林德的书房里谈了大概一个钟头的时间，这让克林德的妻子都有些意外，因为她很少看到以效率著称的克林德和一个人聊这么久，而且还亲自将张恒送到了门口。
之后克林德问刚才在房间中服侍两人的一个老仆人，“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您不是已经决定打压他了吗？”老仆人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帮他呢？”
“因为我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克林德笑了笑，“而且他开出的筹码我很难拒绝。”
“为什么，现在不是他有求于您吗？”
“是，但也不全是，我相信他还有备用的选项。”克林德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将筹码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
“但是您之前打压过他，还有那件事情，您难道不担心他得势后会报复您吗，另外您一直说皇帝陛下有多看重他，之前不是还问过您他的近况的吗？”
“政治上没有绝对的朋友，自然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克林德笑道，“我现在开始觉得，再多一个竞争对手也没什么坏事了，毕竟我们还有相同的对手——奥特鲁斯，陛下现在最信任的人其实是奥特鲁斯，甚至将自己的戒指都送给了奥特鲁斯，这两年我的位置并不好坐，与其苦苦支撑，不如再放进来个新人，把水搅浑，他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的。”

第二百零六章 审判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接到邀请的不只是张恒，这一天所有大小势力的高层基本上都到场了。
上午的时候附近街道上就已经没有什么闲逛的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长相凶神恶煞的壮汉，不但守在酒馆的门前而且基本上将周围的两条街也都控制住了。
而受邀的人，无论背后势力的大小都只能带两名手下赴约。
这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借机生事。
位于罗马城东南部的犹太人和其他外国人混居地从哈德良时代起就一直属于法外之地，小偷、刺客、强盗、恶棍……聚集，不受法律的管制。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更习惯用拳头说话，毕竟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是有时候当开战不划算的时候他们也会坐下来谈判，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谈判只限于涉事的两方或三方，像这样由三大势力之一牵头，向所有人发出邀请的情况基本上六七年才会发生一次。
而这时候往往也就意味着近期发生了足以影响到绝大多数势力的大事，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接到邀请的人都知道这次聚会是为了什么。
因此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张恒和他的巡逻队的好戏。
尤其是这段时间被巡逻队欺负惨的那些小势力，都期盼着能回到之前的好日子，他们希望那些大势力可以为他们主持公道，约束巡逻队，不让巡逻队再胡作非为，继续乖乖扮演他们吉祥物的角色。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表现的最为热切，他的目光中明显带着强烈的仇恨之色，在座的众人对于他都不陌生，他就是之前那个被巡逻队寻仇突袭打散的那个中型势力的老大，绰号叫做铜臂的倒霉鬼。
在被打败后他就立刻跑到了犹太帮的地盘上，作为东南部犹太人最多的区域，犹太帮也是这里的第一大势力，人数最多，把控着这片区域差不多接近一半的生意，不过一般情况下犹太帮也不会太干涉下面人的动作。
因为这考虑到这里的犯罪环境，缺什么也不会缺胆大的人，底层势力的更替，还有为了争夺地盘儿发生的战斗都是家常便饭，只要新的接替者依旧可以足额上缴应该上缴的收入，那些顶层的势力并不在乎是谁在下面在帮他们管理生意。
不过铜臂情况比较特殊，他本身就是犹太帮的人，之前的时候在犹太帮一个地下角斗场里帮着放债，利用这个关系认识了不少能打的地下角斗士，后来机会来了他就在外面圈了个地盘自己干，因为背靠着犹太帮这个第一大帮，他的势力发展的很迅速，两年时间就成为了一个颇有名气的中型势力。
但是就在五天前他的好日子却是到头了，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卷入了殴打巡逻队队员的事情里，张恒就借着交人被拒的借口带人突袭了他的地盘，而且在铜臂见势不妙决定先把人交出去的时候，发现手上的人也不见了，最终导致他连服软都没成功，不但丢了地盘，而且铜臂事后收揽人手，居然也只收揽到了不到二十人。
这等于让他差不多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于是铜臂只好向背后的犹太帮求援了。
而今天下午的聚会，在他看来差不多就是对张恒和他的巡逻队这段时间所作所为的审判了，只不过这里并不是朱里亚巴西利卡，遵守的不是罗马的律法，而是三大势力定下的规矩。
因此在铜臂看来，张恒这次是别想再活着走出酒馆了。
……
这会儿距离聚会开始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但是张恒一方依旧没有人现身，肥皂一伙人是差不多是最后才到的，他这次没有带自己最好的兄弟瘦猴子，而是带了两个膀大腰圆一看就很能打的狠角色。
不过即便如此肥皂的依旧觉得有些心虚，犹太帮的大名他这个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而他之前的梦想就是加入犹太帮，成为其中的一员，再不用受铁铐的剥削，然而那会儿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虽然没能成为犹太帮的一员，但是居然成为了犹太帮的敌人。
只能说命运实在是太神奇了。
当他带人进门的时候周围看向他的目光普遍都充满了敌意，肥皂和巡逻队走得近并不是什么秘密，双方最初合作的时候就曾凭借这层关系阴了很多人，他这个新崛起的小势力才会发展的这么快。
当然代价就是他现在并不怎么受其他势力的待见，肥皂进门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了类似诸如“叛徒”或是“走狗”的字眼，有些人甚至毫不避讳，当面咒骂他，而肥皂毕竟只是小偷儿出身，虽然前段时间表现的很不错，也开始找到了一些当老大的感觉，但是这里的人有很多都比他的势力和地盘大。
被他们一起盯着，说不怕那是假的，而且他最大的依靠巡逻队这会儿也没到场，退一步讲，即便到场了估计也自身难保。
肥皂接到邀请后就火急火燎的跑到张恒那里问后者打算怎么应对，结果张恒只是告诉他不要担心。
可这怎么能不担心呢，他们现在面对的可是东南城区所有势力，联合在一起准备对他们动手。任肥皂想破头皮也不知道这一次要怎么过关，不过好在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出卖他的真实想法。
肥皂做不到神色自若，但是板着脸还是可以的，面对漫天的谩骂他也没有胆量回骂回去，带着两个手下找了个角落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而又等了一会儿，基本上所有势力的人都到齐了，除了张恒和他所代表的巡逻队。
于是肥皂看到楼上走下了一个中年犹太人，后者在犹太帮中的地位不低，也是负责主持这次聚会的人，他现在直接走到了肥皂的身前，开口道。
“巡逻队的人就这么难请吗，在这里所有比他们资格老，势力大的人都已经提前到了，只有他们还没有出现，他们难不成是想让洛克伊德先生来等他们吗？”

第二百零七章 不守规矩
洛克伊德是犹太帮的老大，至少在东南城区敢让他等的人并不多。
除了他最宠爱的女人和他自己的孩子外，也没人敢让他等。
因此听到这句话肥皂也不能不从位置上站起来，开口认错，“抱歉，巡逻队那边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要不，我让人去催催？”
“还有什么事情比今天下午的事情更重要吗。”中年犹太人毫不客气道，“我们提前了五天通知他们，就算真有什么事儿五天也该办完了吧。”
“这个……”肥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擦了把额头流出的冷汗。
“你们最近做了这么多事，真的当其他人都是瞎子吗，我们请他来，是给他一个机会来当面解释，如果他不想要这个解释的机会，我们当然也很乐意直接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中去。”
中年犹太人的话语中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肥皂现在是有苦说不出，他不知道张恒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忙把这事儿圆过去。
不过好在就在这时，这次聚会的正主张恒，终于出现在酒馆门外了。
酒馆中的众人早已经等待多时了，也准备让张恒和他的人尝尝之前肥皂感受到的被所有人一起敌视的待遇。
然而当张恒一行三人现身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谩骂有点吐不出口了。
因为门外的三人清一色的巡逻队制服，崭新的盔甲，锋利的武器，武装到了牙齿。
尤其是为首的张恒，他的目光扫过酒馆内的众人，居然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并且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之前发生的那些并不愉快的事情，巡逻队现在在中小型势力眼中真的是一尊不折不扣的煞神了。
众人本来想要先给巡逻队来个下马威，但是一想到万一张恒下午侥幸过关，之后很可能会来报复他们，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酒馆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冷场，只有铜臂还在死死盯着张恒三人，他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自然也不再怕巡逻队的报复。
而按照犹太帮的规矩，就算这次犹太帮为他出头，铜臂也没法要回自己的地盘了，因此他现在能期盼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巡逻队受到惩罚，而张恒被赶出东南城区。
中年犹太人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张恒一行刚一登场就这么强势，开口质问道，“你们究竟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参加聚会的？”
“我们当然是受邀来参加聚会的，但是我们是巡逻队，身负维持这片地方治安的使命，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实际上我们刚刚完成附近街道的巡逻，立刻就赶过来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头盔。
酒馆中众势力的首领闻言都险些骂娘，这话骗鬼呢，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巡逻队和肥皂那伙人的东搞西搞，东南城区怎么可能会乱成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提高治安了，这治安就算和以前相比也是远远不如的。
现在街上到处都有打架斗殴发生，而且有了铜臂的遭遇，现在各势力的老大出门都需要带足了护卫，甚至平时在各自的地盘上也都枕戈待旦，想想吧，连他们这些从事犯罪事业的人都觉得不安全，这治安能好了才见鬼了。
中年犹太人闻言也是一愣，张恒这段话每个字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唯独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过中年犹太人现在代表犹太帮，也无意在这种小事情上和张恒做纠缠，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向他们问责，因此他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来了，那就请入座吧。”
张恒礼貌道谢，带着身后的阿里斯和马库斯坐在了肥皂旁边那一桌前。
之后立刻有女侍者为他们三人倒上了葡萄酒。
而这时中年犹太人也来到酒馆中央，先看了眼在场众势力的首领，之后才开口道，“感谢大家抽出时间赴约这次聚会，我也不多说废话了，最近这段时间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相信也已经影响到了在座不少人的生意，之前就有人呼吁让洛克伊德先生来主持公道，但是犹太帮的原则一直是大家各自处理好手头的事情，你们应该也不希望犹太帮管的太宽，不过现在，事态明显因为一小部分人的不守规矩，变得越来越脱离控制，因此犹太帮也有义务让事情重回正轨。”
他的这番话顿时得到了在场众人的支持和叫好，反观肥皂这边就有点坐如针毡了。
谁都知道中年犹太人话语中的那一小部分人指的是谁，而之后他果然也看向了巡逻队那边，“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作为当事人你们有什么想解释和补充的吗？”
中年犹太人果然如他们自己所言，完全不讲废话，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现在酒馆内的气氛就像是一场审判，而审判的对象赫然是张恒和他身后的巡逻队。
“不守规矩，和脱离控制是指什么？”张恒就像是没有感受到这徒然紧张起来的氛围，淡然反问道，“我们作为巡逻队，抓捕罪犯，打击犯罪活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洛克伊德先生既然邀请我来参加这次聚会，那么看样子也将巡逻队视为东南城区的一份子了，按照你们犹太帮的规矩，应该是不会管下面势力的正常发展的吧。”
“问题是你们现在并不正常，尤其是和一个半月前相比。”中年犹太人冷冷道。
“我倒是觉得我们比一个半月前正常多了，那时候的我们没有实力，所以没法履行治安队的职责，大家都当我们不存在，现在我们既然发展起来了，当然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在做的事情都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了？”中年犹太人指了指肥皂，“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在明面上打着追捕罪犯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和他的势力暗中勾结，联手对付其他的势力，解决掉那些势力的首领后再由他将那些势力的地盘和人员都统统吞下，怎么，这也是你们的职责吗？”
张恒闻言奇道，“所以你希望我们把人都抓起来送进监狱里，然后将那个地盘上的所有犯罪活动都一扫而光吗？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不就是出于对犹太帮的尊敬吗，我们只抓首犯，不管其他人的事情，也不动地盘上的买卖，甚至主动找到合适的接收者，这样犹太帮的收入也不会减少，因此当你们用脱离控制来形容我们的时候，希望能考虑到我们为了维持这里的秩序所做出的让步。”

第二百零八章 摊牌
中年犹太人哑然，他显然没想到角斗士出身的张恒居然这么能言善辩，明明就是巡逻队联手肥皂一伙人扩张吞并，四处引战，竟然也能被他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按照张恒的说法，犹太帮似乎还应该感谢巡逻队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而做出的努力。
关键问题就在于张恒一口咬死巡逻队的本职工作是打击犯罪，这样一来他们就和在座的其他势力的行为动机都是完全不同的，犹太帮如果想用之前的那一套规矩套在巡逻队身上，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中年犹太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虽然还准备了其他不少材料，证明巡逻队和肥皂一伙人有资金上的往来，双方的联系很深，甚至还查到了巡逻队和反巡逻队联盟之间的隐秘关系，但是只要张恒坚持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巡逻队更好的完成本职工作，那么这些问题就是无解的。
所以他也当机立断，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深入下去，而是直接道，“不管你们再怎么狡辩，也没法否认这段时间东南城区的治安状况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进一步的恶化，大家的生意现在都受到了影响。”
“关于这个嘛，有时候为了实现美好的愿景，我们是要在当下付出一点代价的。”张恒道。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了一片嘘声，主要是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点太无耻了，大家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没什么美好愿景也都活的不错，所以为什么要迎接美好的愿景呢，更不用说这美好愿景是谁的美好愿景还是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呢。
铜臂更是直接嚷嚷道，“不要和他们再废话了，让他们为自己的无耻行为付出代价吧！”
眼看身边众人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甚至还有人抽出了武器，肥皂的神经也再次紧张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剑上，手心处满是汗水。
中年犹太人等嘘声稍小一些才又重新开口道，“你看，这里没人愿意为你的鬼话买账，你来到这片街区才多长时间，根本不了解在这里生活的人，不清楚他们的信仰，生活习惯，也不知道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去为他们谈什么未来。”
“那请教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张恒问道。
“很简单，我们只想平静的，不被打扰的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中年犹太人道，“你知道我们的祖先是怎么来到罗马的吧，他们被奴役，被歧视，被疯狂的皇帝杀害，默默忍受着一切，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了宝贵的自由，得到了这片得以安身立命的街区，我们知道在外人眼中这里是罪犯的天堂，贫穷和罪恶到处滋生，但是这里也是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这片街区长大的，我们自有一套处事和行事规则，或许并不符合罗马的律法，但是这是属于这里的生存之道，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外人没有资格替我们做决定。”
他的话也得到了在坐众势力的一致赞同。
“以犹太帮的力量，我们本可以把你们直接赶出这里，甚至做得更过分一点，但是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以尽可能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事情，因为这是洛克伊德先生的待客之道，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做我们的客人的话。”中年犹太人警告道，“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把巡逻队扩充的人都给裁掉，把这段时间吞下的所有地盘都给吐出来，之后你从巡逻队辞职，永远不要再踏入这片街区半步，做到这三条，你们之前干的那些事情我们就都可以既往不咎。”
铜臂显然对这样的决定并不满意，他被巡逻队折腾的“家破人亡”，还是希望犹太帮对张恒等人有更严重的制裁，但是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因此只能狠狠盯着张恒，他相信等到对方离开巡逻队，自己还是会有机会的，既然犹太帮没法帮他报仇，那他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只要张恒没了巡逻队的身份护身，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而另一边肥皂的心则悬了起来，果然还是来了吗？犹太帮终于还是摊牌了，的确，这也是他们面对的一个迈不过去的困境，无论张恒再怎么能言善辩，解释巡逻队一切行为的动机，可这里毕竟不是朱里亚巴西利卡，不需要遵守什么律法，所谓的规矩云云，最终也是以犹太帮为首的三大势力来做出裁定的。
而这份裁定实际上早在聚会邀请发出之前其实就已经定下了，解释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犹太帮是铁了心要把局面恢复到一个半月之前。
如果是一个半月前肥皂对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他本就是街上一名普通的小偷儿，也没想过做什么老大，但是现在他已经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虽说背后还有马库斯和巡逻队，可因为他这段时间表现出色，手里还是有不少主动权的，就这么交出去还是挺不甘的。
当然更大的问题是这段时间他按照张恒的要求，四处挑事儿，可没少得罪人，只不过现在他的势力发展的不错，又背靠巡逻队，所以才得以欣欣向荣，但是一旦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摔下来，相信等着报复他的人也能排出一只长队来。
因此当中年犹太人说完，肥皂和其他人一起将目光转向了张恒，而张恒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听完了中年犹太人的话，之后开口道，“很好，明明是强盗就不要学人家讲什么道理，像这样直接摊牌多好。”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理解的话也无妨。”中年犹太人淡淡道。
“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很欣赏你们为了维护自己的生活和传统所做出的所有努力，真的，”张恒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但是，很遗憾，你提的三个要求我一条也答应不了，实际上，你们应该感谢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旧的秩序已经崩塌了，你们要么和我一起迎接新的世界，要么就只能为它陪葬。”

第二百零九章 这事儿不是你能做主的
“你在威胁我们？”中年犹太人像是听到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就凭你们巡逻队现在这点人手吗，就算再加上那些倒向你们，或是被你们暗中控制的势力，你们又能凑齐多少人，你们知道犹太帮有多少人手吗，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将这里生活的三万犹太人都变成我们的人，你有什么资本威胁我们？”
“我所说的威胁并不来自我们，”张恒道，“相信这段时间，你们中的一些人也听到了点风声了，我们年轻的皇帝陛下刚从战场上回来，登上皇位，他迫切的想要做出一些能赢得民众称赞和支持的事情来，举行角斗表演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打算将目光转移到治安问题上，陛下他注意到了东南城区一直以来的法外状态，对在这里生活的帝国民众表示关切，无论你们怎么想，在陛下的眼中你们终究都是帝国的子民，而且这里的状况也的确影响到了周边，不然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加入这里的巡逻队。”
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接着道，“我的到来只是第一步，如果我没能改善这里的治安环境，那么之后一千禁卫军就会进驻接手这里的治安防务工作，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是禁卫军的长矛短剑了，所以你们确定要把我赶走吗？”
张恒的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众大小势力都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还会扯上禁卫军，尤其是听到新上任的皇帝陛下准备对东南城区动手，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紧，他们之前的时候是可以欺负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巡逻队，但是如果对手换成是禁卫军，而且是一千人的禁卫军，至少所有中小势力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犹太帮这样的顶级势力，他们的确是能动员的了三万犹太人，但是先不说这些平民能不能打得过禁卫军，就算打得过又怎样，是想造反吗？他们虽然都是罪犯，在罗马城中从事犯罪活动，但是也只是为了赚钱讨口饭吃，没什么叛国的念头，斯巴达克斯那伙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更何况现在的罗马国力鼎盛，又结束了和日耳曼人的战争，一群久经战阵的老兵都回到了罗马，打不赢日耳曼人，镇压个平民起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众人对这件事情也是将信将疑，东南城区的治安问题随着第一批犹太人在罗马定居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比犹太帮的历史还要久的多，但是历任皇帝都没有能解决的，倒不是没有能力解决，而是因为这是件费力又不怎么讨好的事情。
东南城区固然是罗马城的一块儿顽疾，但是也源源不断的为罗马城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有时候他们的用工价格甚至比奴隶还要便宜，毕竟奴隶死了，主人就等于损失了一笔财产，而这里的平民死了也没人关心，像清理下水道，还有台伯河上卸货清淤的劳工基本上都出自东南城区。
其中不少都是犹太帮这样犯罪势力的生意，把这里的罪犯一网打尽，不说能不能做到和还剩多少人的问题，估计之后罗马城中用工的成本就要上涨，这是所有商人和有产业的贵族都不想看到的情况。
因此这问题才会一直被搁置，但是现在康茂德刚刚上台，大多数人还摸不清这位年轻皇帝的脾气，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会不会突然脑袋抽风想要对东南城区动手。
他们这段时间对于张恒的调查倒是已经很清楚了，知道他的确是康茂德比较看重的人，他会被分到这里的巡逻队本来也挺让人奇怪的，如果康茂德想要处理东南城区的犯罪问题，倒是能够解释张恒来这里的原因。
一千禁卫军？如果之后真的有一千禁卫军驻扎在这里，大家的生意就不是受不受影响的，而是能不能做的下去的问题了，因此酒馆中众势力在听到这个爆炸消息后都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中年犹太人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让众人收声，之后才摇头道，“凭借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想唬住我们，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一点吧，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是这地方始终属于我们。”
“是不是捕风捉影你们自己很清楚，”张恒平静回应道，“我相信你们在元老院那边也有点关系，看样子你们也没少花钱，这才是东南城区一直维持现状的主要原因，既然如此你们的人想必也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你们了。”
“连提案都算不上的事情，只是几天前皇帝陛下的异想天开，元老院怎么可能通过这么荒唐的事情。八成只是你们做出姿态来唬人的，受到邀请后你不是去了克林德家吗？这消息也是在那之后传出来的……”中年犹太人怒道，不过他这话刚一脱口而出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因为他等于帮忙石锤了张恒之前的威胁，果然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酒馆中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担忧之色。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过得都很不舒服，但是相比起让张恒带着巡逻队东搞西搞，他们当然更不愿意看到禁卫军进驻，因为那对这里的势力环境将会是毁灭性的。
固然僵持到最后，年轻的皇帝一边估计也没法讨到什么好，会重新意识到想要廉价的劳动就需要把这里交还给给这里的本地势力，但是那时候他们之中还有几个人还能在？
即便只是可能性，也令人感到担忧。
这就是张恒前段时间去拜访克林德谈的意义所在，他向克林德提出了一个双方受益的方案，张恒之前在东南城区搞风搞雨，以犹太帮为首的三大势力盯上他是迟早的事情，而张恒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制造外部压力，转移矛盾。
巡逻队在东南城区难以做大的原因表面上看起来是缺人缺钱，还有无法招惹的大势力在，但是本质上是因为巡逻队和东南城区所有势力的利益都不一致，这才是巡逻队不容于东南城区的根本原因。
不解决这个问题，巡逻队就没法扩张下去，所以张恒需要克林德的帮助，制造出一千禁卫军将会入驻东南城区的消息来，而张恒不介意分一部分功劳给克林德，甚至将大部分功劳都归给克林德，反正他只是完美完成自己考验性质的第一份工作，顺利回到康茂德的身边就好。
而克林德则从这件事情里白白得到了一份政绩，和张恒一起解决了东南城区的积留已久的治安问题，当然，他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捅自己的潜在竞争对手一刀，但是就像克林德所说，他相信张恒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他这一个解决方案，张恒知道平衡之刃背后也有一个政治势力，如果克林德不打算帮他，他还可以去找平衡之刃的女祭司，但是这样的话他恐怕就要付出点什么代价了，不如和克林德各取所需舒服。
张恒看向中年犹太人，“这事儿不是你能做主的，为什么不请洛克伊德先生和其他大人物下来和我谈，又或者我带人上二楼去？”

第二百一十章 东南城区的主人
东南城区的大小势力今天基本都聚集在了这座小酒馆里，人头攒动，看起来很是热闹。
然而张恒知道真正能拿主意的人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坐在二楼上，他们让中年犹太人来主持这次聚会，静静的听着楼下的争吵与喧闹，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声，而他们的声音才是真正的声音，也是张恒希望听到的声音。
中年犹太人闻言冷笑，“洛克伊德先生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轻的少女从二楼上走了下来，探头望向张恒，好奇道，“你就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来自遥远帝国的那个神秘东方人吗？”
“听起来是我没错了。”张恒点头。
“有传言说你是某位神明在人间的化身，背生双翼，可以在天空中翱翔，但是你看起来好像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呀。”少女似乎有些失望。
“为了不吓到我的朋友们，我把翅膀收起来了。”
少女闻言发出了嗤嗤的笑声，“你们男人就喜欢鬼话连篇，不过看在你把我们当朋友的份儿上，上来吧，爷爷想见见你。”
“恭敬不如从命。”张恒闻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跟随少女向二楼走去。
中年犹太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甘之色，不过他认识那个少女，知道这是洛克伊德的决定，而身为犹太帮中的一员最重要的守则就是永远不要质疑洛克伊德的决定的，于是他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的目送两人上楼。
少女一边走一边凑到了张恒的耳边，小声道，“我爷爷最讨厌不诚实的人，所以一会儿你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要说谎。”
“谢谢提醒，不过我这人一向喜欢实话实说。”张恒回道。
“这个嘛……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少女莞尔。
两人很快就登上了二楼，出乎张恒的预料，偌大的二楼竟然只有四个人。
其中三人坐在一张长桌前，主座上是一个大概六十岁出头的老人，拥有着典型的犹太人长相，一头棕黑色的短发，不过其中绝大多已经变白了，宽额头，鹰钩鼻，深眼窝，一双眼睛锐利的像是能看透所有人的内心。
不用说，他应该就是犹太帮现任的老大洛克伊德了，也是整个东南城区最有分量的人物，洛克伊德的崛起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传奇，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犹太平民家庭，父亲很早就死掉了，母亲不得不做起皮肉生意养活家里的三个孩子，而作为长子的洛克伊德，也早早的就开始赚钱了，他做过小偷，在铁匠铺里做过学徒，走街串巷替洗衣房收过尿液，也清理过下水道……
总之所有能赚钱的事情他都做过，而直到十六岁加入犹太帮，生活才逐渐好起来，但就在这时命运却又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的母亲和妹妹因为染上瘟疫相继去世，之后他仅剩的弟弟也死在了帮派冲突中。
而直到三十岁前洛克伊德也只是犹太帮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最多的时候只有五个手下。
再然后就是那充满传奇的一战了，当时犹太帮的老大被自己的手下背叛，遭遇暗杀，一路逃到了神庙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而恰好这时的洛克伊德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在神庙前的集市上收钱。
他们三个人护住了已经走投无路的老大，没人知道他们怎么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等后续的援手赶到，他们都已经成了血人，洛克伊德的两个手下甚至没能撑到医生赶来，只有洛克伊德扛了过去，之后他也得到了当时犹太帮老大的赏识，一路蹿升，并且在后者去世后最终成功接掌了这个东南城区的第一大势力。
所有东南区街头的孩子都视洛克伊德为偶像，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洛克伊德一样拼杀出自己的事业来。
而洛克伊德的左手边是一个和他的年纪差不多正在闭目养神的西卡布里人，他是西南城区第二大势力金冠的老大，以放贷和收租作为主要收入，在人数上不如犹太帮，但是财富上犹有过之，而且西南城区有超过一半的房产店铺都属于金冠。
洛克伊德的右手边坐的则是一个年轻人，和身边的两人不同，他看上去非常的年轻，竟然和张恒差不多大，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让人怀疑他只是在座某人的家眷，但实际上他是西南城区第三大势力蜂巢的传声筒。
没人知道蜂巢的老大是谁，也没人知道蜂巢究竟有多少人，生意都有哪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蜂巢是西南城区最古老的势力，他们无处不在，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蜂巢的人，就连金冠和犹太帮中也有不少蜂巢的人，所以西南城区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蜂巢，另外传闻，西南城区的所有刺客都和蜂巢有关。
而在座的年轻人就是蜂巢为数不多的明面上的人员，专门负责和各势力的沟通交涉，传声筒是他的自称。
至于第四个人，他没有坐在桌前，而是站在一边为在座的三人斟酒，看起来就像是酒馆的侍者一样，但是张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最久，因为张恒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看不出他的实力。
难怪三人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二楼上，也没有再额外安排什么护卫。
“张恒，最近一段时间东南城区，不，应该说整个罗马城到处都在讨论你的名字，”最先开口的居然是蜂巢的传声筒，他笑了笑道，“两个月前你还是维克多竞技场的角斗士，获得自由后立马就开始为皇帝陛下效力，据说陛下对你非常看重，你还是角斗士的时候，他就微服私访去找过你，你自然也不想把这第一份差事给搞砸了。
“所以当你加入巡逻队后立刻就开始搞事情了，先是逼迫铁铐和他的手下对你动手，之后扶植了那个叫做肥皂的小偷来当你的傀儡，非常聪明，因为巡逻队的身份没法直接吞并消化那些地盘，否则早就会引起我们的注意，而且你很谨慎，还找了五个之前认识的小混混，又搞了个反巡逻队联盟，一来可以制衡肥皂，二来也可以借机除掉两个势力中的不稳定因素，之后你又大肆扩张巡逻队。
“你的一系列做法成功的引起了洛克伊德先生的注意，我们向你发出了邀请，但遗憾的是之后你却去找了你的政治盟友克林德，再然后元老院那边就传来了皇帝陛下想要对东南城区动手的传闻，我说的对吗，顺便一提，你早上吃的是福卡恰博饼，蜂蜜配面包，你不喜欢面包，因为它烤的有些太老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正目的
必须得承认，二楼的四个人，张恒关注的最少的就是这个叫做传声筒的年轻人，因为他也是四人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但是传声筒一开口，立刻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张恒之前的时候也从肥皂和阿里那里听到了不少和蜂巢有关的事情，知道这个东南城区最神秘的势力收集情报的能力很厉害。
因此让张恒惊讶的并不是对方连他早饭吃什么都知道，而是他没想到蜂巢居然会为他说话。
是的没错，表面上看起来传声筒是在炫耀，东南城区的顶尖势力有能力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同时也是在警告他接下来不要试图说谎。
但是张恒也注意到传声筒在所有措辞中着重强调了张恒和康茂德之间的亲密关系，另外将克林德也划入到张恒的政治盟友的范畴中。
如果说张恒这个计划中还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他和克林德之间的盟友关系并不牢靠，虽然他提供了一个双赢的方案给克林德，也相信克林德会愿意接受这个方案，但是他能用这个方法，也就意味着以犹太帮为首的东南城区各大势力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将克林德拉到他们那边去。
张恒之前就分析过，东南城区背后也是有政治势力在的，犹太帮和金冠、蜂巢统治这里并不只是用暴力手段，他们每年都会花掉大笔的钱给元老院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贵族，为的就是一直维持此地的半自制状态。
这大概也是洛克伊德等人在听到一千禁卫军即将进驻这里的时候并不像下面的人一样慌乱的原因。
不过即便知道传声筒是出于好意，为了把戏做全套张恒还是要还击的，等传声筒说完后他也开口道，“你昨晚忙着和女人厮混在一起，你们喝了一晚上的酒，因此早上起得很晚，直接吃的午饭，午饭吃了橄榄和烤鱼，吃饭的时候你还和人打了一架，另外，有理由相信，你对自己昨晚的表现似乎并不是很满意，所以你一直在寻找可以延长时间的方法。”
张恒说完，传声筒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之后还忙不迭的冲张恒身边的少女道，“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胡说的，为了报复我刚爆了他的老底儿。”
“放心，我当然是更相信你了。”少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而这时洛克伊德也吃完了最后一块儿鹿肉，他就像完全没听到张恒和传声筒的言辞交锋一样，放下了叉子，指了指下首的那个位置，开口道，“坐。”
张恒闻言坐了下去，而和他一块儿上来的少女则又坐会了洛克伊德的身边，不过她悄悄挪动了下身子，和另一边的传声筒拉开了点距离。
洛克伊德没有拿餐布擦去嘴边的油渍，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保持的吃饭习惯，小的时候家里没东西吃，他在外面偷到的食物自己舍不得吃，往往只舔两口，在嘴巴上留点残渣，装作已经吃过的样子，回到家里把食物都分给饥肠辘辘的弟弟和妹妹，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吃东西不擦嘴的习惯。
虽然之后日子逐渐好起来了，到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犹太帮的老大，但是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改，为此没少受妻子和孩子的埋怨。
“你想要什么？”洛克伊德望向对面的张恒，直截了当道。
“三大势力和巡逻队联手，为东南城区建立新的秩序。”张恒答道。
“这不可能。”洛克伊德闻言摇头。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不可能的原因，只是挥手，让那个侍者去给张恒倒酒，之后才接着道，“你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好你的第一份工作，我能理解，虽然对你这段时间以来所采取的方式我并不甚满意，但是我也不想和你再纠缠这些小事，这样吧，你解散了巡逻队雇的那些人，我保证之后东南城区的治安会好转，一直到你离开这里，你得到了你需要的政绩，我们也能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平心而论洛克伊德提供的条件还是挺好的，他没有提张恒之前做的事，也不打算追究张恒对东南城区的秩序所造成的破坏，甚至愿意将张恒风风光光的给送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闻言却是依旧坚持道，“抱歉，我不打算放弃我的要求。”
洛克伊德皱眉，“你知道即便你和克林德能说动皇帝陛下派禁卫军到这里来，你们也需要元老院的批准吗？我愿意对你以礼相待，并不是因为害怕那一千禁卫军，只是不想再给元老院那些贪得无厌的元老们送钱，我们之间争斗下去，最终只会便宜了那些元老，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你们赢了，拿到了元老院的许可，可是再然后呢？
“你们不是第一个想要消灭我们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王朝更替，金币上的帝王头像换了又换，我们依旧在这里，当然，你们可以动用军队抓捕我们，甚至是杀掉我，毁了犹太帮，但是只要给这里的人一点点时间，他们就会重建我们所搭建的一切。”洛克伊德顿了顿，认真道，“我们都是老人了，老人总是希望可以用相对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是老人也意味着我们并不怕死。”
“呃，打断一下，我还挺年轻的，也挺怕死的。”传声筒道，“不过你们不用管我，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小角色。”
张恒听完洛克伊德的话也开口道，“您误会了，我本人非常尊敬您，无意消灭您或是犹太帮，也不会去改变你们的生活方式，我只是希望从今往后巡逻队能参与到东南城区的管理中来，而不是再像之前一样成为看客。”
“原来如此，你想要的并不只是政绩，还想在这片街区中培育出属于你的力量。”洛克伊德一句话就点破了张恒真正的目的。
而张恒也没有隐瞒，大方承认道，“我听过您的故事，关于您是如何白手起家，最终成为东南城区的无冕之王，我和这片街区里的其他年轻人一样，也深受鼓舞，我也想在这里创造属于我的事业。”
“你倒是挺诚实的，”洛克伊德闻言点头，“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问题是你的身份，你并不是这里的人，而且背靠巡逻队，并不是公平竞争，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发展壮大的。”
这次轮到张恒皱眉了，他没想到洛克伊德的态度这么强硬，这老头明明能和元老院的那些贵族都能媾和，为什么容不下一股并不会动摇犹太帮的新势力存在。
结果就在这时，之前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冠的老大睁开了眼，开口道，“洛克伊德先生的意思是，你想要在这里建立你的势力，首先需要证明你也是这里的人，这样我们才能考虑接纳你。”
“我要怎么证明？”
“很简单，等你回到皇帝陛下的身边后，我们要你帮我们干掉一个人。”至此洛克伊德终于说出了他请张恒上二楼的真正目的。
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差点以为自己和平衡之刃的关系曝露了，好在之后对面的老人又补充道，“元老迪沃布拉耶，我们需要你想办法结束他的政治生涯，剥夺他的元老身份，他的胃口太大了，我们已经没法满足他了，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允许你和你的巡逻队在这里发展，但是你们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过火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接下来就可以一起来谈谈巡逻队的势力划分问题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由犹太帮发起的，联合东南城区的三大势力，旨在对以张恒为首的巡逻队最近所作所为进行审判与制裁的一场帮派聚会，明明来者不善，最后却只是轻轻放下。
等着看巡逻队笑话的人全都傻眼了。
也不知道二楼上张恒究竟给洛克伊德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最终三大势力等于是全盘承认了巡逻队目前所取得的势力范围，包括肥皂的帮派和反巡逻队联盟，以犹太帮为首的三大势力也默许了它们的存在，让肥皂等人大松了口气。
另外，三大势力也不阻止巡逻队在东南城区继续扩张，但是约定了巡逻队的人数上限，一百二十人，这个数字也让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虽然只是一个中型帮派的人数，但是考虑到巡逻队的特殊性，扩展到一百四十人绝对能成为除三大势力外所有帮派的噩梦。
好在洛克伊德之后还是照顾了绝大多数中小帮派的情绪，和张恒达成了一系列的约定，严格限制了巡逻队的权利，像之前那样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一个势力打散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之后巡逻队会回归到他们的本职工作上来，维护街区治安。
当然考虑到东南城区的特殊情况，几乎每个帮派都在从事犯罪事业，巡逻队也不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准确的说巡逻队处理的是一些突发或是比较恶性的犯罪事件，并且调查的时候相应地盘的势力也需要提供帮助。
另外从今往后所有势力都要保证各自地盘上的秩序，一旦混乱到一定程度，影响周围普通人的生活，巡逻队也会介入处理。
这一条当然是为了让张恒刷政绩用的，不过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也有洛克伊德的意思，众所周知，洛克伊德出身底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片街区底层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长久以来他也一直想要为生活在这里的底层民众做点什么，只是坐到他这个位置上，需要考虑的东西方方面面，有些事情反而不好自己去动手，所以现在也未尝没有借巡逻队的手做点事情的意思。
……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张恒和洛克伊德围绕一连串重要问题唇枪舌战，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各亮底牌又彼此妥协，在普通人的眼中这样的场面多少会有些无聊，因为并没有什么吸引眼球的战斗，但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这场谈判远比发生在街头的战斗要刺激的多。
洛克伊德这位东南城区的无冕之王，从开口说出第一个字起就一直牢牢掌控着场上的主动权，他的话不多，但是每一个字都有意义，同时一直不断的在给张恒施加压力。
而金冠的老大和他相识很久，和他配合的也很默契，他们最大的优势是对于东南城区非常了解，再加上一个蜂巢为他们提供信息，这也让两个老头在谈判中占据了相当的优势。
但是让洛克伊德意外的是，尽管如此，桌子对面那个东方人在这场谈判中却几乎不落下风，无论是场面上还是实际的内容上。
他孤身一人处在众敌环伺的环境中，但依旧能从头到尾保持着冷静，面对东南城区最强大的三个势力侃侃而谈，他的老练程度让洛克伊德甚至怀疑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但是考虑到他的年纪，这又显得有些荒谬。
洛克伊德记得自己像张恒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犹太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只是远远看到犹太帮的老大就会两腿打颤，而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却能在三人的注视下从容应答。
不过另一边的张恒同样也并不轻松，尽管他之前也做了很多的准备，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位东南城区的传奇了。
洛克伊德比他估计的要难对付很多，于是张恒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整合东南城区所有势力的计划可能要改一改了，虽然如果他愿意，依旧可以取代洛克伊德，但是这意味着他要在东南城区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而这次和黑帆时的情况不同，那时的张恒无论是夺取寒鸦号，还是成为拿骚之王都是为了生存，但是这次他的更多精力还是放在了技能学习上，张恒的主要目标是平衡之刃的那座装满刺客典籍的图书馆。
东南城区只是个过渡，即便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张恒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投入太多，因此他也愿意接受洛克伊德的提议，转而寻求一个多方稳定共处的局面。
不过在谈判上张恒也不会将自己的底线过早的亮出来，相反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进攻性，尤其当他意识到洛克伊德之所以愿意见他是希望能够找到新的政治盟友，为犹太帮解决掉附在东南城区上吸血的大贵族后，张恒发现自己的筹码比之前的还要多。
所以两人之后的谈判也就愈发激烈。
当洛克伊德和张恒就最后一个重要的问题也艰难的达成了一致后，这位老人端起了一边的酒杯，“你虽然是从外面来的人，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身上也有些生活在这里的人所固有的特点，争强好胜，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一切。”
张恒闻言也举杯，“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这要看你是怎么看待了，如果我能再年轻二十岁，我可能会希望和你好好交锋几次，不只是在谈判桌上。”洛克伊德喝掉了自己的那杯酒，在孙女的搀扶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而另一边金冠的老大，那个西卡布里人也一起起身。
洛克伊德放下了空酒杯，“接下来，我们还是把时间交给年轻人吧，具体的细节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和我的孙女去谈，我们这些老人就不打扰你们了。”
洛克伊德说完就和金冠的老大还有旁边的那个侍者一起向楼梯走去，他毕竟上了年纪，刚才的谈判虽然霸气尽显，但是谈到最后也露出了一丝老态，敲定了主要问题后，也没精力再在细节上和张恒扯皮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张恒和洛克伊德的孙女把所有细节都谈完已经到了晚上了。
至此巡逻队终于算是度过了眼下最大的危机，而早已得到消息的其他势力则心情复杂。
在外人的眼里，这一次谈判张恒一方无疑是大获全胜了。
作为一个外来人，而且还是巡逻队的身份，竟然得到了三大势力的许可，允许他在这里发展培养自己的力量，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不过好消息是之后他们倒是不用再担心巡逻队突然来找他们的麻烦了，有人在这头失控的猛兽脖子上又套上了枷锁，也让他们终于可以在晚上睡个安稳觉。
有一千禁卫军有可能进驻东南城区的消息在前，除了铜臂这样极端仇恨巡逻队的人，绝大多数人对这个结果虽然不甚满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在他们看来，张恒显然是利用了众人对于禁卫军的畏惧，才成功从三大势力那里要来了发展的机会。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张恒很清楚，自己为了得到这个发展机会付出了什么，张恒甚至怀疑这次是洛克伊德来专门想要利用他解决犹太帮遇到的问题。
当然，就最终结果而言双方应该算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通过这次谈判张恒倒是也明白了洛克伊德那么多孩子，为什么要把这个孙女带在身边，这女孩儿看起来一副天真烂漫，毫无心计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有人以为她只是一个花瓶，那肯定是会吃大亏的。
在谈判的时候她的表现虽然不如她的爷爷，但是显然也经过洛克伊德的精心调教，而且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不过等到谈判结束后她倒是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少女的模样，还热情邀请张恒去她的家里吃晚饭，只是最终被张恒给婉拒了。
张恒经过整整一下午的谈判，而且对面采取的车轮战也让他显得有些疲惫，另外，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之后张恒让一起来的马库斯和阿里斯先回去了，而他自己则随便挑了个方向，走进了夜色下的街道中。
他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就在前方的某条小巷里看到了不久前比他早一步离开酒馆的传声筒。
后者这会儿正在和一群小鬼玩泥巴，玩的还挺开心的，不过等他听到脚步声，就把那些小鬼给赶回家了，之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惊讶道，“这么巧？”
“大名鼎鼎的蜂巢既然连我早餐吃什么都知道，那么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走遇到你都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不是吗？”张恒反问道。
传声筒闻言笑了笑，“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难对付，看来我之前有些自作多情了，就算不帮你说话，你应该也可以顺利过关的才是。”
“不，见面时你给出的信息的确也在之后的谈判中帮了我不少忙。”
“可你当时损我的时候也的确是够狠的。”传声筒苦笑道，“我可是正在追求洛克伊德的孙女的途中，你那番话直接让我出局了。”
“我相信像你这样的情场老手，应该还有办法能挽回局面的。”张恒面不改色道。
“好吧，我是还有点小手段，但是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技，原本打算在婚后被捉奸才用的。”传声筒笑嘻嘻道，“对了，你一定很好奇之前在楼上我为什么要帮你吧？”
“你想要的解释下吗？”
“当然，因为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传声筒神秘兮兮道。
“哦，你也来自神秘遥远的东方吗？”张恒问道。
“不，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传声筒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第三者在场，之后忽然凑近了张恒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愿世间万物尽归于平衡，你我皆为克勒伊思手中利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传声筒望向张恒，似乎想从后者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来，但是终究还是失败了，张恒的样子就像是刚听到这句话一样，眉头微皱，目光里带着些许的疑惑之色。
于是传声筒之后又笑道，“没什么，忘了吧，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不要放在心上，实话是蜂巢对你挺感兴趣的，虽然你现在遇到了点麻烦，但是我们相信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康茂德的身边，蜂巢觉得你将会成为罗马政坛上一颗新星，愿意在你的身上下注，提前支付一些善意。”
“那你们倒是挺慷慨的。”张恒也回道，“你们又想从我这颗未来新星的身上得到什么？”
“就目前来说，你的身上还没什么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但是等你再进一步，我想我们之间还是有不少可以谈的东西。”
“没想到蜂巢也对东南城区之外的政治关心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们和犹太帮还有金冠不一样，我们的目光并不会只放在东南城区。”传声筒道，不过他似乎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之后又笑了笑，“总之，很高兴认识你，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又蹲下身子，继续搓起了泥巴来，看样子是要把之前和那群小鬼们一起搭建的泥巴皇宫给搭完。
而张恒则在和传声筒告别后沿着街道继续走下去，巡逻队的麻烦已经基本解决了，他也可以给自己稍微放个假，他今晚和小女奴约好了会回家吃饭，所以准备暂时离开东南城区一晚。
而等张恒的身影消失后不久，又有一个人影走到了传声筒的面前，开口问道，“怎么样，他是那边的人吗？”
“不像是，我用平衡之刃的教义试探他，他却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传声筒如实道，“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过一样，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算了，先把人撤回来吧，不要节外生枝，不管再怎么说他也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能和洛克伊德掰手腕的人，现在正是计划的关键时期，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平衡之刃的人一网打尽了，没必要纠结于一个人，先放他一马吧。”那道身影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考评到来
从达达提斯成为张恒的老师的那一刻起，老头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张恒隐藏好他和平衡之刃间的关系。
用达达提斯的话说，这就是刺客的生存之道。
尤其是在二百年前，叛徒的出现不但让平衡之刃刺杀屋大维的计划失败，而且组织的核心成员之后也相继被曝光，他们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刺客，拥有超凡脱俗的刺杀技巧，然而一旦被置于阳光下，前有国家机器的围堵，后有猎犬暗中刺杀，最终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之后平衡之刃也从中吸取了教训，核心成员之间不再互相透露身份，知道所有成员身份的只有刺客议会的议长和克勒伊思的祭司两人，当然组织也并不阻止成员私下里互相交往，如果你发现有投脾气并且信得过的人也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对方。
“祭司你已经见过了，现在刺客议会的议长是我的老朋友，无面者，他们两个人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除此之外还有风信子。”
“风信子，他是谁？”张恒问道。
“你应该问的是她是谁，你还没有通过考验，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和她有关的消息。”提到风信子达达提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有温情也有提防，同时还混杂着一丝愧疚，“我们并没有太多来往，但是不久前她亲自去看过你，因为我需要更多的人支持你加入平衡之刃，风信子在组织内的人脉很广，她的手上握有至少三票，来自她和她的倾慕者们。”
“哈。”
“不管怎样，你不用太在意她，她不喜欢我，连带着估计也不会太喜欢你，但是你可以放心，她是不会将你的身份出卖给别人的。”达达提斯道，“而除了以上我提到的三个人外，组织内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对外公布的你的资料，只有你的潜力和无信仰两点，尤其是你对待平衡的态度，这是我没法也不应该隐瞒的。”
……
虽然达达提斯离开罗马城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张恒并没有忘记老训练师的叮嘱，因此尽管在酒馆二楼传声筒出人意料的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张恒也猜测传声筒很可能同样来自于平衡之刃，但是当传声筒试图用平衡之刃的教义来试探张恒的时候，张恒还是在第一时间予以否认。
这主要是因为张恒本来也没想和平衡之刃有太深的牵扯，尤其是在平衡之刃和猎犬这两个宿敌开战在即，对于张恒来说他没想介入这场并不属于他的战争，达达提斯已经被远派，离开了罗马城，这也意味着平衡之刃中没有张恒在意的人了。
所以张恒对于传声筒的身份也并没有什么深究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向女祭司求证传声筒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一周后传声筒一伙人会基本断定张恒并不是平衡之刃的人的原因，因为以往平衡之刃招募成员对于信仰和归属感的要求一直很高，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里面摸鱼。
不过在平衡之刃和猎犬的战争中摸鱼的张恒倒是对另一件事挺上心的。
距离他来到东南城区也已经快两个月了，换言之下一轮评定也要到来了。
之后的一周里张恒就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因为这次评定的结果将关系到他能否迅速回到康茂德的身边。
虽然东南城区他一手组建的新势力要发展下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但是张恒已经为新势力的发展扫清了最主要的障碍，他相信肥皂、马库斯等人应该可以应对加下来的局面，而他也可以从中抽身，开始着手调查奥特鲁斯的下落。
所以这次评定，张恒需要尽可能的取得好成绩。
负责对巡逻队的工作进行评定的人是元老院中一位年轻的贵族，名叫法比诺，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而闻名，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一致推举为评定官的原因。
一来是大家都觉得只有他能干好这份不怕得罪人的差事，二来也未尝没有把这个煞星送去祸害巡逻队，以避免他在元老院中到处找茬的原因。
法比诺半个月前就开始对各街区巡逻队的工作进行评定了，他基本上已经转完了罗马城的大部分地方，只剩下东南城区，作为最后一站。
之所以把东南城区放到最后是因为法比诺觉得这里实在没啥好看的。
东南城区嘛，罗马城中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是个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罪犯和恶棍，能绕开那地方就尽量不要踏足，不过法比诺刚当上评定官的时候虽然听过不少和此地有关的传言，但是还不知道厉害，只带了两个卫兵就跑去视察工作了。
结果还没走到巡逻队门口就被抢了，两个卫兵根本不是对面一群凶神恶煞的对手，法比诺不但把值钱的东西丢了个干净，而且肚子上也挨了两拳，一直到现在东西巡逻队也没能帮他抓到罪犯，把东西给找回来。
法比诺次次给东南城区的巡逻队打最低分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平心而论他这甚至都不能说是公报私仇，因为法比诺每次打最低分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些渎职，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找到一个更低的分数来准确描述自己亲眼所见到的景象。
“那地方已经完了，无可救药，而元老院对此无动于衷，我打赌这里面有人收受了贿赂，所以他们才会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比诺向自己最后的朋友抱怨时如此说道，“我真是一眼也不想再见到那个鬼地方。”
但话虽然这么说，敬业的法比诺每隔两个月还是要让自己的眼睛接受一次污染，不过经过第一次的教训后他也学乖了，现在再来东南城区检查，除了巡逻队给他配的两个卫兵，他还会带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家族护卫，这样才能保证之前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于是这天清晨，法比诺就带着他那阵容豪华的护卫团出现在了东南城区的街头。

第二百一十五章 您想去看看吗？
东南城区的街头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泥泞肮脏的路面，混杂着尿液和人畜的粪便，臭气熏天，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光着脚在里面跑来跑去，而他们的父亲不知道在什么更恶劣的环境中劳作，他们的母亲则会在忙完家务后，站在街边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生意。
法比诺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掩住了口鼻，避免自己被熏翻过去，帝国禁止倾倒排泄物的法令在这里显然没有得到执行。
法比诺记得就在大概五六年前，这里才刚刚爆发过一场严重的瘟疫，带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生命，法比诺原本以为这里的人会变得少一点，当时一些地方也的确看起来有点死气沉沉，但是没想到之后过了不久随着新的移民的涌入，还有一批新生儿的诞生，这里就又变得比之前还要热闹了。
法比诺也不得不承认，就生命力而言，这鬼地方还是挺顽强的。
不过当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时，心情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因为那里就是他第一次来东南城区被打劫和殴打的地方，法比诺因为是家中的独子，之前一直被捧到手心里，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到过，更别说被人按在地下揍了，慌乱中他貌似还吃到了几口烂泥，法比诺整整花了半年时间才说服了自己不再纠结于那口烂泥中究竟都包含有哪些成分。
不过他每次故地重游的时候，心中还是会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一些阴影来。
但是好在当他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只要回身看一看身后的护卫队，就能重新找回失去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刻等他转过头来，那刚找到还没来得及捂热的安全感就一下又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情况？！”法比诺神色大变，“东南城区的治安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拦路抢劫都升级成军队了，至于吗，就为了抢我？”
只见一群身着盔甲手上提着武器武装到牙齿的人从街道另一头现身，向着法比诺这边稳步逼近。
而随着法比诺的一句话，他身边的护卫也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抽出了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们能成为法比诺家族的护卫，自然都不是什么庸手，很多人都拥有从军的经验，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能看出对面那伙人有多不好惹。
对方不只是武器装备优秀，而且气质也很不一般，显然都是见过血的人，虽然人数和他们差不多，但是真要交上手胜负犹未可知。
护卫队的队长倒是很尽责，压低声音对那两个巡逻队的卫兵道，“你俩先带大人离开，我们帮你们拖住剩下的人。”
于是之后一脸懵逼的法比诺就被两个卫兵夹在了中间，就要准备逃命了，法比诺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打起草稿，家也不想回了，打算直接跑到元老院去告状，就说东南城区的大小势力已经准备造反了。
结果之后却见那伙来者不善的家伙中走出了一个人，恭敬道，“法比诺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阿……阿里斯？”法比诺闻言愣了愣，终于认出了来人。
主要是之前的阳光照在盔甲上太晃眼，让他根本看不清对面那伙人的相貌，而且法比诺也压根儿没往巡逻队身上去想，阿里斯那伙人他多熟悉啊，一个个看起来比他还苦大仇深的样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盔甲都凑不齐，看着和群叫花子似的，和眼前这支一看就很精锐的队伍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但是没想到两个月不见，之前那个对东南城区的状况束手无策只能长吁短叹的男人竟然又恢复了之前他在军中时的风采，而更让法比诺吃惊的是巡逻队的其他人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看不到之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反倒一个个都充满了自信，居然让法比诺产生了一丝他们看起来很可靠的感觉。
法比诺晃了晃头，将这种荒唐的想法很快赶出脑袋，不不不，这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倒不是说他瞧不起阿里斯这伙人，而是因为他作为评定官也很清楚阿里斯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在法比诺眼中这事儿倒也不能怪阿里斯，换谁面对这样恶劣的局面都没什么办法，东南城区都乱了多久了，几任皇帝都没辙，指着阿里斯这伙人拯救世界也不太现实。
但是同情归同情，法比诺还是按照实际情况给巡逻队打分，至于给巡逻队划拨资金和人手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了。
因此法比诺现在很奇怪，认清人后他倒是不准备再跑了，却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这盔甲从哪儿偷来的，还不赶紧还回去，应付检查也不是这么应付的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情况。”
“法比诺大人误会了，这是我们自己的盔甲。”张恒这时候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哦，你就是那个来巡逻队帮忙的角斗士吧，我看过你的表演，你是真的厉害。”法比诺对张恒倒是并不吝惜赞美之词，“尤其你在对付那头发疯的野牛时，居然只凭一条绳子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比我见过的所有角斗士都厉害，但是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不然为什么第一份差事被分在了这里？”
“不，是我主动要求要来这里的，因为我从克林德那里了解了一下东南城区的状况，想为这里做点什么。”张恒道。
“你想为这里做点什么，做什么，一把火把这里都烧干净了吗？”法比诺奇道，“这倒是能净化这地方的罪恶。”
“不，我想将秩序重新带回这片街区。”
“哈哈哈，我还想给自己修个金字塔呢，”法比诺笑到一半，收敛起咧开的嘴角，“等等，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我很肯定。”张恒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木盒，递向法比诺。
后者脸色一沉，摆手道，“不不不，我和元老院的其他人不一样，阿里斯没有告诉你吗，我不吃这一套，看你是第一次做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你了，但是你下次再敢行贿，我肯定会让人把你抓起来的。”
“不，您误会了，这不是行贿，我只是将本就属于您的东西还给您。”张恒道。
“嗯？”法比诺扬了扬眉毛，将信将疑的接过了木盒，打开后不由一愣，因为他居然在木盒里看到了自己六年前丢掉的订婚戒指，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他在那次堪称人生阴影的抢劫中丢掉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抓到了当年抢劫您的那批强盗，但是遗憾的是其中有三人已经死掉了，但是首犯还在，就关在巡逻队驻地的大牢里。”张恒补充道，“您想去看看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直面梦魇
当听到张恒最后一句话时法比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还是东南城区吗？还是那片到处都是罪犯和恶棍，毫无法治可言的混乱之地吗？
在法比诺的印象里，东南城区的街头基本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犯罪活动，而这其中被破获的寥寥无几，就算是杀人案，绝大多数也只能不了了之，而抢劫案，还是六年前的抢劫案，只有法比诺的一份口供，而且那时的法比诺已经被气疯了，他还记得自己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忙着爆粗口而不是描述事发经过，想抓到人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如果不是有手中这只木盒，法比诺八成会拍着张恒的肩膀大笑着说你这个玩笑不错，但是对你接下来的评定不会有任何帮助，然而法比诺现在看着盒子里的戒指，很确定这就是自己六年前弄丢的那枚，为此甚至差点搞砸了自己的婚姻。
事后他曾花了大力气去寻回它，当然不是靠巡逻队那群废物，而是调动了家族护卫，另外再加上治安官的帮助，前后出动了差不多两百人，都快称得上一只小型军队了，然而遗憾的是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
事实证明，无论是治安官派来的卫兵还是他的家族护卫队在这里根本没法展开调查，他们得不到任何帮助，这鬼地方自有一套它的运行法则，而且这里的人显然都很排外，不然巡逻队也不至于长年累月的沦为吉祥物。
即便法比诺再怎么不爽，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考虑到和他联姻的家族背景也颇为显赫，他不得不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安抚自己的未来妻子，而且还一度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法比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能找回弄丢的订婚戒指，他合上了手中的木盒，深吸一口气，“当然，对这次重逢我可是期待了很久了。”
法比诺之后跟着张恒等人一起来到了巡逻队的驻地。
评定官先生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巡逻队居然搬家了，从之前那栋没有主人的危楼里搬了出来，换到了一栋刚建成不久的新房子里，不但面积变大了，而且看起来也坚固了很多，不过考虑到东南城区的特殊环境，家属还是和巡逻队住在一起的，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安全。
阿里斯的女儿维雅依旧在新家外面巡逻，不过这一次带的不是弹弓了，换成了弓箭，她背后的短弓是张恒送给她的，张恒还顺便教了她两手射箭的技巧，而且自从张恒见过洛克伊德后原本紧张的局势也缓和了下来，严格来说维雅现在不是在巡逻，只是在门口练箭。
“法比诺大人。”维雅远远的看到评定官，收齐了弓箭礼貌道。
“哈，你是维雅，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原因，你看起来比两个月前好像多了点什么。”法比诺自然也认识阿里斯这个凶巴巴的女儿，对方总是穿的像个男孩儿一样，埋伏在巡逻队的驻地，冷不丁的从哪里跳出来嚷嚷着威胁要射瞎陌生人的眼睛。
这对于赶来报案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幸运的是在法比诺看来如果不是瞎子也不会摸到巡逻队来报案，所以综上，法比诺对要射瞎别人眼睛的维雅也没什么不良看法。
不过他注意到维雅虽然依旧生龙活虎，但是每当她看向张恒的时候，目光中总是会露出崇拜和仰慕之情，法比诺总算是知道维雅的身上多了什么，哈，这野猴子居然也会有这么服气一个人的时候吗。
法比诺当然知道巡逻队现在的变化是谁带来的，阿里斯在东南城区的巡逻队当了这么久的队长，有多少能耐法比诺这个评定官是再清楚不过的，指着阿里斯抓到六年前抢劫自己的人，找回订婚戒指，这可能性还不如法比诺给自己修个金字塔来的高。
所以毫无疑问，巡逻队现在的改变都是他身边这个东方人所带来的。
法比诺发现自己对这位弗拉维安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越来越感兴趣了，不过在对对方进行深入的了解前，法比诺还有得先去见个老朋友。
“他就关在这里吗？”法比诺跟着张恒走进了巡逻队驻地的后院，那里有一排晾衣服的竹竿，而竹竿之后的那一片房子原本是铜臂和他的手下的私刑室，归了巡逻队后简单改造了下就可以被用作临时大牢了。
“是的。”张恒推开了其中一扇大牢的大门。
屋里的光线稍微有些昏暗，而且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六年，然而法比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屋子里关着的那个人，正是六年前在街头上残忍洗劫并且殴打他的家伙。
就是这个混蛋，在他忍痛大喊着戒指不能抢的时候先下手掰开了他的手指，抢走了他的戒指，之后又在他的肚子上狠狠来了两拳，生理上的疼痛还在其次，但是那种屈辱与无助的感觉却成为了法比诺一生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他终于重新站在了自己的梦魇前，就像是蝙蝠侠初次走进蝙蝠洞中，可以直面自己的恐惧，并且狠狠的击碎它。
“你叫索斯比对吧，你还记得我吗，混蛋？”法比诺上前了两步，冷笑道。
名叫索斯比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狗一样，闻言抬起头来，但是看到法比诺后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茫然之色。
法比诺皱眉，回头问身后的张恒，“你们这是对他用刑了吗？”
“没，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大概两年前的一次帮派战斗中，他被人砍伤了腿，两条，没法再在帮派里待下去了，也找不到其他工作，妻子和孩子都离开了他，他也就流落到了街头上，靠着捡食残羹为生，但是你知道的，这种地方，剩饭也不多。”张恒淡淡道。
“怎么会这样？”法比诺一时也有些失神，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等将来找到自己的仇人后该怎么处置对方，才能洗刷他当年所蒙受的屈辱，但是现在看到对方这幅鬼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攥紧的一拳挥出后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迟来的正义
在法比诺的想象中，他和索斯比的第二次会面应该充满了戏剧性。
索斯比那伙人应该还在盘算着该去洗劫哪个倒霉鬼，结果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时候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执法者给按倒在地，最好是法比诺自己带人动手，但是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系，他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走到被关押的索斯比面前，看着索斯比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质问对方还记不记得他。
索斯比的目光应该先是有些疑惑，之后当记起他的时候又开始变得恐惧，担心对方会借用手中的权利来报复他。
然而之后法比诺会走到索斯比的身前，和后者面对面站在一起，让索斯比也充分的体会到那天他所体会到的恐惧与屈辱。
这就叫做以牙还牙。
但是之后法比诺会看着索斯比的眼睛开口告诉索斯比，不，他想错了，布鲁图斯家的男人从来不是喜欢滥用手中的力量，给弱者带来伤害的人，而这就是索斯比和他之间的区别。
也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和混蛋的区别。
但是现在，法比诺不知道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索斯比都已经这么惨了，他这么做并不能给对方带来任何羞愧感，索斯比甚至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于是当法比诺走出那间牢房的时候已经完全化身为祥林嫂，嘴里不断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而他身边的张恒也不得不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像他这样的情况这地方还是挺普遍的。”
“挺普遍的？”法比诺茫然的重复着张恒的话。
“是啊，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要往上爬的年轻人，只要有钱，你就能源源不断的招兵买马，扩张地盘，这片街区每个人都听过洛克伊德的传奇故事，但是这么多年了，东南城区只有一个洛克伊德，更多的是像索斯比这样的倒霉鬼，他们坚信着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洛克伊德，积极投身于帮派斗争之中，被上面的大人物作为炮灰消耗，而当他们没法再为帮派打拼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帮派就会抛弃他们，用更便宜的价格补充新的年轻人，就像我说的，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要往上爬的年轻人。”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你被抢的时候，索斯比已经在街头抢过六七十个人了，也参加过不下十次的帮派冲突，他变成这样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我还没有能让那个混蛋感受到我所感受过的恐惧和屈辱。”法比诺不满道。
“抱歉，你说什么？”张恒扬了扬眉毛。
“算了，忘了吧。”法比诺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他并不傻，只是之前一直纠结于这件事情走不出来，现在听过张恒的话后他也想明白了，索斯比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索斯比出生在一个充满犯罪与罪恶的世界。
索斯比见到的糟糕的事情多了去了，而抢了一个贵族，之后那个贵族回来报复绝对不在他最担心的事情里，这也是为什么再见面时索斯比会将他完全忘记的原因。
在法比诺看来丢了订婚戒指又挨揍就是一生的阴影了，但是如果两人的位置互换，索斯比被法比诺揍了抢走身上的钱修理一顿，估计除了咒骂两句，之后拍拍屁股爬起来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比如如何填饱肚子，讨自己的老大欢心，怎么活过明天。
“该死，我居然为这么一个蠢货耿耿于怀了这么久。”法比诺踢飞了一块儿小石子，与其说他是在为索斯比和他印象中已然完全不同而懊恼，倒不如说他是对自己的不成熟而不爽。
他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复仇计划，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笑话。
法比诺在发泄过后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张恒，“不管怎样，都要感谢你帮我找回了订婚戒指，尤其考虑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一定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倒也没有。”张恒如实道。
虽然就像法比诺所说，事情过去六年，走正常的调查程序的确会花点时间，但是有犹太帮配合，找回戒指和找出凶手都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东南城区的三大势力现在和张恒有共同利益，需要将他尽快扶上位，对付元老迪沃布拉耶。
所以严格来说，这次评定并不是张恒一个人在做准备工作，而是整个东南城区都在帮他一起准备功课。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此深表感谢，并且决定在事后找一天专门邀请你去我的家里吃晚餐，老实说我的几个妹妹还有一个婶婶都对你挺感兴趣的，但是……”法比诺在表达完谢意后话锋一转，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你应该也听到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会让私下的关系来影响到我的工作，既然元老院选我做评定官，那么我就会严格履行评定官的职责，如实的将我的所见所闻，转化为客观的分数。”
“当然，破获案件，抓捕罪犯本来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张恒点头道，“巡逻队应该为这桩迟到六年的正义承担起最主要的责任。”
“你也不用这么谦虚，”法比诺摆了摆手，“这里的大致情况我还是知道的，你们能帮我把戒指找回来还是挺了不起的，这一点就算从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的立场出发我也是得给你们加分的，如果你们准备好的话，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
得到了张恒的命令后，阿里斯将巡逻队的所有成员都集中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评定官先生从他们的身前走过，仔细检查了他们身上那些之前差点把他晃瞎眼的武器盔甲，之后点头道，“仪容和装备保养上都做的不错，不，应该说是非常好，这两项上我觉得可以给满分，这样才对嘛，有点帝国军队的样子，之前搞得怎么和要饭的似的。”
阿里斯等老巡逻队员闻言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就这么简单的两句夸奖，他们从被调入东南城区的巡逻队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虽然法比诺知道这里的情况，也没跟他们说过什么太重的话，但每次来检查的时候脸上挂着的那种你们怎么还不找个地方抹脖子的鄙夷神色还是深深的刺痛了他们仅剩的自尊，他们已经习惯了垫底和拿最低分，已经快忘了有人夸是什么感觉了。
之后阿里斯又带人展示了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法比诺虽然自己武艺稀松，但是眼神还是挺锐利的，看出了巡逻队最近一段时间实战经验大增，让法比诺也暗暗称奇，奇了怪了，巡逻队这帮废物也会打架了吗，对手难不成对手是路边的儿童，也不知道谁输谁赢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该死的幸运的东方人
尽管亲眼所见，巡逻队的装备和士气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而法比诺依然很难相信，东南城区的治安状况真的有所改观。
然而之后等他走上大街，路过的所有路人，无论男女老少，正在做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在看到他和他身边的巡逻队诸人都停下了脚步，开口，操着不同的口音向法比诺和张恒等人问好。
当一个卖鱼的老头也在法比诺的身前停下，面无表情的向法比诺问好后，评定官先生心中的诧异感终于攀升到了顶点，“好吧，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他们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之后就好偷偷暗杀了我们吗？”
“不，他们只是想要打个招呼，出于礼貌。”张恒道。
“这就奇怪了，”法比诺摸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地方的人对于外面的人态度可差了，总觉得外面的人都只想占他们的便宜，虽然这座城市的确从他们的身上占到了不少便宜，我相信他们在看到我们的时候是更愿意吐口水而不是打招呼。”
“偏见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更改的，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在努力了，不管怎样问好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哈，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法比诺闻言却是不置可否。
评定官先生对于东南城区的一切都有种本能的怀疑，他始终觉得现在他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假象，不过法比诺也坚信，只要自己的眼睛够亮，总能从中找到真相的，虽然他不知道张恒是怎么做到让眼前这些东南城区的土著来配合他，一起构建出眼下这一副和谐景象的，但是东南城区这么大，法比诺不相信张恒能照顾到每个角落。
然而半天之后，瞪大了眼睛的法比诺不但没有找到张恒动手脚的依据，反而发现了更多东南城区的治安的确在好转的迹象。
虽然这地方依旧贫穷和肮脏，但是至少就街头而言，犯罪活动的确减少了很多，也重新恢复了一些秩序，尤其是巡逻队所到之处，对于罪犯有相当的威慑力。
而且从阿里斯交给他的记录上也能看出，巡逻队破获的案件，还有抓捕的罪犯人数都有了惊人的增加，这不只是从零到一的突破，东南城区的破案数已经是所有区域之首了，当然考虑到东南城区这里的特殊环境，被巡逻队抓捕的罪犯和整个犯罪群体的人数相比依旧是九牛一毛。
但是要知道巡逻队加上张恒也只有十三人，是所有区域人数最少的，而他们所负责的却是面积最大，情况最复杂的街区，就算挑剔如法比诺，他发现自己这次评定检查好像也找不出不给张恒等人高分的理由。
……
巡逻队和这片地方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的出来，而我相信这一切的开始都始于名为张恒的前角斗士冠军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法比诺的评定报告就出现在了康茂德的手上，年轻的皇帝逐文逐字的读过后，这才放下了报告，问一旁的克林德，“你怎么看？”
虽然他尽量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但是其中透露出的兴奋还是出卖了他现在心中的想法。
克林德躬身，“看来我们的角斗冠军不只是身手超凡，他也证明了自己的确可以为陛下您分忧解难，我觉得陛下可以考虑招他在身边做事了，这说明陛下您看人的眼光非常准确。”
“我就知道。”康茂德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
克林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不过他隐藏的很好，等康茂德再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欣慰之色了，就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共事的同伴一样由衷的开心。
“东南城区的治安问题，困扰了历任皇帝已经很久了，就连我的父亲都没能解决，但是他却做到了所有前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而且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没有申请资金，也没有申请增加人手……”康茂德兴冲冲的道。
“是啊，单枪匹马，有勇有谋，非常难得。”克林德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
“你也别把他抬的太高了，”康茂德闻言笑了笑，“单枪匹马什么的就算了吧，一千禁卫军进驻东南城区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没这个消息他也唬不住东南城区那些难对付的硬骨头，而且我听说整个计划你也参与了很多，但是你却只字不提。”
“这大概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克林德，”年轻的皇帝陛下拍着顾问的肩膀，“很多人都会被权利蒙蔽双眼，他们在接触权利前都是好人，想要为人民做点好事，但是渐渐地，心态就发生了变化，想要的更多，更多……直到内心都被嫉妒所占据，我在父亲身边看到了很多这样的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不是这样的人，帝国很幸运还有你这样正直又谦虚的人在。”
“陛下的称赞让我心中惶恐，我只是在履行第一次见到您时我所立下的誓言，让我成为陛下的另一双眼睛，帮您看到更多的真相。”
“是啊，你是我的眼睛，奥特鲁斯是我的手，而张恒，让我来看看我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些什么。”康茂德一边说着一边兴奋的搓了搓手，“去吧，去把他带来见我吧。”
“遵命，陛下。”克林德鞠躬，转身退出了康茂德的书房。
而等他来到走廊上，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虽然张恒现在算是他的政治盟友，但是克林德听到康茂德这么夸赞一个人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他太了解康茂德了，之前张恒提议让他参与东南城区的治安恢复计划，甚至是主导时，克林德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并没有采用张恒的原计划，反而将自己从中摘了出去，只是在元老院那边透露了一点风声。
他相信康茂德是会看到他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的，同时又能巩固自己谦虚，不邀功的形象，克林德很清楚，后者才是自己在康茂德身边稳定地位的关键，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相比于张恒从中得到的那部分，克林德还是有为他人作嫁衣裳之嫌，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和奥特鲁斯之间的竞争已经越来越白热化，而且康茂德明显更偏向于奥特鲁斯，把张恒拉近来即便不能解决掉奥特鲁斯，至少也能分散下康茂德的注意力，给他自己迎来更多的准备时间。
“该死的，幸运的东方人。”克林德低声嘟囔了一句，离开了皇宫。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克林德的低语
张恒没想到康茂德这么快就来找他了，按理说法比诺的评定报告交上去，到达康茂德手中最快也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因此中间这段时间张恒也给自己放了个假，带着小女奴在罗马城中闲逛，他们先去了香水街，小女奴有点好奇，她看到张恒把货架上的香水一瓶瓶打开，之后嗅完又放回去。
“怎么，都不喜欢吗？”小女奴眨着眼睛问道。
“哦，不是，我只是想要闻闻它们的味道。”张恒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挑了瓶付钱，之后把那瓶香水抛给小女奴，“送你了。”
“真的吗？”小女奴喜滋滋的接过香水，趁着张恒不注意打开往自己的头发上涂了点。
之后两人走出了香水店，先去马提乌斯广场上转了一圈，之后前往奥克塔维娅门廊，这一片地方远离城市中心，没有集市和公寓楼，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茵，神庙，还有雕塑，非常适合野游和休闲。
广阔的门廊环绕着翠意盎然的中庭，中央处是神王朱庇特和神后朱诺的神庙，门廊上的湿壁画和灰泥肖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远处还有亚历山大大帝的青铜雕像，游人和信徒或穿梭于门廊下，或驻足于雕塑前，充满了宁静与肃穆。
小女奴找了片草地坐下，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午饭拿了出来，和张恒一起吃着午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之前在维克多竞技场的时候小女奴没想过什么是幸福，但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确是伸手抓到了幸福。
“巡逻队的事情还顺利吗？”小女奴咬了口面包问道。
“嗯，虽然出现了点偏差，但是基本上还是符合我之前的计划的。”张恒道，“或许应该说比计划中的还要顺利一些。”
“那你接下来就要去为皇帝陛下做事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张恒点头。
“那太好了，你可以跟皇帝陛下揭露出克林德的真面目。”小女奴显然还惦记着克林德这个两面三刀的坏蛋。
张恒闻言哑然失笑，“哪有那么简单，我讲给皇帝听皇帝就信我吗？”
“因为我就信你啊。”小女奴理直气壮道，“你比克林德可信多了，不，我就不应该把你们放在一起比，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是因为你和我生活的时间长。”张恒摇头道，“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并不害怕克林德这样的家伙，而且他的主要目标也不是我，未来我们甚至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小女奴听得迷迷糊糊，撅起嘴正想说什么，但是下一刻却看到自己刚才在议论的正主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正带着卫兵向她走来，小女奴被吓了一跳，以为克林德有什么巫术，隔着很远就把自己刚才说的坏话都听到了，现在准备带人来抓她，于是她连忙跑到了张恒的身后。
“你们的日子很悠闲嘛，真是令人羡慕，但是恐怕从今往后你就要和这样的日子告别了。”克林德笑着对张恒道。
“嗯？”
“皇帝陛下对你在东南城区的表现非常满意，让我带你入宫觐见，但你的人还真不好找，我去了你的住处，没找到人，又去了巡逻队那里，结果听人说你去郊游了，我就想你也许会在这里，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快和我一起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克林德道。
张恒闻言从草地上站起身来，对身后的小女奴道，“没办法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家吧。”
“那你，你要小心点。”小女奴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克林德，小声道。
张恒跟着克林德坐马车直奔皇宫而去，但是在进入皇宫前克林德却叫停了马车，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
之后克林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知道你听到过一些流言。”
“什么流言？”张恒扬了扬眉毛。
“比如只有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没什么背景的倒霉蛋才会被派往东南城区的巡逻队，那地方就像是罗马城中的一块儿流放地一样。”
“哦，我……”张恒刚开口，还没说什么就被克林德给打断了。
“这是真的，这个说法虽然并不准确，但是也相差不远，东南城区的问题由来已久，老实说无论是我还是皇帝陛下都没想到有人可以解决那里的麻烦。”
“我也没有，只是和那里的大势力达成了约定，稍微约束了一下明面上的犯罪活动。”张恒道。
“你太谦虚了，总之，之前我是想把你安排到台伯河北岸那一带的，因为那里的治安最好，你能够轻易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务，但是如你所知，那天我们只聊到一半我因为遇到了点急事，所以只能让潘诺纳克斯来负责你选区的事情，结果几天后当我得知你被分到东南区的时候非常的震惊。”
克林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内疚之色，“原谅我，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到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的意思是说，陛下让我负责这件事情是出于对我的信任，然而你最后却被分到了东南区，这事儿我无疑要负很大的责任，不过之后那些天我也没闲着，还是为你做了些事情的。”
“是吗？”
“是的，我调查了潘诺纳克斯，结果你猜怎样？”
“怎样？”
克林德压低了声音，将嘴巴凑到了张恒耳边，“我发现他是奥特鲁斯的人，他藏的很深，两人之间只以信件联系，而且每次看完都会烧掉，我的人想尽办法才拿到了一封潘诺纳克斯写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信，你自己看吧。”
克林德说完将一张写满字的莎草纸塞进了张恒的手里，除此之外他还将一封潘诺纳克斯写的家书也递给了张恒，让后者可以比对上面的字迹，之后关切道，“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和奥特鲁斯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对此也毫无头绪。”张恒道，“我听说奥特鲁斯是个很神秘的人，一直神龙见尾不见首，我连他长什么样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和他结仇呢。”
“说的也是，”克林德点头，“不过万事小心为上，虽然大家都是在为陛下做事，但是难免会有些人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你平时也要注意安全，我听说奥特鲁斯的手下有伙人，藏身于黑暗中，专门为他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如果以后遇上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也希望能为之前的事情给你一些补偿。”

第二百二十章 再见康茂德
无论语气还是脸上的表情，克林德都显得非常诚恳，而且还有张恒手上拿着的两封信件作为证据，换了其他一个人在这里，即便没法完全相信克林德的话，至少也该信个七成，然而遗憾的是现在坐在马车里的人是张恒。
张恒从克林德第一次现身就知道后者打得是什么算盘，而从刚才克林德的那番话里张恒也可以确定，康茂德视为左膀右臂，最为倚重的两个顾问，他们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融洽，否则即便有共同利益，克林德之前也未必会愿意这么痛快的出手帮他渡过难关。
另外克林德现在的意图也很明显了，他显然是希望可以拉拢张恒一起对付奥特鲁斯。
平心而论克林德的手段还是挺厉害的，通过两封信件不但不动声色的洗掉了自己身上的嫌疑，而且还把矛头引向了自己的政治敌人奥特鲁斯，同时也给张恒挖了个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能持续多久，下一刻就凝固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火石，慢条斯理的点燃了那两张莎草纸。
“呃，你在做什么？”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在我的国家有句老话，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张恒淡淡道。
克林德的目标和张恒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重合的，这也是张恒之前为什么跟小女奴说他和克林德在未来还有合作空间的原因，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张恒这么快就要选边站，实际上克林德将这份证据交给张恒的用心也颇为险恶。
如果张恒没忍住，将两封信交给了康茂德，那就意味着他和奥特鲁斯之间的战争正式开始了。虽然现在康茂德对他的好感不错，因为东南城区的事情也颇为看重他，但是张恒相信在感情倾向上康茂德还是会更倾向于一直跟着他的奥特鲁斯的，而且以奥特鲁斯现在手中握有的政治资源，也绝不可能被区区两封信给扳倒，这事儿纠缠下去最终最吃亏的人一定是张恒。
而且刚一得到重用，第一件事就是举报同僚，无论真假这无疑会给年轻的皇帝带来一个喜欢内斗的印象，而作为康茂德身边的顾问团体，政绩和能力都是第二位的，真正重要的其实是康茂德对你的态度。
而皇帝陛下的态度是会发生变化的，也许前一秒还很喜欢你，下一秒就会因为什么事情急转直下，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即便是宠臣能得以善终的也并不多。
等到康茂德对张恒的印象变差，这时候克林德出来说几句好话，或许可以让张恒继续留在康茂德的身边，但是从今往后张恒恐怕都需要看克林德的脸色而活了，就像是潘诺纳克斯一样。
而如果张恒在拿到信后只是自己收起来，没有交给康茂德，那么他算是过了第一关，然而这依旧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因为接下来克林德肯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泄露给奥特鲁斯，而之后无论张恒愿不愿意，他也都会因为这两封信成为奥特鲁斯的敌人。
克林德打得一手好算盘，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之后却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把这两封信给烧掉了，这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不是说皇帝陛下很着急见我吗，那我们还是不要让他等的太久为妙。”张恒用鞋底踩灭了最后一簇火星，开口微笑道。
……
康茂德的确等了张恒很久，但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没事儿做。作为帝国的皇帝，统治着辽阔的疆域，以及数千万的人口，这也意味着康茂德永远也不可能没事儿做，尤其康茂德继位的时候还很年轻，面对奥勒留留下的庞大的政治遗产，并非所有人都一心一意的想要辅佐这位年轻的皇帝。
这也是康茂德为什么这么着急扩充人手的原因，因为他发现当自己回到罗马，所面对的局面丝毫不比他在莱茵河岸和那些日耳曼部落交战时要轻松。
张恒还没有走进康茂德的书房，就在走廊上听到了年轻皇帝的怒吼，“迪奥是怎么答应我的，他告诉我元老院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结果他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吗，在酬军的事情上把我这个皇帝踢到一边，然后把所有的礼物都算到元老院自己头上，现在好了，我的士兵都以为他们的皇帝根本就不重视他们，天哪，因为和那些日耳曼人议和的事情，军方的高层已经有不少人都恨不得直接指着我的鼻子开骂了，而现在元老院更是给了他们一个趁我熟睡的时候割开我的脖子的借口……”
克林德和张恒知道康茂德正在气头上，所以他们也选择不在这时候去触康茂德的霉头，直到书房里的对话告一段落了，克林德才伸手敲了敲房门。
康茂德气呼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克林德推门，带着张恒一起走了进去，躬身道，“陛下，张恒来了。”
康茂德在看见张恒后脸色好转了一些，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你还真是永远都不会令人失望不是吗？”
张恒在刚踏进屋子的时候就将里面的景象都尽揽眼中，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整个屋子里居然只有康茂德一个人，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年轻的皇帝神经有什么问题，一个人对着空气发脾气，那就说明就在不久之前还有另一个人在屋里，只是在敲门声响起到康茂德允许他们进门这点时间内那个人就离开了书房。
是从窗户吗？
张恒注意到康茂德的书房窗户是打开着的，窗帘随风而动，然而张恒不认为之前待在屋里的人是顺着窗户离开的，因为书房下面是个小花园，之前进来的时候张恒看到有两个园丁在裁剪花木。
对方既然选择对他们避而不见，那么同样也应该并不希望被花园里的园丁看到才对，因此张恒更倾向于康茂德的书房中有一条密道，可以供第二人出入，考虑到历任皇帝都会有的多疑性格，这份信任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的任务
克林德显然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向其他的地方看过，把张恒带进来后就自觉的退到一边去了。
“法比诺的评定报告我已经拿到了，东南城区的事情你干的非常不错，虽然那地方的外来人口比较多，但他们也都是帝国的人民，理应得到帝国的保护，当初我父亲还在位的时候，我就向他建议过治理东南城区，但是那时候元老院的贵族们一直强烈反对此事，他们说那片地方历来如此，没有人能改变那里，但是现在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错的，很好，帝国已经循规蹈矩了太久，我们需要一点新鲜的血液，来做那些旁人嘴里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康茂德兴致勃勃的侃侃而谈，之前因为元老院的背叛而带来的愤怒与积郁似乎也被一扫而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张恒都会有种心情变好的感觉，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的几次见面恰好都是康茂德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
“有鉴于你的出色表现，我想要任命你为我的顾问，在我的身边建言献策，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康茂德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炯炯的望向张恒。
而眼前这个东方人果然也没有令他失望，闻言躬身道，“如果您需要我的话，我当然希望可以为您贡献我的一份绵薄之力，但是我只是一个异乡人，就在两个多月前还只是竞技场上的一名角斗士，没有高贵的出身。”
“让出身什么的见鬼去吧。”康茂德走过来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看看你的周围，克林德和奥特鲁斯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虽然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些皇室血统，算是我的远房表兄。”
另一边的克林德这时候也接话道，“是的，我们的家族早就中落了，到了我们这一代和平民没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在市井中长大，吃的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穿的也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了陛下，我门这会儿大概还在哪里戍边，或是做什么体力活来换取微薄的收入，但也正因为我们的出身，让我们能更清楚底层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是元老院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顽固所看不到的。”
“听到了吗，我并不是那种会歧视任何人出身的皇帝，也不在意旁人对你们的看法，所以你们大可不比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康茂德道，“更何况之前不是也一直有人说你也是你们国家的贵族吗？”
“那只是流言，陛下。”张恒道。
“话可以乱说，但是一个人的神态举止，还有教养是很难作假的，在和你接触后我反倒是更相信那些流言了。”康茂德回到了桌前，在一张早就起草准备好的羊皮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将那张羊皮纸抛给了张恒，“这是你的任命书，欢迎加入我们，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顾问了，负责协助我处理各项政务，还有建言献策，我相信你的能力是足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恭喜你，兄弟你刚刚得到了一份世界上最累人的工作，相信我，等你忙起来一定会怀念之前那些悠闲时光的。”另一边的克林德也微笑着祝贺道，不过他身后的拳头却暗暗攥紧了起来。
这会儿的康茂德还不像是之后那个经历了姐姐的暗杀，性情大变完全撂担子不干的皇帝，尤其奥勒留去世不久，康茂德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兢兢业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在对张恒进行任命后他很快就又将话题转入了正题，开始和克林德探讨起接下来的工作，同时并没有避讳张恒，显然是已经将后者当做是自己的顾问了。
“我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我们被元老院给摆了一道，历任皇帝在继位的时候都需要送给军队一份礼物，以此来得到士兵的支持，更别说我们的士兵在外征战多年，才刚荣归故里，我更不能让他们寒心了，然而元老院告诉我说这件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毕竟我刚继位，手头上一大堆事情，元老院说他们很愿意在挑选礼物的事情上帮我分忧。”
“是的，我刚才在路上也看到了那些告示，上面说这份礼物来自元老院，却没有提陛下您的名字。”克林德道。
“该死，那群家伙欺骗了我，现在我的所有将士都会觉得他们的皇帝并不在乎他们，好像就只有元老院关心他们一样。”康茂德显得有些生气。
“是迪奥元老干的吗？”好在克林德这个顾问倒是依旧冷静。
“我下午会去元老院亲自质问他，”康茂德道，“但是不管怎样，影响已经产生了，我们需要反击回去。”
“这是一场民意争夺战，”克林德道，“我们需要让民众和军队知道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究竟是谁。”
“奥特鲁斯也是这么说的。”康茂德点头道，“对付元老院的事情可以延后，但是争夺民意的事情刻不容缓，举行角斗表演只是个开始，还远远不够，新铜币铸造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下个月第一批铜币应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上面会印有您的头像。”
“很好，这件事情是重中之重，由你来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你这些日子最好就住进在附近，盯好那些工匠。”康茂德顿了顿，又看向了另一边的张恒，“至于你，我的东方朋友，我另有工作给你，我让人为我铸造了一批铜像，准备发往各城市，但是我听说建造的进展远不如预期，你能代我去那里一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当然，我会让那些铜像都如期交工的。”张恒点头道。
“太好了。”康茂德道，“你加入我们，按理说我应该举办一场宴会对你表示欢迎的，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看来只能等这事儿过去后我再为你补上你的欢迎晚宴了，到时候我会叫齐所有顾问，把你介绍给他们，从今往后你们都是同僚了，有问题也可以互相沟通帮助。”康茂德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项链
克林德和张恒一前一后离开了康茂德的书房。
张恒沿着来时的路，走下了台阶，结果就在他穿过前庭的花园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张恒停下脚步，看到皇后克丽丝庇娜和康茂德的姐姐露西拉正挽着手从一片花圃后有说有笑的走出。
在看到他后两女也停下了脚步，露西拉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们竟然有幸遇到了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
克丽丝庇娜显然也对眼前这个东方人印象深刻，不过她比露西拉矜持了很多，只是勉励了张恒两句，随后就打算继续向前走，但下一刻露西拉却拉着她的手臂，将克丽丝庇娜拽了回来，“你不是一直跟我抱怨说宫里的日子无聊吗？”
“是啊，康茂德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勤奋，他是位好皇帝，一直在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操心，担心自己的子民会挨饿，担心那些为帝国征战沙场的士兵没能得到足够的奖励……所以我们婚后他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并不多。”尽管克丽丝庇娜尽量说着丈夫的好话，但从她的语气中还是听出了一丝幽怨。
“嗯，男人就是这样，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和政治，只就是为什么我们女人要学会自己来找乐子。”露西拉道。
“什么乐子？”克丽丝庇娜有些不解道。
“我们有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在眼前，难道还怕找不到什么乐子吗？”露西拉的目光在张恒的脸庞和胸膛上移动。
“抱歉，我已经不是角斗士了。”张恒道。
“是啊，我的弟弟给了你自由，但是我听说，你两周前才刚在维克多竞技场进行过表演。”露西拉悠悠道。
“我和马克鲁斯之间有协定，为了弥补他的损失我每个月都会在维克多竞技场举行一场表演，如果你们想要看我的表演，我可以在下次表演开始前送两张包厢的票给你们，相信维克多竞技场一定会因为两位的莅临而蓬荜生辉的。”张恒不卑不亢道。
“哦，真贴心，可如果我们现在就想看呢？”露西拉却是没有任何顺着台阶而下的想法，反而挺胸向前又走了半步，拉近了自己和张恒的距离。
“今天吗，今天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张恒神色不改道。
“什么工作比给我们表演还重要？”
露西拉还想再向前，结果这一次张恒还没开口，另一边的皇后克丽丝庇娜反而抢答道，“我知道，我丈夫跟我提起过你，不止一次，他想让你做他的顾问，所以你拿到你的任命书了吗？”
“是的，皇后。”
“恭喜，那这么看来你是真的有正事要做了，”克丽丝庇娜说完又扭头对露西拉道，“康茂德安排了任务给他，应该很重要，我们今天就放他一马吧。”
“哇哦，你还真是我弟弟的贤内助，夫唱妇随，”露西拉扬了扬眉毛，看向张恒，“好吧，既然皇后都为你说话了，我再拦着你就显得我不分轻重了，但是等你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要记得来找我们。”
露西拉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将自己的项链解了下来，抛给了张恒，“喏，之前的角斗表演，我押了你赢，从你的身上赚了不少钱，这串项链就算是给你的分成了，另外，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拿着项链来找我。”
张恒接过那串还带着体温的项链，再抬头时露西拉已经和克丽丝庇娜从他的身边走过了。
而张恒也没有再停留，收起项链离开了王宫。
……
在解决了东南城区的问题后，张恒如愿以偿的来到了康茂德身边，取得了顾问的身份，然而他却并没有能见到自己的目标，奥特鲁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谨慎，之前张恒和克林德在书房外听到康茂德在对着什么人咆哮，大骂元老院，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就是奥特鲁斯了。
但是等张恒进入屋内，却连奥特鲁斯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张恒判断康茂德的书房里应该有一条密道，可以供奥特鲁斯进出，换而言之，康茂德允许奥特鲁斯自由进出自己的书房，这显然已经超越了一个顾问所能得到的信任。
要知道书房可是所有男人的禁地，就连皇后克丽丝庇娜在未征得康茂德同意前都没法进入书房，难怪克林德会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迫不及待的想把他也拉入竞争中，一起对抗奥特鲁斯，而另一边平衡之刃也想要奥特鲁斯的性命。
只是奥特鲁斯这些年在康茂德的身边，为康茂德在明在暗都办了不少事情，也得罪了不少人，他显然也清楚自己时刻都处于危险中，因此才会一直这么行踪诡秘，就连他的那些手下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想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恒现在暂时也没有太多的头绪，只能先解决了铜像交工的事情后再找机会，之前康茂德也提到过等忙完了这一阵会给他举办一个欢迎晚宴，到时候所有顾问都会出席，张恒只能希望这其中也包含奥特鲁斯了。
铸造铜像的地方在郊区，离这里比较远，于是张恒叫了辆马车。
而他在接到任务后也做了点功课，知道现在负责这件事情的人名叫戴基乌丝，出身于卡拉迪亚家族，卡拉迪亚是一个依靠战功跻身罗马权利层的新贵族，戴基乌丝的父亲能进入元老院多亏了奥勒留，因此卡拉迪亚家族也一直是皇室的铁杆支持者，不然康茂德也不会把铸造铜像的事情交给他们。
不过张恒接下来准备要见的戴基乌丝并不是卡拉迪亚家族的什么重要人物，他本人并非嫡出，母亲只是一个婢女，再加上卡拉迪亚家族崛起的很太快，缺乏坚实的基础和底蕴，因此戴基乌丝的出身实际上也比平民强不了太多，所以这次的差事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张恒分析戴基乌丝只要不是脑袋坏掉了应该并不存在主观破坏的意图。

第二百二十三章 比诺塔矿场
张恒在打量戴基乌丝的时候，戴基乌丝也同样在偷瞄着张恒。
他已经看过了张恒的任命书，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是康茂德新任命的顾问，专程来处理铜像工期不利的事情的。
戴基乌丝擦了把冷汗，主动开口道，“工匠这边其实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早就已经把模型都铸好了，只要往里灌入青铜溶液，之后等溶液冷却再把外面一层打碎就好了，但是一直给我们供应铜矿石的比诺塔矿场最近出了点事故，矿道坍塌，掩埋了大概二十多个奴隶，剩下的奴隶还在清理矿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工，没有矿石，我们也没进行下去。”
“那换一个矿场呢，你们有备选项的吧？”张恒问道。
“是的，罗马城郊有四个矿场，比诺塔只是个小矿场，我们和另一个矿场也签的有协议，如果比诺塔没法满足我们，那么另一家就会运送铜矿石给我们，但是……”戴基乌丝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最近皇帝陛下在铸造新铜币，其他的矿场出产的矿石都优先供应那边了，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矿石可以给我们。”戴基乌丝摊手道。
“那其他城市产出的铜矿呢？”
“加上运输成本价格要贵将近一倍，而且运过来也需要时间，工期上恐怕也有点来不及了。”戴基乌丝也显得很是无奈，他不是嫡子没法继承父亲在元老院的席位，所以他父亲为了不让他饿死好不容易好才给他争取来这份工作，本来还想着他好好干，能得到康茂德的赏识，将来也能得到份稳定的差事。
结果就是这份怎么看都干不砸的活，现在看来就要被他给干砸了。戴基乌丝也挺委屈，他一没拿回扣，二也没苛待下面的人，一直战战兢兢，可偏偏就莫名其妙的翻了船，只能说他的运气有点太不好了。
然而眼前这位新来的顾问似乎并不这么看，张恒在听说铜像的交付已经没有办法不逾期后问戴基乌丝，“你说比诺塔矿场出了事故，是你亲眼所见吗？”
“啊？”戴基乌丝闻言有些傻眼，“这事情还要我去看吗，根据我们双方的契约，逾期不交货，是要支付罚金的。”
“多少？”
“额，每天大概20奥利斯吧，这不是笔小数目，拖了这么多天，我恐怕他们这次已经没有什么利润可言了，再拖下去矿场那边估计还要赔上不少钱。”
“20奥利斯一天，就算矿场负担不起，这座城市里有的是人能赔得起。”张恒淡淡道，不过他也没有往下再多说，康茂德和元老院之间的明争暗斗显然并不是戴基乌丝这个级别的小角色能得知的，张恒只是道，“你知道比诺塔矿场在哪里吧，我们一起走一趟。”
“现在吗？”戴基乌丝闻言有些为难，“但是现在还没到收工的时间。”
“你们现在有在工作吗？”
“没……没有。”戴基乌丝如实道。
“那就准备马车吧。”张恒最终拍板道。
“……”
戴基乌丝虽然不理解张恒为什么一定要往矿场跑一趟，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给张恒介绍了比诺塔矿场，以及它背后的主人，从戴基乌丝提供的资料上来看比诺塔矿场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柯布的大地主。
他的出身很普通，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但是意外的和一个叫做马妮亚的姑娘坠入爱河，后者的父亲很有钱，拥有一大片田地和两座矿场，比诺塔就是其中之一，马妮亚的父亲看不上柯布，一直反对自己的女儿和这个穷小子交往，然而还来不及选好满意的女婿就因病去世了。
而之后马妮亚如愿嫁给了柯布，再加上她的父亲没有其他的孩子，柯布等于成为了这一大片田地和两座矿场的新主人，他也得到了一个好运的柯布的绰号。
“我认识好运的柯布，有一段时间了。”戴基乌丝道，“之前我在他那里买过一批粮食，为我的家族，那家伙的话不多，但是还挺可靠的，我不觉得他会在矿场事故上撒谎，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吗，或者他最大的买家是谁？”
“唔，柯布基本上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农田巡视，要么就在两个矿场上转悠，他人虽然不坏，但是并不是那种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至于他最大的买家，我听说他把种出来的麦子都卖给了元老迪沃布拉耶，罗马城里有超过一半的粮店都是迪沃布拉耶开的。”
“谁？”
“迪沃布拉耶，怎么，你认识他吗？”
张恒扬了扬眉毛，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迪沃布拉耶正是犹太帮和金冠让他对付的人，正是因为张恒答应了下来这个要求才换来了巡逻队在东南城区的发展权，之后东南城区的三大势力甚至一起帮助他完美通过了评定。
不过张恒暂时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和迪沃布拉耶有关，如果有关的话迪沃布拉耶又牵扯的有多深，但是张恒的直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他或许也可以利用这次的事情把迪沃布拉耶给拉下水来。
另一边的戴基乌丝还一脸的羡慕，张恒简直就是他的偶像，角斗士出身，居然一路爬到了顾问的位置，而且刚进入政坛短短的时间似乎就认识到了不少大人物，迪沃布拉耶虽然不如迪奥在元老院的影响力那么大，但是也不容小觑，而且迪沃布拉耶这老狐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边站，也就不怎么得罪人，在元老院的朋友有不少。
戴基乌丝正在盘算着，该怎么让张恒将他引荐给迪沃布拉耶，这样他这份工作干砸后也能有个后路，不至于真的混成个平民那么惨。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已经驶出了树林中的小道，而前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比诺塔矿场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细节
单就张恒看到的情况而言，比诺塔矿场毫无疑问是遇上了麻烦的。
矿场的大门紧锁，没有运送矿石的小车出入，甚至就连之前在矿场周围巡逻防止附近的农民来偷矿石的守卫也不见了。
戴基乌丝一副我早知道会如此的表情，开口道，“我说过的，柯布没有理由欺骗我们的，这么做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你到底是哪边的，我的朋友。”张恒回头看了戴基乌丝一眼问道。
“嗯？”
“因为如果你还想按时完成你的工作，让那些铜像如期交工，最好就祈祷柯布在这件事情上骗了你。”
“但是……如果他真的没有说谎。”戴基乌丝弱弱的问了句。
“那就恭喜你把皇帝陛下交付给你的第一件工作给搞砸了。”张恒淡淡道。
戴基乌丝闻言神色顿时一紧，他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在恐吓他，但是必须得承认，对方的话也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如果你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那就让我们开始干活吧。”张恒道。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翻过了矿场侧面的篱笆，戴基乌丝犹豫了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过一段有些泥泞的小路，之后又翻过了一个土坡，终于看到了背面的矿洞。
矿洞里一群奴隶矿工正在进进出出，将一筐筐石头和沙土背出，倾倒在洞外，一个监工模样的家伙看到了张恒和戴基乌丝，主动走了上来，他似乎认识戴基乌丝，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戴基乌丝为两人做了介绍，于是张恒也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柯布的大儿子，克拉赛。
克拉赛伸出手来，和张恒握手，“我之前去看过你的表演，非常精彩，你是我见过的实力最强悍的男人。”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是举止和动作中却带着一丝戒备。
“哦，张恒现在是皇帝陛下的顾问，专门负责铜像建造的有关事宜。”戴基乌丝随后又补充道。
“是吗，那你们不好好的造铜像，跑到我家的矿场干什么？”克拉赛说话的时候又有一批奴隶从矿洞里钻了出来，倾倒完砂石后却没有立刻回到矿洞里去，反而站在了原地，人数上大概有十几个人，身材壮硕，而且手里还拿着采石用的铁镐。
“呃，因为没有足够的矿石供应，我们已经停工了一段时间了，所以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还有多久可以重新恢复开采。”戴基乌丝打着圆场。
“如你们所见，矿道发生了塌方，我们还在清理。”克拉赛道，“具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恢复开采现在我也说不准，但是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一旦恢复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吧。”
“当然当然，我们并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想要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顺便呼吸下乡间的新鲜空气。”戴基乌丝连连点头，之后看向一边的张恒，那眼神的意思仿佛在说可以了吧，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就到此为止吧。
“这鬼地方可没有什么新鲜空气，只有一群群臭烘烘的奴隶，还有一堆破石头。”克拉赛哼了一声道，“没有人想待在这里，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要去城里找家伎院，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
“是，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喝上一杯什么的，不过那会估计我已经没有工作了。”戴基乌丝叹了句，之后又看向张恒。
后者扬了扬眉毛，示意自己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戴基乌丝松了口气。
克拉赛和那十几个奴隶目送着张恒和戴基乌丝离开了矿场。
走出一段距离后戴基乌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你现在应该相信矿场真的遇到了麻烦了吧，柯布并不是有意在拖延工期。”
“矿场会不会遇到麻烦不好说，但是你是真的遇到麻烦了，我的朋友。”张恒道。
戴基乌丝闻言果然也愁了起来，“我知道，但这属于意外灾祸，希望顾问您能向陛下如实反映这里的情况。”
“这可不是什么意外灾祸。”张恒摇头道。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亲眼所见……”戴基乌丝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某人居然睁着眼睛说假话，难道是因为两人见面的时候他没塞钱吗？
“你看到的只是奴隶们在把砂土从矿洞里挑出来，还有克拉赛让人堵住了洞口，不让我们进去，另外，我听说比诺塔矿场上的矿工可不是只有奴隶，还有附近一些底层贫民来这里讨工作，但是我们这次来看到的只有奴隶，没有那些贫民。”
“嗯，这说明了什么？”
“奴隶是主人的财产，很难背叛主人，但是那些贫民不是，所以如果你想要的做点什么小动作就不能让那些贫民留下来，”张恒道，“还有……”
“还有什么？”
“你注意到了吗，那些清理矿洞的奴隶身上都没什么汗水，这说明他们才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另外还记得我们在上坡前经过的那段泥泞路面吗？”
“嗯哼。”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克拉赛的鞋子和裤腿，上面都有没干的泥土，这说明他刚刚才走过我们走过的那段路，这家伙是在我们之前不久才赶来的，为的就是表演给我们看，除此之外，我去找你的时候，在你们的门外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柯布派去盯梢你们的人，他们看到了我去找你，估计那时候已经有人回来提前通知矿场的人了，之后他们才准备好了这一切。”
张恒说完回头看向戴基乌丝，发现后者大张着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天呐，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到这么多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你知道我的，我之前是个角斗士，只是观察力恰好比较好罢了。”张恒无意多做解释，作为贝克街221B的房客之一，这种程度的推理也的确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好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戴基乌丝问道，“我意思是就算知道比诺塔矿场在撒谎，故意停工，但是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违反契约，还在支付我们违约金，另外我还是不知道柯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柯布当然没胆子这么做了，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在背后让他这么做的人。”张恒淡淡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信使
戴基乌丝之前还从来没有来过东城区，不过这地方他倒是早就已经如雷贯耳了。
就连车夫听到两人的目的地是这里后都有些不情愿，张恒不得不又额外加了钱，才让马车把他和戴基乌丝送了过来。
而戴基乌丝憋了一路，下马车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不是说要查柯布背后的人是谁谁吗，为什么来这里啊，据我所知，在这地方生活的都是些罪犯、恶棍还有穷人，他们应该都没有能力让柯布乖乖听话吧。”
“是，你的说的没错，但我们的目标就是他们。”
“什么，我们的目标是那些罪犯和恶棍吗？”戴基乌丝不解道。
“不，我们的目标是后面那个。”
“穷人？”
“是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吧，像那些矿场都会需要大量的人手，仅仅只有奴隶没法满足他们的用工需要，而且有时候一个身强体健能干活的奴隶价格也不低，死掉的话会损失一大笔钱，雇佣贫民的话反而没这方面的烦恼。”
戴基乌丝这次总算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你想要找到之前在矿上工作的那些贫民。”
“没错。”张恒点头道。
但是很快戴基乌丝又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可这地方这么大，而且这么混乱，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在比诺塔矿场工作的人。”
“这一点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叫来了一个在街边和同伴嬉戏的小鬼，那个小鬼在看到张恒的第一刻起就想开溜了，但遗憾的是还是没能溜掉，见状只能乖乖的走了过来。
张恒趴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将一枚铜币放在了他的掌心。
结果后者抓住铜币，撒腿就跑。
“额……我不觉得他还会回来了。”戴基乌丝目送着那个小鬼跑远的背影道。
“是啊，他不会回来了。”张恒颔首表示同意。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可以在附近转转，找点乐子什么的，我去拜访个朋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搞到你们需要的铜矿，我习惯凡事都做两手准备，之后我们在黑水湾酒馆碰头，一起见见在矿上工作的人。”张恒道。
“我……我不觉得我们应该分头行动。”戴基乌丝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张恒之后怎么在黑水湾酒馆找到矿上工作的人，而是急急忙忙道，“你不是罗马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厉害，鲁尼亚家族的法比诺被聘为巡逻队的评定官，上任第一天来这里检查，他还带了两个护卫，结果被人当街抢劫不说，还遭到一阵毒打，订婚戒指都搞丢了，你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可能不怕，但是我们这一分开，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能再见到我了。”
“放轻松，我的朋友，你是跟我一起来的，这里不少人都看到了，没有人会打你的主意的，我保证。”张恒道。
“你怎么保证？”戴基乌丝完全不相信张恒的话，抓紧了自己的钱袋，他现在不管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觉得随时都会有暴徒从人群中窜出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一拥而上把他扒个精光。
张恒无奈，好在这时候他们正好碰上了一一支巡逻队从这里经过，现在巡逻队的人员配置通常都是两个巡逻队员，带领一帮花钱雇佣到的好手，张恒拦下了那两个巡逻队队员，让两人陪着戴基乌丝，这样戴基乌丝才同意分头行动。
不过即便如此戴基乌丝在接下来也不敢真的跑去哪里玩，他要求两个巡逻队队员直接把他带到了巡逻队的驻地，之后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又让巡逻队把他护送去了黑水湾酒馆。
戴基乌丝全程都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给自己招来了什么杀身大祸，而等到了黑水湾酒馆，戴基乌丝更是见到了不少一看就不好惹的狠角色，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黄鼠狼群的小白兔。
戴基乌丝匆忙点了杯葡萄酒，之后就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好在他之后并没有等的太久，张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酒馆门口。
戴基乌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张恒出现的时候，黑水湾酒馆里似乎安静了一瞬，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直到张恒做出了一个手势，酒馆才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之后张恒来到了戴基乌丝的桌前，坐了下来。
“你的事情办完了？”
“嗯哼。”张恒道。
“怎么样，还能找到其他的矿石来源吗？”戴基乌丝显然也很关心这件事情，毕竟比诺塔矿场开工的事情还遥遥无期，这关系着他能不能如期完成康茂德所交付的任务。
“不太容易，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在罗马城中偷偷收购铜矿石，铜矿石的价格飙升了很多，这还在其次，主要的问题是各地好像都没有什么存货了。”
“那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比诺塔矿场重新开工了？”戴基乌丝显得有些沮丧。
“看来是这样的。”张恒从女侍者手中接过了他点的葡萄酒，神色却是并不怎么着急。
而下一刻，两个穿着破旧衣服，一脸拘谨模样的男人走进了酒馆，向着张恒他们走来，其中年长一些的开口道，“您在找我们吗？”
“是的，请坐。”张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之后从怀了掏出了两枚金币，弹给了两人，“不用紧张，我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这是你们的酬劳。”
“等等，他们是什么人？”戴基乌丝一脸诧异的问道。
“我们是在比诺塔矿场工作的工人。”年长矿工接到金币眼中闪过狂喜之色，谢过张恒后开口答道，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不，对于在东南城区生活的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他在众目睽睽下拿到这么大一笔钱，本来马上就要担心自己能不能保住了，然而这笔钱是张恒给他的，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敢从他的手上抢走这笔钱。
不过另一边的戴基乌丝却是着实紧张了一把，赶紧让两人收起明晃晃的金币，同时还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事情才开口道。
“你们是比诺塔矿场的矿工？可是这怎么可能？”戴基乌丝扭头望向张恒，“你只花了一枚铜币就找到了他们？”
“当然不是，我一枚铜币也没花，那是我的信物。”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老矿工的手里又接过了他之前给小鬼的那枚铜币，这是之前康茂德送给小女奴的那枚印有他头像的铜币，不过后来这一版被他废弃了，剩下的铜币都被熔掉重铸了，于是张恒就用这仅存的一枚做他的信物，基本上谁拿着这枚铜币就等同于是他的信使。
而整个东南城区，现在没有人敢忽视他说出去的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 红色胎记的人
“你们在比诺塔矿场工作有多久了？”张恒之后让侍者又拿了两杯葡萄酒给对面的矿工。
“我在比诺塔矿场干活有五年了，不过中间有两年时间我换了其他的工作，在码头装卸货物，工作比在矿场轻松一点，但是收入也要少一些，两年后我有了第四个女儿，需要更多的钱，就回到矿上了。”年长的矿工道，之后指着身边年轻一些的矿工，“他是我的侄子，今年才跟着一起下矿，是个好小子，埋头干活从不抱怨。”
“嗯，你们这次是什么时候开始停工的？”张恒接着问道。
“时间大概是在半个月前。”老矿工努力回忆着。
“确切的说是在16天前，”他的侄子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早上照常去矿上上工，但是监工告诉我们出了点事故，矿道坍塌了，在清理完之前没法开工，所有人都只能回家等消息。”
“事发后你么去矿道里看了吗？”
老矿工和自己的侄子对视了一眼，“我们说可以帮忙清理，毕竟我们的工钱都是日结的，家里有不少张嘴等着吃饭，我们也不知道停工会停多久，能早一点复工就早一点复工，但是监工却不让我们进去，就算我们说可以不要工钱，但是他告诉我们奴隶完全可以处理这件事，我们不用担心，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停工两周了，这两周里我们也只能到处打点零工过日子，要不是您给我们的金币，我们就准备去借债了。”
“在你们停工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者什么平时没见过的人到矿上去。”张恒将后背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
“柯布的大儿子克拉赛，他并不喜欢矿场还有我们，但是事发前几天他突然跑到了矿场视察，我们见到他和监工聊了很久，避开其他人，而发生塌方前一晚，矿道里还什么事都没有，当晚也没有下雨什么的，所以第二天大家对于塌方都很意外。”老矿工道。
“然后呢，还有其他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截止到目前，老矿工所讲的内容都只从侧面证明了比诺塔矿场中的塌方的确有很大的人为可能，然而却并没有提供什么和幕后主使者有关的线索，这样的话张恒就得回头再去拜访克拉赛或者柯布了。
老矿工摇头，然而之后张恒注意到年轻的矿工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犹豫之色。
“如果觉得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多付你三枚金币。”张恒加码。
“哦不是，您误会了，只是问话您就给了我们两枚金币，我们没法再奢求更多了，我之所以之前没有说是因为我不想给告诉我这件事情的人带来麻烦。”年轻的矿工道。
“嗯？”
“我有一个朋友，她是柯布家的……仆人。”年轻矿工吞吞吐吐道。
“奴隶？”
“是的，实际上她在停工前几天听到了一些事情，告诉了我，但是我没有再告诉其他人，我也叮嘱她不要再对其他人讲。”
“你放心，你可以得到我的保证，我们也不会把你告诉我们的话泄露给其他人，对吗？”张恒望向戴基乌丝，后者立刻连连点头，一脸严肃。
“我的嘴巴一向很严，从不乱说话。”
“那好，我相信你们。”年轻的矿工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事发前一周，有人在深夜拜访了柯布，他们两人在书房待了差不多一整夜，密谋着什么事情，中间的时候喊人来倒过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朋友听到了柯布说，这件事情太危险了，你们得出更高的价钱之类的话，而访客则回答说只是延误下那批铜像的铸造时间，不会有人知道的，之后我的朋友就出去了。”
“你的朋友看到访客的正脸了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她和我说过，主要是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她说那人的左脸上有一块儿红色的胎记，像是一团火焰。”
“呵，这倒是把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张恒道，“罗马城中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不会太多，而敢对铜像动手的人也不会太多，相信并不难查出来。”之后他又摸出了两枚金币抛给了年轻的矿工，“你的报酬，不用拒绝，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是你应得的，我已经没有其他要问的了，你们可以走了。”
年轻的矿工收好钱，再次感谢了张恒，之后跟着他的叔叔一起离开了酒馆。
而另一边的戴基乌丝脸上则露出了一个忐忑又尴尬的笑容，他有些不安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问张恒道，“我们……是不是卷到了什么事情里？”
“你觉得呢？”张恒反问道。
“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到我的头上来。”戴基乌丝苦着脸抱怨道，“怎么会有人盯上那批铜像，延期交工除了坑了我以外还有什么好处？而且这可是皇帝陛下的雕像，谁又敢和皇帝陛下过不去呢？”
张恒不置可否，“现在再说这种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不想背锅的话就和我一起把事情给解决了，他的话你也听到了，元老院的人你应该也认识一些吧，知道谁的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或者手下的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吗？”
“元老院里，应该没人的脸上有红色的胎记……至于手下，”戴基乌丝皱了皱眉，“以我的身份，能接触到的元老也有限，不过我有个朋友是个说客，专门为了某项提案的通过或是否决联络各方，他基本上什么人都见过，如果这位红色胎记的访客真的存在，我的朋友应该知道他是为谁效力的。”
“很好，那我们接下来就去拜访你的朋友吧。”张恒道，喝完了杯子里的葡萄酒，扔下了六枚铜币做酒费。
而听到终于可以离开东南区戴基乌丝也长松了口气，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感觉有点奇怪，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都没有人来找过他们的麻烦，这还是那个曾经抢走了法比诺的订婚戒指，同时还把人揍趴下的东南城区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介意我们进去坐坐吗？
当戴基乌丝站到他那个说客朋友的门外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来的。
明明他只是接了个不用怎么费心的好差事，只要躺着不动就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识，结果现在却和张恒一起满城找什么红色胎记的人，不过就像张恒所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努力找出幕后的主使者来，不然康茂德一生气，他不但要丢了工作，恐怕还会影响到皇帝陛下对于他的家族的信任。
然而和他的紧张忐忑不同，他身边的张恒却是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很放松，甚至还有心情打量着走廊里来往的房客。
戴基乌丝有点不清楚张恒那边是什么情况，难道铜像没有如期交付他这个顾问什么责任都不用担吗？还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把事情都推到他的头上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太惨了吧。
戴基乌丝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说客朋友的屋门。
后者这会儿还在午睡，被敲门声惊醒，从床上爬了起来，花了点时间摸索穿衣，将地板踩得咯吱作响，之后匆匆打开了大门，探出脑袋。
“是你，你不是在忙着铸造铜像的事情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看到门外的来人后有些意外。
“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帮忙。”戴基乌丝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张恒一眼，他不知道这事儿说多少合适，张恒也没有表示，于是最终戴基乌丝只是道，“我们在找一个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
“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耸了耸肩，“呃……没听说过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戴基乌丝闻言一愣，“没……没有别的事情了。”
“那祝你们早日找到你们要找的人。”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关上门。
但是下一刻一只手挡住了他要关起的门。
“介意我们进去坐坐吗？”张恒开口道。
“老实说挺介意的，里面很乱。”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揉了揉有些蓬乱的头发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是来和你谈请说爱的。”张恒说完，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想要阻拦，但是他的小身板很快就被推到了一边去。
“啊，你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公寓里。”戴基乌丝的说客朋友神色激动的尖叫道。
张恒却没管他，打量了一圈这个小公寓，如它的主人所言，这里的确挺乱的，酒瓶和脏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床上还有两个喝的醉醺醺的女人，另外这是二楼的房间，还配有阳台，租金不菲，张恒在台伯河边的公寓也是类似的房子。
“呃，这位是张恒，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现在还是皇帝陛下的顾问。”戴基乌丝尽量打着圆场，“这是我的朋友，克劳斯，他为元老院中的元老们做说客。”
“角斗士吗，难怪喜欢靠蛮力做事，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靠脑袋和嘴巴吃饭的。”克劳斯哼了一声，冷笑道。
“你的脑袋如果真的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表现的礼貌一点了，不然万一我不高兴了，很可能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张恒悠悠道。
克劳斯闻言脸色也微变，他没敢有和张恒对视，而是把目光移向了他的朋友，戴基乌丝身上，有些不忿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这是误会，误会，”戴基乌丝连忙解释道，“我们在追查一个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张恒顾问觉得他应该是为元老院的某个位高权重的人效力的，我知道你在元老院认识的人多，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可真是会给自己的朋友找事儿。”克劳斯拉过被单，盖住了床上的两个女人，“你们在门外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呃，你再仔细想想吧，这事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戴基乌丝陪着笑脸道。
而另一边的张恒这时候也开口道，“听戴基乌丝说当一项议案被提交上元老院的时候，你会在其中穿针引线，说服那些原本赞成或是不赞成的人转变他们的立场。”
“嗯哼，怎么了？”克劳斯对张恒的态度依旧不好，但是因为担心对方真的把自己扔下楼，他倒是也不敢再嘴贱说什么挑衅的话了。
“我相信这其中一定充满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交易，我派两个卫兵一直跟着你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么做？！”克劳斯闻言怒道。
“因为我是皇帝陛下的顾问，调查元老院的腐败，让帝国更好的发展也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要调查元老院的腐败，就算你是皇帝陛下的顾问，我不相信你敢得罪那么多的贵族。”克劳斯冷笑。
“谁说我要得罪那么多贵族了，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派人盯着你而已。”张恒淡淡道，“我才不管元老院有多腐败呢，也不管你的那些同行们每天在干什么。”
克劳斯这次是又惊又怒了，他终于知道张恒打算干什么了，像他们这种私下活动代替雇主和人达成协议的家伙，低调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如果身后跟着两个卫兵，那他什么也做不成了，而这一行的竞争也很激烈，要不了一两个月他就会被其他说客所取代。
“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张恒指了指戴基乌丝。
克劳斯脸色数变，之后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缓解了一下情绪，之后问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不过这一次张恒还没开口克劳斯自己就又接着道，“算了，不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不愧是元老院的王牌说客，明智的选择。”张恒赞道。
克劳斯在莎草纸上快速的写下了一个地址，交给了戴基乌丝，“你们要找的人，和我一样也是个说客，原谅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他住哪里，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能理解。”戴基乌丝收下字条，抱歉道，“这次对不住了，等事情结束我请你喝酒。”
“不，只要你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就谢天谢地了。”克劳斯沉着脸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时间不多
距离张恒和戴基乌丝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两人也在罗马城中兜了一大圈，从比诺塔矿场到东南城区，再到克劳斯的公寓，一路马不停蹄。
而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矿场停工的真相也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这其中最关键的当然就是脸上有红色胎记的男人——阿米迪奥，他作为中间人，约见了柯布，最终促成了整件事情，找到他也就意味着找到了背后的主使者。
而现在张恒和戴基乌丝就站在阿米迪奥的公寓楼下。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阿米迪奥的住处比克劳斯的要偏僻很多，虽然没有东南城区那么混乱，但也属于贫民区了，会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短租客，房租一周一交，交不出去的就会被赶走，阿米迪奥作为元老院的说客，虽然没有克劳斯那么出名，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以他的收入完全可以负担起更好的住所，他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保持低调。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平时做的事情见不得光，想要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而且张恒估计他在这里也不是常住，应该会隔一段时间换个地方。
戴基乌丝不太喜欢街道上的氛围，同时他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咕咕的叫声，提醒他到了饭点了，以往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收工了，回到了家里，坐在餐桌旁，等着仆人将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上来。
不过他知道现在到了调查的关键时候，而且现在已经不是丢不丢工作的事情了，事关他的家族的未来，他倒也没有抱怨什么，只是有些担忧的问一边的张恒，“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些卫兵过来？那家伙估计不大可能配合我们吧。”
有了克劳斯的前车之鉴，戴基乌丝已经明白想让这些说客老实合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让对方出卖自己背后的雇主。
“实话跟你说，我刚当顾问没多久，还没搞清楚怎么调派卫兵之类的事情，不过没关系，我有你在身边，你就像是我的华生。”张恒道。
“我像是你的什么？”戴基乌丝没听明白。
“华生……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随便说说。”张恒道，他站在楼下，仰起脖子看了眼阿米迪奥的房间大概的位置，这里的房子明显是面向穷人的，即便二楼也没有阳台，只有一扇小窗户，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景象，而且墙面坑坑洼洼，显然很久没有保养过了。
张恒拍了拍戴基乌丝的肩膀，“走吧，让我们上楼去见见这位阿米迪奥先生。”
“哦哦。”戴基乌丝又努力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确没听说过华生这么一个人，这才迈动脚步，跟着张恒一起走上了楼梯。
两人穿过有些阴暗的走廊，来到了阿米迪奥的屋外。
戴基乌丝伸手敲了敲门，按照张恒的教导，开口道，“我们是房东的人，来收房租。”
结果阿米迪奥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他隔壁的房间却是先打开了门，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惊讶道，“又收房租，两天前不是收过了吗？”
戴基乌丝闻言一脸尴尬的望向张恒，后者面不改色道，“房租涨价了，现在是补交。”
“可是上个月才刚涨过了啊。”男人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才过了几天？”
男人的声音不小，让其他房间里的人也纷纷探头出来，房租涨价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张恒知道瞒不住了，另外阿米迪奥的屋子里也有点过于安静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向一边的戴基乌丝使了个眼色，让后者退到一边去，之后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天呐，不至于吧，不就是没交一次房租吗，还是涨价的，你们也……”隔壁房的男人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个身材削痩的男人一动不动的趴在一张圆桌上，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还在滴答滴答的滴向地板。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只有张恒神色不变，反而向前迈动脚步，走进了屋子里去。
类似的景象他在给福尔摩斯做助手的时候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张恒直接走到圆桌前，伸手在男人的鼻子下摸了下，确认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之后将尸体翻转了过来，先是看了眼他胸口处插着的那把匕首，之后目光上移，看到了尸体脸上的红色胎记。
“哈，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正主了。”张恒对戴基乌丝道。
“他……他他他是死了吗？”戴基乌丝脸色煞白。
“是的，而且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几分钟前，”张恒看了下血迹，几乎没有多少凝固的部分，“看来有人抢在我们之前来拜访了我们要找的对象，之前我们在楼梯上说不定就和凶手擦肩而过。”
“啊？”戴基乌丝努力回想着自己在楼梯上遇到的人，然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真的卷进什么大事里面来了。
不过他想不通的是，自己只是个负责给皇帝铸造青铜像的小人物，为什么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而且还搞出了人命。
这时隔壁房间的那个男人终于醒悟了过来，大叫道，“发生了命案，我们应该去把巡逻队找来！”
“好主意，那就麻烦你了。”张恒点头道，之后又对其他人道，“我是皇帝陛下的顾问，为防止凶手现在还留在楼上没走，我建议大家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巡逻队过来排查。”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只留下戴基乌丝还呆立在门口。
张恒冲他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我们的时间不多，巡逻队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什么时间不多？”戴基乌丝疑惑道，“阿米迪奥已经死了，我们还能问出什么来？”
“像阿米迪奥这样的人，一直在黑暗中做事，掌握了太多秘密，肯定是会防备着有人暗杀他的，凶手这次明显准备不及，我检查了尸体，是一刀毙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伤痕，这说明凶手应该来不及找到拷问阿米迪奥，运气好的话不用阿米迪奥开口，我们也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九章 线索与野望
公元二世纪的戴基乌丝虽然不知道华生是谁，但是的确一直在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华生的角色。
尽管对于圆桌前的尸体感到颇为不适，但在听到张恒的话后，戴基乌丝还是走进了房间中来，还把房门也悄悄掩上了。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保护犯罪现场的说法，因此戴基乌丝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异议，不过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却没有马上动弹，而是转头又问张恒道，“呃……虽然我听懂了你的意思，但是我们究竟要找什么来着？”
“注意所有可能藏东西的角落，主要查看有没有什么笔记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也要看有什么明显和阿米迪奥的身份不相符的东西。”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一只柜子前，伸手打开了柜门，他将里面的衣服什么的都拉了出来，之后又弯下身子看了眼柜子底下，于是戴基乌丝也有样学样，开始和张恒一起搜查起阿米迪奥的住处来。
然而遗憾的是一直等到巡逻队赶到，两人都没能找到张恒所说的东西。
“难道是放在朋友哪里了吗？”张恒道。
他和戴基乌丝已经走出了房间，将身后那片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留给了目瞪口呆的巡逻队。
“那就惨了，我们不了解阿米迪奥，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信得过的朋友。”戴基乌丝苦着脸道，“而且克劳斯肯定也不会再帮我们了。”
“没关系，现在该着急的是对面才对，虽然他们杀了阿米迪奥灭口，但如果东西真的在阿米迪奥的朋友手上，听到阿米迪奥的死讯后肯定会想办法把东西送到能报复对面的人的手上。”
“谁能报复对面？”戴基乌丝问道。
“我啊。”张恒道，“他们这么不想我和阿米迪奥见面，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矿场背后是谁在搞鬼，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阿米迪奥的那个朋友，把东西送到我的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不远处一个在墙壁上绘制小广告的画家招了招手，后者放下了画笔和颜料，走了过来。
张恒问画家，“你画一幅画要多少钱？”
“1阿塞，先生。”
“我给你1迪纳里厄斯。”张恒抛了枚银币给画家，“你帮我在这栋公寓楼上写，皇帝陛下的顾问张恒正负责调查阿米迪奥的凶杀案，有线索请至台伯河畔……”
“就只有这些吗？只是字的话其实收费没有那么贵的。”画家接到银币道。
“就只有文字，不过要写满整栋楼的墙壁，确保所有经过这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没问题。”画家收下这笔重金，立刻就开始投入到了工作中去，之前画到一半的小广告也不画了，全力为张恒写起了征线索启示。
“这会有用吗？”戴基乌丝看着墙上的大字将信将疑。
“这个嘛，我想我们明天应该就知道了。”张恒又拍了拍戴基乌丝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华生，回家吃饭吧，奔波了一天，我也要好好休息下，我们明天再继续。”
被张恒这一提醒，戴基乌丝才想起自己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但是因为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他甚至都忘了吃饭这茬事了，实际上他发现自己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一脸担忧道，“这事情我们真的还要查下去吗，都已经查出人命来了，接下来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我们会不会也成为目标啊？”
张恒闻言点头，“倒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皇帝陛下的顾问，不是阿米迪奥这种小角色，想杀掉我会比较困难而且事后麻烦也很多，所以严格来说，接下来只是你会有危险。”
“……”
“但是你也不用担心，你只是我的华生，只要我还活着，干掉你也没什么意义。”张恒安慰道。
戴基乌丝闻言又叹了口气，但是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心事重重的回家了。
而等他回到家里，早就已经过了饭点，戴基乌丝不是嫡子，当然也就没指望大家都等他回来吃饭，不过等他饥肠辘辘的走到厨房，却被告知厨房并没有留他的晚饭。
戴基乌丝忙了一天，也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刻全部被点燃了，他正打算找做饭的仆人算账，但是等他看到厨房里的另外一个人时却又泄了气。
那人是专门服侍他弟弟尼诺的老仆人，戴基乌丝立刻就知道今晚的事情是谁在针对他了，他的母亲只是个奴隶，而他则是他父亲一夜情后的产物，所以他在家里的位置一直很尴尬，不受他那个嫡子弟弟还有后者母亲的待见。
戴基乌丝知道这事儿吵到最后也必然是他吃亏，于是他也没有再废话什么，扭头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那里他的妻子从外面给他买回来晚饭。
戴基乌丝一边吃晚饭一边问自己的妻子，“尼诺今天又来骚扰你了吗？”
戴基乌丝的妻子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他就是嘴上占点便宜。”
“那个混蛋，他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戴基乌丝冷笑。
戴基乌丝的妻子似乎担心他的话被旁人听到，看了眼左右，才轻声道，“他毕竟是你的弟弟，而且闹大了，你觉得你的父亲会偏向谁。”
“我不在乎老家伙怎么想，反正我永远都不会是这个家族里的一员。”戴基乌丝道。
“不要这么说，我们的生活开支都是他出的，而且他还给你找了工作。”
“只是暂时性的。”戴基乌丝抱着妻子，“但是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办法，很快就能进入元老院了，到时我们就不用寄人篱下了。”
“元老院？但你不是嫡子啊。”
“我不靠老家伙，我有我自己的法子。”戴基乌丝神秘兮兮道，他抱着自己的妻子来到了床上，“不过在这之前，我还会在这里继续扮演无能受气包哥哥，委屈你了。”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戴基乌丝的妻子咬着嘴唇，用含情的双眼望着自己的丈夫。
“今晚我会把自己都给你的。”戴基乌丝笑道。

第二百三十章 先把东西还我吧
戴基乌丝一直等到妻子睡熟后才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穿好衣服，之后又看了眼床上的爱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黑暗中的前厅，尽量不惊醒睡在那里的奴隶，一直等走出了自家的多穆斯才松了口气，之后左右看了眼，确认自己没有被人盯梢，戴基乌丝这才沿着街道一直向南，他并没有走出太远，因为附近这片区域住的基本上都是罗马上层的贵族。
这一块儿差不多也是整个罗马房价最贵的区域，而且只是有钱也没法在这里买到房子，还得有地位，戴基乌丝的家族也是在崛起后才搬到这里来的，他们的多穆斯属于比较小的那种。
相比之下戴基乌丝现在去的地方就豪华的多了，这说明它的主人即便在元老院中也颇有名气，因此戴基乌丝在登门拜访前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敲响那座多穆斯的大门，他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从朋友的立场出发，我真的不建议你这么做。”
戴基乌丝被吓了一跳，尤其当他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后，他差点没有魂飞魄散。
“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来了有段时间了，”张恒道，“不得不说，这边的环境是挺不错的，我喜欢你家门外的那个小喷泉，挺可爱的。”
“可为什么我没看到你？”尽管戴基乌丝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尽可能的平静，然而他的心脏却在狂跳不止。
“因为我不想吓到你，虽然最终看样子我还是吓到你了。”张恒有些遗憾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干嘛？”
“呃，我有点……睡不着，你知道的，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个名叫阿米迪奥的家伙还死在我们的眼前，我……”
“你之前在竞技场没见过处决犯人吗？”张恒好奇道。
“见是见过，但是和这完全不一样啊，”戴基乌丝道，“况且阿米迪奥一死，我们说不定也遇到危险。”
“哈，所以你就满怀心事的出来散步，而且一不小心散到了市政官安德亚的住处外。”张恒道，“这解释听起来倒是非常合理。”
戴基乌丝闻言默然，之后他抬起头来问张恒道，“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防止你做蠢事，顺便把铜像的事情给解决了。”
“怎么解决？”戴基乌丝讶然道，“你知道谁在背后主事这件事了吗？”
张恒没有回答戴基乌丝的问题，而是伸出一只手来，开口道，“先把东西还我吧。”
“什么东西？”戴基乌丝心中一紧，但嘴上却是依旧没有松口。
“今天晚上你从阿米迪奥的房间里偷拿的那串项链。”
“我没有偷拿什么项……等等，”戴基乌丝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项链是你放在哪里的？”
“是啊，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拦着你不要你去见安德亚了吗，如果你拿着这串项链找安德亚谈判，我担心你真的步入了阿米迪奥的后尘，”张恒眨了眨眼睛道，“那串项链并不是阿米迪奥留下的什么证据，只是，呃……别人送我的礼物，我把它扔进了床板的夹缝里。”
主要是张恒当时也没什么太好的选择，不扔露西拉送他的项链就只能扔自己的道具了。
“你设计陷害我？”戴基乌丝一脸难以置信，“可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到我的？”
“我没有设计陷害你，因为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你没有履行好自己的华生的职责，粗心大意没有发现项链，这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第二你发现了项链，之后通知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这么做，因为我会为此夸奖你，第三，才是现在这种情况，你瞒着我拿走了项链，我就需要及时阻止你做傻事了。”
张恒道，“至于你说我什么时候怀疑到你的，老实说一开始我的确很相信你，你的家族是在前任皇帝奥勒留的扶持下成为贵族的，一直是皇家的铁杆支持者，这也就是说在铜像事件中，你本应该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然而当我进一步的了解你，我发现你的家庭环境挺有意思的。
“你的母亲是奴隶，而且……抱歉我这么说，也并不是很好看的那种，所以你的诞生其实是一个意外，你的父亲酒后和你的母亲发生了结合，而你的母亲生下了你后就被女主人赶出了家门，可想而知你的童年过得并不怎么快乐，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你在这个家庭中的定位都更像是寄人篱下，好在你有位很爱你而且善解人意的妻子，但不幸的是你的弟弟是个混蛋，他会趁你不再的时候去骚扰你的妻子，所以，我不禁怀疑，你对你的家族究竟有多少归属感呢？”
“你在来见我之前就做过调查了吗？”戴基乌丝神色严肃。
“不，我从皇宫出来就直接来找你了。”张恒道。
“可我们之后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戴基乌丝说到这里一愣，醒悟过来，“在东南街区，你说你去找朋友看能不能解决矿石的问题，那个时候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
“是的没错，你果然比你表面上看起来的要聪明的多。我认识个家伙，他背后的势力据说无处不在，专门经营各种消息，而且并不只是窝在东南城区，所以我就从他那里要来了关于的你的资料。”张恒道。
“而这解开了我最大的一个疑惑，如果铜像没有按时交工，你的家族毫无疑问是会蒙受损失的，尤其像你父亲这种靠着奥勒留跻身元老院的新贵族，一旦失去了皇帝的眷顾，家族恐怕很快就会衰落，但是我猜，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消息，你和你的家族的利益并不一致。”
张恒顿了顿，“当然，这并不是说铜矿的事情你就一定会和你的家族站在不同的立场，严格来说，我真的开始怀疑你是我们去见你的朋友克劳斯的时候。”

第二百三十一章 拉下水
“我们去见克劳斯的时候，我做了什么让你起疑的事情吗？”戴基乌丝问道。
“不，严格来说不是你，还记得我们进门前我在干什么吗？”张恒问道。
“你在东张西望，看走廊里的人……哦，你看到了安德亚的人。”戴基乌丝道。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的人，甚至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在东南城区的朋友告诉我，那些家伙一直在跟踪我们，而凶手是在我们抵达前几分钟杀掉阿米迪奥的，换句话说有人意识到了我们快要找到最后的答案了，这才急急忙忙的干掉了阿米迪奥，避免他乱说话，但这引发出了另一个问题。”
张恒道，“就算是跟踪我们，他们是怎么这么清楚的知道我们的动向的？”
“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吗？”戴基乌丝道，“所以随口捏造了阿米迪奥很大可能会留下证据的说法。”
“这个嘛，也不算是捏造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小。”张恒道。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他留下的证据找出来吗，之后偷偷藏起来吗？”戴基乌丝忍不住问道。
“我们在同一间屋子里，我的朋友，你真的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以瞒的过我吗？”张恒叹了口气道。
戴基乌丝闻言沉默不语。
“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个困扰我的问题就是，你在这件事情中究竟牵扯的有多深？”张恒看向戴基乌丝，“我个人倾向于认为你和安德亚之间有协议，但是了解的有限，因为随着事态的发展你的惊讶之色也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除非你是一个无比出色的表演大师。”
“我觉得你童年的经历对你的演艺事业是有点贡献的，但是应该还不至于能完全骗过我，尤其是看到阿米迪奥的尸体后，你的恐惧和震惊都是实打实的。也因此，”张恒打了个响指，“我对你之后毫不犹豫的藏下我的项链感到有些意外。”
戴基乌丝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道，“你对我的了解都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我的实际生活，如果有机会摆在我的面前，让我能带着我心爱的人离开我的家族，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错过的。”
“前提是你真的掌握有能和安德亚讨价还价的筹码，而且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落到阿米迪奥的下场？”张恒扬了扬眉毛，“另外，我很好奇安德亚许诺给你什么，让你站到他这一边来。”
“他告诉我只要不多管闲事，等到事情结束后就会跟我提供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让我和我的妻子可以从这里搬出去。”戴基乌丝道。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你应该照他说的做，不要管项链的事情，留在我的身边继续扮演华生的角色。”张恒诚恳道。
“但我想要更多，我也想要出人头地，进入到元老院中，这样我才能在我的父亲和那个混蛋弟弟面前真的昂起头来，如果，如果那条项链真的是阿米迪奥留下的重要物证，我就有了和安德亚谈判的资本。”戴基乌丝握紧了拳头。
“勇气可嘉。”张恒赞道，不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可惜没什么头脑。”
“……”
“好吧，我大概了解了你在这件事情中的位置，接下来该让我们把矿石的事情给解决了。”张恒拍了拍手道。
“你要找安德亚和他摊牌吗？”戴基乌丝问道。
“阿米迪奥已经死了，如果你是安德亚会承认矿场的事情是自己干的吗？”
“多半是不会的。”戴基乌丝如实道。
“没错，就算我带着你找上门和他对峙，他也不会认的，而且严格来说他也只是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也没指示你干什么事情，你拿走项链只是属于自由发挥。”
“那你想要怎么说服他让比诺塔矿场复工？”
“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让矿场复工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我不需要他承认自己做了这件事，只要也抓住他的痛脚就行了，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恒笑了笑，“但是具体过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你可以继续履行和安德亚的协议，不要多管闲事。”
“我……不太明白。”戴基乌丝显得有些疑惑，“你不打算追究我在这件事情里的责任吗？”
“是啊，你毕竟做过一段时间我的华生，而且追究你的责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张恒道，“另外你也大可以放心，安德亚就算知道我在对付他，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来的，不过从今往后有什么消息你要及时告诉我，而我可能也会有事交给你办，但你放心，要你办事的时候我会付你酬劳的，你想要进入元老院？在这件事情上我也许也能帮你。”
……
在了解了到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后张恒立刻就制定好了反击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做一件事情，就是把水搅浑，顺便把一个人拉下水。
第二天一早张恒就去拜访了迪沃布拉耶元老，迪沃布拉耶还是很谨慎的，他作为元老院中出名的中立派，对于这段时间内一些人在暗中和新登基的年轻皇帝交锋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秉承着一贯的谁也不得罪的态度，他欢迎了张恒这位新晋顾问的到访，但也不怎么热情，就在前厅随便聊了几句，不过之后张恒提出想去书房看看他的藏品，迪沃布拉耶也不好当面拒绝，于是两人就在书房待了会儿，之后大概是感到了无趣，张恒就自己提出了告辞。
于是松了口气的迪沃布拉耶将张恒送到了前厅，看着东方人离开了他的多穆斯。
结果张恒前脚刚出门，后脚就直奔城郊柯布的住处，如法炮制的在柯布的住处也赖了小半天时间，这让暗中监视张恒行踪的安德亚大为紧张，他当然知道迪沃布拉耶是柯布的农场最大的买家。
他虽然让阿米迪奥去和柯布谈判，愿意帮助柯布支付矿场的违约金，另外还愿意再付给柯布另一笔钱，但是矿场只是柯布的一小部分生意，他的收入大头还是来自他的农场，如果迪沃布拉耶也参与进来，用他最大买家的身份向柯布施压，柯布很可能会将和他的交易内容都和盘托出。
不过安德亚还抱着一丝侥幸，毕竟迪沃布拉耶这老狐狸中立了这么久了，没道理现在突然加入战局，一个安德亚迪沃布拉耶当然不怕，但是要知道安德亚也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人，他的身后还有更加重量级的政治同盟，否则安德亚一个小小的市政官，也不敢一个人去硬撼皇权。
迪沃布拉耶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和他们为敌吧，否则从今晚后他都只能抱紧康茂德的大腿了，这也许只是那个东方人的虚张声势。
然而又过了一天，安德亚就得到了一个噩耗，他所管辖的区域，下水管道在昨夜遭到了不明人士的破坏。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和他不熟
市政官起源于罗马共和时代，最初只能由平民担任，主要负责神庙的维护，还有档案的管理，之后随着发展，贵族也可以成为市政官，同时市政官的权责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从管理档案维护神庙，变成负责整个城市的市政、公共设施的维护甚至一部分治安工作，在共和时代，市政官没有薪酬，而且往往要自己贴不少钱进去，像凯撒做市政官就曾做到了破产，欠了一屁股债，甚至被债主堵门不让他离开罗马城。
当然，凯撒也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他当然是不会做的。
市政官是取得市民好感和获取政治资本最有效的途径之一，比如你自己掏钱给大家修个路，大家当然都会感谢你了，凯撒在担任市政官期间就积累了相当的声望，而这些声望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这也就不难理解凯撒那时候为什么会破产了。
另外市政官还是财务官和裁判官的前置职业，虽然并不说成为财务官或裁判官必须要先成为市政官，但是根据统计，市政官出身的财务官和裁判官的确是政坛的主流。
安德亚担任市政官已经有三年了，而今年的他有望晋升财务官，在这个最关键的关口，他当然不希望出什么纰漏了。
因此听说下水管道遭到破坏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好消息是破坏的情况并不算严重，两天时间估计就能修理好，坏消息是他如果不想让这件事情成为污点就需要自己掏钱来修。
当然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可问题是安德亚不知道是什么人破坏的下水管道，也不知道修好后这伙人是不是还会来破坏，身为市政官他倒是也能调动一些人手，但是他负责的区域很大，差不多有半个城市，不可能把每一段下水管道都安排人手给守住，这么做蠢不说，而且除了下水管道，城市里的公共设施还有很多。
安德亚最担心的是有什么人在针对他，这样的话对方下手的目标可就多了去了，被动防御是守不过来的，现在的安德亚面临着和张恒之前一样的问题，他需要先找出暗中下黑手的人是谁，才能想办法制定接下来的策略。
而安德亚花了一下午把自己有可能得罪的人列了个名单，发现某个最近名声大噪的东方人赫然排在这份名单的榜首，再加上张恒昨天刚去拜访过迪沃布拉耶元老，转头就直奔柯布的住处，安德亚不得不开始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自己在矿场那边做的手脚已经曝露了。
而现在某人对付他的手段也让他感觉非常熟悉，和比诺塔矿场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
迪沃布拉耶这只老狐狸居然也会主动站队了吗？
如果安德亚之前还只是怀疑，在收到戴基乌丝的“密报”后他已经信了七成，因为戴基乌丝说张恒去找迪沃布拉耶时没有带他，只是在出发前告诉他有些事情他这种小角色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这也是安德亚觉得自己被迪沃布拉耶给卖了的真正原因，以那只老狐狸的一贯风格，如果他真的和张恒勾结在了一起，肯定是不希望搞得大张旗鼓，所有不相干的人都知道的，将戴基乌丝排除在一边更符合他的利益。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午的时候张恒来到了他的多穆斯外。
对方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那个在竞技场用自己的性命供人娱乐的角斗士，成为康茂德的顾问就意味着他已经踏足了帝国的权利层，即便双方属于敌对状态，安德亚也不得不将张恒迎进了屋子里来。
市政官本来还想随便寒暄几句，没想到张恒却是直接开口道，“我们去你的书房？”
安德亚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就在这时脑袋里闪过不久前下水管道的事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来到了安德亚的书房，安德亚关上了放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过了会儿还是市政官先开口，打破了这有些沉默的氛围，“不知道张恒顾问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哦，我听说了不久前下水管道那里发生了点事故，对此深感震惊，恰好我从附近经过，就想着登门拜访，看看有没有办法尽一点绵薄之力。”张恒并没有等待安德亚的邀请，直接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张恒顾问真的是太客气了。”市政官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冷冷道，“我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相信很快就能修好，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
“那就好，我来到罗马的时间不久，两个多月前还只是一个角斗士，因此很多事情都还在学习中……所以如果之后我说错了，希望市政官先生可以谅解。”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一个朋友跟我说，想在罗马的政坛立足也并没有多复杂，只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好了，那就是交朋友。今天，你的朋友遇到了麻烦，你为他伸出援手，那么明天当你遇到麻烦的时候，自然也会有朋友帮你解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你想说什么？”市政官皱眉。
“我正在按他说的努力交朋友，”张恒摊了摊手，“您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正在负责铜像铸造的事情，但是这个过程中出了点小麻烦，比诺塔矿场发生了坍塌，我们的矿石供应断了，已经停工了有段时间了，我想要快点复工。”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对面安德亚的眼睛。
市政官冷笑，“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有朋友了吗，让迪沃布拉耶带个话不就解决了吗？”
“我没说您和这事儿有关，至于迪沃布拉耶，我和他不熟，昨天我去找了他，但是他拒绝了我。”张恒摇头道，“所以我只能来您这里碰碰运气。”
安德亚闻言险些没有破口大骂，都到了这个当口，张恒居然还不承认迪沃布拉耶和他的关系，没有迪沃布拉耶帮忙，他又怎么可能在第二天就摸上了自己的多穆斯。
如果说之前安德亚对于迪沃布拉耶参与其中的怀疑只有七成，那么现在在张恒否认后已经到了十成了，因为这里面充斥着满满一股迪沃布拉耶特有的敢做不敢当，谁都不想得罪的特有气质。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奖赏
“既然迪沃布拉耶不愿意帮你，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安德亚冷冷道。
“因为想必你也知道，我从竞技场获得自由后在东南城区的巡逻队待了段时间，接触过不少案件，而根据我所积累的经验，像这种损坏公共设施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后，就很有可能会发生第二次。”张恒意味深长道，“而到了下次，恐怕就不是一两天能修的好的了。”
市政官闻言心中顿时一寒，他知道这是张恒在威胁他。
就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比诺塔矿场的事情和他有关一样，张恒显然也不可能承认破坏下水管道的事情和自己有关，所以只是从侧面提醒了一下市政官。
但是市政官却听出了张恒的话背后潜藏的意思，比诺塔矿场的事情如果没法解决，那他这个市政官也别想安稳的当下去，而且这时候正是他准备晋升财务官的关键时刻，就算他有政治盟友在背后帮忙，如果这时候他的政绩很难看，那就会失去人民的支持。
而一旦失去了人民的支持，不管他的政治后援再怎么强力也没法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他硬抬上财务官的位置。
安德亚知道自己被人捏住了软肋。
这时候他有两条路，一是硬扛到底，固然可以让张恒也完不成差事，但是代价很可能是赔上自己的政治生涯，现在反对康茂德的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政治势力团伙，虽然大家都在暗中对抗皇帝陛下，但是每个人的目的其实并不相同。
有人希望可以架空年轻的皇帝，获得更得权力，有人则只是为了向康茂德展示肌肉，但是主张最终还是后退一步，软硬兼施，只要能保住自己现有的权力就可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想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的人……
至于安德亚，安德亚选择这一阵营是为了接近这一阵营中的一些核心人物，获得更多的好处，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会衡量其中的风险和代价，就目前而言，显然再硬扛下去，他个人的利益会受到很大的损害，那他再坚持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因此安德亚只能选择另一条路了，他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开口道，“你不用担心矿场的事情，我听说坍塌的情况并不严重，再有一两……不，今天就可以复工了。”
“很好。”张恒随后也点头道，“我在巡逻队里也认识点人，会让他们帮忙盯着下水管道那边，如果还敢有人去搞破坏，我们肯定会帮你抓到人的。”
“那就辛苦了你们了。”安德亚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句感谢的。
而张恒就像没听见市政官牙齿的摩擦声，笑道，“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让事情可以圆满的解决，那我也就不再打扰你了，之后我还要去告诉戴基乌丝今晚复工的好消息，让他提前把工匠召集起来。”
张恒说完从座位上起身，“毕竟我们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按时交工接下来就得抓紧了。”
安德亚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在张恒临走前伸出手来，“我看过你在竞技场上的英姿，但是没想到你的政治能力也这么出色，如果今后有人小瞧你，我相信他一定会后悔的。”
张恒也一改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和安德亚握手，“你对于公共事业的重视也让我感到惊叹，相信之后你也会顺利成为财务官的。”
……
张恒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让停工了很久的铜像建造重新开工，并且最终赶在截止日期到来前，完成了所有工作。
五十二座新鲜出炉的康茂德青铜雕像，伫立在罗马城郊的空地上，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年轻的皇帝在妻子的陪同下检阅了交付的铜像，确认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铜像和他的本人一样。
这样当这些铜像被运送到各行省，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地方行省时，生活在那里的帝国子民也能瞻仰到皇帝陛下的威颜。
“你做的很不错，再一次，完美的完成了我交付给你的任务，你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失望不是吗。”康茂德之后拍着张恒的肩膀，望向一旁的妻子，“你说我该给他什么样的奖励？”
“我只是完成了我的分内之事，陛下。”张恒略躬身道。
“而给把事情做好的人奖励也是我作为皇帝的分内之事。”康茂德风趣回应道。
皇后克丽丝庇娜想了想后开口道，“听露西拉说你还在维克多竞技场表演，应该不怎么缺钱，因为你的角斗士出身，家里也不怎么用奴隶，不过你应该还没有妻子吧……”
康茂德闻言眼睛顿时也亮了起来，乱点鸳鸯谱可是所有皇帝的传统艺能。
张恒却是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赶在康茂德开口前道，“……我其实有恋人的。”
“哦，是吗，是谁家的女孩儿？”皇后克丽丝庇娜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之前我的一个女观众，平民，我们私下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为了不让康茂德和他的妻子乱给自己牵红线，张恒不得不随口编了段恋情。
克丽丝庇娜还想再追问下去，不过注意到自己的丈夫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她终于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的八卦之心，恢复到皇后该有的高雅姿态。
康茂德接着道，“听说你现在住在台伯河边，那里景色不错，但是离皇宫太远，我有时候会需要我的顾问能尽快出现在我的身边，而且你是租房，想要真的融入进这座城市来，你还是要有套自己的房子，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一栋多穆斯吧。”
“这太贵重了，陛下。”张恒道。
“不，这是你应得的，之前东南城区的事情你处理的也不错，顾问是你的职务，但是并不是奖赏，房子严格来说也不是，只是给你个落脚点，回头我再给你挑一片封地，”康茂德兴致勃勃道，“但是罗马城附近的土地都被分完了，地方行省倒是还有不少土地，就是太偏远，你得找人手给你打理，我回头再给你挑挑看。”
张恒也不得不承认，尽管后世的历史学家习惯将康茂德描绘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昏君，众叛亲离，一身恶习，死法更是无比丢人，但是就现在而言，这位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皇帝至少对自己人是真的不错。
居然已经琢磨着给他找封地的事情了，要知道有了封地也就意味着张恒从身份上就彻底脱离了平民，跻身贵族了，而考虑到他脱离奴隶的身份才只有四个多月，这速度简直就像坐火箭一样。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新居与访客
“哇，这是我们的新家吗？”小女奴兴致勃勃一头冲进了新房里。
“不，是我的新家，你只是暂住。”张恒道。
“哼，小气。”
“……”
康茂德送给张恒的多穆斯并不在戴基乌丝家所住的那片区域，但也是罗马城中有名的富人区，而且就像康茂德所说，这里离皇宫更近，方便张恒在皇宫和住处间往返。
大概是因为张恒只有一个人住，康茂德并没有送张恒面积太大的房子，然而即便如此，新房的占地也和马克鲁斯的多穆斯差不多一样大了，尤其前厅，非常宽阔，采光出色，还有一座狭长的承雨池，同时里面的家具什么的也配的很齐，康茂德还额外送了张恒两个仆人，帮他打理房子。
小女奴正沉浸在换新房子的喜悦中，满院飞奔，东摸西摸，而张恒则让两个仆人把行李拖进了屋子里，之后转身走进了书房里，从柜子里翻出了两瓶葡萄酒，给自己倒上了杯。
解决了矿场的麻烦后，这段时间的他还是挺轻松的，有戴基乌丝在，他并不需要每天都跑到现场盯着工程进展，除了每月固定的角斗表演，就是偶尔回到东城区处理一些肥皂、马库斯解决不了的问题，因此每天的主要时间都被他用来消化波斯老训练师教他的刺客技巧。
现在他的刺客技能已经升级到了Lv2，这也意味着他差不多踏入了一流刺客的门槛了，再加上可以被称为刺客神装的【克勒伊思之心】，张恒在刺杀方面的真正实力实际上已经接近顶级刺客了，不过当他把波斯老训练师教他的东西消化完，之后再想提升这方面的能力就需要向其他刺客一样积累刺杀经验，继续打磨自己的技巧。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捷径。
——那就是平衡之刃的刺客图书馆，里面存放着平衡之刃成立以来的各种刺客典籍，如果能在里面待一段时间的话，张恒估计他应该会有不小的提升，而他已经和女祭司达成了协议，等到干掉奥特鲁斯之后，他就可以进入图书馆了。
这也是张恒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目标。
而另一方面，靠近康茂德后也意味着他能够接触到禁卫军方面的人，可以着手开始调查其之前究竟是谁要雇凶刺杀他。
这实际上也是张恒很在意的一个问题，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他窜起的速度太快，有人嫉妒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一路上也得罪了一些人，但是真要算起来，除了之前被他吞并的几个小势力的老大，都上升不到要暗杀他的程度。
而偏偏这一类人是很难接触到禁卫军，于是这也就等于说他的名单上现在没有了怀疑对象。
从动因上来看，张恒找不到有人要杀他的理由，但是张恒也知道，有些时候杀人并不一定需要基于足够充分的理由，像一些拥有病态心理的连环杀手，还有一些冲动型的谋杀，但是这要查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张恒现在仅有的线索就是那张画像，看样子接下来他也要见见禁卫军的人了。
……
张恒没想到自己乔迁新居后的第一位客人居然是露西拉。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起，张恒就不想和这个弑弟未遂的女人走的太近，尽管按照历史的记载，她刺杀弟弟的事情还要过两年才发生，那时候张恒已经不在这个副本了，但是这个女人的身上一直有股疯劲儿，不怎么喜欢按常理出牌，张恒也摸不准她接下来会干什么，所以并不想和她靠的太近。
如果是其他人张恒或许已经发出警告了，然而偏偏露西拉又身份超群，就连她的丈夫也需要对她毕恭毕敬，除了康茂德外，帝国没有人能压的住她，所以尽管有时候她会做一些比较出格的事情，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恒同样也没法在明面上拒绝她。
因此作为收到项链的回礼，张恒后来也按照承诺给她和皇后克丽丝庇娜送去了角斗表演的门票，克丽丝庇娜婉拒了邀请，这一点并不出乎张恒的意料，因为克丽丝庇娜从小在大家族长大，格外注意自己的举止和修养，现在又嫁给康茂德成为了皇后，自然希望可以展现出皇后的风采，不能只顾着自己疯玩。
但是露西拉，露西拉之前对张恒的角斗表演表现的很感兴趣，也收下了门票，然而当天她的包厢座位上却是空无一人，让准备好了欢迎致辞的马克鲁斯也有些尴尬。
经过这事儿后，张恒原本以为露西拉对他的热情已经消退了，但是没想到这女人消失了两个月后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露西拉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就是这么直接走了进来，于是也遇上了和弟弟当初一样的阻碍，被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的小女奴拦在了前厅。
不过露西拉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直接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个人高马大，一脸肃容的骑士就向小女奴走了过去。
小女奴顿时紧张了起来，双方的身高和体型差距太大，在她的眼里露西拉的护卫就像是做小山一样，但是这里是她的家，她身为半个主人，在这时候怎么也不能后退。
小女奴这么想着，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朝后退了。
她的衣领被人拎了起来，从书房走出来的张恒直接把她给拎到了自己的身后，之后冲露西拉点了点头，“奥古斯塔。”
“叫我露西拉就好。”露西拉冲张恒笑了笑，挥手叫回了自己的护卫，就像是之前什么也没做一样。
张恒当然也不指望对方会认错，让一脸委屈的小女奴先上了二楼，之后才开口道，“不知道奥古斯塔找我有什么事吗？”
“叫我露西拉，我不想重复第三遍。”露西拉笑容不减，“你们男人真是一种绝情的动物，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不说想我也就算了，竟然还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张恒不知道这话怎么接比较好，于是也就只能选择了沉默。

第二百三十五章 晚宴
好在露西拉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环顾了一圈四周，点头道，“这地方不错啊，我那个弟弟看来对你倒真的挺看重的。”
“陛下赏罚分明，对自己人一向颇为优待。”张恒道。
露西拉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听说你先是解决了东南城区的治安问题，之后又避免了铜像的延期交工，让我弟弟很开心。”
“都是我的分内工作而已。”
“分内不分内不好说，但是你的能力确实挺不错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奇怪，你为什么对我总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露西拉顿了顿道，“你知道我是谁，我能给你什么，甚至是一些我弟弟给不了你的东西。”
张恒闻言默然。
“你知道我最好奇的是什么吗？”露西拉接着道。
“愿闻其详。”
“你接近我的弟弟是为了得到权力，这一点你不用否认，因为那晚在迪奥元老的家里，你为了引起康茂德的注意，故意挑衅了萨托尼洛斯，这让我一度以为你和其他接近我弟弟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有意思的是如果事情真的如此，你也同样应该想办法接近我才对，因为得到我的友情，毫无疑问，对你接下来的政治生涯是有很大的帮助的，但是你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又显得很消极。”
露西拉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要么是我已经丑到让你作呕了，要么我就不得不怀疑自己一开始对你的判断其实并不准确，你接近我的弟弟不是为了获取权力，而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张恒闻言心中一紧，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着边际的女人，眼光居然这么锐利，的确，露西拉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得到权力接近康茂德，那么面对同样拥有权力的露西拉应该也努力争取对方的好感，但实际上，张恒接近康茂德是为了从皇帝陛下这里接近奥特鲁斯，而露西拉和奥特鲁斯无关，张恒自然也就不想在她的身上浪费精力。
但好在这时候张恒了解历史的优势就发挥了出来。
在又沉默了片刻后，张恒开口道，“您的美貌罗马闻名，没有男人能拒绝您的邀请……而至于我为什么不敢接近您，是因为我听到有传言说，您和陛下的关系并没有大家眼中那么好。”
露西拉扬了扬眉毛，有些惊讶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然而之后张恒却闭上了嘴巴，摆明了是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露西拉也没有深究，只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道，“你既然进入了这个权力圈子，就该知道这里永远不缺乏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这些流言只是政客们彼此攻伐的工具而已，我是康茂德仅存的血亲，又怎么可能对我唯一的弟弟不利，这只是康茂德真正的敌人在挑拨我们姐弟的关系而已。”
张恒躬身，“受教了，只是我毕竟是陛下的人，需要保持对陛下的忠诚，哪怕只是流言……”
露西拉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倒是很尽职尽责，我很高兴我的弟弟手下终于有点像样的人了，不再只有藏头露尾的家伙和只会争宠的小人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你的忠诚的表演了。”
张恒闻言从怀里掏出了露西拉送他的那串项链。
“这东西你留着吧，我又不缺首饰，再说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收回来的。”
露西拉说完，似乎是失去了对张恒的兴趣，带着自己的护卫转身走出了前厅，而张恒则跟在后面恭敬的将露西拉送出了门口，一直等露西拉走到街道上后她却是又停下了脚步，转头对张恒抛下了一句，“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做的事，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张恒皱了皱眉头，不明白露西拉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后者却是已经坐上了马车。
而另一边的小女奴见人都走了，也从二楼上又跑了下来，探头探脑。
“她就是皇帝的姐姐吗？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像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打算让卫兵推开你吗？”张恒问道，“还有，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再干堵门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会来的都是什么人。”
“那我也不能让人随便进我们的家里来吧。”小女奴气鼓鼓的道。
“是我的家里，我都没介意，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之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让仆人去问，拦不住就放人进来，你就别再去瞎凑热闹了。”
“哦。”
张恒见小女奴还有点闷闷不乐，就拿出了一枚金币给后者道，“去裁缝铺把我订做的衣服拿回来吧，晚上的晚宴要穿，顺便用这笔钱给自己也订一套。”
“你要去参加晚宴了吗，在皇宫里？”小女奴还是挺好哄的，接过金币后心情顿时就又好了起来，张恒也是最近才发现，这家伙还是个小财迷，挺喜欢攒钱的。
“嗯哼，我成为顾问这么久，很多同僚还没见过，是时候见一见了。”张恒淡淡道。
……
露西拉的到访只是意外事件，张恒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晚宴，这是康茂德承诺他的欢迎宴会，欢迎他加入身边的政治小团体，按照康茂德的说法，今晚他的顾问还有其他一些皇家的铁杆支持者都会到场。
而张恒最在意的当然还是此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奥特鲁斯，张恒不是没考虑过在晚宴上干掉奥特鲁斯，但是他和女祭司有约定，在干掉奥特鲁斯之前，要先把奥特鲁斯交到后者的手上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他就没法再在这次晚宴上下手，另外，如果奥特鲁斯死在宴会上他也会有一定的麻烦，虽然张恒有一定把握将这件事情做的看上去像是个意外，但是只要奥特鲁斯一死，作为今晚主角的他都难逃干系。
张恒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利用这个机会和奥特鲁斯接触接触看，之后再伺机寻找动手的机会，最好能将自己的干系撇干净。

第二百三十六章 让罗马变得更加伟大吧！
张恒在天黑前赶到了皇宫，现在皇宫外的守卫也和他混熟了，知道他康茂德面前的红人，看到他已经不再阻拦。
当然，像奥特鲁斯那样拥有一条直通书房的密道，这样的待遇张恒估计永远也不会有。
康茂德对于奥特鲁斯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无人可以企及的地步，早已经超越了皇帝和顾问之间的关系。
从这一点上来说张恒倒是能理解拥有相当政治资源的平衡之刃为什么一定要除掉奥特鲁斯，因为除了暗杀外基本上已经没有办法将奥特鲁斯和康茂德分开。
不过这样一来，张恒对于平衡之刃的立场倒是也变得有些好奇了起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站哪一边的，干掉奥特鲁斯究竟是为了削弱皇帝的力量，让康茂德无人可用，还是说不希望康茂德继续受奥特鲁斯的蛊惑。
当然这种事情和张恒的关系不大，张恒就是在坐马车来的路上随便想一想，他将自己的波斯短剑交给了一旁的侍女，之后跟着另一名侍女走进了皇宫中。
大厅里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了，不过皇帝陛下还没有现身，另外张恒也没有看到疑似奥特鲁斯的人。
倒是克林德早早的就到了，正在人群中穿梭，看得出他的人缘挺不错的，基本上每个人都对他尊敬有加，克林德也看到了张恒，拍了拍正在和他交谈的一个年轻人的后背，之后走了过来。
“欢迎，我听说了矿场的事情，你处理的很不错，让那批铜像得以如期交付。”克林德道，之后压低了声音，“你查到背后是谁在搞鬼了吗？”
张恒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找了迪沃布拉耶元老，希望他能给我提供一些帮助，然而他却拒绝了我，不过之后事情就解决了。”
“迪沃布拉耶？”克林德扬了扬眉毛，“那只老狐狸，他拒绝你倒是并不让人意外，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墙头草，谁也不想得罪，但是之后他为什么又帮你偷偷解决了这件事，难道是为了向我们示好吗？”
克林德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我听说你那边也遇到了一些麻烦。”张恒帮迪沃布拉耶又拉了波注意力后转移了话题。
“哦，有人想要阻挠新铜币的推出，我杀了一些人，于是剩下的人就老实了。”克林德不以为然道，“元老院里有些人看来是觉得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忘了他们手中的权力都是哪儿来的了，陛下的父亲在位的时候对元老院过于宽容，才让一些人得意忘形，我们需要改变这种现状，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克林德在不经意间给张恒透露了一些未来的计划，这也是他拉拢政治盟友的小手段之一。
两人之后又聊了会儿，克林德没再谈政治，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吃喝玩乐上，给张恒推荐了几家罗马城中有名的餐馆，张恒记了下来，准备哪天带着小女奴一同去尝尝看，一来在公元二世纪的罗马网红店打个卡，二来看看能不能顺便再搞点积分。
又过了会儿，康茂德终于也走进了大厅里。
众人停止了交谈，向年轻的皇帝行礼，后者今晚的心情看来不错，挥了挥手说，“今天的晚宴是为了欢迎一位新朋友的，在这里的没有外人，所以大家不用太拘束。”说完后他看向张恒。
张恒见状走到了康茂德的身前，被皇帝陛下一把揽住了肩膀，康茂德兴致勃勃道，“接下来，我要隆重为你们介绍我的新顾问，相信你们对他并不陌生，因为整个罗马城中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所有女人都为他痴狂——他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可以空手降服一只野牛，他就是来自另一个遥远东方帝国的张恒！”
皇帝陛下在念出张恒的名字是故意提高了音量，于是之后宴会厅里也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等到掌声稍小，康茂德又接着道，“我打赌，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张恒的对手，但是不要以为他只是一介莽夫，实际上，他的智慧同样令我惊叹，你们知道东南城区吧，那里的治安问题已经存在了有一两百年了，让历任皇帝都很头疼，然而大部分人对那里都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张恒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让那里的治安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相比于他的武力，他的才智才是更让我觉得珍贵的东西，因为我父亲常说，治理国家，脑袋永远要比刀剑要有用。”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康茂德从侍者手上接过了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给了张恒，之后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杯，“让我们敬这个永远不会让失望的神奇东方人，欢迎他加入到我们的事业中来，让我们一起将罗马变得更加伟大吧！”
张恒闻言也举起了酒杯道，补充道，“敬我们的陛下，在他的带领下罗马必将充满荣光。”
“敬陛下，敬我们的新朋友，张恒！”众人亦纷纷举杯高呼道。
之后康茂德让克林德带张恒去认识参加晚宴的人。
张恒和众宾客一一握手，听着克林德的介绍，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目标奥特鲁斯居然没有出现。
今晚的晚宴，康茂德的基本盘几乎都到齐了，唯独少了最神秘的奥特鲁斯。
这样一来，不但张恒之前的计划全都作废了，而且他发现短时间内自己居然找不到可以接近奥特鲁斯的方法了。
奥特鲁斯如果谨慎到连这样都是自己人的晚宴也不会参加，那也就意味着除了康茂德，没有人能看到他，那刺杀他的难度也将变得很高了，更别说在杀掉他之前还要把他交给女祭司的人一段时间。
张恒之后也没心思再认识什么新朋友了，他和在座诸人的目的都不一样，毕竟对于公元二世纪的罗马来说他只是个过客，就算混到克林德的位置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第二百三十七章 意外的会面
晚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接近了尾声，实际上到了下半场的时候康茂德就已经离开了，张恒倒是也想走，但是考虑到他之前营造出的人设，他必须等到晚宴结束才能离开，今天下午露西拉的拜访也给他提了个醒，随着他越来越出名，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像这样的晚宴对于每个参与者都不可多得，是交流感情，还有结交朋友的重要场合，张恒如果要维持之前醉心权力的样子，就不能离开的太早。
因此虽然张恒内心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表面上还是要做出感兴趣的样子来。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葡萄酒，罗马贵族都喜欢用铅制的酒杯饮酒，除此之外，铅丹（红铅）还可以有效减少葡萄酒中的酸味，再加上供应城市用水的渡槽往往也是陶铅混制的，还有各种餐具、厨具、首饰、化妆品，铅制品几乎无所不在……更别提罗马的贵妇们还喜欢用铅丹或朱砂（红硫化汞）制作口红。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罗马的贵族如此难以生育了。
不过张恒对此倒是不太有所谓，反正他在这个副本中也只待一年半的时间，等回到现实世界他的身体状态会恢复到进入副本之前。
因此理论上张恒只要不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把自己喝死，像这种慢性中毒是没什么要紧的，然而在同一个年轻人喝酒的时候张恒突然感到了一股晕眩。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只会觉得自己今晚喝了太多酒的缘故，然而对于张恒这样训练有素的刺客，很容易就意识到是酒里有问题，更何况不久前和波斯老训练师见面，后者用同样的方法暗算过一次，张恒自然也会对类似的情况格外上心。
因此在喝下第一口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于是借着吃面包的当口，张恒将嘴里剩下的酒液偷偷吐在了一个放蜂蜜的陶罐里，之后张恒装作不胜酒力，不小心将陶罐碰倒在地。于是立刻有侍女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而另一个侍女则扶起了张恒，开口道，“陛下有交代，您要是喝醉了可以在楼上的房间休息。”
张恒含糊着嗯了一声，尽管他把大部分的酒液都吐了出去，但是能感觉到之前喝下的那一小口已经在生效了，不但他的脑袋变得晕晕的，而且呼吸也开始加速，瞳孔扩散，好在毕竟剂量足够小，还在张恒的控制范围内，张恒估计自己现在还能剩下大概八成左右的实力，相比起把酒全喝下，只能任人宰割，现在的状态至少他还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初始的时候张恒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宫，大概也是整个罗马最难下毒的地方，更别说今晚这么多宾客，现在看来只有自己中招，这意味着下毒的人必须控制了所有侍女，而且对方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间房间。
这也就是说康茂德很可能对此知情，或者即便不知情也默许了这种情况的出现，想到这里张恒已经猜到对他动手的人是谁了，他的心反而放了下去。
侍女将他扶到楼上的房间中，不同于下面宴会厅的富丽堂皇，这间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两把椅子，面对着面。
侍女把张恒放进其中一把椅子上，之后点上了灯就退了出去。
张恒旋即闭上了眼睛，他在抓紧时间感受自己身体的状态，继而分析出自己之前喝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他在之后才能尽量表现的像是把那杯酒全都喝下的样子。
张恒本身就有Lv1的草药学技能，除此之外，波斯老训练师给他传授的知识里也有一部分的毒药学的内容，张恒从自己的生理反应上推测自己喝下的那杯酒里很可能含有东莨菪。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东莨菪是什么，但是吐真剂的名字绝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过。
最初的吐真剂就是由一位妇产科医生发现的，为了减少产妇的痛苦，他给产妇注射了一些从东莨菪中提取出的植物碱，发现产妇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如实回答问题，而中医中也有使用东莨菪治疗精神狂躁，和缓解疼痛的先例。
东莨菪对呼吸中枢有刺激作用，同时还会散瞳和对大脑皮质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和张恒之前的身体反应都能对上，不过气味被什么给综合掉了，好在舌头上的酥麻感不会骗人，另外东莨菪本身有剧毒，按理说直接服用东莨菪想要达到吐真剂的效果，剂量是足以致死了，然而从张恒现在的感觉而言，即便把那杯酒喝完应该也不足以毒死他。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并不是取他的性命，应该还有什么手段消解了一部分东莨菪的毒性。
以上，就是张恒在这段时间里得到的信息。
之后他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喊他的名字。
张恒睁开眼，然而并没有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到任何人，呼喊他的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不要担心，我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身后的人开口道。
“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张恒嘟囔道，他试了试，似乎没法转动脖子。
“你喝了太多的酒，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别担心，我会照顾你的，至于我，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奥特鲁斯，和你一样，都是陛下的顾问。”
“你是奥特鲁斯，就是大家嘴里所说的那个藏头露尾，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
奥特鲁斯闻言笑了笑，似乎对张恒言语上的冒犯也不怎么为意，只是道，“是的，我知道是有些人是这么说我来着，我不在乎，你和我都是顾问，应该知道我们的工作都是为陛下服务的，只要陛下信任我们就好，至于其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奥特鲁斯顿了顿，接着道，“好了，闲话已经说了不少了，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什么正题？”
“就像我说的，我想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只要如实的给我答案就好，让我们先从东南城区说起吧，你在那里的工作做得很漂亮，但是我想知道你和犹太帮究竟达成了什么约定，我了解洛克伊德，知道那老家伙是不可能被一千禁卫军吓到的，所以我想知道你向洛克伊德许诺了什么，是书面的自治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洛克伊德想要对付迪沃布拉耶元老的事情属于机密，只有当时在场的四人知道，洛克伊德甚至让张恒起誓，不能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否则以迪沃布拉耶在元老院的势力，很可能给东南城区带来很大的麻烦。
因此张恒本来打算编个谎话应付这个问题，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露西拉在临走前说的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当时听起来有点像是露西拉气急败坏下的威胁，尤其是前半句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做的事。
但是现在张恒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露西拉在提醒他什么，尤其当时蜂巢的那个名叫传声筒的家伙也在场，而后者不知道是猎犬还是平衡之刃的人。
张恒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如果这个问题是奥特鲁斯对他的测试的话，那么他一旦回答错了，奥特鲁斯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吐真剂失效了，因此张恒在沉默了片刻后道，“他们让我对付一个人。”
“谁？”
“迪沃布拉耶元老，他太贪婪了，洛克伊德不喜欢他，我不该说的，我答应了洛克伊德我不会说出去的。”
奥特鲁斯哼了一声，张恒试着从奥特鲁斯的语气里判断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然而遗憾的是奥特鲁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方面做的也很好，闻言只是柔声道，“没关系，我会帮你保密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礼物与麻烦
“我们是朋友吗？”张恒迷迷糊糊的问道。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皇帝陛下的顾问，自然是朋友。”奥特鲁斯的声音很真诚，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再加上东莨菪中植物碱的作用，换了另外一个人在这里早就忍不住对他敞开心扉了。
实际上奥特鲁斯对于张恒现在的反应也很满意，他继续问道，“我听说你来自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家，有传言说你是那里的贵族，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活不享受，要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以外的罗马？”
“哦，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的家族曾经显赫一时，我的父亲是帝国的将军，但是之后被人栽赃，身陷囹圄，而且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我的家族一败涂地，我失去了所有我在乎的人和东西，到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不得不离开了我的国家，一直往西走，不知道哪里是我的终点，我只是需要……逃离开那噩梦一样的过往，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来到罗马，也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之前的经历。”
张恒知道这个问题奥特鲁斯是没法证伪的，因此他可以放心编造，同时张恒也用这个故事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出色的身手，还有相当程度的政治经验。
“可以理解，”奥特鲁斯点头，“现在你已经是罗马的公民了，这座城市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
“希望如此。”
“我们还是接着聊聊你到了罗马之后的事情吧，你和陛下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奥特鲁斯问道。
“我第一次遇到陛下是在迪奥元老家的晚宴上。”张恒道。
“我听说了那晚发生的事情，你挑衅萨托尼洛斯，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你这么做是因为有人要你这么做吗？”
“不，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要自由，还有进入上层社会，”张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昏昏欲睡，“相信我，我的出身让我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如果我想要找到一个靠山，那我当然要选最高最大的那座。”
“明智的选择，”奥特鲁斯顿了顿，之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露西拉？”
“谁？”
“皇帝陛下的姐姐，罗马帝国的奥古斯塔露西拉。”
“她想睡我。”张恒不假思索道。
奥特鲁斯似乎也被逗乐，笑出声来，“是的，露西拉在私生活方面倒是和她的母亲一脉相承，各种各样的男人就像是她的战利品一样，你是弗拉维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对于她来说还是挺新鲜的，她对你感兴趣并不意外，但我问的不是这种事情，我想知道，你对她的看法或者说印象是什么？”
“我看不透她，”张恒如实道，“我听说了一些和她有关的流言，据说她和皇帝陛下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所以我一直在尽量远离她，没人会喜欢脚踏两条船的人。”
“你很聪明，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奥特鲁斯扬了扬眉毛，“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平衡之刃吗？”
“平衡之刃，那是什么？”张恒疑惑道。
“一个古老的刺客组织，信仰克勒伊思，那个组织里的成员都相信自己有维护世界的平衡责任。”
“克勒伊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张恒露出了思索之色，“有个绰号叫传声筒的人好像和我提起过平衡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不关心这种事情，我只是想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想惹任何麻烦，等等……我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就目前而言，没有。”奥特鲁斯道，“我对这次谈话还是挺满意的，我喜欢诚实的人，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可贵的品质，另外还请原谅我的谨慎与冒犯，最近正好是多事之秋，身为皇帝陛下最信任的顾问，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不过我们毕竟是初次见面，就让我送你份礼物吧。”
“什么礼物？”张恒打着哈欠。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奥特鲁斯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细说，转而柔声道，“你今晚很累了，又喝了太多的酒，为什么不好好睡上一觉呢？”
“你说得对，我这就睡。”张恒嘟囔着，只觉得睡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最终靠在椅子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奥特鲁斯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拍手让等在外面的女侍者进来。
奥特鲁斯道，“照顾好他，等到他清醒一点后，把他安全的送回家。”
“就这样？他如果清醒了想起我们给他下药的事情找我们来算账怎么办。”侍女皱眉。
“不会的，他不会记得喝下那杯酒后的事情的。”奥特鲁斯笃定道，“况且就算他记得也不敢找我们来算账，因为他现在可是有不少秘密在我的手上。”
“那克林德呢？克林德对你不满很久了吧，你们两个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康茂德的身边，但是你始终稳压他一头，克林德嫉妒你，他之所以愿意让这个东方人成为康茂德的顾问，也是为了和他一起对付你吧，你难道不想解决这个麻烦吗？”
奥特鲁斯闻言却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克林德的格局太小，他把我当做他向上爬的最大竞争者，可我却没将他当成对手，他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他。”
侍女闻言似乎陷入到沉默中，奥特鲁斯叮嘱道，“我会做好我的那部分事情的，你们最好也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先把平衡之刃给解决掉。”
侍女哼了一声，“我们这一次准备的很充分，是时候让平衡之刃的那些家伙偿还之前欠下的那笔血债了，这一次他们的人我们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很好，这样的刺客组织太过危险，本来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还是毁掉的好。”奥特鲁斯也表示赞同，“他们居然还想要对我下手，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先一步解决掉这个麻烦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推测
今晚和奥特鲁斯的意外会面，时间并不长。
张恒从头到尾也有没能看到奥特鲁斯的样子，然而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其他方式来搜集和奥特鲁斯有关的信息。
虽然张恒也受到了一些东莨菪的影响，但是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大，他的五感基本上都还保持着正常的状态，同时一颗冷静的大脑也能为他提供客观准确的分析。
张恒从声音上判断奥特鲁斯的年龄并不大，基本也就和他或者康茂德相当，在二十岁左右，这让张恒有些意外，因为从奥特鲁斯所展现出的谨慎与成熟来说，张恒以为他至少也应该有个二十七八岁，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而且和传闻中不同的是，奥特鲁斯和克林德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不同，后者虽然现在已经是贵族了，学会了贵族的生活和说话方式，但是在遣词造句上还保留着一些之前遗留下的小习惯，克林德在一些尾音上会卷舌头，这是因为他之前的小学老师是一个卡帕多西亚人。
但是奥特鲁斯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他的口音非常纯正，而且在遣词造句处处上都能显示出他的修养，张恒有很大理由怀疑他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应该非常优渥，不排除他在大家族中长大的可能。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又没法解释康茂德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
从康茂德对于元老院的态度上能看得出他并不蠢，对于大贵族始终保持着警惕，不然也不会大胆起用克林德和张恒这样出身卑微的新人，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应该不会允许一个大贵族家的后代自由进出自己的书房。
另外张恒还注意到了奥特鲁斯的脚步声，奥特鲁斯的步伐非常轻，如果不是像张恒这样进行过相关潜行训练的话，那就说明他的体重也很轻，张恒估计他只有六十到七十斤的样子，即便对于一位女士而言，这样的重量也有些偏轻了，更何况奥特鲁斯是男人，这个重量就轻的过分了。
张恒判断奥特鲁斯的身上有可能有某种疾病，而且应该是这个年代无法被治愈的疾病。后者在走路的时候右脚会在地上拖曳，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张恒的猜测，除此之外，奥特鲁斯还握有一根来协助自己行走的手杖。
从这一点上来说奥特鲁斯之所以一直也不露面，除了可能提前得到平衡之刃要暗杀他的消息外，更多的原因或许是他并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意思，康茂德身边最神秘也是最被信任的顾问居然是一个身体有些残疾的病人，这个秘密如果泄露出去相信足以让很多人感到震惊了。
另外，张恒还从之后奥特鲁斯和侍女的对话中得知后者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将他搀扶进来的侍女很可能是猎犬的人，再算上之前张恒遇到的疑似猎犬成员的传声筒，也就是说猎犬在罗马城中的势力恐怕并不小。
更大的可能，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人手都调集到了罗马城，而奥特鲁斯显然也和猎犬有合作，双方打算联手一起对付平衡之刃。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更糟的是平衡之刃在凯撒时代的悲剧很可能还会重演，因为张恒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平衡之刃中出了叛徒，不只是因为奥特鲁斯还有猎犬对于平衡之刃的动向似乎颇为了解，更重要的是平衡之刃的女祭司所展现出的态度。
毫无疑问，她或是她背后的政治势力是想要除掉奥特鲁斯的，不然也不会发出神谕，然而之后她又通过波斯老训练师紧急找来了张恒，和张恒私下达成了协议，让张恒先将奥特鲁斯交到她的人的手上。
张恒怀疑女祭司很可能是在不久前也发现叛徒的存在，而奥特鲁斯则很可能掌握着叛徒的身份，或者至少是和叛徒的身份有关的信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女祭司干掉奥特鲁斯的神谕已经发出去了不可能再撤回，所以她只能启动补救措施，从奥特鲁斯的嘴里得到叛徒的名字，之后再杀掉奥特鲁斯。
张恒原本对于平衡之刃和猎犬的之间的战争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平衡之刃一边似乎有些不太妙，虽然张恒本人对于平衡之刃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然而他也不得不考虑平衡之刃万一完犊子了后牵连到他的问题。
因此张恒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女祭司。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到了东南城区，利用里面的复杂地形甩掉了有可能存在的跟踪者，之后用自己Lv2的化妆术完成了伪装，再离开东南城区来到香水店街，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了一家外面插着鸢尾花的香水店。
张恒对店员说自己要买一瓶没有什么味道的香水，同时付了一塞斯特斯给对方。
店员原本显得有些惊讶，就像所有听到张恒说辞的普通人一样，觉得对方是来砸场子的，然而等他接过张恒抛来的铜币后神色却是一变，将张恒引进了香水店后面的库房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脸上戴着面纱的女人出现，开口道，“你找到奥特鲁斯的下落了？”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已经有线索了，只要我的方向没错应该很快就会查到的。”张恒道。
然而戴面纱的女人闻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皱眉道，“你既然没找到奥特鲁斯，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想要你帮我捎一句话给女祭司。”
“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之内，但是我可以帮你约到她，”戴面纱的女人冷冷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自己见到她当面说。”
“有鉴于我们第一次见面相处的并不是多么愉快，我觉得就没这个必要了吧，反正话我告诉你，至于你愿不愿意转告给她，就和我无关了”张恒说完也不等戴面纱的女人反驳，就开口道。
“奥特鲁斯和猎犬的人现在正在合作，我猜测猎犬一方很可能将他们的主要成员都调来了罗马城，随时有可能对我们发起攻击，至于叛徒的事情，想必你们应该也都已经知道了，希望你们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戴面纱的女人闻言显得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张恒所透露出的消息，而是意外张恒居然知道叛徒的事情，这让她的态度稍稍转变了一些，因为她发现达达提斯并没有夸大其词，眼前这个东方人的身上确有特别之处。
于是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说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和两百年前不同，现在除了议长和祭司，组织的成员并不知道互相的身份，即便出了叛徒，所造成的破坏也有限。”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最好如此，但奥特鲁斯和猎犬的人都显得很有信心，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满。”
“你不用担心，严格说来你还没有完全加入我们，所以并不知道平衡之刃有多强大，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也曾面对过许多敌人，然而现在站在这里的依旧是我们。”戴面纱的女人自信道，“而这一次，同样也不会例外。”

第二百四十章 可能要辛苦你跑一趟
张恒按照女祭司给他的方式联络了香水店的人，结果除了感受到平衡之刃的自信外没有其他什么收获，这让张恒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是太妙的感觉来。
戴面纱的女人说的不错，张恒的确不知道平衡之刃的真正实力，然而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接触了奥特鲁斯，知道像奥特鲁斯这样的人绝对不好对付，更何况奥特鲁斯现在摆明了还和猎犬联手，准备一起将死平衡之刃。
在张恒原本的预想里，平衡之刃和猎犬的战争持续了两百多年，这一次应该同样很难分出胜负，这样的话他这个平衡之刃的候选人也可以一边划水一边见识双方之间的手段。
但是现在看来，他很可能高估了平衡之刃这一代领导者的能力，同时也低估了卷土重来的猎犬，如果传声筒是猎犬的人，那他背后的蜂巢很可能也是隶属于猎犬的外围组织。
而这也就意味着猎犬恐怕已经在罗马城中经营了相当一段时间了，之前不列颠尼亚的那次刺杀很可能只是猎犬转移视线的一个手段，平衡之刃对在眼皮下发展壮大的对手一无所知，这让张恒很难相信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真的握有主动。
而一旦平衡之刃溃败，那他这个候选人显然也很难独善其身。
张恒知道自己需要提早进行一些准备了，以防止局势突然恶化，虽然按照波斯老训练师的说法，包括他自己在内平衡之刃内只有四个人知道张恒的身份。但是从这一刻起，张恒也需要做好身份泄露后的准备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刺杀奥特鲁斯的计划，除了因为张恒需要进入平衡之刃的秘密图书馆外，还因为能解决掉奥特鲁斯，应该也能给平衡之刃减轻一些压力。
以奥特鲁斯谨慎到极致的性格，露出破绽的机会并不多。
这一次是他没想到张恒居然没有将那杯有问题的酒喝完，依旧可以在他问话的时候保持着清醒，另外他显然也没想到有人竟然可以仅从语调，措辞和脚步中就听出这么多的信息，否则他绝对不会亲自来和张恒见面的。
但是接下来，张恒恐怕也要开始和时间赛跑了。
……
“什么？你的封地被划下来了，在美索不达米亚行省，那地方里在哪里啊？”小女奴闻言一脸的懵逼，她从出生起就一直在罗马城做奴隶，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附近的行省她还听说过，再远的就不行了。
“嗯，美索不达米亚行省在罗马的东南边，几千里的路程，要先做马车，再坐船，之后再坐马车，过去的大概要几个月的时间吧。”张恒道。
“那么远吗，可是你不是没法离开罗马吗？”小女奴不解道，“那你要怎么管理你的封地啊。”
她说完后发现张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小女奴先是愣了下，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一片煞白，“你……你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让我去吧？”
“嗯，可能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可，可你不，不是说有几千公里远吗？”小女奴完全被吓结巴了。
“你不用太着急，反正我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走，路上顺便欣赏下沿途的风光什么的，再尝尝好吃的，我会把你的旅费给够的，你之前不是没离开过罗马吗，正好也出门长长见识。”
“但是我不想离开……罗马啊。”小女奴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想离开你，好在临到最后关头，她急中生智把“你”字给换成了“罗马”。
“我知道，就当是帮我个忙吧，我现在身边也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了。”
“可我从小就是奴隶，管理封地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小女奴总算是又想出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随后又连忙补充道，“我还是留在你身边，给你洗衣服做饭，照顾你的起居吧，这个我最擅长。”
但是她没想到某人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冷酷，张恒闻言道，“没关系，经营亏了给我写信要钱就行，赚钱了你就自己拿去花吧。”
“这也行？”小女奴完全被张恒的豁达给惊呆了，她之后还想说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啊，然而等她反应过来，却听张恒直接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你去收拾下吧，后天就走，早点上路，不然等你到了美索不达米亚行省就是冬天了。”
小女奴闻言一颗心彻底跌落到了谷底，面对这逐客令一样的命令，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低着头脸跑开了。
张恒知道小女奴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八成是要大哭一场的。
但是这并不会更改张恒的任何决定，康茂德本来想要给他在罗马附近挑片封地的，但是张恒主动要求把自己的封地放在偏远的地方，对外是宣称想要多分一点土地，但实际上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把小女奴送去长途旅行。
这年头，别说手机互联网了，连个电报都没有，人一出门基本就是失联状态，这样之后无论罗马城里发生什么事情，小女奴都不会被影响到，而张恒也等于把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两个人都送出了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漩涡。
至于告别，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情，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发生，一年后张恒也会离开副本，与其一年后相处的更久，分别的时候更难受，还不如现在就狠心一点，而张恒也将这段时间赚到的钱基本上都给了小女奴，在送走了后者后，他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张恒借助【克勒伊思之心】，在夜晚潜入到了存放公民档案的神庙中，找到了二十年前出生的贵族的名单，然而结果有些让他意外，在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调查排除后，张恒发现奥特鲁斯并不在其中。
这就有些奇怪了，要么奥特鲁斯通过什么方法已经拿走了他自己的公民档案，要么张恒就找错了方向，奥特鲁斯真的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并非出身贵族，但是一来这没法解释他身上的那些贵族习惯，二来相比于贵族，平民的数量可就要多了去了，张恒不可能把二十年前出生的平民档案都搜集全，一份份排除。
张恒觉得自己很可能遗漏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奥特鲁斯的礼物
张恒还在调查奥特鲁斯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却是先收到了奥特鲁斯送他的礼物。
这份礼物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奥特鲁斯就承诺说要给他的。
但是之后一段时间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张恒以为奥特鲁斯已经忘掉了礼物的事情，毕竟奥特鲁斯也说过张恒喝下那杯含有东莨菪植物碱的葡萄酒后有很大可能会忘了之后的事情。
所以理论上他就算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也不会有人知道。
然而奥特鲁斯这种级别的人显然并不喜欢食言而肥，哪怕他许诺的对象甚至有可能不记得这件事情，张恒在两周后的某个中午得到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是写着一句没头没脑的“你的礼物已经送到，希望你能喜欢”的话。
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元老院那边突然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说元老迪沃布拉耶涉嫌收受贿赂，而且数额还不小，受贿罪在罗马是很严重的罪行，根据数额的多少甚至有可能背叛死刑和流放，虽然一般这种罪行都出现在下层的官吏身上。
真正的大贵族基本都有办法能在收钱后将自己洗干净，更别说迪沃布拉耶这种大人物了，他根本不会亲自出面收受贿赂，就算出了事也只能追查到下面的人，否则犹太帮洛克伊德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迪沃布拉耶越来越贪婪，大不了把这事儿捅到元老院，双方就是鱼死网破。
实际上，洛克伊德对于犹太帮身上的这只吸血鬼一点办法也没有，否则也不需要和张恒约定，愿意以让巡逻队和肥皂等人获得发展空间来换取张恒帮他解决这个烦恼。
但是这一次，张恒从收到的消息得知迪沃布拉耶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被曝出的证据很详细，而且还有很多的人证，同时最要命的是这些贪污发生的时间基本全在迪沃布拉耶做财务官的时候。
其中数额最大的一笔，还和罗马城中新建的一座公园有关。
这座公园是前任皇帝奥勒留为了纪念已逝的妻子修建的，皇家负责了大部分的资金筹措，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贵族的捐款，就目前得到的消息，迪沃布拉耶偷偷吞下其中三分之一的款项。而他动这笔钱，等于是同时得罪了皇家以及之后出资的许多贵族，情况非常严峻。
不过能进入元老院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向迪沃布拉耶发难，因为对方拿出来的证据实在是整理的太齐全而且完美了，明显就是有预谋的，然而即便如此元老院中的诸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一手的确很厉害。
因为哪怕是伪造，能将证据伪造到这种程度也说明了对方的所拥有的能量很强大，一般在这种时候元老院的众元老都会选择站在迪沃布拉耶的身后，毕竟对方今天可以用这招对付迪沃布拉耶，明天也可以用这招对付他们，这年头能进元老院的人哪个身后又会是完全干净的呢，更别说迪沃布拉耶平时几乎没怎么得罪人，在元老院中的人缘一直很好。
只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在第一时间出来支持迪沃布拉耶的人寥寥无几。
一方面是事发突然，之前大家都没有能得到什么消息，证据和指控是一个平时在元老院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元老突然拿出来的，众人暂时还没搞清楚他背后是哪个势力，尤其是在公园里捐过款的那些贵族，得知自己的钱落进了迪沃布拉耶的口袋里心情都不会太好，没道理立刻就站出来力挺他。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迪沃布拉耶在比诺塔矿场的事情里站队年轻的皇帝，也引发了另一边的不满，他一直以来营造出的中立形象遭到了削弱，只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段时间才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反倒是一些亲近皇室的元老这时候站出来为迪沃布拉耶说了几句话，但是这样一来，似乎也更加坐实了迪沃布拉耶倒向皇室的立场。
不过迪沃布拉耶现在已经根本没得选了，以他以往在元老院中的人脉，不管谁打算掀起怎样的波澜，他总能提前得到一点风声的，但是这一次的巨浪是冲着他来的，然而在此之前他却一无所知，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本身就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
张恒可能是现在罗马城里为数不多知道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是谁对迪沃布拉耶动手的人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既是奥特鲁斯在向他示好，也是奥特鲁斯对他的警告。
奥特鲁斯这手玩的很漂亮，在完成了送礼的约定的同时也借助这次的事情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肌肉。
短短两周时间，奥特鲁斯就能发掘出迪沃布拉耶这么多黑料，让元老院中一名颇具影响力的元老如此狼狈，他的谋划和执行能力都是顶级的，无愧为康茂德身边的首席顾问，克林德一直以奥特鲁斯为竞争对手，然而在张恒看来，双方之间的差距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尽管外界将两人称为康茂德的左膀右臂，但实际上两人对于康茂德的影响力完全不同。
张恒想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动，他意识到之前被自己落下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其实是在明显不过的事情，只是因为张恒本身对于罗马的历史有一定了解而被他在第一时间排除掉了。
出身于贵族，而又不会引起康茂德怀疑，反而愿意无条件信任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康茂德的亲人。
这里的亲人指得并不是克林德这种和康茂德有稀薄血缘联系的远房表兄，而应该是像露西拉一样和康茂德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同时和露西拉不同，因为身体上的残疾，康茂德这个亲兄弟永远不可能取代康茂德走到台前，而只能一直活在黑暗里，辅佐康茂德。
只有满足了以上所有的条件，康茂德才会如此的信任奥特鲁斯。
张恒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康茂德的双胞胎哥哥。

第二百四十二章 陷阱
历史上的康茂德在继位后的亲人只剩下姐姐露西拉一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实际上奥勒留的孩子还是挺多的，只是绝大多数都没有能挺到成年，最终在他去世后只留下了两个孩子。
如果将那些夭折的孩子也算上，康茂德就有不少兄弟了，而在这其中和张恒所推断的年龄最接近的是康茂德的双胞胎哥哥，后者在四岁的时候夭折，奥勒留为他举行了葬礼，当时的元老院为了表达哀思，还休会了一天。
这件事情罗马城中只要年龄不是太小的普通公民也都记得。
因此在社会层面上，康茂德的这个双胞胎哥哥的确是已经死掉了。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原因。当然这些现在也都只是张恒的猜测，真的想要证明奥特鲁斯就是康茂德死去的双胞胎哥哥，张恒还需要搜集到更多的证据。
考虑到皇宫的特殊性质，几乎所有政治势力都会在这里偷偷安插他们的人手，所以这片建筑群中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位皇子“死掉”后显然是不可能继续住在皇宫这么多年都不被人发现，因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奥勒留如果想要自己的这个孩子继续秘密的活在人世间，就只能将他从皇宫中送走，更保险的选择是将奥特鲁斯直接送出城，而且离得越远越好。
就像张恒将小女奴派出去长途旅行。
现在的好消息是鉴于奥特鲁斯所患的疾病，他所生活和成长的地方的人们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而只要查出十六年前奥勒留最信任的人有哪些，并且找出其中封地比较偏僻的贵族，去那里走访一圈基本上就能轻松印证张恒的猜想。
但坏消息是张恒发现自己偏偏没有时间这么做。
尤其当张恒再去香水店，发现那里已经换了老板，之前接待他的店员也不见了，张恒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这种抛弃并不是指平衡之刃把他扔给了猎犬，而是说平衡之刃和猎犬的战争很可能已经开始了，双方都紧张了起来，而平衡之刃显然对张恒这个候补核心成员的信任不足，再加上组织内出现叛徒的原因，干脆在这个要紧关头把他这个没什么信仰的不稳定因素暂时丢在一边自己玩儿去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张恒倒也不是太有所谓，因为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划水，没人理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紧接着张恒就听到了一个新消息，康茂德打算去罗马城外二十里处一座军营视察，随行的人员里除了他和克林德外还有奥特鲁斯的名字。
要知道罗马政坛的贵族政客们对于这个名字可是一点也不陌生，但是还没有人见过奥特鲁斯的真面目，以往这个名字的主人一直活在黑暗中，但是不客气的说，奥特鲁斯大概是现在罗马城中第二有权势的人物，仅次于帝国的皇帝陛下康茂德。
一般这种情况下，他是很容易被皇帝陛下忌惮警惕的，但是偏偏康茂德似乎对自己这位首席顾问有着不可思议的信任，一点没有怀疑过对方。
这也让克林德等其他顾问无比的羡慕与嫉妒，而这一次皇帝出行高调的宣布了同行者中有奥特鲁斯，似乎也意味着康茂德准备将这位一直处于幕后的手下逐步推到台前来，因此这次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就变得格外引人瞩目。
不但各大贵族和元老们想要一睹这位皇帝御下第一权臣的真面目，克林德等顾问也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感到了一股危机感，幕后的奥特鲁斯已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一旦他走上前台，开始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结交朋友，组建自己的势力，甚至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控制元老院乃至整个国家。
克林德等人不理解的是康茂德为什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就算他再怎么信任奥特鲁斯，这么做毫无疑问是会损害到皇权的。
克林德甚至纠集起了一批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准备一起去劝谏康茂德。
他自然也没忘了张恒这个康茂德最近很喜欢的新人，这段时间张恒窜起的速度整个罗马历史上都找不到先例，从奴隶到平民到顾问，再到取得封地成为名副其实的贵族，这个其他家族需要用几代人完成的三连跳张恒居然只用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就完成了，快的不可思议，就连克林德都有些后悔把他给弄到康茂德身边了。
只是现在克林德还有更头疼的对手要对付，才没空腾出手来打压张恒。
然而等他从张恒的多穆斯离开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却几乎要滴出水来，克林德完全没想到张恒会拒绝他，虽然他本来也没真的将张恒当成自己的政治盟友，但两人上一次的合作还算愉快，张恒也表现出了一些和他一起联手对付奥特鲁斯的意图。
正是因为如此，克林德才同意帮忙，让张恒扯了禁卫军的虎皮去吓唬东南城区的那些大势力，结果这才过去没多久，张恒就撕毁了同盟的协议，摆明了是不打算参与到和他牵头的一起对付奥特鲁斯的事情里。
克林德差点都没能维持住自己一贯以来温文尔雅的形象，拍桌子而起，不过他显然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再树立新的敌人，最后只是冷冷看了张恒一眼就扭头离开了。
实际上张恒心里是挺希望克林德那伙人能成功的，因为这事儿摆明了就是个用来对付平衡之刃的陷阱，张恒是为数不多知道奥特鲁斯身体状况的人，知道他压根儿就不可能在公众前露面，但是张恒同时也很清楚，克林德等人这次劝谏一点胜算也没有。
最终的结果果然也不出张恒的预料，克林德等人并没有能劝阻住康茂德，两天后的视察皇帝陛下依旧执意要带上奥特鲁斯，仿佛就是为了告诉世人他有多信任自己的这位顾问一样。
而张恒也意识到，自己必须在这次考察前和女祭司见上一面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故人
平衡之刃单方面切断了和张恒之间的联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张恒就完全没办法再找到他们。
之前张恒曾蒙着眼睛躺在马车里去过女祭司的地盘上和后者见过一面，张恒在心中默记下了沿途的声音还有路况，不过之后他和女祭司达成了协议，再加上忙着给康茂德当顾问，暂时也没再探究下去。
现在张恒需要重新联系上平衡之刃，最先想到的自然就是这条路了。
之后张恒找到了马库斯，让后者弄来了一辆马车，为了尽可能还原出那晚的情况，张恒甚至还订做了一只和他之前躺过的一模一样的车厢，让马库斯在深夜赶着马车来到了台伯河边的那座拱桥上。
张恒之前就是在这里坐上马车的，因此这一次想要找到他那晚走过的路也同样需要从这里出发，遵循自己的记忆重新回到和女祭司见面的地方。
然而张恒第一晚的尝试却是失败了。
这是因为下午的时候下过一场雨，改变了路面的状况，即便只有些许的偏差，但累计起来对于凭借颠簸感和声音辨识方位的张恒来说影响还是挺大的。
于是张恒不得不等到了第二天，而明天就是视察军营的日子了，换句话说张恒今晚不能再失败了，否则他就没法在视察军营前联系上平衡之刃。
好在这天他的运气不错，不但没有再下雨，而且中午的日头也很足，基本上将昨天下雨的影响都给消除了，因此当张恒再回到马车上，指挥在前面赶车的马库斯，正确率终于提升了很多。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也花了四个小时才在不断试错和回头中找到了最终的目标。
张恒从马车上下来，望向面前的多穆斯，问一旁的马库斯，“知道这里是谁的房子吗？”
马库斯显然提前做过了功课，闻言立刻答道，“这座多穆斯的主人是斯克图斯，是个来自科拉苏家族的年轻人，但是据说大概在两年前他本人就很少再来这里了，现在只有个看门的老仆人还住在里面。”
张恒点了点头，“剩下的事我一个人做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马库斯闻言也不多问，扭头赶着马车就走了，这也是张恒最欣赏他的一点，这个年轻人非常清楚有哪些事情该问那些不该问。
而等马库斯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张恒则戴上了兜帽。
现在是特殊时刻，先不说里面有没有平衡之刃的人，就算这地方真的是女祭司的一个秘密据点，考虑到平衡之刃中有叛徒的存在，张恒也决定能少露面就少露面。
因此他直接翻墙跳进了前厅。
而他刚一落地，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因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刺向了他的后腰，好在张恒的反应足够的快，外加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强化自己的移动方式，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一刀。
但是对方的攻击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凶猛了，与此同时还抽出了另一把匕首。
而张恒也拔出了他的两把波斯剑，向后一甩，就像背后长有眼睛一样，准确的架住了偷袭者的匕首，他的这一动作也让偷袭者微微有些愣神，而张恒自然不会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看到了袭击者的正脸。
有面纱阻隔，张恒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长相，但是却认出了出手偷袭他的正是之前香水店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两人相遇的时候张恒就看出了这个女人应该也是刺客，但是没想到她的水平居然这么出色，单以刚才两人的交手的几回合来说，她的刺杀水准已经在波斯老训练师之上了。
张恒也因此推测对方很可能是平衡之刃的核心成员。
而对面戴面纱的女人显然也认出了张恒，不是通过外表，而是通过张恒的招式。
“看样子达达提斯还真是挺看重你的，把他压箱底的绝活都教给了你。”戴着面纱的女人开口道，“当然，你学的也挺快的，我刚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维克多竞技场，那时的你应该是躲不开我刚才那套刺杀的。”
张恒旋即想到了什么，达达提斯曾跟他说的知道他身份的四人，此刻他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女祭司，也不是刺客议长无面者，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张恒扬了扬眉毛，“你是风信子？”
“看来达达提斯跟你提起过我。”戴面纱的女人道，“我很好奇，他是怎么评价我的。”
张恒能看出风信子和达达提斯之间有某种颇为复杂的关系，并不是存粹的朋友，因此他还是尽量帮波斯老训练师说了点好话，道，“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刺客。”
风信子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省省吧，我了解他，他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他倒是有跟我说起过你的潜力无限，就像是颗未经打磨的宝石，只要随便擦擦将来就会成为整个罗马最强的刺客。”
“这个嘛……”
张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风信子给打断了，“但是现在看来他有些言过其实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能干掉奥特鲁斯完成测试，看样子就算有天赋也有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是也拿奥特鲁斯没什么办法吗？”张恒反问道，“你们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刺杀奥特鲁斯的机会，所以你的测试恐怕要失败了，至于之后组织还要不要接纳你就需要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再进行评估了。”风信子淡淡道。
“你们说的机会该不会是明天康茂德视察军营的时候吧，可据我所知奥特鲁斯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法允许他在公众面前露面。”张恒对于风信子略显讽刺的口吻不以为意，反而道。
“我们知道明天陪在康茂德身边的奥特鲁斯是假的。”风信子的回答却是出乎了张恒的预料，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们不但知道那个奥特鲁斯是假的，还知道真的奥特鲁斯为什么要放出这条消息来，除了引诱我们外更重要的也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风信子将匕首插回腰间。
“不过不管怎样，你能摸到这里也挺厉害的，还是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尤其是奥特鲁斯身体不便这一点，等我们找到目标后也会核实的，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风信子的口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是肢体动作已经流露出并不希望张恒在这里多做停留。
倒不是因为看张恒不爽，而是因为手头上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做。
张恒也看出了这一点，闻言不再说什么，点头道，“那就祝你们明天一切顺利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赫尔托
张恒在和风信子的第二次见面中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平衡之刃对他的态度。
即便他主动示警，告诉风信子明天出现在康茂德身边的奥特鲁斯是假冒的，风信子也并不愿意透露更多和接下来的行动有关的信息，摆明了就是并不完全信任张恒。
而张恒对此也有些无可奈何，这大概就是他没有信仰克勒伊思的副作用，导致平衡之刃对他接下来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也颇为怀疑。
尤其考虑到他现在在康茂德的身边混的风生水起，他是否愿意为了维护平衡舍弃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平衡之刃显然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来赌张恒的忠诚。
这一点倒也无可厚非，换张恒在平衡之刃的位置同样也很难信任一个对组织并没有多少归属感的新人，只不过这么一来张恒发现自己也就彻底成为了局外人。
第二天一早张恒准时来到了皇宫报道，和以往不同，克林德这一次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依旧自顾自的和身边的同僚交谈着什么，而有克林德这只领头羊做表率，其他相关人员对于张恒的态度也颇为冷淡。
张恒知道这是克林德在为他没有一起去劝谏康茂德的事情表达不满，但是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平衡之刃和奥特鲁斯以及猎犬的战争上，顾问的差事他本来就没打算长干，因此对于这种职场斗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随便找了个角落一个人站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负责这次视察安全的禁卫军将领也出现了，皇帝离开罗马城属于大事，沿途的护卫工作必须要做好，好在这次康茂德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城外二十里，那里本身也是一座军营。
因此随行的护卫倒是也不用带的太多，六十名禁卫军精锐基本就足以应付一切突发状况了，但是保险起见禁卫军方面还是这次还是派出了九只小队，超过了一百人。
主要是考虑到除了皇帝康茂德，这次随行的人员中还有奥特鲁斯，后者的身份很敏感，一直以来都有传言说有刺客想要刺杀奥特鲁斯，而这又是他的第一次公开露面，禁卫军也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
率领这只禁卫军的是军事护民官赛布图尔，赛布图尔身着铠甲，手握宝剑，背后还披着红色的斗篷，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另外他还带了两个百夫长做他的副手。
当张恒看到其中一个百夫长的时候神色微动，因为他发现那个百夫长的长相和独眼撒玛利亚人给他的那幅画像上的人很像。
张恒之前在东南城区的时候曾经莫名其妙的遭到过一次刺杀，他追着刺客找到了中间人，得知雇凶杀他的人很可能来自禁卫军中，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法接触到禁卫军的人，调查到这里只能就此中断了。
而等张恒成为顾问后，倒是有接触过禁卫军方面的人，但是禁卫军的大本营并不在罗马城内，护卫皇宫和皇帝本人的禁卫军采取的是轮班制，隔一段时间一换，张恒暂时还只能见到最近在守卫皇宫的禁卫军，在这其中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而这一次的护卫据说是从大本营里直接抽调过来的，至于皇宫的守卫则依旧留在皇宫保护皇后和生活在这里的其他人。
张恒不知道赛布图尔背后那个百夫长的名字，他现在还在被克林德等人排挤中，想从他们的嘴里得到情报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这也难不倒张恒，他干脆直接走向了赛布图尔。
这位军事护民官刚到皇宫，还不清楚张恒和克林德等人之间的龌龊，眼见张恒走向他，倒是显得挺热情的，他知道眼前这位东方人是最近蹿起的政治新星，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当他来到皇宫的时候却看到张恒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角落里，赛布图尔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就见张恒已经走了过来。
于是赛布图尔也主动伸出手同张恒握了握，两人寒暄了几句，虽然严格来说赛布图尔和张恒分别属于不同的系统，但这并不意味着军事护民官就不需要政治盟友了，尤其是长期待在康茂德身边，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在想什么的政治盟友。
而赛布图尔在和张恒客套后也没忘记自己的两个重要下属，将随行的两位百夫长也介绍给了张恒，他发现张恒似乎对其中一个名叫赫尔托的百夫长格外感兴趣。
张恒在和赫尔托握手的时候看着后者的眼睛道，“你是色雷斯人？”
“是的。”赫尔托似乎有些不太想和张恒对视，两人的目光只接触了一瞬之后赫尔托就把眼睛移开了。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因为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赫尔托愣了愣，“我们吗？没，没有吧，我一般都在军营待着，并不怎么进城。”
赛布图尔这个长官当得还是挺照顾下属的，见张恒对赫尔托感兴趣，而赫尔托又似乎不是太会说话，主动在一边帮衬道，“赫尔托人比较老实，话不多，但是战斗的时候很英勇，曾经跟随庞培亚努斯将军参与过罗马帕提亚战争，功勋卓著，之后又跟着庞培亚努斯将军回到罗马，调入禁卫军中，其实他担任百夫长有点可惜了，我这个位置也迟早是他的。”
结果赫尔托闻言不但没有承赛布图尔的情，反而脸色微变，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张恒，发现张恒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张恒说了句，“没想到赫尔托百夫长这么英勇。”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位百夫长身上，而四人之后又闲聊了两句，就见康茂德和一个戴着追击士头盔的家伙一起从楼上走了下来。
于是人群也安静了下来，这一次难得康茂德不再是屋子里的主角，实际上这会儿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旁的那个有些古怪的身影的身上。
那个人的脑袋上戴着厚实的头盔，追击士的头盔设计目的是为了保护追击士的脑袋，因此用料非常厚道，基本上把脑袋挡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两个观察孔。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刺杀
不用康茂德介绍，大家都知道那顶追击士头盔下的人就是奥特鲁斯了。
尽管有头盔的遮挡看不到奥特鲁斯的长相，但毫无疑问这已经是一直以来这位康茂德身边最神秘的顾问离众人最近的一次了。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大概只有张恒知道这并不是奥特鲁斯的本尊。
并不是说就没有人能想到奥特鲁斯会用替身的可能，而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下，没有人相信奥特鲁斯会使用替身。
因为这是他从黑暗中走到前台的日子，即将收获无与伦比的权利。
就仿佛是登基坐上王座的王储，又好像是结婚夜的新郎……在人生中，总有一些时刻，是没法，也不愿假手他人的。克林德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换他在奥特鲁斯的位置上，今天他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到场的。
更何况奥特鲁斯说白了也只是个名字，谁在这时候出现，站在康茂德的身边，就会自然而然的成为奥特鲁斯，所有人都承认的奥特鲁斯，即便他是假的，从今往后也会变成是真的，成为站在权力之巅，仅次于康茂德的二号人物。
克林德攥紧了拳头，望向那道身影的目光复杂，因为他知道一旦奥特鲁斯露面，站在阳光下，那么就意味着在这场权利的斗争中他基本上败局已定了。
别看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还占大多数，克林德很清楚众人都是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因为奥特鲁斯平时从不露面，因此站的离他他越近也就意味着可以离权利的中心越近，克林德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康茂德的意志。
但是从今天起，事情将不再是这个样子了，因为还有一个比他更能体现康茂德意志的人出现了，而所有权力，永远都只会有一个中心，要不了多久他身后的这群追随者就会全都变成奥特鲁斯的追求者。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克林德才比谁都恐惧奥特鲁斯走到台前来。
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而另一边的张恒早就猜到奥特鲁斯可能会用替身，只是当替身真的出现，张恒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有些奇怪的感觉来，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出奥特鲁斯到底打算怎么玩儿这场游戏了。
以奥特鲁斯的身体状态，他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能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这就注定了今天站在康茂德身边的人不会是他，更何况如果张恒的猜测没错，以奥特鲁斯死人的身份，也没法再重新活过来。
但是用替身也有副作用，就像在场诸人所认为的那样，奥特鲁斯的替身一旦走到阳光下，再加上康茂德的背书，就会成为真正的奥特鲁斯，哪怕这时候奥特鲁斯再跳出来自证身份也没有会相信，当然有康茂德在情况倒也不会太遭。
因为奥特鲁斯的所有权力都来自康茂德，那么康茂德自然也可以将这些权力收回，这对于替身会是一个极大的制约，可问题是一旦替身露面，奥特鲁斯再想像以前一样顺顺当当的使用自己的权力也不容易了，他需要先联系自己的替身，再由替身代替他发出命令。
别小看中间多出的这道环节，就像是将奥特鲁斯的手杖突然加长了一倍，奥特鲁斯再用起来肯定舒心不到哪儿去。
张恒不知道奥特鲁斯准备让这出大戏怎么收场，而且这会儿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他更多的注意力。刺杀他的人居然是露西拉的丈夫庞培亚努斯，这让张恒很是意外。
因为庞培亚努斯此人非常的低调，曾经一直跟随奥勒留南征北战，在军中渐渐崭露头角，直到成为奥勒留手下的大将，而在娶了露西拉这个妻子后，虽然后者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罗马城中有不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但是有这层关系在，的确让庞培亚努斯成为了奥勒留的自己人。
因此他也越来越受重用，等奥勒留离世的时候庞培亚努斯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军方的一号人物。但是即便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整个人也没发生任何的变化，还是像以前一样兢兢业业，谦逊温和，同时对妻子露西拉也尊敬依旧，放任后者到处搞七搞八，庞培亚努斯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和奥勒留如出一辙。
张恒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军方大佬无缘无故的会突然要杀掉他，要知道他和庞培亚努斯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他应该也没做过什么损害到庞培亚努斯利益的事情……
就在张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康茂德也终于把身边的“奥特鲁斯”介绍给了在场的诸人，不过他并没有给众人和“奥特鲁斯”留出互相认识的时间，直接启程前往城外的军营了。
于是赛布图尔也连忙整队，将康茂德的马车保护了起来。
至于“奥特鲁斯”，他没有和康茂德乘一辆马车，而是选择了骑马，跟在康茂德的马车后，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禁卫军也给他配了一只小队保护安全，而剩下的人，则由另外两只小队护送。
现在是康茂德的统治初期，刚刚结束了战乱，再加上年轻的皇帝登基时为了招揽民心送出的一大堆礼物，导致城里的平民普遍生活的还不错，治安有所提升，自然也没什么人想去找皇帝的麻烦。
得知皇帝出行，反而有一大群平民在街道两边欢呼，而康茂德这时候也会在马车上向欢呼的人挥手，努力营造出一副亲民的形象来，不过副作用就是队伍走的很缓慢，一直到中午才出城。
好在出城后速度总算是能提起来了。
军事护民官松了口气，之前的民众太过热情一度让场面有些混乱，而康茂德又不让他用更激烈的手段驱散平民，因此赛布图尔的心也悬了起来，好在最后总算没出什么大纰漏，出了城反而变得安全了，附近有好几座军营，这片区域基本都在控制下。
军事护民官正这么想着，却见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他驱马走到前面，发现是一辆拉着熏鱼的驴车翻了，正好堵住了小桥前的一段路，除了他们外还有几个路人，以及一群犹太教徒被拦在了这里。
军事护民官知道年轻的皇帝喜欢展示自己的怜悯之心，于是让几个禁卫军士兵去帮着驴车的车主重新装货，然而就在这个间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犹太教徒的身上，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因为这群犹太教徒都穿的严严实实，而且腰间也鼓囊囊的，赛布图尔还是有一些军旅经验的，见状立刻想要开口提醒身边的卫兵，但是那伙犹太教徒的动作更快，他们直接脱掉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盔甲，同时也纷纷掏出了武器。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世事难料
“保护皇帝陛下！”军事护民官又惊又怒，一边喊着，一边催马向着康茂德那里赶去。
他没想到有人居然大胆到就在距离军营不到十里的地方对皇帝陛下动手。
不过好在这伙伪装成为犹太教教徒的刺客数量并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人，禁卫军方面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只是散的比较开，在局部上反倒处于劣势，而且这伙刺客的身手也挺出色的，一起发难，很快就解决了队伍最前面的那队禁卫军，向着康茂德的马车逼近。
而中途赶来的禁卫军往往还没能列阵好好组织，就被他们给干掉了。
赛布图尔见状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马跑得好像太快了一点，他这个军事护民官虽然也有一些战斗经验，但是能坐到这个位置主要靠的还是家族的力量，而且作为将领也不怎么需要个人武勇，赛布图尔现在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好好练剑了。
不过幸好他这次带的禁卫军士兵足够训练有素，而且两个副手百夫长也很给力，尤其是离的最近的赫尔托，在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小队顶了上去，虽然没能完全挡住这些刺客，但是也成功的延缓了那些家伙的行进速度，让后续的小队得到了列队的时间，然而真正让整场战斗的走势产生变化的却并不是禁卫军的人。
张恒比军事护民官更早的发现了那些犹太教教徒身上的异常，但是他之后什么也没做，直到这伙人快要冲到康茂德身前，张恒才从马上跳了下来，抽出了自己的两把波斯剑。
其中一个刺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不过他并没有怎么将这个明显并不是禁卫军打扮的家伙放在眼里，就是随便挥了挥手上的短剑，想要将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赶开。
但是让他没想到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要了他自己的命，张恒的身体微微后倾躲过了刺客的攻击，之后趁着对方挥舞手臂敞开胸膛的刹那，将手中的波斯短剑迅速插进了刺客的心脏。
一击毙命！
被干掉的刺客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中剑，就已经被捅了个对穿，而张恒则借着尸体向后倒去的时候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波斯剑，走向第二个刺客。
有了同伴的前车之鉴，第二个刺客明显谨慎了许多，他也已经发现拦在自己面前的是弗拉维安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正想着该从哪里发动攻击，没想到张对方已经抢先一步动手了。
张恒一剑砍向第二个刺客的脖子，不过后者的反应也很快，立刻竖起手中的短剑，准确的架住了张恒这一剑，刺客的心中一喜，觉得角斗冠军也不过如此，然而他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下一刻就见寒光一闪，张恒已经用另一把剑割开了他的喉咙。
短短数个呼吸间，张恒就干掉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几乎没怎么费力，而当他拦住第三个刺客的时候，身后的两队禁卫军也完成了整队，杀了过来。
至此康茂德一方的人手彻底占据了上风，剩下的刺客要么被赫尔托缠住，要么撞上了两只已经调整好阵型的禁卫军，被从各个方向捅来的长矛扎成了筛子。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这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之前一直抱头在一边瑟瑟发抖的驴车主人，突然从翻掉的驴车侧面取出了一张弓。
众禁卫军见状，当然是在第一时间用身体将康茂德挡了起来，然而驴车主人这一箭却是射向另一边的“奥特鲁斯”的。
军事护民官暗叫一声不好，这伙伪装成犹太教教徒的刺客居然只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跟在后面的奥特鲁斯。
但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奥特鲁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了个正着，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来，而驴车主人则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纵身跳进了一旁的河水里。
“都给我让开！”人群中传来了康茂德怒气冲冲的声音。
军事护民官闻言忙劝道，“陛下，我们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他们的人，您应该……”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的皇帝给打断了，“我得知道我最好的顾问究竟是生是死。”
“……很抱歉陛下，奥特鲁斯顾问恐怕已经没救了。”说话的是另一个百夫长，他就在奥特鲁斯的身边，在奥特鲁斯中箭后也第一时间上前查看，确认奥特鲁斯被这一箭正射中前胸，奥特鲁斯虽然戴着头盔，但是身上却没有任何的盔甲，坠马前就已经没了心跳。
而他的话一出口，也引起了一片哗然。
因为这实在是太出人预料了，这本来是奥特鲁斯从黑暗中走向阳光的一天，他的现身足以改变罗马上层的政治权力格局，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距离他露面只不过过了半天的时间，紧跟着就遇刺身亡了。
这个变化有些让人太过猝不及防，就连一贯恨不得奥特鲁斯早点挂掉的克林德都被惊呆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康茂德自然也无心再去视察什么军营，带着最后生擒到的两个刺客，又匆匆反悔了罗马城中，年轻的皇帝发誓要让杀害奥特鲁斯的幕后凶手付出代价来，实际上回到皇宫后他就立刻下令要克林德和张恒去提审抓到的刺客，务必要从刺客的口中得到主使者的名字。
离开皇宫后克林德望着头顶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掩盖中眼中的喜色，开口道，“命运真是个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这也是克林德今天第一次主动跟张恒讲话，只是张恒听后并没有回答，克林德却是不以为意，接着道，“我小瞧了你，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成熟，必须得承认，你站队的眼光很是不错，选择了几乎不可能输的一边，我差点就要输了，但是世事难料不是吗？”
说完克林德又拍了拍张恒的肩膀，大笑道，“走吧，我们今晚可是有的忙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回忆与审讯
被抓到的两个刺客嘴硬程度超过了很多人的想象。
地牢的守卫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能让他们开口，不过这并没有能影响到克林德的好心情，他跟张恒如今正坐在看守室里，一边吃着刚烤好的小乳猪，一边听着走廊尽头的刑讯室里传来的惨叫。
“有意思，”克林德放下刀叉，“我估计奥特鲁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死了后会是我在帮他追查杀死他的凶手是谁。”
克林德原本以为张恒还是不会开口，因为后者自从跟他来到了地牢后就一直没说过什么话，一个人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林德以为张恒是因为奥特鲁斯之死而慌了手脚，毕竟在之前的劝谏事件里，张恒没有选择和他一起，很容易让克林德怀疑他已经偷偷倒向了奥特鲁斯，而结果张恒的新大腿只露面了不到半天就死翘翘了。
因此克林德觉得还是可以理解一下此刻张恒心中的悲痛的，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张恒却睁开了眼睛，问道，“你和奥特鲁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大概四年前吧，”克林德现在心情正好，不介意回答问题，实际上他也正需要一个人帮他回忆下他这一生遇到的最棘手的对手，因此欣然道，“那时候我刚到陛下身边做事，我们还在莱茵河边和那些该死的日耳曼部落作战，陛下跟我提起了一个叫做奥特鲁斯的人，说他的脑子很好，而且足够忠诚，但我从没见到过奥特鲁斯。”
“在你们和日耳曼人战斗的时候奥特鲁斯就已经在陛下的身边了吗？”
“不，确切的说奥特鲁斯并不和我们一样在军营，而是留在罗马为陛下打理他在这边的事务，我们两人分工明确，但是他也会时不时对前线的战事提出一些他的看法和建议，他似乎很懂人心，尤其是罗马城中那些平民的想法，就是他告诉陛下民间对于这些年来一场又一场漫长的战争感到疲倦，才坚定了康茂德结束这一切的想法。”
克林德顿了顿，之后接着道，“奥特鲁斯似乎有他专门，唔……收集情报的渠道，他知道平民想什么这我不难理解，因为你可以花钱让人去城里转转，问问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在想什么，但是他对贵族在想什么也很清楚，这就让我有点难以理解了，尤其是一些很隐秘的秘密，整个罗马城中估计除了当事人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这家伙的身上就像是有什么巫术，可以钻到你的脑袋里去，这也是我不太喜欢他的一个原因。”
见张恒一直仔细在听，而现在除了吃猪肉和聊天也外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克林德就继续说了下去，“但是陛下很相信他，老实说我还没见过陛下这么相信过一个人，我和陛下一直以来相处的也算是不错，可我知道陛下永远不会像信任奥特鲁斯一样信任我，我承认我有点嫉妒那家伙，但是聪明的奥特鲁斯也不是没犯过错。
“大概三年前，陛下为了迎娶皇后克丽丝庇娜曾短暂的返回过罗马一次，奥特鲁斯安排他俩坐船游览台伯河，你知道的，主要是给他们一点情侣间的相处空间，陛下没有带护卫，和皇后两人都是便装出行，但是没想到遇到一帮船工在码头讨薪，封锁了河道，闹得很凶，好在最后陛下和皇后都没什么事，但是回来后陛下对奥特鲁斯也有些不满，因为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有提前得到什么消息。”
克林德感慨道，“那也是为数不多奥特鲁斯会吃瘪的时候了，之后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而且这一次，他眼看就要打败我了，没想到却是死在了一群刺客的手上，这还真是挺讽刺的，几乎无所不知的奥特鲁斯，死于一只突然射来的利箭之下。”
克林德说完用叉子叉起了一块儿猪肉，“敬我们的老朋友！虽然我一直把他当成对手，但也会想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什么的，但是现在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了。”
而就在这时有满身鲜血的狱卒走了过来，对克林德和张恒恭敬道，“两位大人，其中一个犯人已经决定开口了，不过说要亲口告诉你们。”
克林德闻言撇了撇嘴，看了眼从外面的楼梯上洒下的阳光，“已经天亮了吗？果然回忆起过去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可以啊，那我们就一起去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
决定开口的是其中年轻一点的刺客，居然还是女性，不过在经历了不知多少轮的拷问后现在她的身体的糟糕状态已经快要看不出什么生理特征了。
克林德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避免将刚刚吃下的烤猪肉吐出来，不过他依旧温言道，“我们其实也不想太为难你的，毕竟你们都只是工具，好好跟我们说幕后的指使者是谁，我就给你找来医师。”
然而女刺客闻言惨然一笑，“我知道我的伤势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不是吗？”
“嗯，至少我还能让你死的舒服一点。”克林德耸了耸肩。
女刺客点了点头，“那你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主使者是谁。”
克林德闻言将目光投向了之前那个拷问女刺客的狱卒，狱卒点了点头，示意女刺客已经没有了伤人的能力。
于是克林德把脸凑了过去，“好吧，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
然而之后迎接他的却是女刺客的一口混着血丝的口水，“别做梦了，你们可以毁灭我的肉体，但是克勒伊思会带走我的灵魂，因为平衡藏身于万物之间，无处不在。”
“该死的女人！”克林德被人啐了一脸，很是生气，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可以报复的对象，因为说完这句话后女刺客就用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睁着眼睛死掉了。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要留活口的吗？”克林德只能将气撒在了一负责拷问的狱卒身上，“你们知道奥特鲁斯顾问被刺杀陛下有多生气吗？找不到这背后的主使者，你们也别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去莱茵河的边境哨所去和那些臭烘烘的日耳曼人作伴吧！”
克林德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帕擦掉了脸上的口水和血迹，之后问张恒，“她最后说了什么？克勒伊思，还有平衡藏身于万物之间之类的鬼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克林德就是随口一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没想到之后张恒却道。
“嗯，知道一些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箭与弯刀
在东南城区的时候传声筒曾经用平衡之刃的教义试探过张恒，而且之后张恒也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奥特鲁斯，所以现在在地牢里他没法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同时张恒也意识到，康茂德之所以会点名他和克林德一起来审讯抓到的刺客，很可能并不是偶然，为的就是让他这个“知情人”来曝露平衡之刃的存在。
而这也意味着下午发生在桥边的那场刺杀并不是平衡之刃主使的，而是奥特鲁斯串通康茂德一起唱的一出双簧。
奥特鲁斯压根儿就没想过推出一个替身替他站在台前做事，只是将其作为消耗品，成功的将刺杀嫁祸给了平衡之刃，这样一来就可以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来围剿平衡之刃。
而事实比张恒猜测的还要精彩。
当他和克林德将从女刺客口中得到的情报上报给康茂德后，皇帝陛下立刻对平衡之刃的所有成员发布了通缉，为了给自己最信任的顾问复仇，康茂德甚至从他的私人金库中拿出了十万金币作为悬赏。
元老院也对此事表达了关切，以迪奥为首的一批大贵族在第一时间对奥特鲁斯的遇刺表示了哀悼，因为动用国库中的资金追凶不合规矩，他们甚至还采用捐赠的方式又凑了二十万枚金币，加入到悬赏中，不过私底下，不少人其实都很幸灾乐祸。
因为奥特鲁斯是康茂德的人，而且一直以来和克林德一起被誉为是康茂德的左膀右臂，现在奥特鲁斯一死等于是让康茂德少了一只手，这样年轻的皇帝在日后就不得不更加依靠元老院。
这样的局面无疑是以迪奥为首的一批大贵族愿意看到的，然而他们的快乐只持续了不到半天，之后就一起傻眼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位年轻的皇帝。
康茂德借着奥特鲁斯之死，开始着手清洗禁卫军中的高级将领。
除了赛布图尔这位军事护民官因为护驾有功稀里糊涂的逃过一劫外，其他那些出身大贵族的军官要么被调任要么被裁撤，取而代之的是之前跟着康茂德和日耳曼部落作战的一批军官，不管他们的出身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康茂德忠心耿耿。
最终除了禁卫军的最高指挥官康茂德暂时没动外，其他中高层将领都被换完了，这也就意味着康茂德实际上彻底掌握了罗马城中最强的武装力量。
等到元老院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迪奥等人只能面面相觑。
不过张恒暂时没太有空去关心这些政治上的动荡，距离奥特鲁斯遇刺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平衡之刃依旧没有联系他。
这五天里他的身边依旧风平浪静，而且就在今天上午康茂德还召见了他，因为他在之前桥边的那场刺杀中表现出色，干掉了三个刺客，康茂德决定再赏给他一大片土地，至此张恒所拥有的领地面积甚至已经超越了许多经营数代的贵族家族。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罗马有点远，将来要是打仗，很容易成为前线，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羡慕他，毕竟就算同为顾问，也是有混的好差之分的。
现在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克林德将接替奥特鲁斯空出的位置，成为康茂德的首席顾问，而张恒则会成为下一个克林德，当然，前提是他要能想办法修复和克林德之间因为劝谏的事情造成的小矛盾。
克林德现在就在等着张恒低头，虽然他依旧觉得张恒是个威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先享受现阶段的胜利，但是让他尴尬的是，之后的几天里张恒都没有来找他，而且后者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经常整天都不在家。
不过今晚，张恒倒是难得回家过夜了，他伸手推开了房门，走进了前厅中，不过紧接着张恒的脚步就停下了。
小女奴已经在差不多一个月前就被他给打发走了，现在这座多穆斯里只有张恒和两个康茂德随房子一起附赠的仆人，这两人和张恒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也没什么惹人注意的特点，不过分内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以往这时候张恒回家都会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他，但是现在整个多穆斯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直到张恒在前厅站定，承雨池中的水波被月光映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而张恒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什么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张恒几乎是前脚刚动，后脚一只箭矢就射中了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张恒没有抬头就知道弓手藏身在二楼，而且很可能就是之前在桥边一箭射死了“奥特鲁斯”的那个刺客。
对方之前的箭法也让张恒印象深刻，所以张恒没怎么多想，就向身旁一根大理石圆柱后闪去，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大理石圆柱的时候，却是突然毫无征兆的又停下了脚步。
而与此同时圆柱后伸出一把弯刀，迎面斩向他的脸庞，如果刚才张恒没有守住脚步，他现在八成已经被弯刀可直接切成两段了。
但是此刻张恒的危机并没有过去，他虽然靠着超人一等的听力和预判躲过了这次有预谋的伏杀，可他没忘记二楼还有一个神箭手，对方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就在他由动转静的刹那，二楼的神箭手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松开了弓弦。
因此现在的张恒不但要面对面前的弯刀，同时还要对付冲他而来的第二只箭矢。
张恒并没有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因为弯刀已经斩到了他的胸前，他势必要先应付这近在眼前的危机，因此张恒挥出了手里的波斯短剑，同时另一只手也飞快的按在了另一把波斯短剑的剑柄上。
几乎在张恒挡下弯刀的同一时刻，那支要命的箭也飞到了他的身前，张恒不得不用出了拔刀术的技巧才赶在最后一刻前拔出了另一把波斯剑，之后他用当初在弗拉维圆形剧院解决弓箭角斗士的方法，磕飞了射向他的羽箭。
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两个刺客都没看过张恒的那场表演，因此当他们目睹这一幕的时候神色都难免出现了一抹恍惚。
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围杀
就在握着弯刀的刺客微微失神的刹那，张恒那把磕飞箭矢的波斯剑已经又收了回来，之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等弯刀刺客再看到它的同时也看到了剑刃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波斯剑锋利的剑刃已经自下而上切开了他的脖子和下巴。
“战斗的时候开小差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闪身到了石柱后，而等他将后背贴在石柱上，弯刀刺客的尸体才缓缓倒了下去。
张恒以一敌二，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成功的反杀了一个刺客，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些刺客选择在今晚对他动手，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终于曝露了，而更糟的是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平衡之刃在和猎犬和奥特鲁斯的战争中很可能已经一败涂地。
而且和之前桥边那队送死的炮灰刺客不同，今晚在他的多穆斯里等他的刺客显然级别更高，身手更好，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都是猎狗的核心成员。
论个人实力，猎狗的刺客是要稍逊于平衡之刃的刺客的，但也都是当世顶尖的水准，纯粹的刺杀技巧张恒还赶不上这些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但是有Lv4的刀法，一旦对方第一击不中，在正面战斗中大概率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坏消息是今晚对方显然并不打算一对一。
实际上就在张恒干掉弯刀刺客的时候又有两个刺客从另外两根圆柱后轻手轻脚的闪身出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起向张恒藏身的那根圆柱摸去。
由于二楼有弓箭手，张恒现在没法探头出去，观察外边的情况，这也就意味着他看不到正在悄然接近的危险，不过等那两个刺客摸到圆柱后，挥出手中的匕首，准备做致命一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好在两人的反应也很快，立刻抬头向着头顶望去，注意到了屋檐下方的那片阴影，差不多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形爬过而不被发现。
其中一个刺客立刻开口提醒道，“小心，他已经离开了原位，很可能是冲你去的，神眼。”
二楼处那个名叫神眼的弓手闻言顿时心中一紧，之前在桥边的时候他看到过张恒的战斗，解决三个刺客时干净利落，几乎都没用第二招，而且刚才弯刀刺客也死在了对方的手上，只能说弗拉维安圆形剧院的角斗冠军果然名不虚传，作为一个擅长用弓的刺客，除非嫌命长，否则肯定是不想和张恒近距离作战的。
因此他在听到同伴的提醒后没有犹豫，立刻全神贯注的开始警戒起四周来，同时保持半蹲的姿态，悄然开始移动。
因为他知道之前的两箭已经曝露了自己的位置，留在原地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他这举动也救了自己一命，张恒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翻上了二楼，直到他的身影落在弓手刺客原本蹲着的地方才被后者的同伴给发现。
而这会儿弓手刺客已经移开了一段距离，闻言立刻转身拉满了弓弦。
他的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秒钟也没浪费，然而遗憾的是他的对手的动作更快，就在他松开手指的刹那，张恒已经一剑斩断了他手中的木弓，于是即将离弦的箭矢也被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最后只是斜斜的掉落在了地上。
不过张恒之后也没能扩大战果，因为紧接着从他侧面的房间里又冲出了另外一个刺客，拦住了他，后者显然也是在这里悄悄埋伏等着暗算他的，只是没想到张恒因为佩戴了【克勒伊思之心】，移动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才失去了在第一时间和弓手刺客一起夹击张恒的机会。
而张恒也没想到猎犬居然这么看得起他，为了杀他居然出动了至少五个顶尖的刺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埋伏在他的多穆斯里，张恒不想恋战，虽然没能杀死弓手刺客，但是毁掉了后者的武器也算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下一刻，张恒赶在楼下的两个刺客爬上二楼前，用手中的波斯剑逼退了眼前的对手，之后跑动了几步，滚进了小女奴之前住的那个房间里，幸运的是屋里没有猎犬的刺客。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撬开了一块儿地板，拿出了藏在里面的【瘟疫骨弓】以及【帕里斯之箭】，等身后的刺客追进来就看到张恒已经握住了弓箭，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见状立刻就将身体缩回了门后。
正常情况下他这时已经安全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从屋里飞出的那只箭居然凭空拐了个弯，之后正中他的额头，而张恒的身影也紧随其后，拔出了插在尸体上的【帕里斯之箭】，脚步不停，直接跳上了屋顶。
不出张恒所料，猎犬看样子真的是打算要置他于死地，竟然在屋顶上也同样安排了人手，而且还形成了一个包围网，基本上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然而张恒见状神色却没有什么慌乱，他看了眼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敌人，就这么直接跃向了空中，紧接着他的身后就撑开了一对儿巨大的阴影羽翼，那对儿羽翼带着本该在重力作用下坠向地面的他轻松的从那些目瞪口呆的刺客头顶飞过，一头扎进了远方的黑暗中。
而直到许久之后，猎犬的刺客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只是这会儿众人想的都不是该怎么交差的问题，而是刚才那宛若神话般的一幕。
之前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曾听到过一些关于那个东方角斗士的流言，只是谁也没有把那些明显荒诞无稽的流言放在心上，直到如今亲眼所见。
好在之后领头的刺客开口道，“平衡之刃已经完了，放走他一个候补核心成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他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已经于事无补了，而且等到了明天，他的通缉画像就会遍布大街小巷，如果他识相的话就应该连夜离开罗马，否则他在这座城里将找不到任何的容身之所。”
他的话多少冲淡了一些刚才那一幕给众人的内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不过众刺客还是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疑惑与不安，只是如今胜利在望，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努力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章 夜访
夜。露西拉的住处。
自从她的父亲成为罗马皇帝后露西拉就一直生活在皇宫中，后来她嫁给第一任丈夫路奇乌斯，后者和他的父亲同为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露西拉自然也就可以继续生活在皇宫里。
不过等到路奇乌斯死后，露西拉又被自己的父亲嫁给第二任丈夫庞培亚努斯，于是她也不得不从皇宫搬出来了，好在她的父亲为了补偿她，让元老院授予了她奥古斯塔的称号，而且庞培亚努斯虽然没有她前一任丈夫地位尊贵，但是对她的态度倒是无可挑剔，虽然两人并不像其他的新婚燕尔一样浓情蜜意，可也算相处的比较融洽。
庞培亚努斯平时的时候大都待在军营那边，基本不干涉露西拉的私生活。
因此在旁人眼中，露西拉拥有令绝大多数女人都羡慕的婚姻生活。
她的多穆斯里几乎每晚都在举办宴会，有喝不完的美酒和各式各样的美男子，然而今晚，这两者却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实际上从宴会开始之前露西拉看起来就有点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再没有往日的慵懒与骄傲，然而当她的侍女问她是不是要取消今晚的宴会时，露西拉却只是说一切如常。
只是随后当那些英俊的男人来邀请她跳舞的时候都无一例外的被她给拒绝了，再然后露西拉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她对侍女说要回去换身衣服，但实际上当她回到屋里脱下衣服，却并没有去衣柜拿自己要换的新衣服。
而是就这样站在铜镜前，一动不动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为镜中的人而痴迷，她的手掌抚摸过自己的肌肤，咬了咬嘴唇，伸进了一旁的抽屉中，在一瓶瓶的香水中摸到了一只翠绿色的翡翠小瓶。
当她拿起那只翡翠小瓶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与不甘之色，但最终还是打开了上面的木塞。
然而就在她想要将那只翡翠小瓶送到自己的唇边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咳嗽声。
露西拉吓了一跳，手里的翡翠小瓶也掉落在了地上。
“他们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在亚克兴海战后，得知自己死期将近，于是让自己的侍女把一条名为阿普斯的毒蛇藏在无花果的篮子里，奥帕特拉七世让那只毒蛇亲吻自己的胸膛结束了她绚烂传奇的一生，而她的死也意味着托勒密王朝的终结，最终埃及被罗马所吞并，成为了罗马下面的一个行省……”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露西拉转身，看到了说话的人。
“抱歉，我其实也是刚来不久。”张恒用丝绸制成的床单擦拭了一下两把波斯剑上的血迹，“晚上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解决完后我就来这里找你了，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你一进来就脱衣服，我本来想等你换好衣服后再说话，以避免现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但是……”
“他们也冲你去了，不是吗？”露西拉神色微变。
“嗯哼，”张恒点头，将擦好的波斯剑重新插回自己的腰间，“看样子你们玩儿砸了。”
露西拉闻言没有反对，“我们输了这场战争，实际上我们不止输了这场战争，而且还输了所有一切。”
“对于最后一点我没法苟同，你现在不是还有我吗？虽然，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我。”张恒道。
“……”
“现在已经太晚了，”露西拉摇头道，不过之后她还是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帝国的奥古斯塔，皇帝陛下的亲姐姐，是神秘刺客组织平衡之刃的女祭司，必须得承认，没点想象力的人还真是没法将这二者联系在一起，更何况扮演克勒伊思女祭司的你和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两个人。”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呃……你为什么不先找件衣服穿起来，我们再继续聊下去。”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露西拉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站在张恒的面前，没有任何掩饰，“你不是压根儿对我就没有什么兴趣吗，我记得之前你还拒绝过我来着，不止一次。”
“好吧，如果你不怕着凉的话，你也可以就这么……晾着。”张恒揉了揉鼻子，将话题重新转回正题，“你用女祭司的身份和我见面的那次，带着面具，声音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是你忽视了一个细节，就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我身上的香水味？”露西拉皱眉，“我并没有忽视啊，我每次以克勒伊思的女祭司现身之前都会先沐浴，之后更换另一种香水。”
“没错，但是你用的两种都是宫廷香水，不过在最初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我只是以为平衡之刃的女祭司以宫廷侍女之类的身份藏在皇宫里，我真正开始把你纳入怀疑范围是在我搬新家的那天，你来我的家里看望我，临走时跟我说的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以为是在威胁我，但是当晚奥特鲁斯找上了我，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才意识到你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露西拉闻言点了点头，“我那天也是刚得到消息奥特鲁斯有可能会见你，以克勒伊思的女祭司的身份召唤你在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亲自去找你，好在关于我的流言一直不少，我喜欢上一个角斗士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但是仅凭一句话，你还是没法肯定我的身份吧。”
“是的，但是后来我又摸回了我们那晚见面的地方。”张恒道，“那栋房子属于斯克图斯，一个来自科拉苏家族的年轻人，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他大概在两年前就很少再来这里了，之后出于好奇我又调查了下斯克图斯，发现两年前有传言说他是你的秘密情人之一，那里是你们当年偷情的地方，对吗？”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对面的露西拉。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事情，那时候你的眼睛不是已经被蒙了起来，而且还被装进车厢里，你怎么可能还能找到那个地方？”露西拉惊讶道。
“这是我在贝克街的一个老朋友教我的小伎俩，如果那晚被装进马车里的人是他，他会比我更快摸回去的。”张恒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们的协议是否依然有效？
“所以你找到了我，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后，你和我，平衡之刃仅存的两个余孽，哦，或许还有你的老师，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我甚至怀疑他都未必能走到我派他去的地方。”露西拉自嘲的笑了笑，“我们现在就是平衡之刃的所有成员了，承认吧，我们已经输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你应该趁他们抓到你之前连夜离开罗马。”
“也许吧，”张恒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道，“你呢？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是奥勒留的女儿，路奇乌斯的妻子，罗马帝国的奥古斯塔，我不会逃跑，更何况以我的身份，无论我逃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得我。”露西拉道，“他们暂时还不会对我动手，因为我是康茂德唯一的血亲，他们肯定要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自我了结？”张恒指了指地上那个翡翠小瓶。
“就像我说的，这一次我们输了，我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我是不会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的手中，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有尊严的死掉。”露西拉挺胸，“不要低估女人的决心，利奥帕特拉七世有她的毒蛇，我也有我的。”
“令人钦佩，但是我要纠正一点，是你输了，不是我们输了。”张恒道，“我还没有输。”
“你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理智了吗，”露西拉皱眉，“你甚至都没资格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又谈什么输赢？”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旁观者才能看的更清楚。”张恒道，“哦，我说的不是没穿衣服的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向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露西拉问道。
“我们之前的协议是否依旧有效？”
“我们的协议？”露西拉不解。
“我帮你解决掉奥特鲁斯，你带我去平衡之刃的秘密图书馆，”张恒道，“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平衡之刃仅剩的三人，鉴于我的老师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去了，所以现在看来我只有指着你带我进入平衡之刃的图书馆了，相信当我讲到这里你也能看出来，我今晚为什么没有赶紧逃出城去，而是要先来找你了。”
张恒望向露西拉，“我需要你活着，至少也要活到我进入图书馆，这也就是说这一次我恐怕要做次亏本的买卖了，不但要按照约定为你干掉奥特鲁斯，还得帮你解决猎犬的麻烦。”
“你现在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同伴和支援，想要同时和两个强大的敌人开战，你打算怎么做？”露西拉闻言一脸的怀疑，“等到明天天亮，就算猎犬的人没有找到你，你的通缉令也会贴满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个嘛……既然我们是刺客组织，那这次就让我们用属于刺客的方式来解决吧。”张恒道，“毕竟教我这些技能的人一直跟我强调，传统是很重要的。”
“先不说你还没有通过考核成为真正的刺客，你连目标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杀掉他们？”露西拉继续追问道。
张恒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枚铜币，依次排在手心中，“平衡之刃、奥特鲁斯、猎犬，如果我没能看到其中任何一枚硬币的背面是什么，我今晚就会依照你的建议，连夜逃出罗马了，根本不会来见你，不知道这样的答案能让你满意吗？”
“你知道奥特鲁斯藏在哪里？而且你还知道猎犬的首领是谁？”露西拉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平衡之刃调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到这些，否则我们也不会一败涂地了。”
“就像我说的，有些事情或许只有旁观者才能看的更清楚。而且必须得承认，这花了我不少时间，再加上一点运气，我才在今晚之前把所有问题都梳理清楚了，幸运的是，我的运气一向还不错。”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中站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我就要开工了。”
说完张恒走向了阳台，不过等他走到一盆波斯菊边又停下了脚步，“对了，我的确也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清楚，平衡之刃中的叛徒究竟是谁？”
露西拉闻言摇了摇头，“平衡之刃中没有叛徒，经过两百年前那件事，我们在选择成员的时候对于忠诚和信仰的要求很严格，像你这样的属于异类，这也是我们一直很难接纳你的原因。”
“哦，我明白了，所谓的叛徒是你们的人故意投靠向奥特鲁斯的吗，这么说来，你之前和我的约定也只是为了迷惑敌人，你们根本就不需要从奥特鲁斯的嘴里问出什么来，不，就连让我接近康茂德也只是你们用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的，你们根本就没指望我能找到奥特鲁斯对吧？”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没错。”露西拉叹了口气，“因为奥特鲁斯的行踪太过诡秘，我们想用这种方法在奥特鲁斯那里钉下一颗钉子，然而事实证明，奥特鲁斯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到头来我们的人反而被他利用传达回了错误的情报，最终导致平衡之刃输掉了这场战争。”
“如果你们知道奥特鲁斯的成长经历，或许就不会抱有这样的幻想了。”张恒道。
“什么成长经历？”
“奥特鲁斯是康茂德的双胞胎哥哥，他在五岁的时候感染了一种怪病，初步猜测应该是在我们的……呃，国家被叫做小儿麻痹的疾病，会引起身体瘫痪之类的事情，看起来有些畸形，但宫廷祭司说这个孩子被诅咒了，会带来厄运，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他必须被杀死，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猫腻，毕竟那会儿你应该也有个十几岁了吧，我可是查了很久才查到这段秘闻的。”
“是的没错，我父亲最终让人杀死了那个孩子，对外宣称他是死于疾病的。”露西拉道，“我还记得这件事情，我没法忘记最后道别的时候他看向我的眼神。”
“实际上，你父亲并没有杀掉那个孩子，而是把他秘密送走了，并且托付给了某个镇守边疆的心腹，让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当然，是不为人知的。”
“他是我的弟弟？”露西拉难以置信道。
“是的，所以如果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你知道的，放他一条生路之类的事情，毕竟他也是你的血亲。”
“不，杀了他。”露西拉斩钉截铁道，“在他和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如果他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了，至于他的故事，你可以等杀掉他之后再慢慢讲给我听。”
“呵，我现在倒是有点喜欢替帝王之家办事了，至少你们都挺爽快的。”张恒耸肩。

第二百五十二章 猫头鹰与厄运
张恒从阳台跃下，轻轻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左手边，露西拉的多穆斯中依旧歌舞升平，乐师拨动莱雅琴的琴弦，悠扬的琴声伴着宴会的欢声笑语从围墙的另一边传来，仿佛快乐永远不会落幕一样。
不过相比之下，外面的街道就安静的多了。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还逗留在外。
这对张恒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刺客都偏爱混乱的环境，那些人群混杂的集市，坐满宾客的竞技场看台，以及人来人往的酒馆伎院……这些地方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一个刺客消失。
不过好在今晚的月光并不算太亮，夜色也能为张恒提供一些伪装。
张恒并没有马上去找奥特鲁斯，而是先回东南城区了一趟，换了套更适合在夜晚行动的黑色衣服，就在他向箭袋里补充箭矢的时候也听到了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这栋公寓的地板实在有些年久失修，即便以张恒的听力，也很难隔着一道门听到。
这是标准的刺客的脚步。
张恒并不感到意外，他在东南城区组建新势力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猎犬还有蜂巢这个组织为他们打探情报，张恒在预感到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曝露后，让马库斯在东南城区给他安排了几个安全屋，只是如今看来这些安全屋的位置也都被猎犬给掌握了。
除了在他的住处埋伏刺客外，猎犬在这里也安排了人手。
走廊上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的屋门外，张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在清点着箭袋里的箭矢，顺便还打包了两个无花果准备一会儿在路上吃。
之后走廊上的刺客大概也做好了准备，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房门上的门锁，然而等他们冲进屋里，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由面面相觑了起来。
而对门的房间里张恒则不紧不慢的戴上了兜帽，又看了眼身后，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将身子探向窗外，攀着土黄色的砖墙上了楼顶，直接从楼顶跳到了隔壁稍矮一些的公寓楼上，之后又重新回到地面，闪身进一条阴暗的小巷中，彻底消失不见。
张恒通过马库斯安排的安全屋本来就是给猎犬看的，之后他又让肥皂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本地人，出钱悄无声息的把对门给租下了，这才是张恒在危急时刻真正的藏身地。
而在甩掉身后的刺客后，张恒就启程前往了今晚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罗马广场。
就像所有城市都有一个城市中心，罗马也不例外，它的城市中心就在罗马广场。
十几个世纪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凉不毛的沼泽，遍布蚊虫，无人住居，甚至还有罗马人将死去的亲人掩埋在此，然而又过了数个世纪，大排水沟引走了山谷中的水，将这里的水泽变成了硬地。
那时的罗马还处于共和时代，人们在这里铺上路，修建神庙和巴西利卡，让这里变得越来越繁荣，逐渐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广场，而到了帝国时代，因为疆域的不断扩大，还有城市人口的爆炸，原有的罗马广场已经无法满足需要，于是在它的周围又陆续建造起五座新的广场。
但是毫无疑问，罗马广场依旧是最中心的区域，前任皇帝马克&#183;奥勒留曾在这里发表过缅怀凯撒的悼文，演讲台前方那根镀金的柱子，则是所有离开罗马的道路的起点。同时也是谚语中“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终点。
不过今晚张恒并不是来这里参观的，他走过由奥古斯都兴建的巨大拱门，穿过广场中央，那里栽种着一棵葡萄树、一棵橄榄树和一棵无花果树，也被誉为罗马的圣树，张恒抬头看到了那些坐落在卡比托利欧山上的神庙，那里供奉着罗马的诸神。
而其中最雄伟壮丽的两座神庙屹立在山巅之上，一左一右，分别是神王朱庇特和神后朱诺的神庙。
张恒知道，奥特鲁斯就在这两座神庙之一，他没有浪费时间，沿着宽阔的石阶向上走去。
在白天的时候，罗马广场差不多也是整座罗马城最热闹的地方，人头攒动，虔诚的信徒们在大大小小的神庙前排起了长队，乞丐们则会趁机在这时候向他们讨要食物或铜币，商贩们会在广场四周的摊位上叫卖各自的商品，而巴西利卡中则永远都在上演精彩的唇枪舌战……
不过现在，进入夜的世界后这一切却是都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维斯塔神庙的圣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张恒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很快就爬上了山顶。
之后他犹豫了下，先来到了左边的朱庇特神庙前，祭坛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一些焦黑的骸骨和四周的花环，张恒绕过祭坛，来到紧闭着的青铜大门前，之后丢出了在路上捡起的石块儿。
又过了一会儿，青铜大门缓缓开启，一个年轻的祭司揉着眼睛从里面探出头来，然而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在外面看到什么人影，之后将目光送向更远一些的地方，看到了一只站在墙头的猫头鹰，忍不住低头咒骂了一句。
猫头鹰在罗马一直是厄运的象征，因此看到猫头鹰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年轻的祭司不敢再倒处乱看了，将身子缩了回去，又重新关上了大门。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和那只猫头鹰的对视的时候，头顶处一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溜进了神庙里。
张恒这段时间一直在刻苦练习潜行，再加上【克勒伊思之心】的加持，就算他从普通人的身边擦身而过，只要不被看到也很难被发现。
张恒并没有着急，先在天花板的阴影中等了片刻，直到年轻的祭司走回自己的住处，才重新回到了地面上，之后他走到了朱庇特的大理石雕像前。
张恒的目光并不在那座栩栩如生，堪称艺术品的神像上，而是在神像下的石座上，他蹲下身子，摸到了下面的出气孔。

第二百五十三章 奥特鲁斯的耳朵
这些出气孔并不显眼，基本都在神像的背面，不绕过来基本上是看不到的，而且除了出气孔还能看到那块儿石板本身也是可以活动的，这也就意味着神像的底座并不是实心的，而是用的像是弗拉维圆形剧院一样的拱形结构搭建。
张恒移开了石板，看到下面的空间很狭小，基本上只能容纳一个不超过十四岁的孩子，另外张恒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面包渣和一碗没喝完的清水。
但是除此之外，张恒并没有能找到其他的东西，于是之后他又绕到了神殿后面，那些祭司居住的地方。
之前开门欢迎他的那个年轻祭司现在已经重新上床，并且进入到了梦乡中，而除了他之外，这里还住着两个稍老一点的祭司以及六个干杂活的随从。
张恒在不吵醒他们的情况下对他们的住处完成了搜查，然而并没有太多的收获，于是之后他又退回到立着雕像的大殿里，打开那扇青铜大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神庙。
一刻钟后，张恒站在了天后朱诺的神庙前。
正准备故技重施，丢出手中的石块儿，但是下一刻神庙的大门忽然自己开启了。
一个祭司打扮的女人带着一群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恒来不及爬上屋顶了，仓促下只能侧身一滚，直接滚到了悬崖边，赶在大门完全开启的时候将身体直接挂在了悬崖上，一只手攀着岩壁。
他的动作很快，然而因为事发突然，还是被最先踏出门的孩子发现了什么，那个孩子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望向张恒藏身的那片悬崖。
“维拉祭司，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名叫维拉的女祭司向那个孩子所示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道，“那只是风，莫斯米尔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明天你们都还要早起呢。”
莫斯米尔眨了眨眼睛，并不觉得自己看到的东西是风，但还是听从了女祭司的话，向前继续走去，而其他孩子则跟在他的身后。
等那些孩子都离开，青铜门并没有立刻合上，而是又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男祭司，不过和刚才的女祭司相比，他就没有那么重视礼节了，在目送那些孩子离开后，直接走到了悬崖边，解开了裤子，正准备放放水。
但是没想到先流出的不是他的尿液，而是他的血液。
一道带着死亡气息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身后，割开了他的脖子，同时抱住了他后仰的身子，这样他在死亡的时候就没法尖叫出声。男祭司伸手死死抓住凶手的衣袖，似乎想要就这么把凶手留在这里，然而他只坚持了不到几秒钟，就逐渐失去了力气。
之后张恒将已经变成尸体的男祭司平放在一边，他抓起对方的右手看了眼，在男祭司的食指和拇指处有不少茧子，而且胳膊上也有伤痕，显然之前曾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甚至还有可能参与过战争，与其说他是祭司，倒不如说他是披着祭司外衣的士兵。
而且从他的外貌和皮肤来看，他应该并非出生自罗马，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奥特鲁斯从边疆带来的精锐，也是他最信任的一批护卫。
张恒知道，这一次他算是摸对地方了。
说起来张恒能找到奥特鲁斯的藏身地还要感谢克林德，如果不是那晚在地牢里克林德跟他闲聊的时候透露出的那些信息，张恒还真的没办法找到这里来。
克林德形容奥特鲁斯的身上就像有巫术一样，可以进入到一个人的脑袋里，知道你在想什么，而有之前被灌药的经历，张恒当是以为克林德说的是奥特鲁斯使用吐真剂的事情。
但是用东莨菪中的植物碱撬开一个人的嘴巴有很大的问题，一是毒性的问题，虽然不知道奥特鲁斯用什么手段中和了一些毒性，但是并没有让毒性完全消失，以张恒的身体素质喝下那杯药酒可能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普通人的话就很难说了。
另外在效率上，这也不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方法，奥特鲁斯需要先让目标喝下调配好的药酒，还要想办法将目标带到没有人的地方才能开始问话，这样的话他一天下来能盘问七八个人就顶天了，根本不可能像克林德所说，无论平民还是贵族的秘密都能被他知晓。
而且张恒也不觉得奥特鲁斯会把东莨菪浪费在平民的身上。
他应该还有其他的手段来收集情报，东莨菪更像是他在应对某些紧急情况时的特殊手段。
除此之外克林德那晚还提到了三年前奥特鲁斯吃瘪的事情，台伯河边的码头工人讨薪，让河上的交通瘫痪，这么大的事情奥特鲁斯居然没能提前得到任何的消息。
这些事情拆开来看好像都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合在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奥特鲁斯在通过神庙来收集情报。
神庙和浴场大概是为数不多对于穷人和贵族都开放的场所了，而且也是人们最喜欢讨论秘密的两个地方，信徒们在祈祷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心底最隐秘的愿望，同样，也有不少人喜欢在浴场谈论生意和一些私事。
而让张恒排除浴场的还是克林德所说的奥特鲁斯在三年前的糗事，奥特鲁斯没法提前得知码头工人的消息，是因为那些码头工人大都是犹太人，他们要么信仰犹太教，要么信仰基督教，都不会来神庙向罗马诸神祷告。
同时张恒更倾向于神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奥特鲁斯当年等于是被宫廷祭司的一句话宣判了死刑，如果不是他的父亲最终心软，把他送走，他就已经在四岁的时候夭折了，而最终他虽然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皇子的身份，而且永远没法再活在阳光下。
当事隔多年后他再回到罗马，重新掌握了权力，张恒不相信他会不向神庙里的那些祭司报复，而这样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的控制这些神庙，将它们变成自己的情报收集地。
张恒之前在朱庇特雕像的石座下发现的那处藏身地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之前被女祭司带走的那群孩子，应该就是奥特鲁斯的耳朵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恒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出来放水的男祭司，之后来到神庙门边，向里面望了一眼。
和朱庇特神庙中的漆黑一片不同，朱诺神庙里倒是灯火通明。
张恒看到了两个随从在帮着一个男祭司整理着什么，应该是从刚才那些孩子的嘴里得到的有价值的情报。
三人的位置距离大门稍有点远，张恒估算了下，他很难在对方察觉前摸到三人身边，因此张恒取下了背上的【瘟疫骨弓】。
第一箭准确的命中了一个随从的喉咙，那个随从一声没来得及吭，身体就沿着背后的大理石柱滑了下去，而他身边的另一个随从被箭矢射入身体的动静惊醒，一边抽出了武器，一边张开嘴想要大声示警，然而却没想到紧接着他也步入了同伴的后尘，第二支箭来的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而且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张恒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掉这两个随从，第一支箭用的是普通的箭矢，第二支箭用的却是【帕里斯之箭】，就是随便瞄了下就立刻松开了手指，下一刻【帕里斯之箭】的自动命中要害作用生效，自己修正了飞行的路线。
而等到那两个随从都倒下，埋头整理莎草纸的祭司才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结果张恒的波斯剑却是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奥特鲁斯在哪里？”张恒压低声音道。
“谁？”祭司显得有些惊慌，“我不知道什么奥特鲁斯，这里是天后朱诺的神庙，我们没有多少钱，如果你想打劫什么人，应该去找山下那些贵族。”
“你知道我并不是冲着钱来的。”张恒道。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又有脚步声从神像室后传来。
祭司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知道是有人向这边走来了，眼前这个黑衣人的潜行之旅恐怕也要就此结束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反应也干脆，直接将手中的波斯剑推进了他的脖子里，祭司看着自己的喉咙处冒出的鲜血，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而张恒已经侧身贴在了走廊的入口外。
脚步声的主人还没出走廊就看到了伸手捂着自己脖子的祭司，于是他下意识的想要走进看清楚一点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就见一道身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张恒也借着这一跃将一把匕首插进了来者的心脏。
至此，他已经解决了五个敌人，基本都是在一招之内，尽可能的不让死者发出太多的声音，被人给发现。
倒不是说张恒心血来潮，突然想要追求一个潜行通关的五星成就，而是因为他知道奥特鲁斯是有一条可以直通康茂德书房的密道的，而密道的另一端很可能也连着神庙，另外，张恒不知道中途是否还有别的出口什么的。
为了尽可能的不给自己找麻烦，张恒当然希望可以在奥特鲁斯钻进密道前就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所以他才选择潜行的战斗方式。
到目前为止进展的还算顺利，虽然并没有能从男祭司嘴里直接问出奥特鲁斯的所在，但好在神庙也不算特别大，张恒收起收回了【帕里斯之箭】，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石壁上的油灯并没有外面的大厅中那么明亮，将张恒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摇摇晃晃的，显得有些阴森。
尤其周边还隔三岔五的出现一两间石室，看起来有相当的年头了，应该是几百年前的祭司所居住的房间，不过后来神庙经过了几次扩建，现在祭司们有了新的住处，这里也就成了存放档案和杂物的地方。
不过张恒走了一段，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首先是他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能感觉出地势一直在降低，其次是这里的石室比隔壁朱庇特神庙多的多，而且石室之间有很多还彼此相连，就像是座迷宫一样，因此张恒在搜索的时候也不得不注意记下自己走过的路。
但是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张恒再回头，发现自己来时的路上突然多出了一块儿巨石。
与此同时奥特鲁斯的声音也在他的背后响起。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张恒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而那里却只是一片石壁，什么人影也没有，与此同时奥特鲁斯的冷笑声再次响起，“别白费力气了，你是看不到我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愿闻其详。”张恒一边说着走到了那座石壁前，抬头打量着它。
“这里是冥府，”奥特鲁斯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森，“除了像我这样死过一次的人，其他活人来到这里都再也没法走出去……”
“哈。”张恒知道冥府，并不只是神话中的，实际上罗马广场上就有一座冥府。
就在那根象征所有道路起点的镀金柱子边，有一栋小建筑，上面的部分被罗马人成为脐带，而下面的部分就是冥府了。罗马城中的人都相信地上的活人世界和地下的死人世界通过一条裂缝相连，每年有三天时间冥府会开门，而这些日子也被视为凶日。
但是这些东西张恒当然是不会信的，他很快就在石壁上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是一根铜管，藏在石缝间，奥特鲁斯就是靠着这根铜管让自己的声音传过来，配合冥府的噱头装神弄鬼的。
张恒凑近铜管小声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他知道这时候铜管另一边的奥特鲁斯八成正把耳朵竖起来仔细的在分辨他在说什么，于是之后张恒掏出匕首，在铜管上用力的刮了几下。
另一边的奥特鲁斯立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加强版的粉笔划黑板，差点没被某人这一波音波攻击将晚饭给催吐出来。
张恒也不是闲着没事儿纯粹给奥特鲁斯添堵，奥特鲁斯这次属于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借着冥府的大名加上自己这手人声分离吓唬张恒。
不得不承认他这手段在这个时代还是挺厉害的，加上之前他那土制吐真剂，张恒甚至觉得奥特鲁斯给康茂德做顾问是委屈他了，他应该在公元二世纪当个发明家或者科学先驱什么的，启迪下全人类。
但是他这点思想的小火花在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走近科学洗礼的张恒面前就完全就是小学二年级的水准了，而且张恒还从奥特鲁斯能靠铜管听到他说话判断出后者和他离得并不远。
张恒送奥特鲁斯一套音波攻击也是希望能激怒奥特鲁斯，让奥特鲁斯别着急钻地道，老实等着他上门。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奥特鲁斯之死
奥特鲁斯没在第一时间逃走也是有原因的。
张恒这次不但换上了一身黑衣，而且还戴上了兜帽，虽然奥特鲁斯及时察觉到了张恒的到来，但是却不知道这个刺客究竟是哪方派来的。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平衡之刃已经完蛋了，只剩下一个候补成员还在外面，就算现在还活着应该也自顾不暇了，不会来找他的麻烦，而猎犬现在虽然和他是盟友关系，但是奥特鲁斯对他们也并不完全放心，双方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而结盟，现在敌人没了，盟友的关系自然也就解除了。
如果说这刺客是猎犬派出来的，奥特鲁斯也不会太意外，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仇人，奥特鲁斯需要在第一时间确定自己这次的对手是谁，尤其是对方是怎么摸到他的藏身地的。
这些神庙里藏着奥特鲁斯最大的秘密，如果神像石座里的事情被曝露，先不说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从今往后他最重要的情报渠道就被斩断了，虽然奥特鲁斯本身的能力也不差，但是这就像是魔法师失去了自己最拿手的魔法一样。
如果有可能的话奥特鲁斯还是想保住这个秘密，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冒险和张恒对话的原因。
奥特鲁斯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很自负的人，他对于自己的声音小把戏非常有信心，再加上冥府的大名，今晚不管再如何心志坚定的人站在这里都应该感到紧张才对。
结果奥特鲁斯就收到了张恒送他的小礼物，奥特鲁斯在一开始的确勃然大怒，恨不得把某个用小刀刮铜管的混蛋给碎尸万段了，但是随着那声音带来的副作用过去，他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奥特鲁斯就意识到自己再待在这里恐怕并不安全。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一早就离开了。
好在现在再走应该也来得及，奥特鲁斯这次没有再犹豫，抓起了自己的手杖，对身边的护卫道，“我们去地道那里。”
护卫闻言将他护在了中间，之后从侧门向着另外一间石室移动。
然而他们只跑出了两步，留在队伍末位殿后的护卫就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他的后心被一支利箭给射穿了，于是剩下的护卫也紧张了起来。他们自发的分成了两队，一队留下阻拦敌人，剩下的两人继续护着奥特鲁斯向有地道的石室跑去。
慌乱中本来就腿脚不便的奥特鲁斯还摔了一跤，手杖也飞到了一旁，然而奥特鲁斯却没有时间去捡，虽然铜管对于传递声音有很好的效果，但随着距离的增加依旧会有一定损失，为了能更好的听清张恒在说什么，他选了一间距离张恒更近的石室，但是代价是他没法从那间石室里直接进入地道，需要再走一小段距离，好在这个距离并不长，只有大约五十米。
然而现在奥特鲁斯却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生中最长的五十米。
奥特鲁斯摔倒后不久就立刻被身边的两个护卫给扶了起来，之后的三十米几乎是护卫架着他在跑，奥特鲁斯依稀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战斗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几秒后就消失了，于是奥特鲁斯的心中又重新升起了希望。
因为留下的那队足有六个人，都是他从边疆带来的好手，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人给解决了，因此他们干掉刺客的希望更大，但是奥特鲁斯没有就此停下脚步，依旧向由地道的石室跑去。
他距离那间石室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了，但是下一刻，他感受到一股气流掠过他的耳朵，之后他左手边的护卫就中箭跌倒在地，连带着奥特鲁斯也失去了重心，而他右手边的护卫还想要抽出武器反抗。
然而对面那道手持波斯剑的身影根本没怎么费力就轻松剖开了他的胸膛。
之后张恒走到了还在向前爬的奥特鲁斯身边，后者已经爬到了门边，几乎就要触到石室的大门了，但是随后就听身后的人道，“你的姐姐让我给你捎来她的问候。”
这一刻的奥特鲁斯终于再也没法保持往日的冷静与骄傲，开口哀求道，“不，这不可能，她付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不十倍，换你不杀我！”
“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但是抱歉，她付我的东西是你给不了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了奥特鲁斯的头发。
而奥特鲁斯眼中的恐惧则逐渐变成了愤怒，他不停的重复着，“不，我已经从死神的手里逃脱了一次！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的，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的。”
“很遗憾，但这次你恐怕是真的要死了，不过好消息是，大家在五天前已经得到你的死讯了，我也参加了陛下为你举办的葬礼，还挺不错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割开了奥特鲁斯的喉咙。
后者的恐惧与愤怒最终都化作了不甘，永远凝固在了他的双眼中。
……
张恒解决掉了今晚的第一个目标，但是在从石室迷宫出去的时候却遇到了点麻烦，由于他进来的路已经被堵上了，张恒不得不兜了很大一圈才重新回到地面上，而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张恒看到了街道上张贴着的关于他的通缉画像，只能趁着人还不多的时候戴上兜帽，先回到了东南城区，他的刺杀名单上还剩下一个人，也是一直以来隐藏的最深的一个人。
——猎犬的首领。
张恒之前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线索，要说奥特鲁斯已经够神秘的了，但和猎犬这一代的首领相比，奥特鲁斯的名字至少在上层社会无人不知，相比之下猎犬的首领是否存在都是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张恒也不会得知对方的身份。
张恒原本想在干掉奥特鲁斯后就去刺杀猎犬的首领，然而却被迷宫给意外困住了，而错过了那晚，等到悬赏通缉被贴出来，张恒的行动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不过好在张恒既然知道猎犬首领是谁，那么也就等于知道了刺杀对方的最好机会是什么。
张恒索性不再乱动，就这么静静等着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 猎犬之首
露西拉虽然在张恒的劝说下暂时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然而心中依旧充满了忐忑，尤其第二天一早她看到几乎满城都是张贴张恒的通缉令，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接近目标了，就连走上街都愈发困难。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恒的处境只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自从那晚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露西拉不知道张恒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究竟还能藏多久，她知道张恒在东南城区有自己的势力，然而通缉令上的赏金足以将任何人变成叛徒，更何况东南城区的那些家伙本身也没什么荣誉感，只要钱给够，那些贫民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可以出卖，而张恒现在又失去了他在康茂德身边的地位，换而言之，现在正是他的掌控力最弱的时候。
露西拉不知道张恒要怎么约束手下才能不让自己被出卖。
实际上露西拉觉得更大的可能，张恒已经逃出了罗马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既没有来见自己，也没有被人给抓住。
想到这里露西拉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而就在这个是时候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身体，庞培亚努斯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露西拉将目光从楼下的街道上收了回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再过几天就是农神节了。”
“哦，是啊，农神节。”庞培亚努斯点头道，“听说那天图拉真广场上也会有盛大的庆典，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找点乐子。”
“是啊，没错。”露西拉心不在焉的应付着自己的丈夫。
“但是现在，亲爱的我们要先去维克多竞技场看角斗表演了。”庞培亚努斯拿起桌上的项链，亲手为露西拉戴上，又整理了下她的头发，“可惜你最喜欢的那个东方人再也没法在维克多竞技场表演了，但是好在我们还有巨人忒律菲洛斯可看，不过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否则就赶不上表演开始了。”
“我很快就好，不如你先去楼下等我。”
“好啊。”庞培亚努斯笑了笑，又亲了口露西拉的额头，之后才打开了屋门。
然而他刚迈出了一步，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之后又缓缓的退回到房间里，露西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皱了皱眉头，之后回头道，“怎么，你忘了什么东西吗？”
然而下一刻她却看到一个仆人打扮的家伙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抵在庞培亚努斯的胸前，露西拉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寒意，她显然没想到猎犬的刺客来的这么快，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和他没有关系，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我恐怕这事儿和他的关系还挺大的。”那个仆人打扮的刺客开口道，赫然是张恒的声音。
“你还在罗马没有离开？”露西拉愣了愣。
“是啊，我们的约定还没履行完，我当然不会离开了，”张恒道，“我已经帮你干掉了奥特鲁斯，但是猎犬的首领，他平时的时候一直在军营待着，不是太好下手，而且在我杀掉奥特鲁斯后，他一定也会加强警戒，但是好在我知道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完美的避开他的所有手下和护卫，就是他从军营回到家里的时候。”
“等等，你是在说我的丈夫，是猎犬的首领？”露西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这只是你为了进入图书馆编造的谎言对吧？”
“很遗憾并不是，老实说我之前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拥有几乎完美的伪装，奥勒留的亲信，你的丈夫，军方的一号人物，而且一直以来以性格温和著称，同时几乎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把他和猎犬的首领联系在一起，我也不会。”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但几个月前当我还在东南城区的时候曾经遭到过一次刺杀，当时我更倾向于认为刺杀者是克林德派出来的，因为他一直有些嫉妒康茂德对我的青睐，但是直到几天前，我见到了雇凶的人，是个名叫赫尔托的百夫长，才知道他曾经在你丈夫手下效力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当有人提起他和你丈夫的关系时他显得有些慌乱，而这让我注意到你的丈夫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直到那时候我依旧不觉得他会是猎犬的首领，首先因为刺杀我的人并不是来自猎犬，其次是因为刺杀的时机，那时候我的身份还没有曝露，不管是谁雇佣了刺客显然都不是因为我是平衡之刃的候补成员而来杀我的，实际上这问题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答案。”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庞培亚努斯。
然而后者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于是张恒继续道，“但是这件事情让我知道了赫尔托背后的人是你的丈夫，而就像我先前所说，一直到这个时候三枚硬币，我依旧只知道你和奥特鲁斯的身份，而不知道猎犬的首领究竟是谁，所以那时的我并没有打算再在罗马城里待下去。
“我有个名叫瓦罗的朋友，是我……唔，在角斗士学校里认识的，在沦为奴隶前他是个古董商人，但是后来他的妻子和他最好的朋友联手骗光了他的财产，事后我雇人帮他做了调查，发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无论他的妻子也好朋友也好，也都只是在帮别人做事，整件事情背后的主谋是个叫做佩雷格里诺的元老，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你想说什么？”露西拉不知道张恒为什么把话题突然扯到了一个平民的身上。
而张恒则道，“别着急，听我说下去你就明白了，假奥特鲁斯遇刺后，平衡之刃一直没有联系我，我就知道你们的情况不太妙，又等了两天我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当时就想着反正也要跑了，不如顺手把朋友的麻烦也给解决掉，毕竟我和瓦罗在角斗士学校里相处的还算愉快，就当是最后再帮他个忙。”

第二百五十七章 爱
“我摸到了这位佩雷格里诺元老的多穆斯，解决掉了他的六个护卫，顺便一提，整个过程并没有怎么花费力气，我还顺便参观了一下他的住处，结果意外的发现我们一直忙着圈钱的佩雷格里诺元老生活的居然挺朴素的，家里的奴隶不怎么多，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考虑到他每年都有不少的进账，这让我一度怀疑佩雷格里诺元老是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
“但是当我踹开他的房门，把我的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佩雷格里诺元老只是被吓得跪在我面前不停求饶，却丝毫不提用钱来买自己命的事情，”张恒道，“这就让我感到有点奇怪了，因为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不管再怎么吝啬的人在即将掉脑袋的时候多少还是愿意花点钱的，除非……”
“除非他这些年赚到的钱都已经不在他的手里了。”露西拉扬了扬眉，“他在为别人赚钱。”
“没错，而接下来更有趣的是当我问他把钱给了谁的时候，佩雷格里诺元老居然又给了我们百夫长朋友的名字，而这让我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
“罗马一直以来都是平衡之刃的地盘，猎犬想让自己的刺客渗透进来并不容易，另外我的老师也告诉过我，看似独来独往的刺客其实也很需要外围的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牵线的联络人，高效的情报渠道，尤其是后者，是烧钱的大头，东南城区有个叫做蜂巢的组织，非常神秘，而且他们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东南城区，元老院中似乎也有他们的人，看得出他们为了收集情报砸了很多钱。
“但是和另外两个势力不同，蜂巢并没有任何的收入，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收入，这就意味着它背后的主人需要持续不断的烧钱，而据我所知蜂巢背后主人恰恰就是猎犬，他们的发言人是个叫做传声筒的家伙，曾经用平衡之刃的教义试探过我，我也是在这是才开始真正怀疑起你的丈夫来。
“于是之后我开始针对你的丈夫进行调查，从他年少发迹起，”张恒看向庞培亚努斯，“你出身名门，但是实际上到了你父亲的时候家族已经有些衰落了，为了振兴家族你进入军中开始追随奥勒留南征北战，一开始只是个不太起眼的百夫长，但是随后便开始崭露头角，不断立功，奥勒留也越来越欣赏你，将你当做心腹。
“然而你和我之前的处境其实有点像，奥勒留虽然很看重你，但是你不是他唯一看好的年轻将领，你其实还有不少的竞争对手，这其中不乏比你优秀的人，但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那些比你优秀的年轻将领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接连身故，最终你成了这一代人里最耀眼的存在，而奥勒留也越来越倚仗你。
“尽管军中还有不少资历比你老，位置比你高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很大年纪了，基本上都是安敦尼时代的老人，并不会对你构成威胁，真正比较麻烦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路奇乌斯。”露西拉闻言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巨变，她原本在自己的梳妆台前站着，听到这里却后退了两步，和庞培亚努斯拉开了一些距离。
“是的，奥勒留的弟弟，罗马的共治皇帝路奇乌斯。”张恒道，“当时的军方第一人，战功赫赫，而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掌控军队很长时间，而且他和奥勒留一样，都是罗马的皇帝，有他在一天，你就永远只能做屈居其下，于是路奇乌斯也死了，在从前线返回罗马的途中，那个倒霉的家伙感染了瘟疫，他甚至没能撑到罗马。”
“你这个混蛋杀了我的第一任丈夫？”露西拉望向庞培亚努斯，她在这一刻甚至忘记了恐惧，怒吼道，“我本来可以继续在皇宫里做皇后的，在我父亲死后路奇乌斯会成为罗马唯一的皇帝，而我们的孩子将会是下一任罗马帝国的统治者，而不是我那个愚蠢的弟弟。”
庞培亚努斯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之后他望向张恒，终于开口道，“够了，到此为止吧，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之前说你搞不懂我为什么派刺客去刺杀你，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嫉妒。”
“什么？”张恒扬了扬眉毛，有些惊讶。
“哦，当然不是嫉妒你从平民到贵族，又得到了康茂德的青睐……这种事情我根本不关心，我所说的嫉妒是身为男人和丈夫的本能反应。”
“你误以为我是你妻子的情人？”张恒恍然大悟，“先不说我是不是你妻子的情人，据我所知你的妻子之前就有过很多位情人，这种事情你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才对……”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庞培亚努斯悠悠道，“为了得到她我连罗马皇帝路奇乌斯都能杀死，更别说那些被她玩腻了丢掉的玩具了。”
“可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阻止她呢？”
“哦，那你可太小瞧她了，露西拉从来都不是会被什么人给掌控的女人，就连她的父亲都没有能掌控她，不然如果只是贪图偷情的快乐的话，她为什么要搞得整座罗马城都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手段向把她当做政治筹码联姻的父亲宣战，来践踏她父亲引以为荣的皇室荣誉，她就像是一团火焰，肆意的燃烧，根本不在乎会点燃那里，而这也是我不可救药爱上她的原因。”
庞培亚努斯笑了笑，“以我的身份，如果想找个温柔听话的女人是在简单不过的事情，无论是妻子还是情人，但是她们的身上都没有她的魅力，她的野性与贪婪，美丽与放荡，与生俱来的残忍与无情，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她，世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存在了，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了她，我没法改变她，也不想改变她。”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途旅行
“你在说谎，”露西拉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做的那些事情，然后饶过你。”
“也许是也许不是。”庞培亚努斯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争辩，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慌乱之色，实际上从他的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他的神色都很平静，就像是没有看到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把匕首一样，悠然道，“不管你有多恨我，但至少有一点你是没法否认的，那就是我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你的人。”
“不，你只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而已。”露西拉看向一旁吃瓜看热闹的张恒，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道，“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告诉你平衡之刃的图书馆在哪里。”
“成交。”
张恒也很干脆，他早就在等这句话了，闻言干净利落的将匕首推进了庞培亚努斯的胸膛。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庞培亚努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望着露西拉，笑道，“但是不要担心，亲爱的，即便死亡也没法将我们分开的。”
“那是什么意思？”露西拉神色微变。
然而庞培亚努斯却已经不会再回答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张恒抽出了匕首，“他已经死了，我也完成了和你的约定，接下来该轮到你来履行你的那部分了。”
“等等，他在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露西拉皱眉道。
“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和猎犬有关的部分。”张恒道，“也许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毕竟是你和他做了这么久的夫妻。”
露西拉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不过她终于还是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道，“你似乎有办法能躲在城里，我能雇佣你做我的刺客吗，在这次战争中我失去了平衡之刃的所有刺客，但我们可以招募新的人手，你可以成为刺客议长，平衡之刃留下的所有资源都可以由你来调配，除此之外我还会付钱给你，一大笔钱。”
张恒闻言却是完全无动于衷，他擦掉了匕首上的血迹，之后将匕首收回到了怀里，“抱歉，你的身上我感兴趣的只有图书馆的下落。”
露西拉闻言脸上泛起了一抹愠怒，然而很快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虽然在政治上她依旧有很多的盟友，而且还有皇姐的身份，然而平衡之刃的覆灭的确让她所拥有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而张恒能干掉奥特鲁斯还发掘出庞培亚努斯的隐藏身份，虽然没法为她所用很可惜，但是在这种时候露西拉也不想给自己再竖强敌。
因此她点了点头道，“那太可惜了，你等等。”
说完露西拉又走到了她的梳妆台前，取出了一只她的梳妆盒，之后从下面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地图。
“这是哪里？”张恒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眼，有些疑惑道。
“埃及。”露西拉道，“平衡之刃的秘密图书馆本来设在希腊，但是因为二百年前叛徒的出现，不得不进行了搬迁，处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当时的那些人们将新的图书馆放在了埃及的一片沙漠里。”
“哈，那看来接下来我可以享受我的长途旅行了，希望沿途的风景还不错。”张恒挑了挑眉毛。
……
干掉庞培亚努斯后，张恒基本上也就处理完了罗马城中的所有事情，之后他又回到东南城区，主要是安排一下自己离开后的事情。
至于露西拉好奇的马库斯、肥皂等人为什么没有为了高额的赏金出卖他，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因为张恒的魅力足够大，而是张恒又用了下他的小作弊器，在马库斯和肥皂等人面前亮出了他那对儿阴影翅膀，对几人的精神形成了巨大的冲击，这招的效果有效期究竟有多长不好说，但是足够张恒渡过当时的困难局面了。
而张恒最后去的一个地方是红鼻子铁匠铺，将自己寄存在那里暂时用不上的道具取了出来，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之后也不会回到这座城市了，再然后张恒利用自己Lv2的化妆术混在出城的队伍里，成功通过了城门，之后回头再望了眼身后的罗马。
在这里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他从奴隶到角斗冠军再到被皇帝青睐，赐予自由人的身份一步步成为拥有封地的贵族，最终又沦为被整个帝国通缉的犯人，大概没有人能比他的人生经历更大起大落了。
不过张恒本人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对于公元二世纪的罗马他本来就只是一个过客，对他来说，在这里混成贵族与否甚至还没有欣赏城市的风光和魅力来的有意思。
随后张恒收回了目光，他在这个副本的游戏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年，看起来似乎挺长的，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路上交通状况，他光是从罗马到埃及恐怕就要花掉不少时间，如果走陆路的话没几个月的时间估计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但是好在还可以乘船，直接横渡地中海，而现在的风向正适合这趟航行，张恒在码头找了艘即将返航的运粮船，不用觉得奇怪，现代人看埃及觉得那里都是荒漠和金字塔，但是在公元二世纪，埃及被誉为尼罗河的粮仓，每年从这里运出的粮食养活了半个罗马帝国的人口。
在支付了一枚金币的船票后，张恒成功在船上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床位，而再次回到大海上，也让张恒感觉到了一丝亲切，他没用多长时间就和船上的水手们混熟了，以至于在到达埃及后船长还想挽留张恒，让他留在船上干活，不过最终被后者婉拒了。
张恒没忘了自己这趟旅行的目的，当然在靠岸后他还是花了两周时间，去金字塔下打了个卡，之后张恒又花钱买了三十头骆驼，准备了足够自己吃上七个月的粮食和水，在当地雇佣了几个向导，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才开始向着地图上所标记的那片沙漠进军。

第二百五十九章 帝国的夕阳篇
虽然有地图的指引，但是这年头又没有卫星，手绘的地图精准度方面就不要报太大的希望了，基本上只是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再加上沙漠中很多沙丘都是会随风四处乱跑的，地形方面也找不到太多的参照物。
因此张恒足足在沙漠里转了一个月才找到了露西拉所说的代表图书馆入口的石碑，而且在这途中张恒还意外撞上了一伙强盗，虽然张恒最后将那伙强盗都解决掉了，但还是损失两头骆驼和一个向导。
向导是因为运气不好，事发的时候正好离张恒比较远，脑门儿上中了一箭，当场就挂掉了，张恒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又额外掏了笔抚恤金，托他的同伴将这笔钱带给他的家人，而两头骆驼则是受惊跑掉的，问题也不大，反正只要摸到了地方，食物和水不够还能再去附近的城镇补充。
而等到了最终的终点，张恒直接和剩下的两个向导道别，然后在石碑边扎了个帐篷，等到晚上，他吃完露天烧烤，月亮也爬上了头顶，张恒按照露西拉的叮嘱，又耐心等了会儿，确认过了午夜，之后张恒才熄灭了篝火，按照石碑的影子所指示的方向，走了大概五十步。
当然这玩意儿也是有误差的，时间还好说，毕竟张恒的手上还有个隐藏道具，就是他的海星手表，按照时间换算一下就知道什么时候是十二点，但问题是月亮在天空中的高度是会随不同季节不断变幻的，而且每个人的步幅也不一样。
所以在张恒看来，平衡之刃两百年前的那些刺客前辈设计入口的时候也挺坑爹的，虽然逼格是有了，但是后来的人想进去也不容易。
不过抱怨是没什么用的，等找到了地方后张恒就开工了，拎起铁锹挖起沙子，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张恒的铁锹终于铲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平衡之刃毕竟只是个刺客组织，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沙地下面凭空造出一座图书馆来，因此这里实际上是有个天然的洞窟，被平衡之刃发现，后期做了些改造和伪装，又立了个石碑做标记。
既然找到了洞窟，那么找到洞窟的入口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张恒用铁锹将沙子都扬上天空，让它们随风吹走，露出了下面的青铜大门，之后张恒抛掉铁锹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青铜门的四个方向按照特定的顺序敲了一遍，最后又取出了青铜大门左下角一片可以活动的铁片，将匕首插了进去，触到了里面的机关。
【叮，成功击找到平衡之刃的秘密图书馆，游戏积分+5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做完以上步骤后张恒的耳边就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轰隆隆的声响从地下传来，那是驱动青铜大门的铁盘转动的声音。
张恒倒退了两步，打量着眼前缓缓开启的青铜大门，他知道在这扇大门后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
……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帝国的夕阳，第九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
等到第五百六十天，张恒收到了返回现实的提示，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平衡之刃的秘密图书馆里待了七个月零十一天。
当然，张恒也不是一直宅在里面不动弹。实际上，他在翻看图书馆的藏书期间也会不时的出去逛一圈，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或者去离得比较近的城镇改善下伙食，虽然张恒吐槽过图书馆的入口设计的不是很好找，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二百年前的那些家伙在修建这座图书馆的时候的确花了颇多的心思，几乎将自己所掌握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在进入图书馆后，张恒发现自己居然还可以操纵里面的机关，升起一块儿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孔洞的岩石到入口处，这样既可以保持空气流通，又不会让路过的人发现地下图书馆的存在，因此张恒在下面待的还挺愉快的。
到了第六个月的时候他的刺客技能已经升级到了Lv3，而这大概也是他最快一项达到Lv3的技能，要知道当初在黑帆副本他把帆船航海从Lv2升到Lv3可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而这次托平衡之刃这座秘密图书馆的福，他只用了一年多点的时间。
再加上在这个副本中陆陆续续拿到的292点积分以及那件名为【克勒伊思之心】的道具，这一次算是收获颇丰了。
当张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从到处都是黄沙的荒漠中回到了欲望都市二楼的休息室里。
张恒从卡座上起身，直接走到了调酒师小姐的面前。
“上次我赊账的71点积分，现在可以还了，另外这次也有件道具要你鉴定。”
之前张恒几乎是砸锅卖铁的重铸了那把【普通的刀】，导致最后身上只剩下了21点积分，以至于甚至都没法支付继承阴影套中剩余力量的仪式的花费，好在调酒师小姐还算通情达理，同意剩下的积分让他先欠着。
所以这次副本结束后张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还了之前欠下的积分，之后将未鉴定的【克勒伊思之心】放在了吧台上，虽然这件道具的具体作用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反正张恒也不缺那3点积分，索性还是交给调酒师小姐鉴定下。
“恭喜，看来你的收获一如既往的不错。”调酒师小姐收下蓝宝石，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了付款界面。
不用调酒师小姐再提醒，张恒接过平板电脑，直接熟练的输入了自己的玩家编号，扣除了74点积分。
“看来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愉快。”调酒师小姐满意道，“我会尽快帮你鉴定这件道具的，到时候估计你的那把刀也应该能重铸好了，是我寄去你的学校，还是你自己来取？”
“我来取吧。”张恒没怎么犹豫就答道，之前的那些道具比较小件也就算了，但是一把刀送到学校就有点太扯了，张恒倒不是担心过不了门卫，调酒师小姐不知道用的什么物流，估计就算张恒待在月球上也能准时收到她寄来的包裹，但问题是张恒在学校拿到刀也没什么地方放，万一被陈华栋、魏江阳他们发现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二百六十章 度假
张恒回到学校后还在回想调酒师小姐的最后一句话，后者在张恒将要离开酒吧的时候又说了句，“最近冒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你最好离那个头上有呆毛的家伙远一点。”
头上有呆毛的家伙？张恒想了想，比较符合这个特征的也就是陈华栋刚收的那个徒弟向井地奈奈子了。
向井地奈奈子是早濑飞鸟的学妹，作为交换生也是刚到中国没多久，张恒和对方不久前刚见过一面，帮向井地奈奈子在书店找到了她想买的书，但是后来唐装老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张恒就和向井地奈奈子还有陈华栋告别了。
因此严格说来他和向井地奈奈子也并没有太深的接触，而仅就当天的情况来看，向井地奈奈子似乎表现的挺正常的，不过张恒也相信调酒师小姐不会是无的放矢，另外唐装老人的出现也从侧面说明向井地奈奈子身上可能存在有一些问题。
虽然唐装老人看起来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但是只要稍微回想了下，就能发现那家伙每次现身都是有原因的，除了第一次相遇是为了跟张恒签订代理人契约外，剩下的几次基本都是在张恒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比如第二次相遇，是因为摩勒斯比闯入到静止的世界来，第三次相遇则是因为张恒对上了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之后就是不久前书店的那次了，唐装老人赶在他之前拿走了书架上一本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书。
现在看来那本书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有很大可能是和向井地奈奈子有关了。
张恒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有心想提醒陈华栋一下，让他在和向井地奈奈子的后续交往中注意下安全，但是等他看到抱着手机嗤嗤傻笑的陈华栋，就知道自己这提醒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用了，好在对方应该是冲他来的，按理说也不应该会太为难陈华栋。
……
自从代理人战争开启后，张恒明显变得更加繁忙了，副本间间隔的时间变短了不少不说，而且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六月，换言之也就是又到了期终考的时间了，再加上尤其张恒又在古罗马泡了一年半，对于之前的记忆肯定会有影响。
但是好在他的一天有48个小时，就算是突击也比陈华栋和魏江阳他们多出一倍的时间，而且张恒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学习了演绎法的缘故，他的记忆力似乎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之前在伦敦的时候他就按照福尔摩斯所说尝试在自己的大脑中打造出了一座记忆宫殿，将搜集到的各种信息归纳储存在记忆宫殿中，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之后在罗马他可以很快的将数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中迅速找到隐藏联系的原因，而现在这座记忆宫殿也帮他省去了一大部分重新学习的时间，让张恒能够比预想中更快的完成他的复习计划。
不过就在张恒重新投身图书馆中，开启学习模式的时候，一辆特斯拉ModelS却风风火火的驶入了校园，在收获了无数的回头率之后在张恒的宿舍楼前停下。
驾驶门开启，先下车的是一只美腿，拥有完美无瑕的曲线，顿时吸引了楼前男生们的火热目光，之后它的主人也从车里走了出来，摘下了墨镜。
韩璐望向一边打包了午饭正准备回宿舍吃的魏江阳，“哟，太好了，你是上次和张恒打篮球的那个同学吧，能麻烦你帮我叫他下楼吗。”
魏江阳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之前不是开雷克萨斯的吗？”
“我又不是只有一辆车，况且，”韩璐耸了耸肩，“那辆LC我已经送人了，和我的命比那辆车不算什么，虽然严格来说那次救了我的人其实是张恒。”
“张恒他救了你的命？”魏江阳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背着长枪短炮埋伏在明星家边的狗仔一样，嗅到了大八卦的味道。
不过韩璐之后却似乎没有什么想要这上面继续展开的意思，只是笑了笑道，“你能叫他下来吗？哦，别说是我找他的，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哦哦，没问题，不过他现在不在宿舍里，应该在图书馆待着。”魏江阳结结巴巴道，在面对韩璐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紧张，主要是韩璐的名气太大，而且长期从事资本运作，让她整个人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质，魏江阳也不知道张恒是怎么和这样一个女强人相处的。
反正在他看来，韩璐看起来虽然挺好看，但是要是真和对方待上一天，在他看来是挺受罪的一件事。
之后张恒被魏江阳随便找了个由头叫下图书馆，还没走出大门隔着玻璃就看到了下面停着的ModelS，韩璐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冲他干脆道，“上车。”
张恒扬了扬眉毛，将手里的电脑和笔记本都交给了一旁的魏江阳，托后者帮忙带回宿舍，之后拉开了车门，直到他坐稳关门后才问道，“我们去哪儿？”
“夏威夷，我有个朋友刚在那里买了艘游艇，我让他借我玩儿几个月。”
张恒闻言却摇了摇头，“夏威夷太远了，我还有期末考试。”
“那日本呢，那里也有不少挺漂亮的小岛，而且坐飞机很快，只要三四个小时。”韩璐道，“你说你快要期末考了，可是也要劳逸结合嘛，我们可以在那边找个风景好的小岛待两晚放松下就回来，我听沈熙熙说你们这段时间也挺忙的，虽然她不肯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忙什么，但是恰好我的工作也刚告一段落，我就想着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度个假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问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时间找到拒绝我的理由。”韩璐设置了去机场的自动驾驶，之后扭头看向一边的张恒，“你救了我，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是我没法当这之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不如我们就先从一些小事开始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冲绳之旅
韩璐看向张恒，似乎是在等着后者的回答，然而张恒却在望着前面的马路，同时开口提醒道，“右边辆别克要变道了。”
“哦。”
现阶段特斯拉的自动驾驶还只是Lv2级别的，远达不到宣传的程度，在一些比较空旷的地方还能正常运行，但是在城市中，尤其是那些堵车比较严重的城市里，稍微遇到复杂一点的路况就需要车主来接管了，韩璐闻言乖乖的切回了手动模式。
“但是出国总要拿上护照吧，我的护照在老家放着，另外还有签证的问题。”张恒道，“我也没准备换洗的衣服，我们没法今天就出发。”
“别担心，我给小夏打过电话了，托你的外公把你的护照寄过来了，签证的问题也有人帮你处理的，我们在机场等着就可以了，至于衣服什么的就更简单了，到那边再买就好。”韩璐道。
“……”
“看样子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谢谢。”张恒礼貌道。
“不，有你在我度假也会更加安心的，连着几天没法睡觉的事情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韩璐似乎依旧心有余悸。
未知的危险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就算韩璐这样社会中的精英阶层，在面对超自然的力量时也只能束手无策，尤其对于像她这样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这种失控更加让她不安。
韩璐又忍不住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张恒，她不知道像张恒和沈熙熙这样一直在生活在那个神秘黑暗世界中的人是怎么对抗这种失控的，尤其是张恒，他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安静理智的样子。
即便是身处危险之中，他也依旧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就好像他正面对的事情和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或是在篮球场上打球没有什么分别一样。
韩璐这些年也算阅人无数了，但是还从来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这样的男人，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完全陌生而又新奇的体验，她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件之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说了多少句之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尤其是在最后的那晚，她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她在人世的最后一晚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崩溃掉了，甚至脱口而出我本来想和你滚床单这样的话来。
倒不是这句话本身有什么问题，韩璐单身这么长时间，又不缺钱，肯定也尝试过用一些方法解决过自己的生理问题，然而这个需求一直以来对她来说也就只是停留在生理的层面上了。
但是那一晚的情况是不同的，尤其考虑到张恒还是她最好的闺蜜小夏的儿子，这让她的心中还生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背叛感来。
好在事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张恒表现的就好像是完全不记得她有说过这样的话，而韩璐则重新投身于工作之中，希望用繁忙的工作让自己重新回到正轨，于是自从死亡梦境的事情后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联系。
然而韩璐发现自己之前这屡试不爽的一招这一次却似乎是失效了，在很罕见的犹豫了两天后韩璐还是联系了小夏，问后者要张恒的护照。
小夏这么神经大条的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来，闻言还夸了她，说什么可以的，够朋友，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这个土豪照顾云云的，这让韩璐心中的背叛感忍不住又加重了几分。
但是最终韩璐还是开着ModelS来到了张恒的学校，而且四个小时后两人还坐上了飞往冲绳的飞机，不过韩璐毕竟是韩璐，等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她已经将绝大部分杂念都赶出了脑海。
有些事情多想无益，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
她并不想因为曾经的友情违背自己的主观意愿，但也没有非要有个什么结果，实际上之前和张恒相处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了，眼前这个男孩儿的情感流露非常少，而这一次她的感觉则更加明显，虽然张恒就坐在她的身边，但是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闭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这是来源于女人的第六感。
韩璐拿起面前的杯子，随便闲聊道，“那个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儿呢，不是沈熙熙，而是开走了我的雷克萨斯的那个女孩儿。”
“樊美男吗？”张恒道，“我不知道，我也很久没能联系上她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跟我抱怨说你的车保养太贵，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开回去。”
实际上张恒从罗马回来后也尝试着联系过樊美男，而且还打了后者的电话，但是却得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冰冷的语音提示。
“我送出去的东西都不会再收回来，如果她不喜欢的话可以折价卖掉，当然，她要是留着自己开也不错，我可以给她报销后续的保养费用。”韩璐道喝了口水，接着道，“毕竟她为了我的事情也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会转告她的。”张恒道。
“你在担心她吗？”韩璐随后挑了挑眉毛，问道。
“有一些，主要是她背后的那个家伙并不是个理想的合作伙伴，有鉴于他那数不胜数的黑历史。”张恒坦言道，樊美男是洛基的代理人，在北欧神话中这位仁兄惹得祸可是从来都不少。
而现实里他的代理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樊美男还算好的，她那个墨镜女姐姐却是把三大公会耍的团团转，在众目睽睽下用几块儿橡皮泥换走了【死亡梦境】，而且这东西最后还落到了混乱之神塞特手里，从而引发了之后【死亡梦境】复制品泛滥的事情，虽然之后三大公会努力在收集这些危险品，但是难免还有流落在外的。
另外，张恒也不觉得这种程度的混乱就能让塞特满足了，尤其这段时间他和洛基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不过这种事情是没法和韩璐这样的普通人说的，张恒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道，“你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直很好，有听她和你谈起过在格陵兰岛的科学考察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探险与度假
“格陵兰岛的科学考察？”韩璐皱眉，“好像是有点印象，我记得她很早就有提到过，说好像是在格林兰岛上有当地人发现了一处遗迹还是什么的，据说里面有一些和原始崇拜有关的壁画。
“那家伙上报给了当局，在当时引发了很大的轰动，不少有名的学者对此都很感兴趣，于是他们组织了两只科考队，前后两次去那个当地人所说的区域去寻找遗迹，但是最终都一无所获，再之后大家纷纷开始指责那个宣称发现遗迹的当地人，觉得这只是他编造的故事，虽然当地人依旧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撒谎，但因为始终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慢慢的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但是你母亲一直对它很感兴趣，她觉得从那个家伙的描述来看，那处遗迹很可能和之后的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凯尔特神话以及埃及神话的起源都有关。”
张恒闻言显得有些诧异，“为什么我没能在网上查到这些事情？”
“哦，这新闻距离现在差不多有七八十年了吧，因为对于当时的考古界来说算是不大不小的耻辱，所以只有一些当地报纸上有刊登。小夏貌似是在大英图书馆的旧报纸里翻到的，她当时在写什么论文来着，虽然这新闻和她当时的研究关系不大，但她一直对这事儿念念不忘。
“再后来我们都毕业了，各忙各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我和小夏还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系，但是后来随着我们的工作越来越忙，改成了邮件，一般会聊聊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然后有一天小夏突然告诉我说，她和你爸在什么沙龙里遇到了一个叫做泰姆的人，他经营着一家旅行社，本人也很喜欢探险，自己组建了一只探险队，正想深入格陵兰岛的无人区看看。
“小夏就和他说起了七十多年前的那篇报道，泰姆很感兴趣，决定邀请你父母加入探险队中，我当时劝说过小夏，她不应该那么快就接受邀请的，我说的并不只是恶劣环境所带来的危险，还有一群她只是第一次见面并不了解的陌生人，而转眼她就要和他们就要一起进入一片荒凉的没有任何人烟的区域探险。”
“但是小夏却和我说机会难得，况且你爸也会一起去，不过你母亲，”韩璐放下水杯，似乎在思考着措辞，“据我对她的了解她的胆子其实并不大，那家伙连生孩子都怕疼，而且又怕冷，当初我们一起念书，只要赶上下雪的时候她就会窝在被窝里吃薯片追剧什么的，连床都不想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格陵兰岛上的那处遗迹那么在意，但是显然，能让她冒着严寒，而且也不在乎危险，只能说明她是真的非常非常想去那里了。
“最终她如愿以偿的加入了探险队，和你爸一起，因为他们的加入，探险队也变成了科考队，他们在格陵兰岛待了有一阵子，唔，中间有大概两个多月我们都没有联系，之后她告诉我她和你爸已经安全回去了。我问她科考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那座她一直心心念的遗址。
“她说她的确发现了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如果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大概可以在整个神学届和考古界都掀起轩然大波，甚至能对现有的科学体系也形成冲击，我当时觉得她或许有点言过其词了，但是我能听出她字里行间中的震惊与兴奋。尽管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她将那次科学考察的研究成果出版发表，实际上，在那之后我几乎也没有听她再提起过那次科考。”
韩璐道，“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也没再问过，但是我还是要说，她当时的决定有点太过轻率，尤其考虑到那时候的你才刚刚两岁，她也没有先把你带回国交给你的外公，而是放在某个同事的家里托人照顾了你几个月，她甚至连我都没有告诉，直到她回国，我才知道她生了个儿子，老实说，在当时这的确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曾经无话不谈，尽管毕业后我们的联系不像在学校时那么频繁，但是这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友情，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她不应该瞒我这么久的，虽然后来她解释说那时候我刚和我订过婚的男友分手，她不想刺激我，但她也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她应该知道，我并不会被这样的事情给刺激到。”
韩璐顿了顿，随后好奇道，“你为什么对小夏的那次格陵兰岛之行那么感兴趣，而且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或者你父亲？”
“我问过我的父亲，但是就像你所说，他们看样子并不想谈论这件事。”张恒道，“不管如何，很感谢你把你知道的部分告诉我。”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韩璐笑了笑，“不过你最好也不要告诉小夏我和你说过这些话，因为我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捂的这么严，但是总感觉我们现在在背着她做什么事情一样。”
“我不会告诉她的。”
又过了会儿空姐拿着菜单走了过来，面带笑容的请两人点餐，韩璐选了和食外加一杯梅酒，不过并没有吃多少主食，反倒是把之后的甜点和水果吃完了，之后喝了大概半杯梅子酒，这让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她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了度假上。
“明天你想去那儿玩？”
“我没有去过冲绳，还是你来决定吧。”张恒道。
韩璐闻言也没推辞，直接道，“那去潜水吧，你之前有潜过水吗，技术怎么样？”
“嗯，还好吧。”
“我在真荣田岬和Wreck&#39;92都下潜过，那这次我们去与那国岛吧，据说那里运气好的话能看到锤头鲨和座头鲸。”韩璐道，“不过在那边的海域下潜也可能会遇到比较强的海流，如果你是初学者，或者下潜的次数不太多的话我们可以先从初级点的地方开始。”
“没关系，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张恒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工具人
虽然飞行的时长并不算太长，但是算上之前在机场等候的时间，两人到达那霸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韩璐提前联系好了地陪在机场接近的出口接机，而第一晚也没折腾，就在距离机场20分钟车程的凯悦酒店开了两间房住下了。而第二天一早，韩璐则在潜水前先履行自己之前的承诺，陪张恒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购买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看着张恒穿着沙滩裤和T恤从试衣间里走出来，韩璐不由眼前一亮，开口赞道，“这一身看起来很不错啊，已经不输外面广告里的模特了。”
“是吗，不过我们已经买了两套了，这套就算了吧。”张恒道。
“不不不，我喜欢这套，听我的，”韩璐已经拿出了信用卡，“与那国岛在日本的最西端，岛上没什么大商场的，所以衣服我们得多备几套，是吧。”
她的最后一句话问的是一边的地陪。
后者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小哥，中日混血，尤其是在笑起来的时候非常阳光，身上就带着夏日的气息，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服务费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普通地陪收费标准一般在1000到1500日元每小时，而他则翻了两倍，4000日币每小时依旧供不应求。
但是当他去接机的时候见到韩璐，露出他那招牌性的阳光笑容时，却发现后者皱了皱眉头，韩璐没想到自己的助理这么没眼力见，是，她平时跑来日本度假，是会找些帅哥当地陪，毕竟没人不喜欢养眼的人。
但是这次她是和张恒一起来度假的，再找个帅哥当地陪算什么？
不过事已至此，韩璐也不能把地陪直接辞退，这样就太明显了，像是在掩盖什么，因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当然更苦的是帅气的地陪小哥，固然他是提供服务的一方，但是一般情况下也没人多出两倍的价钱只是为了单纯享受人肉导航服务，大家一边欣赏阳光、大海、沙滩，一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才是这部分附加价值的真正所在。
尤其这一次，地陪小哥看到走出接机口的韩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变慢了两拍，结果再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那簇起的眉头。
这还是地陪小哥第一次被人给这么直接的嫌弃，好在当晚他只是把两人送到酒店就离开了，并没有太多接触，而等到了第二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工具人。
韩璐基本上只有在需要翻译或是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才会开口跟他说话，剩下的时候就像完全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尽管今天那霸晴空万里，海风习习，但是地陪小哥的心情却像严冬般苦涩，闻言也只是从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随便附和了一句，“是啊。”
“那就去刷卡吧。”韩璐最终拍板道，其实她也没怎么把地陪小哥的意见放在心上，只是借后者的嘴来说服下张恒而已。
果然张恒之后也没再反对，无论是韩璐还是他现在都不缺钱，自然不会在一套衣服上过多纠结。
……
事实证明，不管什么年纪，什么职业的女人，在逛商场这件事情上都怀有着极大的热情，虽然说是来给张恒买衣服，但是韩璐在看到喜欢的衣服时也不会视而不见，于是最终两人这一上午的时间都花在了逛街上。
不但张恒买了五套衣服，而且韩璐给自己也买了不少化妆品、鞋子和包包，等走出商场的时候地陪小哥的身上已经挂满了购物袋。
“时间不早了，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韩璐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跟在后面，情绪低落的活点地图，“这附近有什么比较有特色的餐厅？”
“不知道。”地陪小哥摇头。
“不知道？”韩璐皱眉，“你一小时4000日元的收费，连这点功课都不做的吗？”
韩璐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地陪小哥也被气到了，他4000日元每小时的收费之前也没人把他当成移动晾衣架用啊，以他的帅气外形又不是找不到雇主，没必要在这儿卖苦力，累死累活的挣什么血汗钱。
这世界上还有不少青春靓丽的少女内心的空虚等着他去填补，想到这里地陪小哥的腰杆也再次挺直了起来，开口道，“抱歉，韩小姐，我的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可能之后都没法再给你们做向导了。”
而不等韩璐开口，他就又继续道，“已经收到的费用我会全部退还回去，给你们造成的麻烦就只能抱歉了。”
说完地陪小哥就把身上的购物袋全放在了路边，他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形象无比的伟岸，就好像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靖节先生。
“你当然走可以，我也不用你退钱，但是要等到我们找到新的地陪交接好工作。”韩璐也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4000日元每小时的收费却连最基础的服务都提供不了，而且工作的时候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点服务意识也没有，韩璐正愁找不到借口辞退他呢，没想到对方倒是先提出来了。
“现在先给我们找个餐厅。”韩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自己的助理更换地陪，结果就听张恒道，“算了吧，不用那么麻烦，反正我们也要去与那国岛了，只是日常交流的话我来帮你翻译就好。”
张恒说完拦住了一对儿正准备过马路的老夫妻，开口礼貌的向对方询问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餐厅。
地陪小哥听到三人的对话险些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会请地陪的人当然都是并不了解当地语言的，否则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还要地陪干嘛，而且张恒之前也没流露出任何能听说日语的表现，在他的翻译途中一直都很安静。
这也让地陪小哥理所当然的认为张恒不会日语，结果后者一开口，还是一口标准的东京口音，顿时就吓到了地陪小哥，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莫非这两人花4000日元每小时真的只是为了找个移动晾衣架？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人家的意思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与那国岛
“离这儿大概700米有一家烤肉店，店里有冲绳特色的石垣牛肉，怎么样？”张恒在向那对儿老夫妇道谢后扭头问一边的韩璐。
“可以啊。”韩璐道，随后她已经不再理站在一边完全石化的地陪小哥，好奇的对张恒道，“我不知道你还会日语，这是那个什么……”
“哦不，是我自己学的。”张恒知道韩璐是什么意思。解释道。
“你会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点吧，平时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不，只是我的一天有48个小时而已。”张恒挥手，叫了辆的士，将买到的衣服鞋子都放进了后备箱里，之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呵。”韩璐只觉得张恒在讲笑话，摇了摇头坐进了车里。
而张恒则坐上了副驾驶，和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而就在这时他也收到了一条微信，张恒以为是樊美男回复他了，结果打开一看却是来自调酒师小姐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从拍摄地点来看，应该是在酒吧的休息室里。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把刀，放置在刀架上，张恒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花了大笔钱请调酒师小姐找人为他重铸的那把刀了，算一算，距离他上个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六天的，比原来调酒师小姐告诉他的时间还要多出两天来。
因为是整把刀都回炉重铸，张恒也没执着于保持原来的外形，新刀更接近于唐刀四制中的横刀，主要是因为考虑到陌刀主要是对骑兵用的，障刀太短，仪刀刀如其名，大部分是拿来充样子的，因此张恒最后还是选择了唐代士兵最常用的横刀。
而横刀本身的形状也和太刀很像，只是刀身是直的，本身非常坚硬，不过在锋利度上不如太刀，张恒在两者间找了个平衡点，但是严格来说，这把刀所用的工艺既不是唐刀也不是太刀，只是在外观上继承了两者的一些特点。
照片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出一些新刀的不凡之处来，虽然它的外表依旧不怎么张扬，可是盯的久了却隐隐让人有种血流加速的感觉，到了张恒这个层次，他对自己的身体反应已经控制的很好了，而且几乎不怎么受外界环境的影响，单凭一张照片就让他有生理反应，这种情况还是挺少见的。
另外不知什么缘故，张恒还从把刀上感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于是他发消息问调酒师小姐，“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又等了会儿后者才回复道，“这个嘛，它是你的刀，应该不喜欢有人抢在它之前先入为主的给你灌输对它的印象，所以还是等你回来后自己来看吧，另外，记得从日本带手信给我。”
“也好。”
张恒听调酒师小姐这么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既然调酒师小姐还有闲心向他要礼物，那就说明这次重铸他最少没亏，新刀至少也能达到顶级C级道具的水平，对得起他花出去的4000点积分的天价。
至于具体的情况就要等他回去后再看了。
等吃过午饭，张恒和韩璐回酒店收拾退房，之后重新回到了那霸机场。
两人要去潜水的与那国岛在琉球群岛的八重山群岛中，位于日本的最西端，但实际上距离台湾省更近，只有大概60海里，甚至能看到对面的山脉。
因为岛上的人不多，那霸没有直飞与那国岛的航线，因此两人要先从那霸飞到石垣岛，之后再从石垣岛飞40分钟才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折腾是挺折腾的，但是等到了岛上就会发现沿途所付出的辛劳都是值得的，与那国岛的面积不大，只有不到30平方公里，岛上的常住人口也只有不到两千，这也让整座海岛保持了比较好的原生态环境。
这里除了是潜水圣地外，还有世界排名第二的马林鱼钓场，吸引了一些海钓爱好者，有时候还会不定期的举办捕捞马林鱼比赛，但整体来说游客依旧不算太多，经常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都看不到其他人，有大片空旷的海滩，和黑色的火山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与那国马被散养在岛上，四处溜达，也不怎么怕人。
而这里的海水清澈的像是没有任何杂质的透明蓝宝石，就仿佛来到了世界边缘。
韩璐走累了随便找个地方一坐，一边吹着海风，一边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灯塔，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我早就想来这里了，这才是度假，什么也不用想，什么多余的人也见不到。”
“嗯。”张恒点了点头，也脱掉了鞋子和袜子，穿着沙滩裤走到了一片礁石间。
“你在干什么？”
“准备晚饭。”
“晚饭，在这里？”韩璐愣了愣，以为某人是在开玩笑，“可我们什么也没有啊，而且现在也快黄昏了，到时候我们没法在天黑前赶回酒店了。”
“别担心，这岛上到处都是马，而且是矮种的，脾气都很好，到时候找两匹就能骑回去了。”
“……”
韩璐显然并不相信张恒的话，但是她还是好奇的看着张恒在海滩上张罗晚餐。
张恒也是心血来潮，想起了自己的新手副本一个人在荒岛上生活的那五百多天，和那时一人没狗一无所有的开局不同，现在虽然他并没有提前准备在外野餐的工具，但是手边可利用的东西实在是太丰富了，甚至还带了鱼竿。
张恒从礁石上敲了一些牡蛎当前菜，之后还在海水里摸到了一些梭子蟹，这种螃蟹体大肉多，基本是海边能找到的味道最好的海蟹了，至于帝王蟹还有雪蟹之类的螃蟹则是躲在很深的深海里了，另外张恒还钓上了几尾鱼做主菜，用木棍串了起来，直接放在火上烤。
很快韩璐就闻到了香味，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眼馋，但还保持着一些理智，问道，“你确定这些东西没毒吗？”
“放心吧，我挑的不但是没毒的，而且都是肉质很好的鱼。”张恒道，之后又递给了韩璐两个牡蛎，“这个生吃就行。”

第二百六十五章 感情忠告
韩璐来日本度假的次数不少了，各种料理也吃的七七八八，但这么原生态的晚餐却还是头一次尝到，而且也不见张恒放什么佐料，味道尝起来居然还不错。
虽然依旧有一些腥味，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烹饪方式格外原始的缘故，将这些海产本身的鲜味都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
“一个朋友跟我说过大自然就像一座宝库，不管你身处何地，只要留心四周，总能找到栖身之所和可供你填饱肚子的食物。”张恒道。
“嗯，如果现在突然世界末日的话我肯定你那个朋友是最后一个死掉的。”韩璐用保温杯的盖子盛了点海鲜汤，一边吹着一边道。
这会儿也差不多已经到黄昏时分了，夕阳即将沉入海平面，晚霞将天空镀上了一层绚烂的红晕，配合远方归港的渔船，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韩璐等手里的海鲜汤稍凉了点，喝了两口，之后又开口道，“我决定了，以后每年都要抽点时间过来这里待上几天，你呢，要一起吗？”
“我不知道到时候是否会有时间。”张恒如实道。
实际上新年夜的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在飞机上和韩璐的那场聊天只是又从侧面证实了那些听起来有些疯狂的猜想而已。
——他和他现在的父亲母亲很可能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张恒不知道其他人在面对这样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反应，很多人小时候都曾听父母开过类似你是我们从垃圾箱里捡回来或着充话费送的之类的玩笑，于是之后你就会闷闷不乐一整天，有种什么很宝贵的东西被人给抢走了的感觉。
好在要不了多久，你的父母就会一把把你抱起来笑着说爸爸妈妈骗你的啦，那一刻像是有阳光重新照进窗子，你也会如释重负。
然而有的时候，故事也并不一定总会迎来一个Happy Ending。
就比如现在，张恒能清晰的体会到感情正在自己的身上逐渐的流逝，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难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但即便如此，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恒还是久违的感到了难过。
这份难过并不强烈，甚至还不如普通人挂一科后来的惆怅，充其量也就是被划破了一个浅浅伤口那样的程度，然而这个伤口却是永远的留在了那里，怎么也没法愈合。
以及，张恒现在被迫要面对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他自己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十八年前格陵兰岛上的那次科学考察显然和他有关，如果他真的是在无人区被他现在的父母捡到的，那么考虑到那里的恶劣极端的环境，人类的婴儿几乎是不可能存活下去的。
唐装老人，或者说柯罗诺斯一手策划了他的父母和他的相遇，换句话说他显然早就知道之后所会发生的一切，张恒不知道自己之后的成长经历中是否也被克罗诺斯在暗中做了手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一生岂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就好像是《楚门的世界》中的楚门一样，而从头到尾都在扮演着他的守护天使的柯罗诺斯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张恒隐隐预感到，这一切或许都将会在他接下来的格陵兰岛之行后得到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恐怕并不是他所期望的那样。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答应韩璐和她一起来度假的原因，因为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平静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欣赏自然风光和彻底放松自己的机会了。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诚实，”韩璐道，一口气喝完了保温杯盖子里的海鲜汤，“还有，是我最好的闺蜜的儿子。”
“……”
“算了，我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必须得承认，你身上的神秘和危险感也是吸引我靠近的很大原因，不，不只是我，还有沈熙熙和那个叫樊美男的女孩儿……我们都像是扑火的飞蛾。”韩璐道，“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了解你的人吗？”
张恒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正在想办法搞清楚，在此之前，我没法处理感情上的问题。”
“嗯哼，”韩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我和你讲过我的初恋故事吗？”
“这还是第一次。”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高中的时候，我喜欢过班上的一个男生，他的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特别帅，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他，没有任何缘由的，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尤其是他和我说话的时候，”韩璐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就像是现在的海风，轻轻的，暖暖的吹拂在你的脸上。
“结果有天放学，我做值日，打扫完卫生后，关了灯，检查了门窗，之后锁门离开了教室，在二楼的拐角看见了他。他拦住了我，然后红着脸递给了我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哦，他挺喜欢博尔赫斯的，虽然现在看来挺傻的，不过重点不是那本诗集，而是里面夹的纸条，我猜那是他给我写的情书。”
“你接受了那封情书了吗？”
“没有。”韩璐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都太年轻，因为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逃离我母亲的控制，我想要……变得更好，之后再回来，理直气壮的收下那封情书。”韩璐顿了顿。
“那时的我忙着给我们的未来做规划，满怀憧憬，却忘了有些人错过了就不在了，而且实话实说，就算他现在还在等我，我也没有当初那么喜欢他了，因为现在回过头来再看，他的确挺普通的，回国后我托人打听过他，他当年高考没考好，毕业后托家里的关系进了个国企，现在大概是个小领导什么的，对普通人来说还不错，但对我的确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然而我依旧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想如果我当初接受了那封情书会是什么样子，我当然知道，年轻时的感情很难有长久的，我们之后多半也会像其他情侣一样冷战分手，但是，我就是没法停止去想，如果真的有一个结局我们走到了最后，结婚生子，一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好像，也不坏。”
韩璐把脚伸进了海水里，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只是给你个忠告，你没法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再去谈感情，因为感情就像冰淇淋，不吃就化了。”
“谢谢。”张恒道，他并没有解释自己的问题本来就是和感情有关的，以他目前的状况，不管选择谁，最后感情恐怕都会流失殆尽。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下潜
吃过这顿有些别致的晚饭后，张恒真的在韩璐震惊的目光中，从附近找了两匹野马，简单训化了一下，之后让韩璐坐上了那匹稍小一点的，而他则骑上了那匹体型更大的。
韩璐显得有些紧张，她之前倒是也有骑过马，还曾经练习过一段时间的马术，然而那会儿她骑的本身就是经过训练的良马，而且马鞍，马缰之类的装备齐全，哪像现在这样随便在路上捡了一匹就骑。
等坐到马背上她甚至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抓着马鬃就行，我们不会跑起来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他找的这两匹马一大一小，应该是母子的关系，有母马在前，小马就会乖乖的跟在后面。
最终两人赶在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下之前顺利回到了住的酒店。
而第二天一早，张恒和韩璐简单吃过早饭后就来到了码头，租了两套潜水设备和一艘船出海。
韩璐是想来这里看座头鲸和锤头鲨的，这也是与那国岛潜水最大的特色，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上百头的锤头鲨从你的头顶成群结队的游曳而过。
这些锤头鲨有着奇怪的T型脑袋，T字的两端各有一只眼睛和一只鼻孔，这让它的造型看起来非常奇特，同时锤头鲨也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鲨鱼，每年都有锤头鲨袭击人类的事情发生，但是基本上都是锤头鲨受惊后的行为，通常情况下只要潜水者不作死用鱼叉什么的先攻击锤头鲨，锤头鲨也不会理潜水者。
而座头鲸的性格就更温和了，它们的外形和现在网上到处泛滥的页游广告里的鲲很像，或者说后者就是以前者为原型进行艺术加工的，座头鲸有时会跃出水面，尤其是许多头座头鲸一起跃出水面的景象非常壮观。
虽然人类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座头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目前得到比较多科学家认可的解释是出于社交目的，座头鲸通过跃出水面显示自己的力量，以此来吸引配偶，或是表达某种情绪，除此之外也有换气的说法等等。
不过无论锤头鲨也好还是座头鲸也罢，它们的行动往往都是具有周期性的，每年一到三月份的时候最容易在与那国岛附近遇到，但是这次韩璐和张恒跑来这里属于临时起意，时间也已经到了六月。
所以尽管开船的大叔很努力的寻找，却依旧没能看到这两者的踪影，韩璐显得有些失望，只能在海岸边随便找了个不算太深的地方下潜，虽然海底的珊瑚和其他景色也不错，但是和她之前潜水的几个地方相差也不是太大。
似乎是看出两人对于潜水地点不是很满意，再加上韩璐的船费付的很慷慨，开船的大叔主动对张恒道，“你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海底遗迹呢？”
“什么海底遗迹？”张恒问道。
“大概半个世纪前，有个潜水向导在与那国岛西边的海域附近发现了一处古代废墟，看起来像是一座金字塔或者城市什么的，有人说那是姆大陆存在的证据，但也有人说那只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过不管怎样，那地方倒是的确挺值得一看的。”开船的大叔道。
张恒将他的话翻译给了一边的韩璐，后者听后点了点头，“我貌似也听说过这么一回事儿，既然找不到锤头鲨和座头鲸，那看来只能去看看遗迹了，不过今天我们已经潜过了，还是明天再去吧，省的太过疲劳。”
与那国岛上的生态环境保护的很好，看得出来岛上的原住民们对于自己的家乡都很爱护，不过与之相对的这里的经济就不怎么发达了，岛上仅有的两项产业就是渔业和旅游业。
而现在又是旅游的淡季，捕鱼船一出海，码头上就没什么人，可想而知，两人明天要去的海底遗迹估计也遇不到其他的潜水者，虽然韩璐本身的潜水技术还不错，拿到了Aow证书，而且超过了60瓶。
但也只是玩票性质的还不错，至于张恒，韩璐并不清楚后者的水平究竟怎么样，虽然张恒表示自己并不会拖她的后腿，但是上午两人下潜前，张恒还在拿着潜水手册看，同时详细询问了她很多和装备有关的问题。
而考虑到水下遗址的环境会比较复杂，出于安全方面的因素韩璐还是决定请一个潜导，张恒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虽然他对自己的水性有信心，但有人带着游览总是能更省心一些。
因此下午的时候两人来到了岛上的潜水俱乐部，吸取了之前雇地陪的教训，这次韩璐找了个女性潜导，英文名叫妮莉，年龄不大，看起来似乎比张恒还要小一些的样子，因为长期在阳光下暴晒，让她的皮肤变得有些黝黑，不过看起来挺健康的，据说她不到十二岁就开始跟着父亲潜水了，现在也有差不多快八年的潜水经验，同时认真负责，是一名颇受好评的潜导。
双方很快就谈好了价格，而第二天，三人在码头重新碰头，继续搭乘昨天那个大叔的船前往遗迹所在的海域。
妮莉的性格开朗，一边跟两人说着下潜的注意事项，一边还忍不住拖张恒去问韩璐用的什么护肤品，看得出她似乎很羡慕韩璐的皮肤，虽然两人的年龄差了一辈儿，但是妮莉因为总要风吹雨淋，皮肤近看会显得有些坑坑洼洼，反而不如韩璐细腻。
而后者被人这么问也显得很开心，甚至还表示回去后会送妮莉一套护肤品。
三人就这么一路闲聊，最终来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大叔将船停好，今天的天气不错，海面上几乎没有什么风浪，同时头顶也是一片晴朗，从船上向下望，似乎能隐隐绰绰的看到下方那片巨大的黑影，那里应该就是海底遗址的所在了。
三人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潜水装备，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就穿上脚蹼，戴上了面镜，依次下水，而等到所有人都入水后妮莉做了个准备下潜的手势，得到张恒和韩璐的回应后又比了个OK，三人正式开始下潜。

第二百六十七章 水下遗迹
现在是六月份，阳光还是比较充足的，因此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三人穿着潜水衣都感觉有些闷热，不过等进入水中后这种闷热感就消失了，尤其随着深度不断增加，温度也开始逐渐降低。
因为水的导热能力比空气高很多，人在水中热量的流失也比在陆地上要来的大，不过好在有潜水服可以御寒，而且像这类的休闲潜水一般也不会潜的太深，因为压强的缘故，在水中每下潜10米就会增加一个大气压，超过三十米后就会有醉氮的危险（普通的休闲潜水气瓶里主要装的是压缩空气，也就是21%的氧气和79%的氮气，高压会让氮气融入体内，同样高压下的氧气呼吸的时间太长也会造成氧中毒）。
而张恒他们这次所去的水下遗址，大概就在水深25米左右的位置，这个深度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以张恒在黑帆副本所锻炼出的水性，就算什么装备都不带，单凭一口气也能潜到这个深度，当然那样的话他也别想在下面待多长的时间，基本上看到遗迹就得回去换气了。
严格说来，这次来冲绳并不是张恒第一次潜水。
小时候的时候他就跟着父母在三亚看过珊瑚，但是那属于纯亲子向的休闲，下潜的深度还不到八米，在水下待的时间也很短，只有二十分钟，而且全程有教练陪同。
真要算起来，张恒穿着装备长时间待在水下还是在阿波罗训练营里的时候，NASA利用水下环境来模拟失重，张恒不但要待在水下，而且还得在那里接收来自控制台的指令完成一系列的操作。
因此再回到水下，张恒并不觉得怎么陌生。
无论是失重的感觉，还是水下的那种安静，海水几乎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每个潜水者在潜水的时候基本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吸气和呼气声，尤其是呼气的时候气泡穿过海水，向上浮去时所发出的哗哗声，让人颇为安心。
妮莉果然像她所说的一样称职，始终待在两人的身边不超过两米远的地方，密切注视着两人的身体和精神情况，确认他们在下潜的时候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后才做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遗迹，让两人跟着她。
实际上不用她专门示意，只要是潜进水里都很难忽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宫殿又或是金字塔形的建筑，从外表上看很是残破，据说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万年左右。
如果说这座海底遗址是当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所建，那他们的生产技术水平可能已经达到了修金字塔时埃及人的水平，而要知道，后者可是发生在公元前三千年左右。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专家坚信眼前这座由石块儿垒起的建筑只是源于大自然的巧合，不过当亲眼目睹那整齐的石阶以及光滑方正的直角岩壁后，韩璐还是更愿意相信这里真的是某个神秘的失落文明留下的遗迹。
她甚至还看到了疑似大门和道路的痕迹。
妮莉做手势，让张恒和韩璐靠的近一点，而她则拿起了水下照相机，帮两人和眼前的海底遗迹合了一张影，之后就向着大门游了过去。
韩璐带着录像机紧随其后，而张恒则看了眼潜水电脑上的时间和方向，之后也跟了上去。
三人依次穿过了那扇石门，说是城门，但实际上只是三片拼搭在一起的石块儿，期间不时的有悠闲的热带鱼从张恒的眼前游过，除此之外张恒还看到了一只小海兔。
这种海洋生物人如其名，看起来就像只长着耳朵的小兔子一样可爱（但是也不排除有长得丑的海兔子，这玩意儿有很多种），上到韩璐这种女强人，下到妮莉这样的小姑娘都扛不住这种萌物卖萌，围着它一通狂拍，就好像是维密台下的摄影师一样。
耽搁了大概有一分钟才有继续向前，之后三人游过了一段有些狭窄的地方，最窄的位置大概只有两人可以并排，再然后视野就突然变得宽阔了起来，像是来到了这座水下宫殿的大厅中。
环顾四周，是岩石搭成的墙壁，而头顶则是粼粼的水光。
在最前方带路的妮莉停下了身体，把左右两只手叠在一起，大拇指上下快速的摆动，这是在告诉两人前方有海龟可以看，韩璐见状游了过去，果然在石缝间看到了两只海龟，于是她也向身后的张恒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来。
但是张恒却像是没有看到她招手一样，依旧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有些出神。
不知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这座水下遗址的时候，张恒心中就闪过了一抹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最初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不算太强烈，可等来到了这座露天“大厅”中，这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张恒知道自己这种似曾相识感是从何而来了。
之前在异族副本中他做过一个有些古怪的梦，梦里他来到了一座气氛阴郁的海边小镇，而等集齐阴影套，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座海边小镇上，当时的他就是这样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考虑到后来在那个小镇上所发生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虽然这处潜水点还算出名，每年接待的游客并不少，至今为止也没什么人在这里发生意外，但是张恒并不想怀疑自己的本能知觉。
之后他果断向韩璐和妮莉竖起了大拇指，要求上升。
妮莉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张恒突然要中止这次潜水，还想打手势问张恒遇到了什么困难，反倒是韩璐更有经验，她和张恒一起经历过死亡梦境事件后对于后者无条件的信任，而且也知道在普通的世界之下还藏着另一个更加疯狂与黑暗的世界存在。
因此见状没有去质疑张恒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反而立刻也坚定的做出了上升的手势。
但紧接着就见妮莉的脸色忽然一变，焦急的打出了下降流的手势。

第二百六十八章 赤潮？
潜水的时候根据潜水地点的不同是有不同的概率会遇上海流的。
下降流人如其名，就是向下的海流，这一点从三人嘴边呼出的气泡上就能看得出来，原本在上升的气泡突然呈环状在身边四散，之后开始向下飘去，而不远处的那两只海龟则见势不妙缩回到了岩缝里，与此同时三人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
不过好在除了张恒外另两人都不是新手，包括韩璐在内都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海流，因此并不会像初学者一样慌乱，韩璐就在石壁边，见状立刻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了石壁上，像壁虎一样扒住石壁。
而妮莉则打开了随身的手电，照了照距离张恒最近的一块儿大岩石，示意张恒过去，而她自己也向那里游去，两人的下降速度并不快，这说明他们遇到的海流并不算强，这让妮莉松了口气，另外韩璐和张恒表现的也都很镇定。
在水下最危险的就是陷入恐慌中，不但没法解决任何问题，胡乱的挣扎反而会加速氧气的消耗，而且错误的操作很可能会带来的更大麻烦，韩璐因为有足够多的潜水经验妮莉还不是太担心，她真正担心的是另一边的张恒，尤其后者刚刚要求上升，结果转眼就遇到了海流。
但是好在就目前为止张恒并没有什么慌乱的表现，和妮莉一起游到了那块儿岩石边。
大概一分半钟左右，妮莉感觉海流变小了，于是打手势问张恒还有多少气。
张恒看了眼残压表，上面显示他还有大概120bar左右的气体，三人在水下待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基本在25米左右的深度活动，并没有下潜的太深，所以气瓶中的气体消耗的也并不多，距离警戒线还很远。
但是既然张恒已经决定上升，妮莉作为潜导当然也没有再继续坚持潜水的理由，不过在上升前，两人还需要先和石壁处的韩璐汇合。
和之前相对清澈的海水不同，因为海流的影响，带起了许多泥沙和杂质，水中的能见度变得很低。妮莉又打开了她的手电，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力不足的缘故，她手中的手电这一次闪了好几下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然而当妮莉将手电移向韩璐所在的那块儿岩壁时却赫然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后者的影子。
妮莉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没法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因为下降流来的时候韩璐是最先找到可以固定身体的地方的人，而且看她当时的状况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之后三人不过分开了不到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韩璐没道理离开这个位置才对。
妮莉之后又将手电转向附近的其他方向，搜寻者韩璐的身影，然而都没有什么收货，而且就在这时候，妮莉看到张恒在向她打手势，指了指头顶。
妮莉以为是张恒发现韩璐的所在了，可当她抬起头来却看到自己这么多年潜水经历里从来没有见过的诡异景象，只见他们头顶的那片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红。
这是赤潮吗？
妮莉生活在海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赤潮，可对这种自然现象也并不陌生，赤潮一般都是由于海水中的一些浮游植物、细菌或是原生动物短时间内爆发性繁殖或是高度聚集而引起的，会让海水变色，对于环境也有很大的危害。
然而这片海域是与那国岛有名的潜水地点，岛上的居民对于生态环境一直很重视，这么多年来，附近的海域从来没有发生过赤潮，而且赤潮一般影响的都是上层海水，妮莉却发现头顶那片红色正在向他们快速逼近。
很快两人的身边也充斥着红色的海水了，这些海水的颜色居然和人类的血液很是接近，身处其中很是渗人，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们还会进一步的降低能见度，现在妮莉只能看到身前不到两米的距离了，就连一旁张恒的身影都变得隐隐绰绰。
就算是以妮莉丰富的潜水经验，现在也忍不住有些焦急了，主要是这片诡异的“赤潮”出现的不早不晚，正好在他们寻找韩璐的关口上，让接下来的搜寻工作顿时变得艰难了起来。
妮莉想先带张恒上升之后再自己回来寻找韩璐，因为张恒在下降流出现前就已经向她提出过上升请求，但是潜水员上升是需要时间的，因为不同深度的压强不同，当潜水员位于较深的深度时，氮气会溶解进血液中。
在这个时候主要是之前提到的醉氮的危险，这会儿氮气在血液中是溶解状态，而如果接下来压强急速减小，这些溶解在血液中的氮气就会析出造成血栓，轻则让潜水员患上潜水病，重则直接爆肺。
所以从水下上升的时候需要有一段安全停留时间，等妮莉把张恒送上船再回来最快也要七分钟以后，先不说她能不能在这血红色的海水中如愿以偿的摸回现在的位置，那时候韩璐还在不在附近也不好说，另外她的气瓶中剩余的气体恐怕也不足以支撑她进行太长时间的搜查。
如果在平时的时候妮莉当然可以选择带着张恒一起去寻找韩璐，但是因为这片诡异赤潮的影响，两人只要稍微分开一点距离可能就彼此都看不到对方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妮莉也没有信心在寻找韩璐的时候还能照顾好张恒。
韩璐已经失踪了，别到时候再把张恒也给搞丢了。
妮莉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决定先带着张恒上升，因为她的心里也还抱有侥幸，说不定韩璐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到了船上，等他们浮上海面的时候就能看到对方，而且实话实说，就算她现在带着张恒冒险去找韩璐，其实也只是碰运气。
不过就在妮莉准备带着张恒一起上升的时候，她左眼的余光中似乎瞥到了什么黑影从她的身边一闪而过。
那会是韩璐吗？妮莉的心中又生出了一抹希望，虽然刚才那个黑影过去的很快，但是她还是看到了大致的轮廓，的确很像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手电
现在并不是与那国岛潜水的旺季。
这一点从潜店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意上也能看得出来，张恒和韩璐是最近一周第二批来潜水的游客，而据妮莉所知第一批人今天中午就会坐飞机回去。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人就是这片海域唯一的潜水客了，也正因为此妮莉才判断刚才那道身影就是韩璐的，因为这片海域里根本没有第四个人。
换而言之韩璐很可能和他们相距只有两三米不到，于是妮莉也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甚至下意识的忽视掉了那道黑影运动速度很快的问题。
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在水下能够做到的移动速度，但这会儿妮莉的心里满是找到韩璐的喜悦，就算她注意到了那不合理的移动速度，多半也会用洋流什么的来解释，也正因为如此，韩璐可能才更需要他们的帮助。
于是妮莉之后打手势让张恒跟上她，但随后她却见张恒伸出手对她做了个停在那里的动作，紧接着张恒又两手握拳交叉在胸口，然后用拳头指向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这在潜水手势中代表着危险的意思。
妮莉既然都看到了那道黑影，那以张恒的观察力当然也不会错过了，而且和妮莉的惊鸿一瞥不同，张恒的眼睛可是捕捉到了那道黑影的运动轨迹，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秒，但是张恒已经认出那东西是什么来了。
是的没错，那道黑影就是之前阴影套的试炼中他在那个诡秘又阴霾的海边小镇里遇到的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
张恒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现实世界里又看到了这些怪物的身影。
而且和当时张恒在镇子里开无双以一敌百的情况不同，等进入水中后它们居然一改之前陆地上那笨拙的移动方式，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经过黑帆副本后张恒的水性已经锻炼的很不错了，至少可以秒杀掉绝大部分并不靠海讨生活的人，然而却还是比不过这种在基因层面就发生变化的东西，他们是人类和怪物结合后的产物，打破了物种间的生殖隔离。
本身已经具备了很多海洋生物的生物特征，之前妮莉看到的像潜水员穿戴的脚蹼的东西就是它们真正的双脚，而且和潜水员相比它们在水下活动也不需要氧气瓶，可以直接靠自己的鳃来呼吸，在水下的行动速度至少比在陆地上快了一倍。
相反，张恒的身手却没法在像陆地上那么灵活，一举一动都会感受到来自海水的阻力，同时还需要潜水设备才能停在水下，所以在这里他想要再占据上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果只是一只的话张恒倒是勉强还能应付的过来，但如果它们像之前那个海边小镇中那么多，那麻烦就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张恒现在这么警惕的原因。
然而妮莉在看到张恒的手势后却误以为对方只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赤潮感到紧张，一心只想上升，妮莉倒是能理解张恒现在的心情，这本来也是她的选择，然而那是在看到“韩璐”之前，现在既然知道“韩璐”就在身边，再让妮莉就这么放弃寻找，直接带着张恒上升，她就很难过去心里面的这个坎儿了，尤其在气瓶中的气量还很充足的情况下。
因此妮莉一边尝试让张恒冷静下来，一边想要通过手势告诉后者韩璐就在附近。
但是张恒依旧对她摆出了危险的姿态来，妮莉也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是不是周围那些红色海水的缘故，让她变得比一般的时候要烦躁的多，尤其当她看到从远处传来的手电筒的闪光时，妮莉也立刻激动的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照向对面，之后她还打算向那边游去。
但是刚转过身就被张恒给拉住了，妮莉心中压抑的火气顿时也冲了上来。
她不知道张恒和韩璐是什么关系，但是两人既然一起跑到与那国岛上度假，想必也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结果在韩璐发生危险的时候，张恒不但不想着去援救自己的同伴，反而三番两次的阻止她。
妮莉将自己放在韩璐的角度，现在肯定会觉得无比的心寒，因此她一气之下直接挣脱开了张恒的手臂，向着手电筒光传来的地方游去。
此刻的她的心中完全被愤怒所填满了，甚至都忘了让身后的张恒跟上她，实际上，现在她的脑袋里已经什么其他念头都没有，只剩下向前游这一个想法，就好像完全着了魔一样。
妮莉的潜水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和张恒时刻警惕四周不同，妮莉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找到韩璐，因此两人很快就在这红色的海水中分开了。
张恒有些无奈，他察觉到了妮莉在情绪上的异常，但是在水下能做的不多，他又不能把妮莉直接敲晕。至于张恒本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的感情本来就没剩下多少，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倒是似乎对周围的红色海水免疫。
而且在接连失去韩璐和妮莉后，张恒反而愈发的冷静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是冲他来的，就如同之前在那个古怪的梦境还有后来阴影套的试炼中，对方的目标永远都是他。
但是张恒也没放弃寻找两女的下落，因为是来日本度假，他的绝大部分道具都没有带在身边，而且即便带了这会儿在水下也很难派上什么用场，毕竟这里没什么乐高让他拼装，帕里斯之箭在水下也射不出去。
不过张恒庆幸自己还带着【过滤镜片】和【贝蒂的贝壳】，这两件道具此刻就在他潜水服大腿的口袋里，采用魔术贴封口。
张恒打开口袋，先从中取出了【过滤镜片】，这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装备。
——三百米范围内的视野不受包括光线，自然环境等因素的影响。
这个属性看似并不怎么出彩，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只要玩过即时战略游戏的人基本都知道视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什么也看不清的环境中。
张恒深吸了一口气，摘掉面镜，将【过滤镜片】塞进了里面，之后又重新带回面镜，微仰起头，用手指压紧面镜上部，然后用鼻子开始呼气，很快气泡就汇聚在了面镜的上部，将海水从面镜下方挤了出去，重复两次后，面镜里的海水就被排干净了。

第二百七十章 壁刻
再次睁开眼张恒也重新获得了视野，而且比赤潮出现前还要清晰。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水下使用【过滤镜片】，张恒原本也有些担心，这些红色的海水是否属于自然环境的范畴，但是如今看来【过滤镜片】对于这片赤潮依旧有效。
不但赤红的颜色消失了，而且三百米内就连海水都变得透明了起来。
张恒很快就找到了之前和他分开的妮莉。
后者这会儿正在向遗迹深处游去，而她的前方，张恒的老朋友，一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正拿着一只手电，不时的闪几下，引诱着妮莉。
张恒暂时没在旁边发现其他怪物。
而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当张恒观察了一会儿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发现这片红色的海水对于它同样也有影响，只是它在赤潮中的能见度还是要高于人类，大概在身前三到四米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看到妮莉，而妮莉却始终看不清它的样子的原因。
但是张恒依旧没能在附近看到韩璐的身影。
实际上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
不过张恒知道韩璐的失踪肯定和这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有关，因此只要跟上这只怪物，或许就能找到韩璐。
张恒没有再犹豫，带好面镜后就立刻游向了妮莉，同时始终注意着自己和前面那只怪物的距离，让自己保持在对方的视野外。
张恒看到妮莉在那只怪物的引领下，来到了韩璐之前所在的那块儿石壁前，就在张恒疑惑他们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却见石壁忽然颤抖了起来，之后上面那道大约一尺宽，只能容纳海龟游过的裂缝就开始不断扩大，就仿佛一只正在张开嘴的巨兽。
引路的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一马当先，直接窜进了那道裂缝中，之后又掏出手电，招呼着后面的妮莉，不过就算妮莉再怎么迟钝面对突然出现的裂缝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她在裂缝外迟疑了片刻，但是最终寻找到韩璐的渴望压过了对于危险的恐惧，妮莉咬牙游进了那道裂缝中。
不过等她进到裂缝里没多久前面的手电筒光束就消失了。
妮莉被红色海水影响的大脑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开始感觉到了害怕，潜导并不是潜水者的救命符，他们的确会帮助自己带的潜水员应对一些危险，但是那只是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的危险。
而当危险超出他们的处理范围或者危及到他们自身的时候，潜导也需要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手，毕竟这只是一份职业，而做英雄在很多时候都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妮莉所能处理的了，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海底甬道中，周围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岩石，能见度很低。
妮莉不知道这条甬道有多长，有没有岔路，也不知道这条甬道会将她带向何方，她刚刚向前游出了一小段距离，根据潜水电脑的显示，她所处的深度正在逐渐下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另外，妮莉这时候也终于又想起了被她落在外面的张恒。
这也是她决定掉头的一个很大原因。
但是等她原路返回，却又发现之前了一件让她感到无比惊悚的事情。
——之前岩壁上的裂缝现在居然又合了起来，恢复到了只有一尺左右的宽度。
妮莉这时候已经没法让自己再冷静了下来，她试着将自己的手掌插进缝隙里，将两侧的岩壁掰开，因为既然之前这条裂缝可以扩大，那就说明它周围的石壁应该也是可以活动的，但是现实却给妮莉浇了盆冷水。
任凭她再怎么用力，那道裂缝就是纹丝不动，仿佛之前那道巨大的开口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而且经过一番剧烈的活动，妮莉又消耗了不少压缩空气，同时开始感到沮丧。但是好在她毕竟有着丰富的潜水经验，也处理过一些水下危机，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也并没有像那些菜鸟一样完全崩溃掉。
在确认面前的裂缝不会再张开口，妮莉收拾了一下情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残压表，又从潜水电脑上确认了自己的方向，继续沿着这条水下甬道向前游去。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前方还有别的什么出口，让她可以离开这里。
妮莉打开了手电，一是为了照亮前面的路，寻找出口，二也是希望可以和“韩璐”再次取得联系。
不过接下来她没能再看到韩璐，却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刚被发现的时候曾经引发了很大的轰动，但是之后却始终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证明这座遗迹真的是由某个失落文明所建造，即便是那些看起来很是整齐的砖墙还有台阶之类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大自然的巧合。
为了支持遗迹假说，一些狂热的爱好者甚至自己伪造了一些雕刻着神奇图案的硬币或是陶罐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些西贝货显然也都经不起现代科技的检验。
然而妮莉知道，现在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现代人伪造的。
石壁两侧那些壁刻显然都拥有着非常漫长的历史，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并不难理解，讲述的是一些看起来像是人鱼的生物在围猎海兽的故事，除此之外，还有他们中的一些人和人类相爱的故事，至少在妮莉的角度是这样看的。
人鱼送给岸上的女人礼物，之后两人结合，女人产下孩子，那些孩子成长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大海中，这在妮莉这样听了不少人鱼传说的少女眼中还挺浪漫的。
她甚至看的有些入迷，那些壁刻即便经过岁月的洗礼和海流的冲刷，却依旧神奇般的栩栩如生，如果不是因为她正身处险境，妮莉绝对想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实际上，她已经拿出了水下相机，对着其中几幅壁刻按下了快门。
这些壁刻等于终结了与那国岛的这处古代遗址，究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由更早的人类所建造之争，随便一副拿到岸上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当然，前提是她还能活着回到岸上的话。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变故与武器
死亡的恐惧冲淡了妮莉发现壁刻的喜悦。
她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照完相之后就又继续向前游去，不过那些壁刻上的故事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虽然妮莉强迫自己将当下关注的重点放在寻找出去的路上，但是她也会时不时的看一眼周围的壁刻。
没办法，除非她的目光笔直向前，否则总会在寻找出路的时候瞥到那些壁刻。
潜水电脑显示她现在已经来到了35米的水深处，这地方也比他们平时潜水的地方深了将近十米，换句话说也就是又增加了一个大气压，气瓶中的压缩空气消耗的也更快了。
而与此同时，壁刻中的内容也由浪漫变得阴森了起来，那些长大的孩子回到了大海中，之后汇聚在了一起，数量庞大，他们追随着两位首领，其中一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鱼，只是体型要巨大很多，而另一个则是一条拥有九个脑袋的巨蛇。
说起九头蛇，除了漫威宇宙里某著名反派组织，最出名的就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海德拉了，当然这同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角色。
而这一点似乎在壁刻中也得到了体现，那些人鱼在大鱼人和九头蛇的带领下在海中兴风作浪，举行古怪而又恶心的仪式，除此之外还会引诱附近的土著，用鱼群和一种金子一样的东西和那些土著做交易，换得和那些土著结合的权利。
这些人鱼对于繁衍后代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但是偏偏它们彼此之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法互相结合，所以只能诱骗人类，甚至必要的时候还会伪装成海盗袭击一些海边的小镇，掳走那里的人。
之后的壁刻看的妮莉有些作呕，再没有什么浪漫的感觉。
但是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还是接下来的几副壁刻。
在那上面那些人鱼通过祷告召唤来一些东西，让水下的采珠女迷失方向，继而将那些采珠女诱骗到他们的老巢，为它们繁衍后代。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妮莉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一般向她袭来，虽然那些壁刻没有颜色，但是妮莉当然知道那些人鱼召唤来的东西是什么。
没错，就是外面那片突如其来的赤潮。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正和壁刻上的那些采珠女经历同样的事情，虽然妮莉知道在水下遇到危险最重要的就是镇定，她也是一直这么和自己带的潜水者这么说的，然而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很难再保持镇定了，握着手电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相比于死在这里，被迫和那些怪物结合无疑是更加令人恐怖的事情，妮莉甚至不想再往前前进了，即便她的气瓶残压只剩下了60bar。
身为职业潜水员妮莉很清楚自己现在在这里每多耽搁一秒，再回到岸上的希望就减少一分，可就算如此，她现在也实在迈不动脚步。
尤其当前面的东西久等她不来，又掏出手电对她闪了闪后，妮莉的大脑完全被恐惧所占据，下意识的转身逃去。
不过那东西显然也能看到妮莉的反应，之后就见一道黑影迅速的甬道的另一端向这边游来，它的速度比妮莉快得多，脚蹼在水中优雅的一蹬，水流就从它的身边自动分开，它整个人也窜到了妮莉的身后，然而它并没有立刻攻击妮莉。
而是再一蹬，直接从妮莉的身旁掠过，来到了妮莉的面前，在行进的过程中它甚至还转过头来冲妮莉露出了一抹阴森的笑容，让后者的心跳险些停止。
而等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妮莉更是差直接尖叫出来了。
但是随后妮莉就见那只怪物身边的岩石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直接抓住了它背上的鱼鳍，之后一把将那只怪物的脑袋按在了岩石上。
那只半人半鱼蛙的丑陋怪物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给弄懵了，尤其在撞了脑袋后，脸上那抹阴森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不过因为海水阻力的缘故，它实际上也没受什么伤，同时这一撞也激起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一边用双腿瞪着岩石，想要脱困，一边向身后挥舞着双手，想要用指尖那些锐利的指甲对付袭击者，但是背后那个家伙的动作显然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张恒趁着它刚被撞还在发懵的时候已经纵身跳到了那只怪物的背上。
之后另一只手将路上捡来的锋利石块儿直接戳进了这只怪物的眼睛里，当场就戳瞎了它的一只眼睛，而且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张恒又迅速的解决了另一只眼，让这只怪物彻底的陷入到黑暗中。
痛苦让后者迅速的在水中翻滚了起来，连带着背上的张恒也一起跟着被甩来甩去，两人甚至还撞上了一边的石壁。
妮莉被眼前这突然发生的变故给惊呆了。
她已经认出了救了她的人是张恒，只是不知道后者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张恒的出现甚至比那只怪物来的还要突然，之前的时候妮莉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还跟有人，而且明明张恒曾经劝过她不让她继续去追逐光束的，可现在他却也出现在这里。
不过妮莉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张恒虽然一上来就废掉了那只怪物的眼睛，但是他这会儿显然也遇到了点麻烦。
如果是在陆地上刚把刺客技能点到Lv3的张恒有不下一百种办法可以轻松解决掉眼前这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但是在水下，尤其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每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重放，想对这只浑身布满鳞片皮糙肉厚的怪物造成伤害，仅靠他路上随手捡的纯天然武器就有点困难了。
好在一旁的妮莉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潜水刀抛了过去。
像妮莉这样的潜导带潜水刀，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为了在水中搏斗，而是能够处理一些被海草或者网绳缠住的特殊情况，她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张恒并没有选择摆脱和那只怪物间的纠缠，因为后者现在正处于发狂状态，张恒如果在这时候选择从它的背上下来反而有很大概率被这只怪物给伤到，他只是有意识的引导了一下对方挣扎的方向，之后顺利的捡到了妮莉抛来的小刀。
赶在那只怪物再次向石壁上撞之前，把小刀插进了对方的心脏里！
锋利的不锈钢金属可比边缘凹凸不平的石块儿杀伤力大多了，轻松刺穿了那只怪物的皮肤，那只怪物又挣扎了几下，附近的海水似乎也变得更加猩红了，但是很快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挣扎的力度就小了下来，直到最后再也不会动弹。

第二百七十二章 王座
张恒用小刀解决掉了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之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潜水装备，尤其是气瓶，确认在刚才的翻滚和撞击中没有受损，这才向一旁的妮莉打手势，询问她有没有事情。
妮莉现在一肚子的疑惑，只是在水下没法问出口。
不过重新遇到同伴的感觉很好，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张恒及时出现，妮莉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条海底甬道里，又或是像壁刻上那些采珠女一样被这些丑陋恐怖的怪物给掳走。
但是这会儿显然不是叙旧和感谢的时候，妮莉之前掰岩壁已经消耗了不少压缩空气，而刚才那场战斗张恒的耗费应该也不小，两人还被困在甬道里，如果没法在气瓶中的空气被耗尽前回到海面上，那就只能长眠在这里，和这些恐怖的壁刻为伴了。
妮莉本来以为接下来张恒会发扬绅士风度，抢在她的前面探路，但是没想到后者却只是做了个让她先走的手势，似乎依旧打算继续躲在她的身后。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张恒明明跟在她的身后但是却一直不肯露面的原因，张恒显然是在把她当诱饵用。
不过妮莉并不笨，很快就意识到了张恒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见过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游动时的速度，比奥运冠军都快，刚才如果不是靠着偷袭的话，张恒就算能伤到那只怪物，也没法阻止对方逃跑，更别提杀掉对方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这并不能减少妮莉心中的恐惧。
她潜水这么多年，千奇百怪的水下生物也遇到了不少，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海下见到实打实的怪物，类人型的身体，却又有着一部分鱼类的特征，尤其是对方脸上那抹森然的笑容，只要回想起来就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次潜水的所见所闻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常识与认知。
妮莉之所以会选择做潜导，除了因为受到父亲的影响外，也因为她本身对于潜水，以及水下的世界充满热爱，这里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美景，等待着潜水者去发现，在妮莉看来每次下潜都是一次充满甜蜜的邂逅。
可这是在遇上这种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之前。
现在的她看到了这份宁静之下的恐怖，只要一想起海底还有这种怪物生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用勇气再靠近大海。
当然这是离开这里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她需要继续向前，寻找生路。
好在意识到有张恒跟在身后，会在她陷入危机的时候出手相救，这多少让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安慰。
尤其后者脸上的冷静表情，给了妮莉很大的勇气。
妮莉不知道张恒是怎么和那只怪物扭打在一起，又丝毫不会感到害怕的，尤其考虑到张恒那几乎为零的下潜经验，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估计腿都会吓软了，不扭头就跑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挺身而出了。
而张恒刚才却是直接手刃了那只怪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也让妮莉不由好奇起张恒的身份来，军人，警察？还是干脆就是受过水下特训的蛙人，但是张恒的身上又似乎并没有太多军人的气质，实际上妮莉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不知道张恒的身上有什么气质，他就像是一滴水，可以随时随地融入大海之中。
除此之外妮莉还想为自己之前对张恒的误解道歉，她那时一门心思的想要寻找韩璐，觉得张恒阻止她是只顾自己的自私表现，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真的只是单纯的在提醒她可能存在的危险。妮莉后悔当时没有能听从张恒的劝告，否则她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妮莉一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向前游去。
考虑到气瓶中剩余的气量，她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绝对不慢，只是潜水电脑上关于深度的统计数字依旧在不断增加，妮莉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好在当她到达四十五米左右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甬道又重新开始上升了起来，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不再一路奔着向海底深处而去。
走到这里妮莉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回头了，就算那道裂缝又奇迹般的打开，她很可能也没有办法在气瓶内的气体被耗尽前重新回到水面上了，所以现在她也只能赌甬道另一头有能返回海面的路。
相比起妮莉的忐忑，跟在后面的张恒就平静的多了。
从那些壁刻上可以看出，这些半人半鱼蛙的生物会不时的掳一些普通人来结合，而被它们掳走的人都是没法像它们一样在水下长时间停留的，所以它们肯定会有个可以供普通人生活的秘密场所。
同时既然这些东西是冲着他来的，那么掳走韩璐显然也是为了威胁他，而只有活着的韩璐才有威胁他的价值，这也是张恒判断甬道的尽头并非绝路的原因。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推断。
两人又游了一段路，妮莉忽然发现自己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些红色的海水也在逐渐变淡，等妮莉看清四周的景象发现自己此刻正处在一座宏伟的水下宫殿中。
和外面那些似是而非的遗迹不同，这座宫殿一看就是人工建造的。
古老的石柱撑起了宫殿的穹顶，那些石柱大的简直不像话，每根都要至少三到四人才能合抱，至少有二十几米高，而像这样的石柱居然有数十根之多。
另外宫殿的顶部则被一副巨型石刻给占满了，只是和外面那些通俗易懂的石刻不同，这一副石刻上所雕刻的东西晦涩难懂，看上去有些像是天上的星图，又或者只是某个不可知存在的随手涂鸦，狂乱的线条像是要把石壁给撑破，妮莉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感到一阵头昏脑涨，不得不赶紧收回了目光。
之后她的目光转移到了大殿后方的那两个王座上。
它们是由某种类似黄金的金属所打造，历经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却依旧熠熠生辉，而且和石柱一样都大的不可思议，显然都不是为人类所准备的，妮莉又想起了之前的壁刻上看到的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的首领。
这两个王座是为它们所准备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记忆碎片
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已经够恐怖了，但是和壁刻上的另外两只怪物相比，它们大概就像是迪士尼乐园里负责和游人合影的卡通米老鼠一样可爱。
尤其之前光看壁刻上可能还没有这么直观，现在看到那两个王座，妮莉才对坐在上面的东西的体型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即便是在广阔的海底，它们绝对也可以称得上是庞然巨物了。
妮莉感觉自己就像是闯入猫舍的老鼠，好在幸运的是猫舍的主人今天并不在家，妮莉只希望它们永远也不要回来，她甚至开始为自己所居住的与那国岛担心起来，考虑到有这样的恶邻在侧，与那国岛这么多年没有出什么岔子不得不说也是个奇迹了。
但是看到这两个王座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妮莉之前一直在为海底甬道的另一端是否还有出口而担心，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因为不管那道能让她进来的裂缝张开到什么程度，显然都无法容纳王座上的东西出入。
因此这里必然还有其他的出口，而妮莉用手电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出口。
它位于王座的右手侧，恰好被两根石柱给挡着，但是因为本身足够巨大，只要稍微留点神就能发现。
那是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口，足够一头成年抹香鲸出入，靠近它还能感受到海流的冲击，而这也意味着它必然是和外界相连的。妮莉见状眼睛立刻也亮了起来，她的气瓶里的压缩空气所剩已经不多了，只有不到30bar。
再找不到出口她就永远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妮莉在进入那个洞口前还是先看了眼身后，确认大厅中没有人后，张恒也已经从藏身的地方游了出来。
但是他心里的感觉并不好。
看这座水下宫殿的宏伟程度以及之前对那些东西的了解，张恒不觉得这里就只有一个守卫，但是这一路上他们也的确没有再碰上第二只怪物。
要么是他们运气爆棚，正好赶上了那些家伙出门捕食，要么就是那些家伙正鬼鬼祟祟的躲在最后的地方，等着送份大礼给两人。
张恒当然希望是前一种情况，但是他也不得不为后一种情况做好准备，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贝蒂的贝壳】，这是他身上携带的除【过滤镜片】外的另一件道具，和【过滤镜片】不同，【贝蒂的贝壳】倒是一件实打实的适用于海洋环境的道具。
这件道具源自黑帆副本中的某个凯尔特古神。作用是消耗自己的愤怒在海上召唤一场风暴，持续十五分钟，风暴等级和愤怒程度有关。
老实说这件道具对于现在的张恒来说是越来越尴尬了，主要是他的感情消失的越来越多，愤怒也好，快乐也好，都所剩无几，即便是之前使用过的共情的手段也在逐渐失效。
在之后的副本张恒甚至已经不再携带它，只是因为这毕竟代表着他的另一段人生，而且还是超过十年的人生，张恒才没有想把它卖掉换钱，张恒只是希望这一次它还能发挥点余热。
另外张恒也注意到了那两个王座。
而当他看到它们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再次降临到了他的身上，这一次张恒甚至得到了一些记忆的残缺碎片。
这似乎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这座宫殿中。
而那一次王和王后也不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它们匍匐在他的脚边，就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
至于其他的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它们甚至根本没法靠近这座大殿，只是仰望一眼中央那个伟大的身影，就会让它们陷入到永恒的癫狂与狂乱之中。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张恒发现自己的视角还是俯视的，为了不毁掉这座宫殿，他甚至不得不缩着脖子，佝偻着背，王和王后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两个刚开始蹒跚学步的小鬼一样。
张恒特意多看了几眼王后，因为后者给他的熟悉感更加的强烈，就好像是在那里遇到过，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份熟悉感并非来源于这些记忆碎片，而是张恒本身，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妮莉的手势就将他又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中来。
张恒点了点头，他和妮莉的气瓶里都没剩多少气体了，不管前面有什么他们都必须放手一搏。
于是接下来依旧是妮莉在前，张恒在后，依次钻进了墙壁上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大洞里。
和之前那条逼仄压抑的甬道不同，洞后的海底隧道足够的宽敞。
潜水电脑上代表着深度的数字也在稳定的上升中，在经历了之前的惊魂时刻后，两人运气似乎也开始好转了起来，脱困的希望就在眼前。
妮莉忍不住加快了速度，两人头顶那片模糊的光亮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又往上游了一段距离后，潜水电脑上的数字显示，他们距离海面只有大概十二米左右了，妮莉绕过了一块儿巨大的珊瑚礁，居然在那后面发现了失踪的韩璐。
韩璐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她似乎被一张废弃的渔网给缠住了，单凭她自己的力量没法从中挣脱，但是好在她的呼吸设备还完好无俗，和两人一样，她也还活着。
妮莉见状连忙游到了韩璐的身边，先看了眼韩璐的残压值，发现只剩下不到5bar了，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再晚来几分钟，韩璐可能就要窒息而死了。
于是妮莉一边打手势安慰韩璐，一边开始动手帮后者解开身上的渔网。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不出现还好，当她游到韩璐的身边时后者居然更加惊慌了，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同时不断拍着妮莉的肩膀，似乎想让她转身。
妮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椭圆形的隧道洞口虽然看起来坑坑洼洼，好像蜂巢一样，但这会儿一切如常，无比的安静，同时触手可及，妮莉知道只要游过这最后的十二米，他们就能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彻底脱困。
但是下一刻，残酷的现实就击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只见那些蜂巢一样的隧道洞口中，突然窜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就仿佛离开蜂巢的工蜂，由于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甚至遮挡住了头顶透下来的阳光，让世界重新陷入到黑暗之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生死时速
妮莉的头皮一阵发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景象。
就仿佛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那些黑色的身影纷纷从它们栖身的洞窟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满是鳞片的丑陋身体在海水中自由的舒展游曳，也让妮莉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感。
她实在想象不出，在这种情况下三人还怎么生还下去。
之前张恒单独对付一只这种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就那么费劲儿了，而要知道现在他们的头顶上可是足有上百只怪物！汇聚在一起可以轻易将他们撕成碎片。
而且这些东西和鲨鱼不同，拥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智慧。
不，应该说这些怪物比人类狡猾的多，还会用韩璐做诱饵，将他们一步步引入眼下的绝境中。妮莉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了，然而当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却发现张恒不但没有后退逃跑，反而在向这边游来。
在经过两女身边的时候，张恒并没有停下，只是随手将之前从妮莉那里拿到的潜水小刀又抛还给了后者，似乎是要让她继续割断韩璐身上的绳子。
面对这种数量级的怪物，一把普通的潜水刀有没有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而张恒自己则继续向着头顶那片恐怖的怪物海游去。
在妮莉的眼中，张恒现在的动作就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张恒不动身还好，当他开始游动，头顶上那上百只怪物也像被什么刺激了一样，它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汇聚成了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向着张恒快速的卷来。
领头的那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就像是一支黑色的箭头，直插张恒的胸膛。
不过张恒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就如同海水中的礁石一样冷峻。
虽然张恒和那些怪物都在向彼此靠近，但是双方的速度差的很多，海水是那些怪物天然的主场，相比之下，穿着潜水服的张恒还没有海龟灵活。
谁是猎物，谁是猎食者一目了然。
妮莉甚至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很快张恒和领头的那只怪物相距就只有不到两米了，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褶皱，巨大的压迫感下他的勇气似乎也有些动摇了，居然在这时候转过身去，想要逃跑。
这在妮莉的眼中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因为考虑到双方的速度差距，张恒恐怕连半米都跑不出。
然而就在下一刻，妮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看到张恒的背后展开了一对儿巨大的羽翼！
妮莉原本以为那对儿羽翼会将张恒的潜水服撑破，但是当她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张恒背后的翅膀竟然只是一片阴影。
到这时候妮莉甚至已经有点麻木了，因为就在过去短短不到二十分钟里，她所目睹的超出常识的场面已经太多太多了，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眼前的两方究竟谁更颠覆她的三观。
是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还是背后突然多出一对儿阴影翅膀的张恒？
领头的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眼看自己的爪子就要能触到张恒的身体了，但是没想到下一刻张恒整个人却是忽然提速。
阴影之翼。
这是张恒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不需要任何道具就可以施展，差不多相当于是他自己的超自然能力了，但是以往的时候张恒更多的是利用它来在天空中翱翔。
然而由于阴影之翼不同于其他由羽毛构成的翅膀，它的独特质地让它在水下也同样可以百分之百的发挥作用。
张恒在水中的身影骤然加速，重新和那些怪物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到目前为止，事态的发展和张恒预想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和之前那座阴郁的海边小镇一样，这些东西的目标果然是他，无论是掳走韩璐，还是引诱妮莉都是为了让他现身，而一旦他出现，那些怪物的注意力立刻就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人再去关注一旁的妮莉和韩璐，就好像她们只是两块儿石头。
而张恒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怪物尽可能的引到一边，从而重新空出头顶上那片海域，之后张恒的身体再次转向，在水中划出了一道弧线，重新回到了妮莉和韩璐的身边。
妮莉虽然一直在关注着张恒那边的情况，但是好在也没忘记本职工作，抓住了张恒之前抛来的小刀，割开了缠绕住韩璐的渔网，帮助后者从中脱困。
而她刚割开渔网不久，就被去而复返的张恒给一把拎起，张恒同样抓住的还有另一边的韩璐。
两女一边一个被他拎在手中，张恒现在的样子就像刚从超市购完物大包小包出来一样，之后他趁着那些怪物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冲向了海面。
三人现在所在的深度在12米左右，严格来说在出海前还应该在更浅一点的地方再做一些停留，不过好在之前张恒和妮莉上升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而韩璐作为诱饵，也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因此现在急速上升虽然依旧有一定患上潜水病的风险，但是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况且和被后面那些怪物给抓住相比，这点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
潜水电脑的警报在狂闪，但是三人这会儿却都没空关心，妮莉现在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后那些黑影上。
原本撑开翅膀的张恒速度是要比它们快上一线的，然而现在张恒的手中多了两个人，他的速度自然也有所减慢，因此之前拉开的那点距离现在又在不断缩小了，为了尽可能的少拖累张恒一些，两女都在往自己的BCD（浮力调节装置）里充气。
而另一边的张恒也在心里默算着背后的阴影之翼还能持续的时间。
还好，这对儿翅膀应该可以撑到三人出水，从这条隧道的出口来看，是有耸立在外的礁石的，而只要能到礁石上，至少三人都不会再受气瓶余量的困扰，而且那些怪物一旦离开海水，行动的敏捷性上也会大打折扣，不再像在海中那么难对付。

第二百七十五章 坠落
妮莉一直紧张的望着身后，那些怪物和他们的距离正在飞快的缩小。
不过另一边，三人距离头顶的海面也越来越近。
最后一段路程，追逐中的双方都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妮莉看到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要将他们给淹没一样的。
但是下一刻，她的脑袋却是已经离开了水面，重新看到了外面的太阳。
在此之前妮莉从来没有想到过每天都能看到的太阳居然也可以这么可爱。
尤其当阳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妮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三人的身体如今都已经离开了海面，然而就在妮莉觉得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
一道格外强壮的黑影却是突然从水下跃了出来，它是从一个同伴的背上起跳的，这也让它比直接从水中起跳时的高度要高的多。
高到可以抓住张恒的脚踝。
本来张恒展开阴影之翼的载重能力就只有两人，妮莉和韩露是女生，体重都不算重，但是她们和张恒的身上还背着全套的潜水装备，一离开水面，张恒就感觉到了飞行的压力。
速度再次下降，只是勉强还在上升。而等身上又挂了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阴影之翼终于再也没法支持这么大的重量。
三人的身体也随之开始落回水面。
即便在这种时刻，张恒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目测了一下附近最近的一块儿礁石和他之间的距离。
用力将妮莉和韩露甩了过去，而甩出两女后也减轻了阴影之翼的负重，但是还不等张恒再次升高，从水下就又窜出了更多道黑影，它们够不到张恒就抱住了挂在张恒身上的同伴。
于是妮莉和韩露就看到了让她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一刻至少有七八只怪物挂在张恒的身上，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怪物跃出或正在跃出海面。
而祸不单行的是张恒背后的阴影之翼这时也到了十二秒的单次使用时间，就此消失不见。
张恒的身体重新落入海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在滚烫的油锅里。
下面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见状彻底沸腾了起来。
它们将落下水的张恒团团包围了起来，带着后者在那条巨大的海底隧道中一路向下。
就好像是要将他送进地狱中一样。
目睹了这一幕的韩璐当时就要重新跳回海中去寻找张恒，但是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妮莉给拦住了。
“你疯了吗，你的气瓶里已经没气了。”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被那些东西给抓住的。”韩璐道，“否则，以他的实力一个人就算打不过那些东西也绝对能逃的掉的。”
韩璐一边说着，目光一边转到了妮莉的身上，“你的气瓶借我用用吧。”
“我的气瓶也没剩多少气，你需要冷静点，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再回到水下去也没法帮到他。”
妮莉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张恒的气瓶里也没剩多少压缩空气，就算他现在没被那些怪物给立刻撕碎。
等被拖到海底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而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劝住韩璐，不要让后者做傻事，否则张恒之前的牺牲也白费了。
好在韩璐本来也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你死我也一起死的小女生，她之前之所以要下水是因为目睹了张恒被那些怪物拖下水后的本能反应。
但是当妮莉劝阻过她后，她的脑袋也重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妮莉说的不错，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就算再次入水也帮不了张恒什么忙，反而会将自己的性命也陪进去。
截止现在张恒已经救了韩璐两次，如果一命换一命的话韩璐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可无谓的牺牲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想办法将张恒救回来，和妮莉不同，韩璐其实也已经想到了气瓶的问题，但是因为死亡梦境事件韩璐对于张恒所处的世界多少曾窥探过一眼，因此她依旧怀着某种希望。
虽然韩璐也知道这种希望更像是一种自相情愿式的自我安慰，但是她依旧愿意为了这个微弱的希望拼尽全力。
韩璐用英语问一旁的妮莉，“我听说与那国岛上有军队驻扎是吗？”
妮莉愣了愣，之后也用有些生涩的英语道，“是的，有个自卫队的基地，但是里面的人不多，你想要他们帮我们找张恒吗？”
说到这里妮莉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掏出自己的相机，“之前在下面我虽然没能拍到那些怪物的样子，但是却拍到了一些壁刻，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些相片说服基地里的人相信我们。”
韩璐闻言又望了眼脚边的那道海底隧道，此刻的它显得无比的平静，再看不到一只怪物的影子，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一样，而韩璐所期待的那个身影也再没有从海底回到她的面前，韩璐有些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
……
韩璐和妮莉利用潜水电脑的方向指示，找到了来时的船，船长大叔这会儿也正在掏出手机Google海水突然变红的神奇现象。
只是沙雕网友除了一边吃瓜一边啧啧称奇外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来。
看到韩璐和妮莉招呼道，“你们没事太好了，我还担心这突然泛红的海水……”
船长大叔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你们不是三个人吗？还有那个东京口音的小哥呢？”
“我们遇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妮莉道，“现在需要赶紧回岛上去找人帮忙。”
“收到。”船长大叔从两女的脸上也能看出事态的严峻，收起了笑脸，一边开船一边严肃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请务必也让我来帮忙，我可以动员渔业协会的人，只要大家一起，总能渡过难关的。”
妮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总之，先送我们回岛上吧。”
只要一想到在水下看到的那些东西，妮莉就一刻也不想再在海上停留。
之后她又看了眼韩璐，后者这会儿正呆呆的坐在船尾，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百七十六章 商议
韩璐和妮莉回到岸上后没有停歇，立刻就直奔自卫队的基地而去，她们拒绝了开船大叔找渔业协会帮忙的提议，甚至也没去岛上的警局。
这是因为水下的那些东西，除了军队外，其他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对付。
在这件事情上妮莉甚至表现的比韩璐还要急迫，除了因为张恒也救下了她外，还因为她没法想象，就在自己生活的小岛外不远的地方还居住着这么一大群的怪物。
与那国岛上的人数并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平民，妮莉没忘了之前看到的那些壁刻上，可是还有那些怪物偷袭人类城镇的图案。
这里是她的家乡，生活着她的朋友和亲人，她必须要保护这里。
妮莉和韩璐刚到军事基地的门口，那里守门的两个士兵就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同时警告道，“这里是军事禁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之后他们似乎看出了韩璐游客的身份，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妮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什么武器，同时开口道，“我们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见这里的负责人。”
然而两个士兵闻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是重复道，“这里是军事禁区，要入内你们必须要得到许可，否则我们就不得不请你们离开这里了。”
“拜托，这很可能是和与那国岛生死攸关的大事。”妮莉焦急道。
但是那两个士兵却是恍若未闻，同时又将手中的步枪举高了一点。
“你认识这里面的什么人吗，我们或许可以托他带我们进去。”韩璐也看出了两人想直接这么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妮莉闻言摇头道，“这些军人都不是岛上的人，除了演习和训练他们几乎不离开基地，平时的时候我们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不过……”
“不过什么？”
“渔业协会的人倒是和他们有点联系，好像会定期给他们送些海产，你说得对，负责送海产的人也许认识基地里的什么人。”妮莉道，“我们可以找他们试试。”
妮莉随后又联系了开船的大叔，大概一刻钟后一个穿着军装，四十多岁样子，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男人从基地里走了出来。
“你们在找我？”
“您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吗？”妮莉满怀期待道。
“不，我只是海曹长而已，主要负责基地的对外采购。”男人道，当他走出大门的时候，两侧的士兵收枪对他敬礼。
“那您能带我们去见这里的负责人吗？”
“先说说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吧。”海曹长没有答应但也没有马上拒绝。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疯狂，我们之前在水下遗迹那里潜水，结果海水突然变成了赤红色，之后我们又遇上了海流，而等到海流过去，我们的一个同伴不见了，唔……就是我身边的这位韩璐女士，之后为了找她我们进入到了一座水下宫殿中。”
“你们？”海曹长扬了扬眉毛。
“哦，是的，我们原本有三个人，我是岛上潜水俱乐部的潜导，另外两人是来岛上的游客。”妮莉解释道。
“嗯，继续往下说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之后我看到的景象，一只长的像人又像鱼的怪物袭击了我，但是之后它被我们的另一个同伴给杀死了，呃……我们一路向前游，遇到了失踪的韩璐女士，但是也遇到了更多的怪物，就我所见到的，它们足有上百只之多，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它们全部的数量，我们的另一个同伴为了救我们被那些怪物给拖到了海底去，生死未卜……”妮莉说到最后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你是说你们被一群美人鱼给袭击了？”
“不，不是美人鱼，它们看起来很丑陋，和美人鱼一点也扯不上关系，而且我也不是在说什么童话故事，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我亲眼所见，我……我当时太恐惧，没有照下它们的样子，但是我的确拍下了一些入口的石刻。”
妮莉一边说着一边将照相机递了过去。
海曹长接过来看了几眼，不置可否，只是在之后问道，“这些照片你们还给什么人看过吗？”
“没有，我们上岸后立刻就过来了。”妮莉如实道，“长官，请相信我们，我们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有什么后果。”
海曹长闻言有段时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妮莉的提议，片刻后才点头道，“好吧，这里是自卫队的军事基地，的确不能让你们入内，但是看在鱼业协会田中会长的份儿上我会把你的话如实的禀报给我的上级，不过我没法保证他会相信你们，另外你的相机我也一起带进去，这些照片应该也能让你的故事稍微增加点说服力。”
“那就拜托您了，事关一条人命还有与那国岛的生死存亡，我希望您能说服您的上级，重视这件事情。”妮莉含泪鞠躬道。
而等海曹长带着相机转身走入围墙后，韩璐又用英语问妮莉，“他怎么说？”
“海曹长先生说会把我们的诉求转告给上级，如果能说动自卫队出手，我们也许能把那些怪物全都杀死。”
妮莉没说救出张恒，因为距离她们离开那片海域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两个钟头，张恒生还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但是只要自卫队肯出手，杀掉那些怪物至少也能给张恒报仇，另外也能救下与那国岛上生活的其他人。
但是韩璐听到她的话却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道，“有点不太对劲儿，他刚刚拿走了你的照相机？”
“是的，海曹长先生说会把里面的照片给他的上级看，这样就可以证明我们的遭遇了。”
从逻辑上来说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韩璐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安感，尤其当她看到那个海曹长的时候，韩璐甚至开始怀疑来找自卫队帮忙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而现在她身处异国他乡，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幻觉
两女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基地的大门再次打开。
海曹长从里面走了出来，妮莉立刻也迎了上去，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然而随后海曹长的一句话却向她浇了盆冷水。
“我把你和我讲的故事如实反映给了上级，但是它实在太荒诞不经了，很难让人相信。”
“那照片呢？您把照片拿给他们了？”
“当然，”海曹长点头，“那些照片的确很让人意外，但是这只能证明与那国岛附近存在有一处真正的水下遗迹，而这是考古学界应该操心的事情，况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些照片是否是人为伪造的。”
妮莉闻言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过紧接着她又听海曹长道，“虽然如此，可我们刚才询问过了酒店机场、潜店还有送你们回来的船，得知你们的确还有一个同伴，在和你们下潜后没有能回来，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自卫队同意抽调一部分人手帮你们搜查附近的海域。”
“有多少人？”妮莉重新燃起了希望。
“两艘巡逻艇，算上我，一共25名海军自卫队队员吧。”
“人太少了。”妮莉摇头，“而且在水中我们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很遗憾，这就是我们能出的最多的人了。”海曹长道，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我们会带上一些武器，这是我的职务范围内所能向你们提供的最大帮助。”
妮莉知道这是她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或许只有在亲眼看过那座水下宫殿后，这些自卫队士兵才能真的转变自己的看法。
就在妮莉准备对海曹长表示感谢的时候忽然听韩璐开口用英文问道，“照相机在哪里？”
“在后面的人手里，上船后我会把相机还给你们的。”不等妮莉翻译，海曹长也用英文答道，之后他看向韩璐，“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韩璐虽然依旧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也只能摇了摇头，或许就像妮莉所说，等这些士兵真的看到了那条海底隧道和下面的东西就会相信她们之前的话吧。
“救人如救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海曹长道。
……
来到海军的专用码头上，看到那片一望无垠海水，妮莉的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抵触之情来，在经历过这次潜水后她已经很难再像之前一样，毫无保留的热爱这片湛蓝了，甚至不得不用力摇了摇脑袋，将恐惧从中赶出。
自卫队的两艘巡逻艇早已经准备完毕，上面坐满了士兵，除了常规的海军士兵外，还有一些带着潜水设备的蛙人。
妮莉从那些坚毅的面孔中也稍微得到了一丝安全感。
海曹长带着两女走上了其中一艘巡逻艇，将她们安排在了驾驶舱里，这是为了方便她们指路，而刚一坐下，韩璐就又道，“相机可以还我们了吗？”
“当然。”海曹长道，之后打了个手势，让一个士兵将妮莉的水下相机拿了过来还给两女，但是韩璐接过相机不久神色就变了。
“里面的SD卡呢？”
“SD卡我们扣下了，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需要鉴定那些照片的真伪。”海曹长道，“等鉴定完我们自然会把SD卡还给你们，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一张空白的卡。”
“可为什么你们不把照片拷贝一份，之后直接将SD卡换还给我们？”韩璐问道。
海曹长闻言深深看了韩璐一眼，却是没有再回答。
最后还是妮莉出来打圆场，“没事的，反正自卫队已经派人了，SD卡晚点还我就晚点还吧，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尽快解决这场危机。”
韩璐闻言看了眼驾驶舱外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没有再说什么。
快艇很快就行驶到了之前妮莉三人潜水的地方，之后妮莉和韩璐也又根据记忆，找到了她们脱困的那片礁石。
但是这一次根本不需要派蛙人下去潜水，就能看得出那下面并没有什么海底隧道。
实际上那里根本就是一块儿礁石滩，除了露出水面的礁石，水下也都是礁石，别说可以容纳抹香鲸进出的通道了，就连稍大一点的海豚估计都会卡在里面。
妮莉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下午的时候我们明明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啊！”
“你们确定没有记错吗？”一边的海曹长问道。
“没错，我记得那块儿礁石，它看起来像是……一只马鞍，而它旁边那块儿礁石看起来则像是颗洋葱。”妮莉道。
“是这里，”韩璐也用英文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但是你们说的海底宫殿又在那里？”海曹长皱眉。
“它应该就在这里的，穿过那条巨大的海底隧道，下面就是那座神秘又恐怖的海底宫殿。”妮莉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又回想起了下面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曹长摇了摇头，“你刚和我讲那个故事的时候老实说我就不太相信，不提其中那些神奇怪异的部分，单说海底隧道和宫殿，你是这里的潜导，应该很清楚，这片区域一直是很热门的潜水地点，每年旺季都会接待很多的潜水客，如果这下面真的有海底隧道以及宫殿，你觉得会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人发现吗？”
“这……”妮莉愣了愣，她不得不承认海曹长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然而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也的确是从这里逃出生天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就像是她的一场幻觉。
难道说这都是那片红色海水的影响？可是这又怎么解决她和韩璐恰好产生了一模一样的幻觉。而且之后张恒又去哪里了，难道他也只是幻觉吗？
妮莉茫然四顾，她已经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她的妄想了。
海曹长倒是还算有耐心，接着用英语道，“我之所以明知道你们在说谎依旧带人过来，是因为发现你们的确有同伴失踪了，但是如果你们依旧不停的跟我讲什么怪物，什么海底宫殿，相信我，这对找到你们的同伴并没有任何的帮助。”
他望向妮莉的眼睛，“我想要帮你们，但首先你得告诉我在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妮莉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求援
驾驶舱陷入到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就在妮莉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切是否都是虚假的时候，韩璐却是先一步开口了。
“抱歉，我的同伴在潜水的时候失踪了，我们担心这只是单纯的意外，没法说服自卫队派人帮我们搜查，所以才编造出了这样一个离奇的故事来，希望可以引起你们的重视，照片什么的也是我托一个PS技术很厉害的朋友伪造的。”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海曹长闻言点头，“虽然你们欺骗了我们，但是就像我说的，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们还是愿意帮你们找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同伴到底是在哪里不见的了吧。”
“当然。”韩璐指了个方向。
巡逻艇随后也跟着掉头，向她所说的方向驶去，而等到了那里，几个蛙人带好了呼吸装备潜入进水中，然而一直到日落，他们都没能找到张恒的影子。
海曹长对韩璐和妮莉道，“看来今天是没有什么收获了，不过我们之后会密切监视附近的海岸线，也许海潮会将你的同伴的尸体给送回来，对了，你准备在岛上待几天？”
“我会一直待到我的签证过期。”韩璐道。
“好的，一有消息我会立刻派人去酒店通知你的。”海曹长回道。
之后巡逻艇将韩璐和妮莉都送回到岛上。
妮莉看向韩璐，有很多话涌到了嘴边，但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希望韩璐可以主动和她解释，船上她的那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要知道自卫队可是找到张恒的最大机会，但是最后韩璐却只是随便指了个地方，浪费了这个机会，还有照片的事情，妮莉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如果之前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那关于那些壁刻的照片又该如何解释呢？
而现在这些照片落在自卫队的手里，妮莉忽然发现唯一能证实自己没有说谎的东西也不在了。
她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韩璐之前那么在意那些照片了，可是之后韩璐却又绝口不再提这事儿了，这也让妮莉感到疑惑。
妮莉希望韩璐能向她解释这些问题，但是后者却只是对她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酒店了，你也回家吧，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妮莉闻言闻言怔了怔，“就这样了吗，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就像我说的，我会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再等等看有什么消息。”韩璐道。
“那就……祝你好运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妮莉道，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心中的疑惑给问出来，忧心忡忡的回家了。
而韩璐也转身走回酒店。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韩璐立刻掏出了手机，从通讯录上找到了沈熙熙的联系方式。
她和沈熙熙是在死亡梦境事件中由张恒介绍认识的，也是韩璐唯一能联系到的同样知晓那个黑暗世界的人，至于樊美男，韩璐虽然也和对方相处过几天，但是并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所以现在，韩璐只能指望沈熙熙了。
好在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了起来，沈熙熙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喂？”
韩璐拉上窗帘，走进隔壁的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声音不被第三个人听到，这才将岛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沈熙熙。
而沈熙熙则安静的听韩璐讲完，期间并没有插话。
但是韩璐能清晰的感受到沈熙熙的呼吸一度曾变得急促起来，后者似乎是在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又过了会儿才开口道，“看样子你们的确碰上了超自然事件，而且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岛上自卫队的人很可能和那些怪物是一伙的，我建议你搭乘明天一早的航班尽快离开那里。”
“不，我需要找到张恒再走。”韩璐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他是死是活。”
“可是从你的描述上，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来解决吧，你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可以在石垣岛等消息。”沈熙熙劝道。
“如果你了解我的话就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被动等消息的人。”韩璐道，“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拥抱风险，控制风险，之后从风险中得到收益，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还需要我带路找到那座水下宫殿。”
沈熙熙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闻言也只能同意道，“既然这样，那至少在我们到来之前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不要再和自卫队的人接触了，嗯，岛上的其他人最好也小心一点。”沈熙熙道，“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
挂了电话，韩璐坐在浴缸边发呆。
她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可还是有些没法接受张恒已经死掉的现实，望着水龙头里哗哗而下的水，韩璐满脑子都是三人跃出水面，张恒把她和妮莉扔到礁石上，之后自己被那些怪物给拖下水的场景。
韩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谁？”韩璐关掉了水龙头，起身走出卫生间，趴在猫眼上向外看了一眼。
然而猫眼的另一面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之后韩璐又打开了房门，外面的走廊上倒是依旧亮着灯，只是没有一个人。
同时韩璐还注意到不知是谁的恶作剧，自己房门外侧的猫眼被人用创可贴给贴了起来。
这让韩璐也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虽然在电话里韩璐跟沈熙熙说她要留在岛上，直到张恒被找到，但是在沈熙熙和她的人到来前，她现在也的确是孤身一人，不但要面对海底的那些怪物，而且还要面对态度诡异的自卫队。
韩璐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岛上的什么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连妮莉都不愿意解释的原因。
韩璐只在走廊上停留了不到半分钟，就撕下了猫眼上的创可贴，又退回到了房间里。
这一次她不但关上了门，而且还插上了插销。

第二百七十九章 敲门声
韩璐锁上门后还特意又在门后站了一段时间，把眼睛贴在猫眼上，观察着走廊上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再没有奇怪的敲门声响起，也没有人从她的门前经过。
于是之后韩璐又走到窗前，确认了一下窗子有没有关严，甚至还读了遍墙上英文的防火须知。
尽管夜幕下的与那国岛看起来很安静，但是不知为何韩璐的心中总萦绕着一股不安感。
妮莉曾说过与那国岛的治安一直很好，几乎从来没有过刑事案件，这是因为小岛的面积就那么大，岛上的人基本都认识，而且犯了事儿，只要在机场和码头设卡，犯人也根本逃不掉。
因此这座小岛一直以来都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
韩璐也是这样这样安慰自己的，虽然她发现了岛上的驻军很可能和海底的那些怪物有联系，但是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暂时还没有对她和妮莉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无论是拿走SD卡，还是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让那条海底隧道消失，都只是在从消除物证的角度来掩盖真相。
这也是韩璐判断自己暂时还算安全的原因，因为如果对方想要对她动手，完全可以在她和妮莉第一次来到军事基地外时就扣下或者杀掉她，否则的话没有必要还费尽心思演出后面这场戏。
但是今晚韩璐的确有些心神不宁。
为了消除焦虑的情绪，韩璐还打开了电视机，随便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综艺节目的频道，虽然她听不懂里面的人在说什么话，但是将音量调大了一些后的确让韩璐感到稍微放松了一些。
节目组故意给一些年轻的情侣们设置了一些困境，之后主持人和明星嘉宾一起观察那些小情侣们如何解决这些困境，顺便吐槽，引得笑声不断，类似的节目在日本的收视率一直不错。
不过韩璐本人其实并不太喜欢这样的节目，她之所以把电视台调到这里纯粹是因为屏幕那边的热闹，而这正式孤身一人待在与那国岛上的韩璐所需要的，她勉强看了会儿，然而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与其说她在看节目倒不如说她是在开着电视发呆。
而等到大概十点左右，前台那边打电话上来，跟她说晚上再晚一点很可能会有暴雨，提醒她关好门窗。
韩璐道谢，十点半左右，她简单的洗了个澡，主要是把皮肤和头发上的盐粒给洗掉，从潜完水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眼看要睡觉了，她也没法再拖下去。
不过韩璐是开着卫生间的大门洗澡的，这样一来一旦屋里有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到。
等到了十一点一刻韩璐终于洗完澡也吹干了头发，爬上了床，但是之后她犹豫了下，并没有关电视。
不过之前那个综艺节目已经演完了，现在里面的节目已经变成了一档电视剧。
韩璐仰面躺在床上，能听到外面的雷鸣声，不一会儿雨滴就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而韩璐听着雨声和电视剧的声音也渐渐有了一些睡意。
她这一天过的很是糟糕，无论是水下的事情还是岸上的事情都让她有些精疲力竭，韩璐在入睡后还做了噩梦，梦到张恒在水下被那些怪物给分食了，这样一来就连尸体都没法找到。
而就在韩璐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恒的父母交待时，她被一声轻轻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韩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现实中还是梦境里。
不过只过了大概不到半分钟，仿佛是在回答她的疑问，又有一阵新的敲门声响起。
韩璐走下床，没穿拖鞋，就这么光着脚走到了屋门前，她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之后倾过身子，趴在了猫眼上，向外望去。
但是，紧接着她就感受到了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了她的脊柱。
和之前那次一样，猫眼外依旧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用想，在门外敲门的那个家伙又一次将她的猫眼给粘了起来。
而这一次韩璐从中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如果不是外面正下着暴雨，她甚至产生了夺窗而逃的冲动。
韩璐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向四周打量寻找着可以做武器的东西，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门外的家伙却是直接打开了她的门锁！
之后还用小刀挑开了门边的插销。
韩璐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吓得差点尖叫了出来，但是随后门外的不速之客却是直接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之后拉开了自己头上雨披的帽子。
在那个帽子下居然是已经被韩璐认为“凶多吉少”的张恒。
韩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她的心中始终怀着一丝奢望，认为或许还存在有一定的可能，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张恒依旧尚在人世，只是韩璐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有多小，几乎和奇迹不相上下。
但是现在，这个奇迹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张恒对韩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摸出了几个硬币大小的窃听器，张恒将窃听器扔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随后又把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拖进了韩璐的房间。
“这是谁？”韩璐问道。
“自卫队的人，也是敲你房间和往你的猫眼上贴胶布的人。”张恒答道。
“啊？”韩璐闻言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分析居然错了，“自卫队的人，他们不是在努力掩盖那些怪物的存在吗，为什么又要对我下手？”
“之前或许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从那个海底宫殿里出来后他们肯定还是会想控制住你继续和我谈判的。”张恒道。
“你是怎么从海底脱困的？”韩璐不解道，“我们回到船上后还是没有看到你的影子，妮莉说你的气瓶估计也已经耗尽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个故事就说来话长了。”张恒眨了眨眼睛，“老实说我也没有完全弄明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而且在此之前，我们最好先离开这座小岛。”

第二百八十章 海底惊魂
时间倒退回十小时之前，张恒背后的阴影之翼消失不见，而他的身上还挂着好几只半人半雨蛙的怪物。
于是之后张恒的身体也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坠入到海水中。
他的到来也让下面那些望眼欲穿的怪物们彻底沸腾了起来，就仿佛是狂欢开始的讯号，所有怪物都发了疯一样涌了上来。只过去不到半秒钟不但张恒的视线被遮挡了起来，而且他的手臂、胸前、背后、腿上……到处都是怪物。
后面的怪物因为赶到的太迟，没有地方可挂，只能趴在同伴的身上，于是张恒最终就这么被一层层的包裹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张恒就算掏出贝蒂的贝壳也没用了，因为双方实在是离得太近了。
但是让张恒意外的是那些怪物在扑到他的身上后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相反还小心翼翼的把牙齿和指甲都收了起来，似乎是怕不小心伤到他。
与此同时带着张恒一路向下而去。
张恒现在看不到自己的潜水电脑，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深度一直在飞速的下降。
同时张恒也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气瓶中剩余压缩空气的存量，大概已经只有几Bar了，这么点空气顶多也就够他再呼吸两分钟。
就算算上他憋气的时间，情况也变得非常不容乐观。
即便以张恒一贯的冷静，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自己再翻盘的机会不大了。
而又过了一分半中，张恒明显感觉到呼吸变得有些费力，这时候就算那些怪物把他给放开，剩下的空气也不够他从这里再游回到海面上了。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张恒反而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他放松自己的身体，不再挣扎，任由那些怪物将他带向未知的远方。
而之后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张恒发现自己终于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趴在他身上的那些怪物似乎正在减少。
等到挡着他视野的那只怪物也游走，张恒又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他现在又重新回到了那座水下宫殿里。
不过和来时不同，现在的他正背靠在宫殿中央的穹顶，不远处是那两只空着的王座，而背后则是那副巨大的类似星盘般的石刻。
带他来的那群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此刻已经退到了一边。
在稍微靠下一点的地方抬头仰望着他，但是似乎是因为怕张恒逃走，看它们的站位依旧呈包围之势。
但张恒觉得它们完全是多虑了，因为现在他的潜水电脑正在疯狂警报。
气瓶中的压缩空气已经被完全耗尽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张恒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留在这座巨大的海底宫殿中等死。
好消息是他至少死的挺热闹的，旁边有不少……怪物在围观，坏消息是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张恒都没有能见到此间真正的主人，王座上的那两个家伙。
张恒怀疑其中至少有一人，和之前他在那个阴霾密布的海边小镇上的遭遇有关。
不过现在这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因为缺氧张恒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最后又看了眼身后那副巨大的星象图，不知是不是死亡前的幻觉，张恒感觉那副星象图正在缓缓的转动。
张恒还想再看下去，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于是张恒用最后一丝力气，摘掉了自己口中的呼吸器，之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张恒觉得自己就像是又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
那是一种无比宁静与安全的感觉。
他不需要再通过鼻子和嘴巴来呼吸，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脐带将他与这片大海相连，整片海洋都变成了他的胎盘。
张恒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相比于陆地，海洋才是他真正的家乡。
湛蓝色的海水将他温柔的包裹，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水中舒展。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张恒原本以为这是大脑缺氧到极致时他生命最后的幻觉，因为据说地球所有生命最初的都来源于海洋，人类也不例外，所以当死亡降临之时，灵魂重新回到起始的地方或许也是件可以说的通的事情。
但是等张恒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既没有进入天堂，也没有坠入地狱，而是依旧待在这座水下宫殿中。
所不同的是因为缺氧而产生的强烈窒息感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之前那种奇妙的胎息感觉。
张恒犹豫了下，又摘下了头上戴的面镜，结果他的眼睛也没有任何的刺激和不适感。
张恒注意到附近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在看到他重新睁开眼睛后脸上也都露出了一抹喜色。
不过它们并没有让开路，而是依旧围成一个圈，将张恒围在最中央。
同时穹顶的星象图也依旧在缓缓的移动着，和张恒最初来到这座水下宫殿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张恒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很可能和背后正在转动的星象图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按理说这幅星象图赋予了他在水下呼吸和活动的能力，张恒应该等在这里，等它转动结束。
但是张恒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警兆。
如果他真的等到这幅星象图停止，那么之后很可能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张恒当机立断，决定离开这座海底宫殿。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贝蒂的贝壳】，这样道具之前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使用，但是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很快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变得暴躁了起来，而另一边酒店中的韩璐也接到了前台的通知，告诉她今晚很可能会有暴雨，要她关闭好门窗。
【贝蒂的贝壳】原本的作用是消耗愤怒在海上制造风暴，然而不管再如何强大的风暴，随着海水深度的增加，能量都会有很快衰减，直至消失。
但是这一次，张恒再使用【贝蒂的贝壳】却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提供多少愤怒，而作用的范围也从海上扩展到了海下。
张恒甚至可以指挥海流，将附近的几只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吹的东倒西歪，原本无比严密的包围网露出了空隙，张恒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直接借着一道海流冲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突围
那些怪物看到张恒离开穹顶，神色顿时变得焦急了起来，连忙也跟了上去，看样子是想把某人再给抓回来。
但是现在的张恒可是已经和被它们拖下海时不一样了。
张恒游动的速度虽然依旧比不上这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但是比之前还是快了很多，而且张恒还可以操控海流，不但能给自己加速或是阻拦身后的追兵，还能将海底的泥沙卷起，将海水给搅浑。
说起来这还是之前这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搞出来的“赤潮”给张恒的灵感。
有【过滤镜片】在手，张恒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总是可以占到上风。
不过当张恒穿过那些怪物的层层包围，重新回到海面上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张恒有些意外，之前在海底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看时间。
不过就张恒自己个人的感觉而言，从他坠入海底，开始缺氧到摘下呼吸器重新可以呼吸，中间的时间应该很短暂，张恒没想到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在那座海底宫殿的穹顶处他似乎完全是去了时间的概念。
之后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发现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这时候送他来的船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地方离海岛还是有段距离的，如果是平时，张恒就算能勉强游回去，估计也要精疲力竭了，跟何况为了甩掉身后的那些小尾巴现在海上的风浪很大，也没法游泳。
但是现在张恒可以再次潜入到海底中，从下面借助海流送自己回去。
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数量不少，但那是在它们的巢穴中，一旦离开了那条海底隧道，茫茫大海中它们就很难再围堵到张恒了。
因此之后张恒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重新回到了与那国岛上。
张恒和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是老朋友了，之前在那个满是阴霾的海边小镇上，双方就曾交过手，张恒也对这些怪物有了初步的了解。
而这次下潜，看到的那些石刻也记载了很多和它们有关的历史。
张恒知道这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很喜欢诱惑附近的人类，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来与那国岛游览的游客都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要说与那国岛上没有它们的内应张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张恒最初怀疑的是岛上的渔民，因为渔业是与那国岛的经济支柱，岛上的男性绝大多数都是渔民，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如果和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进行交易换来丰富的渔业资源，张恒是不会感到意外的。
而与那国岛拥有世界第二大的马林鱼钓场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件事。
因此张恒在上岛后并没有让风暴停止，相反，他还让天空下起了暴雨，来掩盖自己的行踪，避免被岛上的渔民发现。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再加上张恒的潜行技术，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不过当他到达之前住宿的酒店，很快就发现楼下有人在监视韩璐。
而且从监视者的行为举止还有所使用的设备能够看得出他们明显具有军方背景，张恒知道与那国岛上是有个自卫队的基地的，不过据说里面的士兵一直都很低调，也不怎么和岛上的居民来往。
因此张恒之前也没想起他们来。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他们才是那些怪物在岛上的内应，因为军事基地的禁区属性，即便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在相貌上发生了一些变异，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这或许也是他们为什么很少和岛上的原著民来往的原因，就像是那个自我封闭的海边小镇一样，而且他们是掌握着压倒性武力的一方，可以更好的保护那座地下宫殿。
张恒将自己带入到韩璐的角色，猜测后者应该在他被那些怪物拖下水后去找了岛上的自卫队，因为这是韩璐能找到的最近距离的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但是这样一来她却是正好让自己撞在了枪口上。不过对方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可能暂时没对她下手，采取观望的态度。
然而一旦张恒脱困的消息传出韩璐很可能就会立刻陷入到危险之中。
张恒估计自己上岛的时候，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也已经找到了岛上的内应，要后者帮忙把他重新抓回去，因此张恒没有再在楼下继续停留，他从附近的民居屋外借来了一件雨披，之后打晕了酒店侧门一个负责盯梢的家伙，从那里溜进了酒店，绕过前台，来到了韩璐所在的楼层。
再然后张恒就在走廊上遇到了那个往猫眼上贴胶带的家伙。
以张恒现在Lv3的刺客技能，对付一个这样的家伙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了。
直到他走到对方的身后，那个家伙依旧一无所察，只是一手握着小刀一手将从前台要来的钥匙悄无声息的插进了门锁中，等待着给门后的韩璐一个惊喜，而张恒没忘了现在他可是在现实世界中，和这些自卫队的家伙一样，他也不想将事情给搞大。
所以依旧只是用石头将门外的家伙给砸晕了，再然后张恒敲了敲门，见韩璐没有开门，他干脆用门上插着的钥匙直接拧开了门，之后又捡起小刀撬开了门锁，破门而入。
于是就是韩璐所见到的事情了。
……
张恒带着韩璐向楼下走去，不过就在这时候楼梯下也响起了脚步声。
张恒估计是监视韩璐的人已经发现了先后两个同伴失去联系，但是见状张恒也没有什么要退缩的意思，自卫队的人数不少，拖下去明显对于他们这边更加不利。
一旦被楼下的家伙叫来更多的人形成合围，之后再想突围出去就更困难了。
张恒让韩璐靠左手侧的墙壁站立稍等片刻，仔细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脚步声，默默地计算着楼下来的人数以及和他们的距离，等那些家伙就要爬上楼的时候，张恒却先一步窜了出去，先踢掉了一个人手中的武器，等另一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恒已经放倒了他的同伴。
而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很轻松了。
对方原本仗着自己受过专业的训练并没有太将张恒放在眼里，以为自己的同伴吃亏只是因为张恒偷袭，但是等到真的交上手，他却发现自己跪的比自己的同伴还快。
他甚至没看到张恒做什么动作，一把小刀就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下。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冲向风暴
张恒没有下狠手，同样只是将目标敲晕了事儿，之后对站在一旁发呆的韩璐道，“走了。”
韩璐这才如梦初醒。
她发现自己每次和张恒接触，都以为自己对于对方更加了解了一些，然而到头来，张恒却又总是会证明她所谓的了解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
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韩璐每窥到一个秘密，还有更多的秘密在后面等着她，韩璐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张恒。
酒店的楼层并不算高，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依旧是走的侧门，由张恒先解决掉了守门的三个人。
如果说之前那场战斗发生的太快，韩璐还没有看的太清楚的话，那这一次她总算是看到了张恒是怎么出手的。
张恒先是通过潜行接近了一个目标，那个目标的站位比较靠内，有半个身子都留在走廊里，而且和他的两个同伴相距稍远，张恒趁着对面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时候绕到了目标的身后，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安静得就好像一只波斯猫踩在地毯上一样。
等他接近目标后就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将目标拖进走廊里，打晕了过去。
再然后张恒故意弄出了一点声音，吸引了另外的两人，而等他们转过拐角的时候却只看到趴在地上的同伴，两人顿时紧张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面对对面的楼梯间，却浑然不知，危险来自他们视线以外的地方。
之后的剧情简直和在楼梯上时如出一辙。
张恒又解决掉了一个人，剩下的一个人才发现他的所在，想要凭借近身搏斗能力压制他，而双方之间也的确在近身战斗能力上存在着相当的差距，只不过占据优势的一方是张恒而已。
等守门的三个人都被放倒，张恒带着韩璐顺利的离开了酒店。
……
“我们怎么离开这座岛屿？”等两人来到一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后韩璐问道。
“机场。”
“机场？可是与那国岛的航班不是很少吗，都在白天。”韩璐不解，“而且现在在下暴雨，就算还有航班也没法飞吧。”
“不要担心暴雨，等我们找到飞机，它就会停的。”张恒道。
韩璐不知道张恒怎么找到飞机，因为她之前也打开过手机搜索过，结果显示今明两天都没有航班，实际上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只有一趟去往石垣岛的航班，是在三天后。
但是韩璐不觉得他们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与那国岛并不大，就算他们逃出酒店，而张恒也可以利用野外的食材解决吃饭的问题，但只要自卫队下定决心搜岛，他们基本上都无处可藏。
所以比较现实的离开岛屿的方式是乘船，最快的停靠地点当然是隔壁的台湾省，然而想必现在码头已经被自卫队重兵把守，另外除了签证方面的问题，走海路还有可能再次遇到那些生活在水下的怪物。
事实也证明了韩璐的看法，机场这边根本没有什么人，候机大厅都是黑着的，故而自卫队也没安排太多的人手。
张恒翻过了外围的铁丝网，然后接住了跳下的韩璐。
后者现在披上了张恒的雨衣，不过因为暴雨过大，导致她的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雨水顺着雨衣的袖子和下摆滴落在地面。韩璐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恒指了指远处一架私人飞机，“我们坐那个离开。”
韩璐闻言茫然，“可是我们上哪儿找飞行员啊。”
随后她就听张恒道，“没关系，我来开。”
“你有飞行执照？”
“曾经有过，不过是上世纪的，我猜有效期早就已经过去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开过很多飞机，内部的控制系统都差不太多，我会把我们安全送回去的。”张恒道，说完他又看了眼手表。
距离零点已经很近了。
张恒没有再停留，用一根曲别针打开了飞机的舱门，之后爬进了驾驶位上，而韩璐则坐上了一旁副驾驶的位置，看张恒系上安全带，张恒的运气不错，驾驶舱的左下方就挂着一把备用钥匙。
张恒并没有说大话，和战斗机相比私人飞机的操控系统简单的多，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是各种仪表盘和关键的开关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看来无比头大的操纵系统，在张恒眼中却并不复杂。
他熟练的进行着各项检查，打开主电门和航行灯，让燃油泵开始注油，等待三秒后给上油门，之后转动钥匙，紧接着韩璐就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韩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望着正在开启电子设备的电门，控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张恒，想了很久才问出了一句，“你妈知道你会开飞机吗？”
“你知道她的，如果让她知道我会开飞机，肯定会缠着我让我带她到处乱飞的，搞不好还要我带她去北极看极光什么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不断让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所以，这件事情还请你务必帮我保密。”
这时候自卫队安排在机场的人手也发现了这架正在跑道上狂奔的私人飞机。
他们显然也很难相信，张恒和韩璐中居然可以直接驾驶飞机离岛，而且还是在这样恶劣的极端天气下起飞。
此刻天空中的狂风和闪电就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歇一样，暴雨将私人飞机的挡风玻璃砸的劈啪作响，张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将飞机缓缓拉升，离开了地面，因为空中混乱的气流，在最初的时候张恒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控制飞机在空中保持平衡，这让他们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也让韩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是很快就像张恒之前所预言的一样，这场看起来来势汹汹的暴雨忽然戛然而止了，仿佛有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呼啸的狂风全都消失不见，头顶的乌云散开，夜空重又恢复了平静，而张恒已经驾驶着私人飞机飞过了与那国岛的上空。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夜间飞行
设定好巡航后，张恒从后面的乘客舱里摸出了两瓶红酒，还有一盒在长途飞行中用来协助睡眠的安眠药。
张恒倒了杯红酒，之后放进了一片安眠药，等到那瓶安眠药都融化掉后，张恒将红酒递给了驾驶舱的韩璐。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韩璐还是显得有些担忧，她接过了酒杯，“自卫队那边会不会派战斗机来追我们？而且一旦他们报警的话，只要我们在机场降落，很可能会立刻被控制起来，不过我们可以走外交程序，我找几个朋友，联系到大使馆的人看看能不能处理这件事……另外之前我以为你出事了，还通知了沈熙熙，她应该正在往与那国岛上赶来，我们既然已经离开也得通知她，免得她陷入危险。”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恒给打断了，后者开口道，“那些怪物应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他们不会报警的，至于追兵倒是有可能会有，不过也不用担心，他们追不上我们的，至于沈熙熙等会儿我会联系她亲自说明的……嘿，你今天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现在就要到零点了，你为什么不先喝了这杯酒小睡会儿，剩下的事情等你睡醒后我们再谈。”
“也好。”韩璐倒是没有拒绝张恒的提议，虽然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追兵追不上他们，张恒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但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随后她就皱起了眉头，“呃，看来这飞机的主人也没什么品味，他藏的酒味道怪怪的，看样子被卖酒的人给骗了，买到了什么假货。”
“那我给你再开一瓶。”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另一瓶。
但是韩璐随后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瓶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喝酒，老实说也没什么心情睡觉。”
“至少你可以躺下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张恒道。
韩璐点头，“那我就躺十分钟吧，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来着，等我起来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在水下拜托掉那些怪物的，还有怎么回到岛上的……”
说完韩璐就来到乘客舱的小床上，而她刚躺下去不久一股困意就向她袭来，韩璐打了个哈欠，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张恒起身为她搭上了一块儿小毛毯，之后又看了眼手表。
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半分钟了，很快就要进入到那个静止的世界中。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对可能会来的追兵毫不在意的缘故。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带着韩璐有可会被搜捕到，张恒一个人完全可以直接躲到零点再离开。
韩璐在半梦半醒中隐约听到了一个令人莫名安心的声音开口道，“晚安，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等你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璐还想再听下去，可是她的意识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再然后她就进入到了梦乡中。
……
韩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长时间，但是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而且不是私人飞机上那张小床，还是张挺大的床，窗外已经开始蒙蒙亮。
难道是在酒店，他们已经到了那霸了吗？可张恒是怎么说服机场让他们降落的？又是怎么摆脱追兵的。
韩璐一边想着一边睁开了眼睛，结果随后却是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在什么那霸，而是已经回到了家里，就是在自己的床上躺着，韩璐连忙抓起了床头的手机，而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现在的时间也只是6月13号，距离他们从与那国岛上离开，只过去了不到六个小时。
考虑到中日之间的距离，这个时间倒是足够他们飞回国了。
可是同样的问题，张恒没有飞行执照，而且也没法解释那架飞机的来历，直接飞回国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不过韩璐随后打开了电脑，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并没有在上面看到什么私人飞机私闯机场的新闻来。
这一天的互联网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热搜上充斥着各种明星的花边新闻，电视剧和综艺节目的新梗，又或者其他什么博人眼球的新闻，整个世界看起来依旧一派歌舞升平。
而等韩璐走进客厅，又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张卡片，上面写着。
——谢谢你的度假之旅，早饭在厨房里放着，我希望可以和你解释清楚在那座小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实际上我自己也在调查这件事情，或许等到将来我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后会告诉你真相的，即便，那个真相也许并不会是你想要的。
最后的落款是张恒。
韩璐放下了卡片，走进厨房，打开了电饭煲。
在里面看到了一碗正在保温的豆腐脑，外加两根刚炸出来不久的油条。
而此刻的张恒却是已经来到了酒吧二楼的休息室。
因为这会儿天已经快亮了，休息室里几乎没有其他的玩家，只有百无聊赖的调酒师小姐在吧台后玩着手机。
说来也奇怪，张恒和调酒师小姐认识也很久了。
据后者自己所说她为了赚钱打了好几份工，换句话说她的白天也在工作，之前的女仆咖啡馆，不但是张恒第一次遇到唐装老人，也是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而晚上她又在这里管理游戏点。
但是张恒却从来没有见她犯困过，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她也没什么工作热情，可至少她整个人都一直很清醒。
而等张恒从门口走进来，正在玩手机的调酒师小姐突然轻咦了一声，鼻尖翕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
“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与那国岛上，和朋友度了段时间的假。”张恒答道。
“与那国岛，难怪。”调酒师小姐闻言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但她显然并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道，“你是为了那把刀和那件小道具来的吧。”
张恨点头，“是的。”除了之前回炉重铸的那把【普通的刀】，张恒还把罗马之行得到的【克勒伊思之心】也委托调酒师小姐进行了鉴定，现在终于到了收货的时候。
“嗯哼。”调酒师小姐转身取出了两个Tule树制成的木盒，一大一小，放在了张恒面前。
“喏，你的道具，你想先看哪个？”

第二百八十四章 新刀
张恒先拿起了那个稍小一些的Tule树木盒，里面放着他上一个副本刚入手的道具，也是波斯老训练师离开罗马前送他的礼物。
【名称：克勒伊思之心】
【品质：D】
【作用：可大幅降低佩戴者的脚步、心跳与呼吸声，同时小幅降低附近3米范围内生物的警惕性。】
克勒伊思之心降低佩戴者脚步、心跳与呼吸声的功效和张恒测试出来的差不多，但是后面那条降低3米范围内生物的警惕性就是张恒之前所不知道的了。
因为他一直是佩戴者，而且潜行技术也越来越出色，在与那国岛上，即便没有【克勒伊思之心】张恒也可以轻松接近那些自卫队士兵，再加上他也没法在事后采访中招的目标，自然也就没法得知后者的心路历程。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克勒伊思之心】的用法，还要在回来后找调酒师小姐鉴定的原因。
另外张恒也注意到，前后两条功效在描述程度上的不同，佩戴者的敛息功能使用的是大幅的字眼，而降低附近生物警惕性则是小幅，显然，二者在效果上有差距。不过这两条属性倒是搭配的很好，无愧于刺客神装之称。
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件道具的品质能达到D级的原因。
看过了【克勒伊思之心】，张恒又将目光移到了另一只木盒上，这才是他最在意的道具。
张恒一直想要找一把适合自己的刀类武器，之前他和绯红之剑做交易，得到了一次进入【寻刀】副本的机会，那是一个特殊副本，类似于他之前进入过的乐高副本，失败没有惩罚，成功通关可以获得道具。
张恒在里面挑战了京都各大道场，最终不但拿到了数珠丸恒次和菊一文字则宗这两把名刀，还有小山茜送他的那把无名太刀，这三把刀也是他那次副本之行能找到的最好的刀。
前两者不出意外的话都是C级，而小山茜送他的那把刀最难拿到，张恒推测很可能是副本的隐藏奖励，想来品质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按照副本的规定他只能带一把出去。
就在张恒即将做出选择的时候，却是遇到了疑似副本主人的家伙，后者向他提议以一把刀换三把刀，张恒经过思考后最终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结果却是得到了一把只有F品质的【普通的刀】。
不过在看过这把刀的属性后，张恒还是决定再花费4000点积分的巨资将它重铸，这笔钱对于个人玩家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也就是张恒这个超长副本时间的异类能掏的出来。
但这也花完了之前他所攒下的所有积分，而且他还不得不折价卖掉了一部分不太能用得上的道具，这才凑够了钱。一直到上个副本结束后，张恒身上的积分才算又回到了富余状态。
而现在，终于到了谜底揭晓的时刻了。
即便是张恒也罕见的感到了一丝紧张，不过这丝紧张转瞬即逝，之后张恒就伸手，爽快的打开了那只细长的Tule树木盒。
张恒之前已经在调酒师小姐发来的照片上见过这把刀的样子了，但现在才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和刚拿到手时那副歪瓜裂枣的样子相比，现在的它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
重铸后它的刀身缩短了半寸，但是重量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增加了一些，张恒现在拿在手中，感觉更加顺手了，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张恒知道这也说明这把刀和他的相性很好。
除了长度和重量外，整把刀的材质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有些像是某种未知的合金，颜色偏暗，这让它乍看起来并不如何张扬，不过张恒试了下发现这把刀可以轻松削断调酒师小姐拿来给他试刀的牛排刀。
在它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张恒能感觉到它所隐藏的凶戾，除此之外它的手柄的位置还刻着一个V字，似乎是锻造者留下的签名。
【名称：？？？】
【品质：B（可升级）】
【作用：以世间最坚硬的材料所锻造，极难损坏，由此刀所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且由于锻造过程中掺入某位神祇的指骨，伤口会持续腐烂，对于神话类生物伤害加成。此外锻造者还为此刀留下了升级的空间，方法请需自行寻找。】
这是继【无限积木】和【瘟疫骨弓】后张恒入手的第三件B级道具。
也是张恒见过的最凶的B级道具。
它的作用描述很简单直白，真正有效的部分就三条，但是这三条却是一条比一条狠。当张恒拿到重铸后的刀时，已经意识到了它所采用神秘合金有可能很不一般，但是世间最坚固的材料这个定位还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这也意味着今后无论什么武器和这把刀相撞，吃亏的都会是对方。而伤口无法愈合的属性就更狠了。也就是说只要被这把刀划到，那怕只是割伤手指。也会一直失血，伤口再大一点基本上就是必死无疑。
好在这把刀并不算特别的锋利，否则就连张恒这个主人也不敢把它一直待在身边了，万一不小心被它划一下还没来得及伤敌，自己先挂掉了。
而当张恒看到之后的腐烂效果时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现在并不是诸神之战的年代，按照唐装老人的说法，诸神间的纷争如今都依靠这场神秘的游戏来解决，不再像过去那么原始血腥，所以神祇的陨落也并不频繁。
最近一段时间已知的唯一挂掉的神祇只有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马骑士，是被张恒干掉的，而张恒杀掉白马骑士后，后者的尸体也旋即消失不见。
现在看来这具尸体很可能最终是落到了重铸这把刀的工匠手上，他在其中加入了一截指骨，带来了伤口腐烂的效果，这也是为什么张恒在第一次看到这把刀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然，这把刀最狠的还是最后一个作用，对神话类生物伤害加成。
张恒对付过的所有敌人中，最强大还是当属那些超自然生物，它们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即便唐装老人想要对付摩勒斯比也需要借助那只可以召唤雷电的长矛。
而张恒现在手中的这把刀，显然也具备和之前那只长矛一样的作用。

第二百八十五章 考试周
就张恒所知虽然目前游戏道具种类繁多，然而其中具有能给予神话生物伤害的道具却一直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就连唐装老人都没有这样的道具，否则之前他大可不必大老远的借矛来对付摩勒斯比，而不出意外的话，他所使用的那只长矛很有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朗基奴斯之枪，又名命运之枪，是传说中刺伤耶稣的长矛。
而现在张恒手里的这把刀，则是和朗基奴斯之枪同一级别的道具。
张恒随后问一旁的调酒师小姐，“这把刀的名字为什么是问号？”
“因为它刚锻造出来不久，按理说应该由制造它的工匠赋予它姓名，但是给你铸刀的那家伙拒绝了，因为他说这把刀并不是他铸造的，严格来说他只是给这把刀换了个适合它的新身体。”调酒师小姐顿了顿，“我猜那家伙的意思是说这是他和另一个家伙一起完成的作品。他俩一半一半，谁都没有命名权，况且这是你的刀，所以还是留给你来起名吧，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张恒想了想，“那就叫它藏鞘吧。”
这把刀太凶了，被这把刀砍中的人，只要伤口稍微深一点，基本上就是无药可救，张恒起藏鞘这个名字也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把刀。
以他现在的身手，其实对付普通的敌人根本用不到B级的刀，张恒对【藏鞘】的定位是用来对付强敌的，而且是足够厉害的强敌才值得【藏鞘】出鞘。
随后张恒又花了10点积分，从调酒师小姐那里订做了一只Tule树制成的刀鞘。
至于升级的事情，张恒也咨询了一下调酒师小姐。
按后者的说法拥有可升级属性的道具虽然不多，但也的确有一些，但是基本都是E级F级的比较多，像这种B级品质还能升级的道具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每种道具的升级途径都不一样，调酒师小姐在这方面也很难给出什么太多有用的提示。
即便张恒表示愿意付出一定的积分，调酒师小姐也只是建议张恒可以砍几个人试试看。
……
出了酒吧后，张恒将【藏鞘】和【克勒伊思之心】都暂时先放在了Polo的后备箱里，之后先回学校洗了个澡。
随后几天时间他都没有再到处乱跑，老老实实的窝在图书馆里复习功课，准备迎接考试周的洗礼，张恒还在图书馆里碰到了几次沈熙熙。
后者同样也在忙着复习，联合体解体后沈熙熙需要处理的事情变得少了，时间也稍微多了一些，看起来倒是还算轻松。
至于樊美男，张恒则有些奇怪，按理说樊美男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应该也是在念大学的时候，但是张恒却没见那家伙提过什么学校的事情，她也没聊过自己的专业或是同学之类的事情。
张恒在学校算是比较独来独往的人了，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但平时也会和同宿舍的陈华栋、魏江阳等人一起活动，相比之下樊美男就真的一直是一个人跑来跑去，到处搞事。
乐高副本，张恒知道樊美男家在羊城，家里有父亲母亲，和一个弟弟，另外，之前拍卖会上在三大公会的眼皮下骗走了【死亡梦境】的那个墨镜女似乎是樊美男失散了很多年的姐姐。
但是除此之外，张恒对于樊美男的了解就很有限了。
不过张恒还是能感受到的到，虽然樊美男看起来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这种没心没肺更像是她的一种伪装，用来掩盖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尤其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樊美男虽然依旧强颜欢笑，但是显得有些心事忡忡。
而且之后两人就一直失联到了现在。
……
张恒在考试的途中略有些走神，但喝了口水后很快就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卷子上，在上面上写下了最后一个标点，也为这个学期的学习画上了一个句点。
之后他放下了手中的水笔，又检查了一遍答案，似乎是不小心将自己的铅笔碰到了地上，张恒弯腰，捡起了铅笔。随后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将试卷交到讲台上。
而同一时刻，和张恒隔着六个座位的陈华栋，趁着张恒交卷子吸引了监考老师的目光，俯身迅速捞起了滚到脚边的橡皮，扒掉了外套，看到了里面的两排ABCD，感动的差点没哭出来。
陈华栋一直自诩考前突击的能力天下无双，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他和向井地奈奈子两个人感情正在不断升温，坠入温柔乡的陈华栋实在是没有什么复习的心情，靠着开夜车，勉强解决了之前几门考试，但是最后剩下的这门却是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时间了。
因此也只能再次通过放血来寻求场外援助。
张恒答应了陈华栋会把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写在橡皮上丢给他，但是没想到开考前却发生了点意外，监考老师突然让陈华栋和一个女生换了位置，结果这也让陈华栋不得不从张恒的邻座搬去了一个相对比较远的距离。
陈华栋当时的脸就白了，有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不过好在张恒比他想象中还要给力，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准确的把橡皮抛到了他的脚边，而且还轻松给他创造了捡起橡皮的机会。
陈华栋顿时觉得自己这两顿必胜客请的实在太超值了，他没有浪费这难得的机会，抓紧时间把选择题的答案给抄在了答题卡上，之后又在论述题开始一通胡诌。
最后这门考试选择题和论述题的分值五五开，再加上平时成绩的话只要陈华栋的论述题不至于挂零应该都不会挂科，当然前面的选择题他也不敢全抄，总要故意写错几个，所以论述题还是要想办法拿点分的。
陈华栋基本上把试卷空白的地方都给写满了，除了想要瞎猫碰到死耗子捞点给分点外，也想通过自己的勤奋感动阅卷老师，当然他这个计划究竟能不能生效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等监考老师喊出停笔，开始收卷的时候陈华栋觉得自己这场考试的发挥还不错，也长出了口气。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变化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考完试后魏江阳问宿舍的三人。
“哦，你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和往常一样我假期要打工，就不回去了。”马巍道，这边考试刚结束，他没有休息立刻就又马不停蹄的拿出了高中课本，打了壶热水坐下来开始忙起暑假做家教的事情来。
马巍教的那个男孩儿据说这学期有不小的进步，于是他的父母决定长期聘请马巍做家教，还把他的时薪翻了一倍，马巍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而让魏江阳感到意外的是每次回家都最积极的陈华栋这一次居然也说，“我也要在学校再待上一段时间，因为奈奈子说她想要多了解了解这座城市，作为她的中文老师我当然得陪她一起了。”
“哈。”魏江阳挑了挑眉毛，“看样子有人已经被迷的团团转了，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奈奈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陈华栋翻了个白眼，“当初你们家两口子满世界撒狗粮的时候我可以还没找你收过狗粮管制费呢。”
“但是你们两只小鸳鸯之间还隔着一道海峡，等奈奈子的交换生生涯结束回国，你打算怎么办？”魏江阳显然并不看好两人的未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我现在不是在努力学日文吗，实在不行毕业后我可以去她那里教中文，或者她留下来教教日语什么的。”陈华栋看了眼张恒，“张公子不声不响的就可以把英语练得那么好，我也可以做到。”
“张公子英语六级还考了快七百分呢，也没见你做到啊。”
“……”
“这不一样，这一次我有爱情赐予我的力量。”陈华栋咬牙道。
不过必须得承认，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游戏玩的的确少了，追剧也没那么热情了，节省的时间有一大部分都投入了日语学习中，这也让他的日语进步了不少。
“我觉得你只是热血漫看多了。”魏江阳说完又看向张恒，“张公子你呢？”
“等我处理完手中的事情，我大概会利用假期的时间出去旅行一趟。”张恒道。
“还和你的富婆一起吗？”陈华栋探头。
“不，我一个人。”
“啊，那有什么意思，就算你不喜欢富婆还可以叫上早濑飞鸟，我听奈奈子说早濑飞鸟一直把你挂在嘴边，如果你约她去旅行的话，她肯定会同意的。”有奈奈子做内鬼，陈华栋最近的消息无比灵通，他挠了挠头道，“说真的，早濑飞鸟那姑娘挺好的，你要不就从了她吧，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日本做中文老师，还能做个邻居，我一直想去秋叶原看看。”
“你八成是会失望的。”张恒道。
“呃，你说的是哪件事，和你做邻居还是去秋叶原看看？”
“两件都是。”
张恒一边和宿舍的三人闲聊一边打开了电脑，学校的考试是结束了，但是另一边还有场考试没有完结。
张恒先登上了组委会的官网，看了眼排名，第一轮代理人战争时间已经过半，榜单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张恒早就已经不是第一名了，现在的第一名是银色之翼的会长天马。
他以2203点分数独占鳌头，之后是光弧的副会长木头人，以2176点分数位列第二，而他后面的大多数名字也都出自三大公会，再次证明了三大公会在玩家中所拥有的强大实力，至于张恒，因为只进行了一场游戏现在已经下滑到了49名。
张恒本人对于榜首的位置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不需要像三大公会一样用这样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荣誉或是打响名声，按照调酒师小姐的说法，前五百名玩家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游戏，而前五十名玩家还能额外得到一份小礼物，但是第一和第五十名得到的礼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张恒只要保证自己的排名在前五十就行了。
当然，因为还没到最后的截止日期，他现在的名次并不保险，但是张恒估计自己也不用把三场游戏都玩儿完，只要再过一个代理人战争副本，所得到的分数就足够他稳进前五十了。
不过随后当张恒将樊美男的玩家编号输入搜索，发现还是查无此人。
樊美男曾在【死亡梦境】被她的姐姐从拍卖会上骗走后提到过，因为后者利用了某些手段欺骗过了角色面板，导致两人都被禁止再进入游戏副本，不过后来不知是她们取得了组委会的谅解，还是又找到了什么新的漏洞，樊美男在新年夜邀请张恒一起进入了乐高副本，那时候显然禁令已经解除了。
但是这一次代理人战争副本，张恒却是迟迟不见樊美男开始游戏。
好在之后张恒登上玩家论坛，也没有看到什么和她有关的新闻，最近一段时间一众玩家关注的焦点显然都集中在代理人战争上，尤其是排行榜比较靠前的玩家，有不少被扒了出来，一众水怪聚在一起隔空分析谁的实力比较强。
但是大部分帖子都是关公战秦琼，除非被比较的玩家真的遇上了打一场，分出个胜负，然而老实说即便这样也没法完全公正的评出两人的强弱来，因为不同的玩家发展侧重点是不同的，所拥有的道具也不一样，同时受环境个队友的影响也很大，像张恒这样一人包办了所有事情的全能型玩家大概比独角兽还要稀有。
不过玩家们还是很热衷于比来比去，这或许是因为人类天生就有互相比较的欲望，这也是为什么不管什么游戏，排行榜的开放都是一件里程碑式的大事。
张恒飞快的检索了一遍论坛里比较火热的帖子，其中甚至还有几篇是写他的，但是因为他一直独来独往，留下的信息很少，下面跟帖的玩家也只能靠自己脑补，一起大眼瞪小眼，不如天马这样的公众人物来的槽点多，热度慢慢就降了下去。
张恒觉得这样也挺好，他可以把第二场代理人战争副本的游戏放在截止日的前一天，尽可能的继续保持低调，之后顺便把七月份的普通副本通关，再然后他就可以启程飞到格陵兰岛去探寻他的身世了。
在那片巨大的荒原上，显然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尤其当从他从与那国岛的那座水下宫殿逃出来后，张恒察觉的自己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他不但拥有了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能力，而且变得越来越喜欢水，同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水流。
和他背后多出的那对儿阴影之翼不同，张恒能感觉到他这次所掌握的能力似乎本就是属于他的，当他在海底操控那些海流的时候就像是吃饭和喝水一样自然。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叙旧
回到岸上后张恒也针对自己的新能力做过一些测试。
包括他在水下呼吸的时间，行动能力，限制条件，操纵水流的极限等等。
关于前者张恒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之前在那座海底宫殿里他脱下呼吸器后待了足有七八个小时之多，依旧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回来后张恒又在属于他的24小时里找了个游泳池试了下，发现并不一定是在大海中，游泳池的死水下他同样可以不受限制的自由呼吸，因此张恒现在倾向于认为他的水下呼吸能力并没有什么额外的限制。
而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他都不可能被淹死了。
另外张恒还发现现在水中的阻力也比之前变小了很多，大概只剩下原先不到五分之一左右，因此他的活动也变得更加灵活，虽然还比不上陆地上，但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了，张恒等到时间正常流动后甚至还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几条鱼放在游泳池里，让它们先游了一会儿，结果不到五分钟，这些可怜的鱼儿就又被张恒给抓了回来。
如果当初在新手副本的荒岛上，张恒有这个能力，他也不用辛苦的找食物了，肚子饿了直接往海里一钻就好，想吃什么海产就抓什么，整片大海对他来说就和24小时营业的海鲜大排档一样。
不过在对水流的操纵上，张恒现在能使用的最有效的攻击手段还是控制海流，他倒是尝试过将水流塑造出某种特定的形状，比如水箭之类的东西，但遗憾的是最终都失败了，张恒顶多就是将海流变得格外娟细，冲击到目标身上的时候没法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顶多只能带来一些刺痛感。
张恒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这种手段还不如他自己动手，反正只要给他一把匕首，依靠身体的灵活性他在水下几乎就没有敌手了。
除此之外，张恒发现自己还多出了一些类似冲速溶咖啡不用再用搅拌勺以及如何用最少的水洗一次澡之类的生活小技能。
但是张恒却很难高兴的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能算是人类，随着游戏的进行，他也变得越来越让自己感到陌生，这种陌生并不只是外在的实力上的增长，同时也包含着某种内在的改变。
张恒本能的从中嗅到了一抹危险的气息。
……
另一边，调酒师小姐已经结束了游戏点那边的晚班，又精神抖擞的在女仆咖啡馆里摸起了鱼来。
无视了店长那哀怨的眼神，一手抱着手机追剧，另一只手在胡乱调着自己也不知道的鬼东西，胡乱抓起了一旁的胡椒瓶就往新调的百香果饮料里洒，完事儿还又加了勺油醋进去。
一旁的女仆服务员将这杯新鲜出炉的黑暗料理端给了某桌的肥宅客人。
后者在看到自己点的饮料后也愣了愣，憋了半晌后才诺诺道，“是，是不是上错了，我……我记得上次喝的不是这个颜色的啊。”
“对不起，主人，我去帮你问问看。”女仆服务员倒是显得很体贴，而且不到半分钟就回来了，红着脸帮某个玩忽职守的家伙重复着她自己也不相信的鬼话，“我们的调酒师说，这是秘密特调版，不是谁都能喝的，只有经常来这里的熟客才有机会品尝的到。”
至于调酒师小姐后面那半句，“如果他再叽歪打扰我追剧，就把吸管插进他的脑袋里让他自己喝他的脑浆。”则直接被温柔好心的女仆服务员给屏蔽掉了。
“这样的吗？”肥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迫不及的端起了面前的饮料，结果女仆服务员还没来得及警告，他就被饮料上方飘着的那层胡椒面给呛得打了个喷嚏，而等他再喝到油醋的味道整张脸更是直接变绿了。
不过就在他感到生气即将开口质问的下一刻，眼睛却是突然直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原本以为只有在二次元里才能看到可爱身影从女仆咖啡店的门外走了进来。
对方的模样简直就是动漫里最标准的日系美少女模板。
一米五的身高，银色的头发，一副没睡醒的呆萌眼神，再加上头上那反重力的呆毛，随着她的走动而左右摇摆，肥宅差点就没直接发出阿伟死了的呐喊。
他只觉得有什么狠狠的击中了他的心脏，尤其当他看到那个少女还对他笑了笑时。不得不连喝了好几大口手中的秘密特调，才借着胡椒和油醋的辣劲儿让自己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开始工作了起来。
一个女仆服务员迎了上去，热情道，“主人你想要点什么？”
“不，我是来找人的。”日系美少女指了指在吧台后面追剧的调酒师小姐道。
“哦，那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女仆服务员似乎因为没法为这么可爱的女生服务感到了一丝遗憾，但还是微笑道。
随后就见日系美少女径直走到了调酒师面前，打着招呼，“嗨，好久不见。”
调酒师小姐没有抬头，只是懒洋洋的道，“趁我没把这集《魔道祖师》看完前，你最好自己从我的眼前消失。”
然而日系美女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直接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之后啧啧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坏脾气，怎么，你把自己好脾气的那颗脑袋给割掉装起来了吗。”
调酒师小姐闻言眼皮跳动了一下，闪过一抹凶光，终于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家伙。
“怎么，想打架吗？”
“不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信使而已。”日系美女摇头道，“能不动手的时候我一般都不会动手。”
“呵，只是因为现在的你打不过我而已吧。”调酒师小姐冷笑，“怎么，又在为你那个过气主子跑腿了吗，它现在大概还没你来的强大的吧，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它的名字。”
“良好的交流和沟通从展现礼貌开始。”日系美女眨了眨眼睛，“不管它现在有多虚弱，终究是它创造了我们，包括你的主人，对我来说，它一直都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第二百八十八章 请客就算了
如果现在陈华栋在店里就能认出那个坐在调酒师小姐面前，吸引了店内所有肥宅目光的日系美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学习中文的向井地奈奈子。
只不过现在从后者嘴里吐出的中文哪还有之前那种生涩的感觉，简直比隔壁胡同里住了七十年的张大爷还标准。
“它是你的父亲，但不是我的。”调酒师小姐终于放下了手机，望着对面的向井地奈奈子，“我存在的历史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久的多。”
“但是现在，你却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向井地奈奈子闻言笑了笑，“感谢文学的发展，以及电影、动漫、游戏的诞生，它们传播的速度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知的宗教，那些刻在石板上的晦涩故事，拿什么和那些精心制作的娱乐文化相比？Youtube和B站上随便一个热门视频的播放量都有几百上千万的播放量，放在过去，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需要成千上万的传教者花费数年的时间……就拿你来说吧，你在你原来的神系中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英雄成名路上的垫脚石，然而随着漫威漫画和电影的流行，你的名字也变得家喻户晓了起来。”
“是啊，没错，但是托流行文化的福，我的身份也发生了变化，”调酒师小姐冷冷道，“变成了你们中的一员。”
“这种情况嘛，的确也是会发生的，”向井地奈奈子点头，“实际上任何神话传说，在传播的过程中都会经过反复的再加工，有些时候是为了适应当地的习俗，有些时候是教派内部的斗争，一方压倒了另一方，获得重新解释权，还有些时候纯粹只是为了娱乐，或者干脆就是以讹传讹……只要时间足够长，都会产生演变和源头有很大的不同，神话体系彼此之间有时候也没有太明确的界限，只要你肯花功夫往回回溯，我们每个人的背景都是一团混乱。”
“所以堂堂三柱神之一的信使也变成了现在这幅可笑的样子吗。”调酒师小姐嘲笑道，“不再靠欺骗和引诱人类陷入绝望来获得喜悦，转行扮蠢卖萌了吗，你现在这样子倒是挺适合在我们店里打工的，要我给你介绍个赚外快的机会吗？或者干脆给你介绍几个金主去做【哔哔】得了。”
向井地奈奈子闻言也不生气，眨了眨眼睛道，“谢谢，但我还是不和迦摩抢生意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向井地奈奈子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而已，我是信使嘛，一旦有旧神苏醒我就需要开始四处奔走，提前做点宣传工作，更何况即将苏醒的还是我们这个神系中最强大的存在，当今关于恐怖的所有流行文化中，有一半都和他有关，他的存在影响了数以万计的创作者，电子游戏、电影、小说中到处都是他的身影，虽然魔兽世界这些年不太行了，但是还有血源诅咒、炉石和DOTA接棒，DC和漫威中也有他留下的痕迹，起点畅销榜第一也是关于他的作品……而且最要命的是，由于我们整个神系都是以他来命名的，换句话说，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他打工。”
“说重点。”调酒师小姐面色不变。
“他很强大，你知道我们的力量来源于何处，一是我们的既有描述，二是我们的知名度。而不巧的是在这两样上他都很强，而且按照现在的流行文化的发展趋势他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拥有了超过绝大多数古神的力量，在犹太人的神决定不参与这场游戏后，古神中已经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了，而新神们虽然在知名度上无人能挡，但是他们也有软肋，他们无一例外几乎都不擅长战斗……当我说到这里相信你也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都不希望他苏醒过来了。”
“不然你以为我待在他身边干嘛，”调酒师小姐的眼里闪过一抹凶光，“真是为了攒钱在四环外买房，天天挤地铁上班吗？”
“我对你并不担心，你是他的从者，怎么也不可能害他，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你在担心谁？”
“柯罗诺斯，我知道你和他私底下有些约定，但你知道他是不可被信任的不是吗？”向井地奈奈子道，“他在古神中人脉不错，之前几轮游戏中一直站在古神那边，为他们争取利益，我不觉得应该让他插手到我们的事情中来，尤其是这样的大事。”
“有意思，柯罗诺斯也警告过我不要太相信你，因为你只忠于阿撒托斯，是阿撒托斯最忠诚的走狗，你一直想帮阿撒托斯夺回王座不是吗？”调酒师小姐淡淡道，“相比于你，柯罗诺斯至少把他给找了回来。”
“别傻了，小蛇。”向井地奈奈子摇头，“柯罗诺斯看起来像是个习惯乐于助人的人吗？他一定有他的打算，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家伙实际上一直是古神中野心最大的家伙。”
“柯罗诺斯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是你的小动作我倒是看的蛮清楚的，之前在书店，你为什么要把那本书摆在他的面前。”调酒师小姐眯起了眼睛，同时握住了一只空玻璃杯。似乎如果接下来向井地奈奈子的回答不能让她感到满意，她就要把这只酒杯扔到对方的脸上。
向井地奈奈子显得一脸的无辜，耸了耸肩道，“我和你一样，都很怀念我们的老朋友，想早点见到他。”
“你最好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举动了。”调酒师小姐一字一顿的警告道，“他会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的，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听起来是个合理的建议。”向井地奈奈子点头道，继而脸上又露出了一个呆萌的笑容，“正事聊完了，接下来该聊聊私事了，见到老朋友不请我一杯吗？”
调酒师小姐淡淡道，“请客就算了，你在这儿喝的东西都要从我的工资里扣，另外，我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你还是别在我的面前恶意卖萌的好。”

第二百八十九章 保镖篇（上）
张恒已经提前订好了飞格陵兰岛的机票和酒店，还在网上雇佣了一个当地的翻译。
格陵兰岛的官方语言是格陵兰语，除此之外因为有六分之一的丹麦后裔，所以也有一部分人在讲丹麦语，不过遗憾的是虽然张恒现在掌握了八门语言，但是这两种话都不在他的语言清单上。
所以想在格陵兰岛上活动，至少是在有人的地方活动时他还需要一位翻译。
张恒从旅行网站上筛选出了几份简历，之后用他的正态分布选书法直接Roll出了一个叫做松佳的女孩儿，张恒又看了遍她的履历，发现她是一个混血儿，外祖父是中国人，这让她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而松佳的祖母则是一个爱斯基摩人。
这让她的身上有中国、丹麦和爱斯基摩人三种血统，还在念研究生，做翻译是为了打工赚钱，买辆二手汽车，履历上非常干净，张恒看完直接打电话给她，说了自己需要的服务，并且约定了雇佣费用。
而挂了电话后张恒又花了几天时间采购了一些格陵兰岛上可能会用到的物资，之后看了眼时间，距离代理人战争副本结束只剩下一天多了，官网榜单上的排名之争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之前排在榜首的天马已经落在了第九位，第一现在是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他的分数高达2892分，另外紧随其后的第二位和第三位也都是光弧的人，这又在论坛上引起了一片哗然。
三大公会中银色之翼的资格最老，第二战线的人数最多，几乎是剩下两家的总和，这两家也是老牌豪强，光弧成立的最晚，历史最短，除了之前和沈熙熙的联合体的那次冲突，在三大公会中属于比较低调的一方。
光弧的优点是它从上到下超高的执行力，二月围城在现实世界中本身就是高管，他设计的组织架构运转起来非常的高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加入光弧的玩家更像是光弧的雇员，而不仅仅是传统游戏公会中那种松散的玩家联盟。
当然，这么做肯定会牺牲一部分自由，但是光弧的福利是三大公会中最好的，这些年还是吸引了不少有实力尤其是有野心的玩家加入，倒也没有人敢小觑。
只是众吃瓜党没想到光弧的实力已经不声不响的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这次代理人战争副本，他们公会居然直接包揽了前三名，直到第四位才轮到第二战线的人，而银色之翼因为死亡梦境事件死了会长，实力还是受到了不少影响，这次前十中只有两人，而且分列九、十名的位置。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新任会长天马早早就把三场游戏都打完的原因，他也知道自己可能竞争不过另外两家，所以通过早早占据排行榜榜首的位置来吸引眼球，提升银色之翼的声望，不过随着竞争对手的相继发力他在榜首的位置只待了不久就被身后的人给超过了。
至于张恒，他也掉出了前五十名，现在排在第八十九名，关于他这个前前榜首的讨论热度已经基本冷却了下来，而且因为他的分数一直没有动过，甚至有人怀疑他已经在接下来的副本中挂掉了。
不过正主这会儿正带着自己的新刀走进酒吧二楼的休息室里，和吧台后的调酒师小姐打了个招呼，坐进了通常就坐的卡座中。
23:55。熟悉的晕眩感袭来，张恒开始了自己的第二场代理人战争副本之行。
……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代理人身份确定，欢迎编号07958号玩家加入代理人战争，目前所处阶段为考核副本第二场……正在随机抽取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保镖】
“注意，您现在正在进入新上海0297，新上海0297是由盛唐摩根集团投资建设的联邦示范城市，请确保您在该市内的一切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同时也希望您可以尽情领略这座城市的魅力。新上海0297，年轻、繁荣、稳定与包容的新科技之城。”
【任务目标：尽可能多的赚取分数，每得到一张虫胶唱片获得10点分数。】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24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0天，3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也被这类似城市广告一样的游戏背景给搞得有点懵逼，不过从上面那段介绍中，他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的，一是新上海0297看样子是一座新建立不久的城市，二是这座城市是由一个企业集团投资建设的，难以想象居然有企业能拿的出这么大体量的投资金额，三是这座城市隶属于某联邦，联邦制的国家还是有不少的，比如美国、俄罗斯、德国、比利时……都是联邦制的，但是同样也很难想象它们中会有将新建设的城市起名为上海0297的。
在没有更多的信息前，张恒暂时也没法做出更进一步的推断。
除了游戏背景外这次副本赚取分数的方式也让张恒很懵逼，居然从上一个副本的战斗型任务变成了收集型任务，听起来难度系数似乎降低了不少，但是张恒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在论坛上代理人战争副本的难度已经被讨论过不知道多少页了，从之前玩家的反馈来看，代理人战争副本无疑要比普通副本在难度上提升了不少的，因为这些副本本身针对都是身怀超自然力量的代理人。
而且绝大部分代理人都是团队作战，拥有可靠的队友，不像张恒一样选择单刷，这也就意味着张恒所面对的难度无疑也是所有玩家中最高的，即便有多出的24小事帮忙，他也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另外从这次副本的名字上来看，应该是要保护什么人，但是奇怪的是主线任务中又丝毫没有提及这部分的内容，事有反常必有妖，这也是张恒格外注意的地方。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张恒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环境幽雅的小区里，面前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像是东京巨蛋的白色建筑，不过不是体育场，而是一座公寓楼，每一户都有阳台和落地窗，阳台上载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而在巨蛋的下方则是一大片绿化草坪。

第二百九十章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去翻邮件
草坪的上的水龙头正在转着圈的喷水，张恒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充足，风力适宜，偶尔有几片白云飘过，只是那几片白云的运动轨迹看起来略有些呆板。
张恒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所有的道具都在身上带着，包括他的【瘟疫骨弓】和刚得到的新刀【藏鞘】，但这也让他的打扮看起来有些不像是什么好人。
如果在现实世界中，他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街道上，估计要不了十分钟就会被请到局子里喝功夫茶了，但是张恒注意到从他面前经过的小区居民，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就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从他面前经过的每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每个人的手上都带着一只手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小型的个人终端，手环的质量很轻，大概只有不到50克左右，钛壳，可以将影像投影到半空中，看起来还挺有科技感的。
张恒见到一对儿小情侣直接用手环导航到了一家餐厅，也有一个看起来家庭妇女模样的女性直接在上面购物。
于是张恒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指纹解锁唤出了他的个人终端投影。
这只钛壳手环发挥作用的方式也和手机很像，同样是一个统一的操作平台上搭载着各种功能模块儿。
张恒先点开了他的邮件信箱。
上面的邮件按照日期排列，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封邮件无疑是最重要的。
发件人：G7Z安保公司
时间：2077年3月15日
收件人：张恒（G7Z安保雇员E组3-07958）
主题：工作通知（已读）
E3-07958号员工张恒你好，公司现通知你于2077年3月15日14:00前前往三层空间D区亚成公寓12单元3094号房，执行保镖任务，目标人物徐倩（照片），为期两周。该任务于2077年3月29日14:00结束，在此期间请保证目标安全，具体细节可与目标详谈，另外如有疑问，也可与公司联系。
祝任务顺利。
……
果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读读邮件总是没错的，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保镖，而这封邮件的内容也是和保镖有关，上面不但说明了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也透露了张恒现在的身份，他是这家名叫G7Z安保公司的一名雇员，在今早接到了来自公司的通知，要求他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保护一个叫做徐倩的人。
张恒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距离14:00还有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而他也从草地警示牌的落款处得出了他现在所在的小区就是亚成公寓的结论。
但是随后张恒并没有着急上楼去见徐倩。
而是先花了点时间上网检索了一些资料，总算勉强搞清楚了这次副本的背景。
现在是2077年没错，但是并不是他所处世界的时间线上。
这次的副本背景有点像是美剧《高堡奇人》，但是没有《高堡奇人》那么黑暗，反而看起来还挺积极的。
美中苏依旧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二战造成的巨大损失让人类痛定思痛，最终决定成立了联合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联邦国家，之后共享了所有的科技和文化，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游戏背景介绍中说新上海0297隶属于联邦了。
联邦的成立让人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时代，远离了战争的威胁可以安心发展建设，再加上科技文化的共享，让这条时间线上人类的科技发展水平要略领先于现实世界。
而消除了贸易壁垒后经济也迎来了空前的繁荣，资本对于垄断利益的追求催生出了巨大的企业联合集团。盛唐摩根集团就是其中之一，同时人类不满足继续蜗居于地球开始向着太空进发。
新上海0297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产生的。
它是一座巨大的空间站城市，通过中心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来模拟重力，并且为了控制科里奥利效应，这样的空间站城市通常被建造的非常巨大。
……
张恒关掉了网页，又检查了一下之后的邮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广告，推荐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商品以及折扣信息，但是遗憾的是张恒并没有能在其中找到和主线要找的虫胶唱片有关的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几封他跟朋友和家人之间发送的邮件，朋友和他一样都是G7Z安保公司的雇员，而亲人方面，张恒的父母也都还健在，另外在这条时间线上他还有个妹妹，张恒的手环里保存有他们的照片和视频，都和他现实世界中亲人无关，看起来很陌生。
三人都留在地球上，会定期和他视频通讯，频率大概是一月一次，距离上次通讯刚过去不到一周，所以短期内张恒倒是不用为这事儿困扰。
以上就是他在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所搜集到的信息。
就目前而言，张恒暂时没看到这个副本危险在哪里。
因为根据他在网上查到的资料，新上海0297的第三层非常安全，每年的犯罪率都很低，不过话说回来，之前代理人战争第一场，他也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过去念高中的时候，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现了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那些异族生物，有前车之鉴，这一次张恒同样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14:00只剩下十分钟了，张恒也不再耽搁，关掉了手环的投影，决定先去见见那个叫做徐倩的目标，再多了解点和这次任务有关的事情。
因为主线任务中对于是否需要保护徐倩没有做任何要求，那么理论上就算徐倩在张恒的眼前挂掉也并不影响张恒这次的副本之行，张恒甚至可以在见过徐倩后直接大摇大摆的离开，跟公司请个假。
之后他也可以安心收集他的虫胶唱片，利用他多出的240天游戏时间，张恒相信只要新上海0297中有虫胶唱片存在，都会被他给找出来的，但问题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见面
张恒走到巨蛋型建筑的大门前，看了眼上方的门禁，原本还在思考怎么联系徐倩，但是没想到下一刻手环上的系统已经自动连接上了门禁。
“欢迎，访客张恒，12单元3094号房徐倩女士已为您开通亚成公寓大门临时通行权限，为期两周，如有疑问可联系公寓物业。”
伴随着一个亲切的女声公寓的大门也向两侧开启，而之后张恒的手环闪烁了两次，手环表面显示出一封邮件的图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公寓物业发来的邮件。
这并不是张恒第一次来到关于未来的副本。
之前在泄密者副本中他也曾去到过一个被CTOS所统治的未来，不过那个未来的时间并不远，就在原副本的十二年之后，相比之下，这次副本的时间线明显更靠后，科技感也更强。
张恒走进公寓大楼，目光先是扫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之后才开始四处打量。
和外面一样，大楼里面的环境也很不错。
环形的走廊，铺着红色的波斯地毯，建筑的中心位置是中空的，拥有巨大的玻璃幕墙结构，一层是一大片花圃，再往上则是里层住户的私人阳台，采光很好，同时不受打扰。
就在张恒抬头眯起眼睛分辨着对面二层的阳台上养的都是什么植物的时候，他身旁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渔网纹袜的女人，看了眼张恒，停下脚步，扬了扬眉毛，“你的通讯ID是多少？”
“你是徐倩？”
“不，但只要给我一千信用点，我可以是你的任何人。”女人舔了舔嘴唇。
“哦，我不是这里的居民，和你一样来这里也是为了工作。”张恒礼貌道。
“那太遗憾了，本来还想给你打个八折的。”女人道，从掏出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电子烟一样的东西，吸了一口，之后不再停留，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而张恒则走进了她之前所乘坐的那台电梯。
这台电梯内部的空间不大，每次最多也就能搭载三到四人，显然并不建议乘客拼车。
“请说出您要前往的房间。”
当张恒走进电梯后之前那个亲切的女声再次响起。
“12单元3094。”
“鉴于您是第一次搭乘电梯，是否将该房间设置为您的默认房间号。”
“好的。”
五秒钟后电梯门闭合，外观看起来像是玻璃弹珠的电梯厢在卡槽一样的轨道中不断加速上升，而随着张恒所乘坐的玻璃弹珠离开，又有一颗新的玻璃弹珠移动到了电梯门的位置，供之后的乘客使用。
这样的设计最大限度的节约了每名乘客的时间，不需要迁就其他的乘客在别的楼层做停留，类似的电梯门在整个一楼有64个，可以轻松满足整栋公寓住客早晚高峰的出行需求，至于这些玻璃珠电梯厢有多少个，张恒就不知道了。
大概20秒钟后张恒所乘坐的玻璃弹珠电梯厢停在了30层，不过之后电梯门并没有打开，电梯厢又开始横向移动，直接将张恒送到了3094号房门前。
“已获得准入许可，”亲切的女声再次开口，顿了顿道，“欢迎回家。”
而一出电梯，张恒已经直接站在了3094号房的房间中。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居室，专为独身人士或是小家庭设计，张恒现在站的地方应该就是客厅。
不过这里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是太妙，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抽屉鞋柜都是敞开着的，衣服袜子有的在茶几上，有的在沙发上，还有掉了一地的口红和护肤品。整个客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脱脱的入室抢劫的现场。
再加上徐倩刚刚在G7Z安保公司雇佣了保镖，张恒也不敢怠慢，已经解下了背后的【瘟疫骨弓】，把【帕里斯之箭】搭在了弓弦上。
下一刻，卧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张恒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过去，而等他走到卧室门前两步远的地方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那扇大门忽然自动开启了。
之后张恒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无比清凉的女孩儿蹲在地上，正在柜子里翻着什么，她也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张恒愣了愣。
不过她发愣并不是因为张恒走到她的卧室前，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而是因为见到了张恒手中的武器，“弓箭？这么复古的吗，上面有什么科技？微型炸弹，电子定位？还是超级金属？”
“不是，就是普通的弓。”张恒道，之后见女孩儿簇起的眉头，又不得不补充了一句，“还带点生化攻击。”
“哦，这倒是挺少见的。”
“抱歉，”张恒退回看不到女孩儿的地方，“我不是有意的，刚才看到你的客厅像是被人入侵过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家是被盗了，对了，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G7Z安保公司派来保护我的保镖，之前你通过门禁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你到达这里的信息，你先在外面坐一会儿吧。”女孩儿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并没什么害羞。
“嗯。”张恒闻言环视了一圈沙发，然而那里基本都被东西给堆满了，他也没看到什么能坐的地方。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女孩儿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
然而看到她的打扮，张恒原本酝酿好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现在女孩儿和之前在卧室的时候的相比穿着其实也没差多少，或者说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凉还是一样的清凉，除此之外，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脖子上带着一只黑色的项圈，身后还多出了一条猫尾巴，而且那条尾巴显然也是高科技产品，居然会随着她的走动四处摆动，又或是翘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除此之外，张恒也注意到她的五官非常精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女孩儿本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她现在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似，大方冲张恒伸出手来，“徐倩，网络主播。”
“张恒，负责你接下来两周的安全保护工作。”张恒一边和徐倩握手一边道，“方便说一说你为什么要请保镖吗。”
“当然，不过你得先等会儿。”徐倩道，“我刚刚接了个加急的单子，但是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我的猫耳了，它们应该就在这里的……啊，算了，来不及了也，张恒是吧，我需要先工作，我们45分钟后再聊？”
“好的。”
徐倩说完就急匆匆的走到了另一间屋子前，那里应该就是她的工作的地方，张恒看到了摄像头，一些音频设备，乐器，直播道具，以及一面虚拟背景墙。
徐倩前脚刚迈进工作间里，不过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手，一个看起来像是《星球大战》中BB-8的家务机器人从卧室里滚了出来，开始打扫去起被徐倩弄乱的客厅和卧室。
“先把沙发弄干净，再泡壶茶。”
徐倩说完，工作间的门也关上了，而且门锁的位置显示Locked。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阶层
家务机器人很快就把沙发给收拾好了，也让张恒终于有地方可以落座。
趁着徐倩工作的这段时间，张恒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20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9
当前游戏积分：217
持有物：藏鞘（B）、无限积木（B）、瘟疫骨弓（B）、死亡幻象（C）、克勒伊思之心（D）、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幸运兔脚（E）、誓言戒指（F）、弹珠汽水（F）
掌握技能：刀术Lv4、帆船航海Lv3、射击Lv3、刺客Lv3、语言精通Lv2（八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乐高组装Lv2、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宇航Lv2、极客Lv2、刑侦Lv2、化妆术Lv2、牛仔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草药学Lv1
评价：该玩家继承部分阴影之力，精通八门语言，拥有难以置信的惊人刀法，作为对手你不会想让他在战斗中摸到任何的刀具，同时他还是乐高大师，枪术高手，潜伏于阴影中的刺客，技巧高超的牛仔，具有出色的刑侦和伪装能力，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他是瘟疫的使者，身怀凶刃，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弓箭、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信守誓言，在玩家中难得一见。
……
经过罗马副本的努力，张恒终于把自己之前归零的积分又提升到了217点。
而他这次携带的道具装备，也和之前又有了一些变化，张恒用【藏鞘】和【克勒伊思之心】替代了【白马之冕】和【猎人的祝福】，强化了一下自己的输出，能力方面他的身上则多出了一个Lv3的刺客技能。
不过张恒特意注意了一下评价栏，发现不知什么原因，与那国岛之行后他的水下呼吸和操作海流的能力并没有得到任何的体现，相反阴影之翼同样是他获得的异能，在评价的第一句里就被提到了。
好在除此之外他的角色面板倒是一切正常。
张恒在沙发上坐的时间早就超过了45分钟，茶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但是工作室的门依旧是上锁状态。
直到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徐倩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出来后她直接抱着茶壶咕咚咕咚喝完了里面剩下的茶，之后在张恒的右手边坐下。
“呃，你不先回卧室换套衣服吗？”
“不了，再过一个多小时我还要开播，到那时候再换吧，”徐倩道，舒展了一下身体，“对了，我们之前说到哪里来着了？”
“你为什么要聘请保镖。”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徐倩道，“就是前一段时间我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张恒扬了扬眉毛，“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
“没有，我甚至没法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被人给跟踪了。”徐倩犹豫了下，“就是一种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人给监视了一样，哦，对了，有次回家，我发现我的杯子好像被人给动过，我是左撇子，所以我的马克杯的杯把一直都朝向我的左手侧，但是那次我发现杯把朝向右手侧。”
“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张恒继续问道。
“没有了，”徐倩活动完身体后就直接靠向了沙发靠背，她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一只猫一样，“警报器没响，楼下的门禁上没有3094的访客记录，我甚至去物业调了当天的电梯录像，唔，也没有什么发现，所以也可能只是我的幻觉，老实说我最近本来精神也有些紧张。”
“因为什么呢？”
“工作上的事情，”徐倩叹了口气，“这一行的收入还不错，但是竞争也激烈，尤其对于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中层主播，公司的资源都在向着几个头部主播倾斜，下面又永远不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等着上位，我的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连续四个月都在下滑了，肯花钱和我一对一聊天的VIP顾客也在缩减，刚才好不容易有一个，我就想办法和他多聊了一会儿。”
徐倩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该向你抱怨这些事情的，总之，虽然我知道大概率只是压力让我疑神疑鬼，但是我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正好在路边看到了你们公司的广告，就联系了你们的人，花钱雇你来为我当两周的保镖。”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事，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先找你的朋友？”张恒问道。
“朋友？”徐倩闻言望向张恒的目光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词了。”徐倩道，“干这一行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网上，现实生活中也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去交友，同事倒是有不少，但是勾心斗角也很厉害，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我自然就会少分一点，所以能维持表面上的交情就不容易了，私下想找人帮忙，就算人家愿意，我也不敢，不然第二天一早，网上说不定就都是我的精神出问题了之类的负面新闻了。”
“看来你们这一行也挺不容易的。”
“谁说不是呢，但要不是做这一行，我也没法住进第三层，租的起这样的公寓。”徐倩的言语中还是流露出了不少自豪的。
她当然也有自豪的资本，在等徐倩下播的时候张恒也没闲着，继续在网上搜集着资料，尤其是和这座城市有关的资料，张恒现在已经知道，新上海0297总共分为五层。
虽然没有明确的阶级划分，但由于物价和房价上的巨大差距，这五层的确将新上海0297中的市民划分为五个阶级。
从第一层的贫民到第五层的亿万富豪，个人财富是在逐层递增的，每层的基础设施，生活环境，教育质量和治安也都在不断提升，像徐倩所在的第三层，居住者就以大学教授，城市一部分收入较高的公职人员和大公司的中层为主，基本都是社会精英。
这种情况无疑会引起底层民众的不满，但是好在上升渠道还算通畅，阶层之间保持着相当的流动性，所以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徐倩让家务机器人又往茶壶里加了点热水，“我刚来到新上海0297的时候就是住在第一层的，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没人知道的无名小卒，在一家小饭馆里做迎宾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应付一些蠢货，然后公司的星探遇到了我，发现我的长相和跟人打交道的能力都不错，就和我签了合约，把我引入直播这行，之后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向往的生活
“看起来你现在过的还不错。”
因为工作的关系徐倩光是口红就有一百多只，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护肤品，衣服，手包和鞋子，虽然那些牌子张恒大都不认识，但是他只要用网络检索一下，就能轻松查出这些东西的大致价格，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奢侈品。
即便一支小小的口红，也抵得上第一层的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看来不管在哪条时间线上，女人对于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既然说到了朋友，能再简单介绍一下你的其他人际关系吗？你的父母亲人，配偶，还有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之类的。”张恒继续问道。
“嗯哼，”徐倩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新上海0297刚建成不过三十年，这是一座无比年轻的城市，相比于阶级固化越来越拥挤的地球，这里充满了机遇，所以和其他来淘金的年轻人一样，我攒够了船票钱就和我的姐姐一起过来了。”
“你在这边还有一个姐姐？”
“是的，一个远房表姐，我们小时候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关系还不错，不过自从我被公司签约，变得越来越出名，从第一层搬出后我们几乎就不再联系了。”
“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阶层差异让她感到自卑吗？”
“这个嘛……我个人觉得嫉妒的成分更多一些。”徐倩耸了耸肩，“当时那个星探不止看中了我，也看重了其他一些女孩儿，包括我的远房表姐，但是签约名额只有一个，后面的故事想必你也能想到，我击败了其他竞争者，拿到了这个名额，完成了鲤鱼跃龙门的一跳，但是其他人就没我这么好命了，包括的表姐在内只能继续留在第一层。”
徐倩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美瞳和假睫毛，她的头发也在渐渐的恢复之前的黑色。
“……问题在于我们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可能存在有一些分歧，在我看来机遇在绝大多数时候是不会自己送上门的，它的降临总是伴随着竞争，你需要努力去争取，我今天所处的位置就是我努力争取来的，我付出，然后得到回报，这就是社会运转的方式，但是我的表姐显然并不这么想，她觉得如果没有我，那么最后的赢家应该就是她了。
“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我的衣服，我的公寓，我的口红香水，这些也都该属于她，她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小偷，从她的手里偷走了她的人生。因此在我搬离一层的前一晚我们大吵了一架，并且决定之后都老死不相往来。”
“那你觉得跟踪你的人有可能是她吗？”张恒问道。
“她？不可能，”徐倩摇头，“她并不知道我住在哪里，而且即便知道她也没这个胆子，她只是自怨自艾的可怜女人而已，当初我们一起在小饭馆做迎宾员，她被老板占了便宜也不敢声张。”
“明白了。”
“至于配偶，做我们这一行结婚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引退，因为只要消息一传出去，掉粉是很厉害的，尤其是一些清纯人设的主播，基本上都是断崖式的下跌。”徐倩说到这里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道，“但是我的确在和人交往，这一点还请你保密。”
“嗯？”
“他有一家小工厂，主要是研究传感器还是什么东西的……啊，我对这些东西不熟，反正那些高科技小玩意儿出厂前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徐倩道，“重要的是他住在第四层，我们通过一次直播认识，他当时打赏了我一大笔钱……真的是一大笔钱，虽然我在这行也算小有名气，但是在他之前还没有人打赏过我这么多钱，而且之后他还买了和我一对一的聊天服务，那次我们聊了大概有一整晚吧，说了很多蠢话，不过和以往不同，在这个过程中我并没有感觉太疲惫，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从那以后他又买过几次聊天服务，我们越聊越熟，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提出见面的要求，我同意了，他开车来接我，我们在第四层一家贵死人的餐厅里吃了法国菜，然后又去看了场交响乐演出，虽然我完全听不懂台上那些家伙在干嘛，也没人唱歌，就是一群人在那里演奏个不停，但就约会的效果来说还是挺不错的，我猜这大概就是那种所有女孩儿都梦寐以求的约会。”
徐倩又端起新加了水的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之后继续道，“他人还不错，虽然大我十岁，身材有点走样，还喜欢吹牛，但是脾气挺好的，人也幽默，住在第四层，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女人一准是看上了他的钱。”
“我从不随意评价其他人的人生选择。”张恒平静道。
“无所谓了。”徐倩喝了口茶，“我就是冲钱去，或者说和他交往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钱，我这一行虽然来钱快，但是是吃青春饭的，我总得为自己日后的生活考虑，尤其现在我的直播间人数又一直在走低，我不想再回到第一层那个小饭馆再做迎宾小姐了，嫁给他，虽然我没法再通过直播赚钱，但是可以直接搬到第四层，做一个有钱的全职太太，我去过他的住处，他有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就在湖边，风景很不错，而且和一到三层不同，四层是有四季变化的。”
徐倩闭上了眼睛，“现在，想象一下，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弄条小船在湖上划船什么的，累了就停在湖心，我枕在他的大腿上，晚上的时候我们还能在湖边烧烤……”
“听起来不错。”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徐倩睁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实际上他已经跟我求婚了，不过我暂时没有答应他，男人就是这样，太容易得到手的就不知道珍惜，我说要考虑一阵子，恰好那边他也有笔大生意要谈，出差去地球了，不然我直接搬到他那里就好，也不用请保镖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街道
“恭喜。”张恒道。
“谢谢。”徐倩收下了某人的祝福，又喝了两口茶，随后放下茶杯，“竞争对手方面，我能给你的名字可就多了，毕竟只要和我差不多人气的都是我的潜在竞争对手，而下面等着上位的那些小主播更是数不胜数，但是我们之间的竞争都不算太激烈，真要说激烈的还是和我风格相同，人气也差不多的主播，我可以给你几个名字。”
“嗯？”
徐倩打开手环，从通讯录里飞快的挑选出了几张名片，发送给张恒。
“我之前也考虑过这种可能，因为我想来想去如果真的有人跟踪监视我，也只能是她们雇佣的人了，大概是私家侦探之类的家伙，想挖出我的什么黑料，拿到网上去散播，让我的人气下跌，有时候为了上位这一行里的确有些人会不择手段。”
张恒点开邮件看了眼，不置可否。
“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徐倩道。
“暂时就这些吧，我先调查调查你给我的名单。”张恒道。
徐倩闻言睁大了眼睛，似乎显得有些意外，“G7Z的保镖除了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外，还会负责调查谁在跟踪我吗？”
其实之前张恒问话的时候徐倩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些疑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收集信息这么详细的保镖，简直不像保镖，而像是私家侦探，但当时她也只以为是制定安保计划的需要，结果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想要调查下去。
张恒闻言神色不变，“哦，公司的人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做事风格吗，相比起被动防御，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呃……我没问太多，他们只是给了一张价目表，告诉我什么档次的保镖对应什么档次的消费情况，反正……”徐倩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后补充道，“反正我就直接付了钱，不过随便你了，你想调查也可以调查下去，但是只能在我直播的时候出门调查，而且晚上必须回来，另外我出门的时候你也要陪在我的身边保证安全。”
“没有问题。”张恒道。
他主动提出调查，不只是为了解决徐倩遇到的麻烦，也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出去转转，找找虫胶唱片的下落，虽然他比普通玩家的多出240天的游戏时间，而且这副本目前看起来什么危险也没有。
但是张恒也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准备一边调查一边寻找虫胶唱片的下落。
徐倩对张恒的回答感到满意，“很好，那接下来的两周就要麻烦你住在我这里了，主卧是我的房间，次卧我要用来工作，所以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不过我的沙发是高档货，比一二层的很多床睡起来都要舒服，而且还可以重新组合，完全放平，直接在手环上操作就行。”
“好的。”
张恒对于住的地方并不怎么在意，海上不停摇晃的吊床，还有自己搭的小屋他都睡过，他又不是来度假的，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
徐倩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床上用品我也已经帮你下单了，快递一会儿就到，日用品和换洗衣物什么的你可以自己买，我等会就要开播了，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也可以出门，但是要在晚上12点前回来，别的就没什么事情了。”
徐倩说完伸出来手，“希望接下来的两周里我们能相处愉快。”
“我会查清是谁在跟踪你的。”张恒和徐倩握手。
“那样最好。”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徐倩显然并不怎么相信张恒的承诺，“还有点时间，我先补个觉，你随意。”
徐倩说完走进了主卧，主卧的大门显示Locked的字样。
之后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一架携带着包裹的无人机飞到了窗外，而张恒也收到了是否接收包裹的信息，在点击确认后，落地窗的上部直接打开，让无人机飞了进来。
后者将包裹放在了客厅的墙边，播放了一段音乐，之后又从打开的玻璃处飞了出去。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徐倩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斜眼瞥了下墙角的包裹，“东西已经收到了？那你也可以出门了。”
“嗯，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张恒拿起了脚边的【藏鞘】和【瘟疫骨弓】，和徐倩道别。
……
第一天出门，张恒并没有立刻展开调查，依旧是以熟悉城市为主。
他走出了亚成小区公寓的小区，来到了外面的街道，徐倩的房间在巨蛋的内侧，落地窗并不正对街道，因此这也是张恒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整个第三层被设计的很有科技感，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无论是人行道还是中间的马路都很宽敞，但和银翼杀手中的未来城市不同，张恒倒是没在头顶上看到悬浮汽车，马路上的汽车依旧是四轮的，只是淘汰了汽油车，全部都是由新能源提供动力而已。
至于空中的位置则是留给了悬挂式轻轨，这也是第三层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纵横交错，环环相套，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广告牌倒是和银翼杀手中一样随处可见，上面用投影技术接连不断的播放着广告。
从全自动剃须刀到巧克力蛋糕，每样看起来都让人颇有购买欲。
但是总体来说第三层的城市氛围还是偏阳光的，尤其路上的人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颇为自信，挺胸抬头，步履匆匆，看起来都是一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的样子。
马路两侧的绿化做的也很不错，再加无比逼真的拟态天空，让生活在其中的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压抑感。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光线也在随之变暗。
张恒站在十字路口边，考虑着等会儿该去哪儿吃饭，他已经摆弄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环，把上面的功能基本都给搞清楚了。
好消息虽然这个副本的科技水平明显高于现实，但是也没有超出太多，到没法理解的地步，毕竟现在的时间也只是2077年，这也就是说张恒所掌握的刑侦手段，绝大部分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帮忙
之前还在电梯前的时候张恒就听搭讪的渔网纹袜女人提起过信用点。
信用点是目前人类联邦的官方流通货币，几乎所有商品和服务都是用信用点来结算的，而张恒也从手环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信用点余额。
——962点。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显然并不足以支付渔网纹袜女人一次服务的费用，也不够徐倩买个新包的，但是说少也不算太少，以张恒现在吃的牛肉拉面来说，一碗拉面25信用点，962点信用点只要省着点花，倒是也能让张恒完成这次为期两周的任务。
只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的工资是按月结的，还是完成一次任务结算一次。
就在张恒吃面的小面馆旁边，还有一家卖各种音频设备的商店，张恒吃完面后也顺带去那里转了一圈。
“虫胶唱片？没听说过。”
音频设备商店的老板是一个留着长发，看起来颇有艺术家气质的男子，不过当他听到张恒的问题后却是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但实体唱片这种东西在2039年基本上就都停产了，现在都是数字音频，直接从网上下载，效果也更好，不过……”他顿了顿，接着道，“的确也有一些喜欢老东西的人在收集这些玩意儿，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谢谢。”
张恒收到地址后直接用手环上的导航模块导航到了那里，那是一家名叫旧物之家的杂货铺，和音频设备商店离的并不远，但是位置有些偏僻，处于两个小区之间，并不临着马路，旁边是一家同样没什么人气的糕点店。
虽然现在还没天黑，但是旧物之家的橱窗上已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早早的下班了，不得不说和它的名字一样，它的外观看起来也挺复古的，用的还是那种二十世纪末经典的玻璃木门，在这片充满科技感的城市里倒是难得让张恒找到了点熟悉感。
不过他今天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张恒见对面已经下班，也只能另找时间再来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旧物之家的玻璃木门却是突然被人用力给推开了。
从里面跑出了个年轻人，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背后背着一把吉他，胳膊下还夹着一台旧音响，边跑边招呼他身后的同伴，“快点快点，那老东西说不定一会儿就醒了。”
而他的同伴和他的年龄差不多，抱着一只电烤箱还有两台带天线的路由器，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愁眉苦脸，“王乾，你说这些东西真的能卖钱吗？上次那些破烂还没找到买家呢。”
“我们可以去问问博物馆，不行我们就再卖回来，这鬼地方不是回收旧物吗？”领头的年轻人道。
结果后面那个年轻人还没开口，却见自己的同伴突然收脚，站在原地不动了。
猝不及防下他险些撞到了前面那个叫王乾的少年。
“又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快跑吗？”后面的少年抱怨着，不过当他抬起头，视线绕过同伴的身体，看到对面的张恒立刻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互望了大概有四五秒钟。
之后那个叫王乾的少年开口试探道，“你是什么人。”
“保镖。”张恒答道。
“什么？！”两个少年闻言大惊，“我们就是随便拿点垃圾，耿老头至于专门找个保镖防备着吗？”
“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张恒道，“我并不是这家店铺老板的保镖。”
王乾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但是……”张恒话锋一转，“拿人东西总归是不好的，更何况你们就不怕被店里的安保系统拍下来吗？到时候只要一报警你们就完蛋了。”
“不要紧的，耿老头的店里没装安保系统，而且他那人古怪的很，也不相信警察。”王乾背后的少年飞快道，不过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多嘴了。
王乾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之后才对张恒道，“既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那朋友你还是让开的好。”
“不然呢？”张恒反问道。
“不然……”王乾一咬牙，放下了胳膊下夹着的音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张恒闻言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藏鞘】。
对面两个少年的目光跟着他一起落在那把横刀上，脸霎时就白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专业的劫匪，只是闲着没事儿干来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另外赚取一些可以在学校吹嘘炫耀的资本，甚至都没指望手里这堆垃圾能卖上什么价钱，当然也不会带什么像样的武器。
唯一的一把小刀和张恒腰间的家伙一比，长度根本就不够看，谁是真男人也一眼可见。
两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而张恒也侧身让开了路，叮嘱道，“走吧，另外别再回来了，下一次要是再被我撞到，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吓走了两个少年后，张恒弯腰捡起他们落在地上的那堆东西。
而紧接着旧物之家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端着一把老实猎枪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吼了一声，“举起手来！你这该死的小偷。”
“呃，实际上小偷刚被我赶走了，有鉴于你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们光顾了，你也应该认识他们，”张恒解释道，“我正打算把这些东西送回你的店里去。
“我骗不到我的，拿弓的小子，这分明就是一场黑吃黑。”老头的脸颊赤红，喘着粗气道，“你尾随那两个小混蛋来到我的店前，等他们偷了我的珍宝你再来打劫他们。”
“逻辑上倒是也能讲得通。”老头说话的时候，张恒也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于是他也没有再废话，放下了手中的路由器和音箱，之后突然出手。
老头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猎枪已经像变魔术一样来到了张恒的手里。
眼见张恒掉转枪口指向他，他似乎也突然清醒了过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我相信你是来帮忙的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虫胶唱片
张恒也没和老头计较。
拆下枪膛看了眼，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子弹，就又把猎枪还给了对方，之后重新拿起之前被他放在地上的那些东西，跟着老头走进了他的店铺里。
“东西放哪儿？”
“嗯，随便找个地方放就行，一会儿我来收拾。”老头被枪指过后态度好了很多。
于是张恒就将手里那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之后环顾了一圈四周，旧物之家还真就是个旧物集中营，这里的商品基本上都是有不少年头的，从百兆路由器到旧茶壶、邮票、纪念币，甚至还有一台抽油烟机，当然店里最多的还是书，各种纸质书，还有不少旧报纸，都被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这也让这儿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图书馆。
不过张恒的目光最终却是落在了一台汽车模型上，神色一动问道，“那个怎么卖？”
老头顺着张恒手指的方向望去，“哦，这是早期的积木玩具，出自第一批生产积木的玩具公司之手，曾经风靡一时，但那时候的积木还就是单纯的积木，没那么多功能，后来其他厂家生产出了更智能的小玩意儿再加上那家公司自己盲目转型，最终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这个是我好不容易收到的，很有纪念价值，怎么也得卖800信用点吧。”
“太贵了。”张恒一边还价一边走到那台汽车模型前，拿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在零件的凸点上找到了熟悉的Lego的标志，张恒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原本还担心因为世界线的变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乐高公司没有出现过。
这样的话他随身带着的那件【无限积木】就又用不成了。
而现在有这辆乐高模型车在，他就可以激活身上这件B级道具，而【无限积木】本身也是最适合应付复杂环境的道具。
“好的东西永远都不便宜。”老头道，随后他皱了皱眉头，“你来我的店里就是为了买积木玩的吗？”
“不，我还想打听打听虫胶唱片的下落。”张恒道，“一家音频设备商店的老板跟我说我可以来你这里碰碰运气。”
“那你还真是来对地方了。”老头道，“现在人已经很少有知道虫胶唱片的了，这是上上个世纪初诞生的一种音频介质，以紫胶虫吸取树叶后分泌出来的紫色天然树脂为原料，加入黏土、棉纤维等混合物制作出的唱片，一直到二战结束时都在市场上占据着主导地位，但是后来因为材料原产地被日本入侵，再加上黑胶唱片的问世，这种唱片很快就被淘汰掉了，当然，之后没多久，黑胶唱片也被CD淘汰了，再然后就是各种格式的数字音频。
“据说现在地球上还有一些小工厂为了满足少部分的需求在生产CD和黑胶唱片，但是虫胶唱片……已经没有人再生产了，这也让它们变得非常罕见，老实说，这种东西本身也不怎么适合储存音频，一张唱片只能听几分钟，而且声音保存的也不好，你为什么会对虫胶唱片感兴趣？”
“人总得时不时的给自己找点新爱好，”张恒道，“所以你这里有虫胶唱片吗？”
“哈，”老头哼了一声，却是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打量着张恒，“你连积木都要讨价还价，我不觉得你出得起我想要的价格，我怎么知道如果我把虫胶唱片拿出来，你不会想那两个小混蛋一样抢了就跑。”
“因为我要的量还挺大的，比起抢一把就走我更想跟你做长期交易。”张恒道，“你似乎有不少渠道可以收集到这些旧物，我想把整个新上海0297的虫胶唱片都买下来。”
“这不可能，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况且这也并不只是钱的问题。”老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摇头道。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张恒道。
“哦，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肯定。”老头道，“不过看在你帮我抢回东西的份儿上，我的确可以卖你几张虫胶唱片。”他眼睛都不眨的报出了一个数字，“三千，三千信用点一张。”
“一百。”张恒也同样没有眨眼。
“你是来挑事儿的吗？”老头气呼呼的道。
“是你先开头的，”张恒道，“你也说了这年头知道虫胶唱片的人不多，收藏的就更少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虫胶唱片根本就卖不出，不如便宜点一起批发给我。”
“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旧物的价值，一百信用点一张我还不如带到坟墓里自己听。”
“可你也不想我一直惦记着挖你的坟吧。”张恒道。
老头被彻底气笑了，不过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稍微消退了一些，“你说的没错，那些虫胶唱片除了你以外也什么人会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甚至直接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张恒扬了扬眉毛。
“但是你也得给我提供一些我需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你需要什么？”
“你虽然打扮的挺浮夸的，但是身手意外的还不错，我想让你给我做保镖，陪我去见个人，他住在一层，那地方不是太安全，尤其我要是一个人去的话。”
“这个恐怕要往后排了，因为我现在刚接了份保镖的工作，要两周后才能保护你。”张恒道。
“不，我不用你一直保护我，我说了只是让你陪我去见个人。”老头道，“你能抽出时间吗，只要四五个小时就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徐倩每天都要直播，尤其是晚上这场，一般都会持续到十二点，根据两人之前的约定张恒只要能在十二点前赶回住的地方就行。
“你等着。”老头得到张恒的答复后就转身来到了一边的书架前，从侧面抽出了一只铁盒，打开取出了一只纸袋，递给了张恒。
张恒不用打开那只纸袋就已经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了，因为系统提示音告诉他他已经找到了一张虫胶唱片，得到了10点分数。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外出购物
深夜，徐倩做完每晚直播例行的哄睡服务，祝粉丝好梦后退出了直播间，打了一个有些疲倦的哈欠，她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先去后台看了眼自己今天的收入。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呈下降趋势，她收到的礼物也在减少，收入方面自然也不太理想，和她最红的时候比，只有不到一半，不过随后徐倩看到了两个小时前男友发来的甜蜜短信，让她早点休息，还说明天有惊喜给她。
徐倩的心情又好转了不少，开始觉得就这么嫁人退出这一行也不坏。
她从工作间里走了出来，直接来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啤酒，转头看到了在沙发上玩积木的张恒，打开啤酒，“你回来了，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嗯，刚排除了两个人的嫌疑，她们都在你的名单上，但是……”
徐倩挥了挥手，打断了张恒的话，“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排除她们，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最后把结果给我就行了。”
不过当她喝了两口啤酒，心中的烦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又主动道歉道，“抱歉，我只是刚才直播讲了很多的话，实在不想再讲了。”
“可以理解。”张恒点头，不以为意道。
于是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徐倩打开了投影，看了会儿最近网上最火的电视剧，不过她也没待太久，等到把手里的啤酒喝完了，就起身去洗漱间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洗漱间的门重新变成了Unlocked状态。
徐倩裹着一条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刚吹干，对张恒道，“我先睡了，你也别睡太晚，明天上午我要出门去买几件衣服。”
“好的，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徐倩说完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徐倩离开，张恒试了下前者所说的沙发，果然比一般的床躺起来还要舒服，张恒对于居住环境虽然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能睡的更舒服他当然也不会反对，将横刀放在手边，很快就枕着枕头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徐倩直接订了两份外卖早餐，还是由无人机送来的。
张恒也注意到了，虽然徐倩的公寓里有一间小厨房，但是好像从来都没有开过火，实际上到了2077年还在开火自己做饭的人家已经很少了，因为各类饭馆都有外送服务，无人机无比便捷而且拥有严格的卫生和健康标准，再加上餐馆本身具有规模效应价格也可以压的很低。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外卖的方式来解决一日三餐，省下时间做别的事情，因此烹饪反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爱好。
蔬菜和肉食会直接供应到饭馆，当然超市单买也可以买到，但是价格要贵上不少，很多人的家里已经没有厨房，不过徐倩租的这套公寓倒是还带着一间，估计原主人是个烹饪爱好者，只是现在被徐倩给用作杂物间了。
张恒本来要付自己的那份早饭钱，但是被徐倩给拒绝了。
“协议里虽然没有关于食宿的部分，但是反正我也要吃饭的，就是多点一份的事情而已，也多花不了什么钱。”
徐倩一边说着一边还把自己的饭又分了一半给张恒。
虽然现在有各种科技手段可以帮着瘦身，但是还是不如自己保持身材来的实在，尤其现在的粉丝也不傻，“科技瘦身”一旦被扒出来，也会掉粉。
张恒闻言也没有再坚持，他身上的信用点不多，能省点总是好事。
现在手中的乐高积木还是从旧物之家的耿老头那里租的。
是的，是租不是买。
虽然耿老头愿意让他以服务换取虫胶唱片，但是在乐高积木上却依旧一口咬定要800信用点，少一分都不卖，于是张恒就和耿老头提出了租的要求，和主线要求收集的虫胶唱片不同，乐高积木只是他自己在副本期间使用的，反正副本结束他也带不出去，用完再还给耿老头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最终张恒以10点信用点每月的价格获得了这套乐高积木的租赁权，双方对此都挺满意的，张恒先付了半年的租金，等于只用了60点信用点就拿到了自己要用的积木。
……
吃过早饭徐倩叫了辆出租车，和张恒直奔第三层最大的百货商场。
隔着好几条马路就能看到商场外墙上的动态广告，五花八门的商品在上面滚过，不只是衣服、化妆品还有各种科技小玩意儿，以及新发售的游戏大作。
徐倩看着上面一个笑起来很有邻家小妹气质的年轻女孩儿做的运动耳机的广告，脸上露出了一抹羡慕之色。
“那是邱薇，我们公司的头部主播，比我还小两岁，刚入行一年半，但是年收入已经达到八位数，代言拿到手软，是公司当之无愧的摇钱树，她现在就在第四层住着，今年过生日的时候一口气邀请了公司大概一百多名主播，我也去了，进门就收到了一支限量版口红，大概六七千信用点，除此之外还有酒水，牛郎什么的，据说当晚的花费超过了百万。”
“嗯。”张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随声附和着，不过他的注意力大都在打量四周上，他没忘记自己保镖的职责。
这里差不多也是第三层最繁华的地方了，整整一条街都是购物商店。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做过刺客的张恒当然知道这也是最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因为不管什么人，只要往人群里一扎都很难再被找到。
张恒这次出门没带【瘟疫骨弓】和【藏鞘】，打扮的和正常人差不多，这也是为了钓出跟踪者。
虽然徐倩本人对于能否找到跟踪和监视她的人并不那么在意，只是想能睡个安稳觉，因为只要她的男朋友回来，就又有人可以保护她了，而且说不定她还可以借着这件事情搬到第四层去，提前过上女主人的生活。
但是张恒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还是挺上心的。
如果能直接抓住跟踪者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徐倩的麻烦，毕竟这副本的名字叫做保镖，张恒当然可以直接晃过两周交差，但是本能告诉他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就目前他所接触到的信息来看，徐倩的确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主播，她的长相还不错，小有名气，有些虚荣，有时脾气不是太好，但是之后很快又会认错，还算有礼貌，满脑子都是嫁入豪门，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过这本身也无可厚非，而且她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很难想象她会卷入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里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跟踪者
徐倩一下车就直奔商场一楼那几家奢侈品商店而去，动辄上万信用点的衣服，即便在第三层买的人也并不是太多，因此店里的人流量相比外面要少一些。
但看得出徐倩应该也是这里的常客了，一进门导购小姐就热情的招呼起她来。
跟她推荐最近店里到货的新款服装，徐倩从中挑了几件，走到后面的试衣间里试穿去了。
而张恒则像店里的其他男人一样，在店里找了个角落百无聊赖的站着。
他的身边有人玩起了手环，而有人则趁着女朋友不在打量着店外路过的美女。
不过后者的目光很快就被试衣间里刚走出来的那道身影给吸引了。
徐倩刚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有点像是电影版攻壳机动队里寡姐的打扮，很简洁，但同时又给人一股未来感，另外那套紧身衣也将徐倩的身材完全勾勒了出来，再加上她甜美的外表，这强烈的反差顿时就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导购小姐嘴里更是不住的在夸赞着她。
“这套我要了。”徐倩对着镜子照了照后道。
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旁边一个男生也终于在同伴的撺掇下鼓起勇气走了过来，红着脸道，“那个……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然而遗憾的是面前这个让他心动的美丽少女并没有回答他。
徐倩望向张恒，后者知道自己也得干点普通保镖要干的事情了，于是他走了过来，挡在两人身前，对男生客气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男生看了眼张恒的身材和长相，很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徐倩也不想再在这家店里再待下去，她回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让导购小姐匆匆打包了新衣服，之后重新戴上墨镜，付钱离开。
等走出商店后徐倩才对张恒道，“你刚才做的不错。”
张恒知道徐倩是什么意思，她出门总是难免会遇到一些这样的事情，早就不胜其扰，但她本身也算是公众人物，又是走的甜美系，不能用太强硬的手段来解决这样的麻烦，否则一旦被人录像，传到网上去肯定是会掉粉的，而一旦被有心人炒作，处理不好人设崩塌，更是会引发一系列的严重后果。
所以刚才张恒那软硬兼施又不失礼貌的处理方式才让徐倩感到满意。
之后徐倩又逛了另外几家店，前前后后一共花出去了六七万信用点，这才意犹未尽的收手，而这会儿差不多也快到中午了，徐倩为对张恒表示感谢，决定请后者去吃淮扬菜。
但是两人在坐扶梯向上的时候，张恒忽然趴在徐倩的耳边道，“好像的确有人在跟踪我们。”
徐倩闻言心中一紧，“那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径直向前走就行，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了背后的背包里。
他因为要钓鱼，没带【瘟疫骨弓】和【藏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谨慎，尤其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
他背后背包里带着的【无限积木】和那堆乐高零件正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另外张恒也已经观察跟踪者有段时间了，后者自以为足够小心，借着商场热闹的人流，再加上双方相距有段距离就觉得不会被人发现，但张恒的观察力一直很好，又经过演绎法副本的洗礼，外加他现在本身也是潜行的宗师，这要是都发现不了被人跟踪，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反倒是身后那个跟踪者，张恒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水平很一般，基本上就是普通人的业余水准，除了脸部遮挡的比较好，也看不出什么亮点。
不过张恒也懒得再猜下去，决定把人抓住后直接问。
另一边的徐倩按照张恒所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率，不太快也不太慢，当做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继续正常的行走。
而张恒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装作在找东西，同时飞快的用乐高积木拼装了一把电击枪，之后插入【无限积木】，让那把电击枪实体化。
虽然从观察结果上来看，后面的家伙看起来一副弱到不行的样子，张恒空手也能轻松解决，但是考虑到这次是代理人战争副本，谨慎点总是没坏处的。
而恰好这时候两人右手侧也出现了一条走廊，这条走廊连接了这座商场的二楼和对面另一家稍小一点的商场的二楼，这样顾客不必下楼再横穿马路就可以直接在两家商场间穿行了。
徐倩装作要去另一座商场的样子，转身走向走廊，而张恒也和之前一样陪在她的身边。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的商店后，不过等视线被挡住，两人没有再向前，而是将后背贴在了墙上。
张恒相信以对方之前所展现的警觉性和反侦察能力，是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埋伏他的。
而等他走到这里能看到藏身的张恒和徐倩，不过那时双方的相距最多只有三四米，这么点距离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再跑掉的。
徐倩略有点紧张，但是因为现在他们还在公共场合，附近人来人往，倒是没觉得太害怕，不过随后她就看到张恒的眉头一皱，之后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就突然窜了出去。
张恒算了下时间，以那个跟踪者的速度本该已经来到了两人的面前，然而张恒随后又等了两秒还是没能看到家伙，于是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有变，而等张恒从商店后窜出，就看到他要抓的目标正在人群中没命的狂奔，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张恒掏出了电击枪，然而相比手枪，电击枪的射程范围很短，两人拉开的这点距离已经超出了射程，而现在徐倩还在他的身边，张恒也没法抛下自己的雇主不管，追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了脚步，目送跟踪者彻底消失在了人海中。
“怎么回事儿？”徐倩显得一头雾水。
“让他给跑掉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也收起了电击枪。
“你不是说他不会发现我们的吗？”徐倩问道。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张恒道。
“那他为什么会跑？”
张恒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之后道，“我们会查出来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直播
在意识到跟踪者真实存在后让徐倩原本放松的心弦又紧绷了起来。
即便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男友送的惊喜——一辆价值六十万信用点的小跑车，由汽车销售公司的人直接把车开到了她的楼下，并且送上了鲜花和钥匙，但是相比于这件礼物，徐倩这会儿更希望自己的男友能在身边。
不过后者这会儿还在地球忙着谈生意，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原本只是为了解决失眠的问题而求助于安保公司，但是徐倩现在庆幸自己请了保镖。
两人从商场回来后张恒也没有再外出，即便徐倩已经在工作间里开始直播了，按照约定张恒这时候也可以出门自由活动，但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客厅里，好让徐倩感到安心。
不过张恒也没闲着。
他的运气不错，G7Z安保公司是整个新上海0297最大的安保公司，业务范围很广泛，除了私人保镖这样的高端服务外，也有商场、剧院之类公共场所的业务，而上午两人所去的那个大型商场的安保工作也是由G7Z安保公司负责的。
这样张恒不需要溜进监控室就能通过内部申请拿到那时候的录像。
他在线上填写了一张申请表，之后等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录像视频就被发送到了他的个人终端上，再然后张恒连接了客厅的投影设备，将那些视频播放出来。
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跟踪者，张恒格外注意了那家伙的举止动作，并没有发现后者有和商场内的其他人有任何语言和肢体上的接触，而录像很快就来到了张恒和徐倩藏身进拐角的商店后。
恰好也是在这时候，跟踪者也低头在手环上操作着什么，不过他使用了外接屏幕，同时利用了人群做掩护，张恒看不到他具体在操作什么，但是很快就见他收起了外接屏幕，之后开始转头狂奔，而又过了几秒钟，张恒意识到不对也从商店后窜了出来，两人一追一逃，跑了一段路，再然后张恒因为担心徐倩，停下了脚步，跟踪者顺利逃脱。
黑客吗？
张恒看了几遍视频后摸着下巴，这倒是能解释徐倩之前的住处被人入侵，为什么楼下的门禁没有访客记录，室内的警报也没响过。
……
徐倩按照张恒的要求并没有在直播中讲述自己被人尾随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情说出去可以激发起男性粉丝的保护欲和同情心，而凭借这些同情心她说不定还能再要上一波礼物，但既然已经萌生了退出这一行的念头，而且下午还收到了男友送的价值六十万信用点的小礼物，徐倩对于这笔钱也就不怎么再乎了。
她下了直播走出房间，结果意外的发现张恒居然也刚退出直播大厅。
“你刚才在看我的直播吗？”徐倩扬了扬眉毛。
“嗯，没想到你还会跳舞。”张恒道。
“哈，小时候住的地方旁边就是一间舞蹈室，我妈和那里的老师认识，我就在里面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太辛苦没有能坚持下来，直到做了主播才又重新捡起来，这年头嘛，光是长得漂亮也不行，都得有点才艺的。”
徐倩今晚下播后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烦躁，大概是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情，看到张恒让她有种安全感，徐倩打开冰箱门，这次拿出了两听啤酒，抛了一听给张恒。
“你跳的很不错。”张恒接过啤酒夸奖道。
“谢谢，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客套，我和专业的舞蹈演员差远了，而且看我直播的人也不是真的在欣赏我跳舞，只是在关注我的身材而已。”徐倩道。
“这至少说明你的身材很好。”张恒平静道。
“这夸奖我收下了。”
徐倩把自己的身体直接抛到了张恒身边的沙发上，长舒了口气，之后打开了手里的那听啤酒，“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也会看我的直播。”
“为什么这么说，平时都是什么人看你的直播？”张恒反问道，也打开了自己的啤酒。
“各种各样的人，但基本上都是寂寞的内心有空缺但又没法在现实世界中得到满足的人，你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徐倩道，“据说之前还有国家为人口增长过快而烦恼，但是大概在五六十年前，基本上联邦的人口就进入到负增长阶段了，大家好像都更喜欢一个人生活了。”
“嗯，原始社会的时候我们的祖先都生活在一个大部落里，一起打猎，一起采集，一起养孩子，这是因为离开了部落个体是没法独自生存的，但是超量生产出现后，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个体也开始逐渐脱离部落，先是家族式的，之后又组建成一个个小家庭生活。
“再然后我们来到了一个物质生活空前丰富的时代，你的所有基本生活需求都可以通过电话和网络来实现，不再需要和社会产生链接，于是我们也拥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去追求个体的自由和达成自我实现的价值，在这个过程中家庭这个基本的生活单位也在受到挑战。”
张恒道，实际上在他所生活的那条时间线上这个趋势就很明显了，尤其是隔壁的邻国，生育率越来越低，很多独身的男女都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因为不用迁就另一个人，而且没有孩子的生活质量更高，而副本所在的2077年这个现象只是更加严重了。
这也让主播这一行业变得空前壮大，各种类型的主播都有，从游戏，搞笑，到聊天再到各种才艺展示，甚至纯作死型的，满足粉丝的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
“嗯，有道理，但我还是要给自己找张长期饭票。”徐倩道，“尤其趁着我正年轻漂亮的时候，你到路上随便抓个男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们一准会给你各种五花八门的答案，什么贤惠啦，温柔啦巴拉巴拉……都是胡扯，真相只有一个，男人都是很专一的动物，从八岁到八十岁的，他们都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所以你的目标如果是嫁掉的话，不管再怎么提升自己的内涵，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不会比年轻时的你更有优势，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要在我最有价值的时候把自己嫁掉。”
徐倩喝掉了手里的啤酒。

第三百章 第二份工作
两人之后又闲聊了一段时间，张恒要求加入徐倩的粉丝聊天室，徐倩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还顺手给了张恒一个管理员的职务。
直到半夜一点徐倩感觉到了倦意，才结束了这次不收费的聊天，起身洗澡睡觉去了。
而第二天张恒则又陪了徐倩一整天，哪里也没去，而且让徐倩感到意外的是张恒居然真的履行起自己管理员的职责来，在聊天室里管理违规发言，调节粉丝之间的矛盾，玩的不亦乐乎，反倒让徐倩不好意思问他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而且还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再多付张恒一份工资。
不过第三天晚上，徐倩在上播的时候张恒终于还是出门了，而徐倩也在工作间的门上又多加了一只物理锁。
张恒临走前又叮嘱了一下徐倩，考虑到对方黑客的身份，存在冒用他人ID的可能，因此张恒告诉徐倩即便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最好也不要理会，反正等徐倩下播，他也就回来了。
随后张恒喊了辆出租，来到了旧物之家。
耿老头昨天就联系了他，需要他支付那张虫胶唱片的费用，而且还许诺事成后再给他一张虫胶唱片。
于是张恒只能先把跟踪者的事情放到了一边，陪耿老头走一趟第一层。
“你的刀和弓箭都先留在我这里吧。”耿老头道，“我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打架的。”
“你不是说是找我做保镖的吗？”张恒皱眉。
“是的，但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应该先展现出和平的姿态，放心，你的刀和弓箭可以先放进我的秘密地下室，真正的好东西我都是藏在那儿的，绝对不会丢的。”
张恒闻言也只能把【藏鞘】和【瘟疫骨弓】留了下来。
耿老头又打量了一遍，对现在的张恒表示满意，之后道，“走吧，你不是晚上12点前还要回去的吗，话说回来你是女高中生吗，每天还要按时回家？”
“……”
“算了，我对你的其他工作也没什么兴趣，顺利的话我这边的活很快就能搞定。”耿老头道。
随后两人乘车来到了城市中心处的中央穿梭机前。
从这里乘坐穿梭机可以在城市的各层间穿梭往返，也是前往别的空间层的唯一方式。
不过居住在低层的人想要去往高层必须先申请登记，基本上没有犯罪记录的情况下申请很快就能批下来，但是仅限于居住地向上两层，再往上去就需要有人邀请了。
但是如果是工作和居住地分开的情况，那么只要在工作地办理一张长期通行卡，之后每半年进行一次复核就可以在两地之间自由通行了，避免了每次都申请的麻烦。
另外，居住地的迁移也很简单，每层都有一个资产门槛，过了门槛就可以搬到该层居住，成为这一层的市民，享受这里的福利待遇。
或者也可以提供相应的证明，只要能证明你在未来有持续可观的现金流，达到要求金额后即便资产暂时没有达标也同样能够成功定居。
当初徐倩从第一层搬走走的就是后面这条路，申请成功后乘中央穿梭机前往第二层，她在那里住了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之后就又申请到了第三层的居住资格。
而张恒和耿老头现在要从去第一层，也要借助中央穿梭机。
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时候，中央穿梭机前挤满了刚刚结束工作等着回家的人。
不过好在穿梭机的运载量还是挺可观的，一共四条轨道，高峰时刻平均每隔三分钟发一趟车，一次最多可以容纳一万人。
众人排着队站在各自的候车室外，等着上一班人离开，之后搭乘下一班车人就需要立刻进入对应的候车室，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等待着下一班穿梭机到达。
每个候车室大概有五十个座位，都是去往同一层的乘客，而这些候车室实际上都是可拼接的小单元。
当穿梭机抵达相应的空间层，会在短短七分钟的时间内完成最多二百个候车室（极限情况下）的调换工作，将该下车的候车室放进到达厅，之后将要上车的候车室模块儿根据到达层数的不同拼装到不同的位置。
虽然等着回家的人有不少，但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张恒和耿老头只等了不到一刻钟就坐上了一台穿梭机，而又过了二十分钟后两人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新上海0297的第一层。
同第三层的摩登科技感不同，第一层显得要破旧很多，无论是楼房还是街道，据说这里也是整个空间站城市最先被建成的部分，是之前那些建筑工人生活的地方，再然后又成为了刚来新上海0297淘金的年轻人和这座城市的低收入者的落脚点。
这里生活着整个新上海0297最多的人口，然而市政投入上却显得有些不足。
包括头顶的拟态天空，只有简单的白天与黑夜，而且晚上的时候也看不到星星，张恒抬头望了眼天空，只能看到一个月亮，细节的逼真程度也远比不上第三层，就更别说什么温度变化和四季节气了。
简单而言，这里的公共设施基本上都只是为了满足最基础的生存需要，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只能向上前往其他的空间层，同时一层的治安情况也是整个新上海-0297中最糟糕的。
这也是耿老头为什么要带着张恒的原因了，他从中央穿梭机上下来后就显得有些紧张，将一只很老派的公文包抱在胸口，不断左顾右盼。
一边的张恒也不得不开口提醒道，“你再这样，简直就是告诉这里的人快来抢我吧，我身上带了好东西。”
“那我应该怎么做？”耿老头问道。
“正常一点就好，像个普通人。”张恒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耿老头倒是接受了张恒的建议，将手提包放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不再乱看。
“什么意思？”张恒扬了扬眉毛。
“他只让我来一层，到时候他自然回来找我的。”耿老头答道。
“你这算什么，等着男朋友带你去夜店玩的女高中生吗？”张恒总算等到机会报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
这次轮到耿老头吃瘪了。

第三百零一章 一层空间
两人在马路边并没有站太长的时间，很快就有了同伴。
几个一看就不像善类的家伙将他们围在了中间，但是显然这伙人也顾及到这里的人流和不远处车站的守卫，并没有立刻动手，似乎是打算等张恒和耿老头走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再下手。
耿老头见状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小声问张恒道，“怎么样，这么多人你能对付的了吗？”
“对付倒是能对付，但是看样子似乎用不着我出手了。”张恒说话的同时望向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后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一层的人。
她的五官看起来并不出众，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感觉，即便放在一层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是她的身上却有种很独特又强烈的气质。
徐倩因为练过舞蹈气质也不错，然而和她一比只会黯然失色，即便是之前商场外墙广告中出现的那个和徐倩同公司的头部主播邱薇，拥有几千万的粉丝量，在气质上也要稍逊一筹。
明明邱薇的相貌更出众，年龄更年轻，然而如果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更像丑小鸭的一定是邱薇。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天使被困在了凡人的躯壳中。
不由让人感到有些可惜，如果她能拥有邱薇的脸庞再去开直播的话会，一定可以轻松引爆网络，收获数以亿计的疯狂粉丝。
而除了长相和气质外，张恒这会儿更注意的其实是她的左臂。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她的左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假肢，而且也没贴人造皮肤，就是直接将白色的合金外壳露在了外面。
看起来颇为瘦弱纤细，然而张恒却不敢小瞧这只手臂。
之前张恒收集到的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中就有和机械假肢有关的，也是他格外留意的部分。
这是因为早在他所处的2019年，机械假肢的研发就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热点了，也有了很多相对成熟的产品，这些产品不但可以帮助失去肢体的残疾人完成一些日常动作，甚至还能让这些残疾人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次他所进入的这个科技发展更迅猛的副本了。
甚至还有一些极端分子主动将自己的身体更换成相应的机械零件，以此来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与速度，当然，这在法律与法规上是被明文禁止的。
张恒不知道旗袍女的机械假肢赋予了她怎样的能力，但是从后者腰间悬挂的佩剑来看，那只机械手显然也并不只是用来握筷子和插花的。
等信号灯边绿，旗袍女穿过马路，走到了张恒和耿老头的面前。
她没有废话，只是说了一句，“跟着我。”
随后就又转头向着另一个路口走去，而随着她的出现，之前那伙蠢蠢欲动的家伙神色也为之一变，对着那道身影躬了躬身之后又退回到了人潮之中。
张恒对耿老头道，“看来你要找的人在这一层很不简单啊。”
“新上海0297是由盛唐摩根集团投资建设的，这群家伙都是一群利润至上的混蛋，他们明明有能力也有技术管理好这座城市，但却故意将五层区别对待，对第一层采取半放任自流的态度，一是可以缩减支出，二则为了刺激这里的人向上爬，去创造更多的财富，但是，不管哪片土地上都是会有一个统治者的，这里也不例外，盛唐摩根放弃了这里，自然有其他人去填补他们留下的权利空白，我们现在要去见的就是实际上统治着这里的家伙。”耿老头道。
张恒闻言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你之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见的是一层的地头蛇，你是认真的吗？两张虫胶唱片你打算就让我陪你来闯龙潭虎穴？”
“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请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耿老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辩解道，不过一想到接下来就要见这样的大人物，他自己也有些紧张，“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交易，只是撮合两边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交易谈一谈意向，我只是一个中间人。”
“也就是说他们干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张恒淡淡道。
“他们不会这么做的。”耿老头看了眼不远处也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他们的旗袍女，心中有些焦急，“小子，咱们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吗，别连正主都没见到，就先自己闹起了内讧，被人家白白看了笑话，再说你已经答应过做我的保镖了，做人要讲信用。”
张恒闻言却是不为所动，“那是因为你隐瞒了重要的信息。你付我的只是对付杂鱼的钱，结果想在打BOSS的时候也让我做你的主攻手吗？”
“那你想怎么样？”
“要么我们重新谈个合理的价格，要么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张恒道。
“你想要多少？”耿老头有些无奈道。
“如果你这次没有骗我的话，我要十张虫胶唱片。”张恒也没有趁着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他只是在重新评估过风险后给出了一个更合理的价格。
耿老头闻言似乎觉得有点肉疼，试探着道，“我再多给你三张怎么样？”
张恒懒得搭理他。
“那行吧，十张就十张。”耿老头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除了这会儿他也找不到其他人来做保镖外，也因为如张衡所言，这个价格的确并不过分，他就算提前雇人，基本上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
一边的旗袍女静静的听着两人讨价还价，期间也没有开口，只在两人敲定交易后才道，“两位大可不必担心，你们远来是客，G先生是不会伤害客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耿老头也忙点头道，“G先生的信用一直是有口皆碑，我请来保镖，其实只是为了在往返的途中保护我的。”
旗袍女也没拆穿耿老头那明显言不由衷的晃话，只是道，“你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吗，没有的话我们就继续上路吧，不要让G先生等的太久了。”
“当然，还要劳烦您带路。”眼见旗袍女再次转身，耿老头也抓着手里的公文包又跟了上去。

第三百零二章 电影
三人步行并没有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座电影院前。
这会儿不是节假日，电影院前的人并不多，外面的检票员在看到旗袍女后冲她恭敬的点了点头，而后者也颔首还礼，不过并没有在大门前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走拐进了电影院侧面的一条小巷里。
那里有一道铁梯，正对着影院二层的一扇安全门。
旗袍女走在最前面，先到达那扇安全门前，推开门，后面站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家伙。
张恒的身材算是不错的了，从开始游戏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手臂的力量，腰腹的力量都有所增加，但是为了保持灵活性和柔韧性了他也控制了自己肌肉比率，并没有练得特别夸张，因此和眼前这两个浑身都是肌肉的保镖是没法比的。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耿老头也是这样的感觉，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看看对面，再看看自己找到的保镖，耿老头顿时又开始为那十张虫胶唱片肉疼起来。
反倒是张恒本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已经和耿老头来到了那两名壮汉保镖面前，对方开始对他们搜身，翻到张恒背包里背的那堆乐高积木的时候明显愣了愣。
耿老头也想要捂上脸来，他没想到张恒居然这么喜欢那些积木，办正事儿的时候也背着它们，是怕等下闲着无聊顺便拼下益智吗？
好在对方也没因为这些积木就取笑两人，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取笑。
等检查完确认两人的随身物品后，旗袍女又道，“请伸出手来。”
张恒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然而旗袍女看了眼却摇头道，“另一只手，你带着手环的那只。”
于是张恒闻言又换了右手。旗袍女亲手为他戴上了另一只稍小一些的纯黑色的手环，同时解释道，“不用担心，这只是信号屏蔽器，屏蔽你们身上的信号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在离开这里之前还请务必不要摘下。”
而另一边的耿老头也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等做完这一切后旗袍女才又对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恒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耿老头帮忙牵线的交易恐怕并不简单。
因为按照后者的说法G先生是一层的实际统治者，这里的无冕之王，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并不需要怎么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所以刚才的搜查的重点显然也不是为了确保他自己的安全，从张恒现在手上的第二枚手环来看，对方更担心的是要谈的这笔生意有消息泄漏出去。
戴上手环后张恒和耿老头也穿过了安全门。
在进门的时候张恒注意到他的头顶上有一盏灯不知是否因为接触不良亮了下，但是没过多久就又熄灭了。
张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两个壮汉保镖还有旗袍女，发现他们都像是没注意到这事儿一样。
前者依旧留在原地守门，而旗袍女也从后面又走了上来在前面带路，三人又走出了大概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旗袍女对耿老头道，“G先生在vip6号厅等您，直走到底就好。”
耿老头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张恒。
“您的保镖我们也会招待好的，等您谈完出来你们就可以再汇合。”
“那就麻烦你们了。”耿老头道。
虽然他并不想和张恒分开，但是他也知道等下要谈的事情被外人听到并不好，反正只要张恒也在这里，对方想要对他做什么总要考虑到张恒的存在，虽然耿老头也不知道张恒的存在到底有什么用，但至少也算是个心里安慰吧。
尤其后者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即便在知道两人这次要来见的人是谁后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畏惧之色，也让耿老头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后两人分开，耿老头继续向前走去，而张恒则在旗袍女带领下转了个拐角，来到了另一间放映厅。
不过这里并没有放映什么电影，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旗袍女两个人。
“你想要喝什么？”
“白水就好。”张恒道。
“想看什么电影呢。”旗袍女又问道。
“哦，电影就不必了。”
“你最好还是选一部，因为那边的资料比较多，想验清恐怕要花费不少功夫。”旗袍女坚持。
“好吧，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旗袍女这一次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走出了放映厅，又过了五分钟，放映厅完全突然黑了下来，之后前方的投影打开，开始播放起一部片名叫做《象征交换与死亡》的电影来。
在这个早已经采用全息投影的时代，这部电影居然还是2D的，而且内容枯燥无比，只是一个带着眼睛，两鬓斑白，同时已经秃顶的老头，坐在一张木桌前，一边抽烟一边对着镜头讲话。
而且他的讲话非常随性，基本上就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甚至谈不上有什么体系，但是主要内容却都是围绕社会进行的，包括社会的组织结构、运转方式，生产和再生产、消费等环节。
而旗袍女不知什么时候也重新回到了放映厅里，带着一壶水和两只水杯，就在张恒的身边坐下，为后者倒上了一杯水。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张恒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通过那扇门，上到二楼后，旗袍女对他的态度似乎就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隐隐透露出一种亲近感，而与之相比她对今晚的主角耿老头的态度就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感觉。
张恒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旗袍女，后者这会儿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正在放映的电影，不过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恒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警告道，“好好看。”
那虽然是命令式的口吻，但更像是老师在教育顽皮的学生，并不带有任何威胁与敌意。
于是张恒扬了扬眉毛，也将目光重新转向前方。
两人就这么足足看了长达三个小时冗长又晦涩的电影，直到又有人走进来，通知他们另一边已经谈完了。

第三百零三章 礼物
旗袍女起身，将张恒送出了放映厅，一路送到了走廊上。
而恰好尽头vip6号厅的大门这时也打开了，但先走出来的并不是耿老头，而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的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只有一米七左右，比张恒还要矮半头，但却绝不是那种你会因为个子就忽视他的人。
无论是他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还是右手缺少的两根手指，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身上所经历的各种故事，而且和其他人不同，在机械假肢已经无比发达的今天，他依然保留着自己身体上的缺陷。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倒是有可能是因为没钱给自己换假肢，但张恒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作为一层空间的无冕之王，显然并不会有什么经济上的烦恼。
而就在张恒打量对面那个矮个男人的时候，后者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当看到旗袍女和张恒一起从放映厅里出来的时候他似乎显得略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主动伸出手来，笑道，“啊，你就是那个保镖吧，我是这里的主人，大家都叫我G先生。”
张恒和G先生握手。
而这时耿老头也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紧张感，嘴里嘟囔着，“我这次可是亏大了，早知道您和您手下的人都这么客气有礼貌，我就不花大钱请什么保镖了。”
G先生闻言不置可否，“危险永远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降临，而保镖存在的意义，也并不只是在危险发生的时候提供帮助，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消弭很多危险，看得出你请的保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我敢担保不管你花了多少钱雇他，都不会吃亏的。”
“他？”耿老头没好气道，“对付第三层两个蠢学生或许还可以，但如果不是您的人及时出现，我们说不定就要被车站前的那些混混给打劫了。”
“哦，说起来我似乎还没给你们做过介绍。”G先生伸出一只手，而旗袍女将自己的那只还完好的手也放进了他的手中。
“接你们来这里的人叫做F，是我的未婚妻，但她不怎么喜欢介绍自己，所以这部分就由我代劳了。G先生和F小姐，我猜我们这两个怪胎大概还挺般配的。”G先生调侃道。
“你们订婚了？恭喜恭喜，您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耿老头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G先生虽然身高上差了点，但他本身也不是靠身高来追女人的人，作为一层的实际统治者，身边怎么也不可能缺女人，在他的位置上什么漂亮的女人找不到，这个F小姐虽然在气质上很出众，但是样子上还是差了些。
自古英雄配美人，G先生这英雄是没什么问题，但是F小姐这美人可就欠了点。
但是看着两个当事人对自己的另一半似乎都挺满意的，耿老头自然也不会咸吃萝卜淡操心给人家瞎参谋感情问题，他看了眼一旁的张恒道，“走吧，你不还急着回家吗？”
“那我让F送你们去车站。”G先生道。
“不用不用，我虽然老了，但也没老到连路都记不住的程度，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就不劳您和您夫人操心了。”
耿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安全门那里走去，不过就在张恒准备跟上的时候却听旗袍女又道，“等等，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前面的耿老头闻言停下了脚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个负责牵线的中间人而已。”
“我说的不是你。”F小姐望着张恒，又重复了一遍，“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张恒望向一边的G先生，后者耸了耸肩，“你最好收下她的礼物，因为包括我在内，这里没有人能拒绝她。”
不过之后张恒点头并不是因为G先生这句半威胁半玩笑的话，而是他在放映室的时候从F小姐身上所感受到的那股淡淡的善意。
F小姐说完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房间，又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出来，将手上的那件东西放在了张恒的手里，“给你。”
G先生扬了扬眉毛，“哦，黄金仓鼠，这小东西挺可爱的不是吗？作为宠物很好饲养，不怎么占地方，只要喂点饲料就行。”
耿老头有点懵逼，不知道F小姐这礼物是什么意思，对面好歹也是一层的土皇帝，什么稀有武器，机械假肢什么的估计收藏了一大堆，就算这些东西舍不得送，随便送点信用点什么的也比较符合他们的身份，可结果就拿出来一只仓鼠？但张恒看起来也不怎么像是喜欢养小动物的人啊。
张恒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从F小姐手中接过了那只鼠笼，同时道，“谢了。”
再然后F小姐却是不再说话，又静静站在了G先生身边，而张恒也提着那只新入手的仓鼠赶上了前面的耿老头，两人在安全门两个大块儿头保镖那里摘下了身上戴着的那个有屏蔽功能的手环，还给了对面，之后又沿着铁梯走下楼。
等来到影院外耿老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居然也没再纠结于“白白”付给张恒十张虫胶唱片的事情，甚至还提议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喝上一杯，不过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还是早点回到第三层。
张恒对此当然也没什么异议，于是两人就沿着来时的路向中央穿梭机的这站走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了，路上的人少了不少。
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耿老头还在一边抱怨着一层的月亮做的太敷衍，结果就在这时候却见一旁的张恒突然停住了脚步，而且伸手拦住了耿老头。
“怎么？”耿老头还显得有些茫然。
张恒却是已经又开口，问道，“在第一层杀人有什么后果？”
“后果？什么意思，你打算杀谁？”结果他的话音未落就见不远处的两个正在玩滑板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边的滑板，之后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向两人走了过来。
“他们是冲我来的？”耿老头见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然呢，难不成是来找我的吗？”张恒淡淡道。

第三百零四章 摩托党与肉盾
那两个滑板少年很快就来到了耿老头和张恒的面前。
而他们的目标果然也是耿老头，其中有枪的那个抬起枪指着耿老头警告道，“不要动，乖乖和我们走一趟。”
一股寒意从耿老头的脚底窜上脊椎，他条件反射般的举起手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声枪响响起。
有那么一刹那耿老头以为自己中弹了，但是下一刻却见拿枪指着自己的那个滑板少年一头栽倒在地，脸上还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张恒也一不做二不休，用那把刚用乐高积木组装好的手枪把另外一个滑板少年也给干掉了。
耿老头还沉浸在震惊中，“这……这是G先生派来的人？
“你和他还有什么没说的吗？还说之前的时候你欺骗了他。”张恒问道。
“没有啊，我们都谈完了，我都是照实说的，绝对没有一句谎话。”
“那看样子就不是他的人了，否则他直接派人请你回去你不是也会乖乖回去的吗？”
“是啊。”耿老头闻言连连点头，又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这枪是从哪儿来了？”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把地上那把枪也捡了起来。
耿老头看到那两滩鲜血，心跳速率又开始忍不住向上攀升，他见张恒捡完装备后依旧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赶紧跑吧。”
结果张恒闻言却是摇头道，“跑不掉的，你不会觉得咱们身前和身后那些摩托车是赶来看热闹的吧。”
而听张恒这么说，耿老头在意识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一群摩托车党给包围了。
这伙人的人数不少，足有三十多号人，两人一辆摩托，前者负责骑车，后者的手里则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不过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路边那两具尸体，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来的原因。
然而形势依旧对两人极为不利。
虽然张恒的手上有枪，可他只有一个人，而且附近距离最近的能躲避的建筑也在十米之外。另外热武器对面也不是没有，实际上这伙人停车就是为了用枪先射杀掉张恒，其中两个人已经举枪瞄向张恒，尤其其中一人的枪上还带着自动锁定功能，可以根据热成像图直接锁定目标，调整弹道，一击必杀。
不过就在他锁定了张恒准备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却见张恒突然窜到了耿老头的身边，之后将后者直接提了起来，挡在身前，这样两人的热成像图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张恒这段时间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对于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也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在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战斗中不至于死于不明攻击，而他把耿老头当人肉盾牌也并不纯粹只是在卖队友。
实际上从之前那两个滑板少年的话中也能听出这群家伙并不是来取耿老头的命的，而是更想从后者的嘴里知道什么东西，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耿老头。
这信息对于张恒而言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非但不用担心耿老头的死活，反而可以利用下后者身上的无敌Buff。
于是接下来耿老头就发现自己成了自己保镖的掩体。
在保证了身前的安全后，张恒先干掉了后面那个拿枪的家伙，之后又干掉了他身边另一个握着激光弩的扫把头，随后才调转枪头，又将第三颗子弹送进了那个在枪上装着自动锁定功能，额头冒汗，但是却没法扣动扳机的家伙胸口。
而眼见同伴被射杀，剩下的那些摩托骑手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冲了上来。
不过张恒的策略也算是生效了，因为担心会误杀耿老头，这一次他们选择使用近战武器，一把锋利的太刀砍向张恒的腰部。
在摩托车本身车速的加持下，这一刀的速度也远超了持刀人直接挥出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张恒给躲过了。
张恒本身的身法就很出色，而在罗马副本中所练习的刺客步伐再次提高了他移动的敏捷性，而且相应的刺客训练也强化了他对危险的嗅觉，让他可以提前做出反应。
不过他所面对的敌人并非只有一辆摩托车的两人。
他刚躲过那一刀，就在几乎同一时刻又有一只拳头也向张恒的脸上砸来，出拳的人手上还戴着一只拳套，上面的突刺也夜色中泛着寒光，如果被这一拳给砸实了，不用说，张恒的脑袋上肯定要多出几个血洞来。
不过就在那只拳套即将砸到张恒的脸前时，张恒已经提前一步开枪干掉了在前面开摩托车的骑手，之后摩托车突然失去了方向，从张恒的身边滑飞了出去，不但车上的一人一尸体被甩出去很远，而且失控的摩托车还撞上了另外一辆正向张恒驶来的摩托车，造成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而张恒则趁着这个间隙又干掉了两个骑手，他身边的耿老头已经完全看呆了。本来他还在为张恒把他当肉盾用而生气，尤其当他看到对面那黑洞洞的枪口一直在他身上瞄来瞄去的时候，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局面两人肯定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结果之后他却看到张恒开始在人群中大杀特杀，一口气解决掉六个敌人。
而这还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因为顾忌误伤耿老头，让这伙摩托车党不得不收起了热武器，而之后又顾忌张恒射杀骑手的战术，在不知不觉中把摩托车的车速也降了下来，而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更容易被瞄准的目标。
在又损失了四个同伴后，领头的人终于发出了讯号，不过不是撤退，而是让所有人分散开，寻找掩体，他们这一次也学聪明了，不再射张恒的要害，而是改成射腿，显然他们接到任务只需要保证耿老头活着，而不是毫发无伤，在射腿的情况下即便误伤到目标也不要紧。
于是张恒也带着耿老头来到了二十米外一间已经打烊的杂货店前，开枪打碎了玻璃，之后两人躲进了柜台后。

第三百零五章 记忆编码器
“怎么会这样？”耿老头趴在柜台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虽然刚才那些摩托车党的攻击目标并不是他，可即便是在一边站着他也被吓到腿软了，那些闪着寒光的刀锋与钉刺和他的距离也不算太远，甚至在交战中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耿老头完全没法想象作为目标的张恒是怎么扛过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的。
况且后者在这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围攻中居然还占到了上风，非但毫发未损，还干掉了不少敌人。
只是这并没有让他们所处的情况好转。
因为攻击只是暂时停下了，随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这也说明有更多的敌人在向这里赶来。
张恒皱了皱眉头，“你究竟帮忙牵线了什么交易？”
之前从地上捡起的那把手枪已经被他打完了子弹，于是张恒把那把枪也扔到了一边，现在他的手里只剩下自己用乐高积木拼出的那把枪来，弹夹里的子弹还剩不少，但是显然并不够对付外面那么多人。
而F送的那只仓鼠，现在也在笼子里转来转去，显得很是焦躁。
耿老头闻言还在犹豫，似乎是并不想把和今晚有关的事情说出来。
张恒也不催促只是道，“我一点也不想趟这摊浑水，对你们的交易也没什么兴趣，但是你要是想活着回到第三层最好还是坦白点，至少得让我知道，他们在确认没法抓到你的情况下会不会选择干掉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耿老头闻言脸色数变，最终还是在自己的小命和保守秘密之间选择了前者，开口急急忙忙道，“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从哪里来的，我今晚来做中间人牵线的是一台记忆编码器的交易。”
“记忆编码器？是类似那种可以在一个人的脑海里写入一段记忆的装置吗？”
“不止，记忆编码器还能删除和改写记忆，如果把人脑当成是一台计算机的话，那记忆编码器就相当于上面的一套编程软件，通常配合克隆人技术来使用，可以为公司源源不断的提供廉价劳动力。
“简单来讲，他们先通过基因克隆生产出需要的克隆人，这就好像是一件商品，先做出硬件，之后再通过记忆编码器来编写软件，设定性格，技能，经历背景什么的，总之最后生产出的克隆人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而且比培养一个普通人所消耗的资源要小得多，因为你可以直接在培养皿中让他成长到18，20岁，之后再给他编写20岁之前的记忆，而不需要对他进行任何培训就能使用。”
耿老头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抹怀疑之色，“第一批克隆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实验性的被投入市场，而大概六年前很多公司中都开始使用克隆人，当然，一开始并不顺利，而且还得到了工会的抵制，但是现在已经算是一项成熟的产业了，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的。”
“我……是刚来的。”张恒道。
“……”
“总之，克隆人的相关科技一直是联邦的绝密技术，记忆编码器也是，整个新上海2097只有一台记忆编码器。”耿老头道。
“而你背后的人正打算卖掉它？”张恒扬了扬眉毛。
“当然不是了，那台编码器没人能动的，它被放在盛唐摩根总部的27层，那里的安保措施非常严密，而且编码器还被设置了自毁程序，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自我销毁，所以也没人会打它的主意，我帮忙牵线的这台来自地球，是一台实验用的原型机，型号很早，有一些缺陷，但是勉强也能用，原本已经退役标注销毁了，但是卖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得到了它。”耿老头道。
“而你做了这次交易的中间人？我知道旧物之家的生意不是很好，但是你难道不觉得，你刚接下的这门生意太过危险了一点吗？”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瞎子！我当然看到外面那伙暴徒了。”耿老头有些恼怒道，“不然我干嘛要请保镖。”
“说真的，你该请的不是保镖，而是个装甲师来保护你。”张恒道，“不过大体情况我倒是已经了解了，好消息是他们抓你应该也是想知道你背后的卖家是谁，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干掉你，坏消息是因为你正在干坏事儿，我们也没法向警察寻求帮助。”
“那怎么办？”
“等喽。”
“等？你还嫌外面的敌人不够多吗？”耿老头急得都快跺脚了，他们在这家杂货铺里躲了才没一会儿，外面又多了不少摩托车，很难想象再多待一会儿，还会来多少敌人。
“我说过突围是没用的，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现在你身上的无敌Buff也没有了，他们已经发现没必要那么小心，只要留你一条命就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要是冲出去你也是要吃枪子的，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等下去，等到我们的盟友出现。”
“谁是我们的盟友？”
“谁要通过你买那台记忆编码器谁就是我们的盟友，这里毕竟是G先生的地盘，我猜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收到我们被人伏击的消息了，所以只要再撑一会儿，他的人应该就会到了，不过外面那伙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发动下一轮攻击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仓鼠笼交到了耿老头的手上，“帮我照看好我的新室友。”
“啊？”耿老头抱着仓鼠笼一脸呆滞。
而下一刻，外面那伙摩托党果然如张恒所说发起了又一轮的攻击，他们显然还是有些担心会误杀耿老头，所以收起了手中的热武器，改用近战武器，而这也正合张恒的意。
眼见第一个敌人已经踩着杂货铺的柜台急急忙忙的跳了下来，张恒也扣动扳机，送前者搭上了投胎早班车，之后他顺势接住了从对方手里落下的打刀。
“哦，你们真不应该一上来就送我我最需要的装备的。”

第三百零六章 杀神
一刀在手，张恒也正式开启了杀神模式。
这种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幕末京都副本祇园血战的那晚，四面八方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单以刀道而论，这伙摩托党当然是比不上倒幕派的那些武士的，他们不动还好，一动几乎全身都是破绽，而且彼此之间也缺乏配合，基本上就是仗着人多一拥而上。
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优点，尤其是在武器上，虽然热武器没法用但是各种近战武器却是五花八门，另外其中一些人还做了机械假肢的改造。
张恒一开始的时候也险些吃了个小亏，见有人一拳向他背后砸来，没有太放在心上，先砍翻了另一边一个握着电击棒的家伙，之后才转身去应付那一拳，结果一刀斩在对方的拳头上，却是一阵火星四射，而拳头主人的脸上根本没有露出什么痛苦之色。
反倒是张恒自己因为强大的反震之力差点没握住手里的刀，好在这一刀虽然没能伤到对方，好歹也改变了一些那只拳头的轨迹，让那一拳擦着张恒的身体而过，最终砸在了杂货铺的墙壁上。
墙体直接被这一拳给打的龟裂开来，扩散的灰尘像是下起了一场粉末雨。
出拳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凶色，提起拳头就要再对着张恒砸下第二拳，但是这一次张恒已经对他重视了起来，当然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的拳头才挥出不到一半，张恒已经抢先一步迎了上去砍掉了他的脑袋。
那颗脑袋正好滚到了耿老头的身边，让后者和后者手中捧着的仓鼠都被吓坏了。
结果耿老头的惊恐还没过去，他的衣领突然被一把拽起，眼看就要被拖出柜台后，好在另一边的张恒也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一边和新冲过来的两个新对手缠斗，一边腾出另一只手开枪，干掉了那个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
随着后者的尸体一头磕在柜台上，耿老头的身体也重新滑回了柜台后，而张恒的打刀则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前面一个做出防御姿态的敌人，直接捅穿了他身边同伴的胸口。
那伙摩托车党见状动作也顿了顿，他们显然没想到张恒不但枪法好，刀法也这么凶，不过眨眼的功夫，对方的刀下已经又添了三道亡魂。
但是这伙人显然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只是喘了口气就又硬着头皮继续冲了上来。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今晚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抢到耿老头。
于是张恒的压力也逐渐大了起来，他自己这边倒是暂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主要的麻烦是要兼顾另一边的耿老头，尤其在他那把乐高积木拼成的手枪也打光了子弹后，张恒也没法再隔空支援，只能将空枪插回腰间，又抢了一把刀，改用起二刀流的技法，这才用漫天的刀光勉强护住了两个人。
不过就算是他，要维持这么高频率的出刀和收刀也不容易，尤其在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在意伤亡的情况下。
但是好在G先生那边的人马出动的速度的足够快，从事发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八分钟，这位一层的实际统治者就已经组织集结起了将近一百名手下，这个速度显然也超出了对面那群摩托车党的预期，许多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绝望之色。
最先赶到战场的是F小姐，作为G先生的未婚妻，她表现的并不像是待在深闺中的皇后，反而更像是一位将军，尤其当她用那只机械手臂抽出腰间的佩剑跃入人群的时候，就仿佛一只下山的猛虎。
她砍起人来的速度竟然比张恒还快，虽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她的机械手和那把特质的合金剑，而且【藏鞘】现在也不在张恒的身边，但即便如此她的表现也足够惊人了。
而F小姐的出现也彻底击垮了那伙摩托党的精神，他们本来倚仗的就是时间差，否则也不用等到耿老头见过G先生才出手，这时候耿老头已经交出了公文包中的资料，也撮合好了交易，正是各方的警惕性都最低的时候。
他们在这个时候发动突袭，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可他们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会遇上张恒，结果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劫走耿老头，反倒是让G先生的人也赶到了，于是现在的他们除了逃跑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F小姐将合金剑重新插回了腰间，她看都没有看那些逃掉的家伙，径直走到了张恒和耿老头的身前，开口道，“你们没事吧，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是我们的疏忽，我谨代表G先生向你们致歉。”
张恒也将手中的打刀抛到了一边，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了，反正我们两人也都没什么事。”
耿老头可不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他的身边现在都是尸体，身上脸上也都是鲜血，不过好在都不是他的，但是身体上没有受伤，不代表精神上也没受到伤害，尤其到了越后面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和他怀里的仓鼠越来越同步。
但是他的脑子毕竟还没真的坏掉，知道眼前这两位都是不折不扣的杀神，所以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破天荒的保持了安静，全程没有插一句嘴，同时还在心中祈祷张恒并没有计较他在之前说的那些不太有礼貌的话。
F小姐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废话直接道，“袭击你们的是一个最近刚脱离我们控制的中型帮派，成员大多是暴走族，本身的脑子就有点不太正常，他们显然不可能是主谋，应该是被什么人给收买了，估计还许诺让他们离开一层空间之类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和我们作对。你们放心，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的。”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眼中显然也闪过了一抹惊诧之色，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我让人给你们拿两套可以换洗的衣服，不管你们是想回家，还是想待在我们的地盘上都可以。”

第三百零七章 真实的样子
耿老头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返回三层空间，一是因为那里的治安更好，至少没有这种当街火拼的事情发生，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和G先生谈完另一边也要把结果反馈给卖家。
又因为之后张恒还要回到徐倩那边，所以F小姐派了四个底子比较干净的手下，跟着耿老头一起回到第三层，保护他的安全。
在旧物之家，耿老头一次性付给了张恒十五张虫胶唱片，作为后者这次保护他的报酬，加上之前做订金的那张，等于在原定基础上又多给了张恒六张，算是对张恒从那伙暴走族手上保下他的答谢。
“我收藏的虫胶唱片就这么多了，再多我也没有了。”耿老头将唱片交到张恒的手上后道，语气比之前也客气了很多，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也算直观的见证了张恒的战斗力，“还有那些积木也送你吧，不用再付租金了。”
张恒闻言没有推辞，接过了那些虫胶唱片，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提醒他又获得了150点积分。
“你有什么渠道能收集到虫胶唱片吗？”张恒随后又问道，“我可以想办法筹钱来买，或者也可以像这次一样，用服务来代替支付。”
“你为什么对虫胶唱片这么热衷？”耿老头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张恒，“这东西数量很少的……收集起来可不容易，而且本身也没什么使用价值，只有四、五层的有钱人才会收藏，我倒是想要帮你，可如果这次交易顺利的话，我估计就会离开新上海0297了。”
“你要离开这里？”张恒扬了扬眉毛，“为什么。”
耿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
“算了，我对你的私事也没什么探究的兴趣，直接告诉我你走了以后我该找谁帮我收集虫胶唱片就行。”
耿老头想了想，“这块儿属于我的商业机密，如果我确定离开这里，会在前一天把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发给你的。”
……
张恒回到亚成小区的时候大概是晚上11点左右，徐倩还没有下播。
张恒将F小姐送他的那只黄金仓鼠放在了桌子上，先去洗了个澡，把皮肤上残留的血迹给清理掉，之后穿着新买的浴衣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投影，像之前几天一样轻车熟路的进入到徐倩的直播间里，另一边还顺手又打开了粉丝群的聊天室。
直播间里徐倩刚跳完了一段舞，脸颊红扑扑的，正在和粉丝聊着一款刚发售的游戏大作。
就张恒所了解徐倩本人是不玩游戏的，但是从后台的大数据反馈中能看出她有不少粉丝都是游戏宅，于是大概半个月前徐倩为了稳住自己不断下跌的人气也开始尝试在直播中聊一些游戏，为此还专门上网查了很多游戏圈的黑话。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还是挺有效的，尤其当一个萌妹子像玩家里的老油条一样讲黑话的时候，这种反差萌的确很吸引人，于是直播的当晚也是近一个月来徐倩直播间的人数第一次止住了下跌的趋势，甚至还有了一些小幅的回升。
尝到甜头后的徐倩也正式决定采用这个策略，每晚都会在自己的直播中聊一会儿游戏。
但是随着聊得多了，也有很多人开始意识到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黑话的花架子，下面冷潮热讽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也再次开始下跌。
不过相比之前下跌的趋势毕竟还是放缓了一些，于是徐倩也就没管直播间里的那些黑粉。
昨晚她和张恒聊天的时候也说起过这事儿，用徐倩的话来说，人其实是种很矛盾的生物，来到她的直播间里的观众口口声声都喊着希望看到她真实的一面，但实际上没有人真的想要看到她真实的一面。
徐倩举了个例子，说她刚签约开播的时候，什么套路都不懂，纯菜鸟一只，灯光啊，化妆啊都和平时一样，穿了件土得掉渣的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打开了摄像头，聊得也是比较偏女性的话题。
但是她当时算是初生牛犊，依旧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因为她也研究了一下那些当红的主播，觉得她们都很虚伪，一看就是故意立的人设，有的甚至很做作，不如她来的真诚。
她相信在对比之下，粉丝会知道要看谁的。
结果现实很快就给了她当头一棒，她这么播直播间每晚的在线人数都非常惨淡，而和她同批签约的主播有的已经靠着清纯的人设，甚至只是肉麻的撒娇收获了大批的粉丝。
于是徐倩也终于收起了她那些天真的想法，咬牙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化妆品，送给了业内一个曾经红极一时，但是现在已经在退行边缘的老大姐。
老大姐看在那套化妆品的份儿上和她一起吃了个饭，席间向她传授了很多这些年做直播积累下的经验和套路，因为老大姐本身已经要退出这一行了，所以也就没有藏私，也让徐倩受益匪浅。
而徐倩也凭着这些经验和套路，逐渐摸索着建立了自己的人设，穿衣风格，包括聊天技巧等等，最终迎来了事业的巅峰。
“所有你在网络上看到的人，所有，他们都不是真实的。”徐倩道，“你觉得我喜欢穿着猫尾巴在摄像头前摆各种蠢到爆的姿势吗，喜欢硬着头皮去聊那些我根本不在乎的游戏吗？……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和商店货架上摆放的商品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被市场和大数据分析所创造，包裹上精美的包装，琳琅满目，只为了迎合不同的需求，有时候你看到你一件商品，觉得它好像很特别，但那只是它被设计出特别的样子，为了吸引有特别需求的顾客，而且一旦某种类型的商品火了，之后市场就会涌现出无数跟风的商品。
“我还记得老大姐那晚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没人在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人们在来看直播前就已经抱有某个目的，即便有时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是因为孤独，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始的冲动，又或者是希望有一个冰清玉洁的幻想对象……找到这些欲望，给他们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三百零八章 或者让我换个问题
在张恒看直播的时候，桌上那只黄金仓鼠在经过了长时间的休整后终于也恢复了一点精神，开始蹬起了那只滚筒笼子，似乎是想跑出去溜达溜达，然而不管它再怎么努力奔跑，却始终没法跑出那只笼子。
片刻后它似乎是蹬累了，又趴在了笼子里开始装死。
张恒望着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而到了十二点一刻，工作室的大门打开，徐倩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张恒还在直播间里待着，忍不住问了一嘴，“跟踪者的事情有什么收获吗？”
“嗯，初步圈定了几个嫌疑人。”张恒道。
“这么快？”徐倩闻言愣了愣，她虽然问了张恒的进度，但是也没想立刻得到结果，只是打算从侧面委婉提醒一下，毕竟张恒一天到晚沉迷于看她的直播和帮她打理粉丝群，虽然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但是徐倩毕竟是花钱请张恒来保护她的安全的。
“嗯，”张恒点头道，“我看了商场的监控，对方应该拥有不错的网络技术，黑到了商场的摄像头里，这才赶在我们抓到他之前逃掉了，然而看样子他以前似乎也并没有怎么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抓个现行，心里应该会很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
“所以他会想方设法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有关于他的信息。”张恒道。
“你觉得他之后会来看我的直播，或是加进我的粉丝群里？”徐倩闻言恍然，“难怪你之前不让我在直播里说和这次被跟踪事情，是为了钓鱼吗，还有你最近一直待在我的直播间和粉丝群里，也是为了摸查嫌疑对象是吧。”
徐倩意识到自己之前很可能是误会了张恒的行为，把后者当成是其他那些看她的直播消遣的人，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她之后又主动开口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当然，”张恒在粉丝聊天室里圈出了几个ID，“这些人你都有印象吗？”
徐倩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其中有三个是在她在商场被跟踪后新加入进来的，两个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另一个因为送了她不少礼物，ID倒是稍微眼熟一些，但是对对方的背景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当她的目光继续移动，看到了最后的一个名字时，却是愣了愣。
“他？他有什么问题吗？”
张恒最后圈出的这个名叫电子羊的ID，不是别人，居然是这个粉丝聊天室的创立者。
徐倩对于电子羊还是挺熟悉的，因为对方是整个粉丝群里陪伴她最久的老粉丝，从她开播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待在她的直播间里，那时候看她直播的人一晚上经常只有两位数，徐倩基本上能背出每个人的名字。
不过电子羊的话不多，徐倩能感觉到他应该是一个很害羞的人。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徐倩直播，刷礼物给她，电子羊一度排在礼物榜的第一名，但是随着徐倩越来越火他也被后来加入的土豪粉丝给超过了。
不过他本人并没什么怨言，依旧在一边默默的帮徐倩做着一些应援工作，包括建立粉丝聊天室，到处去帮徐倩进行宣传，电子羊做了这么多，徐倩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恒把他放进跟踪者的怀疑名单里。
“我听一个计算机专业的粉丝说，电子羊的网络技术很不错，之前他老师都搞不定的问题，拿给电子羊看，电子羊花了一晚上就解决了。”张恒道。
“但是你也不能把所有网络技术好的人都当成跟踪者吧。”徐倩道，“而且电子羊我知道的，他好像是一家公司的网络工程师，是个挺好的人。”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两天他在聊天室里露面的次数明显不如以前。”
“等等，你把我搞得有点晕了……我记得之前好像是你暗示的我跟踪者之后有可能会出现在我的粉丝聊天室里吧，结果你又跟我说你怀疑电子羊是因为这两天他露面次数少。”
“要分两种情况，如果是新加入到聊天室里的人是会一天到晚待在聊天室里的，但是电子羊这种本来就在聊天室的老人，尤其还是元老，很可能反而会因为心虚不在聊天室里发言，只是隐身关注着消息。”张恒耐心解释道。
不过徐倩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样吧，明天我们去找他问一问。”张恒提议道。
“嗯？”
“聊天室里那个计算机专业的粉丝说他知道电子羊的家在哪里，上次电子羊帮他解决难题，之后他请电子羊吃饭，席间点了两瓶啤酒，但是没想到电子羊一点也不能喝，只喝了半杯就醉倒了，之后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没办法，请他吃饭的粉丝只好把他送回了家，也因此得到了他的住址。”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徐倩还有些迟疑，不管再怎么说电子羊都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人，见证她从低谷到巅峰，又一直跟她到现在，徐倩并不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粉丝，反倒是有点像是个从没见过面的朋友，而两人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因为她怀疑电子羊跟踪她。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张恒随后又补充道，“我们可以不提跟踪的事情，反正你就要退出这一行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他道个别吧。”
徐倩最终还是被张恒给说动了，于是之后张恒又让那个粉丝约了跟电子羊的见面时间，期间并没有提他和徐倩会去的事情。
而等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后，张恒又看向徐倩，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片刻后重新开口道，“关于克隆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什么？”徐倩明显没想到张恒会把话题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而且目光还在躲闪。
张恒的神色到是依旧显得很平静，“或者让我换个方式来问，我是克隆人吗？”

第三百零九章 我，克隆人
代理人战争副本的难度这段时间一直是被玩家中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虽然排行榜前列的代理人基本上都没有公布自己的副本经历，但玩家中也有不少乐于分享或者说是水贴的家伙存在，尤其是一些分数没拿够已经无望进入下一轮的代理人，也不介意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公布出来。
从他们的描述中也能得知，虽然代理人战争副本的内容千奇百怪，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难度的确要远高于普通副本。
张恒之前经历的异族副本如此，而这次的副本直到今晚之前他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麻烦。
他要保护的对象徐倩只是个普通人，所生活的地方是治安状况良好的三层空间，虽然遇到了点小问题，但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是跟踪者的线索，张恒现在也掌握了不少，调查正在稳步推进中，照这么发展下去他这次为期两周的保镖任务也会很轻松，虽然等到任务结束还会剩下一半的原有游戏时间，但张恒并不认为这个名为保镖的副本会和这次保镖任务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一直到今晚之前他都不知道这次副本的杀机究竟会在哪里等着他。
直到耿老头告诉了他记忆编码器和克隆人的事情，张恒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之前他曾经检索过和新上海0297有关的信息，但是在其中并没有发现有关克隆人的部分，而按照耿老头的说法，新上海0297的居民都知道克隆人的存在。
当然，整件事情最坑爹的部分在于张恒是玩家，他不知道克隆人的事情在他自己看来其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再联系之前F小姐对他的态度，以及桌上那只永远跑不出笼子的仓鼠，张恒最终还是推断出了他在这此次副本中的身份。
徐倩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张恒实际上已经从她的面部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有意思，我的移动网络是被人做过手脚吗，当我自己去检索的时候没法搜到任何和克隆人有关的信息？”
徐倩的神色显得有些惊恐，向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知道。”
“有人和我说克隆人的记忆都是由记忆编码器生成的，所以我的通讯录里的联系人，邮箱里的邮件都是伪造出来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的亲人都不在这座城市，嗯，他们会定期跟我通讯，一个月一次，也就是说我的记忆很可能最少一个月就会被重置一次，难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我面前的穿的那么随意，就我对你的了解虽然你在直播的时候偶尔会发点小福利，但是私下的生活里其实还挺保守的，尤其考虑到你已经快要订婚了。”
张恒总算是找到这次副本的坑在哪里了。
如果在保护徐倩的两周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克隆人的身份，那么随后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记忆重置，他搞不好甚至会连自己已经进行了14天游戏的事情都忘记掉，或者更严重的，在记忆重写的过程中被人发现他是外来者。
“我们不应该谈论这种事情的。”徐倩已经退到了墙边，她看起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都背在身后。
“为什么，因为有相关的法律规定要求你不能在一个克隆人的面前谈论有关克隆人的事情吗？”张恒顿了顿，之后又道，“还有你是在试图联系安保公司吗？汇报我的异常？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徐倩被张恒道破了她的意图，不由得更加慌乱了，不过考虑到双方的力量差距和安保公司的人来这里的时间她总算没有继续自己的小动作，将手放回了身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而已。”张恒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徐倩见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坐进了一旁的沙发上。
之前她也曾经坐在这里和张恒聊天，倾诉她的烦恼，不过那时的情况和现在截然不同，因为知道张恒的记忆在稍后会被重写她什么都不用顾忌，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现在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了。
徐倩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领口。
“放心，我并不想要伤害你。”张恒淡淡道。
“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你的遭遇我也深感同情。”徐倩道，“但是你应该知道……你是没法逃脱的，我觉得你应该主动去向你的公司坦白。”
“是吗，那他们是怎么对付发现自己身份的克隆人的，重写记忆吗？还是直接销毁？”张恒反问道。
“我很抱歉，真的……但我真的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因为他们一旦抓到你查看你的记忆的时候，会发现我们之间的这场谈话的。”徐倩道，“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有相应的法律规定，我不能向你透露和克隆人有关的信息。”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克隆人和普通人究竟有哪些不同？”
徐倩想要闭上嘴巴，然而不知为何她感觉张恒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从原先那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样子突然变得非常有压迫感。
于是徐倩在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还是开口道，“据我所知，克隆人的身体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克隆人的颈部后有特殊的荧光标记，是你们的出厂编码，可以在紫外线灯下看到，除此之外，克隆人的身体里还有定位器。”
徐倩的话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影院里F小姐对他的态度会发生变化，不出意外的话张恒进门的时候头顶亮过一阵的灯就是紫外线灯，也是在那时F小姐发现了他克隆人的身份。
当然现在张恒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定位器？在哪里？”
“你的……大脑皮层下面。”
徐倩给出了一个并不是太好的消息，这也意味着张恒没法自己把定位器给取出来，而且新上海0297的医院里估计也都不会为他这个克隆人提供类似的手术服务。

第三百一十章 你恐怕要换男朋友了
荧光标记的问题张恒倒是并不太担心，因为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后只要用围巾或者高领的衣服挡住后颈，一般就不会被人发现，相比之下定位器就麻烦的多了。
这东西只要还在他的身上，不管他躲到哪里最终都会被找到，而到时候他所要面对的就是源源不断的敌人了。
不过张恒也没有太过惊慌，这才是他给徐倩当保镖的第四天，只要徐倩不把他的异常上报给安保公司，那他就还有差不多十天的时间可以用来解决定位器的问题。
所以眼下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徐倩达成共识。
“如果你不将我的‘异常’情况上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平平安安度过这段时间，之后接受男友的求婚，搬到第四层去，我不想卷进任何的麻烦里去，求求你了。”徐倩哀求道。
“这个嘛，有时候感情这种事情需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变得更加圆满。”张恒提醒道，“另外你最好还是如实的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现在是在想办法为你减少麻烦。”
“没有用的，一旦你被抓他们会查看你这段时间的记忆，然后就会知道我们今晚的这场谈话。”徐倩道，“不管你策划的再怎么精密，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看来我只能尽量不被抓到了。”张恒道，“在此这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吗？克隆人脱离控制？”
“有过几起吧，但基本上都是不到24小时就被控制了。”徐倩迟疑了下之后解释道，“在早期的时候据说他们没有给克隆人人类的伪装身份，呃，就是通过给克隆人灌输他们应该无条件为人类服务的信念，以及编写高服从性的性格来保证克隆人在使用中的安全性，但是……”
“但是？”张恒扬了扬眉毛。
“但是不管克隆人在出厂的时候有多相信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给人类服务，被编写的性格有多温和老实，随着他们不断被使用，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会开始逐渐的反抗雇主的命令，因为他们和人类一样拥有着相同的DNA，我猜反抗也是他们的本能之一。
徐倩顿了顿继续道，“因为安全性上的问题让这些克隆人没法被大规模的商用，另外普通民众对于克隆人也怀有恐惧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些极端人士在大规模的猎杀克隆人，于是随后科学家们不得不继续寻找其他的应用手段。”
“他们决定给克隆人一个人类的伪装身份？”张恒道。
“是的，因为科学家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克隆人是最稳定的，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是克隆人，除了使用者和他们背后的公司，社会中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克隆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冲突，同时各公司也缩短了克隆人单次的使用时间。”
“一个月记忆重写一次？”
“不一定是一个月一次，只有像你这样掌握有一定武力，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克隆人的真相后有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的克隆人才会被一个月重写一次记忆。”徐倩用颤抖的声音道。
“嗯，那现在整个新上海0297有多少克隆人存在？”张恒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克隆人的数量一直是各公司的机密。”徐倩明显变得越来越焦虑，“我，我已经告诉了你太多不该告诉你的东西，不能再说下去了，一旦被他们发现我和你进行过这场谈话，从今往后我的公民ID就会被列入管控名单，联邦政府会监视我，所有公司都会拒绝对我提供任何形式的克隆人服务，你在失控后所造成的损害，我也要承担至少三分之一的责任，我的男朋友做生意偶尔也会干点……唔，不是太合规的事情，他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一直在监控名单上，我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失去他的，所以求你了。”
“哦，那实在是太糟糕了。”张恒道。
“是啊，你知道我的现状，这段婚姻对我很重要。”徐倩点头道。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张恒道，“我说的糟糕是指如果我真的被抓了，有人读取了我的记忆，那你恐怕就要换男朋友了。”
“这……是什么意思？”徐倩有些理解不能。
“刚才在一层空间我杀了大概得有三十多个人吧。”张恒淡淡道，“按你的说法，我在失控后所造成的损失你要承担至少三分之一的责任，不过你暂时还不用太担心，你在一层住过，想必也听说过G先生的名字，他的人会帮我处理善后事宜，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没有被人给抓到，读取记忆。”
“什么，你刚杀了三十多人？！”一股寒意冲上了徐倩的后背，她整个人就像被淋了一盆冰水，哆嗦着道，“这……这不可能，你是为了吓唬我，不让我上报你的异常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张恒闻言没有反驳，只是当着徐倩的面发邮件给F小姐，让她发几张现场善后的照片过来。
这要求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F小姐却并没有提任何的问题。
半分钟后张恒收到了十张尸体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段视频，因为拍摄的距离比较远，视频并不算清晰，但还是能轻松看出中间的人就是张恒，他握着两把刀，正顶着三四个人的围攻干掉了一个扫把头的家伙。
从视频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扫把头的家伙被张恒割断了脖子，他试图用一只手堵住伤口，但是最终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徐倩看到一半就已经捂住了嘴巴，而张恒则将脚边的垃圾桶递了过去。
徐倩接过垃圾桶后立刻哇的一声吐在了里面。
她边吐还边哭了出来，不知道是为视频和照片中死掉的人难过，还是为她岌岌可危的婚姻而落泪。
徐倩哭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之后才渐渐止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对张恒道，“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也没有因为你是克隆人就苛待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牵扯到你。”张恒道，“但好消息是目前为止这件事情还没有被人发现，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我们需要谈一谈的原因。”

第三百一十一章 棠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徐倩问道。
“很简单，你只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忘掉今晚的事情，我甚至可以帮你继续把跟踪者找出来，而我需要的只是九天时间，九天后你可以联系G7Z，跟他们汇报我身上发生的事情，说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克隆人了，说我在一层杀了三十多人，随便你怎么说，只要他们不怀疑你，你就可以和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继续在一起，和他订婚，甚至是嫁给他，去四层做你的阔太太。”
“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你一被抓，他们就会知道我在说谎，你没有听我之前说的话吗，这件事情是瞒不下去的。”徐倩绝望道。
“是的，但是前提是我被抓到。”张恒平静道。
“没有克隆人在叛逃后可以不被抓到，我告诉过你的，几乎所有克隆人在叛逃后都在24小时内被抓回来了。”
“不是所有人，我就知道一个人还活的好好的，没有被抓回去。”张恒道。
“怎么可能？”徐倩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所有叛逃的克隆人，最成功的也只不过撑了三天时间，唯一的例外是一个叫做棠的女克隆人。”
“棠？”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只是在网络上用的艺名，她和我属于同一家娱乐公司，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的半个前辈，但是就算是我最火的时候也赶不上她百分之一的人气，虽然在那件事情后，公司删除了所有和她有关的资料，但我还是从网上找到了她的照片。
“据说，公司在创造她的时候从整个联邦里找出了最漂亮的一百名女星，选取了她们每个人最美的部位，截取出了相应的基因部分，融合到一起，最终创造出了她，人们说她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个表情都完美无瑕，只要一个眼神，就连最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为她倾倒，开播第一天，她的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创下了历史记录，而往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超过她。”
“之后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张恒问道。
“事涉第五层的某些大人物，官方的报道是她在某个晚上受邀前往第五层的某栋庄园参加一场私人晚宴，突然间不知什么原因失控了，杀死了宴会的主人和两个客人，还有一个客人重伤，后者在反抗过程中也砍下了她的一只手臂，但是在网络上，关于这件事情有很多个版本，棠虽然做主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拥有一大批狂热的死忠粉丝，他们认为……当晚参与宴会的宾客掩盖了事情的真相，然而一直到今天人们也不知道那晚在那栋庄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后来怎么样了？”张恒扬了扬眉毛。
“那晚她身负重伤，但还是逃出了那栋庄园，而且之后也没有被那些保镖给抓到。”
“她逃到了哪里？”
“她……选择了自焚，而且用直播的方式，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徐倩道，“虽然点着火焰后不久官方就掐断了直播，但是后来根据定位器的显示，警方找到了她，或者说是她的尸体……你看，逃脱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死亡。”
“谢谢你的提议，但我活的还挺好的，而且还打算继续活下去。”张恒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喂给笼子里的仓鼠。
“总之，这件事情并没有随着她的死亡而结束，后续还产生了一系列的冲突，她的粉丝甚至还冲击了我们的娱乐公司以及相关部门，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来新上海0297，所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在公司内部差不多已经成为了不能被提及的禁忌，我所有的有关了解都是从网上找来的，不过从那以后，我们的公司再没有雇佣过克隆人主播。”
徐倩说完望向张恒，“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你根本逃不掉了吗？”
“我能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但我不是棠。”张恒闻言却只是平静道，“这是你的选择，如果你现在就把我身上的异常上报给G7Z，毫无疑问你也会遇到很大的麻烦，你需要承担一部分我杀人的责任，而我们今晚的对话也会被发现，按照你的说法，你会失去你的男朋友，惹来一身的麻烦，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也可以赌一把，按我说的做，我们的服务合约还剩下十天的时间，九天后你可以联系安保公司，只要你按我教你的话说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让他们相信我是通过其他渠道，而非从你这里得知了自己克隆人的身份，之后决定逃跑，而你，作为一个守法公民立刻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我的公司，这样只要我没被抓到，你就不会有任何的麻烦，运气好的话你甚至可以顺利结婚。”
徐倩闻言神色复杂。
张恒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道，“我知道你并不觉得我能逃得掉，但选第二个方案你至少还有希望去到第四层不是吗？”
“如果被他们知道我配合你隐瞒你叛逃的时间，可不只有你说的那些麻烦在等着我。”徐倩苦笑道。
“收益总是和风险相伴的，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一点，你说你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这也是你为什么能从一层的迎宾员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原因，而现在毫无疑问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张恒道。
徐倩闻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张恒的提议，片刻后又重新睁开，“你在骗我对不对，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有选择，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刚才发你照片和视频的是什么人？克隆人应该没有朋友和亲人才对。”
“哦，她是我今晚刚交到的一个朋友，你说的没错，如果你选择第一个选项，或者选择第二个选项但是在中途突然反悔，不管你在第几层，她都会找到你的。”张恒道。

第三百一十二章 嫌疑人
在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权后徐倩反而不再像最初时那么惶恐。
人就是这样，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反倒不会再瞻前顾后，然而徐倩当晚还是没有睡好，尤其第二天一早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显然是在房间里又一个人哭过很久。
不过等化好妆后，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太出什么异常了。
徐倩像往常一样叫了两份外卖早餐，由无人机配送，然而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之后看向对面的张恒，似乎是在询问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昨天我通过群里的粉丝联系过电子羊，和他约在下午两点见面，吃完饭后，我会先去调查一下他的背景，之后我们一起赶过去。”张恒边说也边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擦了擦嘴道，“想要瞒过公司，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就要表现的和往常一样，我说过，我会继续帮你调查跟踪者，只有这样，九天后你上报我的异常才不会被人怀疑。”
徐倩并不相信张恒能逃的掉，但是她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镇定，尤其在张恒意识到自己是克隆人后，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要知道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件，整个人生观和世界观都会坍塌，同时因为记忆编码器的存在，他们也会怀疑自己的所有记忆，甚至是否定自己的存在。
不过这问题在张恒这个玩家身上显然是不存在的，克隆人只是他在副本中的身份，他反倒是对通讯录里的亲人、朋友一点印象也没有，更何况以他的经历的传奇与精彩程度，也不是人为能编写出来的。
张恒这一次出门也不需要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直接开着徐倩的男友新送的那辆小跑车就上路了，一直到下午一点才有重新返回小区，接上了徐倩。
随后两人一起来到了电子羊所在的小区。
和徐倩一样，电子羊作为网络工程师也住在第三层空间，只是他的小区并没有徐倩所居住的小区那么豪华，在距离市中心稍远一些的地方。
群里的粉丝按照张恒的要求，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电子羊，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他家楼下的一座小餐厅里，这里也是电子羊经常在下班后用餐的地方，熟悉的环境有助于让他降低警惕。
电子羊提前十分钟下楼，走进了小餐厅。
根据张恒手上所掌握的资料，电子羊今年29岁，原名叫做李翀，在第三层居住了已经有五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个男性室友，据说是他的同学，但是随着后者恋爱，就搬出去和女友一起住了，从那以后电子羊就开始一个人独居。
在这期间他没有交过异性朋友，尽管他的外形和收入其实都还挺不错，公司里也曾有一些小姑娘对他表达过好感，只是电子羊的回应都很冷淡，久而久之，公司里的姑娘们也都知道电子羊是个怪人，没有人再来自讨没趣，让电子羊继续过着一个人的平静生活。
私下里甚至有流言说电子羊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但是张恒知道有时候恰恰是这种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流露出感情的人，一旦真的钟情于某物或者某人反而可能会有产生一种病态的狂热。
电子羊从徐倩第一天开播起就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后者，亲眼见证了徐倩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到现在小有名气，徐倩的所有直播，电子羊一场都没落下来过，如果说电子羊对徐倩没有特殊的感情显然是不可能的。
张恒越是调查下去，就越是发现电子羊的嫌疑很大。
他和徐倩现在坐在车里，通过藏在花盆里的微型摄像头，监视着餐馆中的电子羊，后者这会儿刚找了个角落坐下，服务员显然也认识他，冲他热情的打了个招呼，但是电子羊本人的回应却很冷淡，只是看了服务员一眼，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在张恒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小餐馆里的其他顾客，似乎是在排除潜在的危险，而且电子羊的目光转了一圈居然鬼使神差般的投向了窗外，最终停在了徐倩的跑车上。
虽然知道跑车的玻璃做过特殊处理，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人的，但是徐倩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紧，开口道，“他不会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这里埋伏他。”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情，还会从楼上下来吗？”
话虽这么说张恒也没有再等下去，他的前期调查已经证明了电子羊有跟踪徐倩的动机，而从后续的观察来看电子羊的身材也很符合几天前商场中的跟踪者，于是张恒似乎也找不到什么不出手的理由了，他给帮忙的粉丝又发了条信息，让后者告诉电子羊先点餐。
而帮忙的粉丝不疑有他，立刻给电子羊发了邮件。
他之所以一路都这么配合，是因为张恒和他说徐倩很感激电子羊这个头号粉丝这么多年来的陪伴，想要当面对后者表示谢意，给电子羊一个惊喜，所以才找来他帮忙。
而那个粉丝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嫉妒羡慕电子羊的好运气。
等电子羊收到邮件，埋头菜单开始点餐的时候张恒和徐倩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向着那家小餐厅走去。
相比于张恒的淡定，徐倩的情绪就复杂的多了，她甚至有考虑过如果接下来在两人的搏斗中电子羊胜过了张恒，或者两人势均力敌，她又该帮谁。
但是事实证明她是有点想多了。
电子羊毕竟只是一个网络工程师，而不是什么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人员，虽然他有一定的警惕性，可显然并不是张恒的对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张恒就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同时将一把小刀顶在了他的腰上。
而等电子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重新抬起头来，看到了对面的徐倩，他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大变，下一刻就条件反射般的想要站起来逃跑，只是当身旁那个男人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没法离开椅子，随后他就听到对方开口道。
“嗨，电子羊，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谎言与真话
电子羊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然而张恒随后注意到电子羊呼吸的变化并不是因为腰间那把小刀，更多的是因为对面的徐倩。
他似乎没法和徐倩对视，只是看了一眼脸颊就烧红了起来，匆忙移开了目光。
而对面的徐倩目光也很复杂，过了片刻后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电子羊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对我的支持，真的，老实说很早前我就有想过和你见上一面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徐倩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自己的头发。
电子羊闻言默然不语。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放心，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向你保证事后我不会报警，也不会让我的……呃，保镖报复你。”
电子羊看了眼身边的张恒，后者这时松开了压在他肩膀的那只手，而顶着他腰间的那把小刀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实际上以两人现在的距离电子羊根本不可能还能跑得了，之前张恒动刀警告的意味更浓，见电子羊没有什么不理智的反应，张恒也就把刀收了起来，之后招手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壶花茶。
等茶的时候三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服务员将花茶端上来，给三人各倒了一杯，之后又退到一边，电子羊才开口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道，“你们想听什么实话？”
“四天前，在商场里跟踪我的人是不是你？”徐倩望着电子羊的眼睛。
后者张了张嘴，不过还没开口就被张恒拦下了。
“等等，在你回答问题之前让我们先做个小仪式。”
“什么小仪式？”电子羊皱眉。
结果就在下一刻，张恒已经用小刀划破了他的拇指，电子羊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然而他的手却是先一步被张恒抓住，随后张恒拿起旁边一个空杯子，接了一些从电子羊的伤口里流出的血。
眼看杯子里面的血差不多了，张恒也割破了自己一只手指，挤了几滴进去，摇匀混合，又掏出了一张上午刚从耿老头那里要来的羊皮纸，在上面写下了我发誓绝不说谎的誓言。
“这算什么，印第安人的巫术吗？”电子羊冷冷道。
“差不多类似的东西吧。”张恒闻言也不以为意，掏出【誓言戒指】，一只给了电子羊，一只自己戴上，这样他就能知道电子羊在接下来是否说谎。
等张恒忙完，徐倩默默给两人各递了一张创可贴。
“现在，你可以回答之前的问题了。”张恒道。
电子羊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没错，之前在商场里跟踪你的人是我。”
他说完还特意又看了眼张恒，结果张恒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他做了个继续讲下去的手势。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徐倩接着问道。
“因为……我在心理上有点问题，我是一个跟踪狂。”电子羊低头道。
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张恒开口道，“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电子羊闻言辩解道。
“这是另一个谎言。”张恒端起面前的花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可以告诉我实话，我说过，不管事实怎样，我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桌子对面的徐倩诚恳道，她犹豫了下，伸出手握住了电子羊的一只手。
后者的身子颤了下。
就连坐在隔壁的张恒都能感觉到电子羊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不过徐倩没有催促。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电子羊终于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说你想要真正的答案？可我不觉得你真的想听。”
徐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后她握着电子羊的手松开了，想要缩回去，但是下一刻，反而被电子羊一把给抓住了，后者手心的温度滚烫。
但真正烫到徐倩的还是电子羊的下一句话，“我跟踪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是实话。”张恒一边喝茶一边道，“不过你可以考虑先放手了，因为徐倩小姐是我的雇主，你再这么抓着她我就不得不出手了。”
电子羊闻言终于松开了紧握的那只手，而他也像是在刚才的那句话中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身体像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徐倩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她收回被握的有些疼的手，讪讪道，“但，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电子羊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就要订婚了，他是第四层的人，有家小工厂，还在湖边有栋很漂亮的小别墅，我们说好了，结婚后去湖里划船，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哥哥，本来想要过段时间就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徐倩随后又补充道。
电子羊依旧一语不发，他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
“抱歉。”徐倩最后道。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张恒接着问道。
“没，没有了。”
已经找到了这一段时间监视和跟踪她的人，但是徐倩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如释重负，一方面是电子羊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有些坐如针毡，而另一方面跟踪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张恒这边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这才是让徐倩真正头疼的事情。
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去雇保镖了。
“你问完了，我这边倒是还剩下几个技术上的小问题。”张恒并不打算评价两人的关系，放下了茶杯，对电子羊道，“你是网络工程师，能告诉我你用什么手段黑进徐倩公寓的门禁的吗？”
张恒问这个问题主要是为之后他自己的逃亡做准备，他的身上有个Lv2的极客技能，不过这次的副本科技比较先进，网络安全技术也有发展，张恒想要用电子羊的骇客技术和自己做个比对，看看有多少差距。
结果电子羊闻言摇了遥头，“我只在商场跟踪过她一次，没有黑进过她的公寓。”
让张恒感到意外的不是电子羊的回答，而是【誓言戒指】的反应，它居然没有发烫，这也就意味着电子羊说的是真话。

第三百一十四章 巧合？
徐倩坐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包里摸出了一包香烟。
从她开始做主播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嗓子，就下决心戒掉了抽烟的习惯，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临出发之前还是在楼下的自动售货机里鬼使神差的买了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
或许是因为徐倩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并非不知道电子羊喜欢自己，只是一直以来两人都没有捅破过这层窗户纸而已，对电子羊来说，一旦开口他就需要承受失去徐倩的风险，没法再继续陪在徐倩的身边，而对徐倩而言，这也意味着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电子羊的付出，而不用感到任何愧疚。
不过这份默契在电子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后终于还是不复存在了。
从那以后徐倩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怎么听后面张恒和电子羊的其他对话，在两人聊到一半的时候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回车上了。
徐倩点着了手中的香烟，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抽，她刚吸第一口的时候也被呛到了，而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张恒也从那家小餐馆里走了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里。
徐倩透过车窗看了眼小餐馆里电子羊的位置，后者这会儿正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倩也递给了张恒一支烟，但被后者给拒绝了。
张恒随后道，“关于你之前被跟踪，还有发现家里被入侵的事情，还能再多提供一些细节给我吗？”
“细节，什么意思？”徐倩吐出了一口香烟，皱眉道，“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不是已经找到跟踪我的人了吗？”
“电子羊是在商场跟踪你的人不假，但据我了解，这也是他第一次跟踪别人，换句话说，之前监视你的人，还有入侵你住宅的另有其人。”张恒顿了顿，“实际上现在我有理由相信，电子羊只是个被丢出来顶缸的人，你走后我和他又聊了会儿，发现他下定决心去跟踪你是在和一个叫月球漫步的网友聊过天后的事情。”
“这……或许只是巧合？”
“我不这么觉得，”张恒道，“你有把去逛商场的事情告诉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徐倩摇头，不过随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下道，“我和我的男朋友曾经提过一嘴，怎么，你现在又要怀疑我的男朋友了吗。”
张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问过电子羊，他说月球漫步似乎对你很了解，包括你的一些小习惯和爱好，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为什么会听从对方建议的原因，而且你会去商场的事情也是月球漫步告诉他的……”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男朋友，”张恒的话直说到一半就被徐倩给打断了，“我可以肯定，他和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天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都没有见过他，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没错，而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问你的原因。”张恒淡淡道。
“关于我的男朋友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早就去地球了，现在根本不再新上海0297，也没有理由让电子羊跟踪我。”徐倩道，随后又狠吸了两口烟，“你的那个小巫术根本没有用，你难道看不出电子羊在撒谎吗，他是网络专家，应该有什么办法能定位到我，他只是不想承认之前的事情而已。”
“那他为什么要承认几天前在商场跟踪了你？”
“我不知道，他可能是因为被我们找上门了，太过慌乱还没编好这部分谎话，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觉，除了商场那次根本没有人跟踪我，也没有人来过我的住处。”徐倩道。
“你自己真的相信这种说法吗？”张恒反问道。
“那你想让我相信什么？”徐倩终于也爆发了，扔掉了手里的香烟，焦躁道，“电子羊跟踪我不是已经是被确定的事实了吗，他承认了，你也说他没有说谎，所以这件事情不就应该到此为止了吗？我只是个小主播，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人突然冒出来跟踪我？”
“我现在就在想办法搞清楚这件事情。”
“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徐倩脱口而出，不过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帮我找到了跟踪者，之后你也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情了，这样等八天后我去举报你的时候也不会被人怀疑。”
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不过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又回到了住处，徐倩一回屋就把自己关进了工作间，开始着手准备起今晚直播的事情，而张恒则给F小姐发了封邮件，问她现在有没有空。
过了不到半分钟F小姐的回复就来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地址。
张恒看了眼导航，发现那地方距离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电影院并不远。
算上之前要照片的那次，这已经是张恒第二次麻烦对方了，于是临出发前他还特意拐去商场了一圈，给F小姐买了份礼物。
之后张恒打车来到了中央穿梭机车站，等车的时候顺便在网上检索了一下徐倩的男朋友。
尽管徐倩已经明确表示了不需要张恒再查下去，但是张恒也并没有打算放弃，尤其在见过电子羊后，张恒调查下去的兴趣反而更大了。
因为和毛毛糙糙的电子羊不同，他背后的月球漫步段位明显要高得多，对方不但跟踪监视徐倩，而且在意识到有人调查后还立刻抛出了电子羊来转移视线，这样的手段显然不会是什么狂热粉丝用的出来的。
但是就像徐倩自己所说，她只是一个小主播，除了像电子羊这样喜欢她很久的极端粉丝，按理说也不该还有什么人会来打她的注意，这也不由让张恒更加好奇，这个所谓的月球漫步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F与棠
“各位乘客请注意，您已到达一层空间，请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序下车，感谢您乘坐本趟列车，期待与您的下次再会……”
随着穿梭机逐渐减速，车上的乘客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张恒等到车厢模块儿被移出放置在到达区后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跟着人流一起走出车站。
他注意到一层的氛围和他昨晚来时有了很大的不同，虽然依旧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是街道上多了很多防暴警察，这在差不多已经快是无政府状态的一层空间还是挺少见的。
这些警察的出现显然和之前张恒同那些暴走族的火拼有关。
毕竟死了几十号人，放在哪一层都是一件大事了，不过看来F小姐承诺的帮张恒搞定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句虚话，至少在张恒这个当事人露面后那些防暴警察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从面前走了过去。
张恒步行来到了见面地点。
那里是一座小区，但是和三层的小区不同，唯一的门禁系统已经坏了，也没有安装什么摄像头，张恒直接搭乘电梯来到了22层，敲了敲2204的房门。
过了片刻，房门上的电子锁开启，里面传来了F小姐的声音，“进来吧，把门关上。”
“嗯。”张恒闻言走进了屋里。
和他想象中不同，这里并不是电影院二楼的那种秘密基地，而是一处实实在在的住宅，虽然这里的家具和摆设都比不上徐倩的公寓，不过无论是墙上的挂件，还是屋里的各种摆设无一不在说明这里的确有人生活。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长的很可爱，正在那里玩儿着一只玩具鸭子。
张恒试着和那个小姑娘打了个招呼，但是对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又低头玩自己的鸭子去了。
而张恒则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去，又过了大概五分钟，F小姐的声音从厨房的位置再次传了出来，“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好的。”张恒起身，清理了一下一旁饭桌上放的书籍和纸张。
而之后F小姐也端着两盘炒好的蔬菜走了过来。
“我平时晚上都只吃素，不过知道你要来，今晚我多炒了盘青椒肉丝给你，在厨房里放着，你可以端出来。”
“谢谢。”张恒道，随后又看了眼地毯上的小姑娘，“她是你和G先生的……”
“不，她只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暂时放在我这里，”F小姐道，“她妈妈很快就会下班，把她给接走了。”
“哦。”张恒随后走进厨房，把那盘青椒肉丝和一旁的两碗米饭都拿了出来。
而另一边F小姐也盛好了粥，拿上了筷子和勺子，让地毯上的小女孩儿去隔壁屋玩耍。
等两人在桌子边坐下，张恒再次将刚买到的那份礼物递给了对面的F小姐，同时开口道谢道，“我没想到你会让我来你家。”
“为什么这么说？”F小姐接过礼物，发现是一盒巧克力，当她看到巧克力的牌子时拆盒子的手明显顿了顿。
“因为一旦我回到安保公司，这段记忆很可能会被人看到给你带来麻烦。”张恒道，“谢谢你给我看的那部电影，里面关于社会超现实的部分令人印象深刻，哦，还有你送我的那只仓鼠，直到我回到家后才想明白它代表着什么。”
“这不可能，”F小姐皱眉，“怀疑自我存在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最优秀的哲学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份，更何况你接受的还这么快，看起来甚至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呃，这大概是因为最近我恰好也在思考我是谁的问题吧。”张恒道。
“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不，但我至少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克隆人了。”
“嗯，因为记忆编码器的存在，克隆人所拥有的记忆都是伪造的，”F小姐用筷子给张恒夹了棵青菜，“你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你的新身份，去思考你是谁，为什么而活着，想要怎么样活着。”
“你说的没错，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做，”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得把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给取出来。”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F小姐似乎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能够帮到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张恒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解决我遇到的麻烦，那就是你了，你曾和我遭遇相同的事情，外界都以为你已经死掉了，但你依旧坐在我的对面，我只是不知道该继续称呼你F小姐，还是叫你棠比较好？”
F小姐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正常，如果不是张恒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甚至没法捕捉到她这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
随后就听F小姐平静道，“棠已经死了，或者更准确的说她本来也没有存在过，只是一个为了满足大众的娱乐需求而创造出的偶像符号而已，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有任何真正属于她的珍贵回忆，只是一个……空洞、美丽的玩具而已。”
“但是现在你有了，”张恒道，“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当年是怎么从自己的脑袋里取出定位器的？”
“抱歉，我没法帮你把定位器取出来。”F小姐摇头道。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
“因为当年的我也是被人给救下来的，而救我的人你也见过。”
“G先生？”
“是的，所以你如果想要取出脑袋里的定位器，就只能找他帮忙，据我所知，他也是整个新上海0297唯一有办法能从你的脑袋里取出定位器的人。”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等等，你之所以要嫁给他也是当初他帮助你的条件之一吗？”
“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要嫁给他只是因为我想要嫁给他而已，G先生并没有逼迫我，否则我们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才订婚。”F小姐抚摸着手上的订婚戒指淡淡道，“不过你要知道，即便是他，帮助你的风险也会很大，他的确有可能会向你提出一些要求，但是别担心，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很特殊
和F小姐的会面比张恒想象中要顺利。
实际上棠和F小姐的关系张恒也只是猜测，毕竟棠的死网络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她自焚后的尸体和芯片都被警方找到，而且棠作为娱乐公司重金打造的明星克隆人主播，拥有着几乎完美的面容，反观F，长相虽然不算难看，但也只能说普通，扔到大街上很快就会消失在人海中。
能将双方联系在一起的无非就是F的那只机械假肢，因为按照网上流传的说法，棠在逃出第五层的时候失去了一只手臂，除此之外就是F身上的气质了。
张恒之前一直很奇怪路人长相的F为什么会拥有连路边广告牌中的一线明星都没有的气质，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作为当年最火的克隆人女主播，刷新了网络直播间的无数记录，一直到现在都无人能及，她的自信与气质碾压徐倩等一众小主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无论是机械假肢还是气质，都没法证明F就是当年的棠，因此就算张恒将二者联系在一起，F小姐也完全可以予以否认。
毕竟张恒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想要逃离控制的克隆人，一旦他被公司抓回，读取记忆，那么F小姐也将面临曝露的风险。
很难想象当年的她拥有着怎样的勇气，遭受了多少痛苦才从那座庄园里逃了出来，之后又通过假死脱身，才过上了现在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两人位置互换，张恒自问是没法这么直截了当的承认的，尤其之后F小姐还答应帮他在G先生面前说话。张恒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身上所释放出的强烈善意，他问过徐倩，后者也不知道新上海0297中究竟有多少克隆人，但是数量想来不会太少，张恒不知道为什么F小姐唯独这么看重他。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疑惑，F小姐随后开口解释道，“你知道新上海0297能够自我觉醒的克隆人有多少吗？”
“愿闻其详。”
“从这座城市建成以来，不超过一百人，”F小姐淡淡道，“而且绝大多数都像我一样经受过很大的外界刺激，这其中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尝试着唤醒其他的同伴，然而因为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及记忆被读取的风险，我只能采取暗示的方式，大部分人对我的暗示都没有任何反应，少部分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但是来不及进行更深一步的思考，记忆就被重置了，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意识到了真相。”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张恒问道。
“无一例外都崩溃了。”F小姐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情况，也许从你的身上我能找到寻找已久的答案。”
“什么答案？”张恒扬了扬眉毛。
“解放我们的同类的答案。”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如你所言，我的情况的确很特殊，可能并不具有推广的价值。”张恒如实道，毕竟克隆人究竟有多少张恒不知道，但是整个新上海0297也就他这一个玩家了。
F小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回了句，“吃饭吧，菜要凉了。”
之后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一起吃完了晚饭，期间F小姐的朋友还过来了一趟，带走了在卧室里玩耍的那个小姑娘。
张恒见过F小姐砍人时的样子，没想到她握着铲子炒菜的技术也很不错。
虽然桌上的三道都只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是居然也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清炒胡萝卜丝，张恒发现里面的胡萝卜丝粗细长短几乎都一样，就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张恒也忍不住又多吃了一碗饭，等放下筷子，才发现对面的F小姐早就吃完了，她的碗里一粒米都没有剩，之后起身收拾了碗碟，把它们端回厨房放进洗碗机里，而另一边的张恒则自觉的清理干净了桌面。
“走吧。”等做完这一切F小姐披上外衣，拿起一旁的佩剑道。
“嗯。”
张恒这次来是有求于人，因此除了【无限积木】外也没带什么武器，直接跟着F小姐下楼来到了地下停车场，F小姐远程启动了她的那辆二手越野车，自己坐上驾驶位，把副驾驶留给了张恒。
她在车载导航上设定了目的地，那地方在一层空间的西南方，基本上是快接近边缘的位置了，距离这里还是有段路程的。
等车子行使上了马路，F小姐又开口道，“谢谢你送我的巧克力，看得出你在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但是我已经不再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了。”
“为什么，因为担心喜欢这份巧克力的记忆也是伪造的吗？”张恒问道。
F小姐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就算是伪造的，只要吃下去觉得好吃不就行了吗？”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再想起任何身为棠时的记忆而已。”F小姐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平静的接受自己身为克隆人的这段经历，这也是为什么你如此特殊的原因。”
“我是挺特殊的，但恐怕不是你期望的哪种特殊。”
“没关系，反正等会儿和你谈条件的人是G先生，只要他对你感兴趣就行。”
F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上的音箱。
……
大概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玩具工厂。
F小姐就像是没看到门口前那一群五大三粗的保安，带着张恒直接穿过了大门，之后向着二号车间走去，这座工厂的占地面积很大，然而里面的人却很少，除了保安外就是一些负责维护设备的工程师，流水线上的工人已经完全被机械所取代。
不过刚走进二号车间，张恒就看到了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居然还是熟人。
昨天晚上在街头袭击他和耿老头的那批暴走族，领头的人现在就被手铐靠在一台生产设备上，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寸皮肤还是完好的了，不少地方的肉都翻了起来，甚至能看到下面的骨头，脚下是一大片的血渍，看起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第三百一十七章 快递员
这个倒霉的家伙现在已经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就连张恒走到他的身前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完全没有认出来张恒一样。
“你们拷问他是想要找出昨晚那次袭击背后的主使者吗？”张恒问道。
“不。”G先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我知道他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只是通过他来发出一个警告而已。”
“警告？”
“是的，不要误会，我本人并不是什么虐待狂，或是所谓的暴君，只是单纯的不希望昨晚的事情再次重演而已。在我的地盘上袭击我的客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需要确保所有人都能记住这一点。”
G先生对身边的两个保镖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下面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家伙拖到外面解决掉，之后自己也走下了二楼，来到了张恒的身前，仰起头。
“昨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我是来向您寻求帮助的。”张恒微微躬身道。
“我听我的未婚妻说了，”G先生笑道，“她对你的评价很高。”
“F小姐谬赞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不说别的，单说昨晚你在我们的人赶到之前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几十人的围攻，保下了中间人，确保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进行下去，这种事情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不，应该说就我所知整个新上海0297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到。而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感谢你。”
张恒知道G先生的话并没有说完，所以他也没有着急开口，静静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果然之后就听G先生接着道，“但是F小姐应该也跟你说过，想要取出你脑袋里的定位器并不容易，而且鉴于新上海0297对于克隆人的严格管控，这件事情的风险很大，如果是平时的时候，我倒是不介意立刻为你手术，然而现在我这边也正在进行一桩很重要的交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必须先保证交易的成功。”
“能冒昧的问下你们的交易大概要多久吗？”
“原计划是在两周后，我们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快递员，如你所见，我是一层空间实际上的统治者，拥有不少手下，能打的人我有，头脑冷静或者应变能力强的家伙我也有，但是这几点加在一起……我的可选范围就很小了。”
G先生道，“交易还没开始中间人就已经被人给盯上这不是一个好的讯号，等到正式交易的时候肯定还会有来捣乱的家伙，而为了保密，这次的交易必须要足够低调，所以我也没法派出太多的人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更方面都足够出色的综合型人才，本来F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她身上另有其他任务，所以现在快递员的问题一直很让我头疼，直到我看到了昨晚你的战斗视频。”
G先生顿了顿，之后接着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不知道你还剩多少时间，但如果你愿意成为这次交易的快递员，那我可以安排在五天内就进行交易，只要你把货物带回来给我，之后我就也会立刻帮你解决你的麻烦。”
……
和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也是F小姐开车把张恒送去的车站。
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张恒将脑袋扭向车窗的方向，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道和楼房，以及神色各异的路人。一层空间的景致显得有些单调，绿化带里清一色的栽种着梧桐，建筑的外墙颜色也都偏暗，唯独广告牌的数量并不比三层少，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上面24小时不停的滚动着各种各样的广告，让张恒想起了某流氓杀毒软件那层出不穷的小弹窗。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想要少看广告都只能花更多的钱。
F小姐将车停在了一座便利店旁，而对面就是中央穿梭机的候车区了。
张恒解开安全带，再次对F小姐道谢，“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
后者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是带你去见了G先生，条件什么的都是你自己和他谈的，没必要再来谢我。”随后她还特意又叮嘱了一句，“这段时间你自己也多注意点，最好不要再惹到什么新的麻烦，因为等我们这边准备好很快就会再联系你的。”
“了解。”
张恒虽然口头答应了下来，然而一个小时后，他却又开车来到了电子羊的小区外。
张恒给电子羊发了封邮件，但是后者并没有回复，于是张恒又用手环调出了电子导航，标记了小区附近的几家酒吧。
一刻钟后他就在其中一间酒吧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一个人喝闷酒的电子羊，张恒坐进电子羊对面的沙发里，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又收回了目光。
那眼神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块儿石头，一点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又来找你吗？”
“无所谓了，”不知道是否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电子羊的声线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如果你是为了跟踪的事情来的，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说话了，你可以直接报警，让警察抓走我。”
“放轻松，我们那天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是不会报警的。”张恒道。
“那就麻烦你从我的眼前滚开吧！”电子羊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语气不善道。
“你喜欢的女人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很不好受。”张恒闻言也不生气，依旧耐心道。
“那你还来我面前自己找不愉快？”电子羊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斜视着对面的张恒。
“其实你的心里很清楚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希望很小的吧，你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可即便如此，你依旧愿意无条件的默默付出，所以你来告诉我，咱们两个人里谁更像专门找不愉快的那一方？”张恒反问道。
“你这人有病吧，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奚落我吗？！”电子羊被某人的话给气乐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确认下你究竟愿意为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到哪一步而已。”张恒道，“反正你都已经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年，不如再多付出一点？”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合作
张恒和电子羊第二次见面的过程并不愉快，最终以电子羊将啤酒泼在张恒身后一位无辜的女士身上而结束，他的这一举动还险些在酒吧引发了一场冲突。
但是第二天一早，当张恒来到中央穿梭机车站时，却在大门外看到了黑着脸的电子羊。
“早，你还没吃早饭吧。”张恒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手里提着的另一袋菠萝包递给了电子羊。
“你是吃准了我会来的是不是？”电子羊却是没有接菠萝包，铁青着脸道，“你太卑鄙了，知道我听到徐倩身处危险中的消息后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带了两个菠萝包当早饭而已，既然你来了就分你一个。”张恒道，“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昨晚的措辞里可是还有‘可能’两个字。”
电子羊的神色纠结，但是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菠萝包，“先说好，我只管和徐倩有关的事情，如果让我发现你借着徐倩的名义要我帮你做事，我会扭头就走的。”
“没问题。”张恒点头道，“你先把申请填了吧。”
按照新上海0297的规定，当低层空间的居住者想要乘坐中央穿梭机去往高层的时候，需要先在线上提交申请，被批准后才能购买车票，不过好在过程并不复杂，一般没有犯罪记录基本都能批下来，而且一起出行的话只要有一个人提起申请，将同行者的身份ID添加在后面就可以了。
电子羊闻言神色顿时又警惕了起来，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申请？”
“因为你总得有点用处吧。”
“……”
张恒随后解释道，“不管什么人盯上徐倩，他的准备显然都很充足，我上次刚开始着手调查他就察觉到了，把你丢出来顶包，所以在接下来的调查里我们也得小心点，我是徐倩的保镖，会比较显眼，不如你出面的动静小。”
“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月球漫步是真正在监视徐倩的人，他也知道我啊。”电子羊疑惑道。
“没关系，他应该是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的。”张恒拍了拍电子羊的肩膀。
“……”
“哦，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无足轻重，而是说大家都知道你只是个单恋徐倩的疯狂粉丝而已，一旦形成了这样的固有印象就不会对你有太大的提防。对了，你在第四层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张恒随后又问道。
“没有。”
“那同学什么的呢？”
“也没有。”电子羊摇头。
“认识的人？”
“第四层有家公司是我们的客户，购买了一整套设备，我会不定期去给他们进行网络维护。”电子羊皱眉道。
“很好，就写这个理由吧。”
电子羊虽然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听话，但是事关徐倩的安全，他最终还是乖乖的按张恒所说填完了申请单，之后过了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批准回复。
两人各自买好车票，坐上了前往四层空间的穿梭机。
昨晚在酒吧张恒只是对电子羊透露徐倩可能处于危险中，但是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样的危险，再加上那晚电子羊的心情很糟糕，也没什么心思细问。
实际上他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下定决心来车站的，电子羊原本以为等坐到车上后张恒会跟他介绍详细的情况，但是后者就像忘了这茬了一样，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直到穿梭机到达了四层空间，电子羊再也忍不住了，在出车站的时候拦住了张恒，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第四层，你之前光让我准备东西，还没告诉我到底要我做什么。”电子羊道。
“哦，我想去这家公司看看。”张恒将一张纸条递给了电子羊。
“新上海卓瑞传感器有限公司？”电子羊接过纸条看了眼，“这地方和徐倩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问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徐倩有什么关系。”张恒拿回了纸条。
“等等……难道说。”电子羊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
“你猜的没错，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就是徐倩的男朋友，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准未婚夫，他已经向徐倩求过婚了。”
“徐倩答应了吗？”电子羊闻言大急。
“没有，他最近在出差，不过据说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徐倩就会答应他的求婚。”张恒道，“好消息是我们应该还有几天时间，所以你可以把这次行动当成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子羊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没有露出什么喜色，反倒是更加犹豫了，“我，我之前已经跟踪过一次徐倩了，现在又要去她男朋友的公司，如果被她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彻底拉黑的。”
“相信我，你现在的情况也没比被拉黑好多少。”张恒道，“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肯定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的。”
虽然根据张恒得到的消息徐倩的男朋友这段时间都在地球待着，但为了以防万一，张恒还是用他Lv2的化妆术给两人重新换个了样子。
等他们来到卓瑞传感器有限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两个电子屏公司的采购员，而电子羊将刚刚新鲜出炉的电子名片发给了前台的接待员小姐。
接待员小姐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王昊先生和何田先生吗，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我们的公司需要采购一批传感器，派我们来实地考察一下厂商，不过最初的考察名单里没有贵司，我们是在网上偶然查到了贵司的信息，正好距离也不远，就过来看看。”张恒道。
“哦，这样啊，那请两位先去二号会客室休息一下，我马上联系经理。”接待员小姐将张恒和电子羊带到了休息室，又泡上了两杯茶，鞠了一躬后才离开。
而她前脚才走出屋子，张恒就装成四处打量的样子挡住了右上角的监视器，让电子羊从他的包里取出了他的微型电脑。
但是让电子羊没想到的是会客厅的桌子竟然是全透明的，他取出微型电脑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好，最后还是张恒将自己的背包扔到了桌上，正好挡住了桌下的微型电脑。

第三百一十九章 秘密
“很高兴见到二位，我是市场部的经理廖明。”
五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同张恒和电子羊分别握手。
电子羊的神色略有些紧张，他因为一只手在桌下托着微型电脑，没法起身，只能就这么坐在原地，用另一只手和廖明握了握，配合他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来谈生意的，反而像是来找茬的。
不过廖明作为市场部的经理，本身阅人无数，和各路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见状也不以为意，依旧热情的和两人交换了电子名片。
“两位来自……启通科技集团？”
“是的，确切的说我们只是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刚成立不久。”张恒道。
电子羊伪造的两张电子名片还是挺用心的，考虑到了对方检索的可能，使用的是一家真实公司的信息，尤其背后的母公司和盛唐摩根的规模差不多，旗下还有上千家子公司，电子羊挑了家刚成立不久的子公司，这样既增加了电子名片的真实性，又方便两人即兴发挥。
廖明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启通科技集团也有传感器方面的业务，不，应该说启通科技集团的传感器在业内很有名气，两位的公司需要传感器为什么不直接从集团订购呢？”
这个问题张恒当然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闻言答道，“哦，集团的传感器的确很好卖，所以订单也排了很多，而我们这批需要的比较急，时间上有些紧张，另外我们对于传感器的要求并不高……所以也希望成本方面能够再控制一下。”
“了解了，那接下来就由我来给两位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吧。”廖明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环连接会客厅的投影。
而电子羊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张恒和电子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讨论过入侵手环的可能性，根据电子羊的说法，手环在这个时代是人人必带的个人设备，集成了多种功能和个人信息，因此这也就意味着它必须足够安全，从网络上直接攻击手环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便是最顶尖的黑客，想破解进入其他公民的手环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不过无论再怎么安全的系统也都会有漏洞存在，电子羊提出了另一个取巧的办法。
——放弃网络攻击，利用短距离无线通信协议来完成入侵。
简单来说就是在廖明的手环连接会议室的投影之前，电子羊先屏蔽掉投影的信号，将自己的微型电脑伪装成投影设备，当廖明连接投影的时候，实际上连结的是电子羊的微型电脑，这样等于廖明直接将自己的手环接入了电子羊的电脑里，电子羊不需要从外部硬攻就可以轻松进入廖明的手环。
当然，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缺点。
首先，廖明接入电子羊的电脑那么另一边的投影自然也就收不到任何信号了，只要廖明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
好在这问题倒也好解决，只要电子羊之后再用电脑连接投影，把收到的信息传输到会议室的投影上就好，真正的麻烦在于，廖明的手环是第一次接入电子羊的电脑，按照规定手环在接入前会有一个安全提示。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日常生活中本身也会经常遇到，大多数人并不会太在意弹出安全提示的时候是不是第一次连接，但也不排除一些谨慎的人注意到这其中的细微差别。
比如说现在的廖明，他在收到提示的时候脸上就泛起了一抹诧异之色，廖明作为市场部的经理需要接待客户，当然不是第一次用二号会客厅，也不是第一次连接投影，往常都是直接连上，这次收到提示显得有些意外。
另一边电子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廖明想到了什么，反倒是他身边的张恒平静依旧，还开口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事，大概是因为我前两天刚升级了系统。”廖明被这么一催促，也不再多想，点击了确定，连上了电子羊的电脑，而两秒钟后投影仪也跟着一起开启，将廖明储存在手环里的公司资料投影在会客厅里。
至此廖明也算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为两人讲解起公司和产品的情况。
他讲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期间还会不时留意下张恒和电子羊的神色，似乎是在研究他们的购买兴趣，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张恒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而电子羊的神色看起来则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但也读不出太多的信息。
等廖明讲完，张恒又问了几个买家经常问的问题，之后道，“我们可以去生产车间看看吗？”
“当然，稍等，我先联系下那边。”
廖明说完打了个电话，随后带着张恒和电子羊走下楼，步行到了办公楼后面的车间，参观流水线。
卓瑞的生产车间和第四层的其他公司差不多，基本已经没有工人了，实际上根据廖明的介绍，整个卓瑞传感器有限公司一共只有不到四十人，研发和市场部是大头，剩下的很多部门都只有两三个人。
而一圈转下来张恒和电子羊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至少在明面上卓瑞就是个正常经营的小科技公司，至于在这之下还没有什么被掩盖的内容就要看电子羊从廖明的手环里拷贝出什么内容了。
张恒在最后和廖明又握了握手，道，“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但还需要点时间研究比较下报价，等有结果后我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辛苦了，之后再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打电话或是发邮件给我。”廖明一如既往的热情。
离开卓瑞后张恒和电子羊直接拐进了一家咖啡馆，要了个角落里的卡座，之后电子羊把拷贝到的数据一起打包发给了张恒，包括但不限于廖明的通讯记录、邮件、照片以及过了两个月的位置信息和消费记录。
电子羊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这些东西给大致看完，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因为和之前两人参观的车间一样，廖明手环里所储存的信息看起来也都很正常，除了和公司一个女性下属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外他的身上似乎也没隐瞒什么秘密。

第三百二十章 模范员工
“我们是在白费力气，徐倩的男朋友根本没有什么问题。”电子羊合上了自己的微型电脑，把身体靠在了沙发上，神色沮丧道。
他之前可是犹豫了整整一晚最终才下定决心和张恒一起来到四层空间，而且刚才还用了违法手段搞到的信息，结果却证明只是虚惊一场，任谁都会感到失望，尤其电子羊原本指望着可以凭借这次调查得来的信息阻止徐倩和她的男友订婚，现在他的希望也落空了，于是他整个人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去。
不过他对面的张恒却没有说话，依旧在翻着手里拷贝出的资料。
廖明作为市场部的经理，是两人最容易接触到的卓瑞职员，而且因为工作需要，要应对客户的各种问询，他的手环里也储存了大量和公司有关的资料，从这些资料上能看出卓瑞的经营状况的确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基本上每个月都有订单，数额或大或小，而卓瑞也在按时交付自己的产品。
至于廖明这个市场部经理最近几个月来的活动轨迹同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除了日常生活外他所交往的也基本上都是有传感器需求的客户，实际上，翻过他的通讯记录和位置信息后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工作态度。
简直已经不能用勤奋来形容了。
廖明很早就结婚了，对象是自己大学的同班同学，然而曾经是朋友眼中的金童玉女婚后生活过的却并不顺利，就这么磕磕绊绊的相处了七年时间，最终这份感情还是走到了尽头，廖明选择净身出户，但是带走了四岁的女儿。
看得出这段失败的婚姻对他的影响很大，之后一直到现在，廖明虽然因为生理上的需求也有过一些异性伴侣，但是本人始终没有再婚的念头，同时为了弥补女儿失去妈妈的遗憾，廖明在物质生活上给予了女儿很高的标准。
虽然他本人在第三层居住，但是花了大价钱将女儿送进了第四层的寄宿学校，享受第四层的优质教育资源，零花钱和衣服玩具的开销也都在学校学生的平均水准之上，除此之外每年会为还未成年的女儿储蓄一笔未来教育资金，为后者将来离开新上海0297去地球深造做准备。
而要维持这样的生活无疑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廖明的工作会这么拼命。
他每天陪客户的时间超过了十四个小时，除了不断寻找新客户外还要和老客户维持关系，廖明的记事本里写满了各种客户的个人信息，包括客户孩子的生日，客户老婆喜欢的化妆品，甚至客户宠物狗的狗粮口味等等，这让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和目标客户建立起亲密的关系，进而在业务上也取得突破。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什么公司里都可以评得上模范员工了。
电子羊抱怨道，“搞不好他现在就联系启通科技的什么人，收集我们的信息，他好像对启通也挺熟悉的，应该有朋友在那里，我们应该赶在露馅儿前赶紧离开第四层。”
“嗯，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先走，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张恒终于开口道。
“为什么，你知道我们的申请停留时间只有不到十个小时吗？按照规定晚上六点前我们就要离开第四层。”电子羊皱眉。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时间的。”张恒道，之后招手叫来咖啡厅的服务员。
“等等，你是打算撇开我去干什么坏事吗？”电子羊闻言神色又紧张了起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服务员走过来只能先闭上了嘴巴。
“结账，谢谢。”
“好的，我先将电子账单发送给您，确认无误后直接点击支付就可以。”服务员微笑道，说完又退到了另一边。
而等她走远，电子羊也终于能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你能不能不要再到处惹事儿了，申请单是我填的，你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我也脱不了干系。”
“放心，不会惹出什么麻烦的，”张恒道，“再见个人我就回去。”
“你还要见谁？”
张恒这次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扬了扬眉毛道，“你如果真的想帮忙的话，我倒是的确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情？”电子羊问道。
“把账结了吧，或者AA也行。”
“……”
之后电子羊就见到了张恒转来的消费单，两人在咖啡馆里一共就点了两杯咖啡，一份曲奇，待了一个半小时，结果居然消费了300信用点。
虽然电子羊是张恒喊来帮忙的，而且之前在卓瑞公司的会客厅里他也发挥了不少作用，按理说是不应该连杯咖啡都不请的，但问题是这个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张恒的身上就只有不到一千信用点，花到现在更是只剩下了六百多一点。
现在等于一顿咖啡就要喝掉他一半的存款，因此张恒也只能委屈下电子羊了。
结果后者鄙视的看了眼他，直接点击了支付。
第四层的物价比第三层高了不少，但是身为网络工程师电子羊本身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徐倩，但也不算少了，三百信用点还是付得起的。
不过等电子羊跟着张恒来到下一个地方，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张恒没有继续调查徐倩的男朋友，反而来到了廖明的女儿所在的小学。
张恒之前在网上查了下这所学校的信息，即便在第四层，这所学校也属于口碑颇为不错的，以管理严格和教学质量闻名，被不少家长所青睐。
于是之后张恒故技重施，在附近额超市买了包零食，伪装成了廖明的朋友，以送东西为借口见到了廖明女儿的班主任。
他和班主任聊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将零食交给对方离开了学校，和等在外面的电子羊重新汇合，后者一脸的疑惑，“这就完了？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给廖明的女儿送包零食？”
“是的，没错。”张恒点头道。
“然后呢？”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第三层吧，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这里……回去后我还要再调查点东西，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了也会请你喝咖啡的。”张恒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愿望
张恒一直忙到晚上10点左右回到公寓的。
而当电梯的大门开启，张恒却在客厅看到了这会儿本应该在工作间里直播的徐倩。
后者没有化妆，穿着睡衣睡裤坐在地毯上，正在看电视里播出的购物广告，身边还放着几盘鸡爪、瓜子之类的零食，外加两听啤酒。
“你回来了？”徐倩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主动跟张恒打着招呼。
“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张恒问道。
“是啊，我刚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说他已经快忙完了地球那边的事情，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回来了。”徐倩兴奋道。
之前的时候她对于是否这么早就结婚还有点犹豫，但是这段时间她接连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从直播间人数的不断下滑，到被狂热粉丝跟踪，再到雇佣的克隆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每一件都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因此徐倩也越来越觉得有个肩膀在身边可以给她靠一靠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想到过，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在身边就好了，也不知道后者是不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祷告，居然真的要提前回到新上海0297了。
而这差不多也是这段时间一来徐倩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于是她今晚决定给自己放天假，休息一下，眼见张恒的眉头皱了皱，徐倩又摆了摆手，“放心，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跟他说起过你的事情。”
“那就好。”张恒也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地板上。
“你呢，找到……呃，解决你自己的麻烦的办法了吗？”
“嗯，我联系了一个朋友，她说了会帮助我的。”张恒道。
徐倩闻言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兴奋之色明显少了一些，张恒这个笼统的回答显然并没法让徐倩感到满意，实际上徐倩本身对这件事情也没抱什么希望，在她看来张恒根本没法反抗背后的公司，被抓住只是迟早的事情，徐倩唯一的希望张恒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让她把婚结了。
本来她的男朋友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但是现在突然说事情快办完了，又给了徐倩一丝希望，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鸡爪，问张恒道，“你要来点吗？”
“不了，回来之前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张恒道。
“你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今天跑了很多的地方吗？”眼见张恒摆手拒绝徐倩就自己拿起了一只鸡爪。
“嗯，我在追查月球漫步的下落。”
张恒的话说完，徐倩的神色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又过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以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跟踪者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调查这件事纯粹是为了掩盖你已经发现自己身份的事实吗，你抓到了电子羊，这个目的也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查下去呢？”
“因为我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感兴趣？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打算再追究了，你为什么还会感兴趣，而且你现在不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吗。”徐倩问道。
“我是在处理我自己的事情，”张恒道，“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让你和我去个地方。”
“呃……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外出。”
“放心，不会浪费你太长时间的，白天就能办完。”
“但是我还得准备晚上的直播，明天的直播对我来说挺重要的，因为那很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场直播了。”徐倩道。
“最后一场直播？”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大多数女主播一旦嫁人就会退出这行，因为这消息一传出去，基本上主播的人气都会暴跌，而且我现在又处于各种麻烦中，之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再开直播了，与其如此，不如早点告别。”
尽管徐倩说的比较委婉，但张恒还是听出了她所谓的麻烦指的是什么，张恒这个觉醒的克隆人一旦被抓到，根据相关法规，徐倩就会陷入到一系列法务麻烦中，这也是她为什么想要尽快把自己嫁掉的原因。
“我的男朋友其实一个月前就在跟我讨论这件事情了，他也希望我能早点引退，你知道的，他并不缺钱，而且有时候性格也有挺保守的一面，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女朋友再抛头露面。”徐倩道。
“所以，其实引退这件事情是你男朋友的意见？”
“不，是我俩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徐倩道，“但是我刚才真正下定决心，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以后他也很高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的，所以最简单的办法还是让你明天和我走一趟。”张恒道，“这件事情很重要，比你的隐退直播还要重要，所以你最好抽出点时间来。”
“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徐倩似乎有些担忧，身子向后缩了缩。
她知道一些被逼上绝路的人往往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来，因为本身怀着“我反正也要死了，不如在临死前疯上一把”的念头，甚至不惜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拉上其他无辜的人。
虽然到目前为止张恒的情绪都还算平稳，但是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徐倩也不知道，所以这段时间徐倩都很小心，除了之前因为张恒怀疑她的男朋友让她小小的失控了一次，平时的时候徐倩对于张恒还是比较客气的。
同时徐倩也在庆幸自己在张恒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后者是克隆人就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知道新上海0297有一些人根本不把克隆人当成人来看，但是徐倩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虽然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她还是陷入到了麻烦里。
张恒没有回答徐倩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最大的愿望？”徐倩显得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张恒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人生目标上。

第三百二十二章 乌托邦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徐倩想了想后如实道，“我在一层待过，虽然我一直想要忘掉那段日子，但事实证明那是我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在那里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在心里发过誓，如果有朝一日我离开了那里，一定不会再回去。”
“所以从你离开那里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是吗？”张恒问道。
“没错，这有什么问题吗？”徐倩问道，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一路走到了这里，现在只要再有一步，最后一步我就能实现我的梦想了，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主播，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成为第四层的居民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更何况我的男朋友人也很好，他会是一个合格的人生伴侣。”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出门。”
徐倩点了点头，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一边让家务机器人清理地上没吃完的零食，一边又对张恒道，“如果你有生理方面的需求，我可以花钱给你找……专业人士来处理，我只是希望你看在这段时间我们相处还算愉快的份儿上，不要伤害我。”
“哦，你想多了，”张恒道，“我是你的保镖，我们的合约不是还没结束吗？”
“是啊，不管怎样，唔……谢谢你帮我找出了在商场跟踪我的人。”徐倩抱着自己的双臂，走回卧室的门前，“还有，那个……晚安。”
“好梦。”
等徐倩回到卧室关上门，张恒却并没有马上躺下休息，而是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检测到有人站立在这里，全自动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
露出了窗外的夜景。
徐倩的公寓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小半个三层空间。
张恒的脚下此刻是斑斓的路灯和电子广告牌，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但街道上依然有不少穿梭的车辆，悬挂式轻轨从环形轨道下呼啸而过，在它的两旁是各种造型充满未来感的写字楼，其中有半数都还亮着灯。
一群精英白领刚刚解决了项目上遇到的难题，有说有笑的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虽然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倦意，但是更多的是兴奋，没有回家睡觉，而是相约一起去吃宵夜庆祝。
虽然徐倩一直自嘲自己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小主播，但只要将这里和一层做对比，就能很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想要往上爬。
相比于一片萧瑟，拥挤杂乱的一层，这里的确是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活力，除了教育、居住环境、消费水平上的差距，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自信。
便捷新潮的科技产品，鳞次栉比的百货大楼，干净整洁的街道，美丽的夜空，即便是最苛刻的评论家，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或许是人类未来最理想的样子。
而这才只是新上海0297的第三层，它的上面还有更加梦幻与美丽的第四层和第五层。
张恒最后又看了眼城市中心那条巨大的贯穿天际的穿梭机轨道，它就像是旧约里所描述的那座通天塔，连接着人间与天堂。
之后张恒关掉了屋里的灯，对桌上那只仓鼠道，“晚安。”
……
虽然得到了张恒不会伤害她的承诺，然而第二天一早徐倩的样子依旧有些紧张，尤其吃早饭的时候她曾经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张恒都没有跟她说两人等会儿要去哪里。
于是徐倩的心里也忍不住忐忑了起来，直到吃完早饭后两人来到了车站，徐倩看到张恒买的电子车票才意识到两人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儿。
“一层空间？”徐倩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说过的吧，我是再也不会回到那里的。”
“放轻松，我又不是让你在那里定居，当做是一趟短途旅行就好。”张恒道。
“可我不想去那里旅行，因为这会让我回忆起在那里的那段生活。”
“我忘了是谁说过的，当我们想要了解现在，有时候需要先直面过去。”张恒道，“反正我已经买好票了，只要你和我去一次，之后我都不会再麻烦你了。”
徐倩的神色显得有些纠结，因为发生在那里的一系列事情，让她非常抗拒再回到一层，而且一层本身的治安情况也不好，如果张恒在那里想对她做什么会变得更加容易。
但是如果现在徐倩大叫，向车站的警卫求救，那么她虽然可以立刻脱困，可张恒很可能被抓，继而被公司提前召回，一旦张恒的记忆被读取，那之前的事情她就也脱不了干系了，毫无疑问也会影响到她的订婚。
最终，想要前往第四层生活的强烈愿望还是压过了她心中的恐惧，徐倩选择接受张恒的安排，坐上了前往一层空间的穿梭机。
“你说过刚来新上海0297的时候在一家小饭馆做过迎宾员，你还记得那家饭馆在哪里吗？”穿梭机上张恒问徐倩。
“当然。”徐倩稍稍挪动了一下被安全带固定的身体，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一旦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接近一层空间徐倩还是会感到莫名的心烦，只想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从车上逃离，然而穿梭机一旦开始移动，身上的安全带都是没法解开的，所以徐倩也只能老实坐到终点。
之后她又皱了皱眉，“你打算让我和你一起去我最初工作过的那家小饭馆，为什么？我不喜欢那里的老板，不想再看到他。”
“你现在已经比他成功的多了，难道就不想回去报了当年的仇吗？”
“那有什么意义，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徐倩摇头道，“而且以他的厚脸皮，八成还会拉着我合照，给他的小饭馆打广告，我不想再便宜他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如果你不开心，我甚至可以帮你扁他一顿。”张恒道。
“这个提议听起来倒是不错。”徐倩闻言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第三百二十三章 买开心
不管徐倩再怎么不愿意，穿梭机最终还是抵达了一层空间。
走出车站，徐倩先是抬头望了眼头顶那片有些呆板的天空，和第三层不同，一层的天空虽然也有云朵，但是那云朵是不会运动的，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而且一天之中只有白天和晚上两种温度，而这两种温度都是恒定的，并不会随时间发生变化。
徐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住了快一年的。”
“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张恒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呢，尤其是我刚入行在二层做直播的时候，每晚做噩梦都是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少，最终我不得不回到这里，谢谢你让我的噩梦成真了。”徐倩看了眼车站周边那些小摊位，眼中闪过一抹鄙夷的神色，拉了拉自己价值两万信用点的外衣。
“走吧，你不是说要去我工作的那家小饭馆吗，早点去完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徐倩现在也终于想开了，她既然没法拒绝这次一层之行，那还不如配合一点，让这场噩梦尽早结束。
随后两人直接打了辆车，来到了徐倩之前工作的那家小饭馆外。
徐倩在下车前从包里摸出了一副大号墨镜带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而两人刚一下车，就看见小饭馆门边的两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儿正在围着一个路人在邀请对方去餐馆里面用餐。
其中一个女孩儿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贴到了被邀请者的身上，“我们的餐馆里面有粤菜、川菜、淮扬菜，您要是想吃西餐也可以的，价格便宜，分两足，办理我们的会员卡预充值还能享受7折的优惠……”
结果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对方给一把推开了，“滚，别挡着我的路。”
说完那个男人就要继续朝前走去，结果没想到之后居然又有一个女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正要破口大骂，但是当他看到对面那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后又把要骂出口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不吃就不吃，也没必要推人吧。”徐倩开口冷冷道。
“怎么，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吗？我说你们到底是开饭馆赚钱的还是来讹人赚钱的。”路人男子也气道。
“我不认识她们，但是她们也只是在工作而已。”徐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被推到的女孩儿身前，问道，“喂，你没事吧，还有你刚才干嘛凑得那么近，是你们那个傻【哔】老板让你这么做的吗？干嘛那么听他的话。”
女孩儿闻言讪讪的笑了笑，小声道，“我没事的。”
徐倩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确认她没有擦伤这才又站起身来，对那个路人道，“你运气好，道个歉吧。”
“我道歉，凭什么？”
而那个被推到的女孩儿这时候也连忙道，“不用不用，是我不对在先，跟这位先生没有关系。”
“不，你误会了，跟你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想听他道歉而已。”徐倩淡淡道。
“哪里冒出来的疯女人，你是有什么毛病吗？”路人男子怒极反笑，他本身也是个暴脾气，不然之前也不会直接上手去推那个短裙女孩儿，实际上要不是看徐倩穿着不简单，身边的那个男伴看起来也不好对付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再次动手了。
徐倩闻言也不反驳，只是打开了自己的手环投影，在转账界面输入了三千信用点，之后对对面的男人道，“道歉，这笔钱就是你的。”
这次不只是推人的男人惊呆了，就连旁边那两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儿也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个人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耍我吧。”路人男子还有些将信将疑，似乎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的头上，要知道一层的平均月工资也就只有两千信用点出头，他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没道次歉的收入高。
“我还不至于为了三千信用点说谎，”徐倩道，之后又冲两个短裙女孩儿的方向努了努嘴，“她们都可以作证。”
路人男子闻言犹豫了片刻，他倒不是犹豫要不要低这个头，而是有些担心徐倩食言而肥，不过反正一句话的事情，他又不至于掉块儿肉，于是路人男子最终还是决定先按徐倩说的，冲被推的女孩儿鞠了一躬，开口道，“对不起。”
说完后他将目光移向了徐倩，后者却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又问道，“我的呢？”
见路人男子有些不解，徐倩提醒道，“你之前是叫我疯女人吧。”
“……”
“对不起。”反正已经做了一次，路人男子也不介意再道歉一次，这种事情本来也是一回事生二回熟。
而等他说完这第二句对不起，就听徐倩道，“伸出手。”之后将自己的手环和路人男子的手上的手环照了一下，又输入了转账密码，下一刻路人男子的账户里就多出了三千信用点。
路人男子咽了口口水，差点就把神经病三个字脱口而出，不过之后他看向徐倩的眼神也已经说明了他心里这会儿在想什么，似乎是担心徐倩反悔，收到转账后他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拔腿狂奔跑掉了。
徐倩冲那两个短裙女孩儿点了点头，“你们不是在招揽生意吗？”
两个短裙女孩儿这才如梦初醒，其中一人留在外面继续招揽顾客，另一个则微笑着在前面引路道，“两位里面请。”
这个名叫福记的小饭馆虽然号称什么菜都能做，但是面积却是真的小，里面一共只有四张桌子，两个短裙女孩儿既是迎宾员又是服务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负责打扫卫生和收银的老板娘，至于它的老板现在正在后厨兼职着厨师。
趁着带他们进门的短裙女孩儿去拿菜单，张恒对徐倩道，“你把那三千信用点给被推的人，她应该会更开心吧。”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被人推一把而已，又没受什么伤，而且我也不是她妈，为什么要付钱给她。”徐倩道，“我说了，我只是单纯不爽推了别人又不会道歉的人而已，这三千信用点买的是我自己的开心。”

第三百二十四章 鸡飞狗跳
张恒能理解徐倩为什么会为那个穿短裙的女孩儿出头，因为之前发生在门外的事情大概是让她回想起了自己在做迎宾员时所受到的种种委屈，其中很可能就有差不多的情况。
那时的徐倩大概率也和被推的短裙女孩儿一样，只能默默忍受，咬牙把这件事情吞进肚子里。
因为与其说她花出三千信用点是在买路人男子对被推的短裙女孩儿道歉，倒不如说她是买生活对曾经的自己道歉。
……
另一边的短裙女孩儿很快就把菜单拿了过来，之后恭敬道，“两位想吃什么，我们店里有粤菜、川菜、淮扬菜，不喜欢中餐的话……”
结果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徐倩道，“来个拔丝山药、松鼠桂鱼、荷兰豆炒山药和一壶果茶，还有，告诉厨房里那个家伙，桂鱼不要用快死的充数，山药皮去干净，果茶不许用别的客人剩下的。”
短裙女孩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您……之前是有来我们店里吃过饭吗？”
“呵，我在这里可是吃了不少顿饭。”徐倩道。
不过短裙女孩儿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老客户，满是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这里工作也才没多久，人还都认不全。”
徐倩也没什么要解释的意思，挥了挥手让她了退下去，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怎么样，和你之前的时候有什么变化吗？”张恒问道。
“变化是有点，但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徐倩撇了撇嘴，指了指墙边的一块儿污迹，“我还记得这地方，有次打烊后我用消毒水擦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擦干净，被老板娘骂了一顿，然后扣了半个月的工资，我为这事儿哭了一个晚上，还有次一个客人点错了菜，但是自己不承认，也被算在了我的头上，而且那天我正好也要交房租了……”
故地重游，也让徐倩重新回忆起了人生中那段黑暗的日子。
“难怪你一直不愿意回来。”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筷盒里拿了两双筷子，在茶杯里涮了涮。
而徐倩则坐直了身子，“所以，你带我回到这里来就是想听我来讲我曾经的悲惨过往吗？”
“这个嘛，我的确想要多了解点你的过去。”张恒道，将一双涮好的筷子递给了徐倩。
而这时短裙女孩儿也将拔丝山药和果茶先给端了上来，而且还麻利的给张恒又换了杯新茶。
“那你大可以直接来问我，这样我们就不用大老远的跑到一层来了。”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反而反问道，“是吗，那你有多相信自己的记忆呢？”
“什么意思，”徐倩扬了扬眉毛，“我不否认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的记忆也会发生变化，一些美好的记忆会被进一步美化，糟糕的记忆也可能变得更糟糕，一些细节也有可能出现偏差，但是……大体上还是可信的吧，否则我们还要记忆干什么？
徐倩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接着道，“哦，我很抱歉，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定备受煎熬，不知道哪些记忆是真实的那些是编造出来的，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说不定已经崩溃了。”
“是吗？我倒是也没有那么严重。”
两人聊天的时候短裙女孩儿也将徐倩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等到最后一盘松鼠桂鱼也上了桌，在后厨做饭的老板也一起走了出来，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道，“听说有老客户过来，我可得好好打个招呼。”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徐倩和张恒的桌前，然而等看到两人后却愣了愣。
张恒没有说什么，只是夹了块儿拔丝红薯，放进嘴里，就好像这事儿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而徐倩的嘴角则扬了起来，露出一抹冷笑，“怎么，是没想到我还会回来吗？”
“您是……”老板似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徐倩索性摘掉了脸上的墨镜，“现在，不需要我再做自我介绍了吧。”
结果老板脸上的迷茫着色更重了，之后还陪着笑脸道，“如果不麻烦的话，您还是介绍下更好。”
“你的年龄已经大到这么健忘，连我都不记得了吗？”徐倩哼了一声。
“我……应该记得您吗？”
两人的争执也引起了一旁柜台边老板娘的注意，后者一脸狐疑之色的向这边望来，让老板也更慌张了，苦笑道，“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真的是第一次见您啊。”
“有意思，那之前是谁暗示我只要愿意和他睡觉，店里的活我可以少干一半的。”
老板闻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当他感觉到来自柜台的那道视线越来越不善的时候他也急了，连忙解释道，“我就是一个小饭馆的老板，也没什么本事，平时顶多也就是跟馆子里的迎宾员说两句花花口，我哪儿来的胆子敢和您说这种话，再说了我看您也不是一层的人，您这我也高攀不起啊。”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另一边的老板娘也彻底炸了，怒道，“好啊，我之前就看你跟那两个小【哔】货眉来眼去的，你果然瞒着我在偷腥是不是。”
“没有没有，都说了只是花花口。”老板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又辩解道。
但是这会儿老板娘已经暴走了，当然她还是有点眼力的，看徐倩的穿着打扮都不简单，还有男伴，也不敢把气撒在她的身上，而且说实话就像老板之前所说，老板娘自己也不信老板敢去招惹这个等级的女人，除非徐倩的眼瞎了，否则也没道理让老板占便宜。
结果最后却是苦了站在一边的短裙女孩儿，老板娘直接把一个茶杯向她扔了过去，虽然没有砸到她，但是飞溅的瓷片也把她给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老板娘却依旧没打算放过她，直接冲过来要抓她的头发，整个小饭馆里也因此变得一片鸡飞狗跳。

第三百二十五章 意外
老板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既心疼被扯头发的短裙女孩儿，又不敢去拦自己的老婆，只能在一边干跺脚，之后又对徐倩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这么报复我？！”
“我报复你？”徐倩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当年我在你这里打工你干过的过分的事情还多着呢，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你这人有病吧！”老板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打过工？我连认都不认识你！”
而另一边正在忙着教训短裙女孩儿的老板娘这时也抬起头来，“你在我的店里打过工，什么时候？”
“三年前，”徐倩道，“放心，我不是回来报复你们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在我面前继续装疯卖傻了。”
“装疯卖傻？”老板娘这会儿也来了火气，“我看你才是真傻了吧，我们这小庙什么时候能请得动你这种大佛？”
“那时候的我当然还没有今天这么有钱，我刚到新上海0297，和我的表姐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你们的店里当迎宾员，托你们的福，也让我明白了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徐倩冷笑。
“你在说什么鬼话？”老板一脸茫然，“你是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你们和那时可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徐倩道。
“可三年前我们只招过一个迎宾员啊，而且后来她去了隔壁街的酒吧做招待了。”老板娘鄙夷道，“那女人看着就不怎么正经，不过那会儿她要的工资少，只有别人的一半，我也只能先雇她用，干了一年她就辞职了。”
“你们在骗鬼呢！”徐倩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开了她那件价值两万信用点的外衣，之后并没有停手，又把里面贴身那件背心向下拉了拉，露出了自己的事业线。
一边的老板虽然正在为这突然降临到头上的无妄之灾叫苦不迭，但这一刻目光也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
徐倩指着胸前一块儿淡淡的疤痕道，“看到了吗，这是一个客人的女朋友那天不开心，直接把滚烫的果茶泼到了我身上，而结果是你们强迫我给她赔礼道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
“但问题是我没干过这事儿啊。”老板喊冤的样子简直比窦娥还委屈，就差一场六月飞雪了。
有那么一刹那，徐倩自己也有些动摇了，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老板虽然油腻又恶心，但是演技却还好不到这种程度。
而紧接着她就见一旁的老板娘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你……你该不会是那个。”不过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相关的法规，又用手捂上了嘴巴。
徐倩怒道，“你觉得我是克隆人？怎么，要不要再用紫外线灯照照我的脖子后面？”
老板娘被喊破了心思，一脸尴尬，不过之后她还是给一边的老板使了个眼色，后者犹豫了下，又反身回到厨房，将消毒用的紫外线灯给抱了出来。
徐倩也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冷冷的斜视着两人。
老板一手抱着紫外线灯一手提着锅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而另一边的老板娘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甚至还将带着手环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随时准备联系警察。
之后就见老板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开关，与此同时店里的所有人也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结果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退后了半步。
“怎么样怎么样？”一边的老板娘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也没有。”老板如实道。
“那你退那半步是干嘛？”老板娘气道。
“我这不是想起当年棠的事情心里害怕嘛。”老板道，发现是虚惊一场，他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锅盖。
而这时一直坐在位置上没说话的张恒也终于开口道，“抱歉，我朋友的身上之前发生过一起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对她的脑袋也有些影响，她的话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这样吧，这顿饭我们付你们双倍的价钱。”
老板却依旧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脑袋有病就去治啊，跑来这里发疯算什么事儿，再说你就是付我双倍的钱，也没法弥补给我的婚姻生活造成的破坏啊。”
徐倩闻言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张恒用眼神制止了，之后张恒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老板看向一边的老板娘，后者想了想，又看了眼徐倩脱下的那件外衣，吞下了一口口水，“想弥补，怎么也得付，五，哦不，十倍的饭钱吧。”
“行啊，那就这么办吧。”张恒点头道。
老板娘见状差点没给自己一嘴巴，她光看出徐倩有钱，但没想到对方这么有钱，早知道就该报二十倍了。
不过就在她肉疼损失的绝餐费时，却听角落里的那个短裙女孩儿这时候突然开口，弱弱的问了句，“什……什么是克隆人啊？”
“草！”老板抱头发出了一声哀嚎，“刚才太乱，怎么就把你给忘了。”
说完他又对自己的老婆道，“没办法了，打电话给公司吧。”
短裙女孩儿还一脸的迷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过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一辆蓝色的新能源汽车停在了店门口，这辆车看起来一点也不显眼，就和街上其他车没有区别，而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也同样看起来都很平常，只是普通上班族的样子。
其中三人将店里的短裙女孩儿带上了车，而剩下的一个则对老板娘道，“之后详细的费用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的。”
老板娘闻言一副无比肉痛的样子，陪着笑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规定，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您看能不能给我们打个折。”
“我恐怕这是不行的。”上班族淡淡道。
“还有，能把她的性格再改改吗，不要那么，呃，勾人，我老公自制力很差，根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之前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吗，要能吸引男人的？”上班族反问道，随后他又看了眼饭馆中的徐倩和张恒，“我们不应该再公众场合公开谈论这种事情的，具体的细节我们之后邮件沟通吧，或者明天有时间去我们的地方再面谈。”
“好的好的。”老板娘连连点头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故地重游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我在这里工作过呢？！”
走出小饭馆后徐倩还在为这件事情而耿耿于怀。
而他身边的张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接下来我们去你之前租房的地方吧。”
“哦，所以这一趟你就还真就是为了来听我的悲惨故事的吗？”
“不，我只是想要进一步印证一些事情。”张恒道。
“什么事情？”
“还是等去过你租房的地方之后再说吧。”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又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徐倩看了眼张恒，却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道，“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卖关子，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我们现在的关系……差不多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难道还担心我会出卖你吗？刚才那些家伙进来，我也没有向他们求助什么的吧，实际上这段时间我都在按你说的做，为你打掩护。”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种事情有些难以解释，而且普通人可能也很难接受，我觉得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那为什么不先告诉我结论，再循序渐进呢？”
张恒想了想，“好吧，我认为你应该尽量远离你的男朋友。”
“什么？”
“就像我说的，直接听结论可能会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我只是不明白，我要不要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这和我之前的经历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要证明给你看的东西。”张恒说完，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徐倩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终于还是决定先按张恒说的做，尤其出租车司机已经等的不耐烦，开始在按喇叭了，徐倩也没再停留坐进了后排的座位上。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徐倩之前在一层生活时租住的地方，这是一栋十层的小号住宅楼，说是十层，但是原建筑只有六层，上面的四层是加盖的，而且一楼都改造成了商铺，出租了出去。
徐倩带着张恒来到侧面，找到了安全通道，推开门，里面堆满了附近商店的进货，中间只有一条可以容一个人通行的小通道。
似乎猜到张恒在想什么，徐倩道，“这就是一层，没有人会管这种事情的，那些店家不想花钱租仓库就把一部分放在这里，从我在的时候它们就这么干了，至于发生火灾怎么办，我猜那就只能祈祷火灾不要发生了。”
徐倩一边说着一边带张恒穿过了货物堆，走到了二层电梯的位置，按下了向上的按钮，和亚成小区方便快捷的单人电梯不同，这里的电梯更接近张恒印象中的公寓电梯，还是按键式的，而且上升的时候电梯车厢会微微震动。
徐倩选了七楼，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搭在走廊上晾晒的衣服，徐倩弯腰，轻车熟路的钻过晾衣架，来到了一间门牌号已经不见了一半的屋子前。
“就是这里了，我在一层的时候住的地方，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徐倩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你确定是这里吗，还记得你之后的租客是谁吗？”
“嗯，我还没搬走的时候她就来看房了，还把行李放在了屋子里，但是这里的租客流动性很高，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徐倩道。
“先看看吧。”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敲响了房门。
过了会儿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只穿了条沙滩裤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语气不善道，“你们找谁？”
“姜红，她还住在这里吗？”徐倩道。
男人看了眼张恒，皱了皱眉，“这里没有什么姜红，你们找错地方了。”说完他就打算再把屋门合上，但是没想到下一刻却有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下次说谎的时候不要先停顿一下，这样别人就会知道你在思考该怎么回到这个问题才会对你自己有利。”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迈动脚步，向屋里走去。沙滩裤男人的脸色一变，嚷嚷道，“喂，小子，别给自己找麻烦。”
说着他还用肩膀向张恒撞去，想要直接利用自己的身体将张恒撞出去。
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强壮度，也低估了张恒的身体，张恒根本就没有躲，任由沙滩裤男人撞在了他的身上，而最终的结果是张恒的身子只是晃了晃，但沙滩裤男人却直接被反作用力带了个踉跄，再也没法堵着门口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恒长驱直入。
而徐倩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张恒走进了屋子里，而她刚一进屋子里就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个什么也没穿的女孩儿被拷在床边，她的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一只眼睛还是肿的。
“姜红？”徐倩也是愣了片刻后才认出哪个女孩儿是谁，失声道。
张恒揭下床单，先披在了女孩儿的身上，之后才冲沙滩裤男人扬了扬头，“她是这里的租客，你是谁？小偷，强盗？不抢钱半路直接改对受害者下手了吗？”
“放屁，老子是她的丈夫，”沙滩裤男人大骂道，“你们又是什么人？干嘛要闯进我的家里来？！”
“你就当我们是来学雷锋做好事的吧，”张恒看了眼姜红手上的手铐，下面有个电子锁，“密码是多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沙滩裤男人冷笑道。
张恒闻言也没废话，扭下了头顶的灯泡，在沙滩裤男人一脸诧异的目光中，将灯泡在桌角磕碎，之后一把将沙滩裤男人的脑袋按在了墙上，将碎灯泡插向了后者的眼睛。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密码我给你就是了，8672。”眼看碎灯泡上的玻璃尖刺距离自己的眼珠只有不到1cm的距离沙滩裤男人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说出了密码。
徐倩输入那串数字打开了手铐，又从一旁的衣柜里取出了衣服让姜红换上。
期间沙滩裤男人几次想开口，但是看了看眼前的碎灯泡又把话给吞了回去，直到张恒收回手，和徐倩带着姜红走出了屋子，他才又开口道，“你们要把我的老婆带到哪里去？”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张恒将枪放回了包里，“做点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不如就先从换个新灯泡开始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有多相信自己的记忆
徐倩在附近的小诊所给姜红先上了点跌打损伤药，治疗她身上的淤青。
而张恒则趁着这个时间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杯热茶、两瓶矿泉水外加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张恒将烟和打火机放进口袋里，而回到诊所后将热茶给了姜红。
后者接过后连声道谢。
而另一边的徐倩则接过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他真的是你的老公吗？”
姜红闻言低下了头去，轻声嗯了一声。
“那他之前也一直这么家暴你吗？”
结果姜红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老中医就说道，“是啊，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我这里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或者离婚呢？”徐倩皱眉道。
“因为她还有个弟弟在她老公手下干活，她要是一离婚，她弟弟也要失业了。”老中医显然对于姜红家里的情况很熟悉，没准之前也曾劝姜红离过婚。
姜红抬起头，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没事的，已经习惯了，还有，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不认识我还愿意为我出头。”
“你在说什么？”徐倩愣了愣，摘下了眼睛，“是我啊，徐倩，你之前的租客，两年前你租房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那时候你还没结婚。”
“是吗？”姜红闻言神色却显得有些茫然。
“怎么，你记不起来了吗，两年前你把行李提前放在我这里，为了感谢我还请我吃了顿饭，就是隔壁街的那家烤鸭。”
“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姜红的样子显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而经历过之前福记的事情，这一次徐倩也察觉到不对了，“你是两年前搬到这里来的吗？”
“是的，没错。”姜红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她的回答也让徐倩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道，“那在你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你还有印象吗？”
徐倩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姜红的眼睛，期待着后者说出“是你”这两个字来，但是之后姜红的回答却让她又一次愣在了那里。
“在我之前的租客是一户三口之家，我还记得他们，男的是个小学老师，女的是家庭主妇，他们还有个儿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他们之后搬去了第二层。”姜红答道。
“你在说谎！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跟你又没有什么仇，而且刚才我们还救了你，你为什么也要对我撒谎。”徐倩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她抓住了姜红的胳膊，因为用的力量太大，碰到了姜红淤青的地方，让后者忍不住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一旁的张恒不得不出手，先把两人给分开了。
但是徐倩之后却还死死盯着姜红，“你认识福记的老板和老板娘对不对，是他们刚才联系你的，让你配合他们撒谎。”
结果一边的老中医看不下去了，又插嘴道，“我能证明她没撒谎，我也见过她说的那一家子，在她还没来的时候，有天晚上那家人的孩子发烧了，一家三口来我这里刮痧，聊天的时候跟我说了他们准备搬到第二层的事情。”
“但是这不能证明他们就是714的租客吧，我才是714的租客，在姜红之前住在那里的人是我，我对你的中医馆也有印象，每天下班都从你的门口经过，虽然我没有进来过。”徐倩道。
老中医摊了摊手，“可我记得那晚他们跟我说了他们的门牌，是714没错，还让我有空可以去他们家里做客，非常热情有礼貌的一家人。”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张恒突然道，“房东。”
“嗯？”
“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问房东，楼里的租客他应该都有记录的吧。”张恒补充道。
“你说的对。”徐倩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她点开了手环里的通讯录，然而找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之前就把和一层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都给删掉了。
姜红弱弱的道，“我这里有号码。”
“好，那你发……”徐倩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闭上了嘴巴，露出一抹迟疑之色，张恒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就道，“你可以在楼下随便找家店铺，应该就能要到房东的电话。”
徐倩接受了张恒的建议，小跑回了那栋住宅楼下，又过了五分钟，张恒看到徐倩结束了通话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马路边。
“谢谢你帮忙回答我们之前的问题，”张恒对姜红道，之后也冲一边的老中医点了点头，“失陪了。”
说完张恒推开了诊所的大门，看了眼左右的来车，穿过了马路。
他径直走到徐倩的身前，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徐倩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又呆了半秒钟才反应了过来，“这一切都是你提前谋划好的对不对，你联系了所有人，让他们一起在我的事情上说谎。”
“但是在今天之前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在一层生活的详细经历，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哪里打工，也不知道你的具体住址，我怎么联系所有人一起陪我演上这么一出戏？”
“那现在发生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徐倩问道，“我刚才打给了房东，付了她一千信用点，让她帮我查了三年前714的租客。”
“然后呢？”
“然后她说的和姜红一模一样，她们肯定事先沟通过，我刚才去要号码的时候你有看到姜红打电话吗？”
“恐怕没有，她就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动。”张恒道。
“那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的联络手段。”徐倩焦躁道，“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在跟我做这种恶作剧，他有什么目的，假装我没有在一层生活过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你先冷静一下。”张恒将刚买到的那包香烟掏了出来，递了一根给徐倩，又帮后者点上火，等徐倩狠吸了两口后才又接着道，“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你有多相信自己的记忆呢？”
“你觉得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徐倩像是听到了一件无比荒诞的事情，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只有克隆人才会被伪造记忆，我是新上海0297的公民，三年前就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你凭什么这么确信？”
“因为这里的所有克隆人都不知道克隆技术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保持稳定，而且他们的脑袋里都有定位器，后颈上都有编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啊。”徐倩道，“你也看到了之前在福记发生的事情了，那个女孩儿就是标准的克隆人，仅仅是因为听到了克隆人三个字就被带走了，还有你，你的脖子后面不是也有编号吗？”
“所以，如果有人制造了另外一批克隆人，让他们可以接触到克隆人的信息，后颈上没有编号，脑袋里也没有定位器，他们就会比第一批克隆人更加稳定，永远不会怀疑自己是克隆人了。”张恒淡淡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第二类克隆人
张恒的话让徐倩愣了足足有两秒钟，甚至忘了换气，直到被自己刚吸进的那口香烟呛到，她才一边咳嗽一边道，“这也太荒谬了，照你的说法新上海0297里岂不是有很多的克隆人，除了那些脖子后面有标记的，还有像我这样的……你怎么说来着，另一批没有编号的克隆人。”
“没错。”张恒点头道。
“你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来的，就从福记的老板和老板娘不承认我在那里工作过，姜红和房东说714原来的租客是一家三口吗？然后你就觉得不只是我，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不为人知的克隆人？”
“你不是唯一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张恒平静道。
“什么？”
“前两天我去了你男朋友的公司一趟。”
“等等，你还在瞒着我调查他？”徐倩闻言有些生气，“我不是说了很多次，跟踪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我听到你说的了，但这和你被跟踪无关，只是我的个人兴趣，”张恒道，“我调查你男朋友的公司，结果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叫做廖明的市场部经理。”
徐倩听到这解释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的确，如果不是为了她被跟踪的事情，张恒调查谁都是他的自由。
徐倩深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道，“我好像对这人有点印象，我去公司的时候也见过他，我的男朋友说他是公司的骨干，销售上的事情好像都是由他来负责的。”
“没错，如果你看过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简直是所有公司都梦寐以求的完美员工。”
“然后呢？”
“你知道廖明为什么这么努力工作吗，因为他还有个女儿，是他和他的前妻生下的，可能是因为觉得离婚让女儿失去了妈妈，廖明对自己的女儿一直心存愧疚，所以在物质生活上就努力的弥补后者。”
“你想说什么，廖明的女儿其实并不存在吗？”徐倩问道。
“不，他的女儿存在，女儿是廖明努力的意义所在，而且两人还会不定期的见面，她必须要存在，这样廖明才会拥有疯狂工作的动机，”张恒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的确有人不存在。”
“谁？”
“廖明的前妻。”张恒道，“廖明是离婚后带着女儿来到新上海0297的，因此这座城市里也没有之前认识他和他前妻的朋友和亲属。”
“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人们来这里寻找工作和更好的生活，当然，也有人希望能从这里重新开始。”
“没错，但是我问过廖明女儿的班主任，自从一年前廖明的女儿转进这所小学后，她的母亲就没有来看望过她，一次也没有。”
“好吧，这是有点说不过去，但据我所知的确有些女人在改嫁后就和之前的家庭断绝了联系。”徐倩道，“也许廖明的前妻就是那样的人，抛下所有过往，迎接新的开始，你要知道女人狠起心来可是很可怕的。”
“没错，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而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在之后又去二层拜访了一个人。”
“谁？”
“廖明有一个女下属，她一直很仰慕廖明，两人之间还发展出了一些……唔，超越工作的关系。”
“办公室恋情？”
“差不多吧，我翻了下他们的聊天记录，那个女下属愿意为了廖明更换工作，而且还承诺会把廖明的女儿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但廖明还是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结果她有些激动，就质问廖明他是否又和他的前妻联系过，廖明回答如下——你知道的，自从那次她来找我，说她准备再嫁人，要我当她死了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打扰过她。”
“这不就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吗？”徐倩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而且在拜访结束后我还得到了更多那天会面的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事发经过……是谁说过的，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张恒道，“有了这些信息我不但找到了事发的咖啡馆，还找到了咖啡馆的老板，但有趣的是咖啡馆的老板并不记得廖明和他的前妻去过他的咖啡馆，这事情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耳熟？”
“可是这很正常吧，咖啡馆每天那么多人，而且这事儿应该也过去很久了吧。”
“按理说是这样，但廖明和他前妻那天的见面进行的并不顺利，期间两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冲突，廖明的妻子明确表示不会再来新上海0297，也不会再和廖明联系，之后抓起桌上的一把牛排刀扎向廖明，廖明手臂被划到，还流了点血……这种事情即便对于每天都要接待不少顾客的咖啡馆来说也不常见吧。”张恒道，“之后我又想办法找到了那天在咖啡店工作的几个服务员，他们也没有任何印象。”
徐倩沉默了片刻，之后又抬头道，“你觉得廖明的这段婚姻是被伪造出来的，他是克隆人？”
“很遗憾按照现行的判断克隆人的标准，他并不是。”张恒道，“之前他带我在车间转的时候，我用紫外线手电偷偷照过他的后颈，上面没有编码。”
徐倩夹着香烟的手指终于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但她依旧不愿意接受张恒所谓的第二类克隆人的推断，“你的说法太疯狂了，一定还有其他的解释，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第二类克隆人也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只要不去怀疑记忆的真假，我不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我恐怕你并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张恒道，“克隆人是特殊的生产工具，而既然是生产工具，就要考虑到生产效率，你看到了他们是怎么对待一般的克隆人的，一旦出了状况就要及时回厂校准，而对于校准不了的克隆人，你也知道等待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徐倩，“告诉我，在你和你的男朋友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难道就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在你被跟踪，监视的时候就真的完全没有想过他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吗，你不希望我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调查下去，是不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并不想要接受调查的结果？”

第三百二十九章 花园与蜂群
“你究竟想说什么？”徐倩问道。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你的直播间人数下降了有一段时间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突然遇到了你的白马王子，各方面都很优秀，而且正好可以给你你一直以来在渴望着的东西，带你去第四层生活，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你会答应他的求婚，在直播中宣布这个消息，跟你的粉丝道别。这样一来你也脱离了公众视线，而这正是他们希望的事情，因为这意味接下来无论你的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怎么可能，即便我的直播间人数一直在下降，也还有四十多万人呢。”徐倩道。
“可一旦你引退，这些人很快就会蜂拥向其他的直播间，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对吧，头几周人们或许会议论你，报纸上出现你嫁入豪门的新闻，但很快，热度就会下去，再过几个月，除了像电子羊这样的死忠粉丝，绝大多数人都会忘了你的名字。”
徐倩哑然，作为一名从新人一路杀上来到如今小有名气的主播，她当然知道这一行有多残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等着上位的新人，别说是她，就连曾经红极一时，直播创下了一串又一串记录被誉为最完美的主播的棠，现在也鲜少被人再提及。
不过徐倩依然难以接受张恒的推测。
尤其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向往生活另一边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深渊，该相信什么，其实并不难选择。
徐倩倒退了两步，对张恒道，“我已经看过你要我看的东西了，是时候回去了。”
“但你还有东西没看完，”张恒道，“你觉得福记的老板、姜红还有房东联合起来欺骗你，那为什么不去找你那个远房表姐呢，你说她曾经和你一起在福记打工，后来因为主播的事情和你闹掰了，可不管怎么样，她和你终归是有血缘关系，不如接下来我们去找她确认下？”
“我不会去找她的，你说的对，我们已经闹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徐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香烟扔到了脚下，踩灭，“好吧，我不管你接下来还要去找谁，反正我是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看看这个鬼地方，这里的街区和空气都糟透了，我要回第三层了。”
徐倩说完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副驾驶的位置，对司机道，“去车站，越快越好，十分钟内能到我付你双倍的车费。”
而另一边的张恒没有阻拦徐倩，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后者乘坐的出租车从眼前迅速离开。
之后又过了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SUV在张恒的眼前停下。
副驾驶位置上的车窗降下，张恒看到了F小姐的脸，F小姐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直奔主题，“上车，G先生要见你。”
一个小时后，黑色SUV几乎已经开到了第一层最边缘的位置，最终在一座巨大的玻璃房前停了下来，张恒和F小姐下车，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里似乎是一座私人花园，占地面积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这样的花园在第三层和第四层并不算罕见，但是在第一层这种人们更关心面包和牛奶的地方还是挺稀有的，而且当张恒走进去，发现这里不止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木，居然还饲养了蜜蜂，而且数量还不少。
一开门就能听到嗡嗡声，数千只蜜蜂在花丛中不断穿梭废物，将口器插入花朵中采集花蜜，吸饱后又返回蜂房。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一过程，而在蜂房前则站着一个穿的严严实实戴着草帽的人，他正在忙着将一只巢框从蜂箱中取出，之后用一把小刀将上面的蜜脾依次切下，盛进一旁的木桶中。
而等他做完这一切，将巢框插回蜂房中，这才直起身子来，向张恒这边走来。
“欢迎，我们又见面了。”G先生摘下了头上那个戴着面纱的草帽，把它和一把小刀一起递给了一旁的保镖，和张恒握手。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见张恒还在望着他身后的蜂箱，笑了笑道，“这姑且算是我的一个小爱好吧。”
“自己制作蜂蜜吗？”张恒道。
“不不不，蜂蜜只是副产品，我喜欢的是养蜂这件事情本身，尤其是观察这些带翅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你有了解过蜜蜂吗？它们的习性，社会结构、种群特点？”
“愿闻其详。”
“蜜蜂和人类有很多的共同点，我们都需要生产和繁衍，并且为了让这两件事情更有效率的进行也都演化出了相应的社会分工，想必你也曾听说过一个蜂群中不同蜜蜂所担负的职责。”
“嗯，略有耳闻。”
G先生接过保镖递来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之后接着兴致勃勃道，“蜂王，每个蜂群只有一只，它的主要职责就是繁衍后代，不需要从事生产性的工作，只要每天舒服趴在蜂巢里等待工蜂的饲喂就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而在它之下是雄蜂，日子也不错，同样不需要承担繁重的劳动，毕竟繁衍后代一个人是没法完成的，你得需要另外的人来搭把手。
“但问题是这么多的雄峰最后只有一只能和蜂王交配，在此之前需要通过彼此厮杀，决出一位赢家，而且这位赢家在交配结束后也会立刻死亡，听起来不是太妙对吧。但是每个个体在社会中都有它的用处。最后，让我们再来看看工蜂。”
G先生伸手，让一只正在空中飞舞的蜜蜂停在了他的手指上，“位于金字塔的最底层，数量庞大，社会分工最多，职责最重，从采蜜到保温孵卵，清理卵房，饲喂幼虫，蜂王和雄峰，蜂巢守卫……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它们从一出生就被赋予了某种使命，坚信自己在做的事情无比重要，但事实上它们也是整个族群中最容易被取代的。”
G先生一边说着突然毫无征兆的捏爆了指尖上的那只蜜蜂，“你看，什么都没有发生，蜂群还是在正常的运转。”

第三百三十章 测试
“虽然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蜜蜂的社会结构有点不太公平，但是你没法否认的是正是因为这个社会结构的存在，才让蜂群可以有序的运转，各司其职，从而生产出源源不断的蜂蜜，而人类社会结构的作用也同样如此，虽然比蜂群来的更加复杂，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G先生掏出手帕擦掉了手指上那只死掉蜜蜂的残留物。
“新上海0297也是一座源源不断提供蜂蜜的蜂箱吗？”张恒问道。
“好问题，在我看来，公司，城市，乃至于已经消亡的国家制度，其实都是蜂箱，只不过样子不太一样而已。”G先生摊开双手，“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在努力寻找更有效率的生产和再生产方式，从工具的使用，几次工业革命，到全球分工的出现，我们的生产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物质生活也变得越来越丰富，看看你身边的世界吧，相比于我们那些住在石洞里的祖先，我们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了。”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像我们的造物，绝大多数人都失去了个体的独特性，就好像这些工蜂一样，每一只看起来都差不多，成为一枚枚可替代的零件，我们忘了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什么，被社会所欺骗，逐渐沦为生产工具，我们被安排以不同的职责，拼凑在一起，好让整套秩序得以运转，然而生产力越是发展，我们就变得越像是像工具，直到克隆人的出现，将这一切推向了极致。”
G先生顿了顿，“在克隆人刚诞生的时候就有人曾预言，人类将会得到一套更先进高效的生产方式，你知道早些年的时候普通家庭培养一个孩子要花费多少成本吗？更别说当他们老去后，退出生产环节还会领取社会保险，继续消耗社会资源。而克隆人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些问题。
“在幼年期，你可以将他们当猪一样大批量饲养，只需要喂给他们能够维持他们生存的饲料就可以，几乎不需要任何附加的投入，而当他们长大后，再给他们一段虚假的记忆，就能将他们随意塑造成你需要的零件，就比如你，一个保镖，或者一个厨子，好好员工……将他们直接投入生产中，而等到他们进入老年期，或者效率下降不好用了，你还可以直接销毁他们。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生产工具，就好像是一种可以不吃不喝的新型工蜂一样。
G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保镖将那只装着蜜脾的木桶提了过来，“但是，但是你知道人类和蜜蜂相同的问题是什么吗？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蜜蜂只是为了族群的生存而采蜜，但是后来它们忘记了这个最根本的目的，只是为了采蜜而采蜜，最终采集了远超出它们需要的蜂蜜，便宜了我这个养蜂人。
“哦，一不留神就聊了这么多了，原谅我，一说到蜜蜂就滔滔不绝，差点忘了正事儿，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快递的事情，交易日已经定下了，就在后天晚上，无意冒犯，我看过你之前战斗的视频，也知道你如何以一敌众，从那群暴走族手里保下了我的中间人，这是我为什么选你做我的快递员的原因，但是，希望你也能够理解，这次的交易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张恒问道。
G先生并没有着急回答，看着自己的两个保镖搬来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在桌子上披上了餐布，摆好餐具，又放上了一瓶葡萄酒，之后才接着道。
“在你真正开始为我干活前，我希望能亲眼见识见识你的能耐，这样我才能知道我花大价钱雇佣来的这个人究竟靠不靠谱，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G先生说完又冲F小姐伸出手，“而你，我美丽的未婚妻，能赏脸和我一起喝个下午茶吗？”
F小姐闻言却是皱了皱眉，“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是的，这是我临时决定增加的一个小环节，我和你一样喜欢我们的朋友，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希望后天他在为我收送快递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F小姐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之后就听张恒开口道，“很公平，测试是什么？”
“既然你的工作是收送快递，那么就麻烦你帮我把这桶蜜脾送到花园后面的储藏室里吧，另外从厨房帮我把我的未婚妻最爱的牛角酥端过来，小心点，这座花园里并不安全呢，我栽种了不少带刺的花。
“注意，你只有20分钟的时间，过了时间或者你被干掉都算失败。”G先生在手环上设定好了倒计时，“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能借你的剑用用吗？”张恒对F小姐道。
“为什么，你不喜欢自己的刀吗？”G先生问道。
“我的刀太锋利了，我担心会伤到你手下的人。”张恒淡淡道。
G先生闻言莞尔，“这一点你大可不用担心，你的对手都是真正的坏人，每一个都死不足惜，我跟他们约定好，如果他们能干掉你的话那之前欠下的债就一笔勾销，失败的话就算他们没有死在你的手上，我也会取他们的性命的，所以还请你务必要小心一些，另外你随时都可以放弃，退出测试。”
话虽这么说，F小姐依旧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抛给了张恒，“拿去吧，我的剑是钨钢合金的锻造的，你应该能用得上。”
G先生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但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张恒点了点头，“祝你好运。”
“谢了。”张恒接过剑，又提起桌上的那桶蜜脾，之后向着花园后方走去。
结果他才走出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遇到了自己的一个对手，一个把自己的左臂改造成电锯的肌肉男，就在一棵棕榈树下等着他，见到张恒就开启了电锯的开关，之后闷头向目标冲来。
张恒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肌肉男冲到了他的面前，这才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其他的特点，就是快。
从张恒动剑到收剑整个过程只有不到0.2秒，动作快的肉眼都差点无法捕捉。
之后就见肌肉男那只电锯手从他的肩膀处滑落，砸在了他的脚趾上，转动的锋利锯齿直接切掉了他的四截脚趾，让肌肉男不知道究竟是该为自己失去的手臂还是脚趾而哀嚎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花园
张恒并没有去看倒地痛呼的肌肉男，收起剑后就直接迈过了后者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G先生的花园占地面积并不算大，然而里面栽种的植物却不少。
除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外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树木，其中甚至还有一棵高度超过了十层楼的巨木，而且这些树木与花草的栽种位置都很随意，说白了就是没什么规律，再加上其中不乏一些有毒有刺的植物，也让这座花园彻底变成了一座迷宫。
想要用最短的时间通过花园，最简单的方法无疑是沿着花园中的小径行动，然而这座花园里最危险的却并不是那些花木。
G先生打开了手环的投影，切到了第一个摄像头的位置，结果开启画面传输后却只看到了泥土和鲜血，摄像头的佩戴者显然已经被人给干掉了。
“看来我们的快递员候选人的确挺有一手的嘛。”G先生扬了扬眉毛，之后问身边的保镖，“你觉得他能通过测试吗？”
后者想了想道，“我也看了录像，他之前以一敌多是挺厉害的，但对手毕竟只是一群暴走族，而且因为顾忌他身边的中间人，当时也没有敢下死手，但这次不一样，花园里的人都是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找来的硬手，里面有些人一直和我们作对，曾经让我们一度也很头疼，而且您又许诺他们，只要杀掉穿过花园的人就给他们自由，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他们肯定都会拼命的，想从他们的眼皮下穿过去并不容易。”
F小姐闻言皱了皱眉，望着G先生的眼睛认真道，“你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火了，这已经不是测试，而是刁难了。”
“抱歉，但这的确无关私人恩怨，我必须得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G先生道，“因为我刚刚得到了线人提供的消息，盛唐摩根会派出一只紧急反应小队来阻止这次交易。”
“紧急反应小队？他们的序列号？”
“是零开头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G先生道，“这样的小队全员都是克隆人出身，16岁之前会进行大量的高强度训练，从一万人中挑选出十个身体素质最出色的样本，由专业人员为他们编写海量的作战技巧，精通侦查、狙击、近身刺杀、情报分析……每一个都是全才。
“他们是最完美的杀人机器，眼睛里只有任务，我知道你很看重他，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安保公司的保镖型克隆人，而且孤身一人，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可如果他连这座花园都走不出，你让我怎么相信他可以在紧急反应小队的眼皮底下完成交易，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呢？”
F小姐默然。
“就像我说的，他的运气不太好，正好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否则我倒是真不介意帮他一把，就当做是交个朋友了，老实说我个人还是挺喜欢他的。”G先生打开了面前的红酒，“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投影又切换到了第二和第三个摄像头上，这两个摄像头的佩戴者是两个狙击手，现在已经都找好了藏身点，一个躲在一棵梧桐树后，还有一个则藏身于一片花海下，基本都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给隐藏好了。
在战场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被狙击手先看见，那你就等于已经死了。
因此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并不公平，两个狙击手提前选择好了自己的观察点，将枪口指向了唯一的道路，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只要张恒刚一露头，就能结束这场轻松的战斗。
此时此刻，他们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简直像是在宣告胜负已分。
G先生想不到张恒还有什么办法能躲过这致命狙杀，尤其这两个狙击手他都有耳闻，本身都是高手，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更何况这次还一口气出动了两个人，等于上了双保险。
藏在花海后的那个狙击手甚至在这时候忍不住有些走神。
在他看来张恒已经死定了，但是按照G先生当初给他们的承诺，只有干掉张恒的人才能获得自由，换句话说他需要比旁边那个躲在树后的家伙抢先一步干掉张恒才行，而这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花海后的狙击手还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赢下这场竞争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怎么还走神了呢？”
花海后的狙击手被这句话差点吓的魂飞魄散，而不等他有所反应，钨钢剑已经切断了他的脖子。
不过另一边那个躲在树后的狙击手这时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浑身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在第一时间调转了枪口，向花海的方向四处瞄准，搜索着敌人的踪影，然而视野范围内除了同伴的尸体，却根本看不到什么人影。
狙击手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方既然可以悄无声息的摸到他们的身边，为什么要在动手的时候搞出动静呢，猜到答案的狙击手后背一片冷汗，他转过有些僵硬的脖子，果然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那个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身影。
只可惜下一刻他已经再没有机会重新拿起他的狙击枪了。
张恒在尸体的背上擦了下钨钢剑上的血迹，之后回身走到路口，又提起了那桶蜜脾。
的确，花园里的复杂环境很利于狙击手藏身和发挥。
然而这同样也很方便刺客活动，在罗马副本中张恒已经把他的刺客技巧点到了Lv3，这已经是平衡之刃的平均水准了，而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借助周遭的植物，悄无声息的接近两个狙击手的原因，G先生故意把测试放在这里，目的想必无外乎是增加考核的难度。
可殊不知这地方对于张恒来说却是利远大于弊。
从张恒踏上小径的那一刻起，猎物和猎手的身份早就已经调换了。
看着画面又变成地面的两个镜头，G先生的脸上终于也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他倒不是惊诧张恒解决掉了两个对手，毕竟不管再怎么说张恒也曾经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一群暴走族，能再干掉两个狙击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G先生惊诧的是张恒解决那两个狙击手所用的时间和干净利落的程度。
“有意思，我竟然也看走眼了，这家伙的身手可不只是普通保镖型克隆人的水平。”

第三百三十二章 狭路相逢
解决掉之前装着电锯的肌肉男和那两个两个狙击手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张恒完全放弃了花园小径，选择直接在花丛中穿行，凭借他的潜行技巧和【克勒伊思之心】他可以做到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草木中，而通过新手副本和贝尔学习到的植物学知识，张恒也能辨认出绝大多数有毒的无法靠近的植物，避开需要远离的区域。
这样一来他就能彻底在这座花园中反客为主了。
张恒现在把F小姐接他的那把钨钢剑也挂在了腰间，手里换上了刚捡到的狙击枪，隔着很远就发现了下一个目标，不等对方察觉，提前一步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膛喷射而出，不但穿过了目标的脑袋，而且还把脑袋上的摄像头也射爆了，这一次G先生的投影干脆直接变成了黑屏。
“他还会用狙击枪？”G先生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问身边的保镖，“他的枪法怎么样？”
“很强，至少不比被他干掉的那两个人狙击手差，”保镖道，“之前那些暴走族的尸体上也发现了弹孔，基本上都是一发毙命，考虑到当时他所处的环境，他的枪法无疑非常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坦承道，“但是具体有多强我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枪法已经超出我太多了。”
“手枪枪法好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是保镖，但是狙击枪这么强就有点奇怪了。”G先生放下了葡萄酒杯，“安保公司的人为什么给他编写狙击枪的使用记忆？话说他真的是保镖型克隆人吗？我看他倒是更像杀手型的克隆人。”
两人说话间张恒已经又先后解决了四个对手，同样都是一枪毙命。
在这期间G先生甚至都没能在投影上找到张恒的影子，后者在花园中已经化身一只幽灵，悄无声息的接近目标，之后又悄无声息的收割走目标的生命。
而且听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枪声，后面的人也开始感受到了压力，这一点从微微颤抖的镜头上也能感受的出来，但G先生切到了第八人的摄像头，结果发现视野在疯狂的左右摇摆，显然是摄像头的主人已经完全慌掉了，完全不知道张恒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但可惜他这个疯狂切换视野，试图360度警戒的举动最终还是没有能救到他。
随着枪声再次响起，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送他步入了之前几个同伴的后尘。
“他不是杀手型克隆人。”一直没有说话的F小姐突然开口道。
“但是他现在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一个顶尖的杀手啊。”G先生道，“看看他的移动方式，还有狙击技术，这家伙完全把我的花园当成是他自家的后院了，他的表现就像是虎入羊群，为什么G7Z一家安保公司要生产杀手型机器人，帮自己招揽业务吗？”
“他不是杀手型克隆人。”F小姐又重复了一遍，“我见过几个杀手型克隆人，他们无一例外性格都被编写的非常冷酷，这样可以大大降低刺杀过程中发生意外的几率，另外也让他们不会对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产生抗拒，但是他不一样。”
“为什么，他看起来不也是一副没有什么感情的样子吗？”
“没错，但是那并不是冷酷，他对于外界没有什么敌意，相反有着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自我意识这么强的克隆人，尤其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后，他似乎依旧能够相信一些东西，这真的……非常特殊。”F小姐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你能帮他逃过后续搜捕的原因。”
“好吧，我现在对我们这位共同的朋友也越来越感兴趣了。”G先生道，“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吧，因为之前那些废物只能算是餐前甜点，好戏也才刚刚开始呢。”
……
张恒没有刻意去数过自己干掉了多少人，但是剩余的子弹数量还是告诉了他答案。
张恒在解决掉第十二个对手后，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再遇到敌人了，而他也走完了花园一半多的路程，不过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己下一个对手。
和张恒之前遇到的其他人不同，这一次的敌人并没有躲在什么地方等着对他发起袭击，而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在路中央，只不过他的身上还穿了一套样子颇为拉风的外骨骼装备。
张恒没有废话，直接找到了隐蔽点，之后夹好了狙击枪。
他没有管那套外骨骼装备，而是直接瞄准了目标露在外面的脑袋，随后扣动了扳机。
这个距离之下张恒几乎不可能失手。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却看到目标的脑袋突然也偏向了他的方向，冲他露出了一个怪笑，随后用远超人体的反应速度将左手的合金大盾挡在了自己的脑袋前，迎接下了这要命的一枪。
狙击枪子弹没能穿透那面合金大盾，然而产生的巨大动能依旧传递给了大盾后面的人，只不过下一刻就被外骨骼给抵消了，站在路中央的家伙最终只是小退了半步，同时竟然还有闲心叫喊着，“啊哦，只有这点能耐吗，那接下来该轮我了呢。”
实际上他才刚开始开口说话张恒的藏身点那里就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火光窜起，不但附近的花草全都遭了殃，就连地皮都被掀了起来，至于趴在上面的人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这就结束了吗，看来比想象中要简单不少啊。”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嘟囔道。
而另一边投影前的G先生也是一脸的肉疼，“这家伙太过分了吧，刚才那一下毁了我多少花草，里面还有很名贵的品种，是我好不容易搜集到的，想再找来可不容易。”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火光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小径，伴随着一道寒光，斩向了路中央的男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 属性VS技巧
张恒从路中央那个家伙挡住自己狙击枪的子弹时就意识到对方已经提前锁定了他的藏身位置。
以张恒现在的潜行技巧，在接近时被观察到的可能性很小，因此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只有一种释了，那就是对方的外骨骼上装备有类似热感探测仪之类的设备。
而对面那家伙明明知道前面的人都被张恒用狙击枪干掉了，还这么大大咧咧的站在路中央，显然也不只是因为心大，别看他一上来就开嘲讽，一副猖狂反派的嘴脸，但要是真的信了他这人设，张恒刚才已经挂在他那几颗偷家的炸弹之下了。
实际上张恒一击不中后就立刻离开了之前的藏身点，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刚才那场爆炸下存活下来的原因。
而且之后张恒还抓住了爆炸产生的热浪干扰到对面热感探测仪的间隙直接冲到了敌人的面前，这时候的他已经抛掉了手中的狙击枪，虽然张恒的枪法不错，但是狙击手需要有一定的安全距离才能发挥全部实力，而在对面拥有热感探测仪的情况下，拉开距离无异于自寻死路。
因此张恒索性放弃了狙杀对面的打算，直接转入近身战。
而他的选择也让他的对手微微有些惊讶。
因为普通人在看到那身外骨骼装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想要避免正面接触，尤其就在刚才路中央的男人又秀了一把自己穿戴外骨骼后的反应速度，用合金盾接下了狙击枪的子弹。
不过眼见张恒冲来，他也没有慌张，反而大叫了一声“来得好！”之后也跟着挥出了自己的右拳。
张恒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几乎只用了一步就直接穿过了火光，而他的人还没到，手中的钨钢剑已经先一步斩向了目标的脖子。
然而他的速度再快也只是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相比之下他的对手在外骨骼的辅助下，已经可以超越人体的极限，挥出的这一拳反而后发先至，轰向了张恒的胸口。
之前的战斗结束的都太快，花园另一侧摆弄投影的G先生连张恒的影子都没看到，画面不是直接对着地面，就是黑屏，现在这次算是难得的能目睹到全过程的一场战斗，因此G先生也看的格外投入，想要借着一战评估出张恒的真正实力。
从后者第一枪落空，到藏身点被炸他都破天荒的什么也没说，显然也不觉得张恒这么容易就挂掉。不过紧接着看到之后的一幕，张恒冲向对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跟外骨骼装备比速度，这选择可不怎么明智。”
不过另一边的F小姐却是没有说话，只是聚精会神的望着投影上的画面。
就在那只拳头即将砸到张恒胸口的前一刻，张恒手中的钨钢剑突然凭空消失了，等到再出现的时候却是已经神奇的绕过了对手的手臂，先一步砍中了对方的脖子。
F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之后赞道，“好剑法，不，或许应该说是刀法才对。”
“怎么，他的刀法也很好吗？”G先生好奇道。
F小姐点头，“在基本属性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这是技巧上的压制。”
“所以他还被编入了刀法记忆？话说他到底是什么用途的克隆人？”
“不，他的刀法记忆并不是被编造的。”F小姐顿了顿，紧接着又解释道，“更准确的说法，只是编造的刀法技艺是达不到这样的水准的。”
“怎么说？”
“你应该也听说过吧，用记忆编码器直接赋予的能力和自己锻炼出的能力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嗯，我听说过这个研究课题，据说克隆技术一直发展到今天，有三分之二的记录依旧是由人类自己而非克隆人保持的。”
“没错，科学家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即便是将记录拥有者的记忆完全照搬进克隆体的脑子里，后者也很难打破前者的记录。”
“是因为肌肉记忆吗？”G先生饶有兴趣的问道。
“肌肉记忆是一方面，另外感悟上也会有差距。”
“感悟？类似天人合一哪种吗，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只是武侠小说里捏造出的说法。”
“并不是这样的，传言真正的高手在把招式修炼到极致后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依靠精神上的突破，而类似的感受并不能随着记忆一并移植给克隆体。”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刀法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吗？但是他的记忆不是刚经过重置不久吗，他一个克隆人，来的哪门子的感悟？”
“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F小姐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张恒已经和站在路中央的男人互换了好几招了。
之前那突如其来的一剑也让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被吓了个半死，但是随后他却发现张恒手中的钨钢剑在砍中他的外骨骼后除了一串火花外什么也没能留下。
于是他也重新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姿态，开口嚷嚷道，“哈哈哈，你连我的防御都破不了，还打个什么劲儿啊！直接让我锤死算了，我可是还指着用你的人头来换取自由呢。”
张恒没搭理对面那个聒噪的家伙。和之前一样，路中央的男人之所以叫的这么起劲儿实际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的张恒虽然攻不破他的防御，但是他拿张恒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试着在语言上给对手以刺激。
即便有外骨骼相助，在四维属性上都已经全面压制了张恒，可是路中央的男人依旧郁闷的发现自己还是没法干净利落的结束战斗，因为目标的剑法和移动方式都高出了他不止一个级别，换句话说战斗的主动权基本都掌握在张恒的手里。
他的处境并不乐观，虽然他现在穿着一身神装，然而如果张恒不愿意和他正面接触，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而且他这超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虽然外骨骼自带动力系统，但是他的肉体依旧要承受很大的作用力，两人交手还不到两分钟，他已经微微有些喘气了，他并不希望这场战斗最终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对手居然也是同样的打算。
张恒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之后突然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钨钢剑插在了地上。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试刀
“怎么，是准备认输了吗？”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讥笑道。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本人却一直保持着戒备姿态，两人交手这么长时间，他对于张恒的忌惮也在逐级提升，非但没有任何轻视之色，到现在反而已经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了，目光根本不敢从张恒的身上移开。
当然骚话该说还是要说的，虽然现在他也已经发现这些骚话对于张恒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对方的情绪平稳的就像完全不会发生变化一样，但是他依旧没有闭上嘴巴，因为不管怎样开口哔哔也能释放一部分他自己的压力。
张恒将F小姐的钨钢剑插在脚边后终于拔出了腰间的【藏鞘】。
这把刀因为作用太过霸道，自从得到后这还是张恒第一次使用。
他以冲田总司最擅长的平青眼起式，刀尖下沉，对准了对面那个家伙的眼睛。
后者眨了眨眼，嘟囔道，“什么鬼？！你该不会以为换把刀就能砍穿我的外骨骼了吧？”
结果之后仿佛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张恒这一次主动踏步迎了上去。
见状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脸上不惊反喜，他正在发愁该怎么逼张恒和他堂堂正正一战，结果没想到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心想事成啊。
路中央的男人大喜过望，立刻也挥起拳头和张恒又战在了一起。
张恒手里的【藏鞘】和外骨骼不停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而且声音越来越急促，就仿佛是疾风骤雨一般，扑面而来。
这声音也让路中央的男人心里一紧，不过随后当他发现自己的外骨骼在这样的攻击下依旧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悬着的心又放下去了一些。
然而眼下的局面也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一旦双方真的硬碰硬缠斗在一起他可以凭借力量和速度上的优势讨到便宜，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一点，看样子之前张恒也没有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来，直到他抽出腰间拿把刀才算真的认真了起来。
现在他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之前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还觉得这句话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但是现在他的感觉的确是要被潮水淹没一样，只剩苦苦支撑之力，根本没法找到还手的机会。
但是他也相信没有人能长久的维持这样的攻击强度，不管对面那个家伙的刀法再怎么好，只要没法攻破他的外骨骼，那等他成功撑下这一波攻击后最后的赢家还是他。
站在路中央的男人正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了一片奇怪的声响，夹杂在那些叮当声中，听起来略有些刺耳，于是他将目光移动到了那声音传来的位置，也是他的右手手臂处。
在那里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右手的外骨骼上竟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站在路中央的男人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可以防御住钨钢剑的外骨骼装备居然真的就这么被一人一刀给硬生生的快砍碎了，然而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缩回手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张恒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直接一刀斩破了目标的外骨骼装备，刀锋划进了血肉中，甚至还斩断了小半截腕骨，如果不是后者已经在缩手了，这一刀估计可以直接将他的右手给剁下来。
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负伤后在外骨骼的帮助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张恒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一刀带给他的痛苦与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不过也终于激起了他心底的凶性。
今天被G先生找来花园的人本身都是凶徒，基本上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手腕上的伤虽然重，但还不至于完全摧垮他的意志，反而刺激了他骨子中埋藏的戾气。
站在路中央的男人一边从腰间找到了处理伤口的医用凝胶，喷涂在手腕上，一边咬牙道，“看样子我也要认真起来了，我倒要看看刚才那种攻击强度你还能不能再复制出来！”
结果他说完话却看到张恒将【藏鞘】又收回到了刀鞘中，之后拔起了之前插在地上的钨钢剑，“可惜了，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一点小伤而已。”站在路中央的男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抹狞笑，“放心，我也会在你的身上加倍找回来……”
不过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注意到了脚边的一摊鲜血，而那滩鲜血居然是从他已经打好了医用凝胶的手腕处流下的。
站在路中央的男人终于惊恐了起来，张恒砍中的地方虽然不至于立刻致命，但留下的伤口也不浅，如果没办法及时封住伤口的话，他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于是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再次掏出了那瓶医用凝胶，喷在了手腕的伤口上，按理说这些医用凝胶应该很快就能发挥效果，然而诡异的是即便喷了两次医用凝胶他的出血量依旧没有减少，而且伤口竟然还开始腐烂了起来，飘散出一股恶臭，即便是附近的花香也无法掩盖。
而他对面的张恒却是已经不再在原地停留，重新提起了那桶蜜脾，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
被【藏鞘】砍中的人基本上也就等同于上了死神的名单。
不但伤口无法愈合，而且还会不断腐烂，这是因为重铸材料中加入了白马骑士的指骨的缘故，别说手腕上那么重的伤了，就算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只丢掉了一根手指，他也没法活着离开这座花园。
实际上张恒刚走出不远，就听到了身后对手倒地的声音，宣告着这一战的结束。
而花园另一侧的G先生脸上的惊叹之色也越来越浓，之前张恒借剑的时候说他的刀太锋利，G先生还觉得有些可笑，但是现在等张恒真的将拿把刀抽了出来，而且还用它砍碎了一副外骨骼的时候，G先生只觉得那会儿张恒的说法实在是太谦虚了。
那把刀的坚硬程度绝对已经超出了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材料，当让更让G先生关心的还是这把刀的主人，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透张恒了，无论是从人类还是克隆人的角度。

第三百三十五章 李茉
解决掉那个穿戴外骨骼装备的家伙虽然稍微花了张恒一点时间，不过好在后面的战斗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中来。
平心而论G先生这次找来的这伙人水准还是挺不错的，而且越往后的人呢实力越强，但是他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将测试的地点放在花园中，而且将这些人都分散开来，本来指望他们藏身花园各处，以逸待劳，给张恒接连不断的带来惊喜，但事实反而是让张恒展示了他罗马之行的成果。
尤其当张恒干掉一直小队，得到了一打热感诱导器后唯一让他有所顾忌的热感探测仪也没法再威胁到他了，于是G先生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频繁切换镜头，不断黑屏或是欣赏地面泥土的老路上，到了后面G先生甚至已经懒得再看了，索性直接关掉了投影。
而之后张恒抱着他新捡到的那把微型冲锋枪冲进一片小树林里，干掉了埋伏在里面的最后三个敌人，至此他也终于走完了整条小径，来到了花园的后门前。
因为不知道对面有什么张恒并没有放松警惕，推门后先抛出了一枚烟雾弹，之后又将身上最后的那枚热感诱导器也扔了出去。
结果另一边没有枪声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不过张恒依旧没有掉以轻心，端起那把微型冲锋枪，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花园的后面是一座小型酒店，张恒直接冲进了酒店的大厅里，只是和普通的酒店不同，这里现在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身材纤弱，只有不到一米五身高的小女孩儿抱着一盆要换洗的床单呆立在大堂中间外，张恒没有在这里看到第二个人。
刚才那一连串的咳嗽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发出的，后者被烟雾弹呛得不轻，而等她抬起头来，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立刻慌张了起来。
“你是酒店的服务员？”张恒开口问道，并没有移开枪口。
女孩儿闻言连连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
上面写着——李茉&接待员。
“其他人呢？”
“G先生说花园里有可能会发生战斗，让其他人都提前下班了。”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因为按照规定酒店里必须要有人值班。”李茉怯怯道。
“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
“转个身。”
“诶？”李茉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按照张恒的要求乖乖转了个身。
张恒用目光大致打量了下，没看到女孩儿的身上有携带任何的武器，而且和之前他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些家伙不同，也没有配备摄像头，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店服务员。
“行了，再转过来吧，先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
张恒等李茉放下换洗床单后将自己提来的那桶蜜脾交给了她，“你知道储藏室在哪里吧，把这东西拿到那里。”
“好的，没问题。”
李茉说完就要一路小跑过去，但却又被张恒给拦下了，“我和你一起去。”
“哦哦，好。”
之后李茉在前面带路，两人来到了电梯前，先搭电梯下到了负一层的储藏室，把那桶蜜脾放在了里面，这样就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之后张恒又要求女孩儿带他去厨房。
两人穿过那条有些阴暗的地下走廊，从储藏室又回到了电梯上。
之后李茉踮脚，按下了十四层的按钮，等着电梯门合上，她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眼睛和手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哪里好，结果之后就听张恒开口道，“你和你的同伴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李茉有点没听明白张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脸的茫然。
于是张恒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
“刺杀我啊。”张恒淡淡道。
“啊？”李茉被吓了一跳，“我说了我只是个酒店的服务员，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的身形的确很有迷惑性，尤其男人看到你这娇小的身材，再加上你努力营造出的腼腆性格都会忍不住放松警惕，但是你的身份上有一个硬伤，就是酒店怎么可能会雇连一米五都不到的女生做大堂的接待员呢。”
“哦，是因为这个吗，其实是你误会了，这里是G先生的酒店，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我和G先生之间的确有点关系，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G先生曾经帮过我家很大的忙，我想报答他所以来这里做服务员。”李茉解释道。
然而张恒闻言却是不为所动，“是吗，那你又怎么解释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一个接待员手里却抱着要换洗的床单，这活不应该是你来做的吧。”
“这是G先生的私人酒店，员工不多，我们平时没有那么明确的分工，都是谁有空就直接做了。”李茉答道。
“所以储藏室桌子下的那把枪也不是你藏的了？”
随着张恒说出最后一句话电梯内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李茉有些哑然，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储藏室的时候我看你往哪里看了好几眼。”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女士手枪，“是在找它吗？”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李茉惊讶道。
“就在刚才，我们离开储藏室的时候，另外我还注意到你在进电梯前刚刚拨出了一个电话，虽然没有通话，我真的希望等下开门的时候不会有其他人在外面等着我们。”
李茉的小腿颤抖了起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而不是在演戏。
随后她就看到张恒赶在电梯到达十四层前提前一步敲下了十三层的按钮，让电梯停了下里，之后用枪指着李茉道，“下去，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
李茉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按张恒说的走下了电梯，不过之后她又开口道，“你不去十四层的话就拿不到牛角包，没法通过G先生的考核。”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谁说我不去十四层了，我只是换条路而已。”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了安全出口的大门。

第三百三十六章 牛角酥
花园入口处，G先生给F小姐也倒上了一杯红酒。
“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红酒，但是这瓶你还是要尝尝看，是2000年产的，全世界不超过一千瓶，就连地球上也很难找得到了。”
F小姐摇了摇头，却是没有接酒杯。
G先生也不以为意，放下酒杯，“你还在为他担心吗？”
“之前的战斗不是已经可以证明他的实力了吗，为什么还要让他去你的杀手酒店？”F小姐不解道。
“因为我说过了，这次的情况很复杂，我不但需要一个实力出色的送货员，而且还要他有足够的观察和分析能力，是的，他的身手的确很好，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但只有身手是不够的，杀手酒店里的杀手，论实力或许比不上花园里的那些家伙，但是他们对于机会的把握能力更好，而且擅长伪装。”
“但是你之前只让他小心花园里的人。”
“没错，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就没法考察他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了。”G先生摊了摊手，“危险不可能每次都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才出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F小姐默然。
“这一战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退一步讲，就算他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只要酒店里的杀手死守着厨房，拖到时间，他还是没法通过这次测试，”G先生喝了口红酒，“我倒是挺好奇面对接下来的局面他又打算怎么做呢。”
……
安全通道两侧墙壁上留下的弹孔，仿佛在诉说着刚才在这里发生的那场战斗有多激烈。
十四层的那些杀手反应也很迅速，见电梯提前停下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曝露了，于是自然也就想到了安全通道，那里是除电梯外唯一联通两层的地方。
之后想要上楼的张恒就撞上了正打算往下冲的一队杀手。
双方在这里发生了枪战，最终结果是张恒干掉了两个人，但是因为对面的人数太多，他也不得不又退回到十三层。
再然后张恒也阻止了一次对面想要冲进十三层的行动，期间又干掉了三个人，而根据李茉的说法，这座酒店里一共有三十名杀手，减去被他扣下的李茉，和刚才两场战斗中被他解决掉的人，也就是说还剩下二十四人。
这些人如果分散开，张恒当然也可以像在花园中那样把他们逐个击破，但如果聚在一起，只是守着厨房就比较麻烦了，而在那次冲进十三层的行动失败后，张恒发现对方还真的就不再移动，似乎就打算这么和他耗下去，也没什么要营救同伴的想法。
“你还是死心吧，”李茉道，“我们提前得到了命令，如果身份曝露，没有十足的把握干掉你，就会封死十四层的所有入口，守住厨房。”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她才刚说完，酒店的电源就全部被切断了，电梯无法再使用，之后张恒还听到了头顶传来拖曳重物的声音，显然上面的人是打算把安全出口也给堵住，彻底封死上去的路。
张恒去没什么慌乱之色，闻言扬了扬眉毛，“我在电梯里看到西餐厅也在十四楼，是有落地窗的那种吗？”
“你该不会是想从窗子直接爬上去吧？”李茉皱眉，“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较好，你既然能想到这一点，我们的人当然也能想到，所以一定会派人守着落地窗的。”
“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另外谢谢你的配合，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会留你一条命，接下来祝你有个好梦了。”张恒得到答案后就直接用枪托砸在了李茉的后脑勺上，把后者砸晕了过去，之后又走到了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子。
下一刻他的背后一对儿由阴影构成的双翼缓缓展开。
李茉说的不错，西餐厅的落地窗前的确站的有人，就是为了防止张恒从下面爬上来。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张恒上来的时候却根本不是用爬的。
站在左手侧位置的人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甚至都没能看清对方的样子，紧接着一串弹雨就射碎了玻璃，准确的击中了他的心脏。
而和他站在一起的同伴也没能幸运到哪儿去，只比他晚了零点几秒，也被子弹击中了脑袋，和他一起倒了下去，而伴随着他们的死亡张恒也正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微型冲锋枪疯狂的喷吐着火舌，在接下来的这波弹雨中少说有六人中弹，其中四死两伤。
主要是所有人都没想明白张恒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对方居然就像只鸟儿一样，直接从他们的眼前飞过，把弹雨倾斜在他们的面前，直到遭受了重创后剩下的人才如梦初醒，开始慌忙寻找掩体，结果有三个动作不够快的人还是上了死神的名单。
而找到掩体的人则陆续开始了还击，不过张恒也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借助背后那对儿阴影之翼频繁的在空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一来是为了躲避还击，二来也是为了寻找到合适的角度，解决掩体后面的杀手。
同时张恒也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十二秒后，他准确的落在了西餐厅的吧台后，顺便还干掉了藏在里面的最后一个杀手，至此，西餐厅里除了张恒外已经再没有活人了。
而其他地方的杀手听到枪响后也开始向这边冲来，不过剩下不到十个人已经没法给张恒带来太大的麻烦了，尤其他们的到来有先后顺序，最终都倒在了张恒Lv3的枪法下。
等枪声停止，张恒也从吧台后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玻璃碴，推门走进了另一侧的厨房里，不需要怎么寻找，就看到了餐台上放着的那盘牛角酥，还用盘子罩了起来，而制作它的厨师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干掉了三十个敌人的男人。
张恒冲厨师点了点头，伸手去端桌上那盘牛角酥，但就在这时那个原本看来人畜无害的厨师的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狠色，他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厨师服下，然而还没来得及摸到自己藏着的枪，枪声就已经响起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相信杀手只有三十个人吧？”张恒将枪口还在冒着硝烟的手枪留在了餐台上，之后终于端起了那盘牛角酥。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返修寄存点
当张恒带着那盘牛角酥重新回到花园门口时，时间才过去了不到15分钟。
而这一次不等他走到桌前，G先生就主动站了起来，为他鼓掌道，“厉害厉害……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我必须得向你道歉，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你能完成这次测试，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你的确是最适合这次交易的快递员，不，应该说没有人能比你更完美了，有你的加入，我相信这次交易一定能顺利进行的。”
说完后他又从桌上拿起了两只盛着红酒的酒杯，将其中一只递给张恒，“还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张恒接过酒杯，之后将那盘牛角酥放到了桌上。
“我这就开始做准备，只要你帮我完成交易，我立刻就会帮你取出你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G先生举杯道。
然而之后张恒却是先将从F小姐那里借来的钨钢剑还给了对方，同时道，“谢谢。”
F小姐点了点头，虽然她同样也很惊异于张恒的表现，但是什么都没有问，接过剑后只是说了句，“我送你回去。”
之后张恒才将手里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又扭头问G先生，“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目前是没有了，交易的细节等行动前我会让F转告你的。”G先生踮脚拍了拍张恒的肩膀，热情道，“等你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后，我们再好好详谈。”
“好的。”
张恒放下酒杯，跟起身的F小姐一起走出了花园。
之前送他们来的那辆黑色SUV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F小姐自己的越野车。
等两人回到车上，F小姐却没有立刻送张恒去车站，而是问道，“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好。”
得到张恒的回答后F小姐踩下了油门，越野车加速冲出，就仿佛一头公牛，在马路上不断狂奔，周遭的车辆见状纷纷躲避，二十分钟后，越野车的速度终于又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属你红的KTV前。
张恒在门前看到了一辆有些眼熟蓝色新能源汽车，之后他又扫了眼牌照，记起来这辆车正是之前在福记，老板娘叫来的把迎宾员女孩儿带走的那辆车。
“这里是一个返修寄存点。”F小姐开口道。
“什么？”
“返修寄存点，你知道他们会将出了状况的克隆人的记忆进行重新设置吧。”
“嗯。”张恒点头。
“记忆重设是在第五层盛唐摩根总部的记忆编码室里进行的，也就是说如果一到四层的克隆人出现问题，它们会先被收集，之后存放在返修寄存点，等到一定周期，通常是六天时间，再被一起送到第五层修理。”
“所以他们将出了状况的克隆人都放在这里？”
“也不全是这里，这只是一处返修寄存点，一般情况下，每一层都有多个返修寄存点。”
“有那么多的克隆人出现意外状况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也有一些是因为对自己雇佣的克隆人不满，比如性格，或是背景设定什么的，当然如果因为这些返厂，是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的。”F小姐顿了顿，“你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这些克隆人的吗？”
“嗯？”
“克隆人是有价值的生产工具，为了防止工具的损坏采取防护措施是很有必要的，尤其对于一些运气不好的人要在这里待上六天时间，他们在地下有一座小型监狱，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你被关在下面，不管怎么哭喊都不会有人知道，除此之外还有全套的拘束设备，能够将你的牙齿都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动，防止你自残，期间还会有人定期喂食，就连绝食都不可能，最终你会和其他克隆人一起被送到五层，经过记忆重写后忘掉这一切，重新做回高效的生产工具。”
F小姐顿了顿，接着道，“整个过程就好像是将你的自我打碎，之后重新拼成另外的样子，终其一生，不断重复，但问题是，我们和人类又有多大的不同呢，我们有着相同的DNA，一模一样的外表，相同的情绪和语言，仅仅是因为我们的生育方式不同，我们并不来自于子宫，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截然相反的命运吗？”
“好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张恒问道。
“还没有，但快了，我们就快要抵达最终的终点了，”F小姐道，“我希望你能加入进来，帮助我们。”
“我们？除了你以外还有谁，G先生吗？”
“是的，他虽然是人类，但却是我们的盟友，领袖，他对于克隆人的遭遇一直深怀同情，愿意成为克隆人的解放者，我知道刚才的测试有些过分，我并不想为他的行为辩解，但也是希望你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他只是做了在那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些年我们在盛唐摩根的眼皮底下做了很多的事情，危险的事情，也让我们和盛唐摩根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
“本来盛唐摩根内部对于是否要默许第一层的自治状态就有分歧，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对一层空间和G先生动手，而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后天的那场交易，他必须要保证交易成功，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多的代价了。”
“他想要拿到记忆编码器。”张恒道。
F小姐有意外，“看来你已经知道交易的内容，是中间人告诉你的吗？”
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你一辈子都在寻找自我，努力做真正的自己，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嫁给G先生呢。”
“你怎么知道我嫁给G先生是违背自己的意愿呢？”
“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张恒看向F小姐的眼睛，“你对他或许有感激之情，因为他曾经救下了你，也有崇拜，他在你的心里大概一直扮演着朋友和导师的角色，你或许会觉得他很可靠，但这并不是爱，你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对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帮忙
“你又对爱了解多少呢？”F小姐反问道，“你的所有记忆都是伪造的，你的爱人是伪造的，喜欢的感觉是伪造的，你又怎么可能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因为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和你的记忆无关。”张恒道。
“这个答案太虚无缥缈了。”F小姐摇头，“你不了解G先生，当初我走投无路，是他救下了我，我就说如果他喜欢我可以娶了我，但是他却告诉我，不必那么着急做决定，他说他的确喜欢我，但并不希望我是出于对他的感激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而当我说想要彻底抛去棠的身份，也是他给我找来的整形师，给了我一张普通的脸，让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哪怕他还是更喜欢我原来的脸。
“他作为一层的实际统治者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但是这些年他依旧一直保持单身，我知道他在等着我，不知道按照你所说的标准，这算不算爱呢。”F小姐反问道。
“我们聊得是你对他的爱，而不是他对你的，既然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接受这段感情，为什么现在突然又和他订婚了呢？”
“因为战争就要来了，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无论是我的还是他的。”F小姐指了指不远处的KTV，“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们在那里，让我有点不明白的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会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关注？”
“因为之后可能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你帮忙，我需要弄清楚你的立场。”张恒道。
“立场？你是想知道我究竟有多听G先生的话吧。”
张恒没有否认，“一旦我把记忆编码器拿回来，按照约定G先生也会立刻给我进行手术，取出我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在手术的过程中，我希望你在那里。”
“你不相信G先生，为什么？”
“我不是不相信G先生，只是不相信所有的政治家而已，无论他们的口号有多正义。”张恒道。
他一直一来单人游戏的弊端，在这个副本终于还是显现了出来。
取出定位器这样的手术需要开颅，也就意味着在手术的过程中他需要接受全身麻醉，在这段时间里没法保持意识的清醒，而更麻烦的是这偏偏还是个可以改动记忆的副本，张恒又会在手术前把记忆编码器带给G先生。
如果他是团队游戏的话，这时候当然可以依靠队友保护，但问题是张恒现在只有一个人，在以往的副本中他或许可以通过超越副本的实力和超长的游戏时间来弥补单人作战的缺陷，然而这一次，不管他的实力再怎么强，一旦被麻醉都会失去意识，就和其他普通人没有区别。
因此张恒就需要在这个副本中挑人来保护自己。
但这个人并不好找。
首先他的实力必须要够强，这样在出现意外状况的时候才能及时出手阻止，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还必须没法被G先生所收买。
尤其是第二点，张恒找遍了自己在这个副本中认识的人，发现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反倒是G先生的未婚妻F小姐，因为同样是克隆人出身，对于克隆人这一群体抱有相当的同情，而且从几次接触中，张恒也发现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她这个G先生未婚妻的身份，张恒想知道这一点究竟会不会影响到前者的选择。
“我可以陪你手术。”F小姐道，“因为我能理解你的恐惧，有很多夜晚我从睡梦中惊醒，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找到了自我，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另一段被编写的记忆，所以我会在你手术的时候守在你的身边的，确保你的记忆没有别人做手脚，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抱歉。”张恒道歉道。
F小姐接受了他的道歉，“做好准备吧，我并不是为了G先生做说客，而是为了新上海0297中生活的成千上万的我们的同胞，为被带进这家KTV的那些克隆人，能否真正的改变他们的命运，就取决于后天的那场交易了。”
“我会尽力的。”
……
第二天一早张恒收到了耿老头发来的邮件，说中午会安排他和一个供货商一起吃饭，后者也许可以在耿老头走后继续帮张恒收集虫胶唱片，于是早上吃完饭后张恒就出门了。
公寓里只剩下了徐倩，她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昨天和张恒一起去了本以为死也不会再回去的第一层后徐倩虽然嘴上说着张恒的猜测都是无稽之谈，然而心里却显然并不这么想，发现自己在第一层的生活轨迹全被人给抹掉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
最终在晚上的直播中，徐倩并没有按计划宣布引退，而是又硬着头皮做了一次常规直播。
不过直播中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聊天的时候也一直在想张恒说的那些话，还闹了几个笑话，下面有粉丝发弹幕说她今天看起来有些天然呆。
“不过即便这样也很可爱呢，不愧是我老婆。”有人发了条这样的弹幕，于是在直播间的气氛一下变得热闹了起来，众人之后纷纷回复，“我尿黄，让我来。”“也吃点花生米啊，别光喝酒。”
以往的时候徐倩大概会做个害羞的表情，再要一波礼物，但是这一次她的嘴角只是努力向上抬了抬，勉强挤出了半个笑容。
比较有名气的主播都是需要努力建设和维持自己的人设，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为自己吸引来流量，这算是业内约定俗成的事情，以往的时候徐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联系到之前张恒关于她也可能是克隆人的推测，徐倩现在再继续像往常一样保持自己的人设，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同样以另一幅面孔生活的克隆人。
越想就越让徐倩感到恐惧，最终她提前一个小时结束了这次直播，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她还是感觉有些坐立难安，直到收到了一封邮件。

第三百三十九章 礼物
徐倩没想到自己的男朋友邱明居然比原定日期提前了这么多天回到新上海0297。
她刚收到的那封邮件就是邱明发来的，说还有二十分钟就会到楼下，面对这场突然到访徐倩连忙让家务机器人整理屋子，把早上没吃完的食物都打包丢掉，之后自己也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化妆台前，开始补妆，又试了好几套衣服，最终才选定了一套看起来很居家，但是无形中又能将身材勾勒出的连衣裙。
等她换好衣服，手环提示她有访客请求进入小区。
于是徐倩进行了授权，说起来这还是恋爱这么久以来，邱明第一次登门，倒不是邱明不想来，而是以往徐倩有意控制双方恋爱的进度，不想让邱明觉得自己太好得到而轻看她，因此从来都不让邱明上来，最多只是后者送她到楼下。
但是这一次邱明为了她提前从地球赶了回来，而且一下飞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来找她，徐倩这时候也不好再拒绝。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的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急需一根主心骨，所以在得到邱明回来的消息后徐倩喜出望外，破天荒的没有拒绝对方拜访的要求。
徐倩把投影打开，调到了一个电影频道，之后又把自己的头发稍微弄乱了一点，配合她那副淡妆，看起来就像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而她前脚刚在沙发坐下，后脚屋门就开启了。
一个身材略有些微胖，但是长相看起来还是挺帅气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来了。”徐倩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身前，温柔帮后者脱掉了他的外衣，挂在衣架上。
而邱明则取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了徐倩，“给你带的礼物。”
徐倩看到巧克力略有些失望，但是那抹失望之色只是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之后就露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的？”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甜食的吗，这家店的巧克力都是纯手工制作的，打开尝尝看啊。”邱明道。
于是徐倩打开了外包装，接着又打开了巧克力盒，结果却在里面看到了一只女士钻石腕表。
徐倩一手捂住了嘴巴，“天呐，这是百达翡丽的复古款？一块儿要上百万信用点吧！”
“再贵的表都比不上你喜欢。”邱明一边说着一边从巧克力盒中拿起那只表，亲自戴到了徐倩的手腕上。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徐倩受宠若惊。
“给我未来的妻子，我不这么觉得。”邱明给徐倩戴完表，又亲了一口徐倩，之后到了沙发前，坐了下去，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你想喝点什么。”徐倩问道。
“哦，白水就可以了，”邱明道，说完他又左右打量了下徐倩的公寓，之后道，“你就住在这里吗？”
徐倩没有叫家务机器人帮忙，而是亲自给邱明倒了水，把水杯拿到了邱明的面前，“怎么，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人的住处吗？”
“怎么会，这里挺温馨的，”邱明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喝完，“就是小了点，也没有游泳池和影音室，还少了个保姆房。”
“我又不住在第四层。”徐倩佯怒，推了把邱明的身体。
后者笑了笑，“所以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搬到第四层跟我一起住，我可是已经让佣人把你的房间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我的别墅需要一位女主人。”
“你这么着急让我搬过去，究竟是需要一位女主人，还是需要个丫鬟给你暖床？”
“老实说，这两者我都需要。”邱明道，伸手搂住了徐倩的腰。
“别闹。”徐倩拍掉了男友的手。
“我没有闹，闹的是你才对，我还以为我们说好了。”邱明坐正了身体，“你跟我说昨晚你会在直播中宣布嫁人的消息，之后引退，但是我昨晚看了你的直播，你什么都没说，还有几个讨厌的家伙在下面管我未来的妻子叫老婆。”
“我……”徐倩顿了顿，“我需要一点时间，唔，我毕竟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不可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吧。”
“为什么不能，我说了你引退后我会来养你的。”邱明一边说一边抓了把瓜子，喂起桌上那只仓鼠，“这是你的宠物吗，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讨厌，你就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事业。”徐倩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张恒的那番话让她产生了犹豫，没有立刻在昨晚的直播中宣布引退。
“当然可以啊，但是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婚前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需要邀请的人，结婚的地方，婚纱……你说你可能没时间直播了。”
“我……说过这些吗？”徐倩挤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就在两天前，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没有，我再给你倒杯水。”徐倩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邱明喝完的水杯，来到了厨房，放在饮水机下，点了热水按钮后抱起手臂。
徐倩真的希望自己昨天的时候没有跟着张恒去第一层，这样的话也许她现在就可以带着邱明给她买的新表，幸福的躺在邱明的怀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邱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徐倩一跳，她不得不扶住身后的灶台才没有让自己坐在地上。
“你还好吗，是我的错觉吗，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邱明皱眉。
“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走到厨房里来。”
“哦，这是因为我刚想起了一件事，下午的时候蓝色剧院有场歌剧演出，我订了两个位置，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话说你下午没事吧？”
“没事。”徐倩将那杯接好的热水递给一旁的邱明，“我们可以去看歌剧。”
“很好，另外中午你打算吃什么，不如还去上次那家法国餐馆吧，那家的鹅肝还不错。”邱明道，“另外，我还准备了另一件礼物给你。”

第三百四十章 讨价还价
耿老头和张恒约见面的地点在一层一家火锅店，门外有着巨大的潮汕牛丸的招牌，但是门脸并不大，进门后直接就是楼梯，需要爬上二楼才能真正进入火锅店内。
张恒刚一下车就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伪装成路人或是附近做小生意的人晃来晃去，但无一例外都在留意着火锅店门外的动静。
联系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些人应该是G先生派来保护耿老头安全的人。
自从上次分开后，张恒和耿老头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后者是这次交易的中间人，帮忙给买家和卖家牵线搭桥，知道的东西不少，会被人盯上并不奇怪，上次被暴走族袭击后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应该是回去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搬到一层来了。
张恒没理会楼下的那些人，沿着楼梯走上楼。
耿老头和他的供货商朋友都已经提前到了，而且还点好了菜。
等张恒的身影出现，耿老头就立刻起身挥手，之后将菜单递了上去，“看看你还想吃什么，不用客气，账单我来付，算进你之前保护我的酬劳里就好。”
和之前几次见面不同，这一次耿老头明显热情了很多。
主要是因为他已经见识过张恒的身手，不管什么时候，对完全惹不起的人客气点总是没坏处的，更何况张恒之前还救了耿老头一次。
“不用了，你们点就好。”张恒道，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于是耿老头就又随手加了一盘牛肉和虾滑，将菜单还给一旁的服务员。
趁着上菜前的时间，张恒抬头打量了一下耿老头身边的男人，他的年龄要比耿老头年轻一些，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保持的不错，手臂上的肌肉显示他应该从事的是体力工作，另外手腕上的勒痕则表明他经常带手套，一双小眼睛警惕的闪烁着，既说明他对于张恒不是很信任，又说明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恐怕也并不是很合法。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耿老头道，“这位是我的供货商，也是我的老朋友。旧物之家有超过一半的商品都是由他提供给我的，卖出后得到的收益我们五五分账，当然，你要是想直接从他的手里买也可以，他是……”
耿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男人给打断了，他伸出手来，“叫我淘金者就行，我周围的人都这么叫。”
张恒见状，也伸手和淘金者握了握，之后自我介绍道，“张恒。”
“听着，张恒，你是老耿介绍来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来见你的原因，但是我也有我的规矩，有些话还是提前就说清楚比较好，那就是你和我做交易的时候不要多问，无论是东西的来源，还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你最好都不要多嘴，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合理，另外一旦被我发现你把和我交易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我们的交易也会终止。”淘金者道。
张恒点头，“听起来很合理。”
“很好。”淘金者对于张恒的配合识趣也很满意，看向张恒警惕的眼神也缓和了一些，“只要我们合作愉快，熟了以后也不是不能再多认识认识。”
“那就太好了。”张恒平静道。
一旁的耿老头来不及插话，听的额头直冒汗，虽然在张恒来之前他已经一再提醒过淘金者要客气一点，但是后者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在拿他之前的那套东西来对付张恒，而且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觉得掌控住了局面，颇有些洋洋自得。
但是耿老头本人可是有不少前车之鉴，知道张恒从来都不是什么能被轻易控制的人，他之所以表现的这么有礼貌，只是因为现在淘金者所说的事情无关他的利益而已。
不过耿老头还没来得及提醒自己的老朋友，另一边火锅店已经开始上菜了。
淘金者很自然的把自己带入了主人的位置，开始招呼张恒吃饭，而张恒也一如既往的“识趣”，三人很快就涮完了两盘的牛肉。
淘金者吃的不亦乐乎，还解开了自己的上衣，一边喊着让服务员加大冷气，一面终于将话题转入了正题，“老耿说你在收集什么……嗯，虫胶唱片。”
“是的。”张恒将红薯片也放进了锅里去，之后问道，“你能帮我找到吗？”
“这东西可不好搞。”淘金者道，“老耿跟你说过吧，虫胶唱片很少见，尤其是在下面的空间，我虽然能帮你找到，但是我自己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不过你既然是老耿的朋友，我也不会要你太多，一张就……四千信用点吧。”
“一百。”张恒没有抬头。
“什么？”淘金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百一张。”张恒淡淡道。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另一边的耿老头苦笑，他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开始开价三千，结果张恒当时的还价也是一百，现在看来他后者倒真不是针对他，而是对谁都是这个价。
“你再说一遍。”淘金者吹胡子瞪眼道。
“一百一张，而且我要的很多，你最好想办法多找一点。”
“小子你是在找事儿吗？没听见我说这东西很少见，我想拿到也要付出代价吗？”淘金者一边说着一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我听到了，但是一个字都不信。”张恒道，也放下了筷子，“你是垃圾处理厂的人吧，在第五层工作？偷偷从那些垃圾中捡一些看起来可能有用的旧物，拿给耿老头帮你卖。”
“你告诉他的？”淘金者转头气呼呼的看向一旁的耿老头。
耿老头见状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见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吗？”
“那他怎么知道的？”淘金者听了耿老头的辩解后依旧一脸怀疑。
“别瞎想了，是你的穿着打扮告诉我的，而且老实说这些东西本身的渠道也有限，基本都来自第四第五层，但是看你的样子，最多住在第二层，你是不可能联系到上层的买家的，而以对方的收入也不大可能专门把这些旧物拿出来卖钱，所以其实答案就很明显了。”张恒道。
“虽然在来这里前你专门换了便服，但是你的手上有常年戴手套留下的痕迹，大热天脚上穿的还是防水的长筒靴，还患有一定的腰部疾病，从坐在这里开始，我已经见你至少伸展过三次你的腰部了，但你健壮的手臂却显示你平时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那么问题来了，经常戴手套，穿长靴，需要不断弯腰，而又可以接触到旧物，这样的工作除了垃圾处理厂我想不出还有其他别的地方，另外，你一上来就警告我让我不要问东问西，也从侧面说明按照工作规定，你是不应该把那些旧物带出垃圾处理厂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谈判与奖金
淘金者瞪大眼睛，大张着嘴巴，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这一刻的他就好像是个默剧演员一样。
一旁的耿老头见状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的那套东西对他没有用，还不如一上来就坦白一点。”
“你不说他是保镖吗，话说他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侦探吗？”淘金者一脸的难以置信。
“差不多吧。”张恒道，之后将话题又转入正轨，“所以一百信用点一张，这价格可以定下了吗？”
淘金者闻言脸色立刻耷拉了下来，“这，这个……价钱实在是有点太少了，虽然我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捡来的，但是你知道垃圾处理场那边的待回收垃圾究竟有多少吗，更何况我还要冒着很大的风险把东西带出来，老实说，我每周最多也只能带几样东西出来，带了虫胶唱片，其他的东西就带不了了，而且下班离开还要接受扫描，我是靠着一个自制的可以屏蔽扫描的背包才能把东西给带出来的。”
“所以如果我跟垃圾处理场举报，你就永远没法再赚这份外快了。”张恒道。
淘金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退步，否则就会变得更加被动，于是咬牙道，“只要我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你就没有证据举报我。”
“谁说的，我还录了音。”张恒扬了扬自己右手的手环，之后点击了播放，里面传来两人刚见面的时候自我介绍的声音。
“什么，你怎么还能干这种事情！”淘金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耿老头站出来打圆场，安抚道，“大家都别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淘金客怒道，“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大客户，一上楼就开了录音，摆明了就是来坑我的。”
“这只是为了防止你狮子大开口的手段而已，”张恒平静道，“尤其考虑到你的朋友之前就有相同的前科。”
耿老头神色尴尬，“呃，四千是高了点，但是一百这也太离谱了……这样吧，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好好谈谈。”
“我觉得一百的价格已经不少了。”
张恒还没说完就见淘金客已经愤怒的从饭桌边站了起来，一副拔腿要走的样子，不过紧接着他又听张恒道，“但是我的确可以再额外付你一部分奖金。”
“奖金？什么奖金。”耿老头拉住了淘金客。
“你每多给我二十张虫胶唱片，我可以多付你一倍的价钱。”张恒道，“举个例子，前二十张虫胶唱片，我每张付你一百点信用点，第二十一到四十张，每张我可以付你二百点，第四十一到六十张，每张四百点……以此类推，到了第一百二十一张，你就可以拿到3600点信用点，很接近你之前的报价了。”
“可我到那里去给你找这么多的虫胶唱片来？”话虽这么说，但是淘金客还是停下了脚步，之后又补充道，“而且，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诡计，你只是想要前面那些廉价的虫胶唱片，等我给你找到六十，或者八十张虫胶唱片后你就不再跟收购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你有多少虫胶唱片我都会收的，我来新上海0297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唱片，当然为了避免后面的数字过于膨胀，我还会设置一个封顶价格，从第一百六十一张起，往后我都会以一万信用点一张的价格来收购。”张恒道。
这个价钱当然也是张恒早就考虑好的，他固然可以用淘金客的把柄威胁对方，然而一百一张的价格也的确会打击淘金客的积极性，让后者消极怠工，所以必要的奖励是必须要有的，而且只有这种阶梯式的奖励方式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淘金客的热情。
“我会在新上海0297待上大概八个月，”张恒之后接着道，“只要是这段时间你找到的虫胶唱片都可以拿来卖给我。”
“八个月。”淘金客皱眉，在心里计算着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究竟能赚到多少钱，之后用有些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恒，“到时候如果我能拿出一百张以上的虫胶唱片，你又能拿出多少钱呢？”
“这一点我可以来做保证。”耿老头道，“我见过张恒的身手，如果他愿意赚钱想必还是挺好赚的，而且G先生和F小姐都很欣赏他，对他赞不绝口，实在不行他还可以为G先生工作。”
淘金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又坐了下来，“那能让G先生做个担保人吗？”
“这不可能。”张恒摇头道，“你不想我们的交易被其他人知道，我也同样如此。这件事最好就只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张恒说完还又看了一旁的耿老头一眼。
后者举手，“放心，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离开新上海0297了。”之后他又对淘金客道，“张恒这个人呢，虽然可能说话不那么讨喜，但是他属于有什么问题提前就会说出来的类型，你俩的处事方式其实挺像的，而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他肯定是会做到的，这一点我敢给他打包票。
“因为几天前他答应给我做保镖，结果之后我们就遇到了一群暴走族，当时他们的人数很多，而且手里还都有武器，还带着枪，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张恒依旧按照约定履行了他保镖的职责，也没有抛下我，所以钱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是他答应的，肯定是会付给你的。”
“行吧。”淘金客似乎被说服了，又拿起之前那双被他自己拍在桌上的筷子，咬牙道，“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谢谢。”
当敲定报酬后张恒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客气的样子，但是淘金客已经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小觑对方了，尤其之前双方谈判的时候张恒隐隐流露出的气势，让淘金客的小腿肚子都忍不住有些打颤，就算那时耿老头没有拉他，他大概率也是走不了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新的委托
就在张恒和淘金客商讨虫胶唱片的事情时，另一边徐倩也跟着男友邱明来到了四层的一家法国餐厅里。
这也是徐倩最喜欢的一家餐厅，不但菜品的味道出色，而且环境幽雅，天鹅绒地毯搭配华丽的巴洛克吊顶，白色的桌布，银色的餐具，宽广的大厅中只摆了寥寥二十几张桌子，充分保证了就餐者的私密性，另外还有英俊帅气的法国侍应生全程服务。
与之相对的则是无比高昂的餐费，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依旧一桌难求，需要提前好几天才能订到。
邱明提议来这里吃饭显然也不是临时起意，等到吃完主菜，最后的甜品上来，餐厅的小提琴手来到了两人的桌前，之后徐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捂住嘴巴，就见对面的邱明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色的小首饰盒。
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邱明打开那个小首饰盒，露出了里面的钻戒，之后柔声道，“徐倩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一刻徐倩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击中了一般。
几乎每个女孩儿都会憧憬着这样的一刻，有一个男人像骑士一样，身骑白马跋山涉水冲锋陷阵历尽千险最终降临在自己的身前，对自己说出那句甜蜜的誓言。
尤其对徐倩来说，她曾无比迫切的想要嫁给邱明，进入第四层生活，而眼前的这一切又和她梦想中一模一样。徐倩曾经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在梦里除了求婚者的相貌模糊不清外，无论是求婚的地点，还是小提琴的旋律，那些优雅奢华的餐具，都和她眼前的分毫不差。
因此当这一切真的变成现实，徐倩也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在这巨大的幸福感的冲击下，徐倩几乎是下意识的接过了邱明手中的戒指。
后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不过邱明的嘴角只来得及扬起到一半就见徐倩的脸色突然一变，从之前的憧憬变成了恐惧。
之后她就像是抛下一块儿烫手的山芋一样扔下了手中那个首饰盒，之后踉跄着退出了半步。
“怎么了？”邱明起身想要扶住徐倩，然而徐倩却是一把将他的手臂给推开，随后提着自己的裙摆，头也不回的跑向了餐厅大门，期间因为太过仓惶，还险些撞倒了另一张桌子，桌上的红酒被她撞到地上，酒浆从瓶口倾洒出，污染了脚边的地毯。
邱明想要在第一时间追上去，但是却被餐厅里的法国侍应生给拦下了，后者礼貌道，“先生，您还没结账。”
而等邱明匆匆将赔款和餐费转给餐厅，再出门却是已经找不到徐倩的影子了。
……
半个小时后，张恒根据徐倩发给他的坐标在第三层的一家游戏厅里找到后者。
当他来到游戏厅的时候正看到几个年轻人围着徐倩，似乎是在向徐倩索要电话号码。
张恒径直走了过去，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徐倩的肩膀上，之后道，“走了，该回家了。”
几个年轻人看了眼张恒和他腰间的【藏鞘】，悻悻然的散去了。然而徐倩却并没有起身，反而一把抓住了张恒的手，惊恐万状道，“我不能回家，他冲我来了！他冲我来了！”
“你先冷静下，”张恒道，没有着急抽出手，而是问道，“谁冲你来了？”
“我的男朋友邱明。”徐倩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张望，似乎是担心下一刻邱明就会突然冲到她的面前来。
张恒扬了扬眉毛，“你的男朋友他回来了，怎么，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今天他突然从地球回来，一下飞船就来找我，还送了我一只腕表。”徐倩一边说着想起了什么，连忙将手上的腕表摘了下来，想扔在脚边，但是犹豫了下，又有点舍不得。
“然后呢。”
“然后我上了他的车，我们一起去四层一家法国餐厅吃饭。”徐倩接着道，“他在那里向我求婚，当时的场景，就，就和我梦想的一模一样。”
“那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张恒问道。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当时的一幕就像，就像是我的梦境投影到了现实一样，”徐倩抱着脑袋，“所有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包括一边的小提琴手，杯子里的红酒，地毯的颜色，头顶那些水晶灯，都和我的梦想的一一对应，一开始我是挺感动的，但是紧接着我就开始感觉恐惧，越来越恐惧，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从那里直接逃了出来。”
“哦，你是怀疑他提前知道你的记忆，知道你最憧憬的求婚现场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故意这么布置，好让你没法拒绝他的求婚吗？”张恒问道。
“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徐倩道，“而且不止这样，昨天我们分开以后，我总是忍不住在想你说过的那些话，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不可能是克隆人，但我就是没法停止去想这种可能……刚刚我坐在这里又回忆了我们交往的所有过程，然后发现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的身上好像有种魔力，总能提前一步知道我在想什么，包括我喜欢吃什么，或者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我原本以为这是情侣间的默契，证明了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
徐倩一边说着一边哭了出来。
张恒向一旁的游戏厅工作人员要了包纸巾，递给徐倩，等后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之后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能雇你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情吗，无论我是不是克隆人，我都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我没法再像之前那样生活。”徐倩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打算付我多少钱？”张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五十万信用点……我平时大手大脚惯了，没怎么存过钱，这是我的所有积蓄了。”徐倩道，“哦对了，还有这只表。”
徐倩随后将今天刚收到的那只百达翡丽也放在了张恒的手上，“这只表值一百万信用点，但是是邱明送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会找朋友检测的。”张恒接过表放进了口袋，之后冲徐倩点头道，“我接受你的委托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快递
徐倩虽然被自己的身份折磨的够呛，然而在张恒看来，至少就目前而言她的处境还不算太危险。
相比于那些脑袋里有定位器，脖子后有编码随时可能被收回的正牌克隆人，至少徐倩这样的第二类克隆人，不会像之前福记里的那个短裙女孩儿一样直接被抓到返修寄存点。
尤其考虑到徐倩的职业还是主播，虽然这段时间人气一直在下滑，但不管再怎么说也还拥有几十万的粉丝，她如果突然失踪，无疑是会带来相当的社会影响的，否则对面也不需要通过订婚的方式让她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因此张恒给徐倩提供的建议就是让后者照常生活，包括邱明那边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解释中午为什么突然跑掉，只是暂时不要答应邱明的求婚，也不要中断自己的直播。
而张恒虽然接受了徐倩的委托，但是眼下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周的期限就快要到了，张恒如果不抓紧时间解决脑袋里定位器的麻烦，那他就要面对G7Z派出的追兵了，搞不好还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新上海0297的武装力量。
……
张恒和G先生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交易日的当天了，后者带张恒参观了之后为他进行手术所准备的手术间。
包括一整套空气净化系统实现无菌环境，手术台、一台大型的达芬奇2070型号的手术机器人设备，消毒室，麻醉准备室，以及配套的其他医疗设备。
而整个新上海能主刀这种手术的医生只有两人，G先生已经联系了其中一人，将后者的资料也发给了张恒。
“这是我做人的准则，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而且你现在是在给我做事，我当然也要消除你的后顾之忧，到时候我还会派两队保镖帮你守门，你看看，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G先生热情道。
“F小姐在哪里？”张恒翻了几眼资料后问道。
“哦，我跟你说过吧，她今天另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张恒环顾了一圈四周，点头道，“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我的手术要放在她回来后进行。”
“可以啊，只要你愿意等。”G先生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似乎不是很信任我，是因为之前那场测试吗？”
“不。”张恒摇头道，“我只是天生就不太容易相信别人的性格。”
“是这样吗，看来我还是有必要要解释一下这其中的误会。”G先生道，“盛唐摩根的人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之前袭击你们的那群暴走族就是受他们指使的，盛唐摩根向他们承诺，只要他们能成功劫走中间人，就让他们进入盛唐摩根的安保部门做事，还帮他们申请了第三层空间的永久居住权，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疯狂，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的原因。然而和接下来你要面对的那群家伙相比，他们都只是小角色。”
“嗯？”
“你听说过紧急反应小队吗，他们是盛唐摩根自己培养的私人武装力量，不拥有明面上的执法权，但是不要因此而小看他们，尤其是零号开头的小队，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G先生道，“你可以想象一群身体素质近乎完美的克隆人，他们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被编写入海量的作战技巧，侦查，伪装，狙击，近身战斗……无所不能，是最完美的猎手，他们既可以组成一支小队，在其中各司其职，同时分散开来每个人又都能独当一面。不久前我刚刚得到了消息，盛唐摩根派出了一只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来阻挠这次交易，换句话说，他们将会成为你的对手。”
G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也在观察张恒的神色，见后者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又开口赞道，“我很高兴你没有被他们的名头吓到，而且我们这边也不是毫无准备，盛唐摩根那边虽然知道我们要交易，但是并不知道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所以这次我会一口气派出十个快递员，不过其他九人都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的，真正完成交易的人还是你，所以这次交易的成败我可是全指望你了。”
“我要怎么做？”张恒问道。
“很简单，具体交易的内容我们都已经谈好了，你只要帮我把钱带给制定目标，他自然会把我要的东西给你。”G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一个保镖走到一边，从一只大箱子里取出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像是保温杯的金属圆筒，G先生拿起那只金属圆筒放在张恒的手中。
“小心点，这里面装着1g反物质，整个人类文明中价值最高的东西，即便只有这么一丁点也能轻松买下新上海0297一到三层空间，老实说，这次交易我可是吃了很大的亏，这东西的价值可是比我要换的东西高了差不多有一倍。”G先生嘟囔道，他脸上的肉疼之色也不是在作伪。
“但是没办法，谁让另一件东西对我的作用更大呢，反物质虽然价值连城，可对我却没什么用。”G先生等张恒接稳后松开了手，随后又趴在张恒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交易地点在第二层的奇点酒吧，时间晚上6点45分，留意身边的标记，小腹上有阿波罗纹身的就是你的交易对象。”
张恒闻言皱眉，“小腹，那里是个天体酒吧吗？”
“很遗憾不是，你要理解，新上海0297的实际主人就是盛唐摩根集团，那些政府机构都要靠它们发放工资，所以你知道的，它们都只是盛唐摩根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我们不得不一再小心，你得自己想办法找到交易对象。”
G先生说完又拍了拍张恒的肩膀，“我知道这个问题难不倒你的对吧。”
张恒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保温杯一样的金属圆筒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凯旋的。”G先生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二层空间
张恒得到交易地点和时间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身，而且谢绝了G先生提供的交通工具和休息室，自己找了家小旅店，在那里完成了换装。
等他离开旅店的时候外观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街头卖艺人，带着一只圆顶帽，背后背着一只巨大的琴箱。
张恒将那只装着反物质的金属瓶以及之后可能会用到的道具都放在了琴箱里，不过由于琴箱的大小有限，他没法携带【瘟疫骨弓】和【帕里斯之箭】，另外张恒还从宠物店租赁了一只哈巴狗跟在他的身边。
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就和在广场、车站卖唱的流浪歌手一模一样，而且更神的不只是外表神似，就连气质也跟着一起发生了改变。
张恒从演绎法副本习得的化妆术，经过罗马之行后，和刺客的伪装技巧相融合也再度得到了提升，虽然还没有突破到Lv3，但是单从观察上已经很难再看出什么破绽了。
之后一人一狗这么悄无声息的混进了通勤的人流中。
……
张恒是在下午5:42分到达第二层的。
距离交易开始时间还有1小时03分。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当他抵达二层空间的中央穿梭车站时，发现这里和往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车站的保安人数没有增加，也没有对进出的旅客进行额外的排查，依旧只是懒懒散散的在候车大厅里走来走去，闲聊着昨晚的酒局和刚看见的身材好的女乘客。
尽管临出发前G先生一再强调了紧急反应小队的强大，然而后者再厉害也只有十个人，在没有详细的交易时间和交易地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仅凭一只小队就迅速从人群中定位出快递员的，所以必然还有外围人员配合。
而以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势力，是可以通过政府机构轻松调动起城市的武装力量的，这也是整个二层力量最强大的一股势力，然而让张恒意外的是那只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居然没有调用这股近在手边的力量。
但是这并不一定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他们还有别的手段可以识别快递员，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手段足够的自信。
如果说G先生是一层的无冕之王，那么张恒这次将要面对的对手就是整个新上海0297的真正管理者，不只是那只王牌克隆人小队，还有盛唐摩根背后近乎无限的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张恒必须要足够谨慎的原因。
一出车站的大门，张恒就把自己的手环给关闭了，之后又在手腕上戴上了信号屏蔽器。
张恒之前也曾向F小姐请教过不进行手术取出定位器，转用信号屏蔽器直接屏蔽的可行性，但遗憾的是按照F小姐的说法之前已经有觉醒的克隆人想到过这种办法，于是之后生产的定位器还加入了自融功能。
一旦信号传播被阻断，超过八个小时，定位器就会自动融化，从而对大脑皮层产生不可逆的严重伤害，所以张恒想要通过信号屏蔽器来屏蔽大脑中定位器的想法已经无法实现。
但好消息是信号屏蔽器的确能在短时间内让他变得无法被追踪，八个小时的时间也应该足够张恒完成交易，再回到一层了。
在穿梭机上张恒已经看过奇点酒吧的位置，距离车站有一段距离，但张恒没有乘坐出租车，因为这和他现在街头艺人的身份不符，好在现在时间还算充裕，张恒就带着哈巴狗一起步行过去，顺便也能测试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
这会儿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不少的人，熙熙攘攘。
二层空间大概属于整个新上海0297中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层，这里没有第三层精英白领的欣欣向荣，也没有第四层第五层的奢华神秘，同时也不像第一层的治安那么糟糕，死气沉沉。
在第二层生活的居民有一大半都是城市的蓝领，2077年的蓝领单纯从事重复性体力劳动的已经很少了，更多的是技术岗位，他们每个人基本都有一技之长，不过一旦脱离了所属的公司企业，又很难通过自己的一技之长在社会上谋生。
就好像这个高度分工化的生产过程一样，每个人都是机器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零部件，组合在一起，最终构成一台精密的生产机器。勤劳和高服从性大概是最适合第二层居民的标签。
徐倩刚开始做主播的时候在第二层也生活过一段时间，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极度无聊的空间，这里的人都不懂娱乐，眼中只有工作，和机器人差不多。
但这个说法显然并不准确，下班后的第二层还是挺热闹的，不少穿着工装的人也都三五成群商量着等下去哪里放松，其中有不少人都喜欢去一层消费，因为那里的物价更便宜，你在这里随便拉一个二层居民，他们对于不少地方的价格都会了如指掌，而且总能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商品，这差不多也是二层居民的基本技能。
新上海0297流传着一句老话，想知道哪家店铺买的东西最物美价廉，看那里有多少二层居民光顾就知道了。
而除了那些想着聚餐和一起唱歌打游戏的年轻人，路上也有不少已经成家的中年人，他们看起来就稳重的多了，而且绝大多数一下班就往家赶，手里还带着给女儿儿子的小礼物。
张恒走出一段距离，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什么跟踪者，至于盛唐摩根的那只紧急反应小队更是连影子也没看见，后者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快递员已经到达了第二层一样，然而张恒并不觉得对方就只有这点水准。
之前他陪耿老头去见G先生，离开电影院没多久就被那群暴走族给堵上，这还是在G先生的地盘上，以对方展现出的情报水平，没道理在交易开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不过在不知道对方的布置与安排的时候，张恒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先按照既定计划前往交易地点。

第三百四十五章 峰子
奇点酒吧位于一座大型家电修理厂后的小巷里。
原先是修理厂里一群喜欢足球的工人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小球迷俱乐部，但后来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就办成了酒吧，也开始对外开放，之后因为客人越来越多，又把附近的两家店铺也一起租了下来，对酒吧进行了扩展，最终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而里面的客人也不再局限于修理厂的工人，甚至一些非球迷有时也会来这里坐坐。
但是里面的装修和设计风格还是能看出这是一家典型的球迷酒吧。
几个创立者都是熊猫人队的铁杆球迷，墙上贴满了熊猫人队的球星，包括现役的和已经退役的，还搭配了一些经典进球的照片，另外酒吧也会出售一些熊猫人队的周边，包括T恤，钥匙链之类的东西，餐厅的菜名也都是球迷间常用的黑话，基本上每个熊猫人队的球迷一进来，都会有到找到组织的感觉。
而且每当有熊猫人队比赛的日子，也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酒吧老板会用一套大型的投影设备进行比赛直播。
张恒是6:16分来到酒吧的，不巧正好赶上了比赛日。
今晚酒吧里的人流量是平时的三倍，几乎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后来的人都没有座位坐，然而依旧不愿离开，张恒环顾了一圈四周，初步估计这里得有二百三百号人了，想从这么多人里找到交易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他现在除了交易对象小腹是上有纹身外没有其他的线索。
因为酒吧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张恒不得不蹲下身子，把哈巴狗从地上抱了起来。
而他刚起身，就见一个酒保打扮的家伙走到了他的身前，后者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门外面，那只写着禁止宠物入内的牌子。
结果张恒还没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算了吧，小武，人家也是熊猫人队的球迷，大老远的跑来看球。”
“你们认识？”小武问说话的人。
后者点头，“见过几面。”
小武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去应付一桌要点零食的酒客了。
而等小武走后，张恒对之前帮他说话的人道，“谢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齐耳的短发，脸上没有化妆，但是底子还是挺好的，就是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手上还有油墨，和酒吧里的大多数男人一样穿着工装，腰间还挂着一套扳手，走起路会叮当响。
“不客气。”短发女人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不过我们之前有在哪里见过吗？”张恒之后又问道。
“当然没有了，我只是在用这种方法跟你搭讪而已。”短发女人爽快道，说完还抛给了张恒一枚胸针，“熊猫人队的队徽，戴上吧，省的你和你那个表情忧郁的小朋友再被赶出去。”
张恒接过胸针，别在了胸口的位置。
“别看他们这里又是不让带宠物，又是不让吸烟的，但只要你是熊猫人队的铁杆球迷，他们待你就会比待自己的亲兄弟还亲，禁令规矩什么的也就都抛在脑后了。”短发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吆喝了一声“熊猫人必胜！”
结果听到她喊出这句话酒吧里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之后一众酒客还有酒保们一起扯着嗓子齐喊，“熊猫人必胜！熊猫人必胜！”喊完还不算完，众人又开始在酒吧合唱起熊猫人队的队歌《我们是熊猫人》来。
“一帮笨蛋，男人果然永远都长不大。”短发女人端起酒杯，一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打了个酒嗝，之后又把杯子推到了调酒师那里，“加满，另外再给另一边那个像流浪诗人一样的帅哥也来一杯。”
调酒师闻言扬了扬眉毛，又从桌上拿起了一只空酒杯，接了一杯黑啤，递给张恒，“当心点，哥们儿，这女人可不是谁都能应付的了的。”
“哦，真可爱，你这是在为我没有看上你而吃醋吗？”短发女人抢在张恒之前接过了那杯酒，之后仰头喝了一半才又递给张恒，“峰子。”
“嗯？”周围的喧嚣声有些大，因为老板已经把投影打开了，画面里出现了两个播音员在介绍队伍的首发。
“峰子，山峰的峰，身边的人有时候也会管我叫疯子。”峰子凑近张恒的耳边道。
“哦，西蒙。”张恒接过酒杯。
峰子扬了扬眉毛，“这是什么，你的艺名吗？峰子是我的真名，我的全名叫夏峰子，不过无所谓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西蒙，你又不是熊猫人队的球迷。”
“只是走路走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哈。”峰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张恒。
“怎么了？”
“没事。”峰子却是没有朝下继续说的意思，从调酒师的手里又把自己那只重新加满酒的酒杯拿了回来，后者警告道，“悠着点啊，疯子姐，球赛还没开始呢。”
“多管闲事，我喝酒又不是为了球赛。”峰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之后还随口哼了支小曲。
张恒因为离得比较近，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几句歌词，这是一首英文歌，应该是打猎的时候唱的，大意是这只猎物已经掉进了我的陷阱，我今天就要大丰收之类的，让张恒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边的调酒师则用有些敌意的目光看向张恒，之后故意大声问道，“疯子姐，之前那个大学生呢，就是你说有像点小绵羊的那个，你们还在一起吗？”
“早分了，”峰子摆了摆手，“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个通宵，之后在床上醒来，我都没说什么，他倒是先捂着脸哭了起来，说对不起他的女朋友什么的，太娘们儿了，看得我心里只腻歪。”峰子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瞪了调酒师一眼，“多什么嘴，你是嫌自己工作太轻吗？”
“没没没。”调酒师连忙又缩回了头，给其他的客人调酒去了。
之后峰子看了眼身边的张恒，举杯“来，喝酒啊，第一杯先干了吧，我都帮你喝了半杯了，剩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张恒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干杯。”

第三百四十六章 小热闹
峰子一上来什么也没说，先灌了张恒两扎啤酒。
好在黑帆副本里张恒也曾把朗姆酒当水喝（主要是那时候在海上航行的久了船上也没有什么干净的水源，朗姆酒里毕竟有酒精，更耐储存）也练出了一定的酒量，至少两扎酒喝下去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张恒没有忘记自己这会儿还正身处险地，身负使命，紧急反应小队的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因此喝完两杯后他也没有继续再喝下去。
峰子拖着下巴，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
“你没有看起来那么诗意。”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我也碰到过一个像你一样的街头歌手，他喝起酒来可凶了，你见过水牛喝水吗，我没见过，但是我觉得水牛喝水应该就是那个样子的，直接把头扎进酒桶里，他一边喝一边哭，跟我说他和初恋的事情，完了还演奏了一首专门为她写的歌，那场景……真是非常有诗意。”
“如果你想听我跟我初恋的故事，那恐怕是要失望了。”张恒道。
“为什么？”峰子问道，“你没有初恋吗？”
“那倒不是。”
“啧啧……我明白了，你是那种喜欢把所有故事都埋在心里的人吧，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只要酒喝得足够多，我相信不管什么样的人最终都会开口的。”
峰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一扎酒摆在了张恒的面前，“来吧，我们继续。”
但是张恒却没有伸手，而是看了眼酒吧墙上挂的熊猫人队夺冠钟表。
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6:26分，距离交易开始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了，但是张恒连交易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而且球赛一开始，酒吧里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球赛上，更难通过观察看出谁会是交易者了。
而另一边峰子又摆明了一副吃定张恒的样子，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张恒的身上，“你不想聊初恋我们也可以聊点别的，话说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星期三。”张恒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哈，这名字倒是挺有个性的。”峰子挠着哈巴狗的下巴，同时星期三星期三的叫，然而星期三宛若老年痴呆一般对这个新名字毫无反应。
峰子逗了会儿狗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狗主人的身上，她用手给自己的脸颊扇了扇风，问张恒道，“你热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好像有点热。”
与此同时，投影中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
“郭松，11号郭松带球突入禁区！一个虚晃，晃过了扑上来的贝克，面对老将加布迪耶，没有冒然突破选择回传给了马良，马良随后没有停球，直接选择了远射！哎呀，太可惜了，这球打在了横梁上……但是！还没结束，球竟然又反弹到了郭松的脚下，郭松没有犹豫，抬脚补射！守门员刚做出扑救还没来得及起身，球进了球进了！！！开场才不到八分钟，熊猫人队就取得了第一个进球！”
酒吧里一直屏息的球迷们直到这时才一起欢呼了起来，整个奇点酒吧都成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张恒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在峰子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之后道，“谢谢。”
“谢谢？谢什么，你之前不是已经谢过我请你喝酒了吗，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道谢究竟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吻还不错。”峰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痴痴笑道。
“你想睡我的事情等回头再说，让我先把我的正事儿做完。”张恒说完不等峰子回答，就将手中的那个玻璃酒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伴随着玻璃杯炸裂开的声音，酒吧里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了张恒的身上。
酒吧老板正想说什么，随后却见张恒直接跳到了吧台上，然后一把撕掉了自己的上衣，举手高呼道，“熊猫人必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一边的峰子，她大概也是整个酒吧里唯一知道张恒底细的人，看到这一幕感到有些好笑，不知道西蒙这个非球迷为什么突然迷上了熊猫人队，但是她不是傻子，已经看出了西蒙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于是之后峰子也突然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将它扔到了一边，之后跳上酒吧的吧台跟着张恒一起大喊，“熊猫人必胜！！！”
而有了张恒开头，峰子跟进，整个酒吧也彻底被点燃了，人们争相踏上了面前的桌子，脱下了外衣，让熊猫人必胜的口号汇聚成了一股风暴。
张恒一边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量着酒吧里众人的小腹，寻找有阿波罗纹身的人，另一边也压低声音真心实意的对峰子道，“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小意思。”峰子挑了挑眉毛，浑然不以为意，也不在乎男人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反而舔了舔嘴唇，对张恒道，“记得你给我睡的承诺啊。”
“……”
尽管奇点酒吧因为之前那一粒进球已经完全陷入到了疯狂中，人群纷纷脱掉外衣和踩上桌子一片混乱，但是张恒还是凭借出色的观察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酒吧内的众人都看了一遍。
很遗憾，他并没有在这些球迷的身上看到阿波罗纹身，但这并无意味着他刚才的所做就没有任何意义，相反，这帮助张恒张恒剔除掉了一大片的干扰项，最终让他将目光集中在了几个怀疑目标上。
不过张恒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见酒吧的老板，一个目光阴沉的中年人向他走了过来。
张恒原本以为对方是来追究他打碎酒杯，跳上吧台引发骚乱所造成的损失的，结果中年男人却是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对他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也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胸口熊猫人队的刺青，还有背后的队史十大球星，怒吼着跳上了一边的桌子。
峰子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看，我早告诉过你的，这个酒吧里从老板到顾客都是一群长不大的小鬼，只要你支持熊猫人队，你就是他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现在能感受到这份兄弟情了。”张恒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 要找的人
熊猫人队开场不到八分钟就取得了一粒进球让奇点酒吧陷入到一片欢腾的海洋中，而张恒也利用众球迷对球队的狂热喜爱成功让酒吧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脱下了上衣，最终初步锁定了三个疑似交易对象的目标。
可能性从高到低排列分别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人喝酒的上班族，他的公文包放在腰后和椅子的靠背间，然而即便在酒吧放松，他似乎也格外在意自己的包，后背挺的直直的，和椅背贴的很近，确保不会有人在他喝酒的时候将他的包拿走。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年轻女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什么也没带，只点了杯果汁，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期间几个男人想要找她搭讪，都被她摇头拒绝了。而最后则是一个年龄在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他也是整个酒吧里年龄最大的人，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从进门后就一直在东张西望，注意力不在正在进行的球赛上。
“你是认真的吗？”峰子顺着张恒的目光望去，“你对一个老头子的兴趣难道都比对我大吗？”
“我说了，我得先办点正事儿。”张恒放下酒杯。
“什么正事儿，把那位可怜的老人家拖出酒吧，一路拖到没人的地方，之后把他身上的财物都洗劫一空吗？”
“差不多类似的事情吧。”张恒道。
峰子在停顿了片刻后忽然动作夸张的捧腹大笑。
“你不害怕吗？你如果邀请我去你的家里过夜我也有可能对你做同样的事情。”张恒道。
“嗯哼，你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吗，想了半天也就想出个这么个烂借口想劝我放弃睡你的事情，但你还是别做这个美梦了。”峰子将大腿抵在张恒的腿根处，之后伸手抚摸着后者的胸膛，“你觉得我每晚都跑来这个酒吧是干什么，真的只是想要解决生理需求吗，老娘又不是没手，我在找的是一段冒险，一段能让我忘掉身上的机油味道，忘掉每天无聊生活的冒险，你能给我吗？”
“如果你真的只想要冒险那你今晚可能还真的来对地方了，”张恒道，“再帮我个忙吧，你能在十分钟想办法让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脱掉他的衬衫吗？”
“这算什么，一个测试吗？”
“就算是吧。”
“哇哦，想得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呢，就像骑士想要迎娶公主，要经过层层考验，”峰子咬了咬嘴唇，痴痴笑道，“不过我愿意接受你的挑战，因为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说完峰子重新披上了自己的外衣，端着酒杯走到了上班族男人面前。
两人交谈了片刻，上班族男人却是摇了摇头，结果峰子也不生气，对周围的其他男人说了句什么，之后众人都开始起哄，最终上班族男人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了峰子的提议，两人开始拼酒，张恒见识过峰子的酒量，即便放在男性当中也绝对能排的上号了，但是第一轮结束她却输给了上班族男人，很爽快的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张恒没有再看下去，他知道峰子基本拿下上班族男人了，她之所以输掉第一场只是有意在控制节奏，麻痹对方的警戒心，同时给对方一种可以拿下游戏的错觉，张恒随后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的老知识分子身上。
他没按照顺序去找那个红色裙子的年轻女性，是因为接下来这一招不太适合对女生用，张恒移动到了老知识分子身后，之后耐心等待着，直到一个酒保从身边经过，张恒伸腿绊了对方一脚。
酒保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拖着的托盘也倒向了一边，上面的酒全都泼在了老知识分子的身上，而张恒则趁着混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等酒保回过神来根本找不到刚才绊他的人是谁，相反他托着的三杯酒却把老知识分子浇了个透心凉。
酒保这会儿也顾不上再找什么罪魁祸首了，连忙对老知识分子赔礼道歉，后者的脾气倒是很好，也没怪酒保的意思，反而安慰了后者几句，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也没法再在酒吧待下去了，接过酒保递来的毛巾擦了两把衣服，之后就离开了酒吧。
张恒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能看到他的小腹，然而会离开本身就说明了他不会是交易者。
而另一边峰子和上班族男人的战斗也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从两人剩余的衣服上能很明显的看出谁是赢家，然而虽然早就已经完成张恒要求，让上班族男人脱掉了外衣，但峰子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停手的意思，看她的样子已经杀红了眼，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把目标薅干净是不打算收手了。
张恒倒是也不好去打断她，但是他已经看过上班族男人的小腹，也没有看到阿波罗纹身，至此三个目标已经排除了两个，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而现在距离交易开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张恒走到穿红裙子的女人面前。
不等他开口后者就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今晚我已经约了其他人了，所以如果你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安静待着我会很感激的……”
然而张恒闻言却并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直接离开，反而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红裙子女人摇了摇头，“何必呢，之前你身边那位姐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我看她之前都快贴到你的身上了，恨不得一口吃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因为她不是我今晚要找的人。”张恒答道。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是呢？”红裙子女人问道。
“这就要你来告诉我了。”张恒道，“你说你在等人，那你们约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红裙子女人皱了皱眉头。
“因为我想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坐多久，这个请求不算过分吧。”张恒道。
“很快了。”红裙子的女人抱起双手。
之后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一旁的熊猫人队夺冠钟表上，上面的指针终于指向了6:45。

第三百四十八章 红
红裙子的女人收回了目光，望向张恒，“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吗？”
张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你又等到你约的人了吗？”
最终还是红裙子女人先投降了，放弃了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所以你是快递员？”
张恒点头，“你是交易人？”
“没错，你可以叫我红，”红裙子女人道，之后似乎是知道张恒在想什么，又补充道，“我不是卖家，和你一样都只是个跑腿的而已。”
“西蒙。”张恒伸手和红握了握。
“用来付款的东西你带来了吗？西蒙。”红随后迅速的切入了正题。
“带来了，但是我没看到你拿任何东西。”张恒道。
“别担心，我只是没把货带在身上而已，你知道的，盛唐摩根的人正在想办法阻挠这次交易，我也不得不谨慎一些，”红道，“你把用来付款的东西给我，我检查过后，没有问题就会带你去拿货。”
然而当她说完张恒却没有动，“这和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了？”
“我在出发前被告知，我们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张恒道。
“别傻了西蒙，交易的内容早就已经谈好了，我们只是送货和收货的人而已，不要给自己加戏，把那1克反物质给我，然后我就会带你去拿货，我们都能完成我们自己的工作。”红道。
“我不知道交易人的行事风格是什么，但对于我们快递员约定就是约定，我们都应该遵守约定，因为只有这样交易才能顺利进行。”张恒不为所动。
红似乎显得有些无奈，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道，“好吧，我尊重你的职业操守，那要不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取货的地方，等到了那里我再检查，这样你就能满意了吗？”
“可以。”张恒答道。
“很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红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她对面的张恒却是依旧坐在原地没动，提醒道，“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红诧异。
“让我看看你小腹上的纹身。”
“真的吗？在这里？”红挑了挑眉毛。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你难道看不出我穿的是连衣裙吗？”红冷冷道。
“哦，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去厕所。”张恒道。
“就算我没有问题，你不担心你的女友吃醋吗？”红冲峰子的地方偏了偏头。
后者已经赢下了拼酒游戏，只留给了上班族男人一条底裤，但是当她扭头看到张恒这边的情况，获胜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了，脸色也拉了下来，一边穿袜子一边神色不善的打量着红，看她的样子等她把所有衣服都穿好的时候就要来兴师问罪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张恒道，“而且，我的感情问题就不劳你来操心了。”
红闻言似乎陷入到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半晌后终于还是咬牙拉下了背面的拉链，一把将连衣裙褪到了腰间，露出了腹部的那片阿波罗纹身，冷冷道，“现在，你满意了？”
而她的这一大胆的举动也引来了周围男人的一大片口哨声，众人显然没想到今晚这么刺激，那边峰子刚发了福利，这边立刻又领到一份大礼包。
作为福利姬前辈的峰子看到这一幕更是嘴都要被气歪了，她还以为红是在向她示威，也顾不上再系鞋带，就要冲过来。
不过身处旋涡中心的张恒神色却是依旧平静，居然就这么盯着红的纹身看了两秒钟，之后道，“好了，我看完了，看来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好像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听说你们都是从上万克隆人中挑选出来的精英，身体比例果然很完美，一块儿赘肉也没有。”张恒道。
“所以就因为我身材好你怀疑我是紧急反应小队的人？”红讥笑道。
“当然不是，我从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因为你坐的位置，是店内少数几个不会被狙击枪狙中的地方，我知道你们的记忆里有不少狙击反狙击的经验，所以进店后选择这个位置坐差不多已经成为你们的本能反应。”
红闻言脸色微变，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优秀的避险本能竟然也会让她的身份曝露。
张恒话语不停，接着道，“你也注意到了我有一阵时间了吧，虽然你自己觉得你的动作很隐晦，但是我还是察觉到了你在观察我，我之前绊倒酒保，让他手里的酒洒在那个老先生身上其实也是在观察你的反应，毫无疑问你注意到了这件事，但是之后我们面对面坐下，你却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是因为不希望我发现你出色的观察力吗？同样，你故意表现的被我激怒，也是为了让我低估你吧。”
“你的脑补很精彩，我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红在短暂的失态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可惜，我小腹上的纹身证明这只是你的被害妄想而已。”
“你是认真的吗？”张恒反问道，“你觉得我分不出你的纹身是刺上去的，还是临时印上去的吗？”
这一次红的神色终于变了，之后就见她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大腿内侧拔出了一把袖珍手枪，瞄准了张恒的胸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这时候酒馆里绝大多数人都还在为她之前豪放的举动喝彩中，根本没几个人意识到下一刻这里就要有人流血了。
但可惜她的对手也不是普通人，就在红拔枪的时候，张恒也动了起来，抓起了桌上的一把餐刀，之后当红举枪瞄准他的时候，就见刀光一闪，紧接着她还来不及扣动扳机，握枪的左手已经被张恒用小刀钉在了餐桌上。
红忍痛发出了一声怒哼，但是下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凶色，直接用右手拔起了那把钉在自己手上的餐刀，划向了张恒的喉咙！
“和我玩儿刀可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张恒一个侧翻，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刀，而他的身体也落在了隔壁的卡座里，之后张恒也从桌上又抓起了一把牛排刀。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刀VS刀
红一刀逼退张恒，之后却没有接着跟进，而是直接掷出了手中的小刀，她的目标很明确，还是想要用桌上的手枪来结束战斗，所以扔刀只是为了阻拦张恒。
不过要是有人因此而轻视了她这一刀，势必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实际上以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之中每个成员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才，红的飞刀技术也相当出色。
这一刀直奔张恒的心脏而去，又快又准，而且双方的距离也很近，如果张恒躲闪不及，这一刀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红对自己的飞刀技术也很有信心，她相信张恒就算能躲过去她丢的飞刀，绝对也赶不及阻止她拿枪。
但是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却凝固在了那里。
只见张恒根本没有减速，他手里的那把牛排刀就好像是在变魔术一样在他的指尖翻飞跳跃，之后居然在行进过程中直接挑飞了射来的飞刀。
这是什么鬼？！
红瞪大了眼睛，她自己的刀法就很好，直接被编写入各种流派刀法的记忆，让她足以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然而她现在搜寻遍所有记忆库，却压根儿找不到能把刀玩儿到这种程度的技巧。
实际上对方偶然间展露的这一手刀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红本能的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她的反应也很快，放弃了去捡桌上的袖珍手枪，因为阻拦张恒的计划已经失败，在这短短的半秒钟里她计算出自己是没法赶在张恒靠近她的时候举起手枪扣下扳机的。
因此红当机立断，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之后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一头扎进一旁的人群中。
而直到这时酒吧里的那些围观的酒客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没想到原本看上去像是小情侣闹脾气的场面最终会演变成如此血腥的一幕。
从红从大腿根摸出那把袖珍手枪开始局面就已经失控了，更别说之后张恒一刀将红握枪的手钉在桌子上，红又直接拔起刀丢向张恒，酒吧里的场面也彻底变得混乱了起来，大家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帮哪一方。
不过红的女性身份在这时还是占据了优势，奇点酒吧里毕竟是以男性为主，在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基本天然的会站在异性这边，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甚至已经准备把张恒按在地上了。
只有峰子在愣了愣后，脸上的愁云尽散，不但没有任何害怕之色，反而一副乐开花的样子，她看向张恒的眼睛也变得更亮了。
之前因为面前的人太多，她挤过来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好在这会儿也终于快挤到张恒面前了，然而就在她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忽然眼前一花，之后就失去了张恒的影子。
峰子努力揉了揉眼睛，但是等她再望去，张恒的确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同样疑惑的还有周围那几个准备抓人的酒客，大家都在左右打量着，想要找出张恒藏到哪里去了。
峰子心中一紧，她最担心张恒会趁着这个时候离开，今晚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梦寐以求的那种冒险感觉，而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张恒的身上还有更多可以挖掘的故事，她可不想这么轻易和对方错过。
不过峰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焦急打量四周，想要找出张恒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她的身后。
红一冲进人群就摘下了头上的假发，从自己文熊里掏出了一副薄的像纸张一样的伪装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这样的一次性伪装面具当然经不起细看了，但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是挺有用的。
之后红又将自己的红色连衣裙脱下反穿，换成了一身黑色，将自己彻底融入到人群中，做完这一切她撕下裙角，缠上了右手的伤口，止住血，终于松了口气。
严格来说红还没有和张恒真正近身战交过手，作为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中的一员，红的近身战能力当然也很强，以往这种情况她早就选择用近身战和对手一较高下了，但是在见识过张恒露的那手刀法后，红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中也有些犹豫了。
这对她来说也是头一次，还没正式交手就未战先怯，觉得比刀法自己有可能会不是对面的对手，但是这也没有让红感到害怕，因为她的武器库里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武器。
对于红来说，既然正面的近身战可能不占优势，那换种战斗方式就好。
紧急反应小队强就强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拥有数十种作战技巧，足以应对各种各样的环境，而现在酒吧里这种混乱的局面无疑最适合杀手作业。
红在深吸一口气以后已经将自己切换到了杀手的角色里，不过随后她就发现自己也丢掉了张恒的位置，后者和她一样，也利用人群藏匿了起来。
但是红并不着急，因为她有办法逼张恒现身。
红悄悄走到了峰子的身后，很多杀手在执行任务时，为了引出目标会专门设置一个诱饵，而红现在就打算把峰子变成自己的诱饵，她虽然不知道张恒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但是两人显然认识，所以张恒应该也会在意峰子的死活。
这对红来说就足够了，她在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已经顺手又摸到了一把餐刀，红接下来的计划是这样的，她会在接近峰子后将小刀捅进峰子的小腹里，具体位置在腹腔的左上方，顺利的话应该会刺穿脾脏，引起大出血。
而那时峰子应该会大声求救，继而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就陷入休克，相信只要张恒还在酒吧里，这样的动静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红也能顺利摸到张恒所在的位置。
短短片刻时间，红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之后将会发生的所有事情，而她也已经来到了峰子的身后，不过就在红按照计划悄悄举起了小刀，瞄准峰子的脾脏时，下一刻，另外一柄小刀却是提前一步先吻上了她的脖子！
红根本不知道那把小刀是何时出现的，实际上那把刀出现的时候根本一点征兆也没有。
等她反应过来，刀光已经划过了她的脖颈，之后她就再一次听到了张恒的声音，“我说了，在我面前玩儿刀可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顿了顿张恒又补充了一句，“刺杀也是一样的。”

第三百五十章 一封邮件
峰子还在踮着脚到处乱望张恒在哪里，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下，之后她的耳边就再次传来了某人的声音，“走吧，先离开这里吧。”
峰子闻言大喜，不过当她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如果说之前红是靠着伪装混进人群的，那张恒的处理办法更简单了，他直接擦掉了之前画的妆，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嗯？”峰子的反应很快，随后恍然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那个女人呢，你不追杀她了吗，等等，到底是你在追杀她，还是她在追杀你？话说回来你们是杀手吗？”
“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早点离开这里回家睡觉吧。”张恒道。
然而峰子一听睡觉却又来了精神，不停点头道，“好好，我们这就去睡，边睡你边讲给我听。”
“……”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恒有些无语。
他虽然干掉了红，但是并没有放轻松，相反张恒知道自己今晚的麻烦大了。
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出现在这里，伪装成交易人来埋伏他，而且红的身上还有纹身，这说明他们对于交易的时间地点，还有交易人的特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也就是说交易的内容已经提前泄露了出去。
对方简直是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卖家那里泄露的，还是从G先生这里泄露的，张恒个人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早在一层的时候他和耿老头经历过一次偷袭，那次偷袭基本也坐实了G先生的身边有内鬼的事实。
不过之后张恒并没有就这件事情专门提醒G先生，因为他相信以后者的能力不会想不到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至少在交易之前G先生肯定应该已经处理了内鬼的事情。
但是张恒现在发现自己可能想岔了，G先生不是想不到或是解决不了内鬼的事情，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他需要内鬼存在，好将交易的具体内容通过内鬼放出去。
如果张恒的猜想是真的，那就说明他这一路本来就是诱饵，是G先生故意放出来和紧急反应小队火拼，吸引后者注意力的。
这位一层的地下之王终究还是不相信张恒这个外人，没有把交易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之前所谓的测试也只是做给内鬼看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张恒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F小姐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G先生会选择出卖他，用他来做诱饵张恒其实也并不算太意外，但以张恒对F小姐的认识，他倾向于F小姐并不知情，否则那天就没必要开车专门带他去看返修寄存点。
换句话说G先生这次的计划，是将未婚妻一起瞒在鼓里的，倒不是说G先生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只是他很清楚以F小姐的性格，必然不会帮他一起瞒着张恒的。
而想要验证这一点，只要知道今晚G先生派出的十名快递员中是否有F小姐就可以了，因为这次交易对于G先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如果F小姐不是真的还有别的事情，肯定是会负责这次交易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张恒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紧急反应小队的麻烦，他刚才在酒吧里和红的战斗也算是摸了一下紧急反应小队的底儿，和张恒预想中的差不多，紧急反应小队中每个人所擅长的技能都很全面，而且水准也都相当出色。
如果也用等级量化一下，那么红的刀术和杀手技能应该都在Lv2巅峰的样子，甚至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入了Lv3的行列，最关键的是他们几乎都不用锻炼，仅靠记忆编写就能达到这种水准，无怪乎会被人称作怪物。
只可惜这些怪物今晚遇到了更像怪物的张恒。
张恒Lv4的刀法和Lv3中段的刺客完全压制了红，后者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会比她的战斗手段还要丰富，而且更强。
和这些批量生产出的克隆人不同，张恒的技能全部是自己花时间锻炼出来的。
即便是在玩家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几倍和十几倍的副本时间才能造就出张恒这快要撑破角色面板的技能体系，而且这些技能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是紧急反应小队这样的速成流能比的。
但是张恒的问题是他今晚的对手并不只有红一个人，像这样的家伙在外面还有九个，另外以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控制力，张恒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次交易就只有紧急反应小队这一个敌人。
因此张恒在用小刀割断红的脖子后，立刻架住了对方，捂住了红的嘴，将她拖到了一个角落里，用一边的衣服盖上了她的尸体，希望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之后他还要把峰子给劝回家了，后者今晚帮了他不少忙，就算是出于答谢的目的张恒也能再把对方卷进之后的事情里来。
因此两人走出酒吧后张恒就直截了当道，“我今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先回家吧，我之后会去找你的。”
“你骗人”峰子摇头，“我才不会相信男人的嘴，当他们说之后会来找你的时候，八成就是再也不会联络了。”
“……”
“刚才里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还有很多敌人，你在跟我混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张恒耐心解释道。
“没有危险哪儿来的冒险啊，”峰子挺胸道，“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退的，而且多一个队友，你的胜算也该更高才对啊。”
“这又不是打游戏，而且你不知道我的敌人是谁，卷进来就算你没有丢掉性命，也会丢掉工作，生活，还有所拥有的一切。”张恒道。
“反正我对那些东西也不是太在意。”峰子耸了耸肩，把手搭在了张恒的肩膀上，“来吧，带上我吧，杀手先生，或者我们也可以先回我家睡上一觉。”
结果张恒还没有说什么，峰子的手环突然震动了起来，提示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峰子看了眼标题，就没再理会，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张恒骗回家，但是下一刻她听张恒问道，“你刚才收到的邮件不读一下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全城通缉
“哦，那封邮件是工会发来的，八成是发放劳保用品事情，或者调休的通知吧。”峰子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你们工会的信息平时都是群发的吗？”张恒随后问道。
“一般都是吧，怎么了？”峰子被张恒的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后她抬起头来，发现马路上越来越多的人手环都开始震动了起来，而透过酒吧的玻璃能看到奇点酒吧里的众酒客也都纷纷在低头查看信息。
峰子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情况？”随后她也点开了手环上的邮件，目光顿时就凝固了。
邮件里是一段录像。
录像里她几乎贴在了张恒的身上，用大腿抵在张恒的腿根，一边抚摸着后者的胸膛一边说着什么。
“这不是刚刚我们在酒吧里的时候吗？”峰子看完录像倒是没脸红，只是有些无语，“谁这么无聊，拍下来传给了工会，而且工会的人又为什么要发的到处都是。”
而一边的张恒却是已经从拍摄角度快速定位出了摄像头所在的位置，正是红之前坐的那张桌子，随后张恒望向峰子，“你真的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因为接下来你恐怕是要和它彻底告别了。”
“什么意思？”峰子刚开口问完就又收到了另一封来自工会的邮件，这一封邮件的标题直接用了紧急通知。
主题：寻找视频中的一男一女
收件人：全体工友
内容：该男女从我工厂窃取商业机密后藏匿于二层空间，现向二层空间的所有工友征集两人之下落，有能提供线索者奖励三层公寓一套，工资上调两倍，并一次性发放十万信用点奖金。（注：两人皆为危险人物，一旦发现切勿靠近，同时目标可能拥有伪装能力，可通过手环查验真实身份）
邮件的下方还贴着张恒和峰子的公民ID。
峰子读完后瞪大了眼睛，“我们被通缉了？你究竟偷了我们工厂什么商业机密，居然让工会都发出了悬赏，而且奖励还这么夸张，这封邮件一发出恐怕整个工厂的人都会来找我们了。”
“不是你们的工厂，而是整个二层空间的所有工厂。”张恒纠正道，“这条街上肯定也有不是你们工厂的人，但我敢打赌他们刚才收到的邮件和发给你的一模一样。”
“你还从其他的工厂也窃取了商业机密吗？”峰子吃惊道。
“商业机密只是个幌子，这里面的事情你还是别知道的好。而且，我们现在最好先离开这里。”
张恒注意到周围有路人已经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们了，还将他们与视频中的男女不断比较，另外奇点酒吧里也有酒客正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
张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还是有些低估了紧急反应小队，他在和红交手后对后者的能力做了一次综合评价，本来以为足够了解对方了，但是没想到红在临死前还藏了这么一手。
张恒又回忆了一遍最后和红交手的那一幕，当他割开红的喉咙时，红并没有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下意识的用手去捂住脖子，想办法止住流血，而是向前走了小半步，之后她手中的小刀落地，张恒顺势架住了她的身体，捂住了她的嘴巴避免她出声呼救。
不过红戴手环的那只手却是正好处在张恒的视线之外，所以，她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将录像和求援发出去的。
而紧急反应小队的其他成员的动作也很快，张恒之前还疑惑盛唐摩根为什么没有动用第二层的警方力量，现在也终于得到了答案，对于几乎所有居民都是蓝领的第二层，这里没有什么组织能够比工会的力量更强大了。
盛唐摩根显然也很清楚，不管警方再怎么布控，也没有把整个第二层居民都动员起来来的有效，但是他们也不想把G先生交易记忆编码器的事情传出去，对外只是用张恒窃取商业机密来做借口。
“呃，好吧，我们是得赶紧走了。”峰子也注意到那些在向他们围来的那些路人。
有人还用手环对他们照相，峰子挡起脸来，跟在张恒身后，向小巷另一头跑去，然而他们不动还好，一旦跑起来，也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真正身份，周围的路人也立刻兴奋了起来，在巨额的诱惑前甚至忘掉了邮件里关于两人危险人物的评注，跟着他们一起跑了起来，前面的两人还伸手，试图阻拦张恒和峰子的离开。
结果下一刻，张恒直接抓住了其中一条手臂，干脆利落的折断了那个倒霉鬼的尺骨，后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才让周围已经被奖金冲昏头的人稍稍冷静了一些，另一个阻挡者退出了小半步，眼睁睁看着张恒和峰子从他的面前跑过，但是他也不愿就这么离开，一边拍照发邮件，一边试图稍稍拉开一些距离跟在后面。
“怎么办？”峰子看了眼身后越来越多的小尾巴问道。
“你在这里上班，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地形比较复杂的吗？”
“地形复杂？”峰子想了想，“前面有个夜市，里面都是摊位，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卖，而且每晚的人都很多。”
“很好，你带路吧，我们就去那里。”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夜市，结果身后的小尾巴还没甩掉，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们。
“不会吧，这里的人难道也收到了邮件吗？！”峰子惊讶道。
“我说过的，估计整个二层空间所有工人都收到了邮件。”张恒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甩掉他们。”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峰子一头扎进了夜市里，边跑边顺手从一个小摊上捞到了两顶假发，而之后峰子就看张恒手里的东西在不断变多，从衬衫到护膝，但所有东西都不会在张恒的手上停留太久，最终都穿到了两人的身上。
之后张恒又用化妆刷、眼线笔、粉扑将两人的样子也改变了，等做完这一切后抛掉琴盒，把里面的东西都转移到了背包中，而【藏鞘】也被他握在了手里，至此两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也终于将身后的小尾巴暂时甩掉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求援邮件
峰子停下了脚步，扶着一边的路灯喘着气，她身上的工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洛丽塔风格的洋裙，配上一双小皮鞋，再加上头顶的一只蝴蝶结，让她活脱脱的从一个豪迈不羁的机修女工变成了一个娇羞可爱的LO娘。
这会儿估计就算是她的工友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来了，峰子凑到隔壁摊子的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顿时一阵胃疼，向张恒埋怨道，“你怎么把我化成这幅鬼样子了，看起来就跟个小娘们儿一样。”
“……”
“你不本来就是女人吗？”
“你见过哪个女人可以修液压管，把三十斤的零部件直接抗在肩上的？”峰子嗤之以鼻。
“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把你化成这个风格，反差越是强烈越是不容易被人给认出来。”张恒提醒道，“你的举动最好也能配合下这身打扮，不要把脚也踩在灯柱上了，试着把两腿并拢站立试试。”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要求我每句话后面都加一句嘤嘤嘤？”
“也不是不能尝试。”
峰子翻了个白眼，“算了吧，那我还不如被抓住。”
“相信我，你是不会想要落在那些人手中的。”张恒道，“为了逼我出现他们什么手段都能用的出来。”
张恒并不是在吓唬峰子，之前酒馆的时候他如果再晚出现几秒，峰子大概率就要脾脏大出血了。
“所以你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峰子好奇道，“竟然让整个二层空间的人都赶着来抓我们。”
“盛唐摩根。”
“盛唐摩根？”峰子扬了扬眉毛，似乎想要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爽朗大笑，但是见张恒的神色并不像是开玩笑，她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收敛了起来，“当真？你知道新上海0297是盛唐摩根建造的吧，虽然联邦政府是这里的管理者，但控制着整个城市的还是盛唐摩根集团。”
“我听说过这种说法。”
“然后你惹了整个城市最不能惹的人？”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张恒道，“另外我现在的敌人可能还不只有盛唐摩根，很抱歉把你卷入进来，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帮我两个小忙的。”
“嗯哼。”峰子哼了一声。
“所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要说什么？”峰子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了吗，而我也给你答案了啊。”
张恒知道峰子说的是他曾警告过她，一旦卷进来也许会丢掉工作、生活还有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后者当时的回复是“反正我对那些东西也不怎么在意。”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峰子松了松洋服的领子，“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囚禁着在里面生活的每一个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就当我是喝多了吧，”峰子顿了顿，“你有见过那些克隆人吗？据说他们在成年前会被像动物一样饲养，之后被植入一段记忆，再赋予一个目标，他们就会像是被蒙住眼睛的驴子一样不停的绕着磨盘转动下去。”
“嗯。”
“其实想一想，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也一样吗，不同的是我们的目标是被社会赋予的，他们定义了成功，定义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我们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那些媒体广告，新闻宣传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的价值判断，不断的重塑着我们，它们就像是蒙住我们的眼睛的那块儿布，让我们相信我们应该这样生活下去，说来好笑，我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没有克隆人那么美好的记忆。”
峰子自嘲的笑了笑，随后望向张恒，“我其实也是个没有什么勇气的人，我曾经无数次升起念头，想要结束这种日复一日被设定好的生活，但始终没法迈出第一步，只能在小酒吧里等着一个人出现，希望那个人可以给我冒险的勇气，所以严格说来，我或许还应该谢谢你毁了我的生活。”
“我可不只是毁了你的生活这么简单，”张恒道，“你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你不但回不到原先的生活，也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
峰子闻言愣了愣，“这么严重吗？可我什么也没做啊，就是在酒吧和你调了调情。”
即便之前收到工会发来的邮件，峰子也没有太过担心，在她看来这只是某个地方出现了误会而已，被抓到最多也就是丢了工作，正好让她下定决心换种方式生活，但是现在听张恒的说法，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吗？”峰子问道。
“只是个大致的计划，还需要一点运气，不过既然对面已经出手了，那我们当然也要还击回去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摘掉了手上的屏蔽器，之后给G先生发了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被紧急反应小队的人盯上，快递已转交其他快递员处理，我会继续吸引紧急反应小队的注意。
打完后张恒点击了发送，之后重新戴上屏蔽器。
“你是在求援吗？”
张恒敲下邮件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旁的峰子，但是后者看的一头雾水，不明白快递、紧急反应小队都是什么。
“不，这封邮件不是发给收件人的。”张恒道。
紧急反应小队既然已经掌握了他的公民ID，那么拦截他的邮件应该也很容易，所以张恒刚才那封邮件实际上是发给他们看的，他倒也没指望一封邮件就能让紧急反应小队放弃追他改盯其他的快递员，但是至少可以让他接下来的压力稍小一点，不用一个人面对整只紧急反应小队。
除此之外，也可以让G先生的如意算盘落空，后者想用他来做诱饵，吸引紧急反应小队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的人可以顺利完成交易，但是等张恒这封邮件被紧急反应小队的人截到，后者势必会加强对其他快递员的围捕力度，而张恒的真正目的是让记忆编码器留在第二层。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叉子
就在张恒和峰子离开奇点酒吧后不到五分钟，一辆机车停在了酒吧大门外，之后一个戴着棒球帽嚼着口香糖的少年取下了头盔，走进了酒吧里。
他穿过那些正在围观投影的熊猫人队铁杆球迷，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来到了西侧的一个角落里，那里一个身影正靠在卡座上睡觉。
酒吧里的嘈杂环境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即便他四周人声鼎沸，但是他依旧睡得很香甜的样子，还将衣服蒙在头上。
棒球帽少年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衣领，将衣服从那个熟睡的家伙身上移开，露出了下面红的尸体，后者怒睁着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啧啧啧，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应该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嘛，至少死前能尝到做女人的快乐。”棒球帽少年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喃喃道。
他将那件外衣放在一边，先拿起红受伤的那只手看了眼，“刀伤，这个深度和伤口，是被牛排刀贯穿的吧，刀法不错，动作也挺快，食指上也有伤口，这个姿势，应该是刚拔出枪的时候就被扎穿的，遇到的对手意外的凶狠呢，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棒球帽少年顿了顿，接着道，“还有这身打扮，是受伤后发现不是对方的对手，当机立断想要混进人群中吗，看样子应该也成功了，但是就算比拼刺杀的能力，也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棒球帽少年边说边抬起了红的下巴，目光最终移到了喉咙的伤口处，“啊，这一刀，一点也不留情，这种专业程度就算是队长也做不到，难怪你的脸上会露出那副表情来，是完全没料到吧，自己会遇到高手，从猎手变为猎物，真是的，队长也早就跟你说了吧，你的骄傲早晚有一点会害死你，让你去重编记忆偏不肯，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了进来。
“不过，事已至此想开点了，你人都死了不开心也没用了，来吧，来个合影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初恋，虽然你从来没有承认过。”棒球帽少年把身体靠在红的胸前，还特意把后者的连衣裙往下拉了一些，展示出事业线，之后比了个V的手势，按下了手环的拍照键。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也收到了一条通话请求，棒球帽少年接受通话，耳机里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怎么样，6号那边是什么情况？”
“很遗憾，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不过好消息是她没有拒绝我们的最后一张合影。”
“别说废话，给我有用的信息。”
另一头的声音也没用什么严厉的语气，但是棒球帽少年闻言却是一改之前那副轻佻的样子，认真道，“对方是用刀的高手，刀速很快，刀法很好，两人这真正交手的时间并不多，但是6号立刻就做出判断脱战，这说明差距恐怕不是一星半点，致命伤在喉咙，一刀割喉，典型的杀手做派，但是意外的很复古，6号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也就是说在中刀前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对手已经接近了她。”
“是高手？”
“绝对的高手，6号中了大奖，”棒球帽少年道，“死亡时间大概在……唔，十分钟前，也就说对方还没有走远，没想到那个叫做G先生的家伙手下还有这样的好手，已经超过了那个叫做F的女人了吧。”
另一头的队长却是并没有做任何评论，只是道，“知道了，工会那边已经传来了信息，说收到举报他们在向五方街的方向移动，那里有个夜市，应该是要去那里摆脱掉身后的尾巴。”
“了解，那队长我就去那里看看吧。”棒球帽少年恭敬道。
“可以，但是记住不要乱来，也不要着急动手，7号和5号很快就会赶过去跟你汇合。”
“明白。”
棒球帽少年挂了通话，站起身来，却发现他已经被人给围住了。
他掀开红尸体上的衣服后就有附近的人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命案，被吓了一跳，连忙报警，之后几个一群比较强壮的球迷就把棒球帽少年这个最大嫌疑人给围了起来。
“唉，你们都是瞎子吗。”棒球帽少年叹了口气道，“不但让真正的凶手从你们的眼皮子地下溜走了，而且还堵住了准备去追凶的我。”
“不管怎样，你都是离尸体最近的人，我们也不能只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反正警察也快到了，不如你就等到那个时候，确认你没有问题后警察自然会放了你的。”奇点酒吧的老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道。
“合理的提议，”棒球帽少年点了点头，不过紧接着就见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
说完他就从桌上摸出了一把叉子，掂量了两下，“现在，我礼貌的向你们发出请求，请你们能够为我让开一条路。”
“如果我们不呢？”老板问道，“你打算拿这把叉子杀了酒吧里的所有人吗？”
他的话引起了一串讥笑声。
“杀了你们那到也不至于，但是总要帮你们稍稍长点记性的。”棒球帽少年说完，冲酒吧老板眨了眨眼，“如果太疼了，记得喊出来。”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叉子已经插在了酒吧老板的大腿上，而棒球帽少年手上不停，拔出叉子带起了一簇血花后就又插向了另一边冲他砸来的拳头，酒吧里接连响起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不过十秒钟的时间，已经有十几人伤在了棒球帽少年的叉子下，而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也纷纷后退，终于让了一条路出来。
棒球帽少年甩了甩叉子上的血珠，看着抱着大腿躺在地上的酒吧老板道，“何必呢？”
后者倒是也硬气，是这么多受伤的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叫出声的，但是这一次也没有再敢说什么，棒球帽少年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走到了酒吧门口，之后将手上的叉子放在了桌子上，冲身后的众人笑了笑，“多谢招待，那就后会有期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盯梢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恒发完邮件后峰子问道。
“把你的手环给我。”
“嗯？”
峰子闻言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摘下了自己的手环，递给了张恒，后者接过手环，将它也带在了手上，和自己的手环挨着，正好位于屏蔽器的作用范围内。
随后张恒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好的，呃……我们可以回我家，或者我妹家。”峰子想了想道。
“不行，你的公民ID已经被他们掌握，这也意味着你的所有信息都可以被查到，所以接下来不能回你家，或者你妹家，也不能去你的同事好友那里，另外……”张恒顿了顿，“是你，不是我们，我还有事情要做，只是把你送过去。”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像那些爆米花电影里的花瓶女主角一样，找个地方自己猫起来，等待一切都结束，大结局前的五分钟再露脸，之后一脸花痴的迎接自己的英雄降临吗？不，我不要这样，我能帮上你的忙，之前在酒吧里你不就靠我才帮你脱掉大家的外衣的吗？”峰子道。
“当个花瓶总比挂掉要好，而且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接下来会以战斗为主，我可能没法分心保护你。”
“好消息是我也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你之前应该没怎么来过二层空间吧，你对这里完全陌生，不熟悉这儿的街道，也没有任何的人脉，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但是你绝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地头蛇为你提供帮助，而那个人就是我。”峰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张恒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做出了让步，因为峰子说的不错，有一个当地人在他的身边，的确可以提高他接下来行动的成功率，“好吧，但是你要保证，接下来会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
“没问题。”峰子答应的很快，“接下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还是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做安全屋，”张恒道，“这样我们要是因为什么意外分开，可以在那里再汇合。”
“了解，不过在找安全屋之前我们还得先回一趟我的工厂。”峰子道。
“……”
“你刚才才答应了我的，按我说的做。”张恒扬了扬眉毛。
“没错，我没有违背你额决定啊，只是在上面稍稍做了点小小的修改，我们会去找安全屋，但是在这之前我得回趟工厂把我的那些装备拿上，你说你可能没法保护我，我总得想办法保护自己吧。”峰子眨着眼睛无辜道。
“那些装备对你很重要吗？”
“是对我们都很重要，主要是我平时的时候做的一些小玩意儿，相信我，它们在接下来肯定会帮到我们的，而且拐去工厂一趟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那里这时候也下班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偷偷溜进去，然后拿了东西，再偷偷溜出来，不会有人知道的。”峰子道。
“好吧，那我们先去你的工厂，再找安全屋。”张恒倒也不是专断独行的人，只要峰子提得出合理的理由，他也不是不能修改计划。
不过就在两人即将离开夜市的时候，张恒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又怎么了。”峰子问道。
“我们又被人给盯上了。”张恒道。
峰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老娘都穿成这样了，那些混蛋还能发现吗，难道真的要我在每句话后面都加上嘤嘤嘤吗？”
“没用的，这次来的人不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路人，而是高手，你怎么嘤都不会有效果的。”
这一次伪装张恒毕竟只是在夜市里捡现成的凑出来的，效果没有他之前那么好，况且还有峰子在身边，以后者的气质身着那一身洛丽塔装怎么看怎么别扭，甩掉那些路人倒是绰绰有余，但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就和土地里的金龟子一样显眼。
不过跟踪者同样也被张恒给发现了，尽管前者的隐匿水准相当高超，将自己完美的混入了人群中，但是还是没能瞒过张恒。
张恒注意到对方并没有跟的太紧，而是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样子应该是之前已经发现了红的尸体，在意识到他的实力有可能很出色后，才会采取这种相对保守的姿态，但是张恒相信这种短暂的和平并不会维持太久。
从对方盯梢和隐匿的技术来看，应该也是紧急反应小队的成员，紧急反应小队毕竟在人数上占据有优势，即便需要应对的快递员也有不少，但是真正有实力能给他们带来麻烦的相信并不会太多，他们完全可以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来解决单个目标。
后面那个家伙迟迟没有动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在等他的同伙。
“那怎么办，我们要换个地方把他甩掉吗，我还知道一个地方也挺热闹的，离这儿也不远。”峰子提议道。
“不，不管换什么地方也很难甩掉那个家伙。”张恒道，“按照原计划接着走吧，我记得奇点酒吧斜对面还有一条小巷是吧。”
“没错，但那条小巷是通向一座学校的，这会儿学校应该已经没什么人了吧。”
“正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
棒球帽少年注意到前方的目标突然加快了脚步，心中微微一紧。
是被发现了吗？
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张恒和峰子有回头打量的举动，看样子更像是正着急赶向什么地方，因为前方就要离开夜市了，人流密度有所下降，谨慎起见棒球帽少年干脆又等了会儿，直到双方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已经拉开到了三十米远，他才又远远的跟了上去。
之后棒球帽少年小心翼翼的跟了大概一里远，见张恒和峰子的确没有其他什么察觉的反应，这才相信对方真的是在赶路，于是棒球帽少年按照队长的交代，将自己最新的动向发在了行动群里，这才接着跟踪下去，直到张恒和峰子的身影消失在一条胡同口，棒球帽少年迟疑了片刻，之后压低了帽檐，装作是路人也走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专业谨慎
棒球帽少年维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到小巷口，之后又用眼角的余光向里面打量了一眼，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因为小巷里已经失去了张恒和峰子的身影。
棒球帽少年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他毕竟是专业人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抬头看了眼远处伫立在黑暗中的那栋学校。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走近看看的时候，行动群里发来了新的消息，是赶来帮忙的7号和5号要他的坐标地址，说会在一刻钟内赶过去。
于是棒球帽少年将学校的地址发了过去，之后他打开了导航，查询了一下附近的街道地图，发现眼前这所学校有两道门，其中对着这条小巷的是侧门，还有一道正门朝向另外一条主干道。
棒球帽少年皱了皱眉头。这么看来张恒和峰子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们想要穿过这所学校，从侧门进入之后从正门离开，这也是摆脱盯梢一套很好用的手段，倒不是说对方已经发现自己被人跟踪，更多的时候只是通过这种方法甩掉潜在的跟踪者。
棒球帽少年已经从红的尸体上判断出张恒的潜行技术很不错，因此对方拥有反侦察意识也并不奇怪，或者说如果张恒一路就这么正正常常走下去反而让棒球帽少年会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了，在明知张恒和峰子是准备用这座学校脱身的情况下，他是听从队长的命令，留在这里等7号和5号回来，还是先追下去。
棒球帽少年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做出了决定，抬脚向小巷走去，因为他可不想7号和5号赶来的时候，三人一起在这里干瞪眼。
不过有红的前车之鉴，棒球帽少年对于张恒的刀法和刺杀技术也有些忌惮，好在在他看来只要不和张恒近距离接触，问题应该也不大。
于是之后棒球帽少年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握在手中，而下一刻他整个人也化身成为了一只猎豹，贴着墙边的阴影，跳跃行走，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学校外。
棒球帽少年并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先仔细观察着四周，确保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他尽收眼底，之后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行动路线，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开那些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或者最少在后面的人扑出来前可以先一步扣下扳机。
于是之后教学楼的天台上，趴着的张恒和峰子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只见棒球帽少年时而小跑，时而侧翻滚动，之后又起身不停左右张望，握枪的手转来转去，同时他本人几乎不走直线，明明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愣是被他兜了一大圈，划了好几条斜线才走完。
“他这是抽的哪门子风，来这里专门表演卖艺的吗？”峰子不解道。
“不是抽风也不是卖艺，他是担心我躲在什么地方偷袭他，用这种方法排除掉所有潜在的危险点，另外也在不断变换自己的视角，观察之前看不到的地方。”张恒道，“这种做法其实是挺专业谨慎的。”
“专业谨慎？你的意思是说他的脑补能力强吧。”峰子嘲笑道。
张恒也没进一步解释，已经从一边拿起了那把刚由乐高积木拼成的麻醉步枪，之后插入了【无限积木】，让它完成了实体化。
峰子见状发出了一声惊叹，“这是什么黑科技？采用的是模块儿化技术吗，变形材料？记忆金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物质转换。”
“都不是，是超自然力量。”张恒如实道。
峰子切了一声，“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是眼馋你的技术……”不过过了不到半秒她就又反悔了，好奇道，“好吧，我是挺眼馋你的技术的，你从哪儿搞到的这样的好东西，能借我研究两天吗？”
“抱歉，你就是研究一辈子也没有结果的。”张恒边说边举起了手中的麻醉步枪，瞄准了楼下的棒球帽少年。
结果在张恒扣动扳机前一霎，棒球帽的身子突然提前一步倒了下去。
“击中了吗？”一旁的峰子问道。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恒一把脑袋给按了下去，随后两人面前的护栏就被飞射而来的子弹击中，擦出了一串又一串的火花。
直到这时峰子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知道我么在这上面的？”
“大概是因为我枪管的反光吧，二层空间的月亮还挺亮的。”张恒道。
“就因为这么点反光他就找到了我们的位置？”峰子之前看一个人排哑剧的棒球帽少年还觉得对方有些好笑，但是现在她已经再也笑不出来了，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枪法？”
然而她才刚说完就见张恒提起那只麻醉步枪，弯下身子，向消防梯那里走去，同时抛下了一句，“在这儿等着我，记住不管听到什么也不要抬头，完事儿后我会叫你下楼的。”
“你要干嘛？”
“麻醉步枪里只有一发麻醉弹，我得确保能击中他。”张恒淡淡道。
“什么叫能击中他？”
“通俗点讲就是拉近点和他的距离。”
“你疯了吗？没有看到他刚才的枪法吗？！随便两枪就差点击中我们。”峰子完全无法理解张恒的冒险行为，在她看来在对方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枪法，而张恒也说了他的麻醉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另外麻醉弹的威力也远比不上真正的子弹，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在这里，等对面上楼。
然而张恒知道紧急反应小队可不只有他现在见到的两名成员。
“别担心，我能搞定的。”张恒说完就顺着消防梯爬了下去。
之后过了不久，天台上的峰子就又听到了几声零零星星的枪响，每一声枪响都让她忍不住提心吊胆，但是她还记着张恒的警告，一直强忍着没有把自己的脑袋伸出去看。
之后大概在一楼的位置，枪声变得密集了起来，半分钟后又戛然而止。
峰子一颗心提了起来，不知道张恒现在是生是死。

第三百五十六章 辅助瞄准
张恒背着麻醉步枪跳下消防梯，压低身子来到了走廊的窗子前，抬头向楼下看了一眼。
随后又立刻俯下了身子，结果几乎就在他重新低头的瞬间一发子弹击碎了他面前的玻璃，命中了他背后那面绘画展示墙，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弹孔。
之前在酒吧的战斗，因为离得太近红刚来得及拔出枪就被张恒一刀把手钉在了桌上，而之后她试图换手拿枪的计划也被张恒破坏了，最终只能选择用刺杀的方式来跟张恒一较高下，根本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枪法。
因此和棒球帽少年的这一战也是张恒第一次见识到紧急反应小队成员的射击能力，对方的枪法初步估计应该已经超过了Lv2巅峰，达到Lv3的程度了，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准度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在快速瞄准上甚至比张恒的动作还要快。
甚至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身体极限了，张恒现在位于小学楼的第四层，整个第四层面向侧面方向的窗户超过了三十扇，就算棒球帽少年提前判断出了张恒离开天台，按理说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从这么多扇窗户中直接锁定目标。
再联系之对方遇袭后那同样快的不可思议的反击，张恒更倾向于认为棒球帽少年是使用了一些科技手段，提升了自己的瞄准速度。
为了印证这一猜想，张恒悄悄换了个位置，又进行了一组快速蹲起，同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结果和上次一样他刚蹲下没多久，子弹立刻就又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这样的瞄准射击速度，快的显然有些不正常，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做的出来的，不过张恒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心之色，在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后，他就继续向楼下走去了。
……
另一边的棒球帽少年，这会儿则正靠在花坛边，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身于绿化带后，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教学楼，一边通过耳机和7号和5号联系。
“你们到哪里了，我在学校碰到目标，我们已经交上手，现在他被我困在教学楼里。”
结果从耳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有些不满，“你已经跟他动手了？队长不是让你等我们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慢了，我查了地图，担心他通过学校移动到另一条街上，所以只好一个人先跟上来了，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还击回去而已。”
“你击中他了吗？”另一个声音问道。
“没有，他的动作挺快的，这点你必须要承认，就连我的辅助瞄准程序都抓不到他。”棒球帽少年眨了眨眼。
如果现在有人站在他的眼前，和他离得足够近，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就能看到他左眼的眼角膜上正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一片类似隐形眼镜一样的东西，是盛唐摩根集团下属的军火公司还在秘密研发的一项军事科技装置，内置有微型动作传感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到移动的目标。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棒球帽少年的瞄准速度这么快的原因，他本身的枪法就很出色，而有这个小玩意儿在他有信心和世界上最出色的枪手过招，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区区快递员了，实际上如果不是有队长的警告在先，他这会儿已经懒得再等7号和5号，直接攻进教学楼了。
“等我，我这边刚解决了一个快递员，不过没发现目标物品，5分钟后就到你那边。”7号道。
“我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5号道。
“那你们可得加把劲儿了，我担心等你们来这里战斗已经结束了。”棒球帽少年舔了舔嘴唇。
结束通话后他又在三楼和二楼各看到了张恒一次，但遗憾的是对方的移动速度依旧很快，即便在辅助瞄准程序的帮助下他还是没能击中目标。
“啧啧啧，的确是很强呢！”棒球帽少年赞道，“但是……很遗憾你今晚遇见的是我。”
下一刻他的辅助瞄准程序再次发出了预警，棒球帽少年手中的枪口迅速移动到了一楼的楼梯口处，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扣下了扳机，带着硝烟的子弹从枪膛中倾泻而出。
这一次目标再没有了之前的好运气，才刚露头就被轰了个正着。
但是紧接着棒球帽少年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妙之感来，因为他已经看清了自己击中的东西只是一件外衣，被人挂在了楼梯口的墙后，对面的风一吹，就将那件衣服吹了起来。
棒球帽少年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就在他开枪的时候，张恒也从教学楼南侧冲了出来。
端起手中的麻醉步枪，冷静扣动了扳机。
所谓的辅助瞄准程序，张恒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棒球帽少年借助这个小东西成功的提高了自己的瞄准速度，甚至将塔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程度，但是在张恒看来，这套辅助程序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它的瞄准速度有点太快了，是的，没错，棒球帽少年的瞄准速度已经快到超越他本身的判断和反应能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枪手根本就来不及完成扣动扳机前的所有思考与分析过程。
这在一般的战斗中或许没什么问题，但是一旦遇到高手将会是致命的。
因为这意味着枪手完全是在被这套辅助程序带着走的，一旦摸清了这套程序的作用机制，对面的人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条辅助程序来解决它背面的枪手。
而这也是张恒现在在做的事情，他只是用了一件衣服，和一扇窗，就成功骗过了棒球帽少年，完成了这次反击。
麻醉弹准确的命中了棒球帽少年的肩头，里面的麻醉药立刻开始释放，但是还没等注射完成，棒球帽少年就咬牙抓住了麻醉针，将它从肩头拔了出来，然而当他想抬起握枪的手，却发现中招的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于是棒球帽少年只能将枪交换到了另一只手手上，可惜等他再抬起枪的时候张恒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随后他就见张恒抛下了手中的步枪，抽出了腰间那把刀，一刀斩在了他的枪上。
结果那把他最心爱的手枪就直接被这一刀给斩成了两截。
看到这一幕棒球帽少年又回想起了之前红的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口，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和张恒拉开距离。
但是身体却是完全不听他的使唤，棒球帽少年想站起来，可只是这么一个在平时看来无比简单的动作却都无法做到，最后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眼前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张恒捡起了地上还剩下一半的麻醉针，又插在了他的腿上，将里面剩下的麻醉药全都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第三百五十七章 推测
天台上的峰子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尤其是那一连串的枪声后，她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直到张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可以了，下来吧。”
峰子闻言先是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向下看了一眼，见到张恒和他身边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棒球帽少年，这才确认战斗真的已经结束了，松了口气，从楼顶跑了下来。
随后就看到张恒抱起了棒球帽少年的上半身，冲她道，“你之前不是说在工厂自己扛着重物也可以走来走去的吗。”
“没错，怎么了。”
“帮我抱着他的脚。”
“你要干什么？”峰子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张恒说的做了，抬起了棒球帽少年的脚，后者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一动不动，只能任由两人把他抬起。
“他的同伙随时有可能过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张恒道，他已经重新捡回了刚才抛下的麻醉步枪，也背上了背包。
“等等，你要带着他一起吗，他刚才那几枪是想杀了我们吧，为什么不把他直接干掉呢？”峰子一边帮张恒搬人一边问道。
“我留着他的性命还有用。”张恒道，这也是之前他为什么要用【无限积木】组装麻醉步枪，而不是直接拼把狙击枪出来的原因，如果是使用后者战斗早就结束了，不管棒球帽少年的身上是否有什么辅助瞄准装置，根本不会有之后那么多麻烦。
“有用？”
“嗯，顺利的话之后我还得跟靠他和他们的人取得联系，走吧，我们先找一辆车，把他放进后备箱里，然后去你们工厂拿东西。”
……
张恒和峰子前脚才离开学校，后脚就又有一个人影来到的校门外，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橄榄球运动员的男人，不过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门。
因为就在半分钟前他试图联系棒球帽少年，但是这一次他的通话请求没有得到回应，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学校里又是一片安静，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橄榄球运动员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校门口，直到又过了两分钟，另外一辆出租车在他的面前停下，上面走下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后者关上了车门，冲橄榄球运动员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和9号失去了联系，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初步怀疑9号已经被干掉了。”橄榄球运动员沉声道。
“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厉害吗，居然接连干掉我们两个人。”西装男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惊讶之色。紧急反应小队组建以来很少遇到人员伤亡，更别说一次行动就损失掉两名队员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
橄榄球运动员却是有些不爽，“队长明明警告过9号，让他等我们来了再行动。”
“但是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所学校有两道门，只盯着一道很可能就会被对方给跑掉，据说那家伙的伪装能力也很出色。”西装男道，“而且9号并不蠢，他既然知道对方的擅长刀法和刺杀，肯定会有所防备的，他的身上不是还带着军工部门那项新技术的吗？比枪法的话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吧。”
西装男说着已经抽了自己的枪，之后橄榄球运动员也同样拔出了武器，有了6号和9号的前车之鉴，两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步步走进面前的学校中。
他们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将整个学校搜索了一遍，包括阳台和操场，确认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最终在棒球帽少年曾经藏身的那个花坛前停下了脚步，之后对忘了一眼，西装男接到了队长发来的通话请求。
后者接通电话，汇报道，“我和7号都已经到了目的地，完成了初步勘查，从现场的痕迹来看，9号和对方发生过交战。”西装男说到这里犹豫了下。
电话另一头的队长问道，“怎么？”
“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严格来说现场只找到了9号的射击痕迹，从天台一直到一层，在这期间对方似乎没有开过枪，以躲藏为主，9号主要射击地点在一层楼梯口的位置，初步判断他们在那里发生了战斗，但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在教学楼南侧也发现了最新的脚印。”
电话另一头的队长淡淡道，“这一点也不奇怪，目标一直躲在教学楼南侧，可能用同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当诱饵，诱导9号对楼梯口射击，之后却从教学楼南侧冲出，对9号发起攻击，杀了9号一个猝不及防，说到底还是9号太依赖于他那套辅助瞄准程序了。”
紧急反应小队的队长虽然没有来到现场，但是仅凭西装男的描述就把当时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而听他这么一说，西装男和橄榄球运动员也都恍然大悟。
西装男接着道，“一层没有发现血迹，他应该不是用那个叫做夏峰子的女人做的诱饵，不过9号所处的位置和南侧有些距离，就算之前被误导，也完全应该能反应过来在对方冲到他面前时完成射击，这么看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对方对他使用了非致命性的远程攻击武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也没法评估目标的射击技巧是好是坏。”
“他的枪法很好，”一直在听着的队长这时又开口道，“这一点毋庸置疑，枪法不好的人是想不到怎么反过来利用辅助瞄准程序诱导9号犯错的。”
西装男和橄榄球运动员闻言都是一脸骇然，“这岂不是说目标的刀法，刺杀，伪装，射击能力都很出色？他究竟是什么人，紧急反应小队叛逃的某位前辈吗？”
“不是那家伙。”队长沉默了片刻后道，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多解释的意思，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回来吧，暂时不要跟踪他了，避免无意义的伤亡，3号和4号那边已经完成了对车站的监控和封锁，他是逃不出去的，先解决其他人吧，等把另外那些快递员都干掉，之后再集中人手一起对付他。”

第三百五十八章 峰子的旅行袋
张恒在车里给峰子放哨，帮她盯着工厂后面的动静，十分钟后看到后者提着一只大旅行袋又回到了铁栏前。
“看着干嘛，来搭把手啊。”峰子冲张恒招手，之后用力举起手中的旅行袋，把它先扔过了铁栏，之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张恒闻言从车上走了下来，提起了峰子扔出来的旅行袋，入手就是一沉，估计得有二三十公斤重了，难怪峰子一脸的汗水。
张恒将这只旅行袋放在后座上，而之后峰子也翻过了铁栏，落在地上，用自己那身洛丽塔洋装擦了把汗。
“这里面都是什么？”
“你要的掌上电脑，剩下的都是我休息时间自己做的和修复的一些小东西，原料用的是各种报废的电器零件。”峰子钻进车里，打开旅行袋，取出了一只收音机和一枚圆形硬币，将圆形硬币扔给了张恒。
“窃听器，作用范围五十米。”
随后峰子又拿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盒，“烟雾发生器，可以当做烟雾弹使用，当然，你得稍等一会儿，它产生烟雾需要点时间，不过我在里面内置了一块儿电池，倒是不用再接电线了。”
“热感诱导器，唔，也是自制版的，只要把它用力摔在地上，里面会弹出一个人形的气球充满热气。”峰子从包里掏出了一只可乐罐。
“还有激光镭射枪，我在工业激光切割枪上加了放大镜，放大它的威力，不过这个不能给你，是我自己防身用的……”
峰子将旅行袋里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兴致勃勃的讲解着它们的用途。
张恒本来对峰子回厂里拿东西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想趁这机会让后者带一台掌上电脑出来，但是当峰子打开旅行包，张恒也不得不承认里面的很多东西让他也挺有兴趣的。
“你平时闲着没事儿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些东西吗？”
“没错，我告诉过你我一直在等待一场冒险的吧，在此之前当然要做好准备了。”峰子道，“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连外骨骼也能造出来。”
“这我倒是不会怀疑。”张恒发动汽车，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士之后才踩下了油门，“走了，好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先把舞台让给其他演员了。”
……
为了保证这次交易的成功G先生一共派出了十位快递员，其中九人都只是为了迷惑盛唐摩根的诱饵，只有一人才是真正负责交易的快递员。
尽管紧急反应小队这边已经通过内鬼提前得到了消息，锁定了张恒，但是作为小队队长的0号，却是从来都不会只将胜算压在一边，因此他今晚的安排依旧是分散作战，目标是将十名快递员一网打尽。
这既是为了防止意外，也是因为对自己的队员足够信任。
但是必须要承认，他还是低估了张恒的实力，之前内鬼已经将张恒的战斗力描述的很夸张了，因此负责这一路的6号才会选择伪装成交易人，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张恒，在原定计划中她会带张恒离开酒吧，之后尽量拖住对方，直到有同伴解决了自己的对手，来和她汇合，两人一起完成对张恒的击杀。
但是没想到6号根本没有能离开酒吧，就被张恒识破身份，干净利落的干掉了，之后0号又犯了个错误，派9号去继续追踪张恒的下落，结果现在9号也消失不见了。
好在从7号和5号发来的现场照片判断9号大概率应该还活着，只是被对方给挟持了。
说实话这让0号也有些意外，因为张恒之前对付6号的时候可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对方在动手的时候显然并没有被6号的女性身份所影响，喉咙上的那一刀摆明了就是要干掉目标，然而之后学校中这场战斗，张恒却又一反常态，甚至不惜冒着被击中的风险靠近9号，只是为了生擒后者，前后的态度转变让0号有些不解，不过联系之前他截获的那封邮件，0号旋即也想到了什么。
他最终对7号和5号下达了命令，要他们先放下9号被劫走的事情，先转头去对付其他几个快递员。
而依靠本地工会强大的影响力，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已经挖出了五名快递员，那些家伙的实力都还不错，但是和张恒相比就差得远了，一对一都不是紧急反应小队队员的对手。
最终四死一伤，伤的那个再被拷问后眼看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遗憾的是暂时还是没有能拿到交易物，不过紧急反应小队已经封锁了二层的中央穿梭机车站，零号相信抓到真正的快递员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另一边，张恒也在峰子的指点下找到了一间暂时没有人居住的公寓，作为安全屋落脚。
那地方是峰子之前一个已经离职的同事的男友的住处，后者现在在三层工作，而且只有周三和周五会回来，今天刚好不再，峰子曾经和那个同事来这里煮过火锅，记下了这地方，现在暂时借来用一用。
峰子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拿出了一个扫码器一样的东西，对着公寓门禁扫了一下，下一刻公寓的大门就向两侧开启了。
随后张恒架着被麻醉的棒球帽少年，将后者伪装成一副喝醉酒的样子，跟在峰子的身后走了进去，三人坐电梯来到了11层，峰子又如法炮制，打开了1105的房门。
至此才算稍微安全了一些，峰子关上门，打开灯。而张恒则把棒球帽少年放在了地毯上，检查了一遍后者身上的绳索，峰子还没说什么就听张恒突然开口道，“装昏迷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知道你们都进行过耐药性的训练，那枚麻醉弹可以让普通人睡四个小时，但是对你们估计也就不到一个钟头，当然，如果你想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反抗也随你，不过既然你不想要交流，那接下来我会用透明胶封住你的嘴巴。”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度合作
棒球帽少年的眉毛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双眼，他望向张恒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带上了一抹惧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张恒反问道。
“我们查过你的资料，你只是G7Z安保公司生产的最普通的保镖型克隆人而已，记忆很普通，像你这样的克隆人他们根本不会怎么上心，基本上就是套用的某个万能模板，给你编写了几个联系不上的亲人朋友，反正只要短期能能凑合过去不让你起疑就可以了，你的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强上一点，所拥有的也只是最基础的保镖技能，而且都是偏防御型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你的枪法，刺杀和伪装、隐藏技能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有人为你私下编写了记忆？但是你的身体素质又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也比描述中强了这么多？”
棒球帽少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结果张恒还没说什么，另一边的峰子先愣住了，“你是克隆人？”
“如果你指的是克隆人的标配，脖子后面的编码和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没错，这两样东西我都有。”张恒道。
“这怎么可能？我有过几个克隆人工友，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们就像是……就像是我和你说过的被蒙上眼睛的驴子，但是我没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实际上，当你踏入酒吧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前所未有的真实，比克隆人真实，甚至比我身边的普通人还要真实。”峰子道。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以后等有机会我再解释给你听吧。”张恒道，之后他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棒球帽少年身上，“现在该换我来问问题了。”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誓言戒指】和一张羊皮纸，在完成了前置仪式后，开始发问。
他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将紧急反应小队的成员情况和在二层的布置都摸了个遍，张恒问的很详细，还有峰子在一边帮忙，当【誓言戒指】显示棒球帽少年在说谎的时候，峰子都会用手中的激光镭射枪帮对方再好好回忆一遍。
几次后棒球帽少年的大腿上多了几个血洞，还飘出了烤肉的香味，而他也意识到自己只要一撒谎就会被人发现，不得不选择乖乖合作，没有再耍什么花样。
不过张恒也知道，这些信息只能参考用，因为棒球帽少年落入他的手里后对面应该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而在张恒问话的同时峰子也在用掌上电脑关注着工会那边的动向。
她注意到悬赏已经只剩下了四份，而且还包括着她和张恒在内，换句话说快递员只剩下了三人。
“最后一个问题，”张恒望向棒球帽少年，“你们紧急反应小队的成员间应该有个通讯频道吧。”
“没错，但是你把我的手环给抛掉了。”棒球帽少年道。
“没关系，你应该还记得怎么联系你们队长吧。”
棒球帽少年你迟疑了一下，看了眼举着激光镭射枪的峰子，点了点头，“是的。”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张恒道。
之后张恒又从峰子的手中接过了掌上电脑，发了封加密邮件给G先生，密码是F小姐的生日，而对面果然也没让他失望，三分钟后他就收到了回信。
——里面是一个聊天室的地址。
张恒加入了聊天室，随后就接到了来自G先生的通讯请求，张恒又点击了确认，G先生的声音立刻从另一边传来，怒气冲冲道，“你之前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紧急反应小队的那些家伙会看到那封邮件不是吗？”
“我是真正的快递员，在被盛唐摩根的人盯上的时候牺牲其他诱饵脱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张恒淡淡道。
他说完对面的G先生也哑火了，的确，以张恒正牌快递员的身份，这么做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G先生也知道，张恒发那封邮件的时候可能已经发现自己被骗了，于是G先生的声音终于也恢复了正常，再没有任何怒意，沉声道。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再兜圈子了，我承认在交易的事情上骗了你，因为我始终无法像F小姐那么信任你，但是手术的事情上我也的确没有含糊，我原本打算不管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只要交易成功，你能回来，我依旧会履行我的承诺，帮你取出你脑袋里的定位器，但是你却用一封邮件毁了这一切，你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所以你也别指望我还会帮你进行手术了。”G先生冷冷道。
“我站在了你的对立面？那我不得不说你的对立面这边人还挺多的。”张恒道，之后他的目光飞快的扫了眼屏幕，顿了顿接着道，“我注意到，除了我以外，你只剩下两名快递员了，看来少了我帮你牵制紧急反应小队，你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呢。”
“我的人足够优秀。”
“我不怀疑这点，只是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对面的紧急反应小队那么优秀。”张恒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G先生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你那边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吧，可是看起来你的人现在似乎陷入到了麻烦中，我注意到他们就快要被紧急反应小队抓到了，不过幸运的是我还在这里。”
“你愿意帮我的人回到一层？”G先生问道。
“这就要取决你愿意开出什么样的价钱了。”张恒道。
电话另一边的G先生思考了大概三秒，似乎是在权衡张恒这项最新提议，之后道，“如果你能帮我的人回到一层，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就还作数，我会安排人帮你手术，也不追究那封邮件的事情了。”
“再加上五百万信用点，作为你先违约的补偿。”张恒淡淡道。
G先生闻言显得有些生气，“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只是一点小小的合理诉求而已，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吧。”
G先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好吧，之后我会让带着东西的快递员联系你的，你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成交。”

第三百六十章 弥勒
“你的事情重新谈好了吗，接下来我们是要继续帮那个什么G先生保护他的送货员吗？”峰子从冰箱里找到了两瓶可乐，将其中一瓶抛给了张恒。
“不，他不会相信我的。”张恒挂了电话接过可乐道，“就像我也不会相信他一样，他的目的只是想要利用我继续给他当诱饵而已。”
“啊？那你为什么要发邮件给他。”
“为了确认一些事情，”张恒道，“虽然电话刚接通的时候他显得很愤怒，但是我并没有从中听出任何慌乱的情绪，即便从表面看来他现在几乎已经被紧急反应小队的人逼近了死角，可有趣的是他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之所以最后答应了我的提议，不止是想继续用我做诱饵，更大的原因是不想让我起疑。”
“起疑？”
“人们都说G先生是一层的无冕之王，一层有超过一半的势力和帮派都和他有关，但是一直以来他的势力也仅局限于一层，这固然是因为顾忌新上海0297的实际统治者盛唐摩根，但是我并不认为像他那样的人，会真的这么一直老老实实的窝在一层，”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可乐，“说到底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他应该还在这里藏了其他的底牌。”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峰子问道。
“我打算帮他掀开他的底牌，看看下面是什么。”张恒淡淡道。
……
10:45分，张恒按照邮件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座小药店里，这会儿已经快要到深夜了，药店里的人也很少，除了一个在收银台玩手机的女收银员和一个药剂师外，就只剩下五个顾客。
一对儿小情侣在距离收银台最近的柜台前挑选验孕棒，一个看起来快有八十岁的老人正让药剂师为他抓中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得了重感冒的男人，正戴着口罩坐在椅子上，检索药品说明书。
张恒看了一圈，目光在戴口罩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这时另一边的药剂师帮老人配好了中药，向他走了过来，开口道，“你好，需要帮忙吗？”
“哦，不用，我只是想买点维生素，自己看就行。”
“好的，没问题，”药剂师道，“维生素在第二排货架上左手的位置，你自便。”
“谢谢。”张恒道谢后走了过去。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穿着皮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了店里，他也看了一圈店里的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戴口罩的男人身上。
戴摩托头盔的人走了上去，在后者的身边坐下，之后道，“你有水蜜桃味的电子烟吗？”
结果戴口罩的男人闻言哼了一声，开口骂道，“死Gay滚一边去！”
戴摩托头盔的人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戴口罩的男人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干脆自己站起了来，拍了拍裤子，向药店外走去。
而紧接着戴摩托头盔的男人看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穿着工装，看起来就是第二层居民的家伙向他走了过来，戴摩托头盔的男人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之后就听对面开口道，“我没有水蜜桃味的电子烟，但是如果你愿意付我一百信用点，我可以给你搞一支可可味道的。”
“那再好不过了。”戴摩托头盔的人闻言喜道，站起身来，跟着张恒走出了药店，直到离开摄像头的范围，戴摩托头盔的人才伸手道，“你好，我是负责这次交易的快递员弥勒，您是来保护我的张恒吧。”
弥勒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两秒钟，见张恒一动不动，又尴尬的把手缩了回来，“G先生跟我说了您的事情，我能理解您的不满，但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把货物送回一层。”
“货物你带了吗？”张恒问道。
“带了。”弥勒点头，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但现在的问题是紧急反应小队那帮家伙封锁了车站，快递员只剩下了三个，所以他们只安排了三个人负责在外面追踪我们的下落，剩下的人都集中到了车站，阻止我们离开。”
“先回安全屋再讨论接下来怎么离开吧。”张恒道。
“好，”弥勒倒是没什么异议，“G先生说您是他见过最强的克隆人，让我之后都听您的安排，相信您一定会带我离开这里的。”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之后他带着弥勒回到了位于11层的那套公寓里。
一开门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棒球帽少年弥勒愣了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赞道，“这就是被您挟持的那名紧急反应小队的队员吧，您果然和传言中一样厉害，就连盛唐摩根最精英的武装力量都不是您的对手，对了，您还有一位女同伴是吗，她不在这里吗？”
“只是个在酒吧认识的女人，我让她帮我找到这个落脚点，之后为了不泄露我的位置，我已经把她解决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弥勒点头道，之后在沙发坐下。
“你要喝点什么？”张恒打开冰箱。
“哦，随便了，我们还在逃亡中，我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弥勒道，“对了，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能冒昧的问下我们接下来究竟怎么回到一层吗。”
“用人质做交换。”张恒道，踢了一脚蜷着身子的棒球帽少年。
结果弥勒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您的想法很好，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紧急反应小队的这些家伙都被灌输过任务至上的精神，相比起同伴的安危，对他们来说，能否完成任务才是更重要的事情，我……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一个成员的安危，选择放我们离开。”弥勒尽量委婉道。
“不，人质交换只是个诱饵，我们用人质将他们的人从车站引开，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穿过他们在那里的封锁。”张恒道，之后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枪，“而如果他们派来的人少，我也不介意再帮他们减减员。”

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三条路
“这个主意好！”弥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喜色，“G先生说的不错，果然不管什么麻烦您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是吗，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张恒将枪插回腰间。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他不该在快递员的事情上对您隐瞒，所以等我们回到一层，G先生说他会亲自向您赔礼道歉的，不只是找人为您进行手术和提供500万信用点的报酬，还会有其他的补偿，务必令您满意。”弥勒恭敬道。
“这么客气？大概也只有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我吧。”张恒淡淡道。
弥勒笑了笑，却是也没有否认，“不管怎样，有利用价值总比没利用价值要好，只有有本事的人才会被人利用，而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你呢？”张恒不置可否，“你又为什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做今晚交易的快递员。”
“为了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没有阶级，没有剥削，没有欺骗，每个人都能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弥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向往之色。
“恕我直言，不管什么形式的社会组织，都充满了阶级和剥削，”张恒道，“而至于你说的自身存在的意义，无论有没有克隆人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注定找不到。”
“真是悲观的言论，难怪F小姐说您不相信任何理想。”弥勒叹了口气，“您的生活一定很无趣吧，即便拥有令所有人都羡慕的强大实力，却找不到一个使用它的理由，就像身携宝剑的骑士，却没有可以效忠的领主。”
“我见过很多纯粹的理想主义者，通常情况下，他们的面前都只有两条路，要么被现实所击败，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要么选择坚持自己的理想，在绝望中死去。”
“幸运的是这两条路我们都不会走，因为我们拥有一位出色的领袖。”弥勒微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恒道，“还有极少数人会走上第三条路，他们意识到了理想中所包含的巨大能量，转而开始开发利用这些能量，越是乌托邦性质的理想，往往越是拥有无与伦比的煽动性，有些人会以理想为名义召集信众，备整人马，蛊惑其他理想主义者为他服务，之后又用这些人的鲜血为他浇灌出一条通往王座的道路。”
张恒说完后房间里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中，又过了片刻弥勒开口道，“呵，这种说法倒是挺新鲜的，不过我相信G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随便聊聊，不要放在心上，也不必对号入座。”张恒又看了眼时间，之后指了指地上的棒球帽少年，“差不多也该联系紧急反应小队了，走吧，带上他，我们要换个地方，这里不适合和紧急反应小队那些家伙接触。”
……
张恒准备和紧急反应小队碰面的地点在一座游乐园，他和弥勒开车来到这里，看到了紧锁的大门。
一般情况下这里九点就下班了，只剩下一名老保安看门，而后者显然不是张恒和弥勒的对手。
在干净利落的放倒了老保安后，弥勒从他的值班室里找到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游乐园的大门，之后两人直接开车进入了游乐园内。
这是二层空间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游乐园，里面有不少的游乐设施，在平日里深受孩子们的喜爱，张恒将汽车停在了游乐场西南角的赛车王国中，这里有不少汽车的一比一模型，真车藏进去如果不是一辆辆试，很难发现。
张恒和弥勒约定，如果之后紧急反应小队的人来的太多，两人就回到这里，开车逃离游乐园，随后弥勒又在乐园最高的摩天轮上安装了峰子自制的高清摄像头，在另外几个地方按张恒的要求做好了其他布置。
十二点整，一辆黑色的新能源汽车准时停在了游乐园外。
从车上走下了两男一女，无一例外都穿着防弹服，武装到了牙齿，他们走到了大门前，看了眼上面的门锁，正准备用暴力手段开锁，下一刻门前的大喇叭里却传来了张恒的声音，“车就放在外面吧，小门是开着的，从那里进来就行。”
跟在后面的一男一女望向最前面领头的男人，见后者点了点头，三人这才走进了那扇半掩着的小门，他们一边走一边警觉的打量着四周，其中唯一的女性还举起了手中的热感探测仪，检查着周围那些半封闭的游乐设施，看里面是否藏有埋伏。
三人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这才一步步走到了游乐园中心的位置，不过依旧没有看到张恒和弥勒，但是却意外的发现了之前失踪的棒球帽少年，他被绑在摩天轮外，停在最高点的位置，生死不知。
领头的男人做了个手势，之后另一个男人钻进了一边的控制室中寻找着里面的启动按钮。
弥勒看着摄像头传递来的画面，有些紧张，对张恒道，“他们来了三个人，我们是战还是逃？”
“我们不能逃，他们现在还有八个人，来这里三个也就意味着车站那边还剩五人，人数太多了，我们没法通过他们的封锁，只能先解决掉这边的三人，逼他们再分散人手。”张恒随后道，“你的射击水平怎么样？”
“我在陆战队服过役，学过射击，最后考核拿到了优异，所以我猜我的射击水平在普通人里还是挺不错的，不过肯定比不上外面那些怪物。”弥勒苦笑道。
“那接下来的战斗你还是想办法藏好吧，盯着几个摄像头，及时跟我汇报他们的动向。”张恒道。
“了解。”弥勒也没有逞强。
张恒安排完任务，扛着那把被他用乐高积木组装好的巴特雷，爬上了面前的海盗船，这里距离摩天轮大概有两千米，就连热感探测仪都没法探测的到。
张恒在海盗船上架好了枪，测了下风速、又看了眼温度、湿度，和大气压，做完修正，之后瞄准领头的男人，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后，子弹跨越了两千米的距离，准确击中了目标的胸口，他整个人在巨大的动能作用下向后飞了出去，就像是有人拎起巨大的雷神之锤，锤中了他的胸口一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 觉悟
领头男人的身体向后飞去，狠狠撞在了摩天路的底座上，他的后背和钢铁支架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只是看着就觉得疼。
然而随后张恒却是扬了扬眉毛，因为以巴特雷的子弹威力，击中目标后按理说目标的身体应该会直接变成两截，而不是像这样被火车头撞到一样，倒飞出去，而且张恒还注意到，领头的男人在撞上摩天轮底座后居然还能活动。
他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翻到了底座另一边，而他的两个同伴也已经通过这一枪判断出了狙击手的大致位置，不过因为距离太远没法还击，只能先找掩体躲藏了起来。
另一边，弥勒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传来，“他身上穿的可能是最新一代的防弹服，还没有量产，但是新闻里已经有报道，据说可以把从某一点传来的力量平均分布到全身各处，从而抵御下大口径子弹的射击。”
“我也注意到了，”张恒道，“但是再挨一枪，他的肋骨应该也要撑不住了。”
不过就在张恒说话的时候，另一边躲在控制室的男人也有了动作，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零件，控制室里的男人熟练的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了一起，最终成为一把步枪，这把步枪只有普通步枪三分之二的长度和大小，但是浑身却泛着一种危险的光泽。
随后控制室里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盒子最下方的一盒子弹，只有十二发，采用不同于普通子弹的特殊材质打造，控制室里的男人将它们一枚一枚装进弹夹，深吸了一口，飞快的起身。
和一般的狙击手不同，他几乎没有怎么瞄准，也没有测算风速，理会湿度气压之类的东西，就是对着海盗船的方向草草开了一枪，之后就又迅速的蹲了下去。
但是下一刻，海盗船的方向却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船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区区一枚子弹，居然硬是造成了堪比火箭筒击中目标后的恐怖爆炸效果。
弥勒目睹这一幕后也愣在了原地，张恒选择从两公里外狙击目标就是为了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这样的距离下，只有最顶级的狙击手才有能力击中目标，就算对面也有狙击手，恐怕也很难发挥作用。
但是谁也没想到，看起来轻装前来的三名紧急反应小队成员居然还携带有重型武器，在没法确定张恒具体位置的时候干脆直接炸掉了整艘海盗船。
看着化作火海的海盗船弥勒不由也为张恒担心了起来，虽然张恒之前待的位置不在火海的中心，但是海盗船爆炸的时候产生的那些四处纷飞的木屑和零件都是无比致命的，只要有一发击中了张恒，那后者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弥勒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犹豫之色，他想要过去看看张恒的情况，但是想到后者的叮嘱，还是留在了原地，盯着摩天轮下的三人。
控制室里的男人听到爆炸声后探出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之后另一边的女同伴也露出头来，等了会儿确认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领头的家伙才从底座后也小心翼翼的翻了出来。
他向身边的两个同伴打了个手势，要两人去海盗船的位置确认目标的生死。
但是就在下一刻，那让他感到胆颤的枪声再次响起，之后控制室里的男人就看到自己队长的身体再次向后飞了出去，这一次虽然他就没有之前的好运了，虽然身上最新一代的防弹服再次救了他的小命，但是本来就有些骨裂的肋骨，在遭受了新的撞击后，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领头男人的身体再次狠狠的撞在了摩天轮的底座上，这一次他起码断了四五根肋骨，虽然咬着牙又翻回了底座后，但是经历了这次后他的精神显得萎靡了很多，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一身实力至少丢掉了一半。
同时三人的神经也再度紧张了起来，控制室里的男人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又开了一枪，炸掉了一座旋转木马，但是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他不觉得仅凭这种程度的爆炸就能干掉对方。
张恒的耳机里传来了弥勒惊喜的声音，“你居然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是怎么从之前那片火海中逃脱的？！”
“我本来就没在那艘船上。”
因为知道对面也都是枪术高手，张恒在开完枪后就没抱有任何侥幸，立刻从已经曝露的位置撤离了，当然之后的爆炸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已经接近旋转木马的位置了。
现在张恒又在向着下一个地点移动，摩天轮下的三人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有这么一个幽灵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狙击手在对于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种压迫，没人知道张恒现在在哪里，巴特雷的枪声又会在什么时候再响起，三人现在都只能躲在掩体后。
但这么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因为除了控制室里的男人，另外两人都不在封闭环境中，张恒迟早会移动到一个能攻击到两人的地方，尤其是领头的男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再中一枪的话就算他身穿防弹衣大概率也很难再活下去了。
不过就在张恒在寻找下一个射击点的时候，弥勒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又传了出来，这一次他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随后张恒就听到游乐园的西南角，赛车王国的地方传来的爆炸声，那里也是他之前停车的地方，不过张恒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反问道，“什么意思？”
“就在二十分钟前，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刚刚干掉了第八个快递员，所以现在我们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了，他们又派了三个人来游乐园这边，还有两队警察，但是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对付他们的。”弥勒道。
“看样子也已经做出了自我牺牲的觉悟呢，可你既然让我和你一起留在这里，那谁负责送货回一层呢？”张恒问道。
“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弥勒道，“抱歉，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意义，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着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暗渡陈仓
就在弥勒对张恒道歉的时候，又有两辆警车停在了游乐园的门口，从上面下来的除了两队荷枪实弹的联邦警察外，还有三个穿着打扮和摩天轮下的人一模一样的家伙，不用说他们也是紧急反应小队的人。
而看到这三人出现，弥勒也松了口气。
他今晚肩负的任务不轻，需要利用张恒将紧急反应小队的主力从车站吸引开，为货物运送回一层创造条件，而为了配合他，另外一名快递员也已经做出了牺牲，弥勒二十分钟前就收到了消息，后者在混进车站的时候被紧急反应小队发现并击毙了。
这样一来，十名快递员就只剩下张恒和他两人，紧急反应小队也就没道理不大举压上了。
但事实上所谓的九假一真根本就只是G先生放出来的谎言而已，十名快递员中，只有弥勒是真正和交易人见面完成交易的人，但是他也只负责交易的环节，交易完成后货物就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换句话说，十名快递员其实全部都是可牺牲的诱饵而已，将货物运送回一层的另有其人。
而弥勒最后的任务就是为真正的送货人铺路。
“对不住了朋友。”弥勒再次向张恒道歉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其实并不是G先生和我的本意，只是形势所迫，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势力实在太庞大了，唯有无所畏惧的牺牲与勇气方能换来黎明前的曙光，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能感受的到你是个好人，我们或许做不成朋友，但至少还能并肩做一回战友，当世界被改变的那一天，也许没人会记的我们的名字，可我们的事迹终将被万人所传颂！”
“你未免也太乐观了一点。”
就在弥勒慷慨激昂的时候张恒也收到了峰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已经开始了。
张恒看过后就将掌上电脑接入了游乐园的监控，同时关闭了弥勒的监控观看权限，随后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只有你们才会玩这种偷梁换柱的小把戏吧。”
“什么意思？”弥勒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说你看了我之前和那三个人的战斗，从身手上确认他们都隶属于紧急反应小队，于是自然而然的也认为后面来的三个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的也是紧急反应小队的人，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我们当然不会这么草率，我们在车站附近的人注意到了紧急反应小队的人离开。”弥勒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脸色微变，随后张恒就听到了他摸索着发送邮件的声音。
“你最好还是不要联系车站那边的同伴了，因为他们估计现在也没空回你的邮件。”张恒善意的提醒道。
早在张恒去药店见弥勒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联系了紧急反应小队的队长零号，将G先生在第二层可能还另藏着一只武装力量的消息送给了对方，随后两人还在这个基础上达成了进一步的合作，一起演出了接下来的这场大戏，让G先生的人以为紧急反应小队的主力都已经离开了车站，从而将真正送货的人引诱了出来。
对于紧急反应小队而言，他们没理由拒绝这样的合作，反正现在他们的主要力量都留在车站，张恒的提议并没有改变他们的防御重心，只是让其中三人假装离开，由明转暗而已，换来的却是真正目标的曝露。
而张恒想要什么零号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但是他并不觉得张恒最终能实现他那个疯狂的目标。
“喂，小子。”张恒端起了巴特雷，对耳机另一边的弥勒道，“反正接下来你也要和G先生联系汇报这边新出现的紧急情况了吧，那就顺带帮我带句话给他吧。”
张恒顿了顿，接着淡淡道，“他想改变世界，有得到我的准许了吗？”
……
无论是紧急反应小队零号还是张恒都很清楚，双方之间的合作只是暂时性的。
只要G先生藏在二层空间的那只武装力量被引诱出来，这份合作自然也就不再存在了，所以紧急反应小队现在在摩天轮下的三人是真的想要联手派过来的两队联邦警察和三个便衣解决掉这里的张恒和弥勒。
实际上在究竟要派几名队员来游乐场这件事情上零号也犹豫了很久，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结局是既解决掉了G先生在二层空间的隐藏武装力量，找到货物，又把干掉和绑架他的小组队员的张恒也一并清除。
以往在对付其他目标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面临这样的抉择，因为能进入他的小队的队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对一几乎不可能输给任何人，但是这一次遇到更棘手的张恒，已经让小队折损了两人，所以零号不由也头疼了起来。
派的人少了只是凭白去送了人头，但是派去游乐场的人多了，车站留下的人手少了又有可能挡不住G先生的人。
最终零号决定还是决定将重心放在车站，毕竟今晚他的小队的第一任务是找到货物，于是他派了三名队员外加两队联邦警察去对付张恒，在他看来，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人，应该还是有一定胜算的，而等和G先生的人交上手后零号不由也开始庆幸起自己留下的人手足够多了。
就在车站发生交火的同时，游乐场这边的战斗也拉开了序幕。
张恒说完最后那句话就切断了和弥勒的联系，之后钻进了游乐场的大型游乐项目童话堡垒中，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建筑足够结实，可以抵挡一些爆炸的冲击，另外本身的地势也很高，是游乐场中仅次于摩天轮和太空飞梭的项目，更有利于狙击手的发挥。
不过张恒的巴特雷是乐高积木拼出来的，弹夹里只有5发子弹，一旦打完没法补充，他必须要省着点用，因此在对付普通的敌人时，张恒还是选择使用其他的武器。
他打开了峰子自制的烟雾发生器，让白色的烟雾慢慢充满了城堡，之后又掏出了【过滤镜片】戴在了眼前。

第三百六十四章 僵局
张恒现在手上的这把手枪是从棒球帽少年的身上搜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半弹夹，二十九发子弹，主要是因为之前在学校交战的时候棒球帽少年已经打掉了不少子弹。
而张恒面前的对手是两只联邦警察小队外加三个便衣一共二十七人，除此之外，还有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也是最棘手的敌人，所以在弹药上存在有一定的缺口，不过问题不是太大，因为张恒还带着【藏鞘】。
后来的那伙人一进游乐园就直奔摩天轮而来，在那里和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完成了汇合，之后他们并没有向童话堡垒发起进攻。
这是因出于对张恒的忌惮，他们决定将这个明显看起来就很难缠的对手放在了最后，转而先去捡软柿子捏。
张恒听到了游乐园西北方向传来的枪声，一开始零零散散，随后突然变得密集了起来，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最终又归为了沉寂。
趁着这个空档张恒又联系了峰子，询问她车站那边的情况。
实际上相比于游乐园，张恒更关心的还是另一边的战况，因为在意识到自己是诱饵后，张恒的目标就正剩下了一个，那就是从G先生和盛唐摩根的嘴边抢下记忆编码器。
因为这将是接下来他和G先生谈判的最大资本。
张恒之前出于对F小姐的信任和感谢曾尝试过通过交易的方从G先生那里换取手术的承诺，然而最终这份承诺却被G先生给亲手打破了，从那一刻起张恒也就不再寄希望于通过和平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之后他和G先生的那次联络双方其实都没有任何履行新合作的意思，G先生想要继续用他来做诱饵，而张恒同样也只是想要通过紧急反应小队逼出G先生的底牌，最重要的是确认记忆编码器在哪里。
在这场争夺战中相比于另外两方，张恒无疑处于劣势的地位。
站在他的立场，首先必须保证G先生在第二层的武装力量没有突破紧急反应小队的防线，将记忆编码器带回一层，这也是张恒之所以联系了零号合作演戏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他也同样不希望G先生的人很快被紧急反应小队给干掉，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面对整个盛唐摩根在二层空间的力量了。
而这还是小事，张恒最担心的是零号拿到记忆编码器后会直接送往五层，这也是为什么张恒需要峰子帮他盯着车站那边的情况的原因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需要尽快解决游乐园这边的战斗。
好在从峰子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双方目前的战斗进入到张恒最期望的僵局。
G先生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在二层空间藏了一支人数足有十四人的特别行动小队，而且人均还配备了一套外骨骼装备，货物最后一段的运输就由这只特别行动小队合力完成，而在今晚他们露面之前，盛唐摩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也难怪G先生之前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原定计划，而不是张恒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克隆人了。
实际上在这么强的火力下，紧急反应小队也差点没有撑下去，尤其在车站只有零号和另一个队员的情况下，就算得到了车站保安和负责封锁的四只警察小队的帮助，拉起来的防线也是一击即溃。
好在另外三名紧急反应小队的成员就在附近，而且提前占据了高点，他们不得不用上了重火力才勉强顶下了第一波进攻，而随着紧急反应小队的五名成员重新站稳了阵脚，胜利的天平也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
虽然装备上不落下风，甚至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然而G先生的这只特别行动小队在战术素养，以及个人能力上都和盛唐摩根花大价钱打造的精英克隆人战士都有着不小的差距，一旦最出其不意的第一波攻击被人防下，接下来以零号为首的紧急反应小队就开始像狡猾的鲨鱼一样，一点点蚕食起对面的优势来。
虽然就目前来开，双方是僵持在了这里，但是如果张恒在现场的话就能看出紧急反应小队已经在默默掌控了战斗的节奏，特别行动小队的落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峰子当然还没法从一场战斗中看出这么细节的东西来，但是仅从她的描述上，张恒也大致能脑补出现场的局面。
不过这会儿着急也没有用，张恒在叮嘱过峰子自己要小心，不要离得太近后就抽出了【藏鞘】准备战斗了。
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和那两只联邦警察小队在干掉了弥勒后终于来到了童话城堡外，众人都显得很是小心，尤其是之前被张恒击中过两枪的那个领头的男人，他一路都在寻找掩体谨慎前进，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想再挨上一发子弹。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张恒居然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再狙击任何人。
众人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城堡前，随后握着小号步枪的3号尝试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外墙的时候顿时带起了一片爆炸，伴随着烟尘与火光，墙上的砖石被炸飞了不少，不过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钢筋混凝土内层。
3号对自己的两个同伴摇了摇头。
“看样子他是想要让我们进去里面和他战斗。”8号的女性道。
“我们要是不进去，从外面把他围起来呢？”身中两枪的2号问道。
“不行，这座城堡占地面积不小，我们的人手太少，没法真正的把他围住，而且一旦分散开，反而会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8号说。
“我们应该进去。”这时候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3号突然开口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狙击枪法你们之前都见识过了，不用我提醒你们，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放任这样一个狙击手在外围保持机动究竟有多危险了，相反身处这座城堡中他的狙击能力就废了一大半，而且我们的人数优势也能得以发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主动放弃对他自己最有利的战斗方式，我们不应该提醒他再想起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走廊中的战斗
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就达成了一致，决定进入城堡。
3号说的不错，张恒主动放弃机动，转入防御战实际上是等于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对于作为对手的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理由不抓住，但是三人也很清楚，对方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有自己的原因在其中。
因此在进入城堡之前，三人都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尤其是注意到在城堡内飘散的烟雾，配备了用于应对这种环境的热感探测仪，同时也都在留意着城堡内可能会出现的陷阱机关。
不过关于后一点他们显然是想多了，张恒之所以放弃游击，除了巴特雷的子弹只剩两发外，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罢了。
相比于在开阔空间游走偷袭，城堡内战斗的危险性的确更高，但是省去了索敌的环节，也能节省下更多的时间，很适合急于赶回车站的张恒。
……
做好准备后，盛唐摩根一方的三十人小心翼翼的摸进了城堡中。
他们以六人为一个小组，一共组成了五只小组，小组和小组之间相隔大约有三米左右的距离，这样既可以防止被突入起来的炸弹陷阱一锅端了，又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彼此迅速支援。
除了紧急反应小队中2号所携带的一只热感探测仪外，另外两只联邦警察小队按照规定也各配备了一只，而作为指挥的8号对这三只热感探测仪进行了再分配，其中打头阵的小组握有一只，负责探路，而跟在他们右后方的小组手里也有一只，负责补充探测之前的小组没有查到的死角。
至于最后一只依旧在2号的手中，对于这一只热感探测仪8号也没有任何要求，基本上就是让2号自由观察，虽然热感探测仪只能探测到前方一段的距离，但是三只配合使用，覆盖面积还是挺广的。
随着第一组人走进城堡，里面并没有枪声传来，城堡里安静的就像没人存在一样，热感探测仪上也没有任何发现，之后第二组人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配合第一组进行警戒……一直到第五组也跨过大门，至此，盛唐摩根的三十人都走进了城堡中。
而无论是最先进去的第一第二组，还是跟在后面的2号，暂时都没有发现张恒的踪影。
8号指挥者两组联邦警察对一层进行了一个大致的搜索，确认安全后，这才又向着第二层移动了过去。
和之前的策略一样，依旧是一组人在前打头阵，剩下的人保持间隔跟在后面，结果这一次第一组人刚转过楼梯，枪声就响了起来，打头阵的一名联邦警察直接被这一枪撂翻在了地上，好在之前三个伪装紧急反应小队成员的便衣身上也都穿有最新一代的防弹服，其中一人脱了防弹服，让走在最前面的联邦警察穿上，这才保住了后者的一条命。
而之后他身边的同伴冒险将他给拖了回来，之后众人开始一边还击一边四散开来各找掩体，与此同时对面也毫不客气的和他们对射了起来。
一时间走廊上枪声大作。
不过打了一会儿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儿的感觉。
8号打手势叫来了之前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联邦警察，问后者之前有没有看到张恒的踪影，结果那名联邦警察表示，走廊上的烟雾太大，他的视线被阻碍的很厉害，而且刚一过转角就被狙击枪给打中了。
但是手上热感探测仪还是有所反应，显示走廊另一端有一道人影，不过这种说法并没有能让8号放下心来，相反更让他感到不安了，之后他示意所有人都停火，退回到走廊对面看不到的地方，然而对面的枪声却并没有就此停止。
这时候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已经确定己方是被算计了，如果是普通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是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开火的，但是对于张恒这样的高手，显然不可能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而且别看之前双方打得热闹，到目前为止，顶在最前面的那只是小组除了穿防弹服的家伙被狙击枪击中，剩下的人都还活蹦乱跳的。
8号到不是看不起这些联邦警察的能力，只是相比于张恒他们的实力现在并不足以支撑这场平分双色的战斗。
“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开口的是3号。
8号闻言也点了点头，于是三人叫上了另外三名联邦警察，再次摸到了走廊处，这一次因为离得近了，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也从枪声中听出了更多的细节，包括一些与现实并不相符的环境音。
“录音？”3号开口道。
紧接着2号也发现热感探测仪里的人形目标居然一动不动，稍后8号派了两个联邦警察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最终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那里的充气热感诱导器，以及旁边的一只录音笔。
8号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
在清点了一遍人数后，8号后背上的冷汗就流了下来，他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自己这边就悄无声息的损失了十人，失踪的两个小组都是站在最后面的，因为之前已经检查过一层，确认张恒不在这里，再加上战斗主要发生在走廊，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也就没怎么关注后面的情况。
他们也没想到张恒竟然玩出了声东击西的一手，之前那一枪狙中目标的时候，张恒明明就是在走廊尽头的，但是之后他用录音和热感诱导器欺骗了所有人，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这条走廊上，而他自己不知用什么办法悄悄躲过了三只热感探测器绕到了一楼。
当8号带人赶回到一楼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地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口无一例外都是刀伤，而且一击毙命，没有任何挣扎和叫喊求助的机会。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失踪的尸体
“留意四周，他可能还在这里。”3号开口提醒道。
众人的心中闻言都是一凛。
他们刚从二层又回到一层，之前已经确认张恒不在二层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对方还留在一层的概率的确很大。
一想到自己的身边可能还潜伏着这么可怕的杀手，众人都紧张了起来，手握热感探测仪的人立刻开始扫视起四周，不过2号却并没有这么做，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之后将手中的热感探测仪举了起来，而她身边的两个同伴在这一刻也都同样屏住了呼吸，握住手中的枪械，随着她手中的热感探测仪一起移动。
不过一圈下来之后却是同样也没有能发现张恒的身影。
“是从大门逃出去了吗？”3号问道。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8号皱眉道，但是紧接着他就看见一名联邦警察向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刚清点了尸体，我们失去了十个同事，但是这里只找到了九具尸体。”
8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之后举枪指向了不远处的那些联邦警察，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2号和3号慢了半拍，但很快也都反应了过来，配合8号将枪口转向了自己身边的同伴。
失踪十人，但是大厅里只有九具尸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联邦警察都是授命来帮他们一起逮捕“危险嫌犯”，本身掌握的信息都很少，也不存在被拷问的价值，所以被张恒绑架走的可能性很小，因此第十人几乎不可能幸存，而张恒不管另外的九具尸体，却唯独藏起了其中一具尸体……这让8号很快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也不得不佩服张恒的胆大。
不过这一次，对方这个冒险的举动很可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所有小组围成一圈，大家检查自己身边的人是否认识。”8号开口命令道。
众联邦警察闻言都是一愣，他们的同僚刚刚被害，他们的心中正充满悲痛，尤其之前中枪的那个警察还在地上看到了将防弹服送给他的那个便衣的尸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协助眼前这三个据说是上面派来的家伙缉拿重犯。
结果对方不但没有向他们道歉，转头又举起了手中的枪指向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难免心生不满，所以当8号说完后没有人挪动脚步。
不过之后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枪响，2号举起自己的手枪对着头顶开了一枪，森然道，“诸位，不要让我们把话再重复第二遍，这么做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这次你们面对的罪犯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凶残狡诈，不但杀掉了你们的同僚，而且很可能还穿着他们中一人的衣服混进了你们之中，不想悄无声息的成为下一具尸体，你们最好还是老实听我们的命令。”
众联邦警察闻言陷入到了沉默中，片刻后终于有人开始移动起来，之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他们按照8号的要求，围成了一个小圈。
而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则成三角形站位，每人盯着一个方向，一旦张恒被人认出，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扣下扳机击毙对方，不给张恒任何再逃走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8号说张恒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缘故。
白色的烟雾中，每个人的脸庞都显得隐隐绰绰，只有相隔半米以内的人才能看到彼此的面孔。
8号的目光扫过那一圈身影，他的精神在这一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因为他相信猎物已经钻进了猎人的陷阱中，接下来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众联邦警察按照8号的要求仔细辨认了自己身边的人，甚至还伸手相互摸了脸，确认没有硅胶面具，结果却是让8号有些愕然。
因为在场的十七名警察中居然真的没有一个是被人顶替的，最终全员都通过了验证。
难道自己之前的推测有错？张恒干掉十个人拖走了其中一具尸体，并不是为了上面的衣服，可是对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8号本身也是精通刺杀的高手，换位思考，他将自己带入到张恒的位置，却始终想不到这问题的答案，与此同时8号感觉自己就像是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紧接着8号突然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十七名联邦警察，“等等，你们之中是谁之前跑来跟我们说少了一具尸体的人？！”
众联邦警察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却是没有人回答8号的问题。
8号的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即便在意识到张恒已经混入到了联邦警察中，提高了警戒，但是8号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漏掉了一个人，那就是提醒他尸体少了一具的那名警察，虽然8号本身并没有将后者和其他警察区别对待的意思，但是因为对方是第一个提醒他这件事情的人，因此在8号的潜意识里将那名警察划分到了一个相对安全可信的区域里。
他之后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不远处的十七名联邦警察身上，反而忽略了身边离得最近的人，8号发现自己对于后者最后的动向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即便以他那通过记忆编写被塑造的无比坚韧的神经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恐惧感。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一个警察面前，从后者的手中夺过了热感探测仪，之后分别照向了2号和3号的位置，却发现两人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8号不觉得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两人还会到处乱跑，而且之前一点招呼都不大，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人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有6号的前车之鉴，8号并不会怀疑张恒的刺杀能力，但是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以2号和3号的身手，在被干掉之前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三百六十七章 退意
8号已经开始意识到和张恒在城堡内作战恐怕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了。
他们才进入这里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损失了快一半的人，虽然在人数上依旧占据着优势，但是接连失去2号和3号却让8号生出了一股大事不妙之感来。
虽然这次行动得到了两只联邦警察小队的支持，但是8号心中很清楚，自己真正能依靠的还是身边的两个同伴，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队员，每个人都是全系精通可以独当一面的战斗天才，远不是普通的联邦警察所能比拟的，即便今晚的两只小队也是联邦警察中的精英，但是在这种级别的交战中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只能打打辅助，真正决定战斗走势的还是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
这些都是8号之前的判断，然而现在他也有些动摇了，张恒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他的两个同伴，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就仿佛是一个隐身于烟雾中的幽灵，8号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张恒也配备了热感探测仪，又怎么能这么准确的掌握这么多人的动向，同时好像完全没有受到烟雾的影响一样来去自如。
而且他这时候也已经意识到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中只有他活到最后并不是意外，相比于2号和3号，之前他被狙击枪击中过两次，身手和行动能力都要打个折扣，所以张恒才会将他留在最后，但问题是对方是怎么在浓烟中清楚辨识出每个人的？
再加上之前相继失手的6号和9号，让8号甚至对今晚的整个行动都产生了怀疑，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结果了。
8号的心中萌生了退意，不过还没有等到他开口，下一刻枪声已经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枪声明显不再是录音，8号能听出开枪的让人就在他们附近，而且还在高速移动中，于是8号也立刻开始向着枪声传来的地方开枪还击，一开始他还感到有些奇怪，从张恒之前几次袭击中能看出，后者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主次清晰。
按理说在2号和3号不在后，最有价值的目标应该就是他了，但是张恒刚刚的一枪却不是冲他来的，不过很快8号就想到了什么，神经再次绷紧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张恒这次袭击的目标是什么了！
——热感探测仪！
在进入城堡前，他们一共配备了三支热感探测仪，在充满烟雾的环境里这东西就相当于是他们的眼睛，其中2号身上的那支不用说已经被张恒给拿走了，眼下还剩下两支，不，应该说只剩下一支了，因为刚才张恒开枪想必已经又干掉了一个拿着热感探测仪的警察。
8号当机立断，也不要人再将那支热感探测仪捡回来，直接指挥着剩下的人一边保持射击一边向着城堡外退去。
张恒这一次同样也没有再玩儿什么花招，靠着【过滤镜片】提供的出色视野，在弹雨中快速穿行，每次抬手，扣动扳机都会带走一条生命，宛若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相比之下，他的对手就只能靠着感觉和听力胡乱还击了，唯一能给张恒带来威胁的只有8号，不过张恒因为要小心流弹，倒是也没有逼得太紧。
即便如此，等8号离开城堡后清点自己身边的人手，发现最初三十人进去，到现在再出来居然只剩下六个人了。
8号已经不再期望能靠着这点人解决张恒了，之后他命令剩下的六人分散开来寻找掩体，同时盯住城堡的入口，不要让张恒出来，而他自己则借口寻求支援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向着城堡外的小路上跑去。
现在8号的目标已经从解决张恒变成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他离开后不久就听到了身后再次响起的枪声，8号没有停下脚步，在他的眼里那些联邦警察本来就是这次行动的炮灰和消耗品，之前没能围死张恒，那现在为他的逃跑拖延下时间也不错。
不过枪声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8号有些遗憾，但是他也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这样的结果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同时这也为8号敲响了警钟，让他在原有的速度上再次加速，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断掉的肋骨，整个人变成了一匹猎豹。
而另一边的张恒，在解决掉最后一个联邦警察后，意识到8号已经逃掉却并没有怎么着急，他抛掉了手中的手枪，转身回到了二楼，打开南侧的窗子，将巴特雷架在了上面，瞄准了远处那个几乎快要变成小黑点的身影。
张恒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先调整了呼吸，再次感受了一下风速和风向，之后才重新握住了手中的狙击枪。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达到了2300米，超出了巴特雷的射程，8号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一些移动速度，准备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不过就在他回身向身后张望的那一刹那，远在2300米外的张恒也终于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下一刻，8号的身体再次向后飞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没有前两次的幸运，防弹衣虽然依旧没有被穿透，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断裂的肋骨狠狠的刺向了肺部。
8号并没有立刻死掉，他躺在汉堡店的门前，还想要起身接着跑，张恒所展现出的强大狙击技术已经完全摧毁了他的勇气，让他感受到了恐惧，再生不出任何和对方抗衡的念头，只想着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然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再也没法从地上站起来了，与此同时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8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将手伸向腰间，想要取出里面的应急医疗注射液，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如果有人在他的身边，就能看到他的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青筋凸起，这是缺氧的表现。
最终8号手中的应急医疗注射液掉落在了地上，而他的身体也在几次痉挛后彻底不再动弹。

第三百六十八章 观察者
人类对于外骨骼技术的热爱由来已久。
虽然机械义肢同样能赋予个人超越肉体极限的速度与力量，但是除了一些残疾人士或人体改造的狂热分子，绝大多数正常人都没法接受把自己的身上的一部分去掉换成机械版的，哪怕你的机械耳朵可以自动为你播放《C小调第五交响曲》，并且每天早上按时叫你起床。
因此可穿戴的外骨骼装备就成了打造超级战士的首选，其实在张恒所处的世界线上，各国军方就已经在研究外骨骼技术了，而在这次副本，更是已经将军用外骨骼装备投入量产。
比如之前张恒在G先生的私人花园遇到的那个拦路的家伙，他的身上就穿着一套外骨骼装备，不过是比较早的一代外骨骼。
而今晚，突袭二层中央车站的特别行动小队清一色穿戴的是最四代外骨骼装备，也是今年刚刚下线的最新一代外骨骼装备。
在发现了这一点后零号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军用外骨骼装备一直都属于联邦的一级管制品，民间根本无法购买到，就算以G先生在一层的势力，顶多也就是搞到一两套一代或者二代的外骨骼装备。
而现在攻击他们的这队人足有十四人，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套第四代外骨骼装备，这显然并不正常，但是这会儿并不是思考这些外骨骼装备从哪里来的时候。
而且零号对于战斗外，尤其是政治上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他在乎的是自己和张恒之间的短暂合作取得了成果，双方联手演的这场戏终于来到了最激动人的时候，G先生藏在二层空间的底牌已经掀开，虽然对方的火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但是紧急反应小队这边在车站也配备有不少重武器。
面对第一波攻击虽然表现的有些狼狈，但在付出了几名联邦警察的生命作为代价后还是撑了下来，之后零号也终于可是开始展示他的指挥才能了，配合四名队友和剩下的联邦警察，很快就将防线再次建立了起来。
反器材武器配合高爆子弹，这样的组合就算是外骨骼装备也无法完全防御住，很快，位于高台上的狙击手就打爆了一台外骨骼装备的动力系统，下一刻爆炸所产生的火花就将那套外骨骼的穿戴者给吞没了。
但是剩下的那些外骨骼战士见状并没有后退，他们就像是没看到同伴的遭遇一样，还在保持着之前的攻击阵型，虽然他们的战斗素养距离紧急反应小队的众人相差甚远，但是在纪律性方面的确是无可挑剔，这一点零号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对面的表现反倒更像是无惧生死的克隆人。
零号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某种强烈的信念，这种信念甚至让身为克隆人的他有些羡慕。
不过这并没有改变零号杀死眼前这些家伙，从他们的尸体上取走货物的想法，因为这就是紧急反应小队存在的意义。
……
就在盛唐摩根的紧急反应小队在和G先生的特别行动小队火拼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峰子。
受张恒的委托她从住处赶到了这里来，一路上尽量避开行人，再加上张恒为她做的伪装，让她最终成功混进了一栋旅馆里。
峰子并没有在前台订任何的客房，而是想办法爬上了旅馆的天台，之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副高倍望远镜，开始了她的盯梢任务。峰子牢记张恒的忠告，挑选的观察点距离车站有相当一段距离，这样交战的双方就都不会注意到她。
之后峰子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特别行动小队刚一出现的时候就给张恒发了邮件，之后又化身战地记者，持续关注对面的战况，将得到的一手消息发送给张恒，不过在城堡的战斗也开始后，峰子就没有再收到张恒的回信了。
峰子对于张恒的实力一直有股莫名的信心，但在目睹了车站的战斗后也不由得开始为张恒担心了起来，因为后者这一次惹出的麻烦的确不小，交战的双方随便挑出一边来都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更别说加在一起了，张恒想要从他们之间虎口夺食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另外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峰子也发现，穿着外骨骼的那帮家伙形势似乎有些不妙了，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又减员了两人，只剩下十一人了，对面付出的伤亡虽然是他们的好几倍，但是人手还很充裕，尤其是埋伏在高层建筑中的两个狙击手，更是战斗力强大，压得下面的对手根本没法冒出头来。
峰子见状也愈发的小心了起来，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空调机后的阴影里，不过又过了会儿，就在胜利的天平越来越偏向紧急反应小队的时候，零号那边却似乎出现了什么指挥失误，一度让紧急反应小队的那些人差点攻进了候车大厅。
峰子一颗心顿时也悬了起来，她还记得张恒的叮嘱，一旦G先生一方的人马冲进车站需要立刻联系他，但是很快，那些特别行动小队的那些外骨骼战士就又被从车站里逼了出来，而且这一次他们损失惨重，直接失去了四名同伴，于是剩下的人也不再恋战，由六名外骨骼战士护着其中一人，开始向后有序撤退。
而零号在这时候也终于露出了爪牙，之前的指挥失误本就是他故意挖下的陷阱，针对的就是眼前这伙人纪律性强但是缺乏出色决策者的软肋，最终这个看似有些冒险的战术也成功了，一举为他解决掉了四名敌人。
之后他也没有给剩下的七人任何的喘息机会，配合楼顶的两个狙击手，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子弹在金属外骨骼上不断跳动，就仿佛是一曲铁与火谱写成的交响乐章。
很快又有三名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倒在了弹雨中，其中两人当场死亡，还有一人外骨骼装备陷入了瘫痪，他的同伴想要拖他离开，但是被他给拒绝了，最终只有四名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窜进了车站对面的商场中。

第三百六十九章 泡汤的轻松一夜
峰子在旅馆天台上看的很清楚，那四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从商场的东门进入，没过多久就又从三层破窗而出，落在了北面的一座天桥上，之后沿着天桥继续狂奔。
在机械骨骼提供的强大动力下，他们的奔跑速度已经超过了60公里每小时，而且一路飞檐走壁，无论是便利店还是公寓楼都没法阻拦他们的去路。
峰子举着望远镜，根本不敢眨眼，生怕有丝毫的松懈，把人给跟丢了，不过即便如此，因为目标的移动速度过快，乐观估计再过三分钟峰子就看不到对方了。
张恒在分开前并没有告诉她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怎么办，而对于峰子来说最安全的选择当然是继续留在旅馆天台盯着那四个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直到他们彻底脱离视线，之后将他们最后移动的方向告诉张恒。
但是峰子犹豫了下，却是并没有选这条路，而是快速将望远镜放回了背包里，然后沿着消防通道向楼下跑去，她一口气跑到了旅馆侧面的停车场里，找到一辆共享汽车，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迅速系好了安全带。
之后将自己的右手对准了车内的摄像头，但是下一刻，峰子看到了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因为事发突然，她又急急忙忙的从天台下来，居然忘了自己在夜市上就已经把手环交给了张恒，她现在用来和张恒联络的是在公寓里找到的另一台掌上电脑，因为上面没有她的ID信息，不会被紧急反应小队的人追踪。
但是这么一来也没法靠刷ID启动这辆共享汽车。
就在峰子感到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一辆红色的新能源汽车从外面驶了进来，停在了她旁边的车位里，随后一个打扮的像是公司主管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他绕到了车子的另一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随后一个打扮成兔女郎但年龄看起来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出副驾驶的位置上迈出了一只脚，将自己的手放在主管模样的男人手中，咯咯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但紧接着她就见自己的金主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背后则站着一个提着砖头的LO娘，兔女郎在愣了三秒后，傻傻问道，“姐姐是来抢生意的吗？”
“不，我是来打劫的。”峰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制的那把激光镭射枪，指向兔女郎，命令道，“把他搬进副驾驶座上。”
兔女郎还有些没搞清楚局面，闻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下一刻峰子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很快兔女郎的一只耳朵就被烧着了，吓了后者一大跳，急急忙忙摘掉了头套，之后又连忙弯下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主管模样的男人抬上了车。
与此同时，另一边争分夺秒的峰子也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一边用主管模样的男人手指解锁了手环，再用手环启动了汽车，一边对一旁的兔女郎道，“他今晚有事，没法跟你嗨皮了，虽然这属于不可抗力，但是他付你的钱你最好退一半给他，买卖不成仁义在，做生意就讲究一个诚信为本，另外，以后不许歧视LO娘，谁他妈跟你是一行的！”
峰子说完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向后猛地倒出，险些撞上了后面另一辆车，好在峰子的方向盘打的足够快，不过即便如此，出门的时候他她还是蹭到了另一辆车的车头。
耽误了这会儿时间，再加上从天台回到地面，峰子已经彻底失去了那四个特别行动小队队员的身影，但是好在峰子本来也没打算能直接跟上他们，张恒曾经警告过她不只一遍，今晚的两拨势力都是绝对的危险人物，而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她更是全部看在眼里。
无论是特别行动小队还是紧急反应小队，峰子始终和对方保持着距离，之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因此峰子真正打算跟的是那些警车。
现在的情况是特别行动小队的四人在前方逃窜，紧急反应小队除了一个之前战斗里受伤的人，剩下也正好是四人，紧跟在目标的后面，而联邦警察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直到现在才陆续驱车追赶，不过有零号的指挥，他们倒也不用担心会追丢目标。
至于峰子，则是小心翼翼的开车跟住了最后一辆警车。
因为担心被发现，峰子不敢离得太近，好在警车上有闪烁的警灯，在道路上还是挺显眼的。
峰子这会儿觉得自己血管里的冒险血液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她单手握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又把主管男人给拉了过来，通过虹膜扫描确认了车主权限，之后将汽车的实时定位分享给了张恒。
做完这一切峰子感到一阵燥热，索性直接脱了上身的洋服，一把丢出了窗外，而等她转过脸来，看到之前被她打晕的主管模样的男人居然又张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之后主管模样的男人开口有些疑惑道，“怎么换人了？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到了旅馆了吗，你怎么又把车给开出来了。”
“抱歉，你的车被我征用了。”峰子冲主管模样的男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还有你的轻松一晚也泡汤了。”
峰子说完直接一脚踹在了主管模样的男人的下巴上，而且担心一脚不够，她又补了两脚，结果后者两眼一翻，再次昏迷了过去。
不过等峰子重新将目光转向前方，却发现自己失去了那辆警车的踪影，她皱了皱眉头，再次踩下了油门，想要去前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张恒在这里，肯定会提醒峰子，这种突然消失的小把戏，有很大可能是在检测自己的身后是不是有跟踪者，不过峰子毕竟只是修理厂的女工，还想不到这么深的层面。等她提速开到前面，就从自己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两辆关了警灯的警车突然从一辆大货车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向她冲来。

第三百七十章 踩刹车
峰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措手不及之下她也只能下意识的猛踩油门，想要凭借车速甩开后面两只小尾巴，但是看到她开始加速，身后的两辆警车也跟着一起提速，双方的距离依旧在不断的缩小中。
峰子见状也不由有些焦急了起来，她开始尝试通过变道摆脱身后的追兵，然而试了几次，除了差点撞上对面的来车，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外并没有能收获到什么有用的效果，而那两辆警车的车头这会儿已经超过她的车尾灯了。
其中一辆警车中还探出了一只喇叭，开始向峰子喊话，要她立刻减速，靠路边停车，但是峰子本人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举手投降的打算。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电影里看过的一招，准备猛摆方向，撞向其中一辆车，但是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动手的时候，掌上电脑提示她收到了一条通话请求。
峰子将电脑连到了汽车的音箱上，下一刻张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开，不用管身后那些家伙。”
不知为什么，再听到这个平静的声音，峰子心中的焦躁就跟着一起消失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稳定了下来，开口欣喜道，“你是在附近吗，游乐园的事情解决了？”
张恒嗯了一声。
“那你收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袭击车站的那伙人现在还剩下四个，应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看到了，甩掉这些警察我们就过去。”张恒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一直帮我盯着这边的情况。”
“不用客气，我其实除了传递下消息外也没怎么帮上你。”
“不，今晚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张恒道。
这次副本他也算是尝到了不少没有队友带来的不便，但是好在副本里还有一些愿意帮助他的人，除了耿老头和F小姐外，今晚他的运气也不错，在酒吧遇到了峰子，虽说没有峰子他也不一定拿不到记忆编码器，但是难度无疑要高上很多，而且恐怕还得赌一把运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两辆警车也已经将峰子的车夹在了中间，有警察握着手枪，试图强制峰子停车，但是下一刻，三辆车就一起并排驶入了前方的地下隧道中。
眼前的视线一下也变暗了起来，紧接着峰子听到一串枪声响起，再然后她的车被什么给撞了一下，不过好在峰子抓稳了方向盘，等她的目光移向后视镜的时候，发现其中一辆警车已经被她给抛在身后了，那辆车的车胎应该是在刚刚被什么人给打爆了，而之前她的车被撞的那一下也是因为对方失控。
紧接着峰子还看到了另一辆之前没看到的警车从后面加速冲了过来，峰子心中一紧，不过随后就又听到了张恒的声音，“踩刹车。”
峰子闻言毫不犹豫的踩下了刹车，红色的新能源汽车速度骤降，在惯性的作用下峰子的身体前倾，但因为系着安全带的缘故虽然有些狼狈并没怎么受伤。
相比之下，副驾驶上那个主管模样的男人就惨了，身子直接从座位上飞了出去，脑袋还磕在了挡风玻璃上，那一声响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疼。
而另一边的警车显然没想到峰子回突然停车，正想也跟着一起减速然后将车横在峰子面前，但是紧接着就见一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警车突然和他们贴在了一起。
张恒向右打方向，将车头摆了过去，恰好一旁的警车发现自己的右方很开阔，出于驾驶本能也下意识的向右转向闪躲，却没留意冲进了一旁的紧急停车带里，之后一头撞上了前面的水泥墩。
至此两辆警车都被甩掉了。
出了隧道后张恒找了个地方停车，等着峰子也把车开了出来，然后后者离开了那辆红色新能源汽车，坐上了他的副驾驶位。
峰子刚一上车就看到了后面的一车五花八门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枪械和弹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怎么，你是刚去抢劫了一个武器库吗？”
“不，是它们自己送过来的。”
之前游乐园那一战，张恒干掉了三个紧急反应小队的成员，还有两只联邦警察小队，总算是解决了他在二层空间武器弹药匮乏的问题，张恒现在开的这辆警车里本身就有不少武器，另外，张恒还从3号和、8号和2号的尸体上也搜集了一些用得上的装备。
峰子刚一上车，张恒就将一件新式防弹衣丢给了她，就冲这东西能抵挡狙击枪的子弹，穿在身上就等于是给自己又增加了一条命。
之后张恒重新踩下了油门，开着警车向前方驶去。
峰子穿上防弹衣之后又忍不住担忧了起来，她本来跟着前面的警车，就等于掌握了特别行动小队的去向，但是现在两辆警车都被干掉了，两人也就彻底失去了目标的动向。
不过峰子见张恒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件事情着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发问，车上的通讯装置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目标逃进四洲酒店，后续人员请协助封锁酒店所有出入口！”
“收到！”
“收到！！”
……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张恒解释道，“紧急反应小队那边的通讯安全做的很好，但是警方这次行动用的都是一个频道，他们需要警方帮忙，所以会把一部分信息分享出来的。”
“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峰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还有刚才，你的车技该不会也很好吧？”
“这个嘛，接下来你应该可以自己感受下。”张恒在得到目的地地址后就提醒一旁的峰子系好安全带，随后他将油门一踩到底，峰子感觉自己就好像坐上了火箭，强大的推背感将她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飞速攀升，下一刻峰子甚至怀疑自己已经飞了起来，她不得不抓住了车顶的扶手，才将自己的身体重新稳定住。

第三百七十一章 决战之地
零号亲眼看到特别行动小队的四人窜进面前的酒店里。
对方前脚刚进门，后脚他就带人封住了酒店的所有出口，同时通知后面的联邦警察赶来布防。
不过相比这些普通警察，零号还是更愿意信任自己小队的队员，现在紧急反应小队除了他之外还有三名成员在场，如果是正面战斗这些人倒是足以拿下目标了，但是眼下那些穿着外骨骼装备的家伙逃进了酒店里，零号不得不分出一些人手负责外围的封锁，不然仅凭那些联邦警察，恐怕很难拦得住这些训练有素敌人，然而这么一来零号这边的人手也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零号在这时候也开始怀念起派去游乐园的三人来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救下6号，干掉张恒了，要是他们能及时赶回来，那接下来的战斗也将万无一失。
但是零号五分钟前发去的消息却宛如石沉大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反倒是联邦警察那边不久前传来了一个新消息，说是发现一辆红色新能源汽车疑似在后尾随，之后有两辆警车前去围堵对方。
但是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辆警车，后者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疯，袭击了另外两辆警车，之后又迅速消失在了隧道口。
零号皱了皱眉，他已经预感到游乐园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老实讲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以为三个队员加上二十多名联邦警察应也该足以应付对面的两个人了，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那个叫张恒的家伙，派去游乐园的三名队员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明明这边的局面已经逐渐进入他的掌控，最后残余的四名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被逼的无路可逃，但偏偏在这时候最不该出现纰漏的地方又出现了纰漏，让零号也有些头疼了起来。
之前张恒来找他合作，零号并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他接到的第一任务是截下货物，至于张恒，接连解决他的两个队员的确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但是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是G先生那边出现了内讧，对于紧急反应小队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引蛇出洞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所谓的买卖想要成立一般都要双方都有赚头的时候才行，或者至少是自认为有赚头，零号大概也猜到了张恒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在他看来那只是对方的异想天开。
然而现在这看起来像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却居然快要成真了，零号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局面正在向着张恒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这场猎物追逐战，在中途又加入了一名新的猎手，而且还是一位相当危险的猎手。
零号也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紧迫感，他充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最终下定决心决定推翻不久前才定下的作战计划，不再分散人手。
这一次双方的位置调换，零号先一步到达目的地，这也让他有时间进行一些提前布置，尽管前后已经有一半人手都栽在了张恒的手里，但是零号借此也掌握了不少和张恒有关的信息，零号依旧有信心可以解决掉这个棘手的麻烦。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
另一边，张恒所驾驶的警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大排档前，过了下一个路口就是此行的终点四洲酒店了，副驾驶上的峰子直到汽车停稳后，依旧久久没有说话，她抓着车顶扶手的手攥的紧紧的，因为太过用力就连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直到张恒为她解开了安全带，峰子才像是重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道，“我们到了吗？”
“嗯，没错，你怎么样，还好吗？”张恒问道。
“我很庆幸我还活着，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峰子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她一向觉得自己的神经够粗，不只是在女人中，在男人中也一样，之前被两辆警车包夹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还想打方向和对方来个玉石俱焚，结果只是跟着张恒一起飙了次车，她中途好几次都差点没尖叫出来，直到现在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
随后张恒从后座上取下了一套警服换上，又挑选了两把手枪，和从3号手上找到的那把小号步枪一起带在了身上，至于【藏鞘】则被他暂时寄存在了峰子那里。
“这辆警车太显眼，你还是不要待在上面了，还记得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有一家麻将馆吗，去那里等我吧，顺便帮我盯着点酒店外围，看是不是还有后续的警力支援。”
“了解。”峰子将胸膛中的恶心感强压了下去，看着张恒又取出了几个弹夹，放在身上，顿了顿道，“喂，你这家伙，还欠我一觉呢，可要活着回来被我睡啊。”
“不止，我还打算个他们一个惊喜。”张恒淡淡道。
挑选完武器装备后张恒直接步行来到了酒店外，出乎他的预料，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疑似紧急反应小队的人，负责指挥的是联邦警局在二层的一个警长。
张恒大概也猜到了零号的打算，后者走了一步不能算是险棋的险棋，将酒店外围的封锁全权交给了联邦警察，这么做的风险在于如果特别行动小队意识到外围防御变得薄弱，是有可能从这里突围出去的。
但是这其实对于紧急反应小队也并没有太大的损失，既然零号能够将特别行动小队剩下的残员逼入绝境一次，当然也能再逼入第二次，所以这是零号可以承担的风险，而且特别行动小队剩下的四人，逃窜了这么久他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非常疲惫了，也未必还想再跑下去，对于他们来说，与其像老鼠一样被人追的满城乱窜，还不如就留在这里背水一战。
所以有很大概率，这里就是最后的决战之地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升降机
短短一会儿工夫四洲酒店外已经围满了警察，大堂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外人没法再进入，里面的住客现在也不能出门，酒店完全进入了封锁状态。
张恒往里看了一眼，放弃了直接穿过大堂走向安全通道的打算，之后他又观察了一下路边站着的那些看热闹的路人，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一个带着宽檐帽背着相机的家伙。
张恒走上前去，和对方交谈了片刻，又握了握手，再然后就穿着警服绕到了酒店的后门前，这扇门并不是给住客使用的，平时用来让员工和货物出入，不过这会儿也被人盯了起来，但是好在相比前门，人不算太多。
张恒保持不快不慢的步率走到门前，冲负责看守那里的那队警察点了点头，之后道，“警长让我进去找厨师长问点事情。”
“你看起来有点脸生啊。”小队队长闻言却没有立刻让开，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哦，我是刚来没多久的新人，平时专门听从警长的调派，这一点你可以去向警长求证。”张恒不动声色道。
“这样吗？”小队长看向张恒的眼神里还是夹杂着怀疑，冲后者扬了扬下巴，“问警长什么的就不必了，让我看看你的警察证吧。”
“好的。”张恒装作要打开左手上的手环。
但是下一刻小队长的脸色猛地一变，伸出手指指向了张恒的身后，“喂，你在干嘛，哪个报社的，不是说不许拍照吗？！”
结果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家伙又举起相机拍了两张，之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小队长也顾不上再管张恒这边的事情了，撂下句你先等等，就带人追了过去。
然而张恒却没像他所说的那样老实等在原地，在小队长离开后不久就拉开了酒店的后门径自走了进去，虽然门前还剩下不少警察但是却没有能做主的人，互相看了看，最终也没人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张恒进入了酒店里。
而后者刚一进门反手就将后门给反锁了起来，随后张恒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握在手里，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在【克勒伊思之心】的作用下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一只猫一样。
进入酒店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张恒的目标是从特别行动小队四个队员身上找到记忆编码器，但他的对手并不只有特别行动小队那些外骨骼战士，还有紧急反应小队。
尤其是为首的零号，张恒之前也从9号的口中得到了不少和零号有关的信息，即便同样都是克隆人，被编写入记忆改造成超级战士，彼此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而且这些差距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扩大。
用9号的话来说，“零号和我们不一样，他属于另外一个物种，全新的物种，以现有的克隆人理论完全无法解释的造物，说起来你们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倒是挺相似的，如果你们碰面的话，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会觉得很有意思，大概就像是哥斯拉遇到基多拉吧。”
9号一边说着一边舔了舔嘴唇，而没有产生任何变化的【誓言戒指】也证明以上都是实话。
因此张恒一进入酒店内就将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等级，他没有往大堂的方向去，因为那里已经站满了警察，尤其是电梯和安全通道的地方，更是重点布防的区域，他之前的手段不可能再用第二次了。
于是张恒没怎么犹豫就走进了对面的厨房里，虽然锅里还有烧到一半的菜，案板上也有切好的食材，然而这会儿厨房里却是没有一个厨师，应该是被警察都叫到大堂里去了。
张恒知道有一些多层餐厅会在后厨安装一台小型升降机，可以将做好的饭菜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上面的楼层去，以保证客人不会久等，而张恒的运气不错，四洲酒店的后厨里就有一台这样的升降梯。
不过这样的升降机设计之初只是为了送餐的，坐人就会变得很拥挤，基本上必须把手脚都给蜷起来才能勉强坐上去，但是现在却成为张恒避过一层的那些警察直接前往另外的楼层最好的选择。
张恒看了眼电梯的按键，只有两个楼层，其中一个在十三楼，而最近的一个送达点则在五楼，换句话说只要他搭乘这台升降机就能直接到达五层或是十三层的餐吧。
而张恒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随着升降机两侧的梯门缓缓闭合，之后就开始向着十三层升去。
然而当升降机升到四层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是发生了，升降机的速度突然变得慢了下来，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五层的人也按下了按键！
之后不等升降机的梯门完全开启，枪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只听声音就知道子弹有多密集，而这么多子弹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里全都倾泻进了升降机中，考虑到升降机内部的狭窄环境，上面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闪躲的空间，只能活生生等着被子弹给撕碎。
与此同时餐吧中的零号的目光闪动。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在进入酒店后并没有着急去追捕特别行动小队的残员，而是居然就这么一直静静待在五层的餐吧里盯着面前这台升降机。
零号实际上对特别行动小队剩余的四名队员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对方已经穷途末路了，根本蹦跶不了多久，无非就是早点还是晚点被解决的问题，相反，在派去游乐园的三人也失去联系后，零号对于张恒的警惕却是已经提升到了最高，为此他甚至不惜搁置了本来应该放在第一位的事情，没有去寻找货物，而是决定击中力量先干掉张恒这个竞争者。
反正在干掉张恒后他有的是时间继续搜捕。
做出决定后零号还将自己带入了张恒的立场，思考了数种对方有可能采取的上楼方案，之后针对各种方案联系一楼的警长，做出了外围的人员安排，最终的目的就是将张恒诱上这条绝路。
而现在他的计划看起来就要成功了，零号承认这样的手段的确显得有失公允，张恒明明是高手，但是一身实力却很可能什么也发挥不出就这么屈死在了这台小小的升降机上。
但战斗本来就不只是单纯硬实力的比拼，高手对决中决定成败的永远都是微不起眼的细节。一想到最大的敌人终于可以被解决了，零号也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然而当升降机的梯门打开，他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因为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第三百七十三章 捉迷藏
五层餐吧内的枪声戛然而止，望着空荡荡的升降机，一众紧急反应小队成员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最终当坑坑洼洼的电梯门闭合，升降机继续向着十三层升去后众队员无一例外都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零号。
在他们的记忆里零号的判断出现失误这可是非常少见的事情，好在后者眼中的惊诧之色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随后零号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一楼负责指挥的警长，让后者派人前往厨房，之后又让人看好了酒店后门，封死了张恒的两条退路。
结果无论是后门处还是厨房里都没有看到张恒的踪影，后者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反倒是刚才的枪声暴露了紧急反应小队的位置，敌暗我明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于是零号当机立断，带着身边的三个队友在第一时间撤出了餐吧。
而就在他们走后大概两分钟，那两扇坑坑洼洼的电梯门居然又打开了，不过这一次是被人从里面给强行扳开的，先是从里面伸出一只手，之后张恒爬了出来。
就像零号现在将张恒视作自己的头号对手，张恒对于零号同样也格外重视，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出外围的布防具有一定的诱导性，因此张恒虽然按下了十三层的按键，但是并没有坐上升降机，而是选择等升降机开始上升后跟在下面，顺着电梯井向上爬去，所以之前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开枪射击的地方其实距离张恒很近，就在他的头顶上，不过零号也没有想到张恒的胆子这么大，在察觉到升降机有问题后，竟然还敢走这条路。
出了电梯井后张恒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选择半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电梯门上的弹痕来，从这上面张恒大致还原出了当时的弹道轨迹，从而也推测出之前站在这里的究竟是几个人。
之所以做这件事情是因为张恒想要知道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到底有没有掌握监控室。
为了保证住客的安全，同时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一般的酒店里往往都安装有很多的摄像头，所以只要有人待在监控室里就能看到酒店里的绝大部分情况，张恒在进入四洲酒店前已经查过这里的建筑结构图，发现监控室就在第七层，距离这里不远。
张恒将自己带入零号的位置，就算一上来就打算埋伏他，对方也没道理不先控制七层的监控室，因为只要控制了监控室，再在里面安排一个人手就能掌握酒店里绝大部分区域的情况。
然而从弹道能推测出刚刚在这里射击的有四人，因为担心张恒有可能穿着警服混进来，紧急反应小队把所有的联邦警察都留在了一楼，他们的可用人手也只有四人，换句话说，紧急反应小队并没有留人在监控室里。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最先进来的四名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已经将监控室里的所有监控设备给毁掉了，这对张恒来说倒算是半个好消息，因为三方势力中他是进入酒店最晚的，如果监控设备还能正常运转，势必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这样一来，相当于酒店内三方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捉迷藏吗？张恒扬了扬眉毛，这到恰好是他最擅长的游戏。
……
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从餐吧一路退到了七层，在零号原本的计划里，如果在升降机那里没有能堵到张恒，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回到监控室这边，因为零号相信张恒肯定会考虑到监控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来监控室看一眼，看看能不能用监控录像找出特别行动小队残存队员的藏身之处。
之前的他就是这么想的，然而当他来到这里，却发现里面的监控设备全部被毁坏了，之后4号检查了一下被砸的稀烂的硬盘，表示已经很难再还原里面的数据了，因此监控室也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但是最后进入酒店的张恒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如果准备的好，是很有很大可能在这里埋伏到目标的，零号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判断都非常自信，但是在升降机那边扑空后，他罕见的也对是否接下来还要按照原计划准备产生了一丝迟疑。
因为他发现张恒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狡猾和谨慎，对方是否有可能像看穿升降机后的陷阱一样看穿监控室这边的陷阱，零号现在也没有把握了。
5号看到陷入沉思的零号，和另一边的7号与2号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之后三人按照零号之前的布置，分别藏身在监控台和饮水机后，静静的等待着张恒的到来。
结果一刻钟过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外面的走廊上连只猫的影子都没有。
5号终于忍不住开口，委婉提醒道，“队长，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解决货物的事情，毕竟我们这边可是有四个人，真的有必要那么在意一个人吗？”
5号的话也让零号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确有点走进死胡同里了，有些太过在乎张恒，因为后者已经陆续干掉了他的半只小队，所以零号也将张恒视作最大的对手，这个态度和判断没有问题，但问题是现在酒店中的三方占据武力优势的还是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就算是张恒，也没法正面和四人抗衡。
因此他们其实没有必要采取蹲点这种极端的防御策略去猜张恒会出现在那里，相反，只要正常干掉特别行动小队残余的四人，拿到货物，自然会逼得张恒不得不来找他们。
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么接下来零号很快也就完成了调整，不只是策略上的，心态上也同样如此，他依旧将张恒视作最大的威胁，保持警惕，但是也不再过分谨慎，束手束脚，开始主动利用起己方这边的武力优势，更主动的寻求接触，连带着紧急反应小队也开始在酒店中迅速移动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们埋伏在监控室的时候，张恒那边却是已经有了发现。

第三百七十四章 936号房
张恒并不知道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在监控室等着埋伏他的事情，毕竟他也不是全知全能，张恒只是从射击人数上判断出监控室那边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又是整个酒店最容易被注意的位置，也就没再往那里凑热闹。
和零号不同，张恒虽然也很重视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但是还没有重视到改变行动策略的程度，尤其在紧急反应小队武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如果他止步不前，被后者先一步找到记忆编码器，带下楼和楼下那群联邦警察汇合，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被动。
因此在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窝在监控室的时候，张恒却是已经开始移动了起来。
四洲酒店是一座中型酒店，一共有十四层，832间客房，在监控器不能用的情况下真要一间间搜索起来是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是好在张恒也并不需要一间间搜索。
特别行动小队四人身上都穿戴着外骨骼装备，这套装备赋予了他们强大的力量、速度与战斗能力，但另一方面移动起来的时候也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张恒在第九层的墙壁上就看到了疑似外骨骼磕碰留下的坑洼，高度在普通人头顶的位置，但是正好是外骨骼穿戴者的肩膀处，除此之外，张恒还在靠下方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小片渗漏的机油，张恒猜测应该是其中一台外骨骼装备在之前逃窜的时候遭受了很猛烈的攻击，虽然最终成功逃进了酒店，但是机体损伤也比较严重，到这里的时候很可能再也撑不住了。
张恒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很快就又找到了第二片，第三片油污……这些油污一路延伸到了走廊尽头的936号房。
然而张恒思考了片刻，最终却没有走向936号房，而是又后退了几步，来到了电梯边的布草间前。
基本上所有酒店都会有配有布草间，主要是用来存放一些床上用品、棉布毛巾之类的东西，张恒之前在经过的时候就注意到布草间的门是虚掩着的，这说明里面应该有人在。
张恒握着枪，将后背靠在外层的墙壁上，先伸手轻轻将门推开了一些，之后将一颗烟雾弹丢了进去，在心中默数十秒钟后戴着【过滤镜片】冲进了布草间里。
张恒的动作很快，而且刚进去就是一个侧滚，尽量避开有可能随之而来的攻击，同时快速的打量了一遍布草间，最终却只是在工作小车边看到了一个不断咳嗽的服务员。
后者蜷缩在布草间的角落里，身体在不断发抖，看起来非常害怕。
考虑到某人刚往她工作的地方丢了枚烟雾弹，这种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她应该是在张恒扔烟雾弹前就已经蜷缩在那里的，因为刚刚张恒没有听到里面有人移动的声音。
随后布草间里的服务员就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人给抓住了，整个人也被从地上拉了起来，张恒将她拉出了布草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服务员女孩儿终于看清了张恒的样子，但看到他身上穿着警服时，眼中的恐惧明显褪去了不少，之后一边哭着一边就要冲进张恒的怀里，但是她没想到后者见状却是微微后撤了半步，让她扑了个空。
张恒开口问道，“你之前看到了什么？”
“嗯？”
张恒倒是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你之前应该看到了什么，才会吓的躲在布草间的角落里吧。”
“哦，是的，”服务员女孩儿咽了口口水，比划道，“我看到了一个全身被金属包裹起来的人，从安全通道里冲了出来，那时候我正准备给一间客房换床单毛巾。”
“只有一个人吗？”张恒皱眉道。
“是的，只有一个。”服务员女孩儿很肯定的点头，“我当时被吓的没法动弹，瘫倒在走廊里，所以看得很清楚。”顿了顿，她又道，“但是他当时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好，走路跌跌撞撞的。”
“之后他逃进了936号房？”
“是的。”
从服务员女孩儿的描述上来看，936号房里那个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倒更像是掉队的人，或者说是因为身上的外骨骼受损太过严重，不愿意拖累同伴主动脱离了队伍，如果是这样的话记忆编码器肯定不在他的身上，而且他的心中恐怕已经怀有死志了。
“在我之前还有人来找过你吗？”
“没……没有了。”
“这样吗，”张恒随后又问服务员女孩儿，“你们布草间里应该有强力去污剂吧。”
“啊？有的。”
“拿几瓶出来，清理下走廊上的油污。”
“诶？”服务员女孩儿虽然心中虽然对张恒的要求充满了疑惑，但因为对方是警察，她还是选择服从命令，转身走回布草间，试着从烟雾里摸到了两瓶去污剂，之后又回到走廊上。
张恒看了眼时间，和服务员女孩儿花了几分钟把走廊上的油污简单清理了一下，从之前服务员女孩儿的回答中能听出紧急反应小队的那伙人还没有来到这里，既然如此张恒也没道理不坑对面一把。
零号的观察推理能力也很不错，虽然可能比不上张恒，但是也不会相差太多，张恒相信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零号，肯定也能得出和他差不多的结论，八成也会先放过936号房，而张恒现在要做的就是扰乱他的判断。
去污剂会清除一部分油污，但是依然会有少量油污残留下来，还有墙上的坑洼，等零号来到这里，应该都没法逃过他的眼睛，不过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头疼了，摸不清楚936号房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然要达到这样的目的，还差最后一步。
张恒将已经空了的去污剂瓶打包，之后望向一旁的服务员女孩儿，正巧后者这会儿也在偷偷的打量着他。
“你跟我走一趟吧。”
“好，是要去做笔录吗？”服务员女孩儿问道。
“笔录不着急，晚点再做，你那里应该有客房的钥匙吧，我还要做点调查，需要麻烦你配合。”张恒也没客气，继续发挥着身上这身警服的作用。

第三百七十五章 向上
张恒在第九层拐了服务员小姐，除了让零号猜不透936里的情况外，也等于多了个带路的向导。
尤其一些他有些拿不准是否安全的区域，可以让服务员小姐先去探探路，对于后者来说危险性是有的，不过一般情况下无论哪边的人都不大可能为难一个酒店服务员。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依旧没法掩盖某人上还是在把服务员小姐做小白鼠使用的恶劣事实，只是后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服务员小姐看着张恒走走停停，还会蹲在某面墙壁前或者突然趴在地上，也显得有些好奇。
又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道，“警察先生，那个……就你一个人来调查吗？”
“嗯。”张恒道，“怎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不过一般的时候出警最少不也是两个人吗。”
“我们是两个人啊，只是我的搭档正好在忙别的事情而已。”张恒道。
“哦哦。”服务员小姐点了点头，结果没过多久，她又开口问道，“那警察先生方便告诉我我们现在究竟在找什么吗？”
“可以啊，就是你之前看到那个穿着外骨骼装备的家伙，我在找他的同伙，应该还有三个人。”
“那样的家伙还有三个？”服务员小姐瞪大了眼睛，“警察先生你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一个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两个就不好说了，三个一起上的话比较困难。”张恒如实道。
“那我们遇到他们怎么办？”服务员小姐傻眼了。
结果张恒还没有回答，两人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爆炸声，那声音来自他们的脚下，但因为太过剧烈，导致即便在他们所处的十二层也能听得到，而且当爆炸发生的时候感觉整栋酒店都摇晃了一下。
服务员小姐差点没站稳，想抓住一旁的张恒，然而后者还是不动声色的躲开了，服务员小姐讪讪的缩回手来，之后问道，“怎么了？”
“936房里的那个家伙应该和什么人交上了手。”张恒道。
“什么人，不是你们警察吗？”服务员小姐不解道。
“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
“……”
“额，那你们部门和部门间同事的关系都这么冷漠的吗？”服务员小姐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也不是，只是我和他们不太熟而已。”张恒淡淡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又蹲了下去，研究起走廊上被碰翻的那只花盆来。
张恒之前看出936号房里的人已经流露出和对手同归于尽的态度，所以就顺手坑了紧急反应小队一把，但是张恒并不认为零号和他所率领的紧急反应小队真的会栽在这上面。
毕竟之前特别行动小队全员都在的时候也没能拿下车站，现在936号房里的只有一个人，穷途末路而且身上的外骨骼装备严重受损，更不可能是紧急反应小队四人的对手，不过张恒倒是也没想到后者最终居然选择引爆了外骨骼装备里的动力核心。
刚才的爆炸声就是动力核心被引爆后产生的，张恒估计就算是零号，也被这一下炸的有点懵，就算没有减员，想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而这也给张恒争取出了更多的时间。
张恒已经一路沿着特别行动小队的三人留下的踪迹追到了这里来，走廊上被踢碎的花盆显示三人之前有从这里经过，不过张恒在十层的走廊也曾找到过类似的痕迹，但最终发现三人只是又换了条安全通道继续向上爬去。
但是这一次张恒在另一条安全通道的门口并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换句话说，特别行动小队的三人有很大可能就藏身在这一层了。
但是老实说这结果让张恒有些意外，张恒原本以为三人前往天台的可能性更高，一是因为相比客房，天台的地形更好防御，纵深更大，二是因为以张恒对G先生的了解，也怀疑特别行动小队剩余成员逃进这所酒店并非偶然，如果天台上还藏着什么飞行器可以让三人脱困，张恒也不会太过惊讶。
然而现在看来，特别行动小队仅剩的三人摆出的架势真的就像是要在这里负隅顽抗，虽然勇气可嘉，但是实际上等于宣告任务已经失败了，没法再将记忆编码器带回一层。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旁的服务员小姐道，楼下刚刚传来的爆炸显然吓到了她，再加上不久前张恒说穿着外骨骼装备的还有三人，都让她察觉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顺便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小白鼠身份。
“接下来这边就没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张恒似乎思索了片刻，之后抬头道。
听到这句话服务员小姐反而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可以离开。
不过紧接着她又听张恒道，“这里等会儿会发生一场战斗，你如果留在这里的话会很危险，但是你现在最好也别往楼下去，因为无论是电梯还是安全通道，向下都很危险，有很大可能会被误伤。”
“那我该去哪儿？”服务员小姐问道。
“向上吧，”张恒道，“向上比较安全，你可以去十四层待着，等战斗结束我就带你离开。”
“哦哦，谢谢你警官先生。”道谢过后服务员小姐就匆忙按张恒所说向着楼上跑去，而张恒在目送她的身影离开后也终于再次行动了起来。
他拿着服务员小姐留下的钥匙，打开了一间位于走廊中段的空客房，放下了背包。
张恒已经赶在零号之前找到了特别行动小队剩余三人的所在，接下来就是怎么拿到记忆编码器的问题了，张恒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先尝试和特别行动小队的三人合作，联手对付紧急反应小队，因为后者在三方中实力最强悍，张恒还是有不少信心能说服特别行动小队的人的，而等到干掉了紧急反应小队，双方可以再解决彼此间的矛盾。
然而现在因为一些原因，张恒知道这个计划已经流产了，所以接下来这里恐怕将会演变成一场混战，而张恒的目标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第三百七十六章 爆炸与大火
零号望着面前被炸的面目全非的936号房，里面的家具已经全部被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半截床板还在燃烧，窗户上的玻璃更是在第一时间被炸成了粉末，除此之外墙壁上还直接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外面的风呼呼的灌进来。
当然最惨的还是爆炸的中心位置，巨大的爆炸冲击直接将房顶炸塌了一半，水泥和砖块下面是已经四分五裂的外骨骼装备，还有零部件直接飞出了房间。
以零号的谨慎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人直接去开房，实际上他用的方法和张恒差不多，找来了一只小白鼠在前面探路，但是零号比较直接，就连警察的身份都懒得用了，直接用枪指着一个酒店的房客去开门。
不用说，这个倒霉鬼在这场爆炸袭击中首当其冲，被迎面而来的火焰直接吞噬，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就连他身后隔了大概七八米远的5号也中招了。
现在2号和7号就在忙着给5号处理肩膀和胸前的伤势，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一枚手指大小的金属片直接击中了5号的右肩，最终卡在了他的肩胛骨里。
5号现在咬着自己的上衣，看2号从他的肩胛骨里拔出那枚金属片，随后另一边的7号又麻利的消毒，缝合，喷上了医用凝胶，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完全不逊于医院里的外科医生，这是因为紧急外科治疗方法也被编进了他们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零号也跨过了房门前的那具尸体，走进了936号房。
他先是大概环顾了一圈四周，之后目光落在了那片废墟上，在几根钢筋和已经扭曲的金属上肢下找到了一条已经被烧黑的手臂。
零号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两秒钟，随后又移向了别的地方，不过却是没有在房间里再发现另外的尸体，这一点从现场的爆炸情况也能得到印证，这种程度的爆炸应该是外骨骼装备的动力核心被引爆后造成的，但是被引爆的动力核心只有一个，否则现在整个936号房应该已经完全坍塌了。
零号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已经意识到己方是被人给坑了。
936号房里的是一个外骨骼装备严重受损后决定脱离大部队的特别行动小队队员，对方的心中已经萌生了死志，他选择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死更有价值一些。
零号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毕竟张恒能从墙上看出的事情他也能看得出，然而之后零号又注意到了墙角那些被去污剂清洗过的油渍，继而让他之前的推测产生了动摇。
如果936号房内真的只是一个死亡陷阱，那么布置陷阱的人没理由掩盖外面留下的这些痕迹，因为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人上钩，再加上张恒把最关键的目击证人服务员小姐也带走了，最终让零号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这已经是零号今晚第二次判断出现问题了，这一次更是直接导致5号负伤，虽然没有什么性命危险，但是后者的右手今晚是没法再用了。
零号的心中终于也罕见的生出了一股怒火，他已经猜到把墙角的污迹涂掉的人是谁了，特别行动小队的那些人虽然有纪律不怕死，但是还想不到这种细节，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人。
——张恒。
前者比他们先一步来到了这里，之后故意破坏了现场来误导他的判断，零号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也不愿再跟某人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直接转身问一旁的2号，“我要的东西送上来了吗？”
后者点了点头，“已经装上电梯了。”
“很好，他们既然这么喜欢藏，那就让他们继续藏下去好了。”零号冷笑道。
……
张恒是最先闻到空气里那股异样的味道的，随后他吸了吸鼻子，确认那是汽油的味道，张恒旋即意识到零号想要做什么，后者居然准备把他们所在的一层直接点了。
老实说张恒也没想到在九楼坑了紧急反应小队一手后，竟然让零号直接放弃了按部就班搜索的计划，当然零号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是处于愤怒，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几乎已经不会再让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理智了。
零号之所以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无论特别行动小队还是张恒，都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必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样最后到场的紧急反应小队也就最为被动。
而零号这一把火等于直接反客为主，逼的藏身的特别行动小队和张恒不得不动起来，而他和他的紧急反应小队则可以再次掌握主动。
不过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因为十二层里除了特别行动小队的人跟张恒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住客，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必然也会殃及池鱼，不过这种问题还是让楼下的联邦警察去操心吧。
零号堵死了电梯和另外一条安全通道，之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汽油，不过就在他们即将退入另一条安全通道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一个身着外骨骼装备的身影突然从零号右手侧的房间探出身来，手持步枪，冲着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一阵扫射，而紧接着零号左手边的房间里也探出了一个身着外骨骼装备的家伙，和同伴一起配合向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射击。
零号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侧身滚进了安全通道中，避过了第一波弹雨，之后他身后的2号与5号也开始开枪还击，双方在走廊上展开了激战，与此同时之前被点燃的火势也开始不断蔓延，并且最终触发了酒店的烟雾警报，之后十二层警铃大作。
紧急反应小队的人明显比那两个外骨骼战士的枪法好上很多，但是后者那一身装备却是让普通子弹打在上面除了一窜火花后什么也没留下，直到7号端起了手中的狙击枪，瞄准了其中一个外骨骼战士的控制中枢。
不过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对方却是又将身子缩回到了房间里。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最后一人
突然大作的警铃不但拉开了战斗的序幕，同时也打破了十二层的平静。
这一层的住客大部分都已经入睡了，结果被从梦中吵醒，在意识到发生了火灾后很多人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齐就急急忙忙的从房间了跑了出来，结果走廊上的一幕却让他们彻底傻眼了，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拨人，正在拔枪互射中。
子弹在走廊中飞舞旋转，伴随着滚滚的浓烟，一时间竟然让人不知道是该继续往外跑还是退回房间里。
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早在零号等人赶来之前就已经将桌子和冰箱之类的东西推到门口做掩体，挡在自己的身前，而且除了最初的时候将身子探的比较向外，之后都缩了回来，尤其是一些类似控制中枢之类比较关键的部位，都被藏在了掩体后。
虽然在枪法和火力上紧急反应小队的人都占据了优势，但是一时半会却也没法拿下对方。
不过即便如此，零号依旧相信己方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并不担心面前的两个对手，相反他更在意的是一直到现在都没露面的张恒，还有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
不出意外的话货物就在后者的身上了，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两个队友都已经陷入苦战，而他一直没有现身的原因，但是零号不相信对方还能一直这么沉得住气。
因为这会儿的火势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了，不少人都开始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虽然现在走廊上依旧枪林弹雨的，但是已经有人尝试着用稍远一些的那条安全通道逃生了，但遗憾的几个比较有力气的男性住客推了半天却都没有能推开那扇安全门，而且因为推门需要用力，增加氧气的消耗，反而让不少人吸入了浓烟。
看着他们抓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倒下的样子，剩下的人也变得越来越恐惧，终于有人再也无法忍受近在咫尺的热浪，开始向着另一扇安全门冲去。
那是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是少有的这么晚了还没有睡的人，一身工作装高跟鞋，打扮的颇为干练，应该是什么公司的高管，来第二层出差，事发的时候还在赶报告，结果没想到遇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
她一边向前跑，一边举起双手，幻想着两边的人看到平民后会停火，让她先离开，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无论是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还是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都不是什么信男善女。
六人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一眼。
5号、2号和7号接到的命令就是这一层一个人都不放过，而另一边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的眼中也只有将记忆编码器带回一层这一个任务，因此最终谁都没有停手。
那个可怜的女人先是被一颗流弹击中大腿，之后踉跄了几步，依旧尝试着想要站稳，但是下一刻又有更多发子弹击中了她的胸口，最终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能站起来。
这一幕也给那些和她一样心存幻想的人泼了盆冷水，但是很快越来越大的火势，却又让被困在这一层的人们焦躁惊恐了起来，而另一边两个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的情况也变得越来越糟糕，他们同样处于火场中心，身穿的那套装备可以防御子弹但是却防御不了热浪，不，应该说正因为是合金，导热的效果反而很出色。
最终导致他们现在身上的温度比外面的走廊还要高，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是大汗淋漓，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是相比热浪更致命的还是燃烧所产生的浓烟，外骨骼装备并不带空气过滤系统，因此两人现在也只能和走廊上的住客一样大口呼吸着空气里的有毒气体。
得益于城区出色的消防系统，以及为了节约成本的考虑，二层大多数酒店都没有在每个房间里单独配备防毒面具。
与之相对的是紧急反应小队那边每个人早就都已经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防毒面具。
就在战斗向着越来越不利于特别行动小队两人发展的时候，零号接到了一个警长打来的电话，说是发现了特别行动小队最后一人的下落。
后者因为难以忍受越来越高的温度，终于还是不得不现身了，从所在房间的窗户里爬了出来，正扒着窗沿向楼下爬去，不过他刚一开窗，就被下面监视的联邦警察给发现了。
这对零号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货物就在窗外那个家伙的身上了，只是让零号感到稍稍有些不安的是截止现在依旧没有找到张恒的下落。
相比于之前的活跃，某人现在显得太过安静了一些，让零号有些猜不透张恒究竟在想什么。
实际上上到十二楼的时候零号已经做好了张恒和特别行动小队的三人联手的准备，因为不管张恒和G先生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张恒都曾是这次交易的快递员之一，双方迫于形势再次联手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张恒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眼看特别行动小队的人就要撑不住了，居然依旧不知道猫在哪里。
不过这一次零号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去想张恒想做什么，而是综合各种情况，从中找出最优策略。
走廊上的火势越来越猛了，与此同时对面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零号估计最多再有五分钟应该就能将对面拿下来了，但是此刻挂在窗外的家伙才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如果先一步被张恒干掉，抢走了身上的货物，那他这边就算是把眼前两人都解决掉也没有什么意义。
最终零号还是做出了决定，对身边的三人道，“你们守在这里，如果那家伙出现，不用考虑怎么干掉他，只要不让他迈过这扇门就可以了，能做到吗？”
“当然，我们其实早就想要会会那家伙了，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7号道。
“不要冲动，我走了以后转入防御阵型，拖住时间，我们就赢了。”零号说到这里顿了顿，“这场大火会为我们解决所有问题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全副武装
虽然外围盯梢的联邦警察表示除了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爬出窗子，但是零号现在的确有理由怀疑张恒已经不在十二层了。
主要是因为这边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了，如果张恒还留在房间里恐怕也不太好受，而且每多过一分后者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如果这种情况下他还坐的住，那零号倒真是有些佩服对方了。
不过即便如此零号还是将主要的人手都留在了十二层，自己孤身一人去追捕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这并不是因为他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张恒。
实际上恰恰相反，零号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稳妥的策略，如果张恒还留在十二层，并且最终加入战斗，那么他留下的三人就算没法解决掉对方，借助这场大火守住安全通道还是没有问题的，而零号这边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迅速回援，甚至到时都不需要他回援，这场大火就足以让张恒走投无路。
另一方面零号也做好了张恒已经离开十二层的准备，这样的话他的目标也会改变，不再追求迅速拿到货物，转而尽可能的缠住张恒，不让后者拿到货物，这一点零号还是有信心能做到的，他只要拖到楼上三人解决了十二层的麻烦，再赶来和他汇合就能一起拿下张恒，至于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之后就更是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套作战策略最大的优点就在于足够灵活，而且考虑到了所有可能，无论张恒现在在哪里，最后赢下这场战斗的人都会是零号和他的紧急反应小队。
安排完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后零号就又接到下面联邦警察的报告，说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已经逃进了八层一间客房内。
于是零号也没有再犹豫，立刻赶向了八层。
他的离开让那两个已经全面落在下风的特别行动小队队员稍缓了口气，再加上5号、2号和7号根据零号的要求转入守势，也让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能明显感受到对面的火力变弱了一些，然而他们身上的压力却并没有就此减轻。
因为虽然对面的火力变小了但是十二层的火势却烧的越来越猛，已经有不少住客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烟雾倒地不起了，另外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决定放手一搏，效仿之前的女白领试图冲过两方的火力线，毕竟相比起活活被烧死，被子弹击中而死反倒是种解脱。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最终都没能活着离开十二层，现在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和紧急反应小队交火的那段走廊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表现在战斗上，他们的射击的准度也在进一步的下降。
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中2号的胆子最大，也最擅长把握战机，虽然零号临走前交代他们这次战斗以防御为主，然而眼见对面露出破绽，2号也很难按耐住心中的冲动，再加上这么长时间过去张恒都一直没有现身，2号的警惕有所放松，觉得就算对方还在十二楼八成也已经快被烧死了，因此最终他选择移动自己的身体，换到了另一个更适合射击的位置上，悄悄瞄准对面一个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因为大意而露出的控制中枢。
但是下一刻2号没想到走廊中段一间客房的房门突然毫无征兆的打开了，之后2号就见里面冲出了一个背着氧气瓶带着氧气面罩穿着防火服的家伙来。
2号瞪大了眼睛，虽然对面那人几乎已经被完全包裹了起来，但是2号还是从对方手上那把小型步枪认出了对面的身份。
那把步枪本来是3号的武器，但是就在不久前他们收到消息，派去对付张恒的三人和那两队联邦警察都已经栽在了目标的手里，所以现在拿枪的当然也只可能是张恒。
但是让2号想不明白的是，某人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一身专业的消防装备？！
外面负责封锁的警察又不是瞎子，张恒穿着警服混进来的可能性有，但是带着这么一大包东西，还有氧气瓶冲进来这根本解释不通啊，之前他们还觉得张恒很可能已经撑不住，吸了太多毒烟挂掉了，但是看后者这精神抖擞的样子，估计再在十二层带上一两个小时也没什么问题。
张恒身上这一身让2号觉得匪夷所思的装备来源其实很简单，是他刚刚用乐高积木拼出来的，之前在游乐园张恒曾经用乐高拼出了一把巴特雷，现在一个小时的有效时间早就过去了，巴特雷也重新变成了乐高积木，于是当张恒在意识到零号准备放火后，就又用这些吉姆改拼了一套消防装备。
这也是【无限积木】这件B级道具最强大的地方，只要有乐高积木它就可以被用来应付各种各样的环境和战斗，而且携带方便，在插入最后一块儿【无限积木】前就算用X光扫描也看不出任何猫腻。
张恒没有给2号任何的反应机会，冲出房间后就扣动了步枪的扳机。
他耐心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到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精神松懈，从而犯下错误的时候。
2号为了狙击其中一个特别行动小队队员，选择了一个比较危险的站位，刚好在张恒的视野范围内，而等他看到张恒再想要回撤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一颗子弹准确的击中了他的胸口。
2号原本还想凭借身上新一代防弹服挡下这一发子弹，然而他没想到张恒根本没有留力，一上来就用出了在3号那里缴获到的特殊爆炸子弹，子弹在命中防弹衣后的确被挡住了，然而紧接着就直接在2号的脸前直接爆炸开来。
不但后者直接被炸飞了出去，就连他身后的5号和7号也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而张恒动作不停，下一刻就将枪口又移向了特别行动小队的那边。

第三百七十九章 时间竞赛
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看到2号被炸飞后愣了愣。
他们本身就已经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导致思维有些迟缓，再加上张恒现在包裹的比木乃伊还严实，导致他们并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还以为是来帮助他们的人。
直到张恒调转了枪口，两人甚至都还没能搞清楚眼前的情况。
而下一刻，张恒已经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将一发爆炸子弹射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特别行动小队队员。
后者身上穿着的外骨骼装备防御力量非常强大，只要不是被击中要害甚至可以防御住普通狙击枪的子弹，然而这种拥有特殊爆炸能力的子弹却正好是这些外骨骼装备的克星，子弹在命中外骨骼装备后产生的火焰直接将穿戴者给吞噬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3号之前被派去游乐园对付张恒，而联邦警察这边又错估了特别行动小队的火力，没有准备什么针对外骨骼装备的武器，今晚发生在车站的战斗很可能就是另一个局面了，特别行动小队的四人甚至没法逃进四洲酒店来。
而现在3号的这把枪落到了张恒的手里，后者才刚登场就毫不犹豫的干掉了两人，而且根本不分对面是特别行动小队还是紧急反应小队，他的凶悍也让两边剩下的人都是心中一惊。
而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张恒所拥有的爆炸子弹一共有三枚，在干掉了两人后，张恒根本没有犹豫，又将最后一枚子弹送给了十二层最后一名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至此特别行动小队留在十二层的人马就宣告全军覆没了。
战斗发生到这种时候，张恒已经没有了任何再和特别行动小队合作的意思，也不指望对方帮他分担紧急反应小队的火力，一来那两名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本身的牵制力有限，二来张恒也没法完全信任他们，在跟紧急反应小队战斗的时候还得再额外分心防备他们，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点提前解决了。
在将三枚特殊子弹打完后，张恒就换上了普通的弹夹，之后朝安全出口冲去。
现在上走廊上的火势已经很大了，连带着浓烟四起，不过这反倒成为了张恒最好的掩护。
紧急反应小队的三人，其中2号被炸飞，落地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不过5号和7号因为离得稍远一些倒是只受了一些轻伤，他们也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还击，但是很快就被张恒的火力压制，抬不起头来。
然而两人毕竟是盛唐摩根花大价钱打造的克隆人战士，战斗素养出色，即便5号一条手臂负伤，但是两人联手依托搭起的掩体，依旧将张恒给阻拦了下来。
不过7号心中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完全不受大火的影响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尤其随着火势的蔓延，只带了防毒面具的7号和5号甚至都有被烧到的风险，反而是全副武装的张恒在火场里来去自如，甚至让两人都忍不住有些精神错乱，忘了这场火究竟是谁放的了。
7号在第一时间就将张恒出现的消息告诉了楼下的零号，然而零号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只是让两人再撑一会儿。
零号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他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就在张恒现身开始大杀特杀的时候，他也已经将特别行动小队最后一人给彻底逼到了绝路里，只要他先张恒一步拿到货物，之后就可以直接送去第五层完成这次的任务。
至于7号和5号的生死，虽然两人都是他小队的队员，而且跟了他也有差不多快三年的时间了，但是对于紧急反应小队的克隆人来说，完成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写入他们的大脑中的第一行动准则，不容置疑。
因此挂断了通话后，零号没有再耽搁，抬脚向着面前的会议室走去。
……
而另一边的张恒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冲破7号和5号的防线，两人虽然处在下风，但是如果只专心阻拦张恒的话倒也还勉强能做到，7号和5号严格遵守着零号离开前定下的作战策略，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拖住张恒，因为两人知道，楼下剩下的那个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肯定不是零号的对手，后者在解决完手头的事情后应该就会来和他们汇合。
不过让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张恒在尝试了两次没能突破封锁后竟然也慢了下来，开始和他们转入阵地战，慢慢的比拼起对于战斗细节的掌控。
这样的好处是拥有Lv3射击技能的张恒几乎是能稳稳赢下对面的7号和只剩一条手的5号的，但是缺点是花费的时间会更长。
考虑到双方现在都在和时间赛跑，7号和5号见状不由都是一喜，但是很快他们就领教到了张恒枪法的厉害，后者一改之前将子弹不要钱一样倾泻出去的粗犷打法，转变为捕捉机会精准射击的作战方式，同时伴随着不断的移动，让7号和5号甚至都不敢再轻易露头。
因为对面的子弹实在是太厉害了，很多时候都是擦着他们的脸颊飞过去的，只要再晚缩回来半秒他们基本就要当场交代了。
这让7号和5号在做出每个动作的时候都需要谨慎思考，因为任何微小的错误都有可能让他们送命，但越是这样他们的心理压力越大。
短短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身中数枪了，好在身上的防弹服帮他们挡下了子弹，但是因为不敢再露头也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张恒的踪影，以两人的战术素养当然都清楚这样的情况有多危险，等于完全成为了瞎子，被对手掌握了主动。
就在5号准备冒险滚出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时，下一刻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他的手臂上，而等5号回头，就看到了7号已经软倒在了一边的身体，在他的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子弹留下的小洞。
5号意识到己方大势已去了，不过这反倒激发出了他心中的悍勇，直接提枪跳出了掩体，冲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扣下扳机，子弹在走廊里疯狂的倾泻跳跃，伴随着烧的越来越猛的火焰，就仿佛是一副地狱的绘卷。
然而最终这一切都由一颗子弹划下了句点，5号失去生机的身体最终也化作了这场大火的一份燃料。

第三百八十章 第四人
四洲酒店，第八层。
张恒已经脱掉了那一身略显笨重的消防服，暂时放在了一旁的角落里，解决了最后一个对手后，他就一路追寻着各层留下的战斗痕迹，最终来到了这里。
墙壁上的弹孔和破碎的房门显示就在不久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但是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走廊里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如果换了其他人在张恒的位置这时候一颗心多半已经沉了下来，因为这意味着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已经被零号给干掉了，而后者已经提前一步拿到记忆编码器。
然而在这之后零号并没有赶往十二层与7号和5号汇合，也就是说零号很可能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两个队员，在第一时间离开了酒店。
考虑到张恒已经慢了零号一步，还要想办法穿过楼下那群联邦警察的封锁，最终阻止零号登上前往五层空间的穿梭机，这其中的难度足以让任何人感受到绝望。
但是张恒本人却似乎并没有怎么受到影响，他的情绪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且也没有半分放松警惕的意思，甚至变得比之前任何时间都要小心，就仿佛零号还留在这一层一样。
尽管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张恒的耳朵动了一下，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发子弹从会议室虚掩的门后咻的飞出。
就仿佛一条藏身岩石间的响尾蛇突然露出自己獠牙！
然而它的目标却仿佛早就在等待它的出现一样，张恒提前一步完成了规避，将身体贴在一间客房的门前，借助拐角突出的墙体将自己藏了起来，而他原来站立的地方，身后的那面墙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弹孔。
零号哼了一声，他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罕见的带着几分焦躁，“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的？”
“我干掉了你们小队几乎所有队员，当然要提防你这个队长为他们报仇了。”张恒道。
“你在说谎，你知道货物不在这里对吗？”零号却是根本没有相信某人的鬼话，原因很简单，因为张恒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无论是楼上的战斗，还是他预抵达八层的时间都比零号预估的要长，而且表现的务必谨慎，根本没有任何跟时间赛跑的样子。
而且零号自问如果自己处在张恒的位置上，肯定是会趁着特别行动小队的两人还在拖着2号、5号和7号的时候尝试着先下到八层夺下货物的，实际上张恒还留在十二层本身就让零号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你没有找到货物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也朝会议室的方向还了两枪。
其中一枪击中了门板，还有一枪子弹则顺着门缝飞了进去，然而遗憾的是并没能命中目标。
“你是怎么知道货物不在最后一人身上的？”过了片刻后零号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特别行动小队逃入四洲酒店的一共四个人，现在四个人都已经死掉了，但是依旧没有找到货物的踪影，其中936号房里那个明显就是自己不想活了，临死前想要拉个垫背的，所以货物肯定不可能在他的身上，而十二层的两人同样也怀着牺牲的念头，他们为最后的那名同伴吸引火力，将自己置身火海，显然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这么看下来唯一有可能携带货物就是最后一人了，但是偏偏零号干掉最后一人后却没有在对方的身上找到货物。
这种事情简直见活鬼了，难不成特别行动小队的人都已经疯了，真的将货物放在936号房那个准备自杀的家伙身上，然后让它跟着一起炸掉了？
想到这里零号却忽然神色一动，“936号房里死掉的那个家伙……难道不是特别行动小队的人？”
零号又回忆了一下当时屋里的情况，的确是外骨骼装备的动力核心引爆后所造成的爆炸，而且也在废墟中发现了死者，不过因为距离爆炸的中心太近，死者已经面目全非，只能勉强认出是个女性，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将死者认为是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
但是现在再想，这其中有个误区，因为外骨骼装备是可以穿脱的，因此理论上，如果爆炸发生的时候是另外一个人在里面，也能解释得通。
这样一来特别行动小队死的就不是四人而是三人了，现在还有一个人活着，货物自然也就在她的身上。
张恒并没有回答零号的问题，只是趁着对方开口的时候又送了零号两发子弹。
不过这么一来零号也从他的行动中得到了答案。
对此零号也有些无可奈何，张恒比他先去的九层，零号可以肯定张恒一定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并不只是那些被涂掉的油渍，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再说这些事情也已经晚了，零号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这场战斗上，只有先过了这一关，才有机会再找到货物，完成任务。
不过零号的心里也很清楚这一关究竟有多难过，整个新上海0297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恒又多强了，正如后者所说，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干掉了整只紧急反应小队，这样的事情在紧急反应小队的历史中还从未发生过。
现在零号已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队员，之前定下的作战计划也报废了，这场终局之战最终变成了他和张恒的单挑。
不过零号并没有就此丧失信心，作为紧急反应小队的队长，他的实力本来就是小队所有成员中最强的，这里的最强指的并不是综合实力，而是差不多每项实力，零号都领先于小队的其他队员。
身为王牌，零号自然也有王牌的骄傲，下一刻他已经重新握起了手中的枪，和张恒在走廊展开了互射，双方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子弹在咻咻飞舞的声音。

第三百八十一章 零点一秒
张恒和零号之间的这场战斗在场面上远没有前几场看起来那么激烈，但是其中的凶险程度却是犹有过之。
零号的射击技能应该和张恒一样都达到了Lv3，射击的精准度方面几乎和张恒不相上下，唯独在速射上略处下风，张恒的速射师从西蒙，但是真正锻炼出来还是在后来的西部副本中，吸取了牛仔们拔枪术。
在战斗刚开始的两分钟内张恒和零号几乎是平分秋色，双方所采取的策略，射击节奏都如出一辙，甚至就连子弹的消耗也差不多。
但是之后张恒选择了和之前对付5号、7号时完全不同的战斗策略，有意提升了射速，相比之下零号的反应就有点迟缓了，不过在受到压制后零号也意识到自己被张恒打乱了战斗节奏，于是他开始有意的放慢射速，想要将战斗再拖入之前比拼预判和精度的模式里。
接下来两人的比拼的已经不止是射击技巧了，还有对战局的阅读与掌控能力。
但是让零号感到惊异的是张恒的战斗经验丰富程度居然也不在他之下。
和各种战斗技能不同，战斗经验虽然也能靠记忆编写出一部分来，然而除了熟悉技能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尤其是战斗节奏和阅读战局的能力，这些比较抽象的东西是很难用一场战斗就说清楚的。
毕竟记忆编写也不是万能的，为他们编写记忆的人本身就没有足够丰富的战斗经验，当然也就没办法让自己的造物领悟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与定义的东西。
但零号却是少有的突破了自身桎梏的克隆人，靠的除了强大的学习能力外还有前前后后上百次任务为他带来实战经验。
零号一直觉得自己就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克隆人了，直到他遇到了张恒。
尽管之前在张恒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但都没有这一次对零号的冲击大，大到甚至动摇了后者的世界观。
因为零号实在想象不出以张恒的年龄和身份是怎么积累起这么多战斗经验的，他就好像是刚一出生就开始战斗了一样，拥有着数十年的战斗经验。
虽然零号已经很努力了，并且做好了所有他能做好的所有事情，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胜利的天平在向张恒那边缓缓倾斜，这种感觉尤其的无力。
就仿佛是踩进一片沼泽里，除了不断下陷外什么也做不了。
零号知道在双方都已经做到极致的情况下，这就是纯粹的实力层面的差距。
而战斗真正的转折来自于会议室那扇屋门的破裂，之前零号和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人在战斗的时候这扇屋门就已经饱受摧残了，现在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子弹的密集洗礼，彻底宣告报废。
结果后面的零号却是不退反进，不但没有另找掩体，反而从里面冲了出来，他知道按部就班的战斗下去只是死路一条，因此干脆放手一搏，通过快速的无规律移动躲过大部分子弹，剩下的那部分子弹则被他身上的防弹衣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零号也在奔跑与还击中拉近和张恒的距离。
零号知道自己这举动和赌命无疑，为了不被张恒击中，他的移动路径非常诡异，然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也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随便一颗流弹都有可能让他丧命。
但是今晚命运之神似乎站在了他的这边，零号一路冲到了和张恒相距只有十步远的地方依旧没有被击中脑袋，同时他也一直在心中默默计数着张恒射出的子弹。
当他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零号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举动，他突然停下了移动。
张恒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但是下一刻就见零号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了脸前，他抓着一块儿从外骨骼装备上卸下来的外壳挡下了张恒接下来的射击。
而接下来，张恒再扣动扳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步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零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一直再等的机会，下一刻，零号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合金外壳，同时举枪瞄准了张恒，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只要再给他半秒，不，只要再有0.1秒的时间他就能干掉目标。
但是偏偏零号却没有这最后的0.1秒了。
张恒在意识到自己的步枪没有了子弹后并没有慌乱，而是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手枪，这个动作他在西部副本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牛仔们的对决，就是纯粹的速度的比拼，而张恒永远是拔枪最快的那一个，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零号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张恒已经先一步将一发子弹送向了他的眉心。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0.1秒，决定了两人的生死。
零号的眼中还残留着即将得手前的喜悦，然而他却永远也没法扣下手中的扳机了……
结束了这场有些耗费心神的战斗，张恒也长出了一口气，平心而论紧急反应小队这伙人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的，尤其是作为队长的零号，也是少有的一对一能给张恒造成威胁的敌人。
不过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因为一直到现在张恒也还没有拿到记忆编码器，但是好消息是他知道这东西该去哪儿拿。
张恒重新穿上了那身消防服，现在大火已经彻底蔓延开了，不只是在十二层，相邻的两层也全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张恒爬上了十四楼，这里的火势倒是还不算太大，但是浓烟也已经很浓烈了，之后张恒转了一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个搜索，却都没有发现之前上楼避难的服务员小姐的踪影，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去往天台的那扇小门。
张恒试着从下面推了一把，很轻松就把那扇小门推开了，之后张恒就看到了躲在水塔后的服务员小姐。
后者看起来似乎已经被这场大火给吓傻了，也不知道还能往哪儿躲，但是看到摘掉氧气面罩的张恒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喜色。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机会
“战斗已经结束了吗，警察先生？”服务员小姐问道。
“是啊，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你其实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警察吧。”张恒顿了顿，随后又道，“货物在哪里？”
“什么货物？”服务员小姐闻言一脸的茫然。
“今晚交易的货物，你的三个同伴都已经死了，所以货物也只能在你的身上了。”张恒淡淡道。
服务员小姐闻言神色微变，后退了小半步，但依旧强自镇定道，“我不知道警察先生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是四洲酒店的服务员，我的同伴可不止三个人。”
“不，你不是酒店的服务员，”张恒道，“第一次见你我就在怀疑你了，虽然你一直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是你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并不像是一个服务员。
另外按照你的说法，你在走廊碰到了穿着外骨骼装备的家伙，然而之后对方却没有理会你这本身就很让人感到奇怪，936号房里的死亡陷阱想要生效，肯定不能留你的活口。”
“也许……因为我只是个没人在乎的小服务员，也没有任何威胁，他当时心中一软，就放过了我。”服务员小姐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可能，这些家伙都是G先生的狂热信徒，愿意为了理想献出自己的生命，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张恒道，“而且之后我为了进一步确定你的身上有没有问题还让你去布草间里拿去污剂。”
“我把去污剂拿给你了啊。”服务员小姐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是无辜。
“没错，但是你花的时间太长了。”张恒道，“如果你真的是酒店服务员，肯定很清楚去污剂的摆放位置，就算房间里的烟雾没有散去，也绝对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服务员小姐这一次终于哑口无言了。
张恒继续道，“不过最初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你是逃进酒店的四人之一，我原本以为你是G先生安排在酒店负责接应的人，直到我发现另外三人居然不在天台而是都留在了十二层后坐以待毙，我才开始重新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来。”
服务员小姐没有说话，等着张恒继续说下去。
而后者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接着道，“现在我已经大概能还原出你们逃进酒店后发生了什么了，当时你的外骨骼装备受损严重，你应该的确生出过牺牲自己来为三位同伴争取时间的想法来，但是之后你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你意识到就算牺牲掉自己依旧没法改变你们已经穷途末路的现实。”
“不过就在武力已经被全面压制，又逃生无门的时候，你或者你的某个同伴居然真的想出了一步险棋来，既然四人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座酒店了，那不如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张恒道，“当然，你们并不是真的要全都死在这里，否则就没人能把货物给送出去了，而是打算三人真死其中一人假死来迷惑对手，最终成功将货物带回一层，而这个送货的人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服务员小姐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四人中谁比较厉害，谁更有勇有谋，但之所以选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有可能和酒店的服务员互换身份的人……另外，你的外骨骼装备已经损害的很厉害，你有足够的理由脱离你的同伴，做出引爆外骨骼装备的事情来，但实际上936号房里的那具尸体并不是你，而是这一层真正的服务员小姐的。”
“你打晕或者杀了她，然后将自己的那身外骨骼装备穿在了她的身上，之后你们中某个精通机械的同伴改造了引爆装置，让动力核心变成了可以远程引爆的状态，而你则换上了被你打晕或者杀掉的那个服务员的衣服，最终完成了身份互换，至于十二层的那三个人，才是真正的弃子，无论是那两个留在房间里和紧急反应小队战斗的，还是那个爬窗逃跑的，他们这么做都只是为了掩盖你还活着的真相而已，不过你们未免太天真了点。”
“什么意思？”服务员小姐皱眉。
“我知道你留在第九层想做什么，应该是想在紧急反应小队那伙人上来的时候主动告诉他们936号房内的情况，从而进一步洗脱自己的嫌疑吧，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人是我，因为你们的计划虽然还不错，但是在具体的细节执行方面还差得远，我能看出来的东西零号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你会在第一时间落在紧急反应小队的手里。”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救了我吗？”服务员小姐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十个快递员中的一人吧，听说F小姐很看重你，但是如果知道今晚你的所作所为她大概也会失望的吧，如果不是你贪生怕死，用卑鄙的手段把紧急反应小队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们今晚的行动应该根本不用这么艰苦的。”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我尊重你们的个人选择以及为了改变现状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同时不想评价你们所选的道路是否正确，实际上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吵架的，考虑到我和G先生之间发生的种种矛盾与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跟他好好聊一聊而已。”
“那好啊，你保护我，我们一起回去，你会得到再见G先生的机会的。”
“抱歉，我看在F的面子上曾经接受过G先生给我的机会，不过如你所见，结果并不怎么好。”张恒扬了扬眉毛，“所以，现在该换换交流的方式了，轮到我来给他机会了，另外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会再回一层的，但是并不打算带上你。”
服务员小姐的脸色一变，“那我也没理由把货物交给你了。”
“不，你会把货物交给我的。”张恒不紧不慢道，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了，甚至已经快蔓延到天台了。
“你已经走不了了，把货物交给我，至少G先生还有跟我谈判的机会，不交货物，货物就只能跟你一起陪葬，就算你现在打电话给G先生，他也一定会让你把货物给我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张恒的话让服务员小姐气的牙痒痒。
但是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认某人说的都是事实，他们这些人今晚唯一的目标就是将货物带回一层，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甚至不惜献出自己和同伴的生命，这本来是无比崇高的理想。
然而让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份信念居然也会被人拿来用作对付她的武器，张恒摆明了就是不打算带她走，告诉她她死定了，但是又要她把货物交出来。
而更让服务员小姐感到憋屈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要求。
她憋了半天，最终也只问出了一句，“我把货物给你后，你有把握穿过下面那些联邦警察的封锁吗？”
结果张恒只是淡淡道，“这问题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
服务员小姐被噎的够呛，不过她依旧不死心，之后又接着道，“那你向我保证会把货物交到G先生的手上。”
到了这时候她的气势已经软了下来，望向张恒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结果张恒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不会保证任何事情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把东西给我吧。”
这时候火光已经冲上了天台了，尤其是燃烧后产生的浓烟，几乎要将四洲酒店给包围了起来。
服务员小姐只觉得无比的不甘，他们一路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牺牲了无数的同伴才走到了这里，只差一步，一步就能完成任务了，结果最后这一切成果却都便宜了张恒，而后者只是个毫无信念，自私自利之徒，因此理智上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把货物交给张恒，但是行动上她却选择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而张恒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扬了扬眉毛，开口毫不客气道，“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们能坚持到现在靠的是所谓的崇高理想吧，没有我，你们在车站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听到这句话服务员小姐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因为这或许才是她最耿耿于怀的地方，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一直奋不顾身，不畏死亡的努力，其实在整个事件中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正如张恒所说，紧急反应小队的人基本上都是被他一个人给干掉的。
而他们这么多人甚至连车站的五个紧急反应小队的队员都对付不了，最终被人追到了这里来，仿若丧家之犬，如果不是张恒之后及时赶到，货物或许已经落在盛唐摩根手中了。
服务员小姐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爬上了水塔，之后从顶端拿下了一个只有一截手指大小的金属棒，放到了张恒的手里。
后者有些意外，“只有这么点儿？”
“看来你知道这次交易的货物是什么，”服务员小姐道，“记忆编码器的核心就只有这么大，但是内部构造相当精密，目前也只有一个公司能生产的出来，它还要配合相应的设备才能使用，不过好在后者没那么难制造。”
“这么看来你们已经准备了很长的时间了。”张恒收下了那截手指大小的金属棒，并没有怎么检查就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他并不担心服务员小姐交给他的是假的记忆编码器，因为就像他所说的这场大火已经燃烧到天台了，留给服务员小姐的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后者不将记忆编码器交给他，那记忆编码器估计也会毁在这场大火中。
对于立志要改变新上海0297的人来说，也等于他们谋划多时的计划就此失败，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把记忆编码器交出去后服务员小姐反而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晚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张恒之后是否会把记忆编码器给G先生，又会向后者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想清楚了这些反倒让她的身上没有了那么多的压力，之后她又望向张恒，“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但是又要怎么离开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张恒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从紧急反应小队那边捡到的防毒面罩，扔到了服务员小姐的脚下，之后平静道，“我说了不会带你走，但你和你们的人帮我把记忆编码器一直保存到现在，没有落入紧急反应小队的手里，这东西就当做是谢礼吧，不过现在火势已经太大了，就算有防毒面具你活下去的概率也不超过两成，所以祝你好运了。”
张恒说完就放下了自己的氧气面罩。
之后服务员小姐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张恒的背后突然伸展出了一对儿黑色的羽翼。
刚看到的时候服务员小姐还以为是自己吸入了毒烟而产生的幻觉，但是下一刻，她意识到那对儿羽翼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居然完全是由阴影所构成，看起来就像某种非常逼真的投影技术，然而就当服务员小姐还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张恒已经挥动了背后的那对儿黑色翅膀，之后他整个人也从天台上一跃而起，冲入了滚滚的浓烟中。
服务员小姐完全没想到看起来一直无比理智的张恒竟然会毫无征兆的做出这种自杀一般的举动来，被吓了一跳，尤其想到记忆编码器还在对方的身上，服务员小姐更是不由大惊失色。
她冒着吸入毒烟的风险快速冲到了天台的一侧，向下望去，然而因为现在的整个四洲酒店已经被浓烟包围，她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只把头探出去了几秒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最终只能又把头缩了回来，捡起了地上的防毒面罩戴在了头上。
而另一边的张恒已经在浓烟中飞过很长一段距离了，为了避免被楼下的联邦警察看到，张恒特意又飞高了一些，由【无限积木】的氧气面罩保护着他的肺部，与此同时【过滤镜片】也让张恒即便身处浓烟中依旧能准确的分辨出方向。
最终让张恒以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方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四洲酒店，十二秒后，张恒背后阴影之翼准时消失，而他也落在了隔壁写字楼的屋顶上。

第三百八十四章 第三位乘客
就在四洲酒店楼顶大火熄灭的两个小时后，警方也终于完成了所有幸存人员的排查，因为事发的时候四洲酒店正处于警方的包围之中，没有第二条路可以离开，因此用进入酒店的人员减去幸存人员就能得到在次大火中的伤亡名单。
最终，警方认定特别行动小队的四人和紧急反应小队的四人，包括张恒在内全都已经葬身火海，除此之外在大火中丧生的还有十二层的全部住客以及十一、十三、十四层的一部分住客。
具体的死亡名单还在统计中，初步估计这场大火至少烧死了六十余人，其中一部分人的尸体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而另一部分人找到也很难辨认，只能通过DNA检测来确认身份。
各家报纸得到消息后都在第一时间派出了记者前往现场，因为这很可能是新上海0297自建成以来最大的一场火灾，一般在事故发生后公众都会希望能找到一个承担责任的人，而就这场大火而言，纵火人暂时不清楚是谁，但是有一方肯定是难辞其咎的，那就是第二层的消防系统，不知什么原因，一向高效的消防队竟然在大火燃烧了快一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因此很多媒体已经想好了第二天质问消防系统的头条标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又过了一个小时车站终于解除了封锁，中央穿梭机也开始恢复正常运营。
张恒用伪造的公民ID买了两张车票和峰子一起踏上了回到一层的旅途。
在抵达一层前，张恒特意还给G先生发了封加密邮件，提前告知了后者他们的动向。
结果两人刚出了到达大厅就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之后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了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二话不说将两人围了起来，除此之外，原本在车站附近晃悠的人也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向这里汇聚而来，保守估计应该超过了一百人。
峰子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扬了扬眉毛，“你不是已经拿到东西了吗，我还以为这里的人会欢迎你来着。”
“他们是在欢迎我们，只不过这里的欢迎方式比较特别而已。”张恒道，和峰子不同，他并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了从副驾驶坐上下来的那个男人身上。
因为后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G先生身边的保镖之一，而且似乎也是G先生最信赖的保镖，除了保护G先生外还负责管理其他的保镖以及帮G先生完成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G先生身边的人都管他叫郑主管。
郑主管冲张恒和峰子微微欠了欠身，“张先生，夏小姐。”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峰子显得有些意外。
“您是我们的客人，来到我们的地盘做客，我们不可能不提前做调查的，况且你的大名今晚已经传遍了二层空间，很难有人不知道了。”郑主管答道。
“是吗，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就要看您打算从哪方面看待这个问题了。”郑主管道。
“怎么说，我现在被全城通缉，再也回不到第二层了，难道还能有什么积极的方面不成？”
“您或许是被旧世界给抛弃了，但也正因为如此，让您得以搭上了前往新世界的船。”
“新世界，在哪里？”峰子翻了个白眼。
郑主管对着身后黑色商务车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一直在努力建设它，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之后我们可以展示给你们看。”
峰子闻言看向一旁的张恒，得到后者的许可后两人一起坐进那辆黑色商务车，而等他们上车后车站边围着的那一大群人也重新散开了。
“我之前听人说起过G先生的名字，听说他在一层空间的势力很大，大到就连盛唐摩根的人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我还以为他是什么英雄豪杰，没想到行事作风和帮派头目也没什么区别，还是靠着人数来吓唬人。”峰子心直口快。
而郑主管闻言竟然也不生气，反而耐心道，“从古到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人，所以做大事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先把人团结组织起来，能聚集起越多的人，恰恰说明一个人越有本事。”
峰子哑然。
不过之后一旁的张恒接话道，“如果人多真的有用，今晚G先生也不用再见我了，等着他的人帮他把记忆编码器带回来就好了。”
这次轮到郑主管沉默了，片刻后他重新又开口诚恳道，“这次我们的确是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不管张先生您相不相信，之前我都劝说过G先生，让您直接负责这次快递就好，但是G先生……也有他的难处，处在他的位置上，凡事都必须谨慎，能相信的人很少，因为这年头，背叛无处不在。”
张恒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和对面争辩，所以直截了当道，“还是让G先生来跟我说话吧。”
“当然，我们今晚来车站外接您和夏小姐，就是为了送你们去见G先生，不过在此之前不知二位介意我稍微绕点路，再接上另一位乘客吗？”
“你随意。”张恒淡淡道。
十五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在一座小区门边停下，郑主管对张恒和峰子躬了躬身道了声失陪，之后就和司机两人走下了车，他们从腰间抽出了手枪，走进了小区里。
又过了一会儿，张恒听到了两声枪响，之后伴随着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不过另一声枪响后，尖叫也消失了，小区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5分钟后，郑主管和司机拖着一个被绑着手脚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两人一起将这个男人抛到了张恒和峰子的脚边，之后拍了拍手，“这下人就齐了。”
张恒低头看了眼，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个倒霉的家伙竟然是之前经常跟在G先生身边的另外一名保镖，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刚在自家的床上睡觉来着，结果没想到之后自己的同僚就破门而入，毫不留情的杀掉了他的家人，之后又把他也捆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机会
“所以他就是盛唐摩根安插在G先生身边的内鬼吗？”张恒问道。
而这时郑主管和司机都已经重新回到了车上，关上门后郑主管显得有些惊讶，“看来您已经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我本来还打算让他自己讲给您听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是的，没错，他就是盛唐摩根安插在我们中的内鬼，没办法，虽然彼此都是同伴，但也并非每个人都对G先生所描绘的未来抱有足够的信心的，我们正在走的是一条遍布荆棘的路，半路上也难免有人动摇，更何况我们的对手盛唐摩根掌握有新上海0297除一层以外的所有资源，他们往往能开出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
郑主管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地上的同僚。
“很遗憾，他的信念不够坚定，最终败给了自己的贪婪。”
“我说了，我没有败给贪婪，是他们先找上我的，用我的女儿、儿子和妻子威胁我，我才不得不配合他们的！”地上的保镖情绪激动，“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才不会因为金钱背叛G先生，反倒是你们，早就知道盛唐摩根的人找过我对不对，结果你们不但没有给我提供保护，反而利用我给对面提供假消息，之后竟然还杀了我的女儿、儿子跟妻子！”
郑主管摇了摇头，“不要说我们没有给过你机会，就在你被盛唐摩根收买后的第二天，你来上班，我问了你好几次你最近生活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你都跟我说，是你的老婆和你为了要不要把孩子送到第三层上小学吵得不可开交。”
“一周后我们一起去调查那些暴走族的事情，我又委婉的暗示过你，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及早回头都为时不晚，结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笑着问我最近为什么最近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甚至一直到两个小时前，我给你发邮件，约你出来一起吃个烧烤，你都回复我说要哄女儿睡觉。”
“所以别再说什么我没给过你机会的假话了，你的家人，他们本来都可以活下去的，但是最终却因你而死，没错，你才是害死他们的真正凶手，不是我，也不是G先生。”郑主管冷冷道。
他的话就像一把尖刀，一刀刀捅在了地上的男人胸口，让后者痛哭流涕，情绪终于完全崩溃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的。”
“是啊，侥幸心理，是人类的基因中与生俱来所携带的缺陷，然而到头来我们都需要我们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偿还代价。”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地上的男人恳求道，“我不畏惧死亡，只是不甘心就这么以叛徒的身份死去，这样就算我死后也没脸再见到我的家人了，我也像大家一样坚信着那一天的到来，这份信念并不输给任何一个人，我不奢望再回到G先生身边继续保护他的安全，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相信总有适合我的工作的吧，哪怕要献出生命我也不会后退！”
“这件事情我没法做主，还是等你见到G先生直接去问他吧。”郑主管道，“我今晚的任务就是送你们去见他。”
一旁的峰子完全被两人的对话给惊到了，过了片刻她才拉了拉某人的衣服，悄声问道，“这是闹得哪一出，我还以为未来啊，新世界什么的只是他们随便拿来骗外人的口号。”
“不，他们说的是真的，只是那个未来恐怕并不像他们大多数人想象中那么美好。”张恒淡淡道。
……
黑色商务车最终停在了张恒之前去过的那座私人花园外。
而G先生就坐在上次和张恒见面的那张桌子前，手里捧着一只茶杯，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他依旧穿戴整齐，脸上也没有半分的睡意。
没办法，今晚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他躺在床上也没法合眼，尤其当特别行动小队的最后一个人也和他断了联系后，那段时间就算是郑主管也不敢接近他的身边。
直到又接到了张恒发来的邮件，G先生的情绪才又好了一些，不过现在当他再见到张恒眼中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复杂了，他张了张嘴，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对面的张恒，比如后者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干掉了紧急反应小队所有人，怎么从他的特别行动小队手中硬生生抢走了记忆编码器，最后又是怎么从被大火笼罩的四洲酒店逃生……但是这些问题现在其实也并不重要了，最终G先生只说了两个字。
“请坐。”
郑主管为张恒和峰子拉开了座椅，让两人坐了进去，之后又将背叛G先生的那名保镖推到了G先生的脚下，然而G先生根本没看后者，将两手放在桌子上，直视着张恒的眼睛。
“好吧，我承认，这一轮是你赢了，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
“我需要手术，取出我脑袋里的定位器。”
“没问题。”G先生一口答应，“这是你应得的。”
张恒又指了指峰子，“她现在被全城通缉，需要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另外你最好再帮我多准备一个新身份，因为我还有一个朋友可能也会需要。”
“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主播吗？没问题，实际上只要我的事情能成功，我不但能给她们新的身份，还能让她们直接到五层生活。”
“我还需要50张虫胶唱片，在你行动前凑齐给我。”张恒接着道。
这次G先生愣了愣，“虫胶唱片，那是什么？”
之后郑主管附在G先生的耳边说了什么，G先生皱了皱眉，“你在收集这种已经过时的老唱片，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高兴。”张恒淡淡道。
“……前面的要求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最后一条，我不确定短时间内能不能帮你找到那么多的虫胶唱片，虽然这东西并不怎么值钱，但是的确很稀少，或许你可以把时间放的再长一点。”
“不，你好像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张恒没有避开G先生的目光，而是直接回望了过去，“之前你给过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快递员，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做到我要求的三件事，之后我就会考虑把记忆编码器交给你。”

第三百八十六章 威胁
张恒的一句话让整个花园都安静了下来。
G先生脸上那客气的神色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张恒，而是将目光移到了脚边那个叛徒保镖身上，对后者道。
“你跟了我也有三年时间了吧，明知道我最讨厌叛徒，结果还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我对你很失望啊。”
“我知道，我犯了错，并不奢求您的宽恕，我只是想要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叛徒保镖恳求道。
“可是你犯下的可不是什么小错，”G先生淡淡道，“那天你也在这里吧，看到了这位张恒先生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我找来的一众高手，最后提前带回牛角酥完成考验的全过程，然而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即便张恒先生表现的如此出色，我依旧没法真的将快递员的任务交给他，最终才闹出了这么多的误会，走到互不信任的这一步来。”
“我……”叛徒保镖哑然。
“不是我不想再给你机会，只是你应该很清楚拿回货物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有多重要，实际上没有货物，也就不存在什么后续的事情了，我又怎么再给你机会？”G先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叛徒保镖神色惶然。
“另外，再提醒你一下，你求错人了，你身边的这位张恒先生现在才是让我们的事业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的关键，你来求我还不如去求他。”
叛徒保镖闻言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张恒。
结果后者却是已经提前一步开口了，平静道，“我很喜欢之前来这里的路上听到的一句话——到头来我们都需要为我们所作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张恒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面G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随后什么话也没有说，突然抽出了郑主管腰间的手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一枪打爆了地上那个叛徒保镖的脑袋。
后者的尸体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被爆头时飞起的鲜血甚至溅到了张恒的衣角上，而紧接着G先生又将枪口转向了另一边的峰子。
“张恒先生的心肠比我想象中还要硬啊，那她呢，听说她今晚帮了你不少的忙？”
“你动她一下，就永远也别想再拿到记忆编码器了。”张恒的语调平静依旧，并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这句话中的威胁，而且没有人怀疑他一定会做到。
“我也讨厌这样的发展，”G先生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本人其实非常厌恶暴力，然而有时候，当和平的道路没法走通的时候，我们也不得不尝试着诉诸暴力。”
“你所谓的和平的道路走不通，指的是你单方提出要求被人给拒绝吗？”张恒反问道。
G先生冷冷道，“要我提醒下你吗，是你发邮件给我说想聊一聊记忆编码器的事情，我同意了，让人去车站把你请到这里来，你提出的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了，展现出足够的诚意，结果你却一点谈判的礼貌和态度也没有，或许我该稍微提醒下你这里究竟是谁的底盘。”
“嗯，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张恒就好像是没看到G先生手里的枪一样，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峰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之后才接着道。
“担心我回到一层后把记忆编码器藏在什么地方，就让人直接在车站门口等着我，确保我没什么时间搞什么小手段，之后又在半路拐到了背叛你的保镖的住处，通过干掉了他的家人来警示我和你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把单方面撕毁协议的事情也推到了你的保镖身上，用后者打起了同情牌，发现无效后终于打算撕破脸，通过杀掉他和恐吓我的同伴来更直接的来威胁我，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吧。”
张恒顿了顿，“但是很遗憾，记忆编码器的确不在我的身上，更确切的说，在你完成我的三个要求前，我不会把它带回第一层。”
“你把记忆编码器留在了第二层？”这还是G先生今晚第一次失态，以至于甚至没意识到连碰倒了自己的茶杯。
他完全没想到张恒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干掉了那么多对手才换来的把记忆编码器带回来的机会，最后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你有句话说的不错，这里的确是你的地盘，所以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应该将记忆编码器留在第二层更安全一些。”张恒淡淡道，“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的确很有预见性。”
“你不该这么做的，你把记忆编码器放在了第二层的哪里？那地方安全吗，还有其他什么人知道吗……”G先生的语速快的好像机关枪，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要担心，联邦警察都以为我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但是一旦你摘掉手上的屏蔽装置，你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就会告诉盛唐摩根的人你还活着。”
“的确，这也是为什么你最好快点帮我安排手术的原因。”张恒道。
G先生被某人的话给气乐了，“你什么都没有带回来，还想要我给你做手术取出定位器？！”
“是的，如果你还想拿到记忆编码器的话。”张恒道。
结果G先生还没有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红色摩托车从远处的街道上一路疾驰而来，结果直到接近花园也没有减速。
门外的两个保镖想要上前阻拦，但是当看到车上的人是谁后又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最终摩托车直接撞碎了花园的玻璃门，冲了进来，一路不停，直到要撞上G先生的餐桌前的最后一刻，摩托上的骑手才松开了油门，拉下了刹车杆，摩托车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半圆，最终停了下来。
F小姐随后用自己的那只机械义肢摘下了头上的头盔，扔在了G先生的面前。
“稍晚一些时间我会跟你解释这件事。”G先生开口道。
然而F小姐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道，“代号F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G先生。”

第三百八十七章 手术
G先生叹了口气，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F。”
“我遵守了对于你的承诺，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是不知道你是否也能像我一样遵守对于别人的承诺。”F小姐淡淡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一个人失去了对于承诺的重视，也就不值得再被其他人所信任。”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G先生显得有些无奈，“况且按照我们的约定，他也得先把记忆编码器给我我才能找人给他进行手术。”
“可那时的他也还相信你是真的打算让他做这次交易的快递员，而不是把他当做诱饵。”F面无表情道。
“你刚回来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是谁告诉你的，黑吗，还是宫田和他的那伙人？”
“怎么，你是想再抓两个内鬼出来一起干掉吗？”F反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没有秘密，这次的事情是因为要骗过盛唐摩根的那伙人，所以才没有告诉你的。”G先生解释道。
“我们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先把他脑袋里的定位器取出来吧。”F指着一边的张恒。
“所以这意味着你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最终选择了他吗？”G先生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你永远都没法忘记你自己的出身对吧。”
“没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但是这件事情和我的出身没有关系，你想要记忆编码器，只有他能给你，那你最好就满足他提出的条件，就像当初他需要你帮他做手术接受了你给他的测试一样，我还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能看的明白的，还是说你的骄傲和自尊大到已经影响到了你基本的判断能力？”F小姐毫不客气道。
G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夜色中闪动，似乎是在思索F小姐的话，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在一边悠闲喝茶的张恒。
“这次的事情是我失信在先，你不相信我也无可厚非，但实际上我的确已经按照约定帮你联系好了主刀的医生，他就在我们之前参观的医院里等着你，你随时都可以接受手术，对了，让F也去吧，虽然你现在不用担心我趁你手术的时候重写你的记忆，但是有她在，想必你也能安心一点。”
G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你的两个朋友的新身份我会让人马上准备的，还有你要的50张虫胶唱片，我也会帮你收集。”
“当你做完了这一切，我自然也会把记忆编码器交到你的手上的。”张恒放下了茶杯。
“不用了，”G先生道，“你也一起来吧，加入我们，亲眼目睹新世界的诞生，F说的不错，现在是我需要你，不只是需要你手上的记忆编码器，也需要你的力量。”
张恒正想随口拒绝，没想到很快G先生就又接着道，“就算做完了手术，摆脱了公司对你的定位，你难道想要就这么隐姓埋名，永远活在一层空间的黑暗中吗？”
“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张恒耸了耸肩。
“那你的朋友们呢，你的那些依旧活在谎言编织的梦境里，茫然无知，被人当做生产工具使用的同胞呢？你应该也很清楚变革，是不会自己推动自己的。”
张恒闻言笑了笑，“在发生了今晚的事情后，你还指着我出力帮你去开辟新天地吗，那你还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我不需要你帮我开辟新天地，”G先生道，“实际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准备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有了你手上的记忆编码器，我就拿到了最后一块儿积木，新世界，它已经要来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
“不过任何新生事物，在诞生初始都是无比脆弱的，更何况我们现在在做得可是一场社会变革，即便成功以后，依旧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解决，稍有不慎，我们就有可能跌入更深的深渊，到了那时我们就需要你的力量了，不是为了开辟新探底，而是去守护它。”
“别着急拒绝，反正你还有不少时间可以考虑这件事情。”F小姐这时候也开口道，“走吧，我们先去做手术。”
说完后她没有再看G先生，转身走向了花园外。
……
F小姐发动了停靠在门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带着张恒和峰子又来到了G先生之前准备的那间手术室。
而这一次G先生也终于信守承诺，真的提前已经请来了主刀医生。
因为定位器位于克隆人的大脑皮层之下，取出的难度系数位列所有外科手术之首，需要用到最新一代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而且整个新上海0297有能力做这种手术的人只有两个人。
现在站在张恒面前的顾医生就是其中之一，后者是三层空间中心医院的院长，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是身体保养的很好，只看外表就像是四十岁不到的样子。
张恒不知道G先生是怎么请到对方的，顾医生也没有问任何和手术无关的问题，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张恒是个准备取出定位器的克隆人一样，交谈的时候全程用异物来代替定位器，之后又让助手给张恒做了一系列的术前检查，最终确定了手术方案。
而另一边的张恒也已经剃掉头发，换好了手术服，躺上了手术台。
他没有再叮嘱F小姐什么，而后者同样也没有向他保证什么，两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F小姐对一边的峰子道，“后面的部分可能会有点血腥，你最好还是出去避一下。”
“那你呢？”
F小姐没有说话，她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带着她的佩剑站在了手术台边，靠近屋门的位置，方便在第一时间拦下从外面闯进来的人。
“既然你都不怕，那我就更不怕了。”峰子本来心就很大，闻言反而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麻醉师给张恒打了麻药。
等到麻醉剂开始生效，顾医生在张恒已经没有头发的脑袋上标出了切口线，上了头架固定，随后就动刀了切开了头皮，一路向下，皮下，肌肉，直到翻开皮瓣后又用电钻和铣刀打开了颅骨，全程就像两女都不在手术室里一样。

第三百八十八章 抱歉
张恒脑袋里的定位器在出厂的时候就被编好了程式，一旦信号传播被阻断超过八个小时就会自动融化，从而对佩戴者的大脑皮层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之前张恒在游乐园就曾因为信号阻断时间快要达到八小时，不得不将手上的屏蔽器摘下来了一段时间，而等他躺上手术台，距离需定位器自动融化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而且这一次，为了确保盛唐摩根不知道张恒还活着的消息，顾医生需要在五个小时内完成手术，为张恒取出大脑皮层下的定位器。
即便对于被誉为新上海0297外科第一人的顾医生，这依旧是一次非常严峻的挑战。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有四个小时，主刀的顾医生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给浸湿了，一旁的助手也不知道为他擦了几次额头上的汗水。
因为手术过程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顾医生在经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眼睛都没法眨一下，这也让他的眼眶里充满了血丝。
不远处的峰子已经靠着墙边睡着了，她虽然没有被手术的场面给吓到，但是经历了一晚上各种惊心动魄的事情，她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达到极限了，最终在日出前闭上了眼睛，进入到梦乡中。
至于另一边的F小姐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从头到尾她都像是一尊石像一样伫立在手术室的门边，不发一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甚至一度让手术室里的小护士怀疑她是一个机器人。
终于，经过了四小时三十分的艰苦战斗，顾医生操纵着手术机器人将一截直径只有几十微米的金属丝从张恒的大脑皮层下抽了出来。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持续不断的将克隆人的位置传输给数据中心，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定位到克隆人的所在，就仿佛是套在脖子上的项圈，让克隆人无处可逃。
“还真的就像是傀儡师用来操纵手中木偶的丝线一样。”顾医生望着镊子下那截金属丝喃喃道。
F小姐在看到那截金属丝的时候瞳孔也罕见的收缩了一下。
随后她就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手术机器人手中的那根金属丝线斩成了两端。
“手术还有多长时间能结束？”F小姐将佩剑插回到腰间，问顾医生道。
“很快了，剩下的就是缝合固定的部分了。”
“那就麻烦您了。”F小姐微微躬身。
顾医生还礼，随后目光落在F小姐那只机械假肢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之色，不过他最终也只说了一句，“你的左手很漂亮。”
“谢谢你了，医生。”
……
四十分钟后，张恒的病房中，F小姐点燃了一支香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不知在想写什么。
下一刻她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病房里应该禁止吸烟的吧。”
F小姐闻言转过身来，看到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的张恒，显得有些意外，“我没想到你醒的这么早，还以为麻药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嗯，我让麻醉师给我减少了一部分的麻药量。”张恒摸了摸自己颅骨连接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做？”
“万一没成功，我还能有点时间准备，应付盛唐摩根派来的警察和杀手，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我能亲眼看着自己的脑壳被装回去。”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以为你要我来是为了保护你的。”
“没错，但是我大概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张恒穿起了衣服，他倒是不担心G先生再对他使坏什么的，毕竟现在只有他知道记忆编码器的下落，至少在他交出记忆编码器之前，G先生都不可能再对他动手，甚至还要保护他。
严格来说，这比双方第一份协议时他的处境要好得多。张恒更多警惕的是盛唐摩根那边，如果发现他没有死掉，对面说不定会再派出更厉害的家伙来对付他。
虽说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已经是盛唐摩根最强的武装力量了，但张恒也不会天真到以为盛唐摩根就只有这一种手段，对方可是新上海0297的拥有者，而且远不止拥有这一座新城市，是人类社会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G先生作为一层空间的实际统治者在新上海0297也算一方霸主了，然而面对盛唐摩根连一只蚂蚱都算不上，张恒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就算G先生真的用某种手段推动了新上海0297的社会变革，一旦盛唐摩根感受到自己的利益受损，完全可以派出压倒性优势的武装力量重新将新上海0297夺回，到时候G先生又打算怎么应付？
张恒有种预感，或许这问题的答案就在他手上的记忆编码器上。
“抱歉。”
F小姐的声音将某人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毁约的人也不是你。”张恒问道，他之前也曾怀疑过F小姐参与其中，然而当晚的十名快递员中还有后来出现的特别行动小队中都没有F小姐的身影，这也证实F小姐和这件事情的确是无关的。
而后者之后更是因为这件事，骑着摩托直接闯进了G先生的花园，甚至还为了张恒这个外人和自己的未婚夫发生了争执。
“你是因为对我的信任才选择接受这份工作的，所以把你引荐给他的我也有责任，另外，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他犯下的错误我自然也需要承担一半。”F小姐道。
“你在今晚对他感到失望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F小姐抬头看了张恒一眼，顿了顿正色道，“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相比于其他人他已经做得不错了，他是一位出色的领袖，在我提醒过他以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对此进行弥补，你听到他说的话了，我认为你俩都应该放下对彼此的敌意，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需要注意的事情上来，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也终于凑齐了所有拼图，可以迈出第一步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女人的第六感
峰子是被鱼香肉丝的香气从睡梦中唤醒的，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吃快餐的张恒，馋的口水差点没流出来，忙不迭的嚷嚷道，“有我的吗有我的吗？”
“嗯，也帮你带了一份。”张恒将另外一个饭盒摆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峰子顿时一溜烟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饿死我了，跟了你一晚上，不但没吃晚饭，早饭也没吃上。”
“是你自己一直在睡觉来着。”张恒又递了双一次性筷子给峰子。
后者接过筷子，又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饭盒，先吸了一口香气，同时还不忘八卦道，“那个有条机械手看起来很有气场的女人呢，走了吗？”
“嗯，她有事先回去了。”张恒道。
“话说回来，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峰子好奇道，“你做手术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门边站着，也不喝水吃饭，看起来很关心你啊。”
“我们是朋友，不要瞎想，她有未婚夫的，已经订了婚，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花园见到的那个人。”
“那个矮子吗？”峰子扬了扬眉毛，“是叫G先生对吧，我不喜欢他，而且从昨晚他们见面的场景来看，我并没有在女方的眼中读出任何的爱意，不过倒是看得出男方挺爱她的，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是不是让你感到稍稍有些为难？”
“什么为难？”张恒皱眉。
峰子不顾自己穿的低胸衣，直接凑到了某人的身前，压低声音道，“她是你的朋友，但你想要干掉她的未婚夫对不对？”
“……”
张恒停下了夹菜的筷子，第一次觉得女人的第六感真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看，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峰子得意洋洋的又坐了回去。
“不，跟你说了别瞎想了。”张恒淡淡道。
“你撒谎，之前在酒吧，穿红裙子的那个女人，明明很漂亮，你居然都忍心一刀插在她的手上，怎么，现在对付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男反倒犹豫了吗？”
“……我动手又不是看脸的。”张恒有些无奈道。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般的男人看到好看的女人都会有点下不去手的吧。”峰子掰开筷子，左右擦了擦，蹭掉上面细小的木刺，“你这家伙还真是个怪人，不过你对朋友倒是还不错，算了，我暂时先不睡你了，主要是我怕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你的脑子……必须得承认，不管再怎么好看的帅哥，脑子露在外面的样子都不怎么好恭维。”
“那还真是谢谢了。”张恒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将饭盒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中。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张恒打开门，看到了昨晚去车站接他们的司机，后者冲他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之后掏出了三个手环。
“G先生让我来的，给你们的新公民ID已经做好了，用了死人的身份，但是放心，只要不是故意去挖，并不会发现什么问题的，支付，和个人验证功能都没有问题，使用的时候先用指纹激活就好，当然，这只是给你们暂用的，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你，我，我们每个人都能自由的活在阳光下。”
“谢谢。”张恒接过三个手环，抛给了峰子一个，自己当场激活了一个，还有一个则被他暂时装了起来，之后他注意到门外的司机在送出手环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于是张恒又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G先生还说让我来欢迎您加入我们之中。”
“嗯，你的欢迎我收到了。”
“那不知道接下来您是否有时间，我可以开车带着您在城里四处转一转，更加直观的了解我们在做的事情，顺便也和其他人打个招呼。”司机在说出这样的话时本来没有报以太的希望，因为昨天晚上张恒和G先生之间一度剑拔弩张，气氛非常紧张，司机原本以为张恒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掉G先生的安排，但是没想到后者闻言却是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现在也在养伤，出去走走也不错。”
“我也要去！”另一边的峰子也喊道，睡了一觉后她看起来也恢复了不少元气，而且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所困扰，虽然她现在拿到了一个新身份，但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她已经没法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了，甚至就连二层空间都很难再回去了，因为那里有不少认识她的人，但是她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怎么难过，用几乎狼吞虎咽的速度迅速扒完了饭盒里的饭菜，撂下手中的筷子。
“欢迎，我们永远欢迎新鲜血液的加入。”司机道。
随后三人就又坐上了昨晚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不过这一次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不再是郑主管，而是张恒。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做了个自我介绍，当听到他的代号时张恒的眉毛扬了扬。
“你就是黑，昨晚是你把这边的情况告诉F小姐的吗？”
黑点了点头，很是爽快的承认了，“是我没错。”
“你这么做不担心步入昨晚那个被你们绑上车的家伙的后尘吗？”
“为什么这么说？”黑显得有些疑惑，随后认真道，“他是叛徒，被盛唐摩根所收买，死有余辜，而我只是按照F小姐的要求，如实的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而已。”
“即便G先生要你们保密？”
“F小姐并不是外人啊。”
“哦，因为她是G先生的未婚妻吗？”
“不，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然，看到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G先生，一直以来他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我们信任F小姐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同伴。”
“是吗？”张恒的目光闪动，“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其他人也这么想。”
“据我说知，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黑道。
“这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她平时那副沉默寡言，生人勿进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朋友呢。”
“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的确，她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尤其G先生又对她格外看重，那时候也传出了一些，呃……风言风语。”
“虽然G先生的表态很强硬，但是那些流言并没有消失，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人看到了她那副冰冷的外表下那颗跳动的心脏，看到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接纳了她，尤其是在年轻人中，男孩们都在偷偷仰慕着她，而女孩儿们则在模仿她，越是了解她，你就越是无法抗拒她的魅力，所以没有人比她和G先生更般配了。”

第三百九十章 工厂参观
和工作时候的一言不发不同，私底下的黑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不知道是否收到了G先生的授意，基本有问必答，言无不尽。
随后黑还带着两人去参观了一间正在生产武器的军工厂，新上海0297对于武器的管制比较宽松，允许个人持有武器，但是一般是在治安不算太好的一、二层，而且武器的火力也有限制，至于一些更厉害的家伙基本就只能通过走私的渠道弄到了。
不过G先生如今所图甚大，需要的武装力量也是空前的，只靠走私那点量已经没法满足他的武器需求了，于是他直接买下了几座工厂，更换改造了生产线，开始批量生产防弹服和枪支。
黑带张恒和峰子参观的就是其中一座，还没进工厂，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队荷枪实弹的保安站在大门前，一见有车辆驶来他们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枪支，还有一人打着手势要黑停车。
不过当黑出示了他的通行证后，那些保安就又把枪收了起来，随后看了眼车里的另外两人，打开了大门。
张恒趁着对方核对信息的时候，也同样在打量着车外的那群保安，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着相同的纹身，应该是隶属于某个小势力，但是现在都在这座军工厂上班。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黑主动介绍道，“哦，这伙人之前都是灰狗的人，灰狗是一个专门帮夜总会还有KTV看场子的一个小帮派。”
“G先生雇他们来这里看门吗？”
“不，是他们主动要来的，实际上我们一分钱的薪水都没有付给他们。”黑道，“建设新世界需要每个人的努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那些美好的构想最终变成现实，如果明知道世界不好，依旧只是坐着不动，那世界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说得好，但有力出力我看见了，有钱出钱却好像并不尽然。”峰子插嘴道。
“没错，G先生的确是有不少产业和收入，但是相比于支出，他的这些产业和收入就都不值一提了，比如这次交易，G先生所付出的那1g反物质，如果换算成钱，可以将整个新上海的一到三层都买下，而这几座军工厂的原料之类的东西也是G先生花钱在采购的，另外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开支，所以还请不要觉得G先生只是利用大家对于新世界的渴望来为自己谋私，他比任何人的付出都要多，只是要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而已。”
峰子闻言哑然。
而这时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进了工厂内，黑熄火，跳下了驾驶座，等张恒和峰子也下车，他拍了拍手，引起工厂里的人的注意，随后取下了一旁墙上的喇叭。
和已经逐渐实现全自动生产的工厂流水下不同，这座军工厂里因为购置的都是有相当年头的老生产线，因此依旧保留有大量的人手，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随着黑的一句话，这一百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望向了这边。
“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伴，”黑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两步，专门将主位让给了张恒和峰子，“没错，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两位朋友，他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赌上生命，从盛唐摩根的紧急反应小队手中抢到了一件对我们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这样东西我们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所以他们就是我们的英雄。”
黑的话音落下，工人们也陷入到了沉默中，不过并没有过去太久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掌声甚至让一贯大大咧咧的峰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因为她想了想，觉得昨晚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毕竟主要行动人是张恒，后者几乎以一己之力干掉了整只紧急反应小队，但是这家伙废了这么大力气抢到东西也不是为了黑口中所谓的共同事业，纯粹只是为了拿来要挟G先生的，这么一想峰子感觉自己对这掌声就更加受之有愧了，脸颊也有些发烫。
反观她身边的张恒，神色却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峰子注意到某人的目光根本不在面前为他们欢呼的人身上，而是落在工厂后墙的一幅涂鸦上。
“那是谁，老年版的G先生吗？”峰子顺着张恒的目光也望向了那副涂鸦。
“不，那是鲍德里亚。”张恒淡淡道。
“谁？”这名字对于峰子来说有些陌生。
“一个社会学家。”张恒道，他又想起了和F小姐在放映厅里一起看的那部冗长又沉闷的电影，之前很多没想明白的东西忽然都豁然开朗了。
“所以……你打算为我介绍一下他吗？”
“不，如果你还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那就最好还是不要了解他的理论的为好。”张恒道。
“哈，有这么神秘吗？”峰子将信将疑。
等到欢呼声告一段落，工人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黑也带领着张恒跟峰子在车间转了一圈，和门外那些来自灰狗的保安一样，在这里工作的人也都是义务劳动，不要一分钱的薪水，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厨子、有快递员、甚至怀孕的孕妇，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每个人都无比投入于自己的工作。
整个工厂里并没有设什么类似监工的职位，因为根本不需要，所有人都开足了马力，就仿佛身后有什么在鞭策着他们一样，峰子只是听张恒和其中一些人的闲聊，就能感受到他们心中那种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种状态甚至让峰子觉得有点羡慕，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成为其中的一员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尤其对于长久以来一直找不到人生目标的她来说，这样充满信念的生活正是她所寻找和期盼的。
峰子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现在就拖下外衣，加入到其中，尤其看着老旧的生产线，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许多方案来提升生产效率了，于是之后峰子对黑道，“我想在这里待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呢？”峰子又看向张恒。
后者却是依旧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闻言道，“我还在养伤，就继续转悠转悠吧。”

第三百九十一章 开心养老院
把峰子扔在了军工厂改造生产线后，张恒跟着黑继续游览观光，见识到了更多为了迎接新世界的到来而废寝忘食的人们，其中不乏G先生身边的亲信，但更多的只是一些坚守在各自岗位的普通人。
就像军工厂里的那些工人，他们原本身处各地，做着不同的工作，但现在因为一个共同的信念彼此汇聚在一起，就像一滴滴水珠最终汇成了一条江河，奔腾汹涌。
不过让黑感到略有些失望的是张恒从头到尾不管看到什么基本上都是一副无比平静的样子，他就像是河道中央的一块儿巨石，不管怎么冲刷都没有什么反应，也让人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黄昏时分，两人来到了今天参观的最后一个地方。
和之前不同，这里既不是什么军火生产工厂，也不是什么G先生的秘密基地，看起来和所谓的新世界也没有什么关系，相反，这里应该是整个新上海0297最暮气沉沉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一座养老院。
黑将车停在了养老院的大门外，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下车，只是道，“很高兴能做您的临时司机，为您介绍我们的同伴，不过现在，您该去见见您的同伴了。”
张恒扬了扬眉毛，最终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和有些年久失修的大门不同，张恒没想到这座养老院的内部还是挺漂亮的，有一座看起来挺温馨的小花园，花木被修剪的很整齐，另外还有喷泉和鱼池。
张恒穿过花园，来到了后面一栋四层高的白色建筑面前。
感应门在他的面前自动打开，张恒注意到头顶上有一盏灯闪烁了一次，还伴随着拍照的声音，之后过了不久就见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小护士就从值班室里忙不迭的跑了出来，塞给了张恒一张卡片，“你来啦，你要照顾的老人在219号房，你的工作和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写在卡片上了，自己看就好了。对了，欢迎来到开心养老院，希望你也能开心起来。”
见张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小护士又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们养老院奉行的是快乐养老的方式，格外注重每位老人的情绪状态和心理健康，简单来说就是鼓励他们去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另外就是传递快乐。”
“传递快乐？”
“对的，我们相信快乐是可以传递的，所以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也要传递快乐给这里生活的老人，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复杂，但实际操作起来很简单，就是让你自己开心起来，之后再将这份开心传递给你要照顾的老人就好。”
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差点忘了，我还没给你介绍养老院的情况是吧，走吧，我先把这里的设施跟你简单说一下。”
说完小护士就拉起了张恒的手向走廊另一头走去，她指着一间宽敞明亮，摆放着一排餐桌和凳子，看起来就像是宴会厅的房间道，“这里是食堂，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厨师。”
“我有什么想吃的？还是指的我照顾的老人有什么想吃的？”
“是的，是你想吃的，这里是员工食堂，养老院的老人一般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工作人员在这里吃完饭后把为他们烹饪的食物带上去给他们就可以了。”小护士甜甜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嗯。”
之后两人又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前，小护士继续介绍道，“这里是游戏室，可以玩到一些市面上新出的电子游戏，一些老游戏如果没有，你也可以告诉我们让我们的人去采购，这里可以选择双人对战，当然也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另外游戏室里还配备有饮料机，放心，是不要钱的。”
“你们还让你们养老院的老人玩游戏机？”
“不不，这间休息室也是给员工用的，院里的老人也有他们的游戏室，双方互不干扰。”小护士答道，“走吧，我们上二层看看，那里有一个游泳池，还有一个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地。”
“这些也都是给员工用的吧。”张恒已经想到了什么。
“不，篮球场是给老人们用的。”见张恒的眉毛又扬了起来，小护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补充道，“开个玩笑，当然是给员工用的，老人们有自己的，唔……不这么激烈的运动方式，另外，我还要强烈向你推荐三层的水疗室，相信我，你一定要试上一次，之后估计你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你们养老院的员工福利会不会太好了一点？”张恒问道。
“嗯，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承认这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还记得我们养老院奉行的准则吗——传递快乐，我们相信，只有让员工感觉到开心，才能将这份开心传递给在这里生活的老人……”
“谢谢你，小伊，就到这里吧，这边就交给我就好。”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随后F小姐也从那里走了出来。
“好的，F姐。”名叫小伊的小护士吐了吐舌头，又回到了值班室刷起八卦来。
等她离开后F小姐也冲张恒点了点头，“你来了。”
张恒嗯了一声，顿了顿后开口道，“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的对吧。”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座养老院是干什么用的了。”F小姐没有回答张恒的问题，只是做了个让张恒和她一起上楼的手势。
“嗯，你是因为看那些一直被当工具使用的克隆人太可怜，所以从他们的公司租赁了他们，明面上的理由是让他们来这里打工，当实际上只是为了让他们可以休息一下，喘上一口气，这座养老院里真正被照顾的是他们，而不是那些老人，所谓的快乐传递，只是个借口，避免他们中一些人的记忆被读取后公司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但是……”
张恒顿了顿，“你应该知道这些被租赁出去打零工的克隆人即便在整个克隆人群体中也是处于最底层的，每次打完工回去后记忆都会被重置，之后他们根本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你在白费力气。”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否则我们初遇的时候我也不会给你放那场电影。”F小姐摇头，随后认真道，“我回答你的问题，他们或许不会记得这段记忆，但这段经历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的快乐也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至少他们都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真实的活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人生意义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支持G先生的原因吗，不只是因为他是你的未婚夫，或是为了报答他救下过你的恩情，也因为你想要依靠他来改变克隆人的命运。”张恒道。
“没错。”F小姐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如你所见，就算尽我最大的努力，也无非就是再多开几家这样的养老院而已，所以从某种意义上你说的也不错，我没法真的改变我们整个种群的命运，所以我需要他，G先生是少有的愿意对克隆人和普通人类一视同仁的人，他向我承诺，在他所创造的新世界中，将没有定位器、记忆编码器又或者脖子后的编码，一个克隆人可以和普通人享有相同的权益的世界。”
“而你相信他？”
“我相信所有值得相信的东西。”F小姐道，“倒是你，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究竟相信什么，我曾经一度很担心你，尤其在你刚觉醒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知道在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麻烦，但是你看来根本不像是一个遇到了麻烦的人。”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嗯，这是你一直在说的话，我之前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是现在我选择相信这句话，因为普通的克隆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G先生之前的考验，也没法击败紧急反应小队，从他们的手上拿到记忆编码器，别误会，我并不想对你寻根问底，也无意探究你背后的秘密，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方向。”
张恒安静的听着F小姐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克隆人，而且和我不同，你完全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挣脱了脖子上的枷锁，打破了克隆人命中注定的悲惨循环，获得了几乎不可能获得的自由，至少是一部分的自由，但是接下来呢，你在自由后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把注意力放在收集虫胶唱片上。”
“我说的不是你刚开发出来的新爱好。”F小姐道，“我问的是关于你人生的终极问题，你生存的意义是什么，想用接下来的人生完成什么样的目标，不是你作为克隆人的时候被写入的目标，而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你想要我帮你解放其他的克隆人？”张恒扬了扬眉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趟旅程就都能说得通了，之前是G先生在向他展示理想的强大力量，通过底层所展现出的群体性感染力来试图感召他，而最后一站，就是F小姐从同类的角度对他进行劝说。
就算是张恒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手段的确很有效，如果他真的是克隆人，再加上他和F小姐的关系，是很难对自己的族群置之不理的，但是让张恒没想到的是，对面的F小姐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我之前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是因为发现我这个人并不容易被人说服吗？”
“不，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和那些家伙一样的人。”
“哪些家伙？”
“那些为我们编写记忆的家伙，”F小姐道，“我一直努力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我的同胞们从虚假的不属于他们的人生目标中解放出来，所以我不会再给你灌输进其他什么目标，告诉你该做什么。”
“你鼓励我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但是你自己却又要扛起解放整个种群的重担，不觉得有些自相矛盾吗？”
“我和你是不同的，解放我们的同类的确是我的人生目标，哦……你脸上的那个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觉得我也是G先生的狂热信徒之一，被他所影响，才会投身现在的事业的，但是这一次你错了，我选择这条路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被G先生救下后我也经历过一段相当长时间的迷惘期，老实说在睁眼之前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尤其在发现曾经的那些心愿和记忆都是虚假的以后，又失去了一只手臂，我一度也曾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生活下去。
“有段时间，我甚至会怀疑，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从那个噩梦中逃脱出来，我从那个庄园中跑出来，但是很快又被公司的人给找到，他们重写了我脑海中的记忆，让我觉得我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获得了自由，然后就在我放弃警惕的时候，他们的人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欣赏着我脸上的绝望表情，以此来从中取乐。
“这很合理，因为他们本来就很擅长这种事情。在那个庄园里，这样的事情就曾一次又一次的发生过，只是因为一些意外在那晚失控了而已。我每一天都活在这样的恐惧中，这种折磨快要让我疯掉了，直到我开始有意识的在生活中去接触我们的同类。”
“为什么？”
“一开始只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和我有着相似的故事模板，从而推测出我的噩梦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但是一旦深入了解他们，为他们做些什么的念头就愈发强烈，甚至盖过了我对于未来的恐惧，我没有家庭，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是在他们的身上我能感受到一股类似亲人的感觉，我的情绪也能稳定下来。
“正因为如此，G先生买下了这家濒临倒闭的养老院，把它送给了我，让我可以用这里做个幌子频繁的接触克隆人，而我则一点点的把它改造成了今天的样子，让他成为了克隆人的乐园，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想要为他们做到更多，给他们自由。正是这个信念才让我走到了这一天，获得了今天的力量。”F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她的机械手。
“但这是我的人生目标，不是你的，你需要去找到属于你的生存的意义，这或许很难，尤其是对于克隆人，但是绝对值得一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改变主意
夜晚的军工厂。
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们都已经下班回家了，然而峰子和几个工程师依旧蹲在车间里在研究机器优化的问题。
几个人正为更换某个零部件吵得不可开交，峰子已经在拍桌子了，另外几人也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但是他们的争论也只局限于技术性的问题，实际上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再加上峰子天生大大咧咧的性格，已经成功的和军工厂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现在大家再看向的她已经完全是在看自己人的眼神了，而且峰子的专业技术也很过硬，提的几个建议也都很有价值，不过能不能产生效果还有待检验。
几人这会儿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辆红色摩托车被保安放行后直接开进了工厂内，最终停在了峰子的面前。
看着上面的骑手摘掉了头盔，峰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我还以为是那个叫F的女人来找我算账了呢，话说回来她的摩托车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刚才和她见了一面，就借她的摩托车开一开。”张恒道，“怎么样，你准备收工了吗？”
“嗯哼，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回去吧。”峰子道，说完她就跟一起讨论的几个工程师告了别，之后坐上摩托车后座。
张恒踩下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驶出了军工厂。
一路上张恒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峰子忍不住了，先开口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要说什么？”张恒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从前面传来。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G先生和他所描绘的那些愿景，所以……你大概也不会太喜欢今天下午我在工厂里做的那些事情。”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我从不干涉别人的人生决定，也不会要求身边的人和我保持一致。”张恒淡淡的道。
“我倒是有点明白你和G先生为什么这么水火不容了，你俩完全就像是两个极端。”峰子道。
“纠正你一点，我没有和G先生水火不容，我们的矛盾只是交易上的，之前他单方面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让我很是不爽，现在我用记忆编码器要挟他，让他为我做事，他应该也很不爽，仅此而已。”
“所以之后你会将记忆编码器交给他？”
“在他完成我要他完成的事情后，是这样的。”张恒道。
“那你还会想要干掉他吗？”峰子又问道。
张恒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才道，“不，等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不管谁输谁赢我都会专心收集虫胶唱片了。”
“你改变主意了，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做出决定就不会被外界所动摇的人。”
既然峰子问到了这里张恒也就没有再隐瞒，直言道，“之前我要干掉他和他要打造的新世界无关，虽然我本人对他勾勒出的美好愿景抱有怀疑态度，但是我其实也并不怎么关心这种事情，我只是知道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大度，现在的他的确对我很客气，那是因为他需要我手里的记忆编码器，一旦我交出记忆编码器，不排除他之后再找我秋后算账的可能，所以我之前要干掉他纯粹只是从风险规避的角度出发。”
“……”
峰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顿了顿才又问道，“现在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找你秋后算账了。”
“我不知道，”张恒干脆道，“只是看到很多人的确在依靠着他，希望能改变这个世界，就算他的动机不明，但至少这些人的热忱却是真的，我不想直接剥夺走他们的希望，所以我的立场虽然没有改变，不打算加入其中，但也没理由成为你们的阻碍，不如就早点抽身，做我自己的事情去，你也不用为我担心，现在我脑袋里的定位器已经取出来了，如果之后我选择躲起来，整个新上海0297应该也没人能找到我。”
……
张恒和峰子在一层已经住了有三天的时间，在这期间G先生对他们一直也很客气，基本上每天都会派人来询问他们需要什么，还送了两人一些可以应付日常开销的信用点。
峰子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军工厂中的一员，每天准时去上班报道，而张恒则继续养伤，在最新一代医用凝胶的作用下他手术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很快就只剩下淡淡一条疤痕了，随后张恒又去买了一顶假发，戴在头上，这样就彻底看不出他在头顶动过刀了。
之后张恒让黑去和G先生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离开一层一段时间，过了没多久G先生亲自和张恒进行了视频通话，在通话中G先生先介绍了一下新上海0297目前的局势，在那晚的事情发生后，盛唐摩根似乎也有些无法再忍受一股游离于他们的监管之外的势力。
即便这股势力对于稳定一层有所帮助，可以降低他们的管理成本，但是自从G先生开始频繁活动后，他所带了的麻烦已经超过了盛唐摩根从中能取得的收益，因此这段时间一层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
盛唐摩根已经从另外四层陆续抽调了很多警力过来，以维持治安的名义和G先生下面的人手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冲突，虽然就现阶段而言双方的表现都还算克制，但是谁都知道这份克制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在介绍完目前的状况后G先生也委婉的暗示张恒还是留在一层空间比较安全，尤其考虑到还需要张恒从二层带回记忆编码器，如果他在这时候出现什么状况，这样的损失显然是G先生一方无法承受的。
但是张恒依旧执意要离开，同时婉拒了G先生为他派出的保镖，考虑到双方目前的关系还处在蜜月期再加上张恒本身的实力，G先生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同意了张恒暂时离开一层的要求，不过之后两人也达成约定，张恒最多离开三天的时间，同时这其中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一层的情况急速恶化，张恒也需要在第一时间带着记忆编码器赶回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很大机会什么？
距离张恒上一次离开三层空间已经过去足足四天的时间。
为了彻底坐实自己的死亡消息，这四天时间里张恒都没有再和外界联系过，因此在之后的新闻里他也理所当然的死在了那晚的大火中。
这也是G先生希望他继续待在一层的原因，因为一旦盛唐摩根发现他还活着，肯定会意识到货物已经回到了一层，到时候哪怕是现在这样脆弱的平衡恐怕也没法再维持下去了。
但是张恒曾经答应过帮徐倩查清她身上的事情，尤其考虑到后者的男朋友现在已经又回到了新上海0297，张恒还是在处理完定位器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化妆赶了回来。
不过之后张恒并没有立刻前往徐倩的公寓，而是先找到了电子羊。
后者在某人的怂恿下跑到第四层去调查徐倩的男朋友，但是当时除了再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阶级差距外并没有什么收获，临分别前虽然张恒承诺有结果会再联系他，但是之后电子羊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张恒的邮件了，充分体验了一把工具人是什么滋味。
不过这一趟也算是让他差不多彻底死了心，回来后难受归难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电子羊也渐渐开始走出了失恋的痛苦。
不再借酒消愁，虽然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竟然破天荒的给自己报了个葫芦丝的学习班，准备在编程之外再培养个兴趣爱好出来，尽早走出失恋的阴霾。
结果这天他刚吹完葫芦丝回来，就被人拍了肩膀，电子羊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长相有些陌生的男人，电子羊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和对方见过，正要开口问对方有何贵干，结果没想到对面就先说话了。
“考验你对徐倩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的时候来了。”
“是你！”听到这个噩梦般的声音电子羊就是一哆嗦，手里的葫芦丝都差点拿不稳了，随后怒道，“又是这招，你没完了是吗？怎么会有你这么缺德的人，为什么我每次好不容易要从深渊里爬出来了，你就会再次出现，然后再把我一把推下去，你放心，这次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被你骗了。”
说完电子羊还一把拨开了张恒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转身就要向小区的方向继续走去。
结果在他的身后张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我本来是想来告诉你，这次你的机会真的来了的，但是既然你已经选择放弃了，那我当然也要尊重你的选择，祝你早日找到另一个你喜欢的女生。”
说完张恒也转身走向了马路的另一边，然而就当他停下脚步等待不远处的红绿灯的时候，另一边的电子羊的脸上却是神色数变，最终跺了跺脚，转身又跑了过来，“你刚才说机会，什么机会？”
“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放下了。”
“你心里现在八成在洋洋自得吧，觉得自己已经把我吃的死死的？”电子羊气的牙痒痒。
“我没有这么想过，就是单纯想要找你碰碰运气，毕竟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愿意帮助徐倩的人。”张恒诚恳道。
“可是事实就是我被你吃的死死的啊！”电子羊悲愤道。
“……”
“我也不想再跑过来的，但是我的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完全不受我的大脑控制。”
“反正你也来了，不如就听我接着说下去吧，好消息是我没有骗你，这次你真的有很大的机会。”
“很大的机会什么？”被某人反复摧残后电子羊多少也学到了不少教训，开始严谨的扣起字眼来了。
“很大的机会走进徐倩的内心。”
结果张恒说完发现电子羊用一副你他妈当我是白痴吗的眼神打量着他。
于是张恒摊了摊手，“你想让我给你什么承诺，徐倩一定会回心转意改喜欢你吗，你会相信这种事情吗，别傻了，我又不是丘比特，怎么可能帮徐倩决定她会喜欢谁。”
“所以这次你还是打算用徐倩做借口，让我给你白打工吗？”电子羊冷笑道。
“不，我会帮你把你最大的竞争对手给干掉，然后徐倩八成会备受打击，这时候也是她的心里最脆弱的时候，而你正好在她的身边，如果这样你都拿不下来的话，那我劝你真的还是早点放弃为妙。”
虽然理智告诉电子羊张恒又在欺骗他，但是非理智的那部分却又让他很难拒绝这样难得的机会，最终他开口道。
“先说说你想让我干什么吧？”
说完电子羊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现在的话很简单，先给徐倩发封邮件，确认下她的安全吧。”
“你为什么不给她发？”电子羊反问道。
“哥们儿，你最近都没看新闻的吗，我已经死了啊。”张恒道。
电子羊闻言显得有些疑惑，他平时的确不怎么关注日常新闻，只是对技术方面的东西感兴趣，结果他用手环检索了一下，的确找到了张恒的死讯。
“这是什么情况？”电子羊也有些蒙圈。
“这件事情不重要，反正你也不是要泡我，”张恒道，“先给徐倩发封邮件吧。”
“可是我不久前才跟踪过她，而且被她发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我突然发邮件给她，她会不会直接报警？”电子羊尴尬道。
“那的看你发的是什么邮件了，你就说得知她准备订婚的消息，决定恭喜下她，然后在后面附上一万信用点给她当贺礼。”
“会不会太卑微了一点？”电子羊迟疑。
“你觉得你在她的眼里是什么形象的？而且放心吧，这钱她不会要的，因为她的订婚要黄了。”
“真的假的？”电子羊将信将疑。
不过他还是按照张恒所说写了封邮件，又附带了一万信用点，发给了徐倩，过了大概不到五分钟，居然真的收到了回信，电子羊点开回信，结果一脸的懵逼。
“怎么了？”
“她回复我说谢谢，而且把钱也收下了，可你之前不是说她不会收这笔钱的吗？”
“她收了？”张恒闻言也显得有些意外，“这可不太好。”
“哪里不好，她一眨眼就创收了一万信用点。”
“因为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遇到麻烦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诸葛亮与周瑜
“遇到麻烦，你指的是什么麻烦？”电子羊不解，“她欠了网贷，还是炒股赔了太多钱？”
“我指的是她的人身自由很可能已经被控制了的那种麻烦。”张恒道。
电子羊露出一副鄙视的神色，“你这次的借口也太扯了吧，就算我真的好骗，你好歹也编的稍微用心一点吧。”
“我没有瞎编，徐倩很可能是克隆人。”张恒直截了当道，“你一直在她的直播间里待着，应该知道这段时间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直在下降，我觉得正是因为她的产出下滑让她的公司生出了将她……回收的念头，之前我就一直怀疑她的男朋友邱明就是来回收她的人，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在她的事业低谷，一个这么完美的男人刚好出现在她的面前，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而且现在我也已经调查清楚，徐倩在一层的经历都是不存在的。”
电子羊大张着嘴巴，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这才佩服道，“就算是我天天YY，顶多也就想想她男朋友公司突然破产，变得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抓着我的裤腿跟我要钱被我一脚踢开的场面，还是哥们儿你比较敢想。”
“……”
“我不是在开玩笑。”张恒正色道。
电子羊闻言露出一副诧异之色，“你是她的保镖，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检测的吧，只要对着她的脖子后面照一照，看看有没有编码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克隆人了。”
“嗯，我做过一些调查，有理由怀疑新上海0297还存在有另一批脖子后面没有编码的克隆人，还记得我们在卓瑞传感器有限公司遇到的那个市场部经理吗？”
“那个叫廖明的家伙？”
“嗯，上次你不是黑进他的个人终端拷贝了他的信息吗，之后我顺着那些信息查了下去，发现他的记忆也和现实有很大的出处，尤其是关于他前妻的记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只U盘，“这是我的调查结果，你可以自己分辨真伪。”
电子羊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只U盘，又从包里掏出了掌上电脑，也没找地方，就在路边站着把优盘里的录音，录像和文字资料都看完了。
随后张恒补充道，“廖明的脖子后面没有编码。”
“怎么会这样？”电子羊的脸色终于变了，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错，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张恒道，“有空的话，你也可以检查下自己的记忆。”
电子羊张嘴想说什么，但是随后又闭上了嘴巴，紧张兮兮的左右打量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吗？”
“让我想想，新上海0297人人自危？”
“没错，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靠脖子后的编码和脑袋里的定位器来区分克隆人跟非克隆人，如果这办法不能用那就全乱套了。”电子羊顿了顿，又道，“你知道这类克隆人在新上海0297有多少吗？”
“不知道，但这也是接下来你跟我要查清楚的事情，不只是为了徐倩，也为了你自己。”张恒道。
电子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事情太大了，你得让我想一想。”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徐倩那边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电子羊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看不出是恐惧、沮丧还是希望和窃喜，过了大概半分钟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葫芦丝一把撇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里，咬牙道，“我干了。”
“很好，我没有骗你，如果这次我们能救回徐倩，那你和她之前真的有很大的机会，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会介意她克隆人的身份。”
“我不介意她是克隆人还是普通人，因为我喜欢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电子羊不假思索道，不过随后又犹豫了下，“但是我只是个网络工程师，就算救下了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从她的公司手上保下她，或者我们可以直接去找她背后的公司沟通下，她少赚的钱我可以用我的工资补上一部分。”
“你觉得她的公司会接受这个提议吗？”
电子羊闻言不由一阵泄气，张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的这个烦恼就被解决了，新上海0297这段时间也不太天平，很快就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得把徐倩救出来。”
“好吧，接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电子羊问道。
“我们先去徐倩的住处看看，如果她在那里就最好了。”
……
之所以要拉上电子羊，除了因为张恒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外，也因为电子羊的网络技术还是挺有用的，虽然张恒本人的技术水平也很不错，但是他还要负责接敌，有个专门负责后勤的人也能分担一部分他的压力。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徐倩的小区楼下，电子羊等了会儿，等到进出大门的人稀少了起来，这才走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贴着动漫贴纸的磁卡，鬼鬼祟祟的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随后一个亲切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欢迎，12单元3094号房业主诸葛亮、周瑜回到亚成公寓，检测到二位同时具有管理员权限，监控系统将不会录入两位的进出记录，并删除相关录像。”
“搞定！”电子羊收起磁卡，结果发现张恒正在看着他，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诸葛亮，周瑜？一定要弄得这么浮夸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用的是假名？”
“抱歉，起名是我的弱项，比编程什么的可难多了。”电子羊道歉态度良好，倒是让张恒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两人走进了公寓大楼，坐上电梯。
张恒掏出了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之后打开了保险，一旁的电子羊本来情绪控制的还算不错，然而看到这一幕顿时紧张了起来。
“别怕，只是以防万一。”张恒淡淡道。

第三百九十六章 舆论变化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3094号房前，随着电梯门向两侧开启，电子羊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张恒的身后，但是之后想到徐倩很可能就在房间里他又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向后缩的动作，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
结果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为之一愣，因为整个公寓的客厅现在干净的就像是黑五商场的货架一样，连卷卫生纸都看不到，不但徐倩本人不在，而且就连家具也都不见了，除了之前公寓自带的空调和取暖装置，现在的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张恒随后又检查了一下卧室，徐倩的工作室，厨房和卫生间，情况和客厅一模一样，于是之后收起了手中的手枪。
“她这是……搬家了吗？”电子羊问道，因为除了这样的解释他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可能造成眼前这幅景象。
张恒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黑进小区的门禁系统，看看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哦，好的。”电子羊掏出了掌上电脑，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而张恒则趁着这个时间把整套公寓好好搜查了一遍，寻找之前有可能漏掉的线索。
过了大概十分钟后电子羊重新开口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嗯？”
“门禁记录显示一家叫做轻松搬的搬家公司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来过这套公寓，家具什么的应该就是他们搬走的。”
“徐倩也是那时候离开公寓的吗？”
“不，徐倩的离开记录更早，昨天上午她就走了。”
“是被她那个叫做邱明的男朋友带走的吗？”
“不，她是一个人走的，我找到了那个时候小区的监控录像，她的确是一个人离开的，至少肉眼上看不出这份录像有什么删改修饰的痕迹，之后我会委托一个相关专业的同事再检查一遍……嗯，录像上她看来有些惊慌，你说你之前和她聊过对她男朋友的怀疑，会不会是她自己感到害怕，藏起来了，或者我应该直接发封邮件当面问她，当然，因为我的前科，她估计也不怎么相信我，但是我们可以告诉她你还活着，她应该会相信你。”
“我现在不方便露面，所以不要扯上我，如果她是自己藏起来了，为什么之后又要联系搬家公司把公寓里的家具都搬走。”
“因为……她换了新的住所？”电子羊猜测道，“这样不就说得通了，她因为害怕所以决定搬家，昨天挑好了地方，今天就把家具什么的也一股脑的拉了过去，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轻松搬搬家公司，查查那天帮她搬家的车去哪里了就能找到她了。”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
“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我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徐倩跟我说过一些她被跟踪的事情，其中有一件是她离家后再回来，发现屋里有东西被人动过，但是门禁里并没有人进出的记录。”
“你是怀疑有人和我们一样黑进了小区的门禁，来到了徐倩的住处，绑走了她，但是监控录像里她的确是一个人离开小区的啊。”
“入侵者并不需要动手绑人，实际上只要留下点痕迹就能让徐倩感到惊慌失措，从而自己逃出公寓了，”张恒道，“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厕所马桶的浮力阀坏掉了，厨房的下水槽下有异物，另外窗户上还有男人的手印，所以虽然昨天徐倩离开公寓属于自发行为，但是这背后很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恐吓她，徐倩是没道理在逃走后的第二天就找搬家公司来搬家具的，如果你有空，愿意把之前一天的监控录像都看一遍，应该就会发现录像有所缺失。
“的确，你的分析更符合逻辑，但是对方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麻烦，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徐倩从公寓里掳走，然后把录像和门禁记录删掉就好了啊。”电子羊挠头。
“第二类克隆人的回收并不像第一类那么简单，因为你说的没错，如果第二类克隆人的存在被公众所知晓，恐怕会造成非常大的社会动荡，尤其徐倩还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拥有不少粉丝，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对面要用嫁入豪门来主动来让徐倩主动宣布引退了，这样之后她的消失也会变得悄无声息。”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因为我的缘故，徐倩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男友，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在直播中宣布引退，对面恐怕也不想这么一直耗下去，毕竟想要维持一个完美男友的人设也是需要不少投入的，所以不排除他们在评估过现有的情况后决定更改策略。
“结婚引退这条路如果走不通的话，那么因为长期以来直播所带来的精神压力最终引发精神健康问题，从而决定告别这一行也是个不错的理由，而想要证实这一点也很简单，看看现在网络是是否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就好。”
电子羊闻言立刻重操旧业，再次在网络上熟练的检索起了和徐倩有关的信息。
结果没过多久真的被他找到了一条新闻，来源于某个知名的狗仔帐号，以爆料及时，准确而著称，新闻标题就叫——女主播疑似患上被害妄想症，新闻的下面还有段小视频，是徐倩走在马路上，疑神疑鬼，一步三回头，但是身后什么也没有。
不过下面的评论倒是似乎并不太买账，尤其其中有一些徐倩的粉丝，说单靠这段视频就说徐倩精神有问题太过武断了，也许当时真的有什么人在跟踪她。
然而就在昨晚晚一些时候又有一个匿名爆料人在下面回帖说拿到了小区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徐倩的神色显得格外慌张与惊恐，逃命一样跑进了电梯里，还在不停大叫着让门禁系统关门，就仿佛有什么人在她身后追杀她一样，然而就在她离开电梯之后的一刻钟里监控录像却再没有拍到第二个人走出电梯。
这份录像一发出来，顿时也让舆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徐倩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第三百九十七章 消失的真相
看到网上的新闻后电子羊就忍不住紧张了起来，而且事情的走向也真的像张恒所说，徐倩的粉丝开始在徐倩的社交帐号下改劝她休息一段时间，甚至换份其他的工作了。
电子羊越看越生气，再也受不了，就要回怼一个下面留言“人均抑郁症”冷嘲热讽的网友，结果他刚敲出两个字就被张恒抓住了手。
“你要干嘛？”
“把事情和大家解释清楚啊，”电子羊气愤道，“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徐倩这么受侮辱吧。”
“所以你想把徐倩是克隆人的消息也一起告诉大家吗？”张恒反问道。
电子羊闻言哑然。
“而且现在的重点也不是怎么辟谣吧，要先把徐倩救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她现在还活着吗？”电子羊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定。”张恒实话实说，“之前她回复你的邮件里面内容太少，也没法判断是不是她本人发的，不过以我这段时间对徐倩的了解，在你跟踪她的事情曝露后，她应该是不会再收你的任何钱或礼物了。”
张恒离开第三层有段时间了，也没想到对面这么快就对女主播动手，徐倩现在下落不明，这里面多少也有一部分他的责任，毕竟之前张恒曾接受了女主播的新委托，结果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展开调查，雇主就先不见了，就算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职，张恒也要查清楚女主播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得赶在那些家伙伤害徐倩之前紧找到她。”电子羊急切道，“不过现在她会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一定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张恒道。
……
徐倩的手一直在颤抖，她望着沙发另一头的男人，之前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对方了，但是现在却只觉得那张脸无比的陌生。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邱明开口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我不会按你的要求拍什么引退视频的。”
虽然很害怕，但是徐倩还是坚持道，因为她还记得张恒临走前对她的叮嘱，要她留在公众视野内，因此徐倩依旧坚持每晚直播，直到昨天上午，她起床上厕所，发现马桶的浮力阀坏掉了，而徐倩记得很清楚就在她入睡前，这东西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个发现也让徐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她注意到自己的电动牙刷的牙刷头不知为何也不翼而飞了，徐倩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住处很可能已经被人入侵了，她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也攀升到了巅峰。
因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离开，会不会还藏在什么地方，徐倩根本不敢再去别的屋子，匆匆回卧室穿了件衣服，妆都没有画就一头冲进了电梯里，大喊着让小区的智能门禁关门，直到跑出小区后徐倩依旧感到一阵后怕，一边不断回头张望，一边加快了步伐。
她的脑袋当时完全是一片浆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点开通讯录也不知道该联系谁，直到翻到张恒的名字，手指停顿了一下，但是想起昨天刚看的那条新闻，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张恒的意外死亡是徐倩完全没有想到的，而且在看到那则新闻的第一时间，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因为在徐倩看来，张恒死的实在是太巧了一点，就在答应帮她调查后不久，徐倩很难不把张恒的死和自己的事情联系起来。
而这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也让本就已经无比紧张的徐倩感到更加不安，再加上关于那晚发生的事情现在也是众说纷纭，不止一个人说看到了成群成队的警察还有外骨骼战士，双方的交火毁坏了不少公共设施，二层中央车站那里现在还能看到不少弹痕，徐倩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引发这么一场激烈的交火。
她这两天没少胡思乱想，只是因为什么证据也没有，最终这些猜想最终也都只能停留在猜想的阶段，这事儿对她来说最直接的后果还是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徐倩把通讯录翻了一遍，发现除了张恒外自己竟然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最终徐倩也只能先找了家小旅馆落脚，一边准备晚上的直播，一边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不过她的计划在喝下一杯旅馆提供的免费橙汁后就泡汤了。
徐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邱明的别墅中了。
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邱明用什么暴力手段对付自己，徐倩的情绪也稍稍平稳了一些，之后又补充道，“我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这一点我的粉丝都知道，所以你编的谎话是没人会相信的。”
邱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笑了笑，问道，“你知道鲍德里亚吗？”
“谁？”
“这个名字曾是人类社会的一个禁忌，现在即便在地球那边知道的人也已经不多了。”邱明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徐倩顿时紧张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邱明手里的那把小刀。
结果随后后者却是又从果盘里挑了个苹果出来，用小刀削起皮来，同时悠然道，“鲍德里亚提出了一种很有意思也很悲观的理论，他认为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真相最终会完全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套套精心设计出的叙事方式，彼此竞争，不断模仿着真相，它们的身上或许都隐藏着真相的某个剖面，引诱我们去相信它们，但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
“打开你的手环，看看你的社交帐号吧。”邱明道。
徐倩按照对方所说，登上了自己的社交帐号，结果下面一片粉丝要求她停止直播，早点休息的留言，让她完全看呆住了，徐倩向下拉留言板，发现下面几乎清一色的都是祝她早日康复的祝福。
“你伪造了我患上精神病的假新闻？”徐倩又惊又怒。
“还记得我之前所说的理论吗，我个人不建议你使用假新闻这样的字眼，因为我所发布的内容和视频都是真实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你患上了精神疾病，在标题上甚至还加上了疑似两个字，但是这些读者们，他们就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去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没有半点的犹豫。”

第三百九十八章 忠告
“我才不管你那套什么鬼扯的理论，这就是假新闻，因为我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你很清楚这一点。”徐倩气愤道。
邱明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将手里苹果削好后递给了徐倩，柔声道，“你似乎很执着于区分真假，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最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原因，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香薰、葡萄酒，在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如果之前在餐馆里，我掏出求婚戒指的时候你没有扭头就跑，把我一个人当傻子一样晾在原地，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我们本该有个非常愉快又难忘的夜晚的。”
邱明说完回答他的却是啪的一声响。
徐倩没有去接那只苹果，而是直接扇了邱明一个耳光。
她是因为听到什么愉快又难忘的夜晚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的，但是打完后徐倩又忍不住紧有些害怕了起来，身子向后缩了缩。
好在邱明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翻脸，他依旧举着手中的苹果，静静等待着。
半分钟后徐倩有点受不了这份越来越大的压力，伸手接住了苹果。
然而邱明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松手，相反把另一只握刀的手也伸了过来，寒光一闪之后苹果被切成了两瓣，邱明这才收回手来，同时还不忘催促脸上已经被吓的没有什么血色的徐倩道，“吃啊，这苹果挺甜的。”
徐倩这会儿却是根本没什么吃苹果的心情，她在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遍她刚才去拿苹果的那只手，没有看到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你很害怕我吗？”邱明反问道，“其实你不用担心的，人都是感情动物，我们交往这么长的时间，我连你经期什么时间都知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乎你的话，就是我了，所以吃吧，你以后恐怕就吃不到味道这么好的苹果了。”
邱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咬了口手中的苹果，示意里面并没有下毒。
“你打算怎么对待我？”徐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嗯，就算知道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已经什么都没法改变了呀。”邱明摊了摊手。
“你会杀了我吗？”徐倩道，“据说上了年纪的克隆人，没法再产生足够的价值，都会被拉到某个地方执行安乐死。”
“你果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邱明笑道，“不，不会的，你还很年轻，又漂亮，就这么死掉太浪费了，我们是不会浪费资源的。”
“那你想把我怎么样，我可是公众人物，你们没法随便重写下我的记忆就把我再丢出去的，我会被粉丝认出来的。”
“这里当然不行，但是其他地方，那些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你还是可以在那里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的，当然，没法再像现在这么风光了。”
“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徐倩不解。
不过邱明却没有什么再解释下去的意思，他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拍了拍手，“我们已经聊了很多了，通常情况下事情都会简单的多，你收下订婚戒指，宣布引退专心相夫教子，之后我们一起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你的这段记忆就会停留在这里，当然，这不会持续太久，最终你会完全忘掉这段人生。
“说起来你还是唯一一个在离开前可以和我聊天的人。”邱明道，“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吧。”
“如果我坚持不发布引退视频呢？”徐倩咬牙道。
“你不会这么做的。”邱明摇头，“你知道继续抗争下去你根本没有胜算，你屈服只是早晚的事情，况且就算没有引退视频，有了之前那篇新闻和录像也已经差不多能把这件事情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你对我的敌意太大了，实际上相比于敌人，你更应该将我视作一个来帮助你的朋友。”
“你见过哪个朋友会用嫁入豪门来欺骗我，消除我的记忆，把我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徐倩被邱明的无耻给气到了。
“或许你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你是主播，应该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主播可以永远红下去，所以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个过程变得更人道一些，看看你的这段人生吧，白手起家，从一个一层小饭馆的迎宾员小姐做起，击败了竞争对手被娱乐公司签约，之后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路走到了今天，变得小有名气，最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嫁给了一个帅气多金的男人，很完美不是吗？你也可以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完成自己的谢幕。
“当然，我们也可以做的更强硬一些，比如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因为不太稳定的精神状况而没法再从事这行工作，然后你本人也很惊恐无助，看看你，从你睁开眼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大风刮出窝的雏鸟一样，瑟瑟发抖，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幸福。”
邱明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再加上知道徐倩稍后不久就会被重写记忆，索性也就彻底放开了话匣，“况且我跟你说过的，就算你选择这么不顾一切的挖下去，你永远也没法真的找到真相的，即便现在你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但是你真正得到的其实也只是一种你深信不疑的叙事方式而已。”
“那真相究竟是什么？”徐倩道，“直截了当点，告诉我，我就会按你说的去拍引退视频。”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也只能看到属于我愿意相信的那一面。”邱明诚恳道。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不担心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有一天也降临到你的头上去吗？”徐倩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区别了，我不执着于真相，”邱明笑了笑，“因为真相让人痛苦，永远也无法达到，木偶与其去不断探寻自己头顶的丝线究竟握在谁的手里，不如就好好表演，享受自己目前的人生，这算是你临走前我最后送你的一个忠告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你说的我都有点感动了
邱明哼着一首徐倩直播时曾经最喜欢唱的流行歌，在厨房煎着牛排，他的火候控制的很完美，最终煎出的牛排鲜嫩多汁，装盘后邱明撒上黑胡椒，还在一边配上了两颗开水烫好的西蓝花。
之后邱明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这才一手托着酒杯，一手端着牛排走出了厨房，准备庆祝下工作顺利完成。
结果下一刻他却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餐桌边多出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另外一人邱明倒是认了出来。
“徐倩在哪里？”电子羊沉着脸道，他挺着胸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
“草！”
邱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不过之后他倒是也在第一时间向电子羊赔礼道歉。
“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没想到徐倩居然把自己的事情还告诉了别人，这会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话说你不是因为跟踪她的事情已经和她闹掰了吗，为什么还要管这事儿？”
“虽然她说了不想再见到我，我也决定默默祝她幸福，但是如果她有危险，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电子羊慷慨激昂道。
“……”
“舔狗是真的NB！”邱明感慨。
眼见电子羊脸色一变，邱明伸手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之后走了过来，将手里的牛排和红酒都放在了桌上，又拉起张恒和电子羊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你们这样让我真的很难做啊，话说徐倩的事情你们究竟知道多少，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怎么，看你的样子难不成还打算杀了我们灭口吗？”电子羊说完还配上了几声毫不在意的蔑视大笑，结果发现无论张恒还是邱明都没有配合他，电子羊干笑了两声后也只能有些尴尬的收声了，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你要灭我的口，难道我也是克隆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在乎自己是不是克隆人呢？”邱明眨了眨眼睛。
“这不废话吗，”电子羊道，“如果徐倩不是克隆人，哪还会有之后这些事情，不管她的直播间人数是不是在下降，嫁给谁，会不会引退都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我要不是克隆人，你也不敢对我做什么不是吗？”
“嗯……”邱明摸着下巴，“你是这么想的啊。”
“什么意思？”邱明模棱两可的态度让电子羊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也不能怪你，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邱明笑了笑，“这才是新上海0297得以正常运转的原因。”
电子羊越听越迷惑，但是他倒是没忘了正事儿，对邱明道，“别再说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了，直接点，快把徐倩交出来！”
“唉，程序员，就是简单粗暴，一点情调也没有，难得今天我有聊天的兴致来着。”邱明叹了口气，“你们甚至还不如徐倩，至少她对于所谓的真相还有点执着。”
“真相，什么真相？”
“不重要了，”邱明道，“很遗憾，你们来晚了，徐倩已经被送走，你们再也没法见到她了，不过稍微值得安慰的是她还留下了一段引退视频，稍晚一点我会用她的社交账户发布，你们可以和大家一起来祝福她。”
“你这个混蛋！”电子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你们打算杀掉她是不是？就因为她的直播间人数下降！”
“嗯，姑且就按你所相信的来理解吧，”邱明道，“克隆人就是纯粹的生产工具，生产工具的效率下降了，当然要换新的，所以我们的所作所为也很合理。”
邱明的话让电子羊有些哑口无言，但是随后电子羊又道，“你们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报个数吧，就算我一个人掏不出这么多钱，但徐倩的粉丝也不只有我一个人，我们大家一起凑，总能凑够的。”
“你说的我都有点感动了，但是相信我，你们的这方案什么用处都没有。”
“你这家伙是在逼我们使用暴力吗？！”电子羊的耐心终于也耗完了，尤其一想到徐倩这会儿不知道正在什么地方受苦，他就心疼的厉害，不愿再拖延下去。
“也可以试试看啊。”邱明倒是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两人的身材对比来说无疑电子羊是占优势的，虽然他是网络工程师，但是身材保持的还不错，手臂上甚至还有几块儿肌肉，相比之下邱明看起来则更养尊处优一些，稍稍有些发福，似乎每天的运动量有些不足。
因此电子羊第一拳甚至没有完全使出全力来，只是握紧拳头，砸向了邱明的脸庞，结果邱明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拳头快要接近他的鼻子时才微微一笑，紧接着他的右手突然以和他的身形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再然后，邱明的鼻子就结结实实的挨了电子羊一拳。
因为就在最后一刻，邱明弹起的右手居然又被一旁的张恒给硬生生按回到了桌上，邱明顾不得摸自己被打疼的鼻子，左手已经条件反射般的抽出了藏在餐桌下的那把手枪，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无比流畅。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将枪口指向张恒，后者的小刀已经先一步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直到这时邱明的神色才稍微发生了一些变化，望向张恒惊讶道，“看来我这次也看走眼了，一个基本上零社交的程序员，也能找来这么厉害的朋友吗？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他是为了爱情才淌的这摊浑水，你又是为什么呢？”
张恒没有回答邱明的问题，而开口发问，“徐倩应该刚离开你的住处没多久，她被送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邱明摇头，“我们属于不同的部门，我的职责是让目标合情合理的从新上海0297消失，至于消失后他们会去哪里，这就和我无关了。”
“是吗，可从你之前的话里来看你可不像是一颗老老实实做事的螺丝钉。”张恒道，将小刀又往上提了半厘米，割开了邱明的皮肤。

第四百章 电子ID、工作证与指纹
邱明的身手不错，虽然距离紧急反应小队的水准还差得远，但是他的工作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再加上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他现在的身手其实已经足够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邱明的警惕性有些不足的原因，因为他已经做了太久的猎手，久到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掌控局面，即便张恒和电子羊找上门来，邱明的第一反应也只是觉得有点麻烦，并不是拿下两人麻烦，而是处理后续的事情麻烦，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居然会翻车，所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反倒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现在小刀距离他的气管已经很近了，邱明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不过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崩溃或是露出太多恐惧的神色，倒是让电子羊也不由有些佩服。
“我完全能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是也请你们相信我是在为你们好，你们已经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上了，再追查下去对你们并没有任何的好处。”邱明诚恳道。
“为什么，你是担心我们揭露出第二类克隆人的存在，导致人人自危，最终逼迫你们公布所有克隆人的名单吗？”电子羊问道。
“嗯……这结果是挺糟糕和令人遗憾的，但是相信我，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邱明道，“所以不如就在这里收手，对我们双方都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徐倩她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的。”
“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电子羊冷笑道，“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用花言巧语欺骗徐倩，让她以为你是她的真命天子，结果转头就把她给卖掉了，现在还想让我们相信你这个专业骗子？”
邱明试图为自己辩解，“这是我的工作，我也没有办法，实际上如果你知道我们最后相处的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就会知道我对她还是挺好的。”
“你们难道？！！！”电子羊闻言色变。
“不不不，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我们进行了一场虽然不算愉快但是相对坦承的对话，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而且还耐心的回答了她不少问题，最后的引退视频也是她自愿拍的。”邱明举起双手澄清道，“换句话说你们其实也可以认为，是她自己最终决定离开的。”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电子羊被邱明这荒谬的言论给气乐了，直接揪住了后者的衣领。
“带我们去那里。”张恒这时候也开口道，“找到徐倩，你就能活下来，否则的话，我们就干掉你后再继续去寻找徐倩。”
说完他的小刀也再次向下压了几毫米。
“你们这么说我好像根本没得选。”邱明苦笑，“好吧，如果你们执意这么做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但是我们有言在先，你们必须无条件配合我，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否则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还有，对你们即将看到的东西最好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点就不劳你担心了，现在是什么时代，网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电子羊道，“我还从来没有被吓到过。”
邱明闻言也不多辩解，点头道，“那就好。”
张恒缴走了邱明的枪，又给后者搜了遍身，确认他身上再没有什么武器，之后三人才坐上了邱明的车，不过邱明并没有马上带张恒和电子羊去找徐倩，而是先转到了一家电玩游戏城。
对此邱明是这么跟电子羊解释的，“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有着极端严格的进出制度，除了核对电子ID外还需要持有实体的工作证和指纹验证，这三者都没法伪造，所以我们需要真家伙。”
邱明随后指着一边玩赛车游戏的两个人，“看到他们了吗？他们的手环和工作证应该都带在身上。”
“等等，那指纹怎么办？”电子羊问道，“我知道有种能打印指纹的设备……”
“不行，我们需要活体指纹，直接砍下来吧。”邱明淡淡道，“放心，我有办法保存，无论是体温还是汗腺张开程度，都能维持，保证你们使用的时候就跟新鲜的一样。”
电子羊一怔，呆滞了半天才又开口道，“他们不是你的同事吗？”
“嗯，不过不怎么熟，我只是恰好知道他们有泡在游戏城的习惯而已，拜托，我现在是在帮你们找通行证，你应该感谢我不惜牺牲自己的同事才对吧。”邱明道。
而另一边张恒没有废话已经开始准备动手了，他递给了电子羊一把枪，让他看住邱明，之后自己则在服务台买了一杯奶昔，经过两人身边将奶昔倒在了其中一个胖子的身上，后者顿时勃然大怒，从赛车游戏机里站了起来。
张恒道歉，但是没有效果，胖子推了张恒一把，但是很快游戏城的保安就过来了，胖子和同伴对视了一眼，转而要求张恒先跟他们去洗手间处理衣服上的奶昔。
他们两人几乎是用强硬的态度把张恒架进洗手间里的，但是三分钟后只有张恒一个人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将一个装着两根手指的保鲜袋抛给了邱明，后者赞道，“真有效率。”
电子羊看到那两根鲜血淋淋的手指却是一阵反胃，不过他没忘了之前自己说过的大话，强撑着道，“断指而已嘛，又不是没有见过，有什么好提前做心理准备的。”
“哦，你误会了，我之前说的不是这事儿，”邱明惊讶道，“你该不会连这点小场面接受起来都有困难吧。”
电子羊哑然。
好在张恒很快就帮他解了围，将一只手环和工作证交给了他，同时对邱明道，“别耽误时间了，你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赶紧去找徐倩吧。”
“嗯。”邱明闻言也没再继续废话，和两人又离开了电玩游戏城，重新回到了车上。
这一次三人直接开到了中央车站，随后购买了前往五层的车票。
“难道我们要去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总部？”想到这里电子羊也紧张了起来。
不过随后邱明却道，“不是，那个总部只是个摆设……呃，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但是第五层的秘密的确不在那里。”

第四百零一章 五层空间
和另外四层不同，五层空间的常住居民很少。
官方登记的人口只有不到两千人，因此第五层更像是一片私人领地，旅行请求很难申请，除了在这里工作的人，平时也很少有其他层空间的人来这里走动。
不过有邱明在，张恒和电子羊的申请倒是批的很快。
拿到票后三人按照指示进入到相应的候车大厅，只是这里也非常的冷清，除了他们外只有零零散散六七个准备前往五层空间的人。
“不要乱看，”邱明叮嘱东张西望的电子羊，“别忘了你们现在的身份，会去5层的有很多都是公司的员工，不要被他们看出破绽来。”
“你倒是挺好心的，不过真的是在为我们着想吗？”电子羊将信将疑，但还是按邱明所说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
“当然，我也算阅人无数了，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我有什么不太恰当的举措，不等它们生效，你身边这位朋友一定已经割开我的喉咙或者在我的后脑门上开个窟窿了。”邱明道，“我喜欢我的工作，也很感激给我工作的公司，但是相比之下还是我的小命更重要一点。”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电子羊嘲讽道。
“识别危险是生物最重要的生存本能之一，别说人类了，就连草履虫都懂得通过应激性躲避有害刺激，趋向有利刺激。”邱明道，“反倒是你们，我已经劝了很多次，但是你们还是偏要往危险的地方去，着实不怎么明智。”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徐倩给掳走了！”电子羊目光不善。
邱明见状也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过了没多久，一台上行状态的穿梭机就进入到了车站，站台边的机械臂也动作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拼装，将三人所在的候车厅装载进了穿梭机的内部。
“欢迎前往第五层，祝您旅途愉快。”
一个优雅的女声响起，不过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听起来有些瘆人。
……
大概六分钟后，穿梭机再次停止了运动，早已准备好的机械臂将车厢再次拆卸下来，放入到达大厅内。
邱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很老实的跟着张恒和电子羊走出了车站。
和电子羊想象中不太一样，第五层的车站也并没有那种非常豪华的感觉，虽然建筑相比下面的四层更讲究一些，但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其他不同了，另外车站里也是异乎寻常的冷清，无论是乘客还是工作人员都少得可怜。
“出租车在哪里？”电子羊抬头望着指示牌，却没有找到出租车停靠点。
“第五层没有出租的。”邱明道，“这里的常住居民都有车，而从事普通工作的人上下班都有班车接送，平时也不允许他们乱逛，第五层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私人领地。”
“派头倒是很足，那我们怎么办，要去的地方离得远吗，走过去可以吗？”电子羊嘟囔道。
“不要担心，我们公司在车站的停车场专门停放了一些车辆，可以供员工使用，开车过去就可以了。”邱明道。
随后三人乘电梯下到了停车场，邱明打开手环，开启了汽车呼叫模式，半分钟后一辆银灰色轿车离开了自己的停车位，行驶到了三人面前。
邱明打开车门，做了请的手势，电子羊先上的车，随后是邱明，最后则是张恒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难得来一趟，要简单游览下第五层的风光吗？”邱明一边调整着前后视镜一边问道。
“不，直接带我们去找徐倩就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电子羊警告道。
邱明看了眼张恒握在腰部的手枪，点头道，“你们说了算。”
这也是电子羊第一次来到第五层空间，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因为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营救徐倩上，也没什么心情再去欣赏什么沿途的风光。
不过即便如此，当邱明开车穿过城市的时候电子羊还是向窗外望了几眼。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和车站一样，第五层比他想象中要朴素的多，而且总觉得街上少了什么东西，一开始电子羊以为是行人，但是又看了几眼他才恍然，自己这不适应的感觉是因为一块儿广告牌也没看见。
无论一层还是四层街道两侧都有不少广告牌，或大或小，造型各异，上面的明星和商品也是五花八门，电子羊作为科技发烧友，平时也没少趁着活动打折入手相关产品，唯独第五层，什么广告也看不见，整座城市异常的干净，大片大片的白墙，反倒让电子羊有些不太适应，就像是行走在一片荒原之上一样。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邱明开口道，“这里平时是没那么热闹啦。”
“为什么？”
“因为工作的时候……需要集中注意力，另外就是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邱明道。
“不必要的联想？什么是不必要的联想。”
邱明却是没有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汽车开上了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坡，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块儿私人领域，未经邀请禁止入内的指示牌。
邱明没有管这块儿牌子继续向前开去，很快就到达了第一个岗哨。
电子眼在扫描了他的ID和工作证后痛快的放行了汽车，于是邱明继续往里开，三分钟后到达了第二个岗哨，这一次不止邱明，同行的张恒和电子羊也出示了手中的工作证，这才被放行。
“你们能看出来这套系统有多烦人了吧，实际上每周一的例会简直就是我的噩梦。”邱明通过第二道岗哨的时候还不忘抱怨道。
随后他将汽车直接开上了山坡，在上方有一座别墅庄园，邱明并没有停车，绕过了别墅，继续往前，直到地势开始变得平坦，又开始向下，电子羊和张恒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山坡背面的山谷里耸立着一片巨大的灰色建筑，目测占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十座机场，造型奇特，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准备迎风起航的巨舰，除此之外另一侧的山腹中还有一条隧道和这片建筑群相连，透明的隧道顶下，一艘艘货车不断来往，看起来无比的繁忙。
“这是什么地方，政府隐藏的秘密基地吗？还是外星人研究所。”电子羊问道。
“都不是，这里是盛唐摩根新上海0297的真正总部。”邱明悠悠道。

第四百零二章 科技带来幸福
“盛唐摩根真正的总部？”电子羊之前听邱明说第五层摩根盛唐的大厦只是摆设还有些将信将疑，直到看到眼前这座奇特的巨舰式建筑才算相信了后者的话。
“但是盛唐摩根为什么要把总部建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反正新上海0297都是他们的地盘，直接大大方的在大楼里办公不好吗？”
“因为我们的工作内容并不方便透漏给外面的普通人知道，”邱明道，“之所以窝在这里，也是为了大家好，怎么样，做好准备一起进去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电子羊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主要是这片建筑的地理位置这么隐蔽，一看就是高度机密的地方，另外从占地面积和车流的繁忙程度来看里面的人也不会少，反观他们这边只有两人。
张恒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是电子羊也不会天真到觉得单凭张恒一个人就可以挑了盛唐摩根整座基地，换句话说一旦他们的身份曝露，结果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但没法救出徐倩，反而自己也会折在里面。
但是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一想到徐倩现在生死未卜，电子羊就觉得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都得去闯一闯了，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又问了一嘴，“我不是克隆人，如果被盛唐摩根发现应该也没法拿我怎么样吧，最多就是被请出来，再罚点款？”
邱明望向电子羊的目光有些古怪，他盯着电子羊看了好一会儿才委婉道，“恐怕……没这么简单，你一旦走进前面那道门，整个人生都会改变的，当然前提是你还要能从里面出来。”
“不然呢，你们打算怎么对我。”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之前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也不对，还是有一次的，有个外人进入了总部基地。”邱明道。
“然后呢？”
“然后他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邱明道。
“放心吧，我才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电子羊道，“我们对盛唐摩根在这里做的事情也不感兴趣，救出徐倩后我们就会离开，赶紧带路。”
邱明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将汽车开下了山坡，一直开到大门外的停车场。
随后三人下车，张恒将枪口顶在邱明的腰部，用衣服挡了起来，警告后者道，“一句话都不要多说，也不要多做任何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和表情。”
“了解。”邱明点头，之后又将两个5cm&#215;10cm大小的小盒递给了张恒和电子羊，“手指在里面，等下需要用到指纹的地方可以拿出来用。进去后不要到处乱看，也不要乱走，把工作证佩带在胸前，放心，里面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一般人也不会细看工作证上的照片的，另外，咱们有言在先，我只帮你们找到徐倩，她要不要跟你们走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就算我之前跟踪过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不可能不跟我们走吧。”电子羊道。
邱明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等张恒和电子羊都准备好，三人一起走到了大门外。
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过了两次安检，这一次检测到邱明的手环，不再需要进行什么额外的操作大门就自动向两边打开了。
不过邱明之后又对两人叮嘱道，“这道大门进来容易出去难，你们要离开的时候一定不要就这么直接走出去，会触发警报的，需要先在那边的机器上登记指纹和扫描工作证。”邱明指了指大门内侧一个类似考勤机的东西。
电子羊虽然选择了英雄救美这条路，但是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在进入那座巨舰一样的建筑群后他现在的心率已经一路攀升到了120，就和刚剧烈运动完差不多。
不过好在之后电子羊并没看到什么刀斧手在后面等着埋伏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蓝色大理石背景墙，上面印着盛唐摩根的公司Logo，以及一句标语——科技带来幸福。
而整座大厅的墙面实际上是由一块儿巨大的曲面屏构成，中间没有任何的拼接痕迹，配合脚下镜面一样的地板，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科技震撼。
曲面屏里滚动播放的是盛唐摩根的公司历史，如何从战争的废墟中诞生，一步步击败竞争对手，拉拢盟友，寻找政治伙伴，最终成长为前所未有的商业巨兽……
而在那面背景墙的前面则是一座流线型的前台，两个身着职业装，身材一流的年轻女孩儿站在后面，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儿双胞胎，只有嘴角的美人痣位置不一样，除此之外五官几乎没有区别，就好像彼此的镜像一样，都是绝对的美人。
她们站在宽敞明亮的大厅中，见到邱明主动冲他微笑问好，同时叽叽喳喳道，“邱专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做完这一单后要申请一周的休假吗？”
一边说着她们的目光也落在了邱明身后的张恒和电子羊身上，虽然同样有礼貌的打了招呼，但是眼中明显流露出一抹疑惑，显然是对两人没有任何印象。
正打算将目光转到两人胸前的工作证，看看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没想到邱明却是已经将话接了过去，他不愧是伪装成钻石王老五来诱骗目标上钩的专业演员，即便现在被手枪顶着腰部，处于被挟持的状态，依旧显得神色自若，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紧张的情绪，而且谎话张口就来。
“我当然是想休息来着了，都已经订好了酒店和娱乐项目，但是刚接到通知，说有四级事件发生，我就和身边这两位同样倒霉的朋友一起赶回来了。”
听到四级事件这组词后两个前台女孩儿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一些，顾不上再去关注张恒和电子羊的来历，更何况三人已经通过了之前的检查，来到这里，于是点头道，“那我们也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
“不会啊，我倒是巴不得每天被你们给打扰的。”邱明说完还冲两个女孩儿眨了眨眼，之后带着张恒和电子羊一起走向了大厅中央，等三人都站稳后，其中一个前台女孩儿点击了两下面前的屏幕，接下来三人脚下的地板开始下沉。

第四百零三章 公司构架
一离开大厅电子羊就神色紧张的质问邱明，“你刚才的眨眼是什么意思，在通风报信吗？”
“拜托老兄，放轻松一点，我的眨眼纯粹只是在运用我的男性魅力帮你们化解危机而已。”邱明道，“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的，你们是我带进来的，真要被发现了我肯定跑不了，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
“我记得我之前警告过你的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一旁的张恒这时也开口淡淡道。
“嗯，好吧，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为自己的擅自行动向你们道歉。”邱明认错态度倒是很好，也不为自己找什么理由。
“下不为例。”
张恒知道邱明这一次没有说谎，倒不是从后者的身上看出来的，邱明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在骗人，这让就连观察力出色的张恒有时候都没法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因此刚才在上面的时候张恒的注意力实际上是在对面那对儿双胞胎前台行政的身上的，在邱明眨眼后她们两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身色，相反精神都松弛了下来，其中一个还在捂嘴偷笑。
所以从结果上来说邱明这男性魅力用的还是挺到位的，当然这家伙喜欢擅自行动也是真的，而且在被要挟后他表现的有点太过冷静了，似乎是相信张恒和电子羊并不会把他怎么样，张恒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地板也在不断的下降，张恒和电子羊看到了下面的景象。
和空荡的前台大厅不同，这一层非常的热闹，保守估计最少有三四百人，分了好几排工位，一路向后延伸，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或是在拨打着电话，或是在面前的屏幕上检索着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非常忙碌的样子。
“客户服务部，”邱明介绍道，“公司人数第二多的部门，平时主要负责为客户服务，收集客户的各种合理与不合理的需要，反馈给产品部和设计部，从而出产出更合格的商品，也接受各种定制，并且还免费提供现场指导。”
就在邱明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结束了通话，起身穿好衣服向三人这边走来，点了点头，升上了一层。
“难怪这么多人，我记得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有不少家子公司吧，遍布很多行业，购买你们商品的人应该也有不少。”电子羊道。
“不，你说的那种客户服务部在外面那栋盛唐摩根大厦里，这里的客户服务部服务的对象并不是个人，而是那些入驻盛唐摩根的公司。”
“公司？”
“对，当然不是一二层那种路边的苍蝇馆和小区便利店什么的，而是各种知名品牌的大公司，比如你用的神船电脑，华派主板，或是女生的迪琳口什么的，新上海0297是盛唐摩根投资建设的新型城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座大型的商场，在建成后需要有商家入住才能活跃起来，除了盛唐摩根自己的那些子公司，也会招揽其他商户，而作为回报，那些其他公司投资建设的新城市也会对盛唐摩根开放，邀请盛唐摩根入住。”
“就像是签订了多边贸易协议吗？”
“嗯。”
“然后那些入驻公司还需要向盛唐摩根购买某项商品，什么商品？”电子羊皱眉。
“一种必要的生产资料。”
“能源吗？”
“差不多类似的东西吧。”
邱明并没有细说，他在前面领路，带着张恒和电子羊穿过了客户服务部那一大片工位，随后刷了自己的工作证，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磨砂玻璃门。
这一次三人眼前的道路出现了分支，左手边是一条向上的楼梯，右手边则似乎是员工休息区，里面有健身房，咖啡馆还有阅读角什么的，然而这两条路邱明都没有选，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看起来警戒等级很高的大门，开口对电子羊道，“要去徐倩所在的区域，从这里穿过去最快，不过需要你珍藏的那截手指登场了。”
后者按照他的指示从怀里摸出了那只5cm&#215;10cm的小盒，按了下后面的按钮，里面的手指就探出了一段出来，也不知道这个盒子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手指在里面真的还保持着原有的温度，就和长在身体上的一样。
电子羊核对了手环和工作证，又输入了指纹，面前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大门才向后开启，一开门电子羊就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也立刻意识到了后面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机房？”
“没错。”邱明点头。
电子羊本以为自己应该很熟悉这种地方，然而等他进去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设备群还是呆在了那里，“这……这里有多少台服务器？”
“大概一百万台吧，这一层，还有下面的十二层都是。”
“盛唐摩根藏了一百万台服务器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么大的计算量？”
“要维护新上海0297的正常运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需要收集方方面面的资料，确保每一个零件都正常运作，每一段故事都能被正常的讲述，故事与故事间相互衔接，尽可能的减少运行中出现的Bug。”
“为什么你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明白，但是放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呢。”电子羊疑惑道。
“没关系，继续往前走你就会知道了。”邱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脚步，向着机房另一头的那扇门走去。
而一肚子疑问的电子羊则和沉默不语的张恒跟在他的身后。
十分钟后三人穿过了机房，来到了另一扇门前，电子羊开门，随后乘坐门外的电梯上升到了第三层。
“这又是哪里？”开门前电子羊问邱明。
“设计部。”邱明道，“生产前所有的设计环节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我们聘请了最优秀的剧作家，逻辑学家，另外还雇佣了超过一百人的专家小队，提供相应的设计咨询，再加上刚才那些服务器中储存的资料，就能设计出最完美的商品。”

第四百零四章 人力资源部
“等等，你们生产的到底是什么商品？”
从之前经过客户服务部的时候电子羊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了，而在看到下方那多的过分的服务器后这份不对劲的感觉也更加强烈，直到邱明介绍到设计部，电子羊就算反应再慢，也终于猜到了盛唐摩根生产的商品是什么了。
“克隆人，这地方是你们的克隆人生产基地？”
然而出乎电子羊意外的是邱明闻言却摇了摇头，“不，不是。”
“不是克隆人，那是什么？难不成是大型实景线上网游？”
邱明没有说话，而是已经刷卡进入了设计部。
和之前两个的几个地方不同，设计部又是另一种风格，进入其中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安静，大概是为了给创作者服务，这里被设计成了一个个玻璃房，可以自动调节玻璃的颜色，直到外面完全看不见，另外还使用了特殊的静音玻璃，就算超过一百分贝的声音里面也完全听不到。
除此之外电子羊还看到了几个正在寻找灵感的剧作家，他们从服务器中调取出一片街区的视频资料，之后仔细观看着里面每个人的生活轨迹，试着从中筛选出可以使用的素材。”
电子羊甚至还在走廊的另一边看到了一间巨大的影像室，里面有上千块屏幕，在播放着小区所有住户的生活状态。
“这种程度的视频监控已经违反法律了吧。”电子羊神色微变道。
“不，并没有违反法律。”邱明道，“视频里的每个人都是自愿的，他们都签署了自愿收集信息协议。”
“怎么会有哪种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没有听说过的东西还有很多。”邱明道，“然而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知道盛唐摩根在生产和出售克隆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电子羊强作镇定道，“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生产过程而已……所以他们的记忆就是这么被编写出来的吗？”
“不，他们的主要记忆是根据客户的需要被编写的，现在在做得只是将他们尽量完美的融入社会而已，不引起他们自己和社会中生活的其他人的警觉，之后还要进行一致性检测，确保他们的生活经历不和同一生活区的其他人相矛盾。”
“克隆人的记忆编写有这么麻烦吗？”电子羊道，“我听说一般的克隆人都是直接套用固定的模板，反正出现了问题只要重新再编写一遍就可以了。”
“嗯，你说的那种情况也是存在的，不过一般是由外面那栋盛唐摩根大厦中来处理。”
“那在你们这里生产的是第二类克隆人吗，就是像徐倩那样，没有定位器和颈后编码，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的克隆人？”
“按照你的理解是这样的。”邱明点头。
电子羊却是有些着急了，“你是故意的吗，带我们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参观，我们对你们生产克隆人的情况并不关心，我们只想要赶紧带走徐倩！”
“我只是在你们和徐倩相遇前尽量帮助你们了解自身所处的境况而已，而且我也没有说谎，这的确是见到徐倩最快的，而且是最安全的一条路，你们只是还需要付出一点点的耐心。”
邱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张恒和电子羊走过了那些或明或暗的玻璃房，指了指一间灰色的大门，“这里面是质检部，不过既然我们在赶时间，就不进去了，反正你们应该也能猜到里面是干什么的，总之就是对产品的性格、技能、情绪波动等方方面面进行测试。”
“老实讲，我觉得你们这些家伙挺混蛋的，克隆人和普通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吧，只是一个是机器孵化，一个是自然分娩，我们都有着相同的身体构造和DNA结构，”电子羊道，“但是你们却把后者纯粹当做商品来对待，肆意篡改他们的记忆。”
“说得好，只是我得纠正一点，我们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做任何的事情。”邱明摊了摊手。
三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接近之前看到的那条透明隧道了，又穿过了两道门，和一段扶梯后，不用邱明介绍，电子羊已经看到了远处的那块儿指示牌。
上面写着——人力资源部。
电子羊不由又有些担心了起来，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不少部门，也见到了很多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但是除了在前台那对儿双胞胎那里遇到了点麻烦外，胸前的工作证还没有露儿过馅。
在这里工作的人每个看起来都挺忙的，似乎也没空去关心其他人，更别说还是其他部门的人了，但是任何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一定是对员工最了解的部门。
这么冒然进去的话张恒和电子羊很可能会被认出不是这里的员工，但是邱明反倒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他开口道，“别担心，人力资源部管理内部员工的人在九层，这里主要负责招聘新人。”
“招聘新人？”电子羊原本以为邱明所谓的招聘新人只是个小范围的招聘会，但是等他走进去的时候却惊呆了。
只见等待室里至少坐了有五六百人在里面，黑压压的一片，而且像这样的等待室居然有四十间之多，也就是说今天来面试的求职者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你们公司到底空缺了多少职位？”电子羊问邱明。
“那要看哪个部门了，之前你们见到的那些部门招聘的人数都很少，主要是内部变动也很少，但是有一个部门一直很缺人。”
“什么部门？”
“城市居民部。”邱明悠悠道，“你看到的这些求职者，都是申请来新上海0297定居做这里的居民的，当然入职的时候他们都要签订相应的劳务合同，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权利和义务，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要愿意接受记忆重写，主要是为了按照各公司的要求提升他们的职业技能，还有进行性格完善，以及清除原有记忆。关于后一点，是因为研究表明，只有真的相信自己是城市居民，才能更高效的进行劳务生产。”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们他妈的疯了吧？！！！”电子羊瞪大了眼睛。

第四百零五章 人类未来（上）
“很遗憾，我每年都会进行一次精神压力评估，目前为止，我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邱明耸肩道。
“所以他们其实都是克隆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对吗？”电子羊望着面前那群神色平静的应聘者，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觉得你不需要纠结于自己是由何种生产方式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克隆人和普通人之分。”邱明道，“之前一段时间人类社会的生育率持续降低，引发了各方担忧，迫不得已下，联邦政府联合几个医药巨头公司启动了人工繁衍计划，决定用机器模拟人类子宫来子孕育养婴儿，从而提升人口数量，你其实说的没错，不管是自然分娩还是机器孵化出的新人类，身体和基因上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因此从一开始联邦就立法赋予了这两类人相同的政治和生存权利。”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为什么新上海0297里克隆人和普通人的待遇完全不同？”电子羊问道。
“你还没有听懂吗？”邱明叹了口气，“在新上海0297中所谓的克隆人还是普通人，你只要把他们看作是不同的职业就好了，是由我们人为划分的，为了满足不同的劳动需求，但是从事这两种职业的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么说吧，你有购买过奢侈品吗？”
“什么意思？”
“一件奢侈品衬衫的价格和一件普通衬衫的价格相差巨大，但是它们本身的用料实际上没有任何的差别，只是其中一件被印上了奢侈品公司的Logo，新上海0297的克隆人和普通人也是一样的，无论是定位器也好，脖子后的编码也好，只是起到个Logo的作用，让生活在这里的人相信他们的价值不同，就这么简单。”
“那只有克隆人会被记忆重写呢，这也是骗人的吗？”
“一开始是这样的。”邱明点头道，“克隆人，或者说由机器孵化的新人类，是由联邦统一抚养长大的，对此，一直有专家表示过担忧，因为这类人从小的生活环境过于相似，又是被集中抚养，担心他们在长大后也会因为这种群居行为变得过于相像。
“另外在怎么抚养他们的问题上人们也一直争执不下，第一批机器孵化的新人类和普通人一样，也从小接受各种各样的教育，只是生活在一起，脱离了家庭的关系，除了之前提到的过于相似的问题，还有因为原生家庭缺位带来的性格上的缺陷，另外培养周期非常长，教育经费的投入也很巨大，花的又是纳税人的钱，过了没多久就引发了民间的抗议，联邦在财政上也开始扛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些类似盛唐摩根这样的大集团提出愿意设立专向基金支持人工繁衍计划，如此一来不需要联邦再投入公款，又能解决人口问题，双方一拍即合，皆大欢喜。而且过了没多久，这些大集团又拿出了一套新的培养方案。
“记忆编码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没错，这项技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研发成功的，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解决机器孵化的新人类因为长时间在相同环境下生活而变得过于相似的问题，同时大副的降低了教育投入，记忆编码可以赋予新人类不同的性格和回忆，让他们就和普通人一样，不受相似成长背景的影响。
“再然后那些集团就想，既然做到了这里，不如再进一步，把他们的技能也一起编写了，这样当他们离开培育基地，走向社会的时候就能更好的就业。”
“结果呢？”电子羊追问道。
“结果当然是大成功了，”邱明道，“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人工繁衍计划本来就是由这些大的企业集团赞助的，他们对自己的用工需求很了解，当然知道该编写什么样的技能给那些由机器孵化出的新人类，尤其是一些高端技能的岗位，在人才市场上一直很紧缺，大家都在互相抢人，然而还是无法满足用工需求。
“不过当记忆编码技术出现后这个问题就再也不复存在了，除了一些非常依靠灵感和天赋的特殊职业外，纯技术向的高端人才变得完全可以量产了，而且由机器孵化出的新人类本身也是人类，他们中当然也会诞生一些很有天赋，灵感充沛的人，再加上他们的基础知识掌握的更加牢固，发展起来也更快。
“很快，市面上不少公司的管理层或是技术骨干，都被这些由新人类所占据，而且他们中很多性格更好，服从性也更强，甚至乐于加班，如此一来老板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等普通民众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领导或是顶头上司都已经变成了新人类。”
邱明顿了顿，“但是另一方面，这些新人类的出现也的确加速了经济和科技的发展，让人类社会变得空前的繁荣，这是任何历史阶段都没有过的人才储备大充足时期，尽管当时的社会上已经有非常多的普通民众开始抗议，觉得高端就业机会被挤占，越来越难升职。然而在经济的高速增长面前，这些抗议与反对之声都变得苍白无力。
“从联邦的角度出发，他们不可能开历史的倒车，停止人工繁衍计划，让人类从这千年难遇的黄金时代中再倒退回低效落后的原始时代，落后的生产力必然被先进的生产力所取代，就像机器的出现所引发的工人失业潮一样，这本身就是社会共识。
“——人类此前已经经历了三次工业革命，而这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发出了这样的呐喊，同时也对那些抗议的人进行了批评，觉得他们只是得了红眼病的蛆虫而已，自己不愿意好好学习磨练自己的技能，变得更好，反而嫉妒起别人来，这根本就是无能者的狂怒。再加上联邦一直不遗余力的在推广宣传新人类和普通人的平等共存，反对的声音也小了很多，继而整个人类社会都开始对记忆编码技术越来越推崇。”

第四百零六章 人类未来（下）
等待室的外面是一座巨大的车站广场。
之前三人在山坡上看到的那条隧道就是通往着这里的，电子羊当时还看到了川流不息的货车，然而等走近了才看清从那些货车上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货物，而是一群又一群的人。
邱明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讲了下去。
“一开始记忆编码技术被应用在普通人身上，是一些有钱人或者顶级中产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赢在起跑线上，因此在他们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偷偷用记忆编码器为他们编写了许多的技能，甚至赋予了他们一些领导者的性格和品质。
“而果不其然，这些记忆被重新编码过的孩子们也立刻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远超其他的同龄人，当他们长大后无论是白手起家还是接手家族的企业，都会迅速腾飞，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完成财富的疯狂积累。
“简直就像是开启了人生的金手指一样。”邱明感慨道。
“而伴随着他们的成功，上流社会也掀起了一阵记忆编码热，越来越多的人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女儿接受记忆编码，哪怕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人生赢家，至少不要在起跑线上就输掉。
“与此同时另一边，中高端的技能人才市场终于因为新人类的不断输入变得饱和了起来，各家公司和企业对于这部分人才的需求越来越少，于是盛唐摩根等大集团也终于调整了新人类的培养方向，从技术骨干转而向生产吃苦耐劳，毫不抱怨的蓝领工人。”
电子羊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等等，那那些普通人怎么办？”
“好问题，和你所猜想的一样，随着各大集团转变了新人类的培养方向，企业也开在用工市场上大量的聘用新人类蓝领，用他们取代懒惰低效的普通工人，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工作，靠领取救济而生活，很多家庭因此破裂，剩下一些幸运儿虽然没有被立刻开除，但心中也都很清楚这么下去，失去工作是迟早的事情。
“靠原始的学习方式，同时携带着性格上的种种缺陷，他们没法和那些新人类在工作岗位上竞争，而更悲惨的是他们知道当自己的孩子长大，大概率也会重蹈他们的覆辙，同时这种烦恼不只是他们有，另外那些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新人类，他们自然孕育出的下一代也有着相同的麻烦。
“而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邱明顿了顿，“那就是接受记忆编码，做哪些富豪们早就开始对他们的孩子做过的事情。第一个接受记忆编码的普通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为了活下去，为了养家糊口，不做社会的蛆虫，越来越多的普通人选择走上了这条路，接受记忆编码，就像曾经风靡一时的美容。”
“如果说美容可以改变一个人在相貌上的缺陷，那记忆编码就能改变一个人在灵魂上的缺陷，懒惰、自私、自大……这些都是可以被修复的，而更精准的，还可以根据你所从事的职业来进行微调，在流水线的工人变得更加可以能忍耐枯燥，在公司的管理层可以变得更加充满人格魅力……
“在最初，他们的策略的确起到了作用，只要肯狠下心来，再加上一笔钱，普通人就可以通过记忆编码将自己变得比新人类更厉害，但是很快，新人类也察觉到了自身所面对的挑战，于是新人类也开始花钱对自己的记忆进行再编码，赋予自己更完美的性格和强大的工作能力。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所有人都像APP更新一样，不断的通过记忆编码器为自己打上升级补丁。竞争永无止境，那些集团企业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到了这个时候实际上人口增长率早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应该说不止恢复了正常，而且还远超当初计划实现的增长率，然而出于压低用工成本的考虑，那些集团并没有停止人工繁衍计划。
“为了安置剩余的爆炸人口，各大集团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太空，新上海0297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投资建设的，你们可以认为这里绝大多数的居民，都是盛唐摩根的职员，通过应聘进入这座新城工作，在工作前会根据各公司的职位要求进行记忆重写，你也不用为他们失去原有的记忆感到难过，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早就经历过几十次的记忆编写，他们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有的记忆是什么。
“入职前的记忆重写实际上也是为他们好，能帮助他们更好的融入到新的工作和生活中，克隆人也好，普通人也好，他们在这里其实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生产资料，最完美的生产资料。
“当然，考虑到生产出的商品必须销售出去，他们也会同时扮演着消费端的角色，无论是五层空间的划分，还是那些不断滚动的广告都是为了刺激他们更多的消费，只有消费和生产都不断增加，社会才能繁荣起来。”
电子羊听到这里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牙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可是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什么，除了越来越不像自己外。”
“好问题。”邱明打了个响指，“但是谁让历史的车轮永远向前呢，也许再做一次选择，回到人工繁衍计划刚开始的时候，人类会选择关上潘多拉的魔盒，将这一切掐死在源头，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一旦生产力开始发展，落后的必然就将会被淘汰。
“这不是任何个体所能阻止的事情，你们不能，我不能，甚至就连盛唐摩根的董事会也不能……因为强大如盛唐摩根，也有很多同样强大的竞争者，据我所知，董事会的人甚至已经经历过上百次的记忆编码。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在记忆被重写后你们就可以毫不怀疑的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相信你们愿意相信的事情，但是对于公司其他部门的人来说，我们甚至不知道该相信什么，”邱明道，“就好像是我现在告诉你们的事情，是否就是真相呢，还是说在这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真相，我也不知道，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我衷心希望你们不会经历我所经历的那些烦恼。”

第四百零七章 谎言的土壤与真实的花朵
在三人启程前往这座山谷前，邱明已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过张恒和电子羊，说他们不应该再继续追查下去，趁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及时收手。
因此电子羊在进来前其实已经脑补过很多里面的恐怖景象。
比如全副武装的小队埋伏在大门后等着将他们拿下，又或者盛唐摩根雇佣了一群科学家偷偷进行着什么鲜血淋淋的人体实验，甚至是瞒着公众在基地里面关了一群外星生物。
但是无论哪种猜想都没有他现在亲眼见到的东西更加的疯狂与黑暗，明明电子羊这一路看过来的都只是最常见的公司架构，一个个无比普通的部门，但是当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渐渐展露出最后的真相，电子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那些从货车上走下来的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看起来都很健康，但是在那些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们的灵魂早就已经因为打满补丁而变得千疮百孔。
电子羊甚至有些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因为他们每个人似乎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而且最让电子羊感到恐惧的是，他知道自己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
而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电子羊就很难不去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的记忆全部都是被编写的，那么原本的他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电子羊拼命去回想，想到脑袋都要炸裂开了，然而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而且更悲哀的是电子羊发现即便自己回忆起了任何只言片语，他也没法确定那究竟是真正的自己，还是某一次记忆编码后留下的扭曲印记。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他的过去已经被无数的升级补丁所覆盖，未来又不知道会生活在什么样的谎言中。
电子羊甚至不清楚自己对于徐倩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后者是他曾经那么用力爱过的女人，但如果连他自己都是假的，从这一点所出发的感情又有多少的可信度呢？
电子羊就这么失魂落魄的站在车站广场中央。
邱明在说完之前那番话的时候也在默默观察着一旁的电子羊和张恒，其中，电子羊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从电子羊的眼中邱明能看到的恐惧，痛苦、茫然与难以置信混合在一起。
这并不难理解，因为电子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的坍塌了，邱明知道电子羊的心中现在肯定充满了疑问，却又不知道谁能为他解答。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
但是张恒就有些让邱明看不懂了，虽然张恒的脸上也有意外之色，但是这种意外就像是在开车在路上看到了交通事故的那种意外，不管现场再如何的惨烈，对于路过的其他车主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影响。
这让邱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任何人在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中，甚至早就已经失去了自我后，都不可能像张恒这样无动于衷。
如果可以的话，邱明真希望现在能够打开张恒的脑袋，读取后者的记忆，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徐倩就在前面了。”
又等了一会儿邱明再次开口道，“只要穿过车站再走不远就到了，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要继续去寻找她。”
邱明的话也让电子羊更加迷茫了，除了他没法判断自己对徐倩的感情究竟是否是预先编码好的外，也因为如果徐倩的身份也是编造的，那他救回徐倩是为了让徐倩继续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吗？
但是电子羊没想到张恒却是一点都没有犹豫，“带我去见她吧。”
这次轮到邱明惊讶了，“即便你在了解到所有事情后，依旧准备带走徐倩吗？”
张恒点头，“我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约定就是约定，我跟她达成了协议，要帮她调查她的事情，现在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该向她交差了，至于之后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
“令人钦佩的职业态度，”邱明道，之后他又看向电子羊，“你呢？”
电子羊就显得纠结的多了，他足足思考了有一分钟的时间，最后才咬牙道，“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转身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写的我的记忆，让我在徐倩的事情上从来都没有理智过，所以我还是想要见她。”
邱明赞赏道，“我之前倒是有点小看你了，在意识到自己的性格，记忆都有可能是被编码出来的后依然能够有所坚持。”
“舔狗就是NB嘛。”电子羊自嘲道。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我们所进行的记忆编码工作都是在你进入新上海0297前完成的，除了少部分扮演克隆人的居民，绝大部分人的记忆之后也不会再被调整，徐倩是在你后面来到新上海0297的，所以你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和感觉都不是编写出来的……你可能，真的是喜欢上了她。”邱明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成为舔狗是我的自发行为？”电子羊神色复杂，“所以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这说明即便从谎言的土壤中也能开出真实的花朵。”邱明道。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徐倩不是克隆人，你又为什么要带走她？”电子羊问道。
“你可以将这看成是一次企业的内部转岗，我们对每个人的绩效都进行着监督，对于绩效持续下滑的人，公司会考虑更换他们的职位，当然由于徐倩是公众人物，处理起来会更加麻烦一些，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在做的工作，为了方便管理，一般情况下一些特殊的岗位，我们会在对该职员进行记忆编码的时候就提前好设定一个目标。
“这个目标会是该职员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该职员可以接受诸如放弃自己的事业，搬离原居住地这种牺牲，我擅长对付的是拥有爱情婚姻类目标的女职员，除此之外也有擅长其他类型的同事，在将影响降到最小后我们会瞒着公众将他们送往其他并不联通的城市。”

第四百零八章 重见徐倩
“像新上海0297这样的城市究竟有多少？”电子羊皱眉。
“我只能说远比你们所知道的要多，为方便管理，各集团会将城市划分为不同的生活圈，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和你们一样，只是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分部中的一名普通职员。”邱明一边说着一边带张恒和电子羊从车站的人流里穿过。
三人乘坐扶梯到达第四层，这里再看不到什么应聘者，只有一些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开着叉车进进出出，将一些2m&#215;1m的金属箱运送到楼下的车站那里，大门外还站着两个保安模样的家伙。
邱明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三人这才被放行。随后邱明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小屋子，“徐倩就在那里，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点她就会被重写记忆，被塑造成适应下一份工作的人了，之后还会被装进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箱子中送到其他城市，你们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虽然从大门到这里的路并不算太远，但是电子羊却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几年，他望着面前的屋门，心情有些复杂。
张恒也没催促他，就站在一点静静等待着，电子羊花了十秒钟的时间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后深吸一口气，用手上的手环打开了屋门。
里面的面积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实际上单看布置有更像是酒店里的套房而不是监狱的囚房，而徐倩现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出的肥皂剧。
她还给自己泡了一杯桂圆红枣茶，抱着膝盖，因为太过于聚精会神，甚至就连有人走进房间都没有察觉。
电子羊看到这一幕稍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邱明就向他保证过徐倩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直到亲眼确认过这一点后他才算完全放下心来。
对于电子羊来说刚才那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所感受过的绝望与无助已经超过了记忆中的总和，然而当他看到沙发上的那个身影，看到徐倩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和小巧的鼻尖，却是又久违的感受到了世界所散发出的温度。
这一刻电子羊甚至不再纠结于自己对于徐倩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就像是又回到了每个孤单又漫长的夜晚，他准时的守在投影前，只为了看到镜头前的那张脸庞，听她诉说这一天所遇到的各种细小的琐事。
“今天买了Patchi的巧克力，真的超好吃~早上吃了一颗，感觉一天都元气满满的。”
“啊，KGC战队又输了，真是的，明明前期有精彩的发挥，但是没能守住这份优势啊。”
“诶，下午的时候不知道再哪里听到了一首歌，可是记不起名字了，旋律应该是这样的……”
“昨晚做梦好像有梦到熊猫，但是一直在追我，可我又不是竹子，谁懂解梦啊，能告诉我这预示着什么吗？”
……
而这一次电子羊也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木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邱明和张恒，结果两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摆明了是在等着他先开口，邱明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偏偏这个时候电子羊又紧张了起来，脑袋里完全是一团浆糊。
虽然中间的过程和电子羊幻想的完全不同，但严格说来这的确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爱情大营救。
电子羊就仿佛童话故事里那些身骑白马的王子，一路降妖除魔，最终来到了关着公主的古堡前，这大概也是电子羊这一生最高光的时刻了，屠龙英雄身上的血迹未干，宝剑上寒光四射，但是偏偏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说点什么来作为重逢的开场白。
是“你知道我我为了找到你，战胜了多少困难吗？”这样的深情告白吗，但这听起来似乎有邀功的嫌疑。
又或者，“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的记忆都是假的。”这样直奔主题，但是好像又有点太丧了。
干脆直接说“我来了。”这三个字好了，又简短又帅气，可总觉得这样又有装哔的嫌疑。
电子羊思来想去，最终鼓足了勇气却是脱口道，“你……你看的什么电影？”
“……”邱明捂脸，似乎有点不忍心再看下去这么鲜血淋淋的场面。
不过不管怎样，徐倩的注意力总算是从投影上被拉了回来，注意到屋里新来的三个人，她并没有立刻回答电子羊的问题，目光先在三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看到邱明的时候徐倩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不知道该痛恨还是感谢对方，之后她的眼睛移向电子羊，目光微动，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后者点了点头，最终望向张恒，显得有些疑惑，开口道，“你是谁？”
“你的一位朋友，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过看来你现在也已经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事情了。”张恒道。
“是你！”徐倩惊讶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新闻上说你在大火中丧生！”
因为张恒的伪装技术太好，徐倩完全没认出他来，实际上即便到了现在依旧有些将信将疑。
“抱歉，之前我卷到了一些事情里，直到现在才告一段落，立刻就赶过来见你了。”张恒解释道。
“看到新闻后我给你发了很多条信息，但是一条回信也没收到，那是我最恐慌与无助的时候，甚至有点恨起你来，”徐倩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继续道，“但是在了解这一切的真相后我其实也就无所谓了，就算当时在我的身边，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对吧。”
“为了弥补我之前的失职，这一次我和电子羊专程赶来带你从这里离开。”
“离开？去哪里，”徐倩反问道，“我已经没法再做主播了，也失去了之前的生活，就算逃出去一切也不会好转起来，新上海0297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但是好消息是在其他地方还有别的工作在等着我。”
“但是那时候你又要被重写记忆，再也不是你自己了，你会忘了这里的一切的。”电子羊急切道。
“反正这也不是真正的我。”徐倩无所谓。
“我不知道最初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我也不知道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现在的我们也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啊。”电子羊憋了很久，这才吐出了这句话。

第四百零九章 邱明的苦恼
电子羊被逼急了说出之前那句话，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心里顿时又忐忑了起来，讪讪道，“那个……我，我就随便一说，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你说的很对，”邱明点头道，“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通了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人类果然是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物种，即便你的记忆被改写成为了一个拥有超高网络技术却不谙世事的死宅，但是并不会永远按照既定的轨道生活，像是爱上徐倩，又或者闯进盛唐摩根的秘密总部，说出这样完全脱离你人设的话来……
“盛唐摩根在这方面也进行了很多的研究，最终发现即便最优秀的记忆编码也没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可以通过记忆编码控制一个人的过去，从而来影响他的现在，但是你永远不可能完全掌握他的未来，公司甚至不得不专门设立一个部门，来处理类似的事情。”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倩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依旧坚持道，“抱歉，我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电子羊不解道。
“因为我不想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活在逃亡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抓回来，过去的几天里我已经尝够担惊受怕的滋味了，每分每秒都活在恐惧中，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当邱明找到我的时候我心里的那颗石头反而落了下来，虽然还是会害怕，不知道接下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至少我不用再担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落下了。”
徐倩望向电子羊的眼睛，“你能一路闯到这里来救我让我很感动，我很后悔之前没能好好认识你，等到真的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至少在这时候让我为你做一件事情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成为你的拖累，让盛唐摩根的人也盯上你。”
“我不在乎。”电子羊道。
“但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不要觉得因为现在的记忆是被编造的所以生活就不重要，还可以随时开始全新的人生，因为据我所知，生产效率下滑的员工下一份工作将远没有现在来的轻松，不管怎样，你现在的生活过得也还不错，你不应该为我放弃这一切的，还有你。”
徐倩和电子羊说完又望向张恒，“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至少在这一切到来的时候能让我一窥真相，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但是这大概是我在进入新上海0297后最清醒的一段时间，不过遗憾的是答应你的钱我恐怕没法付给你了。”
“所以这就是你最终的决定吗？张恒问道。
“没错，”徐倩点头，“我已经做出了我的决定。”
电子羊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之后就见徐倩指着之前暂停的投影道，“我想看完这部电影，你能陪陪我吗？”
电子羊闻言条件反射的看了眼邱明，又看了眼张恒，最后才确定徐倩说话的人是他，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他神色紧张的走到沙发前，选了最靠右手边的位置，之后正襟危坐了下来，两手放在膝前，目不斜视。
“你坐的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一旁的徐倩道。
电子羊闻言稍稍挪了下身子，换到和徐倩相隔一个身位的地方，结果没想到徐倩却是直接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电子羊的身体一下就变得僵硬了起来，而更让他没想的是徐倩之后竟然还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距离因为太过接近，电子羊甚至还能闻到徐倩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邱明和张恒互相看了眼，之后张恒带头，主动走出了房间，邱明跟在后面，还顺手带上了屋门。
等来到外面邱明从口袋里掏了包烟，递给张恒，但是被后者拒绝了。
于是邱明自己抽了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感慨道，“我现在很头疼。”
“因为你的前女友在屋里和别的男人看电影吗？”
“……”
“不是因为这个，我接近徐倩只是工作关系，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邱明道，“我现在头疼的是我还要不要假装不知道你是谁。”
“嗯，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张恒不动声色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避免接下来的事情向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邱明如实道，“你连紧急反应小队那伙杀神都能搞得定，没道理会不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了你的身份。”
虽然徐倩和张恒的交流中全程没有提到张恒的名字，但是对于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徐倩的邱明来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徐倩新雇的克隆人保镖，跟何况作为盛唐摩根新上海0297分部的职员，邱明当然也知道那晚发生在第二层的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恒展现出的匪夷所思的强大战斗力，已经引起了公司的注意，但是从他的入职档案里却找不出任何的线索，他就和绝大多数前往新上海0297的求职者一样，没有任何的个性和特点，只是纯粹的生产资料。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开始浮出了水面，比如当天的面试官对于张恒没有任何印象，按照日期调出的监控录像里从头到尾也没有找到张恒的影子，而雇佣他的安保公司G7Z里除了一份档案外也再有任何痕迹，他就像是一只幽灵，不知怎么的出现在了新上海0297。
但是因为之后张恒又死在了二层那场大火里，盛唐摩根也没法再继续调查下去。
邱明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他虽然对张恒很好奇，但是还不至于好奇到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的程度，张恒身上出现的异常该是盛唐摩根的高层担心的事情，和邱明这样的普通职员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邱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这一次居然撞上了大奖。

第四百一十章 纨绔子弟与最强克隆人
“你在害怕吗？”张恒问道。
“说不怕是假的，”邱明苦笑，“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和平解决，因为如果是其他人，我有把握说服对方事后不会杀我，但是你的话，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之前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也稍微研究了一下你，结论是，我一点也看不透你。”
邱明顿了顿，接着道，“难怪你之前听我说到新上海0297的真相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你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吗？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入新上海0297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还想活的更久一些。”
“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好好配合，是不会干掉你的。”张恒淡淡道。
邱明闻言没有说话，而是又抽了两口烟，看他脸上的神色显然是并不太相信张恒的承诺，一直在权衡着什么。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邱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道，“你现在在帮G先生做事对吗？”
“嗯？”
“我和G先生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早在他还在紧急反应小队，被誉为紧急反应小队百年一遇的最强克隆人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只U盘，里面有一部电影。”
“《象征交换与死亡》？”
“你果然知道这部电影，”邱明道，“我出生在一个挺有名气的家族，我的一位大伯是盛唐摩根董事会中的一员，从小没有太大的物质烦恼，再加上我并不是家族主力培养的继承人，没有那么多的竞争压力，所以我虽然也接受过不少次记忆编码，但是大都是技能上的，并没有在性格方面动太多手脚，这也让我得以保留下了一些年轻人特有的坏毛病。
“那时的我刚来新上海0297工作，职务是总部驻新上海0297的特派员，工作是监督分部的正常运营，尤其是管理层的日常运作，给董事会进行汇报什么的，其实分部的管理层本身也会定期向总部进行述职，所以这就是一份打发像我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的一份闲差，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胜在足够轻松。
“一开始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尤其是看着这么多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和公司签订合约，之后在城市里扮演某个角色，茫然无知的以另一种身份生活，这还挺有意思的，其实相比外面那个死气沉沉，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世界，这里反倒更像是真正的鲜活世界，怎么样，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讽刺？
“……好像有点扯远了，说会新上海0297吧，这里的每个人都相信出身是没法选择的，但是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实际上，所有人的出身都是被人为选择出来的，你是第一层的乞丐，还是第三、四层的高管也许只是工作人员的一念之差。
“对于一些实在难以选择的，我们甚至干脆投骰子来做决定，而且就算是已经分派好的角色我也可以用手中的权利改变，我就曾出于某种恶作剧的心理，把一位长相漂亮，本来该送去娱乐公司做明显的女孩儿丢到了一层，给一个体重已经快达到三百斤的胖子屠夫做老婆，必须得承认，这么做带给了当时的我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就好像是上帝一样，可以随意操纵别人的人生。
“但是无论再怎么好玩的游戏也有厌倦的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这种人为操纵一个人命运的游戏中获得的快感越来越少，与此同时因为我总是到处胡搞，也引发了分部管理层中一些人的不满，不过我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那会儿我正渴望能得到新的刺激。
“最终我将目光转移到了G先生的身上，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在紧急反应小队做队长，深信自己是什么克隆人，因此也不敢背叛给他们发布任务的人，因为紧急反应小队的待遇还不错，为了让队员可以一直学习成长，并不会定期清除他们的记忆，于是我就看G先生为了这么点甜头，给盛唐摩根做牛做马，到处擦屁股，有什么比较危险难搞定的特殊情况发生，公司的人都会把这些麻烦抛给他，让他来解决。
“我觉得他蠢得挺可爱的，就像是条狗一样，就在他生日的时候把那只U盘送给了他。老实说，现在再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做，大概只是出于找找乐子的想法，鲍德里亚的理论已经被联邦明文禁止传播，他的书籍和电影差不多都被销毁赶紧了，U盘里的电影是我从家族的收藏中找到的，我没想到，G先生可以从这部电影中可以看出这么多东西。
“总之，因为我的缘故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并且最终成功摸到了五层，一路杀进了这里来，这还是新上海0297建成以来第一次有外人进入这里，而且次事情最后导致了基地里一共有大概六十多名员工死亡，如果你熟悉上面那些家伙的做事风格，就该知道不管什么事情，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一个责任人，之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人的身上。
“很不幸，这一次轮到我来扮演这个角色了，我给了G先生一只U盘，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董事会认为这是一种极端轻浮且不负责任的表现，我的大伯对我很失望，代表家族宣布与我断绝所有关系，我的特派员身份也被撤销了，成为了一名最普通的员工，但讽刺的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G先生，因为他在被捕后认罪态度良好，并且董事会那会儿恰好需要一个人帮他们管理一层，降低成本，于是最终他居然摇身一变，直接被收编，而且进入到了管理部门。
“在这之后他孤身一人去到了一层，没想到没过几年的时间，他在那里的大名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过了几年，人们开始称呼他为一层空间的地下皇帝，他带给了一层一种特别的秩序，管理层也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第四百一十一章 狼与狗
“但是最近几年，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邱明道，“一层有人偷偷的散播起鲍德里亚的理论，被分部的管理层知道了，于是就找到G先生问责，G先生答应会调查，几周后他交出了散布者，但是那几个倒霉的家伙据说因为再被抓捕的时候抵抗的很激烈已经变成尸体了，管理层什么也问不出来。而且之后布鲍德里亚的理论依旧在一层被到处传播。
“G先生给出的解释是，理论这种东西，很难完全被杀死，就算你干掉了最先传播的人人，后面的人也有可能会继续传播，不过G先生也答应会努力遏制事态的发展，于是管理层也就接受了他的处理方式。
“但之后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根据管理层这几年的统计，在一层鲍德里亚的名字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悉知，虽然G先生交上来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但是至少说明了他的努力并没有收获太大的效果，于是管理层也在渐渐的对G先生失去耐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一层被G先生经营的太好，失去G先生后一层有可能会陷入混乱，管理成本大幅增加，现在管理层应该已经拿下G先生了，不过双方现在的关系也一直在不断恶化，变得越来越紧张，一层被管理层所控制的警方已经和G先生的人发生了很多次冲突，管理层知道G先生在谋划什么，双方彻底撕破脸只是时间的问题。
“前段时间有消息称G先生从地球的某位走私商人那里订购了什么东西，让管理层大为紧张，之后的事情你既然参与其中，应该也很清楚，你现在站在这里，那就说明G先生已经拿到了他要拿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张恒问道。
“我想说的是，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将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公司管理层，因为我们其实是同一战线的上的人，”邱明道，“G先生是因为我而觉醒的，当然，因为这件事情我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处分，被降职成为回收专员，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责备G先生，实际上，在他接管一层后我们两个人还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这些联系都是瞒着管理层的，不然单凭他自己怎么可能能这么精准的把握住管理层的忍耐线，一直在边缘游走却始终只是被口头警告，直到这次事情发生前，管理层在该怎么处置他的问题上都难以达成一致。”
“你这么做也冒着不少风险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帮助一个让你被降职的人？”张恒接着问道。
“我告诉过你，之前在我还是特派员的时候，已经把我能想到的玩儿法都差不多玩儿了一遍，我差不多开始对这座城市感到厌倦了，直到我将装着《象征交换与死亡》的U盘交给G先生，之后发生的一切让这个世界又变得有趣了起来，我想要看看这棵我亲手种下的树最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来。
“另一方面，虽然我对之前的工作已经感到厌倦了，但是就这么被人一撸到底，多少也有些让人火大，必须得承认这其中是有一部分私人恩怨在里面的，毕竟我这个人保留了不少与生俱来的恶习，以德报怨，继续为建设这座美丽的城市而添砖加瓦的事情我实在是做不来。”
邱明说完这些话后，望向一旁的张恒，神色期待。
结果后者的反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张恒摇了摇头，“很遗憾，我跟你并不是一伙的。”
“你不是G先生的人，难不成是管理层安插在他身边的内鬼？”邱明神色微变，“这倒是能解释你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新上海0297。”
“别瞎猜了，我也不是管理层的人，”张恒淡淡道，“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情，跟谁都不是一伙的，我帮G先生做事，只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交易而已。”
“那我们两个人倒是挺像的。”邱明稍微松了口气。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恶趣味，就随意操控改变别人的人生，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当做乐子。”
“在这个时代像你这样还拥有底线和道德感的人真的已经很少见了。”邱明惊讶，“当你连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道德上的限制，只能通过一个比一个更强烈的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G先生也是这样的吗？”
“不，G先生不同，他的自制力一直让我感到钦佩，当你知道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充满了谎言与欺骗，还能保持自律并不容易，这说明他的心里一定还有着一个更宏伟的目标，说实话，他的成长速度真的让人惊叹，当初我把《象征交换与死亡》给他的时候，原本只是想要看最强大的克隆人是怎么从精神上崩溃的。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而且将鲍德里亚的理论变成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用它来团结自己的追随者，赋予他们信仰，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你既然是自己是他的盟友，那你应该知道他反抗管理层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了？”张恒问道。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实际上，就算他亲口告诉我，我也没法确定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像我看不透你，自从他成为一层的无冕之王后我也已经看不透他了，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他的所图一定很大，远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大。
“这些年管理层那些蠢货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他的野心，觉得他还像当年在紧急反应小队一样，是条随便丢根肉骨头就会满足到到处摇尾巴的狗，殊不知他的胃口早就已经变了，狗这种动物，本来就是从狼驯化来的，当它的主人没法再喂饱它的时候，就会激起它骨子里潜藏的狼性，为了填饱肚子，它甚至不介意吃掉自己的主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逃出生天
四十分钟后，电子羊从徐倩所在的小屋中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中写满了悲伤之色，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
邱明向电子羊的身后看了眼，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显得很是意外，“徐倩呢？”
“她之前不是说了决定要留下来吗？”电子羊哽咽道。
“我不是聋子，听到她之前的话了，然后你怎么劝的她？”
“……”
“等等，哥们儿你刚才不会真的只是和她在里面看完了剩下的半部电影吧？”邱明狐疑道。
“当时的气氛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就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俩离得很近……”电子羊弱弱道。
“我算是知道所有凄美的爱情故事是怎么发展出来的了。”邱明感慨道。
“所以我……刚才是应该做点什么吗？”电子羊虚心求教。
“不然呢，”邱明拍了拍电子羊的肩膀，“我因为工作的缘故，一直在和女人打交道，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还算比较有经验，绝大多数女人因为情绪的一时激动在仓促下做出的决定，都是可以被改变的，关键在于你要掌握劝说她的技巧。”
“我该怎么掌握这样的技巧？”电子羊就差掏出笔记本了。
结果之后张恒也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打晕带走就好。反正你现学是来不及了，就在近期，新上海0297估计会发生剧变，到时候她的担忧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真的吗？”电子羊闻言不由大喜，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又紧张了起来，“可是我们要怎么带她离开这里？”
“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邱明道，“这不就是你们带着我的意义吗。”
邱明的计划很简单，徐倩这么大的一个人，又是昏迷状态，肯定没法就这么被大摇大摆的扛出屋去，所以就需要寻找到一件能将她装起来又不会被人怀疑的容器，之前三人看到的那些被叉车运送出去的金属箱无疑是最合适的，因为这些金属箱本来就是为了运送被“转岗”去其他城市的人的。
确定了计划后，三人就开始分头行动了，张恒重新回到徐倩所在的屋子，负责将后者打晕，而电子羊则跟着邱明去开叉车和搬运金属箱，之后三人在徐倩的屋子外重新汇合，将已经昏迷的徐倩放进金属箱中。
这些特质的金属箱本来就是为了长途运输活人而准备的，也不用担心氧气的问题。随后张恒开着叉车带着金属箱驶入了一旁的货梯中，又下到了下面的车站。
而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电子羊和邱明也从上面溜了下来，而张恒这时已经找好了一辆没有司机的货车，将装着徐倩的金属箱放了上去，电子羊钻进货箱陪着徐倩，邱明则坐上了副驾驶。
等张恒发动汽车，邱明也开口道。
“这条隧道直通一座隐蔽的码头，那里是盛唐摩根建设来专门用于给运送求职者的飞船停靠的，另外也会把这些金属箱送往其他的城市。”
“我暂时还不打算离开新上海0297，我们在中途下车。”张恒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条隧道就是为了联通码头和这座基地而修建的，全程封闭，中间没有其他的出口。”
张恒闻言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邱明说下去。
“但好消息是，这条隧道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检修点，平时的时候检修点是被锁起来的，但是前几天刚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交通事故，其中一个检修点被打开了，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了邱明所说的地方。
那里果然放着一块儿正在检修的牌子，张恒将车停在了那块儿牌子前，但是随后却发现检修点的那扇大门居然是关闭状态。
邱明的神色微变，开口道，“这样级别的事故维修周期一般都要三天时间，现在才刚过去了两天，没道理这么快就修好了啊。”
“那现在怎么办？”电子羊正在将徐倩从金属箱里抬出来，闻言将脑袋从车厢里探了出来，焦急道。
邱明这会儿也显得有些无奈，“如果这里走不了的话，那我们只能想其他的办法离开了，但问题是我们很难拖着昏迷的徐倩经过那么多的部门，而且从大门出去，每个人都需要验证指纹，工作证和电子ID。”
张恒随后指着面前的一片玻璃问邱明，“直接把它打碎呢？”
“这是特制的防爆玻璃，还具有一定的弹性，就算是汽车也没法把它撞开，当然如果提前有做准备，倒也不是不能切下它来。”
“用什么东西能切开它？激光刀吗。”
“军用激光刀可以，但是我们的手边没有那样的设备。”
“谁说的？”
张恒回到车上，取出乐高积木拼成了一把军用激光刀，之后又插入了【无限积木】，等他提着实体的军用激光刀出现在邱明和电子羊的面前时，两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你的真实身份难道是哆啦A梦，有个次元口袋吗？！”
张恒没有回答，已经提着激光刀切起了面前的防爆玻璃，他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切出了一个可以供一人通行的小口，而电子羊也已经将徐倩从金属箱里抱了出来。
四人穿过张恒所切开的那个小口，从隧道里钻了出来，直到看到头顶的天空，电子羊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从盛唐摩根的秘密基地里逃出生天了。
他背后趴着的徐倩这会儿的呼吸平稳，正睡得香甜，电子羊的手臂有些发麻，却依旧没有移动，生怕将徐倩从睡梦中吵醒。
而张恒已经和邱明开始在四周找车了，最终张恒在一座庄园里找到了一辆加长的古董油车，载着四人又开向了车站。
直到所乘坐的穿梭机离开第五层，四人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危险，张恒用伪造的ID在二层开了两间客房，一间给电子羊和徐倩，另一间给邱明和他自己。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客房里，邱明小心翼翼的问张恒道。
“等到变化出现吧。”张恒道，虽然邱明之前的态度一直都很诚恳，一路上也表现的无比配合，但是张恒依旧没有完全的信任邱明，不过因为之前的承诺他倒是也没有干掉邱明。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大骚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四人都是在旅馆中度过的。
徐倩在当天晚上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她的反应倒是还算平静，只是看向电子羊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她本来选择留在基地就是不想连累电子羊和张恒等人，但现在已经被带了出来，再回去也就没有意义了，不过徐倩还是显得有些茫然，她的主播已经做不了了，虽然截至目前为止，盛唐摩根还没有对她发出通缉，但是徐倩出逃的事情肯定也已经被他们给发现了。
徐倩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因此她也不知道在未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虽然电子羊向她保证，很快新上海0297就会有大事发生，但是徐倩也不敢肯定这件事情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多大的影响。
毕竟对于生活在新上海0297的居民来说，盛唐摩根一直就像是一只无法撼动的庞然巨兽，尤其是在见识过那座秘密基地里发生的事情后，徐倩不认为有什么人可以通过反抗撼动盛唐摩根在这里的统治地位。
实际上，这个时候和徐倩一样，绝大多数市民对于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尤其是在上面的几层，大家每天还是一样的上下班，为了生计奔波，忙着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无二。
直到某一天，人们忽然发现盛唐摩根对一层发出了封锁令。
从这一刻起，所有中央穿梭机车站都不再对个人售卖通往一层的车票，与此同时一层空间的中央穿梭机也停售了去往其他层的车票。
形势一下变得严峻了起来，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注意到各层的警察都开始集结，成队的开赴一层。
而到了第二天晚上，才有媒体收到了从一层传来的照片与影像。
有不少民众都被视频所展示的残酷画面所震惊，同时各新闻媒体予以谴责。
邱明关闭了电视。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舒服，为了躲避盛唐摩根之后的追查，张恒要求所有人没有紧急情况都不得离开旅店，一日三餐都是叫的外卖由无人机送上来，电子羊倒是还好，可以和心爱的女生同住一间客房。
虽然根据邱明的观察，这么些天两人的进展都是精神上的，身体上什么也没发生，但不管怎样，和美女同住心情至少是愉快的。
相比之下他这边就惨了，张恒倒是也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正常的居住生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甚至都没怎么限制过他的活动，但是恐怖的是邱明发现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张恒的眼睛。
甚至就连他半夜醒来，明明那时候张恒看起来已经睡得很熟了，而他的动作也足够的轻，在张恒的床边整整观察了张恒十分钟，确认后者不会醒来，这才蹑手蹑脚的打开了屋门，站在走廊上抽了一支烟。
结果第二天一早，两人吃早饭的时候，邱明就见张恒将烟灰缸摆在了他的面前，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邱明憋得忍不住，开口道，“我早上不抽烟的。”
张恒点点了点头，就着油条喝了一口豆腐脑，“我知道，但是反正你每天都要抽三支烟，不如早点抽完，晚上的睡眠质量还能好点，我反正不在意的。”
邱明闻言不由渗出一背的冷汗，他这抽烟的习惯是二十岁的时候养成的，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没用记忆编码给改掉，但是他白天的时候只抽两根，第三根都是半夜爬起来的时候抽的。
换句话说既然张恒知道他每天三支烟，也就知道他半夜溜出去抽烟的事情，但是那时候邱明观察张恒，明明记得后者还是熟睡中的，为此邱明后来甚至还把整个屋子都搜了一遍，想要找到张恒藏在什么地方的监控摄像头，但遗憾的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找到。
不过经过这件事情后邱明倒是再也不敢有什么侥幸心理了，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张恒的眼睛。
除此之外邱明还注意到，张恒的生活非常的自律，就算离不开房间他每天也会按时锻炼，邱明曾经一度怀疑张恒也是类似紧急反应小队的出身，只不过是其他集团派来新上海0297的商业间谍。
但是这段时间近距离的接触又推翻了邱明的猜想，张恒显然并不为任何的组织或机构服务，就像他自己所说，他只忠于自己，不但和新上海0297中玩儿着角色扮演的这些居民不同，和管理层甚至盛唐摩根的董事会也完全不是一类人。
邱明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存在于这样的时代中的，还有他那一点也不科学的身手，如果不是通过记忆编码，又是怎么得到的？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邱明发现自己甚至对张恒的过往都变得有些着迷了起来。
“照片和视频都是G先生的人传播到网上去的。”邱明道，“盛唐摩根既然选择封锁一层空间，就是为了不让这事儿扩大化，我很了解管理层那群家伙的想法，他们并不担心这事儿控制不住，但是如果造成的损失过大，那么他们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上就会变得很难看。”

第四百一十四章 G先生的来电
“你怎么看？”张恒问邱明。
“这要看你问的是哪方面的内容了。”邱明继续延续着自己的良好表现，他现在是知无不言。
“胜负上就算G先生准备的再久，动员和洗脑能力再强，拉拢起的武装力量再怎么强大，但是他的对手是盛唐摩根，后者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就算警察被打完了，他们还有紧急反应小队以及其他的武装力量可以调派，退一万步讲，即便G先生小宇宙爆发，把这些武装力量也一起干掉了，盛唐摩根还能招募应聘者直接编写记忆成让他们成为士兵，更不要说后面还有总部的支持。”
邱明顿了顿，“当然，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新上海0297的这一票管理层也别想再做下去了，我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他们肯定会尽力把影响控制到最小的程度，我不知道G先生打得什么算盘，但是我猜他发动这场暴动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对管理层施压。而管理层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目标并不容易达成……”
就在邱明分析眼下的局势时张恒也收到了一个未知的通讯请求。
张恒冲邱明做了个手势，让后者稍等，点击了接受通话，随后就听到了G先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完了。”张恒答道。
“东西呢，现在在你那里吗？”
“嗯。”
“你看到新闻了吧，我们和盛唐摩根已经开战了，所以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也需要带着那件东西回到一层了。”G先生道。
“你想要用它来干什么，批量为你生产战士吗？”
“为你答疑解惑可不在我们的约定里。”G先生道，不过相比之前几次见面他这次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之前你也深入我们之中了解了我们的事业，应该知道我们和盛唐摩根不同，我们是不会随意改变克隆人的记忆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对你的同胞们下手，况且还有F在，她也会监督着我的所作所为，你就算不信任我也应该相信她。”
如果是没有跟着邱明进入盛唐摩根的秘密基地，同时了解过G先生的过往的人，大概很容易相信他的这段话，但是对于张恒来说，他已经知道G先生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后者并没有对身边的人说出新上海0297真正的真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甚至还在继续帮着盛唐摩根维持着他们关于克隆人和普通人的那套谎话，用来欺骗包括F小姐在内的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张恒从始至终都对G先生抱有警惕的原因，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需要那件东西。”
“越快越好吧，现在的形势一天一个变化，我们也不得不早做准备。”G先生道，“不过盛唐摩根已经封锁了整个一层空间，回来的话你有什么麻烦吗？”
“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那再好不过了。”G先生道，“我之前犯了轻视你的错误，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了，期待你早日回到一层，详细的情况我们见面后再聊吧。”
“好的，到时见。”
张恒说完挂断了通话，这次通讯他也没有特意避开邱明，因此后者也听到了交谈的内容，问道，“你要回一层去了吗？”
“不是我，而是我们。”张恒道，“电子羊和徐倩可以留在这里，但是你要和我走。”
“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确定真的要带着我吗，”邱明道，“我虽然不知道G先生这次在玩什么把戏，但是我可是为数不多的最清楚他的老底儿的人，而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的老底儿，所以你如果带上我一起走，很可能会导致你处在危险中。”
张恒没有立刻回答邱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些年你们见面的次数多吗？”
“这个嘛，老实说很少，自从他被公司派往一层后，我们的联系就是通过加密邮件进行的，而且看完后就删，不留下任何痕迹，毕竟他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和盛唐摩根的人有联系，而我也不希望管理层知道我和他之间还有联系。”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只要他认不出你你所担心的烦恼就并不存在，临走前我会对你进行化妆的，另外你需要尽可能的改掉一些自己的习惯性的小动作，再稍微压低一点声线，这样的话他基本上就不可能认出你来了。”
“都听你的，”邱明耸肩，“不过你打算怎么带我回一层呢？”
“中央穿梭机车站虽然不对外再售票了，但是盛唐摩根一直在向一层调派人手，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借两个名额给我们。”
……
张恒跟电子羊交代了一下他离开后的注意事项，要他和徐倩继续保持低调。
放在平时徐倩逃走对于盛唐摩根来说也是一件大事了。但是这会儿，管理层的注意力都被一层的暴动所吸引，暂时也没有太多精力来管徐倩这边，只能先监控着网络，避免徐倩大面积散播她所看见的事情。
相比之下，还是G先生所带来的威胁更大，影响范围更广，就像邱明所说，管理层本身也背负着不小的压力，如果这件事情没法在短期内解决，他们也将面对无法向董事会交代的尴尬局面，因此电子羊和徐倩的处境相对还算安全。
而张恒则和化过妆后的邱明摸到了二层的警局。
盛唐摩根已经从各层抽调了不少警力派往一层空间，剩下的警力甚至连维持日常的秩序都变得有些困难，好在现在时间不长，再加上其他几层也不像一层那么混乱，暂时没出什么大乱子。
而另一边盛唐摩根也没有什么要就此收手的打算，很快，第三批抽调名单已经发放到了各层的警局。
张恒入侵到二层警方的系统中，找到了那份名单并且锁定了上面的两个目标。

第四百一十五章 车厢
被张恒盯上的是最近一批入职的两个新人警察，因为入职时间相对比较短，只有一周左右，警局大多数人对他们还比较脸生，本来应该分别搭档两个老警察先熟悉工作的，结果又赶上了一层暴动的事情，他们的搭档属于第一批赶赴一层的警察，因此两人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早早接手了这边的巡逻工作。
这样一来白天的时候待在局里的时间就更少了，脸熟他们的人自然也更少。
张恒这次准备借的就是他们的名额，当然不是直接用他们的名字，毕竟两人就算再新也不至于换张脸都不被发现，张恒是打算在临出发前偷换掉名单里两人的名字，之后用两个新身份顶上，以两人在警局的存在感应该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不过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正主老实待在家里，张恒和邱明开车先后拜访了两个菜鸟警察，邱明负责敲门按门铃，礼貌问候目标的女性亲属，在目标大怒出门，准备揍人的时候等在一边的张恒会直接出手击打目标的后脑勺。
邱明就这么站在面前，欣赏着目标直直倒地的样子。
张恒控制了力度，并没有下狠手，但是又保证目标至少会昏迷半天的时间，然后两人一起动手脱下目标的衣服换上，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穿上了一身警服，带上了配枪，摇身一变成为了二层空间的两名警察。
至少在外表上看不出太多的破绽。
不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警局要求第三批名单上的人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前在中央车站前集合。
张恒和邱明特意把时间压到了四点一刻，这才开车到达了车站，这时候名单上的五十名警察已经基本都到齐了，没到的只剩下三人。
张恒停好车和邱明走了过去，负责带队的警长看到两人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对面前这两个警员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看两人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就仿佛他们真的是赶来集合的人一样。
尤其当走到他的面前三步远的距离时，邱明还立正，对他敬了一礼，警长也不得不回礼，随后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我们接到通知要求去支援一层的警员。”
“你们接到了通知？”带队的警长一脸的狐疑，“可我没有在名单里看到你们的名字啊，你俩是我们警局的吗？”
“当然，我是罗浩，他是孙辰，我们是最近才来的新人。”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还出示了自己伪造的警员ID。
而带队的警长随后点开集合人员名单，还真的找到了这两个名字，不过这份名单他并不是第一次看，之前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名字的存在，当然作为警长他也挺忙的，二层警局有超过一千名警员，他也不可能认识每一人，尤其是新入职的，张恒的解释勉强也能说得通，当然最终说服他的还是两人的神态和气质。
张恒就不用说了，经历了这么多副本，早就练出泰山崩定于前依旧能面不改色的强大神经，再加上Lv2的化妆术，就算被顶替的家伙站在他的身边，不考虑其他因素，单只看神色气度也是张恒更像警察，而邱明身为职业骗子，他的表演天赋也同样不差，演什么像什么。
因此以警长的观察力竟然一点破绽也没能从两人身上找出来。
最终警长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多年锻炼出来的直觉，对两人点了点头道，“归队吧。”
于是张恒和邱明成功混进了这一批前往一层空间的警察小队中，两人低调的站在了队尾，而警长这时候也接到了电话，说最后一人因为吃坏了肚子，现在正在医院挂吊瓶。挂了电话后警长看了眼时间，决定不再等下去，挥手带领着一众警员走进了车站。
中央穿梭机车站提前为前往一层的警察安排好了一间专门的候车厅，众人走进去后各自找到座位坐下。
带队的警长用最后的时间进行了一下战前动员，他将一层空间的暴动分子描述为一群冷血残忍且拥有相当规模武装力量的暴徒，之后又着重介绍了一下他们的组织者和领袖G先生，并在最终宣布了这次行动的目标——清除以G先生为首暴民领袖！
结果他说完后候车厅里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
虽然G先生的事迹主要在一层空间流传，但是二层的警察也不可能没听过前者的大名，知道这是一个绝对的狠角色，因为封锁令，现在绝大多数媒体也不知道一层的具体情况，但是之前警局已经抽调了一大半的警力投入一层，结果没过两天，又要调人下去，显然战况并不是太好。
而他们这队人人数明显没有前两批多，就算加上另外几层，估计最多也就二百人，想要直接将军，干掉对面的指挥者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带队的警长扫视了一圈，将众警员的神色都收在眼底，之后又开口道，“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担负主攻任务的不是我们，我们只要负责一些外围警戒和侦查任务就可以了，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各位对得起自己胸前的警徽。”
说完警长就坐了下去，系好安全带，而恰好这时候众人等待多时的中央穿梭机也进站了，机械臂熟练的将候车车厢装载上穿梭机，之后没有再停留，一路向着一层驶去。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紧张，主要是二层的这些警察平时也基本上以维护治安为主，对付的歹徒顶多也就几十人，还从没有面对过这个数量以上的敌人，而根据现在媒体曝出的一些小道消息，暴徒的数量可能已经达到了几万人，所以等到了一层他们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场战争，众警员都有些心中没底。
一直到下车都没什么人开口，不过随后众人就看注意到从他们身后拆卸下来的另外五节节车厢。
新上海0297一共有五层，这次行动除了第一层外每层都派出了警员，但这加在一起也只有四节车厢，所以剩下的两节车厢里应该是装着别的什么东西。

第四百一十六章 猎杀Ⅵ型机器人
众警员就这么站在大厅里看着后面的两节车厢缓缓开启，随后就见一台通体银色，高约3.2米的类人型金属机器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的上半身是人类的身体，但是下半身却是蜘蛛的构造，拥有八条腿，每只腿的底部都呈镰刀状，泛着金属的寒光。而一只左臂上装载了一支14.5mm口径的重机枪，枪管后还附带液压缓冲装置，右臂上则是一把长度超过1.9长m的合金巨剑。
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一阵胆寒，而像这样的机器人，还有23台，分别从两节车厢中依次走出，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与震撼感。
邱明见状神色也是一变。
“怎么，你认识这些东西？”张恒之前在网上检索过这个副本的武器装置，并没有发现类似的机器人。
“没错，这是猎杀Ⅵ型机器人，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最强武力，纯粹的杀戮机器，这玩意儿平时的时候是在基地里充当守卫的，一共也就25台，换句话说，管理层那些家伙一口气几乎将所有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全派过来了，他们果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这东西要多少人能拦住？”
“拦不住的。”邱明摇头，“一两台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一次出动24台，一层空间根本没人能挡得住。”邱明顿了顿，似乎是担心张恒不了解这些东西的可怕程度，又解释道。
“你和紧急反应小队那些家伙交过手，应该清楚他们的实力有多强，一支零号开头的紧急反应小队全员一起大概能顶住一只猎杀Ⅵ型机器人，如果这时候有第二只猎杀Ⅵ型机器人加入战场，就是纯粹的屠杀，这些东西移动速度特别快，枪法又准，身上的金属还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根本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
“当初G先生杀到公司基地，普通的保安什么的根本没法挡住他，直到这些机器人出动，战斗在三分钟之内就结束了，如果不是管理层要留他一条性命，G先生早就死在这些家伙的手里了，你和他是有什么交易对吧，把东西给他后我们就赶紧离开一层吧。”
之前绝大多数时候邱明看起来都是一副满不在乎无比配合的样子，在落到张恒的手里后，基本上张恒让他往东他就往东，让他往西就往西，毫无怨言，唯独这一次他早早的就向张恒主动提议。
然而让邱明失望的是张恒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后者现在正望着那些银色机器人，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后张恒才重新开口，“先找到G先生吧完成交易吧。”
邱明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之后两人没有等待太久就得到了离开车站的机会，领队的警长将二层的四十八名警察都集中了起来，分成了四只小队，每只小队分配了两只猎杀Ⅵ型机器人。
张恒他们的任务并不是杀敌，而是最大限度的配合猎杀Ⅵ型机器人作战，帮后者运送弹药，完成前期侦查。
虽然有点没面子，但是众警察在看到那些银色的机器人后明显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和邱明不同，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什么，不过总能看出并不好惹，至少说明他们这次行动并非孤立无援的。
但是众人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些银色机器人的威力。
才刚离开车站没多久，张恒身前那台银色机器人就眼睛里突然就泛起了红光，随后就见它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重机枪发出哒哒哒哒的咆哮声，扫向不远处的一间杂货铺，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就将里面的七人都撂翻在地。
之后不等众警察反应过来另一台银色机器人已经迈开步伐冲进了那间杂货铺，它撞开了杂货铺地窖的大门，将右手的巨剑捅了进去，再拔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满是血迹。
而直到这时小队的队长才下令，让包括张恒和邱明在内的四个警员进去查探情况，结果里面已经一个活口都没有了。无论是之前中弹的七人，还是躲进地窖的家伙，全都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他们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和普通的市民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搜身后张恒发现了他们所携带的武器，正是之前他所参观的那个军工厂里生产的，不用说他们都是G先生的人，佯装成在杂货店买东西的顾客监视着车站这边警方的动向，不过最让张恒感到意外的还是地窖里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店主的女儿，她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携带武器的人，但依旧被猎杀Ⅵ型机器人找到并且干掉了。
“这些机器人看来都开启了最大杀戮权限。”邱明看了眼地窖后收回目光道，“管理层这次是真的被逼急眼了，就算付出代价也要干掉G先生和他的那些追随者了，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就像是人体中的癌细胞一样，会不断的复制，最终有可能会把鲍德里亚的理论传播的到处都是，与其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一天，不如现在就主动割肉。”
张恒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两台机器人解决掉，不然恐怕没法顺利脱离队伍，你知道它们有什么弱点吗？”
“没有，它们是一体成型的，能源，中枢什么的都被封装在内部，很难破坏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它们是根据远程命令行动的，可以尝试着屏蔽掉信号，这样一来它们会进入托管模式，执行最后一个得到的命令，当最后一个命令无法执行时则会转入撤退模式，一边防御一边脱离战场。”邱明对于这些机器人意外的了解。
两人完成检查完杂货铺后向队长进行了简单的汇报，之后重新回到小队队尾，张恒取出一只屏蔽环递给了邱明。
“干嘛？”邱明愣了愣。
“你一只我一只。”张恒道。
“我干不来这种事情的，”邱明摇头，显得很是抗拒，“这也太危险了，只要动作慢一秒我可能就会被一剑砍成两半了。”
“这事儿你没得选。”张恒淡淡道，两只机器人相距有段距离，一只位于队尾，一只差不多在队首了，他一个人就算动作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同时给两只机器人一起套上屏蔽环。

第四百一十七章 支援
张恒在动手前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考虑到一旦翻脸，即便顺利解决了机器人的麻烦也还要承受身边其他警员的攻击，因此张恒将两人的坐标和行进方向都发给了F小姐，并和后者约好了碰头的地点。
这个位置可不太好选，因为一旦双方离得远了，F小姐根本来不及支援张恒和邱明，但如果离得近了，进入到那两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警戒范围，F小姐和她带来的人又都会身陷危险之中。
所以必须精准的控制好彼此的距离。
二十分钟后，警察小队来到了一片民宅比较密集的区域，因为旁边有好几个大工厂，厂里的工人为了图上下班方便，很多人都把家安在了这里，保守估计这么一小块儿地方至少生活了两三万人，同时楼房高矮不一，就像是一片钢筋混凝土森林一样。
警员小队进入其中也都打起了精神来，走了大概五十米后张恒给邱明了一个眼色，后者叹了口气，向队伍前走去。
领队的小队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扭头道，“有什么事吗？”
“队长，我有情况要汇报，”邱明道，“我和罗浩在后面的路上看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家伙。”
“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哪里？”小队长闻言也紧张了起来，看了眼身边的机器人，然而后者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是悄悄的跟在我们的后面。”邱明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罗浩现在正在盯着那些家伙。”
“我去看看，保持警戒。”小队长对其他警员嘱咐道，而他前脚刚离开，邱明后脚就摸向了队前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身前，悄悄取出了张恒给他的屏蔽手环。
邱明知道眼前这台杀戮机器的厉害，因此尽量放慢手中的动作，不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而得益于他现在的警员身份，猎杀Ⅵ型机器人对他的戒备也明显不怎么强，最终邱明顺利的接近了目标。
不过他依旧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猎杀Ⅵ型机器人的信号收发装置大概在左胸的位置，而它虽然是类人型机器人，但是左右手都是武器，没法佩戴屏蔽环，另外因为身体已经接近常人的两倍，也不能戴在腿上，有可能会导致超出屏蔽范围，所以邱明的选择其实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脖子，这也是为什么邱明感觉自己像是在给老虎套颈圈，他的站立摸高是230cm，而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脖子高度差不多在离地280cm的地方，这中间50cm的差距也需要他自己来想办法的。
邱明倒是想去找把椅子什么的垫一下，但是身边的这些警员肯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在小队长走到队尾前张恒肯定就会将屏蔽环戴在队尾的机器人身上，如果那时候邱明还没完成他这边的工作，恐怕就永远也没法完成他的工作了。
因此邱明一咬牙，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一跃直接跳上了面前这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小腿，踩在两条刀背上，他的身手虽然没有张恒或是紧急反应小队那么好，但是相比普通人也强得多了。
邱明用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屏蔽手环套在机器人的脖子上，之后甚至没敢看屏蔽手环是否合紧了，就忙不迭的又跳了下来，而就在他的身体向下坠还没挨着地面的时候，一把巨大的金属剑已经擦着他的头皮砍了过去，再晚动个半秒钟邱明估计自己就被这一剑给斩成两段儿了。
但是好消息是屏蔽手环在接触到机器人的脖子后就自动合了起来。
而邱明则在落地后接着又是一滚，直到这时绝大多数警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把头转向这边，邱明没有客气，起身后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警员直接扣下了扳机。
后者的额头上爆出一簇血花，尸体向后栽倒。
其他警员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是一寒，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己方的队友会突然对自己的同事怒下杀手，而且如此冷酷无情，不过为了避免队友的前车之鉴，他们也纷纷举枪向着邱明还击。
然而邱明开完一枪后并没有贪功，立刻迈起步子窜向路边一辆汽车，等剩下的警员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汽车后。
邱明虽然一时半会儿没被人打死，但是他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这往车后一钻，也等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已经有五名警员在向他这里包围了过来，这一点邱明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密集的子弹射击声中也能听的出来。
这让他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不过好在下一刻，跑在最前方的那名警察身体一晃，就不受控制的摔向了前方。
狙击手！！！
他的四名同伴见状心中都是一凛，他们没想到这附近竟然还有狙击手埋伏，立刻都收住了脚步，也顾不上再对付邱明了，纷纷开始寻找掩体。
邱明这才稍松了口，他知道这是张恒联系的人终于动手了，而这时另一边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这时也停止了动作，应该是张恒同样也得手了，这样一来他们要对付的无非就是剩下的几个警察，再加上G先生的人帮忙，整个过程应该就非常轻松了。
而情况的确也像他所设想的那样，两台猎杀Ⅵ型机器人最后收到的命令是跟随警员前进，现在警员们都停下了脚步，分散在各处，两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也就停在原地不动了，随着警员的减员，胜利看起来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但是邱明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其中一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动了起来，邱明被吓了一跳，冒险探出头去看了眼，结果发现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并不是冲他来的，反倒是向着警队的小队长冲了过去。
后者不知道抽了什么神经，突然攻击起猎杀Ⅵ型机器人来，激活了后者的自卫防御系统，不过紧接着邱明的脸色就是一变，大喊道，“赶紧把这些警察干掉！”

第四百一十八章 最后一条命令
邱明已经想到了那个小队长是抽的什么神经了，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公共频道里小队长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所有人，攻击机器人的颈部！”
张恒的反应比邱明还要再快一点，他显然早就已经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在哪里，所以之前已经干掉了三个目标，再加上楼顶抱着狙击枪的F干掉的一人和邱明之前偷袭的一人，其实已经解决了一半的小队人员。
但是张恒没想到另一边的反应也很迅速，在失去了和机器人的控制后，盛唐摩根的人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小队的队长，这才有了后者冲机器人开火的举动。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毁掉机器人脖子上的屏蔽手环。
不过他的枪法显然还有待提高，虽然射出了不少的子弹，但是真正击中机器人脖子的并不多，唯一命中的几发也没能真的会掉屏蔽手环。
而且那台机器人来的速度也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几乎是眨眼就到达了他的身前，结果下一刻他的胸膛直接被其中一条机械腿给刺穿，之后又被竖着剖开，肠子肚子流了一地，枪声也戛然而止。
但是他的最后一条命令已经发布了出去。
这批警员的实力或许不是太强，但是纪律性倒是都很不错，而且他们也知道己方这边已经陷入绝境了，如果没法让最少一台机器人恢复控制，那么剩下的四人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因此明明看到队长的死状，但是剩下的人还是冒险露出头来，开始对着那台机器人射击。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都成为了活靶子，无论是张恒还是楼顶的F小姐都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扣动扳机，而邱明这时候也没有再躲下去，半蹲着身子，瞄准了一名警员，送给了对方的后脑勺一颗子弹。
至此，除了张恒和邱明两个内鬼，这一只小队的警员等于是全灭了。
然而邱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刻枪声却是又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变得更加狂暴，邱明面前的那那辆车就像是被一只巨锤不断锤中，车身不停的抖动了起来，不但车窗尽碎，而且子弹居然还穿透了车身，落在水泥地面上。
邱明不用看就知道这子弹是从哪里来的，除了猎杀Ⅵ型机器人左手上装载的重机枪，没有别的枪具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不得不迅速蜷缩紧了自己的身体，同时滚到汽车的底盘下，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是邱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被猎杀Ⅵ型机器人给盯上，他想象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办法逃生。
难道说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邱明从没想到过死亡居然离自己这么近，他原本对新上海0297中的一切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但是现在真的死到临头，邱明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有挺多事儿没做，可惜看样子是没什么机会了。
邱明正想着，就听到了金属剐蹭地面的声音，那是猎杀Ⅵ型机器人迈开双腿向这里移动时发出的声音，然而紧接着邱明又听到了一串枪声。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重机枪的咆哮，而是步枪的声音，而且距离邱明并不算远。
邱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他当然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了，现在其他的警员都已经挂掉了，和他距离最近的就是张恒了，也只有张恒还有可能开枪，但是邱明的确没想到，在这种危急的关头张恒居然会出手救他，甚至不惜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那里。
猎杀Ⅵ型机器人被子弹击中后立刻调转了目标，放弃了还趴在彻底的邱明，转而瞄准张恒，但是后者已经提前一步闪身进了一栋建筑中，于是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也跟着一起冲进了那栋民居。
等到那听起来有些渗人的摩擦声逐渐远去，邱明才从车底爬了出来，结果抬头就看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另外一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被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后者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攻击邱明也没有撤退回车站，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而且让邱明感到意外的是它脖子上的屏蔽手环也依旧完好无损，换句话说之前那台恢复控制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帮自己的同伴脱困。
按理说它的操纵者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除非……
邱明想到了什么，通过无线电对张恒道，“追你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脖子上的屏蔽手环大概率并没有损坏。”
“嗯？那它为什么对你动手。”通讯另一头，张恒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是也能听出他正在高速移动中。
“之前那些警察冲它开枪激活了它的自卫防御模式，而且因为开枪的人数超过了四人，也启动了它的群体识别模式，它应该是将所有警员都标记为敌人了，我们因为身穿警服，也被算在了里面。”
邱明冷静下来后也终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推出了七七八八，当时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突然暴走对他动手本来就让他有些奇怪，而现在他身边的这只机器人静止不动也证实了后者依旧将他识别为警员的事实，邱明总算搞清楚自己之前突然成为目标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更加麻烦了。
如果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有人控制，也许见到情况不妙还有可能撤退，而进入自卫防御模式的机器人在清除掉袭击者之前是不会离开的，所以现在放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邱明对另一头正在逃亡的张恒道，“你稍微给我点时间，我来想想该怎么办。”
张恒没有回答，因为他和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在缩小，后者不愧是盛唐摩根打造压箱底的杀手锏，各方面的属性都很炸裂。
张恒引以为豪的速度和小范围移动，在绝对的科技面前也没有任何的优势，就见那台机器人的八只脚一起快速摆动，让它可以轻松穿过所有的障碍，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爬过屋顶，就和真正的蜘蛛一样。
照这么发展下去，张恒被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四百一十九章 猫鼠游戏
张恒尽量压低身体，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面前的那条走廊。
而就在他刚刚闪进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串子弹也追随着他的身体击中了右手边的墙壁，在上面留下了一排弹孔。
被子弹震掉的墙皮脱落的满地都是，密集的弹孔几乎将那面墙变成了一只马蜂窝。
而又过了不到三秒钟，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台上身是人类的身体，下身是蜘蛛脚的机器人就从对面低矮的楼房上直接跳了过来，用其中四只脚勾住了走廊的栏杆，随后轻松翻了进来，左手的重机枪瞄准了楼梯口。
结果那里已经没有了张恒的踪影。
后者这时候刚刚跑到楼下一户人家前，这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女主人正戴着耳机准备出门丢垃圾，没想到下一刻就看见一个陌生人冲进了她的屋子里，正要开口尖叫，却被张恒抢先一步打晕了过去。
张恒将已经昏过去的女主人随手丢在沙发上，随后横穿过客厅，从厨房的窗子跳出，最终落在三楼的阳台上，没有做任何停留，又沿着旁边的排水管一路滑到了地面。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这样就可以把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给甩掉了，实际上，张恒只是想利用这个时间通过眼前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他面前的这段马路属于这片区域相对空旷的地段，距离下一个路口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全程通行需要十秒左右的时间，放在平时当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这十秒却可能变得很要命。
不过张恒也知道越等下去危险反而会越大，因此一落地他就立刻迈开了脚步，向前跑去。
而另一边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在失去了张恒的踪影后，并没有顺着楼梯按部就班的搜索，而是直接迈开自己的八条腿，沿着外墙爬上了楼顶，很快就重新发现了下面正在奔跑的张恒，不过同一时刻张恒倒是也注意到了楼顶的动静，正准备弯腰进行规避。
没想到下一刻一发狙击枪的子弹已经先一步击中了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左臂的重机枪，子弹虽然没有能毁掉重机枪，但是产生的强大动能也让机器人的枪口一歪，紧接着射出的子弹全都落在了张恒的身后。
而张恒则借着这个机会又往前跑了十米，最终顺利抵达了下个路口，又躲进了另一栋建筑里，这时候邱明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这旁边距离你1.2公里有一个变电站，我们或许可以用那里的高压电来对付它。”
“1.2公里太远了。”张恒摇头否决。
“那你有什么打算？”这下邱明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挠头问道。
张恒没有回答，看了眼电子地图上的另一个红点，那里是F小姐的位置，两人现在距离只有四百米左右了。
而且后者这会儿居然也开始毫不犹豫的向他靠近，看样子应该是把狙击枪交给了其他人，不过张恒只是看地图耽搁这么一点时间，那台阴魂不散的猎杀Ⅵ型机器人也已经从楼顶落在了地面。
它采用的是所有已知下楼方式中最快的一种。
——直接从楼顶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落地的时候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没有任何缓冲，八条腿深深的插进了路面中，在地上留下了八个超过10cm深的深坑，强大的冲击力对于它的金属躯体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它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身形，就立刻又迈出向张恒所在的建筑奔去。
双方在这里又开展起一场激烈的猫抓老鼠游戏。
张恒基本一直在保持着高速移动的状态，很少有还击的时候，主要是现在他手里的步枪对于猎杀Ⅵ型机器人也起不到太多的效，跑到后面为了减轻重量，张甚至恒索性把枪直接给丢掉了。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很难弥补双方之间的差距。
有好几次子弹几乎都是擦着张恒的耳朵飞过了，只要再晚一步，他的命运就和身后那面坑坑洼洼的墙壁一样了。
同时因为双方的战斗大部分发生在建筑内，不远处的那个狙击手这时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或许唯一的好消息就是F小姐和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而邱明在一番犹豫后倒是也摸了过来，不过他始终不敢离得太近，手里的枪举起了几次但是又都放下了，不等他再次举起就看到了张恒又从一楼一间临街的店铺里逃了出来，后者直接撞碎了店铺的玻璃，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而现在那台机器人和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但幸运的是它重机枪中的子弹终于也打完了，失去了同行的警察，也没人再为它携带弹药补给了，不过它还有右手的巨剑以及身下镰刀一样的八足。
邱明实际上也挺佩服张恒的，面对眼前这台杀戮机器，普通人或许连第一轮攻击都撑不过去，而张恒竟然能和这对方一直周旋到现在，而且几乎没怎么受伤，邱明是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能做到这一步了。
但遗憾的是光是这么躲下去也没有用，因为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全身的武器都每一件对于张恒都是致命的，然而张恒却没有能伤害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武器。
因此邱明并不看好这场战斗的结果，他已经做好了开溜的打算，虽然他很感谢张恒之前出手相救，但是他对自己的斤两也很清楚，留下来也只是给张恒陪葬而已。
不过就在邱明转身准备转身的时候，却在街道另一头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在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面前显得格外的娇弱，然而她的面孔看起来却像岩石一样坚毅，看到面前的那台杀戮机器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向前直接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她左臂的机械义肢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合金剑上。
拔剑！！！
合金剑划出了一道寒光，毫不犹豫的斩向了猎杀Ⅵ型机器人一条小腿，虽然最终没能将那只腿给斩断，但是也改变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重心，让它的身体微微有些失衡，踉跄了两步。
之后F小姐将肩上背着的东西丢给了张恒。

第四百二十章 刀名【藏鞘】
F小姐的及时赶到终于让张恒可以稍喘上一口气。
他停下了脚步，接过前者抛来的东西，一把撕掉了上面的油布，露出了下面的【藏鞘】。
张恒临出发前往三层前，曾托F小姐帮他照顾不方便携带的道具，这次双方碰头，张恒提前让F小姐帮他把【藏鞘】带了过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张恒即便冒着很大的风险也要向F小姐那边靠拢的原因。
因为这把刀才是他挑战猎杀Ⅵ型机器人真正的倚仗。
邱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张恒握住【藏鞘】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之前的狼狈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可匹敌的强大气势。
邱明甚至有片刻的恍惚，觉得猎物与猎手的位置已经发生了调转。
而让他感到惊讶的还不只是这一件事，另一边的那个装着机械义肢的女人居然也和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打了个平手。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但是这十秒钟内双方的确是平分秋色。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F小姐的那只机械义肢都没有输给对方。
不过因为猎杀Ⅵ型机器人全身上下可攻击的武器太多，F小姐也没找到什么太好的攻击机会，只在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小腿上留下了两剑。
她的合金剑已经足够坚硬了，然而砍在面前这只机器人身上，也只能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凹痕，而且没过多久那道凹痕就消失了。
F小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还有自愈能力的金属，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这样一来她寄希望于通过和张恒的配合游斗一点点累积优势的战斗策略也泡汤了，而就在这时候她的身后又传来了张恒的声音，“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F小姐问道，她看得出之前那场追逃也消耗掉了张恒不少的体力。
结果后者只是淡淡吐出了三个字，“足够了。”
于是F小姐在和面前的那台机器人又一次拼剑后借力滚向了后方，猎杀Ⅵ型机器人见状踏步上前，想要乘胜追击，但是没想到却被持刀的张恒给拦下了。
可惜它的中控系统在现有的运算下没法读出现在的张恒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因此它直接挥舞着右手中的巨剑向张恒砸来，而这一次张恒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躲闪，而是选择硬碰硬接下了这一剑，结果就是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以人类的力量，想要抗衡机器果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不过张恒也没想要赢下这次对抗，他只是为了检测下【藏鞘】相比猎杀Ⅵ型机器人究竟硬多少，另外也看一眼【藏鞘】的不可愈合效果对于眼前的奇特金属是否依旧有效。
而现在巨剑下端那道长约2cm的缺口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恒活动了一下有些微酸的手腕儿，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藏鞘】，这一次当猎杀Ⅵ型机器人手中的巨剑再向他砸来的时候，张恒选择了躬身避过了这一剑，不过紧接着又有两只金属镰刀腿向他砍来。
这一刻张恒也将自己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小腿猛地绷紧发力，越过了第一把镰刀，随后挥出了手中的【藏鞘】。
这一刀快到邱明的眼睛甚至都没能跟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猎杀Ⅵ型机器人其中一只小腿已经离开了身体，旋转着飞向了天空，最终插进了旁边那栋楼的墙壁中，足足没进去了一半。
邱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两人再次交手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要知道这种型号的机器人每一台都是由最坚固的材料所打造，之前F小姐那把合金剑能在机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已经听让他感到惊讶的，但是像这样直接一刀砍断一只脚着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张恒一刀得手没给面前的机器人以喘息的机会，很快就又砍向了后者的第二只脚。
可惜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逻辑设定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见状依旧头铁的伸腿想要和张恒硬碰，于是它在短短十秒钟的时间里又失去了另一条腿，之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丢掉镰刀足并不只是失去了武器，同时也让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样一来它就更成为了张恒的俎上之肉，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恒就仿佛一位厨艺高超的厨师，很快就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八只脚都一一肢解了下来，让后者彻底失去了动力，只能靠着两只手爬行移动。
直到看到这里邱明方才如梦初醒，开口提醒道，“它的控制中枢在小腹的位置。”
张恒闻言却并没有着急，先花了点功夫将那台机器人的肩膀也砍了下来，让它一点也无法再移动，之后才将【藏鞘】对准后者的腹部，张恒在同一处位置上连砍了七刀才砍穿了外壳，最终破坏了里面的控制中枢，从而彻底结束了这场战斗。
而一旁的邱明在目睹了一切后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望着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又看了眼一旁还刀入鞘的张恒，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组织起了语言，惊叹道，“这怎么可能，你一个人单挑解决了一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你这家伙难道也是仿真机器人吗？”
张恒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邱明身后另一台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猎杀Ⅵ型机器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想这样的，”邱明显得很是无辜，“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在失去信号后这玩意儿会继续执行最后得到的指令，它最后得到的指令应该是跟随小队的其他警察，现在小队的警察都死完了，就剩咱们两个了，它就就近跟上了我。”
张恒看向F小姐，后者点头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G先生，这台机器人也可以一起带回去，让我们的工程师研究一下，我们已经有不少同伴死在这些东西的手上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三分钟
据邱明自己所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一层空间。
作为特派员的那段时间他基本上一直在五层生活，直到被降职后他才终于开始各层跑了，不过那时候他和G先生的关系比较敏感，为了不引起管理层的怀疑也没有主动踏入过一层。
因此邱明对于一层空间的了解和认识主要都是通过各种影像和数据资料，以及记忆读取，这次亲自来到一层，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坐上SUV的后座上好奇的打量着窗外。
不过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录像中那种乱糟糟的蓬勃感，基本上商店都停止营业关门，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好多，看起来一片的萧条，还有不少人为放置的障碍物，设立的哨卡，但是在看到F小姐的车后都哨卡里的人都把障碍物提前移开了，让他们通行。
邱明还看到了不少携带着武装的男男女女，有在街道上巡逻的，也有躲在窗户后面端着枪瞄准街道的，不过手里的基本都是轻武器。
“如果我是你们的指挥官，就把哨卡和楼上的人都撤了。”邱明道，“他们不会是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对手的，那东西的威力你们之前也见到了，这些人连民兵都算不上，手里拿的也是最普通的武器，对上那些机器人的话纯粹是送菜。”
“我们也没想到盛唐摩根还藏着这样厉害的武器。”F小姐道，“我已经把这边的情况上报给G先生。”
“然后呢，我没有看到你们的人员收缩或是撤退……而且我个人建议，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等G先生的命令了。”
F小姐闻言皱眉看了邱明一眼，之后严肃道，“我们现在处于战争状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不能说退就退，G先生是我们的领袖，当需要撤退的时候他会给我们命令的，倒是你，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台杀Ⅵ型机器人上，F小姐也没来得及注意一旁的邱明，等到张恒结束了战斗，众人又在第一时间坐上车，邱明也就跟着一起混了上来，不过安静坐在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直到这时候他开口才又被人给想了起来。
“他是二层我刚认识的一个警察，我能顺利回到一层，他帮了不少忙。”考虑到接下来他们就去见G先生，张恒也没有透露邱明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我，一个弃暗投明的人。”邱明举起手，“所以还请不要因为我现在身上这一身警服就怀疑我的立场。”
F小姐深深的看了邱明一眼却是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又转头对张恒道，“那件东西你带来了吗？”
张恒点了点头，“但在见G先生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先和你聊聊，私下的。”
F小姐看了眼车里另外几人，之后道，“有什么话等这次事情过去以后再说吧，现在每拖一分钟就可能会让更多的人丧命。”
“我的事情也很紧急，我不觉得还能拖下去。”张恒坚持道。
F小姐闻言似乎陷入到犹豫中，不过半分钟后她还是开口道，“好，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说完她又拍了拍前面驾驶座的靠背，“中间人民广场停一下。”
“收到。”开车的黑点头道，同时踩下了油门，提升起车速。
大概十分钟后，SUV就开到了人民广场前，平时的时候这里是个热闹的跳蚤市场，人们会把自己用不到的东西拿来二次售卖，但是现在这地方却是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一些搭起来还没来得及拆的棚子。
F小姐打开了车门，先跳了下去，之后下车的是张恒。
两人稍微走出了一段距离，和那辆SUV拉开距离，走到了广场上的一座棚子下面，F小姐看了眼手上的手环，提醒道，“你只有三分钟。”
张恒望着F小姐的眼睛，“这次我离开一层，意外进入了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秘密基地，结果发现G先生也是盛唐摩根的一名员工。”
不过让张恒意外的是F小姐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站在那里。
“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也不算很早，在你离开后G先生把他最信赖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向大家坦白了他的身份，他说他曾经在盛唐摩根的紧急反应小队中待过一段时间，我之前竟然没有看出来，他跟你我一样，也是我们中的一员，难怪他对克隆人这么友好，愿意接纳克隆人成为这座城市的公民。”
“就只有这些吗？”
“当然不止，但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了，我们一致同意由他来继续领导这次起义，他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拥有着共同的目标，他本可以继续瞒着我们的，因为他说过一旦战争开始，盛唐摩根会利用一切方式来抹黑攻击他，造谣我们所有人，这几天的新闻你应该也看到了，看到他们在公众面前怎样诋毁我们，扭曲和掩盖真相。”
F小姐顿了顿，接着道，“你喊我下车是想告诉我G先生早就背叛了我们吗，可你怎么知道自己所看到听到的就不是盛唐摩根想让你看到或听到的，你说你是因为偶然进入盛唐摩根在新上海0297的秘密基地的，难道在你的内心深处，就没有一点点的怀疑，你的偶然并不是什么偶然吗，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一座从来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基地被你给发现了，然后你又在里面找到了什么G先生已经背叛了我们的证据。”
“你觉得我有可能是盛唐摩根派来离间你们的间谍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不，我只是说我们现在没法排除你被盛唐摩根欺骗的可能性而已。”F小姐道，“我相信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张恒，这是一场战争，战争中双方都会动用所有能够动用的手段。”
“如果你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就该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朋友的忠告
“很遗憾我没法看到，”F小姐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一边是我已经认识了几年的人，他曾经救过我，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们的领袖，而另一边是我们的敌人，盛唐摩根，用尽一切手段来诋毁我们。”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张恒依旧耐心道。
“让车上那个盛唐摩根的员工出面说服我吗？”
“……”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的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你是否有些意外我知道的事情比你以为的要多，在车上的时候我给过你一个机会，问他是什么人。”
“而我回答你说他是我在二层偶然遇到的一个警察。”
F小姐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要说服一个人相信你，最好的选择是从一开始就说实话。”
“我意外的事情并不是你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要多，而是没想到他的准备做的这么好，必须得承认这次我是低估了他。”张恒低语道，“你永远也无法真的抵达真相，所能得到的只是不同的叙事方式。——G先生不愧是鲍德里亚最出色的门徒，他已经完全将鲍德里亚的理论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三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F小姐看了眼时间，“看样子你并没有能说服我。”
“是啊。”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的这些话我不会泄露给第三个人，包括车上那个家伙的身份，G先生其实也拿不准盛唐摩根会不会派人和你来到一层。”
“条件呢？”
“条件是你要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来挑拨我们和G先生的关系了，还有你也是，等会儿见到G先生就把东西交给他吧，他已经完成了你们之间的约定，为你搜集到了五十张虫胶唱片，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就算是他，也动员了所有能动员的人力，尤其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分心做完这样的事情你应该也能感到满意了。”F小姐道。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很多的不愉快，他不该背弃你们先前的约定，所以你对他的警戒和敌意都是有理由的，但是这一次他的确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完成了你所有的要求，不打任何折扣，包括之前努力为你展示我们在做的事情，希望你能融入其中，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
“然而你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自由，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在努力做的事情，希望未来我们的同类都可以像你一样拥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既然你已经离自己的目标这么近了，就尽量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吧。”
“这是警告吗？”
“不，这只是一个朋友的忠告。”F小姐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重新上路了。”
……
一个小时后SUV到达了G先生的私人花园外。
然而下车后张恒却发现那座花园的大门是上着锁的，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随后他望向门外停着的另一辆车，看到郑主管从上面走了下来，左手提着一只白色的金属箱，右手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
他径直走到了张恒的面前，冲张恒点了点头，之后先放下了那只白色金属箱，又打开了右手的那只皮箱。
“五十张虫胶唱片，都在这里了，你可以清点一下。”郑主管道。
“不用麻烦了。”张恒接过皮箱，反正他收集虫胶唱片也不是为了听的，而且系统会自动帮他计算他这次一共收获了多少张虫胶唱片。
在得到游戏分数增加500分的提示后，张恒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大约指大小的金属棒，交给了郑主管，后者看了眼里面的东西，随后又打开了地上的金属箱，结果里面是一架无人机。
郑主管将金属棒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无人机的腹部。
张恒开口道，“G先生呢，他没有来吗？”
“没错，他很看重您，想要招揽您的念头一直没有改变过，但奈何您似乎并不是很想参与到我们的事业中，既然这样那G先生他似乎也没有了再跟您接触的理由了，反正交易什么的我也可以和您完成，哦对了……”
郑主管一边说着，张恒的手环上就又收到了一条提示信息。
张恒点开，看到了自己的账户上刚收到了三百万的信用点的转账。
“您的虫胶唱片虽然很难找，但是毕竟跟您给我们的东西价值差得太远，所以这三百万是G先生额外给您的，也是对上次单方面撕毁合作协议的补偿，还请您务必收下。”
郑主管说完启动了那台无人机，退后了半步，看着它升上空中，向着远处飞去，直到越来越小，消失在远方的建筑物后。
“至少我们这一次的合作还挺顺利对吧。”郑主管笑了笑，“那边的车我帮你们留下了，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也要接着去忙我们的事情了。”
说完郑主管就跟着其他人就都坐上了带张恒和邱明来的那辆SUV里，将两人留在了原地。
F小姐也最后看了一眼张恒，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吐出了两个字，“保重。”之后就也钻进了那辆车里。
半分钟后这座花园门外就只剩下了张恒和邱明两人。
片刻后后者先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所以我们在一层的事儿就算完了吧。”
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你骗了我。”
“我骗了你，什么时候？”邱明有些莫名其妙。
“G先生在盛唐摩根的内应根本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这怎么可能，这些年我是一直在偷偷传递消息给他啊。”邱明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挟持你后你没有再联系过他对吧。”
“没错。”邱明很是肯定的点头。
“但是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张恒道，“所以他提前一步向其他人坦承自己是盛唐摩根的人。”
“他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其他人了？”邱明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一小部分有选择的真相，但是已经足够证明他自己的清白了，另外他提前猜到我会带你来一层，也进一步削减了我的话的真实性。”

第四百二十三章 原计划
“我可以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公司还有其他的内应。”邱明苦笑道，“这些年我们之间虽然一直有联系，他也没向我透漏这方面的事情。”
“不，这是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张恒道，“之前在二层空间的时候他曾经派出了一整只外骨骼战士小队，穿戴的都是军方最新一代的外骨骼装备，显然有人在向他偷偷提供这些尖端武器，另外我们可能都低估了他在一层以外的武装力量，看样子他并不只有那一只小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什么解释的通了？”
“按照你的说法他曾经闯进盛唐摩根的基地，和这些猎杀Ⅵ型机器人交过手，所以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这些机器人的存在，但是他没道理不知道，所以他发起这次暴动，也不可能将这些机器人的影响排除在外，不，更确切的说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些猎杀Ⅵ型机器人。”
邱明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故意在用暴动将这些机器人吸引到一层来，因为他很清楚管理层无法忍受一层长时间动荡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也是基地的防御最空虚的时候，那里只有一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和大约二百名保安，只要有两只外骨骼战士小队就可以攻入基地内部。”
“不过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呢？”邱明皱了皱眉头，“基地内部最有价值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就是记忆编码区了，那里面存放着记忆编码器，不过有好几队守卫把守，关键的时候还能切断电源，用金属墙完全封闭，甚至可以远程销毁。”
“不是记忆编码器。”张恒道，“记忆编码器他已经拿到了，就在刚才那台无人机上。”
“他之前通过交易拿到的东西是记忆编码器？”邱明倒吸了一口凉气，“管理层，他的目标是公司在新上海0297的管理层？他想要对管理层的记忆进行重新编码？！的确，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煽动一层空间的居民和公司对抗，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胜算，就算他真的是军神在世，带领一帮没怎么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平民，用自己生产的轻武器，消灭掉了所有的猎杀Ⅵ型机器人，一举重创管理层在新上海0297的武装力量，也没法应付之后来自盛唐摩根总部的打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向手下的人隐瞒了新上海0297真正的真相，肯定也不希望真的打到第五层盛唐摩根的那座秘密基地里。”
邱明说到这里旋即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他既然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那肯定也知道我们已经猜到他的计划了，难怪他不和你见面，而且他现在在着手对付管理层才把我们放在一边，等他解决了手头上的事情肯定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我们得赶紧离开一层，不，最好是离开新上海0297，我们可以去盛唐摩根的总部找到我的大伯，把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或者我们也可以尝试自己来解决麻烦，”一旁的张恒淡淡道，“我还有朋友在一层，一旦盛唐摩根的总部决定介入，不只是G先生会遭殃，还有我的朋友也会受到牵连，另外，你知道盛唐摩根之后会怎么对付我们吗？”
“你的朋友？是刚才那个女人吗，但是她看来似乎在你和G先生之间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她吗？”
张恒摇头，“我不会再尝试说服任何人了，所以接下来还是按照我最初的计划来吧。”
“最初的计划？”邱明有些疑惑，如果现在是峰子在这里，大概立刻就能领会张恒所谓的最初的计划是什么意思了。
“我来干掉G先生，帮他把他一直在宣传的美丽新世界真的变成现实。”张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疯了吗？！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我们怎么对付G先生和他的那么多手下。”邱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们甚至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自己也说了他既然用无人机送货，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位置。”
“没关系，我在记忆编码器的金属桶里安装了一个定位器，”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环上的电子地图，果然看到了一个红点在上面不断变换方位，向城东的方向移动，“至于人手和武器的问题，我们不是有个现成的帮手吗？”
邱明向张恒扬下巴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正静静站在一旁的猎杀Ⅵ型机器人。
这台机器人倒是对邱明挺不离不弃的，在跟随指令下一路跟着SUV也跑到了这里。
“你想要控制这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为你作战？”
“为什么不呢，之前我干掉的那台同型号的机器人，也看到了里面的构造，其他的结构和系统或许比较复杂，但是对信号接收器重新编码还是挺简单的，不过我还得找到一个能远程操控它的人。”
“我怎么样？”邱明毛遂自荐。
结果张恒只是看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好吧，看样子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我们之间的信任还没有到这种程度。”邱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操作员我已经有人选了，我们先去和她汇合吧，另外对这台机器人的改造也需要她来帮忙。”
……
张恒没有开郑主管留下的那辆车，而是和邱明又走出了两条街随便找了另外一辆车，之后赶到了一家小工厂前，峰子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在路边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见到猎杀Ⅵ型机器人当场就发出了一声惊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无比心爱的玩具一样，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结果因为凑得太近，猎杀Ⅵ型机器人将左臂的重机枪对准了她。
峰子见状后退了两步，不过脸上也没露出太多害怕的表情，啧啧称奇道，“我之前闲着没事儿自己画设计草图，就画过差不多的东西，没想到盛唐摩根已经可以量产了，大公司的技术水平果然比表面展现出的还厉害。”
“我们赶时间，东西你找到了吗？”张恒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道。
“找到了，钨钢板，5cm厚，肯定没原装的好，但是凑合着也能用了。”峰子咧嘴。
“那就开始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备战
张恒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等峰子和邱明都找好了藏身之地，随后才又拔出了腰间的【藏鞘】。
这一次因为并不是一上来就陷入交战状态中，张恒也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和调整，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而另一边的邱明这时也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里，他不想再像之前一样错过张恒出刀的一幕。
然而尽管邱明已经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捕捉到张恒这一刀的移动轨迹，他的眼睛只勉强看到了一片残影，随后就见猎杀Ⅵ型机器人控制中枢所在的位置，火花四射，金属外壳上被砍出了一道大概20cm长的口子。
而且这一刀力道十足，直接将机器人那厚重的外壳给砍穿了一半。
遭到攻击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在第一时间转入了防御模式，移动左臂，想要瞄准张恒，与此同时两只脚上的镰刀已经提前一步砍向了张恒。
这一次张恒没有再用【藏鞘】将它们斩断，他需要尽可能的保证这台机器人的完整，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因此张恒选择提高了自己的移动速度，靠身法躲过了那两只镰刀足的劈开，与此同时赶在那只重机枪没有瞄准他之前又挥出了第二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邱明真的无法相信有人可以将刀法练到这样的程度。
张恒在高速移动中挥出这一刀的落点竟然和第一刀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分毫不差，精准的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邱明甚至怀疑这是否只是概率上的巧合，而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张恒随后又砍出了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是最完美的落点，虽然之后的几刀没有像长时间酝酿的第一刀力道那么强，但是也在沿着之前的痕迹将机器人的金属外壳一点点砍穿。
而且这一次邱明看的足够清楚，他发现猎杀Ⅵ型机器人最难缠的自愈功能居然失效了，被张恒砍出的那道伤口附近的金属明显有了变化，然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就是没法让伤口愈合。
张恒的刀像疾风骤雨一样落在机器人的金属外壳上，这一次他只用了五刀就将金属壳给彻底砍穿了，而另一边猎杀Ⅵ型机器人却是已经收起了左手的重机枪。
主要是张恒现在完全贴到了它的身前，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在这个距离下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判断程序会优先使用近战武器，就是它右手的巨剑和身下的八条腿来进行攻击，不过张恒也没再继续给它机会。
第六刀的时候张恒将【藏鞘】探进了那道20cm长的伤口，砍断了控制中枢旁边的几条主要线路，下一刻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动作突然都僵在了半空中。
其中一条镰刀腿距离张恒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然而最终却再也无法继续向前。
张恒随后又用【藏鞘】斩开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胸口，从里面取出了它的信号接收器。做完这一切后才让峰子和邱明重新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张恒对峰子道，“我去对信号接收器进行重新编码，这东西就交给你了，你帮它更换下被我砍断的线路吧，不过别着急接上去，等我把信号接收器装进去再接线，还有最后的钨钢板焊接也是一样的。”
“听你的，BOSS。”峰子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扳手，同时好奇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而不是G先生那边呢？毕竟我之前在军工厂那边可是也干的火热呢。”
峰子眨着眼睛，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很想听某人讲点温柔的情话什么的，毕竟一般的电影小说里发展到这时候都是男主角向女主角深情表白发动一击必杀的大好时机，比如说出“我知道你的心一定会在我这里”或者“爱情给了我答案”这样甜蜜的话儿。
结果张恒只是平静道，“G先生用枪指过你。”
“……”
“让我感到最难过的是我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没法反驳你。”峰子叹了口气，随后道，“我是挺喜欢他所描述的新世界的，喜欢军工厂里在为这个梦想努力的大家，但是我对G先生本人也的确没什么好感，那个未来里有没有他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而且我相信你，愿意相信你所说的所有事情。”
“谢谢。”张恒道。
“其实我看得出那个叫F的女人也在相信着你，只是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包括G先生对她的救命之恩，自己那些同类们的命运，还有和她一起并肩战斗的人……让她没法做出像我这样的选择。”峰子道。
“我知道，”张恒淡淡道，“没关系，我会来帮她修正这一切的。”
……
半个小时后峰子开始给重新安装上信号接收器的猎杀Ⅵ型机器人接上线路，而在这之前张恒也已经把猎杀Ⅵ型机器人脖子上的屏蔽手环摘了下来，等峰子接通电路，他也通过自己的手环命令眼前的这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进入待机模式。
之后由峰子将钨钢板焊在它的胸前，这样一来就能挡住身上的两道伤口，保护后面的控制中枢和信号接收器了。
张恒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控制权限移交给了峰子，后者控制着自己的新玩具，让它跳跃翻滚，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感觉很是新奇。
张恒对她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只要远程给我们支援就行，不要被G先生的人找到。”说完张恒又看向邱明。
后者显得有些无奈，“我还是更偏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提议，不过看你的样子是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干掉G先生了，那我好像也没得选了。”
如果邱明自己可以选择，他当然不想跟着张恒去冒险了，反正G先生和管理层无论哪方吃亏他都挺开心的，不会耽误他看戏，不过他倒是也没忘记自己的处境，他现在还是张恒的俘虏，根本没有什么决定权。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次你要是没挂掉的话，说不定还能重新拿回你之前丢掉的职位。”张恒道，“不过你要换个服务方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信号塔
张恒将油门踩到底，载着邱明向电子地图上闪着红点的地方驶去。
那是定位器现在所在的位置，而且已经停在那里很久没动过了，不出意外的话G先生应该就在那里。
邱明坐在另一边的副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抓着扶手，将后背紧紧靠在座椅上，他有想到这次行动会很刺激，但没想到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刺激了。
不过随着张恒将车驶上大路，邱明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车速上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之前他们那一队警察因为路线比较偏，除了在最初的杂货店遇到了一伙探查警方动向的人外，后面只零零散散碰到了七八个敌人，因此战斗并不怎么激烈。
而现在这条街道应该是G先生的人重点布防的区域，每隔不到百米就有一处哨卡，同时还安排了不少武装力量把守，试图阻挡任何想要从这里通过的人。
但可惜现在他们却是什么人都拦不住了。
就算以邱明的心里承受能力，看到沿途的景象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整条街道现在死寂的就好像坟场一样，马路边，哨卡里，还有附近的大楼中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不只是追随G先生的暴动分子，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根本没有武器的平民，都已经没有了呼吸，只剩下那满是弹痕的掩体，破碎的玻璃窗，还有正在燃烧的车辆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还以为我的心已经够硬了，毕竟我现在做的工作，相当于从灵魂层面上把一个人给抹掉，但是和G先生比起来我可是还差远了。”邱明感慨道，“他为了自己的目标，甚至不惜牺牲掉成千上万的人，而且这些人估计到死都还在相信着他，对他所承诺的未来深信不疑。”
“他可是你一手创造出来的。”张恒提醒道。
“不，我只是帮他打开了门，让他看到外面的世界，至于从扇门后走出来的是恶魔还是天使，从来都不是我能控制的。”邱明耸肩。
“至少你现在有机会把你放出来的魔鬼重新关回到盒子里。”
“希望我能活着看到这个结局吧。”邱明一边说着一边又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步枪。
……
张恒开车驶过了两个街区后，已经能够从车窗中看到此行的终点了。
那是一座白色的信号塔，大概有四百米高，提供了整个一层空间的信号交换服务，要知道整个一层空间的高度根据官方记载也只有486米，换句话说这座信号塔已经接近二层空间的地基了。
而现在在塔顶的正上方，居然多出了一个直径大概在二十米左右的巨大螺纹探头，从上往下，钻破了模拟天空的投影屏。
“卧操！”看到这一幕就连邱明都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也行？！”
众所周知，新上海0297一共分为五层空间，而唯一能够连通五层空间的就是城市中心的中央穿梭机，盛唐摩根早早的就暂停了一层的中央穿梭机，只有运送警力才前往一层时才会对其中某辆进行通行授权，与此同时在一层车站这边也布置了重兵。
在邱明之前的猜测中，G先生用暴动将盛唐摩根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吸引到一层，从而为偷袭基地创造条件，不过即便他的外骨骼战士小队真的成功抓住了管理层，想要将俘虏带回一层进行记忆编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现在G先生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邱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G先生的人根本没有选择乘坐中央穿梭机回到一层，而是直接用钻探机在二层打了一个洞出来，而且正对着最终进行记忆编码的地方，无论是从想象力还是操作的角度都让邱明叹为观止。
钻头在打通地底后就又向上收了回去，随后两架软梯从上面垂下，邱明看到有人正顺着梯子爬下，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而之后邱明明显感觉到了汽车再次加速，这一次他就算闭上眼睛都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恒降下了车窗，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提着枪伸出了窗外，对着前方路中央的哨卡送出了一梭子的子弹。
这个哨卡同样也被猎杀Ⅵ型机器人洗礼过，哨卡里原来的人都已经死掉了，但是G先生估计是为了恢复对附近区域的控制，又派了一队人来，这伙人正在重新设置路障，没想到从街道另一头突然冒出了一辆车来。
那辆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就到了他们的面前，而且还没等他们分辨出来者究竟是敌是友，上面的人已经开枪了。
张恒还是手下留情了，基本上瞄准的都是他们的下半身，中弹的人都不至于丧命，但是至少现在也别想活动了，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闯过了关卡，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不过他们也没有慌乱，因为他们只是这里的第一道守卫，后面还有其他的人，而且不像他们才刚抵达这个哨卡不久，那里的路障都已经完全恢复了，这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车还想冲卡那就只有车毁人亡的下场。
而且就在刚才这辆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车上只有两个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连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后面的人。
张恒冲过了第一道关卡后却是一点也没有减速，在他的前方一公里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们也已经得到消息提前做好了准备，找好掩体架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他们还没看到目标车辆，就先赢来了另一个杀神。
一道长这八条腿却有着人类外形的黑影从隔壁的商场大楼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他们的身后，一句话没说就挥动了手中的巨剑向他们砸来，猝不及防下，当场就有两个倒霉鬼被巨剑给拍飞了，肋骨被拍断了好几根，在地上滚出了很远，直接昏迷了过去。
剩下的人也顾不上再管什么汽车了，连忙调转了枪口，冲眼前的机器人扣下了扳机，然而子弹落在那台机器人的身上，除了溅起点点火花外什么伤害都没能造成。

第四百二十六章 诱饵陷阱
峰子命令猎杀Ⅵ型机器人把人都拍飞后，又移开了路中央的障碍，让张恒的车辆能够从一旁通过，之后她操控着机器人再次向前冲去。
靠着猎杀Ⅵ型机器人开路，张恒一口气冲过了四个哨卡，终于距离那座白色信号塔越来越近了，不过这也是他能开出的最远的距离了，过了第四个哨卡后他面前的道路直接被挖掘机给挖断了。
张恒停下车子，带齐装备从上面走了下来。
而再前面一些的地方，峰子控制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已经和那里的守卫交战在了一起，枪声大作，还夹杂着什么人的叫喊声，不过很快，这一切都又归做了平静。
邱明紧随其后也提着枪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猫起身子，和张恒一左一右跑步通过了被挖断的道路，一路警戒着四周。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用那台改造过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在，两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过再往后情况恐怕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实际上邱明已经看到了一台报废的猎杀Ⅵ型机器人，为了干掉这台机器人G先生一方显然也下了血本，用了不知道多少炸药，直接将地面炸出了一个超过十米的深坑，宛如一个巨大的陨石坑，除了中心的猎杀Ⅵ型机器人被直接炸毁外，另外四周还有不少人类的尸体，看样子应该是没来得及及时撤到安全地带的倒霉鬼，跟着一起陪葬了。
而就在这时两人也听到了前面传来的爆炸声，不过这次的爆炸并没有这么恐怖，应该是峰子操纵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被火箭筒什么的袭击了，好在以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防御和自愈能力，应该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那爆炸声也消失不见了。
远在三十公里外的峰子这会儿已经完全杀红眼了，她盘腿坐在一间地下仓库里，身边堆满了各种盗版的廉价公仔，脚边还有一瓶进来前在自动售货机上买到的可乐，但是因为一直在战斗她也没空去喝。
说实话刚接手这台机器人的时候峰子控制的还很小心，很多时候面对攻击还会下意识的给出躲闪命令，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过的战斗越来越多，峰子才算明白了张恒那句，“没事，你就只管攻击不用防御。”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实在是太硬了，峰子发现一般的攻击对这台机器人根本造不成任何的伤害，就算硬抗火箭筒，变形的金属外壳很快也能自动复原。
这倒不能怪峰子过于谨慎，主要是她之前看过张恒和猎杀Ⅵ型机器人的战斗，从当时的场面来看张恒只是用了一把刀，就把这台机器人斩的毫无还手之力，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峰子其实对这台机器人的实力是有所怀疑的。
不过现在她的体验已经完全不同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游戏里捡到神装的勇者，直接从新手村的小白变成了无情的经验收割机，这也让她彻底兴奋了起来，指令也变得越来越奔放，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跟张恒和邱明拉开了距离。
就在峰子继续验证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威力时，张恒和邱明也终于遇到了两人的第一场战斗，在行走的过程中张恒突然开口，对邱明道，“蹲下。”
后者虽然不知道张恒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和峰子不同，邱明对于张恒的实力有足够清晰的认识，因此张恒一开口，他就毫不犹豫的立刻蹲下了身体。
而下一刻一发狙击枪的子弹落在了他身后的水泥路面上。
狙击手！！！
不用张恒再提醒，邱明接下来就已经找好了掩体，钻了进去，而另一边的张恒同样也藏身在了一块儿石板后。
“需要叫回机器人吗？”邱明问道。
“不用，这点小麻烦我们自己解决就好。”张恒摇头道，随后从包里翻出了乐高积木，花了两分钟的时间组装成了一把狙击枪，将【无限积木】插入其中，完成了具现化的最后一步。
邱明见状眼珠差点没瞪了出来，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之前看到G先生的人直接用钻头把二层空间钻了个洞他已经够震惊了，但好歹还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而张恒这积木变狙击的魔术才是真正的天马行空，他已经完全猜不到这其中的原理了。
张恒一枪在手，立刻做了个简单的诱导陷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用枪管撑起探出掩体，大概三秒钟后一发子弹穿过了大衣，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孔洞。
张恒从孔洞的位置，再加上之前的那一枪上也大致测算出了对方的位置，之后冲邱明使了个眼色，要后者帮他吸引注意力。
于是邱明将持枪的手伸出了掩体，冲着子弹飞来的方向一通胡乱的扫射，而这一次远处的狙击手却是没有再上当，他没有理会那边一个人射的正嗨的邱明，反而将枪口转向了张恒所在的区域，屏住了呼吸。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道身影从石板后跳了出来。
“抓到你了！”狙击手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但是当从枪膛中喷射而出的子弹击中目标，远处的狙击手却愕然发现那依旧只是一件大衣，下面什么也没有。
前一刻他还在为看破了张恒的诱饵战术而沾沾自喜，没想到下一刻竟然就被同样的石头绊倒了两次，而且这一次被绊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枪声响起后，张恒已经从相反的方向窜了出来，他花了一秒半钟的时间锁定了远处的目标，又花了半秒钟调整了一下姿势和呼吸，随后也扣动了扳机。
张恒瞄准的是对面狙击手的手臂，不过因为子弹的恐怖动能，后者中弹后不但没法再射击了，而且还会失去一整只手臂，如果送医晚了甚至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亡。
但考虑到他之前的三枪都没客气，张恒已经算是看在F小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弹雨
解决掉狙击手后张恒喊出了一旁的邱明，两人继续前进，期间又先后遇到了两波埋伏，人数虽然不少，但是水平还不如之前的那个狙击手，最终过程都是有惊无险，而另外比较大群的那些敌人，则都被峰子操控的猎杀Ⅵ型机器人提前给解决掉了。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信号塔外，和机器人再次汇合，就在他们准备攻进信号塔的东门时，那里的玻璃门却是自动向两侧开启了。
已经换上了一身作战服的郑主管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张恒后先是客气的欠了欠身，随后才开口道，“是我们之前的交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这次的交易还是挺顺利的。”张恒答道。
“那是交易的时候我们的人有哪里做的不到位，冒犯到您了吗？”
“也没有，我很感谢F小姐的及时接应，之后从你的手上也拿到了如数的虫胶唱片，另外还收到了G先生那笔价值三百万的补偿。”
郑主管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接着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我们从头到尾都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您的要求每条都办到了，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您转过头来又大开杀戒，一路追到了这里来呢？”
“因为我想了想来到这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了，”张恒淡淡道，“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再讲道理了，我和G先生的交易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一点私人恩怨。”
“您真的意识到您现在在做什么吗，如果您今天执意要跨过这扇门，那么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可远不止您和G先生之间的一点私人恩怨了，F小姐她是您的朋友吧，您这么做就不怕伤了她的心吗，还有夏峰子小姐，虽然她选择站在了您的那边，可是据我所知她这几天过得也挺愉快的，认识了不少朋友，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那些您虽然不认识但却盼望着生活在新世界中的人，一部分人已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些人依旧在某个地方为了自己的理想战斗着，您也想成为他们的敌人吗？”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只是个恰巧路过这里的人而已，没空刷什么声望。”张恒道。
郑主管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已经看到了张恒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这是后者在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实在太令人感到遗憾了。”郑主管发出了一声叹息，不过紧接着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再没有之前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目光变得无比冷厉，“既然您不打算再讲道理，那接下来我们也就不会对您再客气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信号塔的大厅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探出了枪管来，至少五十只枪的枪口一起喷射出子弹，最终汇聚成为一道火舌，将玻璃幕墙击的粉碎。
子弹冲着张恒和邱明倾斜飞来，而两人现在所站的位置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掩体，不过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他们在第一时间跳上了一旁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后背，利用后者几乎两倍于普通人的庞大身躯挡住了这波弹雨。
与此同时峰子也控制着猎杀Ⅵ型机器人举起了左手的重机枪，开始向着大厅里疯狂的扫射。
这一次她没有再手下留情，主要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有人扛起了火箭筒，发射出的榴弹落在机器人的身上引发了爆炸，将机器人炸的连连后退，但是猎杀Ⅵ型机器人也不愧是盛唐摩根最顶尖的科技结晶，这样猛烈的火力居然也都硬抗了下来，而且一旦重机枪开始发力，对面立刻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14.5mm的机枪子弹可以轻松击穿钢板，更不要说一般的防弹服了，在这样大口径子弹的摧残下对面的人身上的防弹服完全顶不上任何用场，中弹基本就意味着死亡。
而另一边的张恒和邱明则借着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后退滚进了一旁的花坛后，张恒从背上取下了狙击枪，也开始还击，他的射击频率并不高，但是手指每触动一次扳机，就有一个目标倒下，精准的就像是死神的点名。
而且张恒挑的都是持有火箭筒、重机枪之类重武器的敌人优先攻击，再加上正在大开杀戒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很快对面的火力就衰弱了下去，邱明这时候也可以露头出去，打起了黑枪。
不过等张恒把那些威胁最大的目标解决了之后再回过头来却发现郑主管已经不见了踪影，张恒皱了皱眉头，郑主管组织的这波攻击看起来挺猛，但是对于拥有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张恒一方实际上并没法带来太多的威胁。
反倒是他埋伏的人手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人虽然依旧悍不畏死，没有退缩，但被解决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作为亲身和猎杀Ⅵ型机器人交过手的人，而且刚刚也炸毁了一台猎杀Ⅵ型机器人，G先生本不应该犯这样的布置错误才对，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另有打算。
……
信号塔中层的旋转餐厅里，投影屏幕正同步播放着下面的战况，不过现在在调派指挥的人并不是G先生，而是之前给张恒开过车的黑，他眼见己方伤亡惨重，正从各处抽调人手，继续投入到下方的战斗中。
不过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猎杀Ⅵ型机器人并不是普通人能阻挡的，之前他们虽然通过大量的炸药干掉过一台，但是这一次因为是在信号塔的下方，炸药当然也就用不了了，不过好在累计干掉了上百人后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重机枪也终于没有了子弹，然而凭借右手的巨剑它在人群中依旧无人能敌。
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显然死掉这么多人他的压力也很大，不过他的手上也还捏着一张王牌，之前从二层空间直接空降下来了一队半的外骨骼战士，G先生把这些人的调派权也一并交给了他，现在他已经用人命耗光了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子弹，而能否真的阻挡下那台已经杀疯了的机器人，就看这些外骨骼战士的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厨具与武器
黑见屏幕上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已经没有子弹了，于是扭头看了眼一旁正在修整的特别行动小队。
不久前他们刚在五层结束了一场恶战，而且还损失了半队人手，特别行动小队的各队员身上或多说少都带着一些伤，结果休整了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就又要投入战斗中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什么怨言，脸上也没有什么抱怨之色，领队的小队长冲黑点了点头，就带着自己的队员向电梯走去。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登上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等等。”
F小姐从沙发中站起身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黑显得有些意外，“您和张恒不是朋友吗，G先生有交代，这次的事情您可以置身事外的。”
“如果他觉得我是会把个人情感凌驾于组织事业的人那未免也太不了解我了。”F小姐淡淡道，“而且你的特别行动小队或许能拦下那台机器人，但是绝对拦不住张恒，你们需要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下次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如果G先生想让我出手，直接给我命令就行，没必要用死人来刺激我。”
“……”
黑这次后背是真的被冷汗浸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这时候F小姐已经和特别行动小队的人坐上了电梯。
下方的战斗这会儿也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张恒和邱明已经解决掉了两波援军，而峰子控制的猎杀Ⅵ型机器人则终于冲进了大厅里。
可就在这时张恒却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到信号塔外部的钢架上有十几道身影正在迅速降下，落地的同时解除了腰间的钢索。
他们的打扮和之前张恒张恒在酒店走廊遇到的那两个外骨骼战士一模一样，每个人都身穿军方最新一代的外骨骼装备，行动有素，配合默契。
不过这伙人落地后却根本没管身前的张恒，大部分人都冲着大厅里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而去，只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的邱明身上。
张恒同样也没有动，因为他现在的目光完全被头顶的另一道身影所吸引。
——F小姐。
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降落到地面，依旧站在钢架上，一手扶着旁边的钢梁，一手握着自己的合金剑，她的身影在一片硝烟中显得有些朦胧。
和张恒一样，她现在也没关注其他地方的战斗，一双眼睛就停留在张恒的身上。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随后张恒就看见F小姐将那把合金剑换到了正常的那只手中，做完这个动作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身体从钢架上坠落！
她的腰间没有像特别行动小队的那些人一样佩戴钢索，实际上除了一把剑以外她什么也没有带，就这么直接从钢架上跳了下来。
她的身体在引力的作用下不断加速！！！要知道除了一条机械义肢外她的其他器官可都还是普通人类，就这么跳下来肯定是十死无生的。
不过F小姐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恐惧之色，眼看还有二十米就要撞上地面，她这才动了起来，用自己的那只机械义肢握住了最外侧的一根钢柱。
下一刻就见在她的手掌和钢柱接触的地方一片火星四溅。
不过与之同时F小姐下落的速度的确也变慢了起来，一直到最后，她膝盖微曲卸掉了剩下的力量，最终安然无恙的站在了张恒的面前。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时候张恒还在和F小姐联手对付一台暴走的猎杀Ⅵ型机器人，但现在两人却是已经成为了彼此的敌人。
F小姐望向张恒的目光略有些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没有问张恒为什么要来这里，也没有要后者给她什么解释，开口只吐出了三个字，“拔刀吧。”
但是她没想到对面的张恒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这把刀不是拿来对付朋友的。”
说完张恒就将【藏鞘】插在了脚边的空地上，之后对F小姐道，“稍等一下。”
F小姐皱眉，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张恒走进了隔壁一家已经打烊的西餐馆，三分钟后张恒从里面重新走出来，手上提上满满一袋子形状各异的刀具。
“这是厨具，不是武器。”F小姐提醒某人道。
“对我来说这就是武器。”张恒答道。
“我的剑是由钨钢合金所锻造的，坚硬无比，根本不是一般的武器能抗衡的，更何况你手里这些餐刀。”
“我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拿了这么大一袋的原因。”
张恒将这些刀具用布包好，挂在了自己的身体两侧，他先从里面挑出了两把剔骨刀，握在手中，之后对F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后者也不再废话，将那把钨钢剑又交换到了那只机械假肢手中，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动了起来，一剑冲着张恒的右臂斩来。
和她的人一样，F小姐的剑法也没有任何花俏，就是纯粹的速度的体现，在现代科技的作用下让她的动作已经突破了人体的生理极限，从拔剑到挥出只用了0.1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普通人面对她的攻势恐怕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完，自己就已经中剑了。
然而这一次她的对手是张恒，只听叮的一声响，张恒就已经用手中的剔骨刀稳稳的架住了F小姐这快若闪电的一剑。
之后张恒的身体也动了起来，另一把剔骨刀在他的手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刺向F小姐的咽喉，但是这时后者的钨钢剑也已经收了回来，一刀一剑再次相交！
短暂的停顿后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F小姐将钨钢剑已经挥成了一团青光，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也变得密集了起来，大概抵挡了四次后，张恒左手的剔骨刀就发出了一声哀鸣，彻底断掉了，紧着是右手的剔骨刀，也步入了同伴的后尘，但是张恒依旧不慌不忙，一边后退，一边将手伸进了袋子里又掏出了两把料理刀，重新迎上了F小姐手中的剑。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互不相让
张恒和F小姐的这场战斗，最心疼的人大概是隔壁西餐厅的老板了。
因为他的厨刀基本都被张恒给打包征用了，而且损坏速度惊人，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张恒已经用废了十几把刀了。
虽然他带的刀不少，但也经不住这种报废率。
这也从某个侧面证明了F小姐这一次的确没有留手，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也能以一己之力硬抗猎杀Ⅵ型机器人的人，虽然后者弹药耗尽，而且双方的交战时间也不算长。
但至少在那半分钟里F小姐依旧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尤其是她的那只机械义肢，显然用的也是最尖端的科技，之前张恒交手过的那些外骨骼战士，他们也是借助装备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但是效果完全无法和F小姐的这只机械义肢相比。
而且F小姐也不是单凭属性压人的人，她在刀法的修炼上明显也下过一番苦功夫，虽然招式都很简洁，但这只是因为她的战斗风格看起来如此，实际的交手过程中，张恒发现她的预判还有身法都相当出色。
这些都不是一只机械义肢能赋予她的，只能来源于后天的刻苦训练，她从曾经网络最受欢迎的女主播到拥有现在的实力，这期间流过多少汗水，经历过多少挫折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随着张恒手里另一把三德刀也被砍断，张恒现在身上还剩下的刀就只有三把了。
然而F小姐在这时候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之后开口道，“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捡起你自己的那把刀。”
结果出乎她的意外，张恒闻言依旧只是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说了那把刀太过危险，不是用来对付朋友的。”
“但是接下来我可不会再把你当朋友了。”F小姐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在这种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G先生死在你的手里。”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袋子里抽出了一把小切刀，“你们借着这次暴动吸引盛唐摩根的武装力量，之后绑架了管理层，打算对他们进行记忆编码，让他们帮你们实现你们想要的未来，这做法很聪明，而且不会引起盛唐摩根总部的注意。”
“这也是唯一可以让克隆人和普通人享有同样权益的方法，”F小姐道，“至少在新上海0297是这样的，所以你也该知道这件事对我的重要性有多大。”
“我能了解。”张恒点头道。
“我们需要G先生，不只是因为他带领我们一路走到了这里，也因为在这之后我们依旧需要他的领导力，就算管理层松口，愿意在新上海0297赋予克隆人和普通人相同的权利，这件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因为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克隆人的存在，习惯了将他们当做是一件可以肆意涂改的物品，而不是和自己一样拥有平等关系的居民，观念的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嗯，但是你们的新世界值得一个更好的领袖。”
“谁，你吗？”F小姐望向张恒的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而张恒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的实力不错，但想阻止我还差了点。”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吧。”F小姐也握紧了手中的钨钢剑。
两人再次拉近了距离，F小姐像之前一样集中起注意力，挥出了手中的钨钢剑，但是这一次张恒没有再硬接这一剑，在付出了十几把刀的代价后张恒已经基本摸清了F小姐的战斗习惯，直接靠着移动就躲过了这一剑，紧接着又快速跨出了一大步，窜到F小姐的身前。
在张恒研究她的时候，F小姐同样也在不停摸索和总结着张恒的战斗方式，后者的刀法走的是灵巧多变的路子，虽然在绝对速度上比不上她的机械义肢，但是张恒却总能凭借出色的预判以及主动缩小防御范围来挡住她的攻击。
张恒的主要防御区域就在身前大概一尺的地方，因为守的空间足够小，张恒的刀移动的路径也就更短，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在速度上的不劣势，虽然有时候场面看起来比较凶险，但是他却总能化险为夷。
不过战斗这么久，F小姐也大概掌握了张恒的速度力量等基本资料，但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两人再次战斗在一起的时候，F小姐惊讶的察觉张恒的速度居然比开始的时候变快了很多。
F小姐的第一反应是张恒隐藏了实力，但是她很快就想到了真正的原因，张恒之前绑在腰间的大一袋子刀具，本身也有不小的重量。
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被张恒丢掉的断刀越来越多，而袋子里的刀也越来越少，他身上的重量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轻，因此他移动的步伐也更快了。
下一刻张恒和F小姐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不到半米了，而这时张恒手上那把更短的小切刀也终于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了。
F小姐这边则因为错估了张恒的速度，导致一上来有些反应不及，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张恒已经紧紧贴在她的身前了，尽管F小姐没有任何慌乱，在第一时间收回手中的钨钢剑想要再次逼退张恒，但是高手过招本来就是毫厘之差。
而除了速度外，让F小姐更加感到意外的是张恒的战斗风格也发生了变化，不再走灵巧变化的路子，招式变得越来越诡秘。
这在F小姐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战斗风格的形成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更熟悉和擅长的战斗方式，除了张恒这样在京都踢过大小道场的怪胎外，估计也没有人能够自由的切换自己的战斗风格。
虽然F小姐已经在努力挽回局面了，然而面对这巨大的反差依旧难免犯下了错误，等她挥出的下一剑被张恒主动接下，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下一刻张恒左手的小刀已经刺向了她的心脏。
最后关头，F小姐不得不丢下了手中的钨钢剑，勉强收回了自己的机械义肢挡在胸前，但是下一刻张恒手中的小刀却忽然消失不见，F小姐感觉到自己的头部遭受到了一记重击，眼前一暗，昏了过去。

第四百三十章 记忆编码室
黑在投影屏幕上目睹了F小姐和张恒战斗的全过程，虽然不清楚中途的时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F小姐并没有留手。
然而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败给了张恒，而且还是在武器全程占优的情况下，随后黑还看到张恒重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藏鞘】，走向大厅。
那里峰子操控的猎杀Ⅵ型机器人正陷入到苦战中，对手的十五个外骨骼战士虽然单挑出一个来都不是猎杀Ⅵ型机器人的对手，但是他们的速度力量也都在普通人之上，而且身上的外骨骼装备也能为他们提供不错的防御，凭借着出色的配合最终成功压制了眼前的这台猎杀Ⅵ型机器人。
不过猎杀Ⅵ型机器人那恐怖的自愈能力也让他们有些头疼，在没法动用炸药的情况下想要彻底解决掉眼前的这个敌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对此他们也有所准备。
——合金锁链。
在无法摧毁猎杀Ⅵ型机器人的情况下，特别行动小队的众人退而求其次，选择用锁链尽量限制住目标的行动，当然想做到这一点也并不简单，尤其考虑到猎杀Ⅵ型机器人有八条腿，移动起来非常灵活，不过经过众队员不懈的努力后，现在它的三条腿上都已经被套上了锁链。
一个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悄悄绕到猎杀Ⅵ型机器人的背后，正打算在第四条腿上也套上锁链，然而没想到自己却已先一步被人给盯上了，直到有东西砍中了他的腰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遭到了袭击。
但是在判断出对方的武器只是一把刀的时候他的精神又松懈了下来。
在他的认知里外骨骼装备的防御虽然比不上猎杀Ⅵ型机器人，但也不是什么冷兵器能砍坏的，不过如果他看了之前张恒和猎杀Ⅵ型机器人的那场战斗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而他很快也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遇袭后他犹豫了下，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用锁链套住了猎杀Ⅵ型机器人的一条腿，而等他做完这一切想要回身对付身后的袭击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对外骨骼装备的控制，身体一点也动不了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控制中枢已经被人破坏了。
张恒没有客气，面对已经无法行动的对手，直接把【藏鞘】捅进了他那充满错愕的眼眶中，拔出带血的刀刃后张恒又果断寻找起下一个猎物。
……
黑在楼上眼睁睁的看着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一个个倒下，而且有张恒分担压力，之前处于被压制状态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这时候也重新恢复了精神，重新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黑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办法，面前投影屏幕就先黑掉了。
这是因为他架在下面的摄像头已经被张恒找到并毁掉了，这下黑也彻底失去了对战局的掌握。这时候他也顾不上G先生离开前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交代了，急急忙忙的跑到了一旁的电梯前，因为太过紧张，他甚至把向上的按键按成了向下，之后又连忙取消重按。
早在两个月之前，G先生就已经对这座信号塔完成了改造，最顶端的一层被他用来建成了记忆编码室，不过记忆编码是个很复杂且需要专注的工作，G先生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其他人员一律不得踏入顶层的记忆编码室。
因此黑在上来的途中心中也很忐忑，他知道自己这做法严格来说已经违背了G先生的命令，但是有鉴于现在的情况，他又不得不来，因为他担心自己再晚来一会儿，现在站在门外的就是张恒和他的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了。
黑几乎是小跑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一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大门前，之后慌慌张张的按下了门外的门铃，大概半分钟后G先生的脸出现在了门禁的显示屏上，皱眉道，“我不是说了由你来指挥战斗吗，不要打扰我。”
“这件事情恐怕您必须知道，”黑焦急道，“我按您说的布置，F小姐最终也同意出手了，但是她和特别行动小队联手也没能挡下张恒和那台机器人……剩下的人现在也撑不了多久了，也许再过几分钟敌人就会杀上来了。”
G先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完后反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黑有些傻眼，不知道G先生是什么意思，张恒眼看就要杀上来，而他的首要目标就是G先生，结果后者得到这个消息后居然还显得有点不耐烦，似乎觉得黑这么慌慌张张跑上来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知道了，”G先生看出了黑的疑惑，又不充了一句，“你可以继续去忙你的事情了。”
“呃……可我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忙了。”
黑现在又是惭愧又是恐惧，G先生交给他的人都被他给指挥死了，而且到最后也没能拦住张恒，另外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等死外还能做什么了。
门后的G先生似乎思考了半秒钟，随后道，“算了，你进来吧。”
他说完这句话记忆编码室的那扇金属门也向外开启，黑后退了两步，让出了开门的距离，之后走了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被G先生列为最高机密的记忆编码室。
结果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甚至暂时性的忘掉了张恒要杀上来的恐惧。
只见一座宽广的大厅四周被无数大大小小的屏幕所包围，每一张屏幕上面都在播放着一段影像，而这些影像的主角都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左手边的一个屏幕中他正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着牛排，而另一个边他又在一间会议室里开着什么会。
另外黑还看到了一造型奇特的基地，坐落在一座山谷中，看起来就像是一艘迎风起航的巨舰，同时房间中有无数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汽车的鸣笛，纸张被翻动发出的沙沙声，咀嚼口香糖还有新闻的播报声，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要把他给淹没一样。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人一半
“这就是一个人全部的记忆吗？”
黑在愣了足足半分钟后才问道。
“全部的记忆？不，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G先生道，“你所看到的这些充其量也就是不到一周的记忆而已，想要找到我们需要修改的那段记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在记忆的海洋里不断捞取，大部分普通人的记忆储存并没有什么规律，而且有的时候我们还要分清什么是目标的臆想，什么是现实。”
G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一块儿屏幕，那块儿屏幕里G先生正跪在中年男人的脚下，声泪俱下的祈求着后者的原谅，“看到了吗，这就是他的臆想，他大概做梦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发生，但遗憾的是，现在他却躺在我的记忆编码室里。”
黑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五个人，一开始黑还以为他们都是尸体，但是等走进了才发现他们只是昏睡了过去。
除此之外房间中央的床上还有一张单人床，上面躺着的正是屏幕里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的脑袋上现在戴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头盔，头盔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同时后面还插了一根管子，管子一路接通到了一台直径在六米左右的椭圆形机器上。
另外那台椭圆形机器的四周此刻还坐着四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四人也都带着同样的滑稽头盔。
黑之前就曾听说过记忆编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记忆编码的现场过程，不用说，那四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就是负责记忆编码的工作员了。
就在黑想要更进一步仔细观察那台机器的时候，一个电子合成声响起。
“R9041段记忆，重新搜索……关键词董事会、人工繁衍计划。”
黑作为G先生身边重要的核心人员，相较其他人对于G先生的计划也了解的更多，知道新上海0297的起义想要成功实现还需要解决来自盛唐摩根总部的麻烦，这也是为什么G先生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把管理层给绑架到这里的原因。
通过记忆编码可以让分部管理层从今以后都站到他们这边，为新上海0297的变革找到一个合理化的借口，以应付总部的董事会，但是后面那个人工繁衍计划黑就不知道是做什么了。
他注意到四周的屏幕突然黑了下来，过了大概五秒后才再次亮起。
这一次黑看到的画面却变得有些难以理解了起来，在人口爆炸的城市里，极端的贫富差距下所有人都在寻求工作的机会，打听哪里有新城市建立，为了获得工作不惜接受记忆编码，而中年人所在的盛唐摩根财报却是连年增长，屡创新高。
管理层庆祝着新项目的完工，而这个新项目就是新上海0297，这里被盛唐摩根宣传成为了一个乐园，应聘者不但能获得工作机会，而且运气好的话进入三四层还能直接过上精英的生活，人们纷纷踊跃报名，为了跻进新上海0297绞尽脑汁，而中年男人也被派往这里任职……
“这也是他的臆想对吗？”黑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画面上的内容，但依旧看的有些不寒而栗，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问道。
然而G先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锤锤在了他胸口上，“不，这是现实，你们拼命想要推翻的正是外面的人无比羡慕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黑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等等，您是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了吗？”
“没错，”G先生承认的很干脆，“我知道新上海0297只是一座由谎言堆砌而成的城市。”
“那您为什么还要带领我们反抗那些不公？”
“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是这座城市中的一员，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中兢兢业业的扮演着我的角色，直到一个上面的人出于某种恶作剧我从这场漫长的梦魇中唤醒，让我看到了这世界真实的运转方式，然而当时的我并没有能力改变着一切，为了让现在的我活下去，我不得不和盛唐摩根达成了约定，在这里扮演起G先生的角色，为他们管理一层的秩序。但是既然见过了真正的世界，我当然也就不甘心于一辈子待着这个虚假的乐园里。”
G先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你们现在所追求的东西格局还是太小了，当然这不怪你们，因为你们被编码的就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事情，但是我，我有更宏大的蓝图，新上海0297只是我的起点，既然他们可以用记忆编码来控制普通人为他们工作，那我同样也可以用记忆编码来控制他们为我工作，不只是新上海0297的管理层，还有董事会，整个地球联邦……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需要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
黑还在努力消化着自己刚听到的爆炸消息，听到最后一句话怔了怔，“您是在邀请我成为您的同伴吗？”
“不，他是在跟我说的。”
一个声音从门边响起。
黑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恒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不由大惊失色，之前他完全被那些屏幕上的画面所吸引，甚至把楼下的那场战斗都忘掉了，虽然结果已经是注定的了，但张恒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恒又开口解释道，“下面的战斗还没结束，不过剩下的人那台猎杀Ⅵ型机器人应该都可以解决，我就先上来了。”
G先生点头，“我挑选合作伙伴也是很谨慎的，作为新上海0297建成以来唯二两个闯进盛唐摩根秘密基地的人，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成为我的同伴，而且你既然已经知道这座城市的真相，应该也知道我在做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们没必要纠结于之前那些恩怨，因为真正的新时代还在前方等我们。”
“你的想法倒是挺大胆的。”张恒道，“之前我只是知道你有其他的打算，但是的确没想到你的目标这么大，还想借这个机会用记忆编码器一点点控制整个盛唐摩根的高层。”
“这次的暴动肯定是瞒不住的，高层会派人来调查这件事情，到时候有分部管理层的帮助，我们也可以轻松对他们的记忆进行编码，让他们听命我们，等他们回去后又可以骗更多的高层来这里。”G先生道，“只要做的足够隐蔽，我们的胜算并不小，据我所知除了新上海0297外盛唐摩根旗下的新城市还有十五座，我们完全可以一人一半。”

第四百三十二章 时候不早了
G先生开出的合作条件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就连一旁的黑都忍不住心动。
他本来还对G先生欺骗大家的行为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但在听到后者所描绘的更广阔的前景后再回头看发生在新上海0297的这些事情，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新上海0297本就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城市，G先生也只是在其中又加入了一条谎言而已，如果他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真实的，那么就算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也依旧只是生活在另一个谎言中。
但是现在G先生真的提供了一条可以从这座谎言之城中逃离的路，而且在离开这里后不是像画面上绝大多数普通人那样麻木的活着，而是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乃至成千上万的人的命运，这样的权力只是想一想就让人兴奋。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G先生从头到尾都并不怎么担心张恒杀上来的原因，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说服后者加入到他的事业中来。
然而让黑没想到的是，张恒随后却摇头道，“抱歉，我没什么兴趣。”
“为什么？”G先生也愣了愣，“你也去到过盛唐摩根的那个秘密基地，应该知道这里的情况，你难道甘心一辈子生活在谎言中吗？”
“没关系，反正我在这里也不会待太久。”张恒耸了耸肩，“而且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经过你的不懈努力，用最短的时间为我提供给了五十张虫胶唱片，我来这里的目标已经算是完成了，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纯粹只是我的个人喜好而已。”
“……”
G先生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从头到尾都把张恒当做一个正常人来对待，一开始他将张恒当成是成千上万兢兢业业在这座城市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的居民，之后又将张恒摆在和自己相同的位置，因此他实在想不到张恒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然而张恒却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如果在G先生和盛唐摩根的眼中新上海0297只是一个虚构出的谎言，那么在张恒的眼里，从盛唐摩根到所谓的外面的世界也不过只是一个副本而已，因此这里亦或是外面的世界对张恒来说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从G先生手里拿到的五十张虫胶唱片再加上之前从耿老头手上拿到的十六张，这轮副本他已经拿到了660分，这个分数足以让他晋级下一轮游戏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也能顺利进入前五十名，领到调酒师小姐说的小礼物。
张恒自然也没必要再冒险开拓新地图，更何况尽管G先生说的轻松，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恐怕并不会这么容易，在记忆编码当道的时代董事会对类似的危机也不会没有任何对策，G先生的这招在新上海0297可以行得通，但是面对更高一别的存在未必还能继续生效。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成功了，张恒分到八座新城市也没什么卵用，反正游戏时间一到他还是会离开。
G先生显然无法理解张恒对于虫胶唱片的执著，就像他无法理解一个人面对权力居然一点想法也没有，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弃说服张恒，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张恒已经挥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时候不早了，解决完这件事情我还打算好好游览下这座城市。”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握起了手中的【藏鞘】，冲G先生笑了笑，“接下来，还请试着不要被我砍中。”
……
F小姐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信号塔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下面的人正在忙着救火，不过因为大火毁掉了电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方法可以上去的方法，绝大多数人也只能干着急。
“您醒过来了？”一旁的黑看到F小姐睁开眼睛，大喜道。
结果F小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呢？”
“G先生还在上面，他没能逃出来。”黑以为F小姐问的是自己的未婚夫，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说的不是他，”F小姐说到这里顿了顿，“等等，你说G先生现在还在上面，他死了？”
“虽然我也希望有奇迹发生，但是从火势上来他幸存的可能的确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为了避免F小姐过度悲伤黑尽量说的比较委婉。
“你当时也在那里吗，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F小姐问道。
“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原定计划发展，G先生已经快要完成对管理层的记忆编码了，但是这时候张恒闯了进来，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一场大战，G先生让我带着管理层的人先走，他挡着张恒，但是等我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这里……这里就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虽然黑的话合情合理，但是F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在黑说话的时候望着后者的眼睛，从中并没有找到任何撒谎的迹象，换句话说，他说的都是真的，至少他认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张恒现在在哪里？”F小姐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回来后没再看到他，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吧。”黑的神色有些茫然，“您终于醒过来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这次起义究竟是成功还是没成功，说没成功吧他们已经按照原计划绑架了的管理层，并且对后者完成了记忆编码，但是说成功吧，偏偏他们的领袖G先生也死在了大火里，后面的事情他们现在也没有了头绪。
黑对F小姐道，“大家现在都在等着您拿主意呢。”
“等我拿主意？”F小姐皱眉，“为什么，郑主管呢？”
“郑主管的尸体刚在对面街道的下水道里被发现了，我们这次损失惨重，剩下的人已经商量过了，希望能由您来领导我们，不但因为您现在的威望最高，而且您还是G先生的未婚妻，一直以来都在他在引导着我们，并且最终为我们的事业献出了生命，没有人能取代他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因此他留下的遗产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人能继承。”
黑顿了顿，大概是担心F小姐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还没完全回过神，又提醒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让警察把管理层的人给合情合理的营救回去，另外就是给G先生报仇的事情了，还请您下达对张恒的无限期追杀令，赏金初期就先设到500万吧，随后每过一个月增加一百万信用点，我们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新上海0297这么大，卧虎藏龙，只要赏金足够高，自然有人能够对付他。”
F小姐闻言默然，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但是偏偏又挑不出来，沉默了半晌后也只能点头道，“那就这么做吧。”

第四百三十三章 保镖篇（下）
二层的某家小旅馆里。
峰子的手环震动了两下，上面显示收到了一封邮件，看到邮件的标题后峰子就从床上一跃而起，弯腰从地上捡起被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
而另一边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看到峰子那没有一丝赘肉的后腰，以及下面那道美丽的弧线，不过他并没有能欣赏多久后者已经穿上了裤子和上衣，整理了一下头发。
“现在几点了？”
“六点吧。”峰子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拿给了床上的男人。
“为什么这么早？”
“表面上的原因是今天上午我很忙，刚接了一个大单子，另外10点的时候我还有一节插花课。”
“插花课？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了，我这只拿扳手的手就不能学学插花了吗？”
“我到不是那个意思，”男人接过杯子，“话说回来你的机械维修店最近生意怎么样了？”
“还行吧，就那样，上周我揍了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说让我们给他们修他们的伴侣机器娃娃。”
“不修就不修嘛，为什么打人家？”
“因为他们还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他们其实是冲你来的。”峰子冷笑道，“以为带个伴侣娃娃我就会真把他们当小白兔了，还有我之所以要凌晨六点离开，背后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不想再一整开眼看到几个五大三粗赏金猎人冲到我的床前来。”
“那次是个意外来着，而且我不是把他们都干掉了吗。”男人抽出了枕头下的手枪晃荡了两下，“我把看到你没穿衣服的人都解决了，一个不落。”
“呵。”峰子冷哼了一声。
“怎么，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很喜欢找刺激来着。”
“那是因为我那时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每天都过得枯燥无聊。”峰子道，“但是现在盛唐摩根宣布了一系列的新规定，让克隆人和普通人享有同样的权益，彻底取消一层和四层的通行与停留限制，提升了最低工资和基础生活保障，缩减了广告投放，同时尽量限制大企业的扩张，保护中小企业的权益……大家都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
“听起来不错。”男人道。
“你呢，你临走前难道真的就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见谁？”
“F小姐，你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对吧。”峰子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告诉她所有真相，解释那天在信号塔的顶层发生的事情，一开始你说担心她刚接替G先生的位置，坐的还不稳，必须通过悬赏追杀你来表明态度，让下面的人接纳她，但是现在呢，她的位置已经足够稳了吧，你为什么还是不去见她。”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有的真相。”男人淡淡道，“而且我说过，G先生既然一直口口声声说要创造新世界，那我就帮他一把，他现在不是挺好，每个过上新生活的人都在缅怀他，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取代鲍德里亚，成为这座城市最流行和受敬仰的人了，我上周还去买了只印着他头像的马克杯。”
“……”
“你永远没法抵达真相，所能得到的只是一套套精心设计出的叙事方式而已。”峰子穿好了衣服，但是并没与马上离开，而是重新坐在了男人的身上，环抱住后者的脖子，“第一次睡到你的时候的确挺开心的，但是睡多了好像也就那回事儿，不过等你离开以后我八成还是会想念你。”
“既然这样那你今天不如就直接关店吧。”男人道。
“好主意，但我不觉得你能坚持那么久。”峰子扬了扬眉毛。
……
一个小时后峰子还是离开了小旅馆，而男人这时也没有了什么睡意，起身去冲了一个澡，打了个电话，随后下楼吃了早饭，开车载着后备箱里那满满一车厢的虫胶唱片在城市里闲逛。
在转了几个地方后他将车开到了中央车站，之后买了一张去一层的车票，又将后备箱里的虫胶唱片都办了托运。
十分钟后男人走出了车站。
自从上次干掉G先生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毕竟G先生在一层一直是图腾式的人物，死了以后就更是厉害了，不少崇拜他的年轻人甚至选择将他的头像纹在自己的身上，以此来表示对他的缅怀和憧憬，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描绘成了一个散发着理想主义气息与人文关怀的革命先驱。
“现实永远比文学作品更荒诞。”当男人走到一座咖啡馆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穿着风衣的邱明将手中的两个蛋筒递了一个给对面的男人，“尝尝看吧，G先生诞辰44周年特别款，可惜数字不太吉利。”
男人接过了冰淇淋，不过没有吃，而是直接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你果然还是对我一点也不信任吗，真是无情啊，我明明都帮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了，”邱明苦笑，“管理层那边是我在帮你盯着，总部派来的人也是我打发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
“朋友就算了，你能在我走后不乱搞事情就谢天谢地了。”男人道。
“我怎么敢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张恒，连G先生都死在了你的手里，而且之后这一年多也没有一个赏金猎人能干掉你领到悬赏，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能单挑猎杀Ⅵ型机器人的人，我要是把事情搞砸了，鬼知道你会从哪里冒出来干掉我。”邱明耸肩道，“而且我死后也没人专门给我出一款纪念冰淇淋。”
“我走了以后你就是唯一知道新上海0297背后的真相的人了。”张恒道。
“也不是啊，还有电子羊和徐倩的嘛。”邱明顿了顿，“老实说我没想到你在最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已经付出了够多的牺牲，理应得到自己期盼的未来，不管这个未来是否建立在谎言之上，至于之后是否还有人会闯进盛唐摩根的秘密基地，就不关我的事情了。”张恒道，“还有，记住，你永远没法抵达真相，所能得到的只是一套套精心设计出的叙事方式而已。”
邱明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有些疑惑。
但是张恒并没有再解释，而是已经走进了咖啡馆，邱明也跟在了后面，张恒挑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电影院。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身着旗袍，左臂却装着机械义肢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结果脚步却突然停下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着街对面的那家咖啡馆望去，结果却只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满脸错愕的男人，正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座位。

第四百三十四章 疯狂的榜单
距离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副本正式结束只剩下不到24小时了。
众玩家的吃瓜热情也空前的高涨，有人闲着没事儿，甚至每隔两分钟就去刷一刷官网，看看排名有没有什么变动，之后截图到论坛水上一贴。
不过这会儿因为快到截止时间了，排名，尤其是比较靠前的那些排名都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第一依旧是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的2892分，傲视群雄，不过第二名被第二战线的一个名叫柴可夫斯基的玩家给超过了，他只比二月围城的分数低了65分，他的出现也打破了光弧对于前三名的垄断。
不过除了没柴可夫斯基的空降之外，前十名也就没有其他的变动了。原本排在第十的银色之翼会长天马被挤出了前十，以2240分排在第十一位，虽然前五十名的奖励都一样，但是对于银色之翼这样的大公会而言，没能进入前十本身就是一种失败，会带来一系列的不良影响。
就比如现在论坛上已经开始有人幸灾乐祸的发帖，分析银色之翼自从前任会长死后就已经全面落后于光弧和第二战线，落入第二梯队，建议将银色之翼开除出三大公会了，不过很快也有银色之翼的公会成员在下面回复反驳，双方随后开始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并且渐渐的话题也被带跑偏了，开始转向几个天马能打一个二月围城这样的无聊问题上。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刷新党却忽然发现排行榜前十名再次被刷新了，包括二月围城在内榜单上的每个人都退了一名，现在的第一名被一个叫做β的玩家所取代。
这可是一个惊天大瓜，尤其众人随后发现三大公会在这件事情上集体保持了沉默，没有一家发声，这也就是说这个名为β的玩家并不属于任何一家公会。
独立玩家？这么猛？！！
虽说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是毕竟才过去没多长时间，很快就有人记起这个β是当初唯二两个第一场代理人战争副本得分超过一千分的玩家，另外还有一个叫做西蒙的玩家，拿到了第一场最高的1475分，至今众人依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能不断感慨这家伙是开挂了吧，不过之后那个叫做西蒙的家伙他的分数就永远的定格在了1475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在之后的游戏中发生了意外，因此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再关注他了。
至于β，众人也是现在才发现在几个小时前他的排名刚变动了一次，居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37名，之后就是半分钟前，他又窜升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且还一口气连通了两个副本，中间一点都没休息。
论坛的众吃瓜党都忍不住打听起这个名叫β的玩家来，然而遗憾的是，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的来历，实际上之前第一场游戏结束，他的得分超过一千分时就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但是和他的分数一样出名的还有他的神秘。
这个叫β的家伙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中，都没有玩家碰到过他，自然也没法搜集到任何和他有关的资料。
然而就在众人感慨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副本的第一名居然被一个无比神秘的独立玩家拿下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排行榜上前十名的位置居然又刷新了一次。
那个名叫β的神秘玩家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只待了不到一刻钟，随后就被另一个玩家给取代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三大公会又憋出了什么大招，但是等看到第一的那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现在排在第一的居然是一个熟悉的ID。
——西蒙3025分。
而且这一次因为β的突然出现，有一些闲的实在无聊的人也查了下西蒙的排名，他们可以证明就在几分钟前西蒙的分数依旧还只停留在第一场的1475分，换句话说，这家伙到目前为止一共只玩了两场代理人战争副本，结果就把自己的排名刷到了第一，而且还是玩家中唯一一个得分超过3000的人，比第二名的β多了27分。
如果说众吃瓜党对于β的异军突起还只是惊叹的话，对于西蒙的突然诈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他妈是石锤开挂了吧？！
发言人：旋转木马
——如果他第一场真的拿到了1475分，按第二场拿到1550分倒是也挺正常的，倒不如说他第二场拿不到这么高的分数才石锤了他一场作弊。
发言人：马德里不可思议
——LS的哥们儿是在搞笑吗？这还不是作弊？！！！你他妈一场刷个一千多分出来给我看看。
发言人：猴赛雷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啊，那个叫β的不是也刷过一场一千多分的吗，还有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也有一场快到一千分了。
发言人：马德里不可思议
——但是他这个两场3000分也太夸张了吧？我们玩儿的真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发言人：雄嘤展翅
……
随着越来越多人注意到排行榜第一位那个久违的名字，论坛这下也彻底炸开锅了，主要是这个叫西蒙的家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如果说第一场游戏拿到一千四百多分还能用偶然来解释，那么第二场游戏他再度拿下一千五百多分就证明这根本就不是偶然。
但问题是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神秘的β不说，二月围城是现在所有玩家公认的顶尖高手，而且举光弧一整个公会之力为他服务，三场下来平均每场的得分也没破千，尤其凡是参与游戏的人都知道越是到后面分数越难赚取，西蒙场场都领先二月围城五百分，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很快论坛上一篇《论玩家能否做到场均1500分》的帖子就被顶到了最热门的地方，下面留言各种脑洞都有，但是始终没有人能给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方案，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原因其实很简单。
张恒毕竟在上一个副本中待了足足270天，虽然他本人后期几乎没再怎么刻意收集虫胶唱片了，但是因为之前和淘金者有过一个收购协议，后者还是会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虫胶唱片，尤其当副本的时间被拉的足够长，他所累积的虫胶唱片的数量也就变得非常可观了，因此等张恒离开副本才发现自己的排名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重新回到了榜单的第一位。

第四百三十五章 泡面与果汁
张恒本人其实并没有在排名上太过纠结，他的目标一开始就只是进入前五十名，所以和其他玩家不同，他只玩了两场代理人战争副本。
不过这两场游戏取得的分数依旧让他回到了榜单的第一位。
而张恒前脚刚离开酒吧二楼的休息室，后脚就接到了好几条信息，基本都是祝贺他的，第一条是黑天鹅发来的，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暗示的口吻。
“帅哥，我在家里为你开了瓶红酒，要来喝上一杯吗？”
第二条是来自兔子的。
“哈哈哈哈，我真想看看二月围城现在脸上的表情，真的假的，你这也太强了吧，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副本只玩了两场，就超过了所有人？！还有排在你下面那个β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看起来也很厉害啊，不行了，想想就开心，光弧那些家伙也有今天，我得背着我妈点份宵夜了，还得把这好消息告诉李白那家伙！”
考虑到之前联合体和光弧之间的冲突，兔子这么高兴显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而第三条信息则是来自福楼的丁四的，只有一句话。
“老兄厉害，我们又新到了一批道具，回头我把简介发给你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沈熙熙的信息，她的内容就简单的多了，只是恭喜了张恒，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真情流露的感慨了一句，“你第一轮拿到三千分也就算了，是怎么同时做到绩点还能3.9的？”
张恒往前翻还发现了一条陈华栋发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还以为这事儿陈华栋都知道了，结果发现里面的内容只是，“明早回来的时候路过学校旁边的天桥给我带份儿煎饼果子吧，加一个香肠。”
张恒之后一直把信息列表拉到了两天前却是始终没发现樊美男的任何信息，另外榜单上也没见到她出现，虽然大家都是自己输入的ID，但是这些天无数闲着没事儿干的吃瓜党早就把榜单上的人都扒了个遍。
除了β这种无比神秘，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的人，剩下的人基本上也都已经可以对号入座了，这其中并没有樊美男。
考虑到后者洛基代理人的身份，她没道理会不参加这次的代理人战争，那么现在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樊美男没进前五百名，这有点不太可能，虽然樊美男本人的实力不详，但是只靠她那手出神入化的骗术也没理由第一轮就出局，而且要知道她背后站着的可是洛基，这位北欧神话中的第一邪神，托漫威的福，即便在现在他和他的兄长索尔的名字也依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β倒是有很大的可能和洛基有关，但是如果β是樊美男的话在进行完第一轮游戏后β也没理由不来联系他。
张恒回忆了一下最后一次和樊美男见面，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樊美男就再没联系过他，因此张恒更倾向于樊美男现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或者更准确的说樊美男从很早起就遇到了麻烦，这也是为什么她离开家，不远千里跑到这座城市一个人生活，即便过年也没有回家的原因。
由于受到墨镜女的牵连，樊美男现在还在三大公会的悬赏榜单上待着，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她也需要足够谨慎，落脚点和行踪都是秘密，张恒之前和她也基本上都是电话和微信联系，现在这两个渠道都联系不到她了，张恒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樊美男。
结果就在这时张恒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提示他收到了一则信息。
和之前张恒收到的那些信息不同，这则信息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地点，张恒看了眼号码，也是他不认识的。
不过在看到上面的地址后，张恒扬了扬眉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
樊美男穿好了衣服，穿过门外有些阴暗的走廊，尽量不吵到那些正在走廊边上睡觉的人，蹑手蹑脚的走到楼梯口。回头望了眼，确认没有人发现她，这才轻车熟路的溜下了楼。
穿过一片小花园和停车场，樊美男看到了后门，而这也意味着她离自己的目的地很近了。
于是樊美拉低了外套的兜帽，挡住了自己的脸，从值班室里正在值夜班的保安面前走了过去，又拐了个弯，终于看到了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
她推门走了进去，这会儿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便利店除了一个营业员外没有其他人，樊美男绕着货架转了一圈，先拿了包鲜虾鱼板味的泡面，随后抓了包辣条在手里，不过纠结了半分钟后还是叹了口气，又把辣条放回了货架上，改换了瓶果汁，顺便拿了包五香味的鱼豆腐，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又让收银员帮她把泡面接了热水。
樊美男捧着泡面来到用餐角，在等着泡面煮熟的同时，她拆开了那包鱼豆腐，吃了两片，之后打开了泡面盒的盖子，闻了一口里面的味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她还想要再打开那瓶果汁，一边吃泡面一边就着喝，但没想到拧了下瓶盖却没拧开。
樊美男似乎是不信这个邪，把果汁拿到了自己的身前，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没能打开，这时候收银员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问她，“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这点小事我能搞定。”樊美男几乎是下意识的道，说完她用衣服包起了瓶盖，进行了第三次尝试，可惜瓶盖依旧是纹丝不动。
樊美男这时候感到有点尴尬了，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是打不开这瓶果汁，但是刚刚又拒绝了收银员小哥的帮助，后者这会儿已经坐回去玩起了手机，樊美男也不太好意思再叫对方帮自己开瓶盖。
于是她也只能把那瓶果汁又放回到了桌子上，而经过这件事等等樊美男再看向面前的那碗泡面却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食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无力感所包围。
她没想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连一瓶果汁都扭不开，那再过几周，几个月呢，那时候的她是不是连像这样溜出来偷吃碗泡面也做不到了。
樊美男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过下一刻，有一双手拿起了她面前的那杯果汁，扭开了上面的瓶盖，又放回了她的面前。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第四百三十六章 考验
樊美男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张恒后一脸的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之前去你的病房发现你不在那里。”张恒道，他在一旁的货架上也拿了瓶零度可乐，来到柜台前扫码付钱，之后又走了回来，“因为我是从医院前门进来的，所以就从后门出来找找看了。”
“我问的不是你怎么找到这家便利店，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然而张恒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打开可乐，喝了一口，随后拉开樊美男身边的椅子，坐下，望着后者的眼睛，“有多严重？”
“什么有多严重？”樊美男显得有些心虚，“我就是来做了个小手术，不想搞得大家都知道，尤其是一想到之后还有可能要接受你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我就更是坐如针毡了。”
“你病了很久了吧，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为了躲札维尔查，我抱着你跑了一段路，那时候就发现你的体重比普通人轻很多，这也是为什么你平时总喜欢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的原因，后来为了救韩璐，你要用心灵感应找到你的姐姐，在浴室里脱了上衣，我注意到你的身体的确比正常人瘦小很多，还有我们上一次在麦当劳见面，你的脸色很不好，应该是病情又有进展了，你的手背上贴着创可贴，是不想我发现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针眼吧。”
张恒顿了顿，“其实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乐高副本了我曾跟你回过你家，明明你和你的那个姐姐不同，跟父母的关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实世界里你还是选择一个人离开家，跑到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即便过年也不回去，因为你不想你父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你什么也不知道，”樊美男冷冷的打断了张恒的话，“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坐在我的面前，表现的像个名侦探柯南一样，一直在我的耳边嗡嗡个不停，卖弄着自己的观察能力，尽情的揭着别人的伤疤，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中一样，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呢，你不是还在参加那个什么代理人战争吗？”
“我的分数现在暂时排在第一位。”张恒淡淡道。
“……”
“那就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啊，去找你的那个什么投资人富婆或者樱花妹妹，她们说不定还愿意给你开场Party庆祝你勇夺第一，再不然沈熙熙也可以，我看她八成就挺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樊美男烦躁道，“你俩一个代表正义，一个代表自大，真是绝配，你还可以跟她玩儿你那个贴心的帮女生拧瓶盖的小花招，我打赌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知道你有时候挺刻薄的，但是今天你还是刷新了自己的刻薄记录，刚才那段话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张恒闻言也不生气，又喝了一口可乐，“但是我最近好像没有惹到你吧。”
“当然没有，你说的不错，帅哥，我只是个恶毒又刻薄的小骗子而已，跟你这种正经人不同，我每天都在琢磨的都是怎么骗到下一个人……所以，你能行行好，不要再打扰我的工作了好吗，我好不容易才混进这座医院里，正酝酿着什么惊天阴谋，打算大展身手呢，如果你想知道后续发展可以和其他人一样等着刷刷论坛，等着瞻仰我的英姿。”
“好。”
张恒答应的这么干脆反倒是让樊美男怔了怔，不过她等了半分钟，某人却还是没有任何起身的迹象，于是她又拉下脸来。
“有意思，我不记得这里的椅子上还被涂了胶水。”
“我马上就会走，”张恒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参加第一轮的代理人战争？”张恒一边说着还一边看了眼自己的海星机械表，“你应该知道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第一轮游戏就结束了吧？怎么，你那个喜怒无常的BOSS把你开除了吗。”
“呵呵，我才发现你这家伙在把人惹毛这方面真的还挺有一手的。”樊美男被某人的突然出现搞得有点心烦意乱，面前的泡面也没什么心情吃了，丢下叉子，转过身看着张恒，“行啊，你想知道原因，那我告诉你原因。”
“再好不过。”
“洛基和其他的任何神祇都不一样，如果你读过北欧神话就应该知道他一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身为巨人之子却和神族居住在一起，但又一直不怎么合群，永远游离于规则之外，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有我和我的姐姐两个代理人，但是按照组委会的规定，一个神祇只能选一名代理人参与代理人战争，我们一开始都没把这个规定当会儿事儿，还以为这次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两个都能混进去，但是等到了这轮游戏开始的那天，洛基却告诉我们，我们两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参加这次代理人战争。”
“那另一个人干什么呢？”张恒问道。
“被淘汰。”樊美男道，“他说公平起见，会给我们两个人每人一个考验，最先通过考验的人就能被他正式选做代理人，而另一个人从此之后就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之前赋予的力量也会被收回。”
“这么说你是没能通过考验的那个人了。”
“没错。”樊美男自嘲的笑了笑，“你不好奇我的考验是什么吗？”
“你不说我多少也能猜到点，你又不蠢，我告诉过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帮忙，但是你这次从头到尾都没来找过我，反而有意躲得离我远远的，这么看来你的考验八成是和我有关了。”张恒道，“我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洛基突然也对干掉我这么感兴趣了？”
“他是诡计与恶作剧之神，喜欢看到目标被愚弄时的丑态，从来没有人能真的猜到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樊美男道，“不过反正这种事情也不重要了，我输了，我姐姐赢了，就是这么简单。”

第四百三十七章 魔术
现在的时间是4:37分，街上的车辆还不多，也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便利店里就只有张恒和樊美男两个顾客，而那个男店员这时候也已经戴上耳机专心致志的玩起了手游。
整座城市安静的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样。
“你的病呢，”张恒喝完了手里的零度可乐，把空铝罐放在了一边，“你想成为洛基的代理人，是因为希望他能治愈你吧？”
“我患上的是一种很特别的罕见病，当初光是为了查明病因我爸妈就带着我跑遍了全国，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那段日子我每天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爸爸严肃的脸庞和妈妈在偷偷抹泪。”
“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O′)，这就是你那个微信名的由来吧。”张恒想到了什么，扬了扬眉毛道。
“没错，确诊后我知道自己的病以现阶段的医疗技术还没法治愈，而且后续的治疗开销也会很大，再加上弟弟也还在念书，家里要花钱的地方不少，我不想成为家庭的负担，让我最在乎的人都被我拖累，所以当初的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离家出走的。”
樊美男道，“那时的我还没有接触到如今我们所接触的这个世界，所以对治病也没抱过什么奢望，只是想要尽量离我生活的城市远一点，一个人安静的过完剩下的日子，车票我也是随便买的，会来这里纯粹是个意外。
“而且来到这里后没几天我的钱就快花光了，不过我的运气还不错，在花完最后一分钱之前也在一家餐馆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主要是负责收银和开发票，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下来，当然继续治疗的钱是没有的，有时候躺在宿舍里我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一个人默默死在陌生的城市了，或者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在这之前我就会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没法再工作养活自己。
“为了避免到时候我被送进医院抢救，有人再联系到我的家人，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真到这么一天，我就先一步了结自己。但是下定决心去死，和真的直面死亡完全是两件事情，就算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心里其实还是没法彻底接受自己会死的事实。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我的身体里装上了一个时钟，有个倒计时的数字一直在跳。我知道它有一天会归零，但是又不知道这个数字何时会归零，它就一直在那里滴答滴答的走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并没有习惯或是接受这件事情，反而更加的害怕，有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晚上总是失眠，偶尔睡着也会做噩梦。
“这样一来就导致我白天的工作状态也变得很差，算错了几次账，被老板口头警告，还扣了薪水，而她就是在那时找到我的。”
“你那个从小就被抱走的姐姐吗？嗯，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两个人从小就有某种心灵感应。”张恒道。
“没错，她有一天来找到我，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还以为我的病已经影响到了我的脑部，产生了幻觉，她就这么走进了我打工的餐馆，一个人定了最大的包间，之后又把菜单上的菜每个都点了一份，把老板都惊动了，怀疑她是来捣乱的，但是随后她直接拿出信用卡，预付了所有的饭钱。
“老板立刻换上了另一幅脸色，催促后厨给她做饭，甚至把其他几座客人的菜都给往后推了，随后又凑上去问她还有什么吩咐，结果她指了指我，让我陪她一起吃饭，我想说我只是个收银员，但是很快我就被老板推进了她的包间里，等所有人都离开，她跟我说她接下来会给我变个魔术。”
“我问她是什么魔术，她却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下班后去那里。她还跟我说，她知道我已经在死神的名单上了，而一旦上了那份名单也就没法再下来，但是她又说，这个世界上有着一个伟大的存在可以骗过所有人，甚至包括死神。说完她就不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只是告诉我，我们有大概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二十分钟后她借口去洗手间，再也没有回来，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老板才察觉到不对，找遍了整座饭店都没再找到她，随后老板还发现之前收到的那笔饭钱也不见了，他很生气，立刻报了警，我也去做了笔录，不过瞒下了她给我的那个地址。”
“之后你见到他了吗？”
“谁，我姐姐吗？”
“不，我说的是洛基。”
“我不知道，北欧神话中记载他可以化身万物，我从没有看见过他的真面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见到的是一只折耳猫，它没有说话，主要都是我姐姐开口，之后它给了我一份代理人试用期合约和一晚上的思考时间。但考虑到我当时的处境，我其实也没有太多思考的余地，只要有可以欺骗过死神的方法，不管机会多渺茫我都要一试的，因此我接受了那份合约，和我的姐姐一样成为了他的代理人，不过现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樊美男喝了口果汁，望着窗外的街道，绿化带的地方刚窜进了一只小黑猫，“其实从测试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是我姐的对手，她和洛基更像，同样的狡猾冷酷，同样在不知不觉中可以将目标玩弄于股掌，洛基毫无疑问也会更欣赏她，在成为洛基的代理人后她干了不少件大事，尤其拍卖会那次，把三大公会还有参加拍卖的商会都耍的团团转。
“相比之下我做的事情其实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还莫名背了不少黑锅，所以我这次也算是输的心服口服，没什么好抱怨的。你也不用有什么愧疚和感动，就算我下决心咬牙干掉你多半也不会是你的对手，而且我姐那边更是说不定早就完成了考验，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胜算的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天价交易
张恒静静听完了樊美男的故事，随后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道，“你还有多少时间？”
“你问什么，我的病情吗，大概两个月前进入到了Ⅳ期，快的话也就两三个月，乐观估计也许还有半年吧。”樊美男道，“怎么，你还想来参加我的葬礼不成？”
“我最近也在忙着一些事情，估计也抽不出什么时间。”张恒把空可乐罐丢进了垃圾桶里，之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敲着什么，第一封邮件很快就发出去了，很快又写起了第二封。
樊美男怔了下，但很快就接着道，“那就算了，本来还想托你帮我处理下遗物什么的，我还准备了几件游戏道具当作报酬，但是估计你也看不太上，毕竟代理人战争你已经排在第一位了，那我就去找别人吧。”
“除了我以外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朋友吗？”张恒问道。
“……”
“我可以在论坛上发悬赏。”
“然后你找来的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八成直接就把你的道具抢走了。”张恒没有抬头，“为什么不把时间往后再推推，等我有空了再死。”
“你觉得我不想活下去吗？”樊美男放下了手里的塑料叉子，“可我已经被洛基抛弃了，失去了所有能力，没法再用橡皮泥捏成任何东西，也没法参加这次代理人战争，因为组委会的禁令我甚至连普通副本都进不去，你这个排行榜上第一名的人怎么可能能理解我？！
“我已经不再是这你那个世界里的人了，除了还剩下的几件道具，我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连住院的钱都是以前骗来的，而且快花完了，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个灰姑娘一样，十二点的钟声一过，我的水晶鞋，南瓜马车，舞会礼服全都会消失不见，我又变回了那个睡在餐馆宿舍里，惶惶不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点点降临的普通姑娘。”
“我不觉得你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张恒道，“你不是还有我的吗，既然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那你的病也一定有治愈的办法。”
“你觉得我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吗？我联系过很多商会了，他们那里都没有我需要的道具，拍卖会上也一样，玩家论坛建立的第一天我就在道具交易区挂出了求购贴，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联系过我。”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你没有开出足够的筹码，另外你的ID也没有任何信誉可言，像这样的道具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肯定是很珍贵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己留着，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或者自己重要的亲人朋友什么时候就会用到，就算拿来卖也不会在论坛上冒然联系一个陌生人。”张恒又检查了遍自己写的东西，之后点击了发送键。
“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现在也支付不起这东西的价格，”樊美男道，“我的伪装能力已经失效了。”
“好消息我能付的起。”张恒说完，他的手机在下一刻就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信人是丁四，里面只有一句话。
——这是真的吗？！！！！！
后面的五个感叹号充分展现出了他内心的震惊，张恒回复。
——没错，就照这个发吧。
随后丁四几乎是秒回。
——没问题，本来按照要求如果是其他人委托我们的话我们都要先验货的，但是西蒙先生的话我们可以充分相信您，你只要之后在两周内抽空来我们总部一趟就可以了，而且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好的广告机会。
——辛苦了。
张恒发完，收起了手机，对樊美男道，“走吧。”
“去哪儿？”樊美男显得有些茫然。
“去找你的前雇主聊一聊。”张恒淡淡道。
……
与此同时了另一边的玩家论坛却是再一次炸开了锅。
今晚的排行榜上龙争虎斗，接连反转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先是β以一己之力力压三大公会排在了榜单的第一位，结果没过多久又被西蒙反超，而且很快就有人挖出了西蒙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只玩了两场的猛料，让众玩家在西蒙有没有开挂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论坛今晚的流量已经创了历史了，好多平时的潜水党也被炸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论坛认证的福楼的官方号居然又发了一篇帖子，让本来就被无数人好奇热议的西蒙再次站上了风口浪尖。
——求购治愈类道具或解决方案，要求能够治愈晚期罕见病，无后遗症，报酬……20万点积分（客户目前身上无足够积分，按照规定以一件B级道具进行支付担保，无法完成支付的情况下，将使用该件B级道具代为完成交易）
20万点积分的交易悬赏？！！而且支付担保物还是一件B级道具！！！
整个论坛彻底轰动了！！！
要知道一般的副本一次游戏也就能获得几十点积分，20万点积分对于任何玩家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不要说B级道具了。
到目前为止，a级道具一共只出现了两件，而且一件很快就失踪了，所以B级道具基本就是玩家所能获得的最强道具了，而且数量同样少的可怜，市面上几乎没有B级道具流通，像是之前拍卖会上出现的【死亡梦境】，完全属于意外，三大公会无法决定由谁持有，迫不得已下选择了公开拍卖这种方式，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死亡梦境】会落进其中一家公会的口袋，只是没想到后来被墨镜女给横插一脚骗走了。
考虑到西蒙的身上明显没有20万点积分，也就是说他最终很可能会用那件B级道具进行支付，而这也是第一次有玩家公开交易B级道具，而且交易人还是排行榜上现在位列第一的西蒙。
很快，论坛刚创造的流量记录就再次被刷新了，越来越多的帖子讨论起这件事情来。
——西蒙求购治愈类道具，难道说他本人患上了什么绝症吗？
发言人：冰虾
——不一定，也可能是亲人朋友什么的吧，毕竟绝症晚期还这么猛，有点不太现实。
发言人：球状闪电
——肯拿一件B级道具出来，这个人对他一定挺重要的吧。
发言人：小尾巴
——不愧是排行榜上第一位的玩家，胆子也太大了，虽然之前大家都猜测他的身上应该有B级以上的道具，但是这等于是本人直接承认了自己身上有B级道具，而他又不属于任何公会，就不怕被人给盯上吗。
发言人：斩服少年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敢打西蒙的主意吗？
发言人：小尾巴
——理论上没有，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命长，但是毕竟是一件B级道具，而且西蒙只有一个人，顶多再加上他的队友，这个世界上总是不乏想要赌一把的人。
发言人：左轮手枪

第四百三十九章 她在房间里！
樊美男注意到论坛上的那篇巨额交易悬赏帖还是因为几个月前她自己发的那篇帖子突然多出了很多回复。
樊美男收到提醒后登上论坛打开了自己的帖子，还以为是有人联系她，结果发现下面全是一群考古围观党，不但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反而一个劲儿的追问她和西蒙的关系。
之后樊美男退出了自己的帖子，这才看到了现在那篇吵得沸沸扬扬的交易悬赏帖，也看到了里面的数额和交易担保物。
“你疯了？！”樊美男抬头，望向对面的张恒。
“20万积分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张恒解释道，“如果真的有人持有这样的道具大概率也是B级品质的，虽然我们只是借用一次，但是低于这个价格持有者估计也不会心动。”
“但是我们哪儿来的20万积分，还是说你真的打算用一件B级道具去换？”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张恒道，“交易悬赏本身就只是个备选项，我们眼下的首要目标还是找到洛基，如果他能治愈你，那我也可以让福楼撤回交易帖，你知道哪里能找到他吗？”
“我不知道，”樊美男摇头，“洛基的仇家也不少，北欧众神都不怎么待见他，而且他好像还惹了其他的麻烦，希腊和罗马诸神中也有不少人在寻找他的下落的，因此他的行踪一直非常诡秘，再加上他很擅长伪装，尤其是变成各种动物，除非他来自己来找你，否则你是几乎不可能找到他的，实际上我和他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他主动出现在我的儿面前的。”
“但是现在他选定了一个代理人，如果他还想在这盘游戏里继续玩下去，就要尽可能的让自己的代理人活的久一点。”张恒道。
“你说我姐吗？”樊美男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我们姐妹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上次因为韩璐的事情我们抓到过她一次，之后我跟她的关系又进一步恶化，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我的亲姐姐，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不想再伤害她了。”
“放心，我们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洛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可以先和她谈一谈，你毕竟也是她的妹妹。你的身体怎么样，还能带我再找到她一次吗？”
“我试试看吧。”
樊美男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张恒的提议，因为就像她自己所说，虽然在这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接受命运的准备，但是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在自己的头上，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终究心有不甘。
随后张恒带着樊美男找到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带有浴盆的情侣间。
和上次一样，张恒先在浴盆里放上了半池子的热水，之后又加冷水到常温，用手试了下，对一旁的樊美男道，“可以了。”
后者背对着张恒开始脱起了衣服，樊美男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相比起上一次在韩璐家的浴室里她的动作快了很多，但是气氛依旧有些尴尬，樊美男很快就脱完了外衣，只留下了一件贴身的背心，之后坐进了浴池里。
她看起来比上一次更瘦了，而且皮肤下几乎没有什么血色，樊美男似乎是不想被张恒看到自己现在这幅虚弱丑陋的样子，但是她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有些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双臂。
好在张恒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太久，就开口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樊美男点了点头，和潜水时相反，她尽量吐出了肺部的空气，随后将整个身体都埋进了水里。
很快她就因为氧气耗尽挣扎了起来，在生物的求生本能下想要把头探出水面，但是却被张恒又按了回去，直到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等樊美男陷入昏迷，张恒立刻把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平放在浴巾上。
随后紧盯着手上的时间，因为樊美男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这一次张恒没有等到四分钟才开始做心肺复苏，而是在两分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按压。
然而足足过去了一分钟樊美男的身体才开始有所反应，逐渐恢复了脉搏，又过了半分钟，她吐出了一口水，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同时神色充满了惊恐，尖叫道，“她在房间里，她就在房间里！！！”
“冷静。”张恒给樊美男披上了一条浴巾，安抚着后者，“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不，我说的不是这里的房间，在医院，她现在在我之前所在的那所医院里，身上带着刀，我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樊美男紧紧抓着张恒的手臂，“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医院的？！等等，她是也利用了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吗？她想要杀了我吗？为什么？”
“好了，我已经掌握目前的情况了，最难过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把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张恒道。
“不，我要一起去，我需要知道她杀我的原因，我不明白，明明她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樊美男神色激动道。
“你确定吗，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樊美男打断了张恒的话，坚定道。
“那好，你先换衣服吧，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这里离你的医院很近，十分钟就能赶过去，她既然是冲你来的，那只要你没回病房她就不会离开。”张恒道，“她这一次跑不了的。”
……
一刻钟后，张恒和樊美男重新站在了后者的病房前。
樊美男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看了眼一旁的张恒，随后伸手推开了屋门。
结果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插在床头柜上的那把水果刀，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屋里除了隔壁床依旧在熟睡的大妈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在。
张恒大致检查了一下四周，开口道，“她刚走，应该还能追上。”
“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警告吗。”樊美男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有些不解道。
“这问题恐怕就只有她本人才能回答了。”

第四百四十章 追逐
医院病房大楼下，一个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将橡胶手套和口罩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之后又抬头望了眼樊美男所在房间的窗户，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夜色中。
而她前脚刚离开两分钟后脚张恒和樊美男也来到了病房大门前，走了上去，不过这时候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后门前。
又过了五分钟，张恒跑了过来，问值班室的保安道，“师傅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保安用有些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张恒。
“哦，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因为住院费的事情刚吵了一架。”
保安露出了一抹了然之色，他在医院做保安，类似的事情见了不少，闻言也放松了警惕，“那个穿着网球服的姑娘就是你女朋友吧，她之前是从这里出去来着。”
“那她去哪里你看到了吗？”
“沿着街往东走了吧，之后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问问，女人嘛，要靠哄的。”
“谢谢，她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拉黑了。”张恒道谢后告别了医院后门的保安大叔，也沿着街道向东追去，今晚樊美男的姐姐来杀她，无论选择什么交通工具，肯定都不会停在医院附近，因为这可能会在事后让她惹上麻烦，这也是张恒为什么觉得还能追上对方的原因。
而这时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也已经快走到了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前，不过之后她并没有过马路，反而拐进了左手的一座老式小区中，三分钟后骑着一辆红色电瓶车从小区里再次出来，她望了眼身后，确认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骑着电瓶车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不过路上的行人依旧很少，街道上显得空空荡荡的，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骑出了大概五百米的距离，就在她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却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Polo。
虽然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候，但是路上偶尔也会有一些车跑过，那辆Polo和其他的车严格说来并没有什么不同，速率也只是不紧不慢，照现在的速度预计还有十秒钟就会经过她的身旁，但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不知为何总有种对方是冲她来的感觉。
于是下一刻，当那辆Polo和她只有不到三十米距离的时候，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当机立断，骑着电瓶车拐上了一旁的人行道，随后她就看见那辆Polo速度不变，从她的身边行驶了过去。
虚惊一场吗？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松了口气，不过她没能看向车里的司机，后者带着棒球帽，挡住了脸，但是看样子应该不是冲他来的，因为随后那辆Polo就向前直接驶过了路口，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于是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也骑着电动车从人行道上下来，准备继续往家赶，可就在她也来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却看到那辆之前被她怀疑的Polo竟然又拐了回来，而且这一次再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加速向她冲了过来。
她已经可以听到引擎的轰鸣声了，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再把自己的电瓶车骑到人行道上去了，因此她当机立断，赶在那辆Polo冲上来就要撞到她的前一刻从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立马起身，拔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身看，她本来寄希望那辆Polo撞上电瓶车后速度会降下来，最好再发生点什么交通事故，结果让她没想到是在最后关头那辆车竟然一个甩头避开了地上的电瓶车，之后毫发无伤的继续向她驶来，而这时候她也终于看清了上面司机的样子，正是上一次和樊美男一起联手抓住她的那个男人。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心中一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张恒的厉害了，尤其之后她并没有听从张恒的建议，依旧试图尝试联系白马骑士，却发现后者彻底失联了，而后不久新闻上也爆出了“匡主任”失踪的消息，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这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那就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很可能真的被张恒干掉，或者是重伤了。
以凡人之力伤到神明，而且还不是那些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虚弱古神，而是白马骑士这种家喻户晓的神明，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不知道张恒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显然这已经足以让她将张恒列入危险人物之中。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心中暗骂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居然又遇到了这尊煞神，爬起来后立刻窜上了一边的人行道，之后又向着旁边的商场跑去，但是等她跑到商场的大门口才发现因为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那里依旧被紧锁着。
但是这倒是难不倒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钥匙，也不管钥匙的形状能否和锁眼搭配，就直接捅了进去，结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那把钥匙接触到锁孔的时候，居然根据锁眼的形状调整了自身的形状，让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轻松打开了门上的锁，之后她一头扎进了商场中。
而张恒的Polo这时候也在商场外停下，张恒紧随其后也冲进了商场，他看到了正在沿着扶梯像二楼跑去的目标，也跟着追了上去。
这么长时间的健身和长跑很快就发挥出了效果，而且再加上性别上天然优势，双方的距离没过多久就在不断缩小了。
然而等张恒冲上了二楼，前一秒还能看到目标的背影，下一秒却突然消失不见了，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整个二楼再看不到任何的人影，而同一时刻后者的身影却出现在了下方一楼一个首饰柜台后。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捡起了地上一块儿之前被她抛在这里的磁铁，放回到口袋，不过她并没有再第一时间进行移动，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第四百四十一章 误会？
就当张恒在二楼四处打量，寻找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的时候，后者的身影却是重新出现在了一层一座柜台后，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一颗黑色磁石，放回到口袋里，让它和另一颗白色磁石吸在了一起。
随后她蹲下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沿着柜台一路向前摸索过去，先是看到了洗手间的标牌，然而等她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有一扇排气扇和外面相连，不过之后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搬了一只垃圾桶踩在上面，望外面望了一眼，发现那里是一座露天的停车场。
一般这种情况下停车场都会有一条通道直接进入商场内部。换句话说，只要找到这条通道她就可以从停车场直接离开了，这对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来说并不困难，实际上当她从洗手间出来后，又往前走了六家店铺，就在自己的右手边看到了一条消防通道，从位置上看正好通向停车场。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加快了脚步，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只要张恒不傻，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商场的监控室，从那里可以轻松控制商场各处的动态，因此她需要在这之前离开。
消防通道同样也是锁着的，不过这对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来说根本不是任何问题，她掏出之前那把钥匙，结果就和在大门前的那次一样，她手里的钥匙从插进锁孔的时候就开始自动调整形状，让她轻松打开了面前的门，走进了停车场中。
随后她又计算了一下时间，张恒这会儿估计才刚刚找到监控室在哪儿，正在赶过去的途中，而她只要再跑过面前最后的五十米，就可以离开停车场了。
然而让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没想到的是之前的张恒根本就没去找什么监控室，而是直接爬上了商场的天台，此刻的他正站在屋顶向下望去。
几乎所有商场都有不少门和通道与外界相连，因此一旦失去目标的踪影，就很难判断出目标会从那扇门离开，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可是还有游戏道具这样的存在，张恒自己手里就曾经有过一件可以让墙体融化的道具，所以他没有去猜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从哪里离开，反正不管从哪里离开她都会来到商场外，从楼顶可以清楚的看到。
当然即便如此一般人也不会在这时候选择登上楼顶，因为看到归看到，想要追上还要从天台再下去，这段路程的耗时看一点也不短，等出了商场，目标恐怕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对于张恒来说这个问题却并不存在。
他看到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正在穿过停车场，下一刻就直接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在他的身体下坠的同时，背后的黑色羽翼也跟着一起展开。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只觉得一片黑影从自己的头顶掠过，可抬起头来却并没有在空中看到什么异常，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结果她刚跑出停车场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后退了几步，等她站稳身体，赫然发现刚才和她相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恒。
只是她完全想不明白，明明前半分钟张恒还在商场内，为什么半分钟后就神奇般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更别说她这一路都很小心，格外注意自己的行踪，确认一直到从停车场走出来前都没有曝露。
“你其实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要跟你打听点事情。”张恒开口道。
“什么事情？”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警惕道。
“我知道你和你的妹妹目前正处于一场竞争中，而你应该也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是的没错，我知道她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呢，你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在这件事情上让着她吗？”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然而张恒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这么想要成为洛基的代理人应该也有你的理由，所以要你为你的妹妹让步也没什么道理，我不是为你们之间的竞争而来，之所以来找你，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小忙，告诉我洛基在哪里，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他。”
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你们问我洛基在哪里？”
“你是他的代理人，这问题当然要来问你了。”
“你是在拿我找乐子吗？哦，我明白了，难怪你们这些男人永远都只是些被女人耍的团团转的蠢货，我那个亲爱的妹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说我赢下了这场竞争？”
“什么意思？”张恒皱眉。
“如果你没有被我那个身体根本没什么料的妹妹迷得昏头转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脑袋好好想想我今晚去医院找她是为了干什么，是为了巩固一下我的胜利果实吗？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她的面前做出什么宣言？”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讥笑道。
“你是说她其实才是这次竞争的赢家？但是刚才在商场中你为了甩掉我动用了你的超自然力量吧。”
“不然呢，至于我的超自然力量，大概一周前洛基已经收回了曾经赋予我的能力，在超市的那些小手段都只是因为我身上的道具。”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两颗磁石，在张恒的面前晃了晃，之后接着道。
“三大公会之前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我的伪装能力还在，你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抓到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妹妹也没她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如果你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她的故事，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的，这个世界上可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毕竟我们两人之间可是有着心灵感应的。”
然而让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意外的是在听到她的话后对面的张恒却是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简单的说了四个字。“我相信她。”
顿了顿张恒又继续道，“我认识你妹妹有段时间了，很清楚她是什么人，所以你那挑拨离间的小伎俩还是收起来吧，不过现在看来，这次事情你们两人之间恐怕真的有什么误会。”

第四百四十二章 真话与谎言
二十分钟后，张恒又回到了樊美男所在的那家医院里。
他在停车场里停好了汽车，带着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走进了住院楼，这一次还在护士台遇到了值班的小护士，后者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探视，但还是按照规定让张恒和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做了个登记，之后才放两人进去。
病房里，樊美男看到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明显有点害怕，尤其她可能想起了不久前插在床头柜上的那把刀，往后小退了半步，但还是轻轻叫了声，“姐。”
“别，我可当不起这称呼，你和你的小男朋友都抓了我两次了。”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淡淡道，“我只是你们感情生活的调剂品，你们心情一不好就把我抓来玩玩儿。”
“不是这样的，”樊美男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怎么，都到了这时候你还打算和我继续演下去吗？”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冷笑道。
之后一旁的张恒突然开口道，“看样子你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对彼此建立起足够的信任，这样下去对话也很难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所以你有什么提议吗？”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问道。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誓言戒指】和一张羊皮纸。
“这是一件道具，接下来你们只要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液融合在一起，在这章羊皮纸上写下不会说谎的誓言，之后每人戴上一只戒指，一旦对方说谎你们手上的戒指就会发烫。”
“哦，我记得我之前好像已经玩过这个游戏了。”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道，接过其中一枚铜戒戴在手上。“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樊美男道，随后她也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等两人按照张恒所说在羊皮纸上写下誓言，各自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交到了作为裁判的张恒手上，张恒道，“你们可以先提个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测试下。”
“那我先来吧，”樊美男道，问对面穿着黑色网球服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呈思函。”
“没问题。”张恒道，他能感受到樊美男的戒指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呈思涵的确是穿着黑色网球服女人的真名。
而接下来轮到呈思涵提问了，她的眼里却闪过了一抹不怀好意之色，开口道，“你第一次遇到张恒并不是偶然。”
樊美男的瞳孔猛地一缩，沉默了片刻后她点头道，“是的。”
“真话。”一旁的张恒神色不变，“测试环节已经顺利通过了，之后你们可以问各自想问的问题了。”
结果听到他的话呈思涵并没有将话题转到这次的竞争上，而是继续道，“你接近张恒是因为洛基。”
樊美男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足足有半分钟，半分钟后她才艰难道，“是的。”
“真话。”
“是感觉到难以回答了吗，我亲爱的妹妹，我这才刚刚开始呢，”呈思涵笑道，“难得大家有这么坦诚的机会，我可以把你的黑料都爆料给你的男朋友。”
接下来轮到樊美男问问题了，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让自己不受姐姐的影响，之后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看你不顺眼咯。”呈思涵耸肩道。
“谎话。”张恒感觉到了从樊美男的戒指上传来的热量，提醒呈思涵道，“你最好实话实说。”
“OK，是洛基让我这么做的。”呈思涵道。
“真话。”
呈思涵继续发问，“你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在嫉妒洛基对我的青睐？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即便我是你的引路人，当初看你可怜把你引荐给了洛基。”
“我没有。”樊美男摇头道，“但我的确很羡慕你，因为洛基吩咐你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而他只让我做了一件事结果我还没有做好。”
“真话。”
呈思涵闻言显得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樊美男又问道，“洛基为什么要你杀我？”
“因为这是我的测试，虽然时间上晚了点，但只有通过这场测试，洛基除了选我做他的代理人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呈思涵淡淡道，回答了这个问题后她终于也稍稍认真了一些，不再只是为了揭樊美男的黑料，想了想道，“你们这次为什么抓我？”
“为了得到洛基的下落。”樊美男显得很是吃惊，“等等，你难道还没有通过洛基的测试？”
“不然呢，我要是通过了他的测试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呈思涵冷笑道，“如果我的能力没有消失，你们也会这么容易就抓到我。”顿了顿她又道，“想知道洛基的下落，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因为我已经和他失去联系很久了，他把给我的力量也收了回去。”樊美男道。
“真话。”
这时候呈思涵的脸色也变了，她甚至忘了一人一个问题的规矩，接着又问道，“你难道也没有完成自己的测试？”
樊美男点了点头，“你的测试是杀掉我，而我的测试是杀掉张恒……看样子我们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呈思涵道。
樊美男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回答，片刻后她问道，“我想要成为洛基的代理人是为了骗过死神，但你一直没和我说你是怎么成为洛基的代理人的。”
“和你一样的理由，但是我是为了救我的养父。”呈思涵淡淡道，“他是癌症晚期，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那你又为什么半途放弃了？”
“我现在失去了伪装能力，也没觉得把握能应付接下来警方的调查，风险太大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放手。”呈思涵轻描淡写道。
“谎话。”
“距离第一轮代理人战争结束只有十几个小时了，如果我们都没有通过测试，洛基又会怎么办，他难道不担心自己会没有代理人吗？”樊美男这时候不解道，“还是说他想要退出这场游戏。”
“洛基那么喜欢热闹，是不可能退出这场游戏的，”呈思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家伙很可能从头到尾都在愚弄我们，难道说他早早就在我们之外选好了自己的代理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血誓
相比于樊美男，呈思涵跟着洛基的时间更长，因此对于后者的了解也更多。
作为北欧神话中的恶作剧与谎言之神，洛基是北欧诸神中行事风格最随心所欲的，他没有明显的善恶观念，做事纯凭个人喜好，同时又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一个抱着火箭筒的熊孩子。
无论善意还是恶意都来的毫无道理，这一点呈思涵早就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在樊美男的眼中呈思涵是洛基最偏爱的信徒，两人的身上有着不少共同点，但是呈思涵自己心中很清楚，她或许可以继承一部分洛基的力量，但是永远无法继承后者那份与生俱来的残忍天真。
就比如现在，当樊美男和呈思涵被所谓的考验折磨了这么长时间，不断拷问自己的灵魂，最终做出痛苦的选择，却蓦然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残酷的玩笑，原来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在洛基的考虑名单上，呈思涵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这一刻躲在一旁的洛基有多开心了。
不过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忽然一动，对张恒道，“你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干掉了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
张恒点头，“当时的过程其实比较复杂，但是就结果来说是这样的。”
呈思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纠结之色，犹豫了片刻后她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帮你们找到洛基，那你们能不能让他也满足我一个要求？”
“你想要救你的养父？”张恒扬了扬眉毛，“这听起来很公平。”
“不，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呈思涵道，“就算你干掉过瘟疫，但是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洛基，正面冲突洛基未必比白马骑士强多少，但是论诡计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洛基的对手，所以很大可能我们最后一无所获，而且还会得罪洛基。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要被洛基一直惦记着的，所以想要我帮忙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可不够，我还需要你的保证。”
“你想要我怎么保证？”张恒问道。
“给我你的血，不用太多，5ml就够了，我有一件道具，可以制作具有约束效力的血誓，一旦你违背自己的誓言，你全身的血液会沸腾起来，持续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呈思涵道。
张恒闻言摇头，“就像你不相信我，我也很难相信你，我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件道具是否还有其他别的什么效果，我是不会冒然把自己的血液给你的。”
“你可以直接问我，这件道具是否还有其他的效果。”呈思涵扬了扬手上的戒指，“我可是还戴着你手上的这件小道具呢。”
“抱歉，这样的古怪血誓并不在我能提供的保证范围内。”张恒道。
结果就在两人陷入僵持的时候，一边沉默了许久的樊美男重新开口道，“那个……我来发誓行吗？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张恒之所以卷进来也是因为我，如果他违背了誓言，那结果也应该由我来承受。”
樊美男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呈思涵的眼睛，又接着道，“我相信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给他做担保，而你是我姐，我也相信你，相信你的血誓没有其他的问题，所以由我来发誓是最合适的。”
呈思涵听完皱了皱眉头，她本人还是更希望由张恒亲自来做保证，但是樊美男的话也让她没法反驳，的确，如果不是因为樊美男张恒也没道理掺和进这件事情里，这样的话如果樊美男发誓他也没理由不守约。
而现在张恒的态度强硬，摆明了是不会立什么血誓，因此呈思涵最终也只能退步道，“行吧，你也可以。”
樊美男见呈思涵点头答应了，也拿起了床头柜上那把刀，割开了自己的食指，不过5ml的血液量并不太好收集，樊美男也废了很大一会儿工夫，才填满了呈思涵掏出的那只银色怀表壳，而她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片虚汗，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呈思涵合上了怀表，拎起怀表带，将那只银色怀表放在打火机上烤了足足一分半钟，直到里面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才把那只银色怀表又递给了樊美男。
“发誓吧，就说如果洛基治愈了你身上的病，也要同样让他治愈我养父的癌症，之后把大拇指按在表壳中央，记住，做不到的话你全身的血液都会沸腾。”
“我知道了。”樊美男接过怀表，按照呈思涵所说一字不差的发了誓，又按下了大拇指，指尖还被烧红的表壳烫了个水泡。
张恒本能的觉得这个血誓有点不妥，但是他看了眼樊美男的眼神，知道后者已经下定了决心，等樊美男做完这一切，呈思涵收回了怀表，她的神色也终于缓和了一些，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了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下来一行字。
——洛基应该就在附近。
之后似乎是担心张恒和樊美男不明白，她又补充了一句。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时刻，见证被他愚弄的我们绝望与痛苦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
呈思涵打完这句话后，又抬头看了张恒和樊美男，随后三人的目光一起移到了屋里的第四人身上。
是的，没错，樊美男居住的是一间双人病房，一共两张病床，除了她以外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还住着一个七十岁的大妈，以这个年龄来说她的身体其实还不错，就是有点耳背，住院是因为胃部长了个良性的肿瘤，需要手术切除，现在手术已经成功完成了，她的恢复也还不错，预计很快就能出院。
樊美男之前根本没有怀疑过她，因为她表现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就和其他住院的其他老人没什么区别，有个上班的儿子，应该是个小领导什么的，每天都很忙，不过下班的时候会来看望她一眼，除此之外还找了个陪护，现在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睡着了。
而大妈这会儿也还在熟睡中，因为之前三人说话都放低了声音，再加上她的耳背，睡眠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第四百四十四章 异变突生
张恒扫了眼另一张窗前的病房卡，看到了上面大妈的名字。
——王丽荣。
和她的人一样，这也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入院的时间是在樊美男之后。按照樊美男的说法这张床上原本的病人是个女老师，而那个女老师在樊美男住进来差不多两周后出院，之后搬进来的就是王丽荣了。
因为还在三大公会的通缉榜单上，樊美男即便在治病的时候也保持着相当的警惕，会格外注意自己身边的人，她也曾花时间摸底过王丽荣的底细。
以王丽荣的年纪肯定不可能是玩家，而和她接触的那个护工和儿子，经过樊美男的调查和试探后也排除了玩家的可能，于是之后樊美男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再加上王丽荣脾气性格很好，看樊美男一个人没什么人来看她，还会经常把自己儿子带来的水果牛奶什么的分给樊美男，两人的关系也很融洽。同时因为王丽荣耳背，樊美男平时搞点什么小动作，比如半夜溜出去吃泡面什么的她也完全不知道，简直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室友了。
因此呈思涵怀疑王丽荣，樊美男还有些没法相信，不过她也知道洛基的伪装能力有多强，当年诸神都被洛基骗的团团转，而呈思涵只是得到了洛基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力量，也可以把三大公会耍的晕头转向，所以表面看起来什么异常也没有的王丽荣真的是洛基伪装的，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问题来了，就算怀疑王丽荣是洛基伪装的，三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证实这一点。
张恒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观察力这一次很可能起不到太多作用，因为如果用技能等级来进行量化，洛基的伪装技能估计已经到了Lv5的程度，和真人站在一起，就算目标自己的儿子站在这里恐怕也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虽然张恒的身上还有【誓言戒指】可以拿来测谎，但是这毕竟也只是一件F品质的道具，对付普通人还行，但是遇上洛基这个级别的神明，恐怕就不怎么够看了，洛基毕竟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是操纵谎言的行家。
而【誓言戒指】估计是来自哪个神职中带有忠诚词缀的古神，就算现在没有被人给遗忘，想来处境也不会太好，让他正面和洛基相抗纯粹是在为难人。
张恒扭头用目光询问呈思涵，她究竟有几成把握？
——三成吧。
呈思涵认真考虑了半分钟打字道，这个把握性显然并不让人满意，但是考虑到对手是洛基，三成也不算小了。不过麻烦的是以洛基的警觉性，三人恐怕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挑错了人，被洛基察觉，再想抓到他就很困难了。
——你还有其他的怀疑对象吗？张恒也接过了呈思涵的手机打字道。
——有，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让我们做登记的那个小护士，这一层的护士长，我妹妹的主治医师。
呈思涵一口气列出了三个最容易接触到樊美男的人。
——你就这么肯定他一定在医院里吗？
一旁的樊美男这时也忍不住问道。
——不是一定，对于洛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但是他在医院的概率的确最大，因为这里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看戏位置，你在这里，他每天都能观察到你的情绪变化，看你为要不要完成他的考验而纠结痛苦，另外他给我的考验是干掉你，所以如果我想完成我的考验，也要到医院来，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给自己留好座位，无论最后是我杀了你，还是我们俩一起意识到被骗，对他来说都很有意思。
——你的怀疑名单里还落下了一个人。
张恒道。
——什么人？”
——王丽荣的陪护，她也一直待在樊美男的身边，而且相比王丽荣，她因为陪护的身份更容易被忽略。
——这样一来选择的范围就又扩大了。
呈思涵皱眉道，接着打字道。
——其实除了这些主要怀疑对象，还有医院的保安和隔壁房的病人，甚至墙外的壁虎和附近一带的流浪猫都有可能是洛基变的。
——不管他们之中那个是洛基，接下来都会有一场苦战，我要先去趟车里拿下武器，你们可以先留在这里，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怀疑，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张恒打完最后一段字收起了手机，要对付洛基寻常的武器肯定不管用，张恒一直到现在其实都不太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干掉白马骑士的，他只是猜测和他身体中正在觉醒的那股奇特力量有关，但是他还没法熟练掌控这股力量，相比之下，还是手中的武器更靠谱一点，尤其是几件B级道具。
无论是【藏鞘】还是【瘟疫骨弓】应该都能给洛基造成伤害。
张恒在离开前还抱了一下樊美男，看到这一幕呈思涵皱了皱眉，将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张恒随后开口道，“我给你们姐妹一点时间，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我们就去找洛基。”
说完他就走出了病房，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呈思涵和樊美男，以及不知道真实身份的王丽荣。
气氛显得略有些尴尬，樊美男还得配合张恒继续把戏给演下去，因此过了会儿她问呈思涵道，“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白水和牛奶。”
“白水吧。”呈思涵的注意力这会儿都在侧身熟睡的王丽荣身上，有些心不在焉道。
于是樊美男转身走到了床柜台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到了一只一次性塑料杯，之后又弯腰去拿地上的保温瓶。
结果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只见呈思涵收回了投向王丽荣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自己的妹妹身后，重新抓起了之前自己落在柜台上的那把水果刀，随后轻轻喊了声“美男。”
樊美男闻言转过身来，有些疑惑道，“什么事？”
结果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捅进了她的心脏。
“抱歉了，妹妹。”呈思涵淡淡道，“这次测试是我赢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师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樊美男还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进行躲闪，紧接着胸口的剧痛就从神经传递到了她的大脑，她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震惊与不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眼前就是一黑，她的身体也向后栽倒了过去，先是撞在了桌子上，撞翻了桌上的水壶和杯子，之后又靠着桌子一点点滑了下来，最终歪着头，一动也不动。
鲜血逐渐染红了她的套头衫，而她的眼睛也彻底失去了光泽。
呈思涵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妹妹的尸体，神色显得有些复杂，而另一张床上躺着的王丽荣也终于被水壶落地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结果看到的却是樊美男死不瞑目的一幕，她整个人也被吓了一跳，哆嗦着问一旁的呈思涵，“大闺女，这是咋回事儿啊？”
“我杀了她。”呈思涵淡淡道，“完成了测试。”
“什么测试？”王丽荣看向呈思涵的目光中已经带上几分恐惧之色，她没想到长相这么漂亮的女娃下手却是这么狠辣，直接动刀捅死了人，而且杀完人后居然没有逃走，而是就这么站在那里，看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王丽荣已经有点想要喊人了，但是又担心会激怒呈思涵，在人来前对她动手。
“你给我的测试，要我杀掉我的妹妹，我已经完成了。”呈思涵道，“接下来该轮到你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我让你杀了你妹妹？”
王丽荣一副完全被呈思涵给搞糊涂了的样子。
“到了这时候你还打算再演下去吗？”呈思涵道。
“我要演什么？”王丽荣现在是越来越害怕，她已经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女娃的精神不太正常，竟然杀掉了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想把这件事推到她的身上来。
“不是你吗？”
呈思涵皱眉，随后她打开了病房大门，“你想叫人，正好，把你的陪护给叫进来吧。”
这应该是王丽荣求之不得的事情，没有人想要在一间狭小的屋子直面一个刚杀掉自己妹妹的杀人凶手，更何况王丽荣和樊美男还做了不少时间的病友，彼此之间也有一些交情，而樊美男的尸体现在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但是等呈思涵打开门，却没有听到王丽荣的叫喊声。
半分钟后呈思涵将病房的房门重新合上，缓缓转过身来，发现王丽荣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再没有之前那副惊慌害怕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睛，晶体上的浑浊褪去，剩下的全是狡黠。
王丽荣挥了挥手，制止了呈思涵行礼。
“我不是他。”
呈思涵有些意外。
“但是我知道你，当然，还有你的妹妹，”王丽荣看了眼地上樊美男的尸体，“我知道你们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们一声师姐的，但是现在看来，我只剩下一个师姐了。”
“你就是那个被洛基选中的那个代理人吗？”呈思涵神色一动。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些不服气，但我还是得说他的眼光不错，”王丽荣道，“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副本我的分数目前在所有玩家中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刚才下楼的那位帅哥。”
“你是β？”
“没错。”
“可是你不是不久前还在游戏中的吗？”呈思涵道，“而王丽荣可是和我妹妹整整住了两个星期的……等等，住院的人真的是王丽荣，你只是刚刚用自己换掉了真正的王丽荣，这也是为什么我妹妹调查后觉得王丽荣没有问题的原因。”
“Bingo。不愧是大师姐，一猜就中。”β赞道，“我也是刚来的医院不久，老实说都还没怎么来得及怎么研究王丽荣，好在只是假装睡觉的话倒是没什么难度。”
“是洛基派你来的吗，他自己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姐妹手足相残，他不是应该最喜欢这种场景的吗？”呈思涵道。
“你是真的很了解他，了解他的那些恶趣味，”β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今晚比较不巧，他这会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就把我打发来了。当然我和他的目标不太一样，我今晚来这里，除了忙他的差事外，其实主要是为了来见见我最大竞争对手——西蒙，或者说张恒的，老师对他似乎也很有兴趣，我还没见过老师对什么人这么感兴趣过，但是今晚的见面，老实说他让我有些失望。”
β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樊美男不是你这个姐姐的对手，所以帮她找了个厉害的帮手，是我给张恒发的短信，让他赶到这里来的，但我没想到最终你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干掉了樊美男，他这个玩家第一人的身份似乎有些名不副实，传言说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马骑士也栽在了他的手上，难道说他是纯靠肌肉的类型？但是论硬实力他应该没有瘟疫强吧……倒是你，师姐，你的狠辣和果决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可惜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呈思涵闻言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望着β。
后者接着道，“没有我的话，老师应该就会选你做他的代理人了。但是很遗憾，因为我的存在，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在张恒的眼皮底下干掉了樊美男这的确很了不起，令人印象深刻，但是这没法改变任何事情，我还以为你能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的，第一轮代理人战争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要结束了，就算老师有办法让你进入游戏，你大概率也没法接连挑战三场，更别说超过我了。”
呈思涵拒绝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道，“带我去见他。”
“然后呢？”β反问道。
“我赢下了他给我的测试，现在轮到他来履行他的承诺了。”呈思涵重复道。
“有意思，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老师有很多的美德，但是遵守承诺绝对不在其中。”
“这话留给他自己来对我说，你算什么东西。”呈思涵冷冷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追踪
β闻言也不生气，她看了眼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樊美男，又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呈思涵身上，随后悠悠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理解你的那些绝望与愤怒，但我其实也是在为你好，事情已经没法改变，以你现在的状态再去见老师，不但没法救下你的养父，而且万一惹到老师，还会有别的苦头要吃……”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你来操心了，你要做的就是带我去见他。”呈思涵一点也不客气的打断了β的话，“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张恒是回车里取武器，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他看到樊美男的尸体，你觉得他会认为我们两人之中谁更像是凶手？”
“不愧是师姐，你在杀人前就想好要嫁祸给我了吗？”β扬了扬眉毛，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赞道，“这才像样，看来至少今早我不会那么无聊了，好吧，我可以带你去见老师。”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路上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开始骗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先开始跑的人不一定先到达终点，”β道，她耸了耸肩，“不过我接受你的警告。”然而说完她却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而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呈思涵的脸前晃了晃，“在走之前你不介意我拍几张照片作为你完成测试的证据给老师吧？”
“你随意。”呈思涵面无表情道。
于是β调出相机模式，选择了几个不同的角度按下快门，拍下了这血腥的谋杀现场，同时嘴里还啧啧道，“这一刀真是干净利落啊，这就是姐姐最后的温柔吗？”
而等拍完照收起手机，她还想伸手戳戳尸体的眼睛，结果一边等的不耐烦的呈思涵已经又开口道，“你玩儿够了没，真以为张恒只是靠运气干掉瘟疫的吗？再不走等他回来，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好吧，反正在照片也拍完了，我们的确也没什么必要再以身犯险了。”β倒是从善如流，闻言立刻站起身来。
而呈思涵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一眼樊美男的尸体，就好像此刻那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她的妹妹，只是一袋垃圾一样。
……
两人前脚刚离开病房，张恒后脚也已经带着【瘟疫骨弓】和【藏鞘】来到了住院部的楼下，但是随后张恒没有直接进门，因为他现在身上的装备被人看到肯定会叫保安的，虽然医院的那些保安肯定不是张恒的对手，但是张恒也不想节外生枝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直接沿着排水管爬到了樊美男所在的病房外。
随后张恒翻窗翻进了病房里，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樊美男，还有她胸前那把水果刀。
不过张恒的脸色依旧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悲痛难过的表情，只是看了眼手上的时间。
十秒钟后，就见樊美男的尸体连同地上的鲜血全都消失不见，只有那把水果刀从空中掉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躲在洗手间里的另一个樊美男也走了出来。
——【死亡幻象】
这是张恒从1810那里拿到的一件道具，作用是伪造一个几乎可以假乱真的幻象，幻象的时间持续一刻钟钟，期间不能被触碰，否则就会失效，在离开病房前，张恒通过那次拥抱把这件道具交给了樊美男。
之前那一出本来就是三人商量好的，因为没法确定洛基到底以什么身份潜伏在医院中，就算嫌疑最大的王丽荣，呈思涵也不过只有三成把握，张恒并不喜欢这种纯粹赌机遇的选择，因此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借助【死亡幻象】由呈思涵直接杀掉樊美男，完成测试以此来吸引洛基主动现身。相比起F级品质的【誓言戒指】，【死亡幻象】是C级道具，即便洛基也不是那么容易看穿的，况且就算被洛基看穿也无所谓，按照呈思涵对洛基的了解，他如果真的看破了【死亡幻象】创造的小把戏，估计更会忍不住跳出来拆穿这一切。
但是无论呈思涵还是张恒，的确都没想到洛基今晚并不在医院中，反而是他的代理人β代替他出现在这里，好消息是以β的眼力还没法看穿【死亡幻象】所创造出的幻想，但坏消息是三人也没法立刻找到洛基。
樊美男从洗手间出来后也把之前屋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恒，“我姐想靠β找到洛基，但是我总觉得这个β不会这么老实。”
“没关系，你姐已经发起了位置共享，我们可以跟上去，如果真的找不到洛基，我们还可以拿下他的代理人β，除非洛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重新找到一个新代理人，并且让他参加代理人战争副本，否则他肯定不能放弃β。”张恒道。
随后两人兵分两路，张恒依旧是从窗户口爬出，而樊美男则从安全通道离开了住院大楼，五分钟后，两人在一员停车场汇合，并且坐回到了张恒的Polo里。
张恒将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
代表着呈思涵的圆点现在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她的速率并不快，应该是在步行中，但是张恒注意到就在距离她五百米外有一座地铁站，看样子她和β接下来是打算去搭地铁。
于是张恒也找到了一副地铁线路图，等呈思涵的移动速度开始变快，从地图上圈出了呈思涵和β所乘坐的地铁线。
不过大概是因为地铁里的信号不太好，很快呈思涵的位置信息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好在有地铁线路图，张恒倒是不会跟错方向，大约二十分钟后呈思涵的信号又恢复了正常，应该是已经下了地铁，再次在街道上移动了起来，并且最终停下不动。
但是等张恒把Polo开到那里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那里竟然是一家手机维修店，张恒下车，和樊美男一起走进了手机店，结果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在跟维修店的老板讨价还价，而他的手上拿着的赫然是呈思涵的手机。

第四百四十七章 区别
“什么意思？”
地铁车厢里呈思涵看着β伸出的手问道。
“手机还有其他通讯设备，暂时让我来帮你保管吧。”β笑道，“并不是在针对你，只是你应该也知道老师他一向很谨慎，现在在找他的人不少，不只是你们姐妹，还有其他一些家伙，包括希腊和罗马神话中的那些家伙，小心点总是没大错的。”
呈思涵皱眉，但片刻后还是把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别弄丢了，我的手机里可是还存着不少重要的东西。”
“当然。”β满口答应着，可她接过手机后，却只在手上拿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随后就顺手塞进了身旁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的背包里，而那个男人这会儿正站在一个上班族的身边，将手偷偷伸进上班族的口袋，去掏后者的钱包，得手后立刻向车门移动，看样子是准备下车换乘另一条地铁。
呈思涵的眉毛跳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还有其他什么可以记录位置或是和外界联系的电子设备吗？”β笑嘻嘻的道。
“没有了。”呈思涵努力压住心中的火气。
“道具呢？”
“也没有。”
“介意我搜下身吗？”
“你最好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呈思涵的目光沉了下来。
β耸了耸肩，一副很是无辜的样子。
“下不为例。”半分钟后呈思涵还是选择了让步，站直身体，示意β动手。
结果后者走到她的身前，却并没有马上把手伸进她的口袋和包包里，而是绕着她先转了一圈，同时嘴上还啧啧啧的称赞道，“师姐你的身材真的好，真羡慕你的男朋友。”
“你是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
“不不不，我这就开工。”β一边说着一边也终于开始检查起呈思涵的随身物品来，然而她的一双手并不老实，时不时的就在呈思涵的身上乱动几下，碰碰不该碰的地方。
一开始呈思涵的目光中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但是很快她眼里的愤怒之色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平静，任由β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而β也发现了吴思涵的情绪变化，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手上的动作终于也开始收敛，她从呈思涵的包里翻出了两块儿磁石，看了看，随后又摸出了那只银色的怀表，好奇道，“这就是那件血誓道具吗？我其实挺好奇的，如果发了血誓的人已经死掉了，违背誓言后尸体的血液还会沸腾吗。”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发个誓试一试。”呈思涵淡淡道。
“然后你来杀掉我验证下吗？”β嫣然一笑，不过她的笑容配合王丽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我倒是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呈思涵道。
“可惜我不是你的妹妹。”
“……”
见呈思涵默然，β似乎显得很是开心，“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不过往好的一方面想，你至少还能再见到老师，如果我是你的话这会儿就该好好想想要怎么说服老师救你的养父，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忘了这事儿，从老师那里要点别的什么奖励。”
“你的话一直这么多吗？”
“旅途漫漫，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有个人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什么的。”
“我更喜欢和哑巴一起上路。”
“真是奇怪的癖好，不过估计很快你就会怀念我的。”
地铁上的广播响起，提示乘客前方到达积雨潭站，等到车厢门向两侧开启，那个长相有点贼眉鼠眼的男人跟其他乘客一起走下了地铁，随后又有新的一批乘客上车。
呈思涵见多出了一个空座位，就抢在一个小鬼之前坐了上去，随后还得意洋洋的看着那个满脸沮丧的小鬼。
“幼稚。”呈思涵哼了一声。
“我只是习惯时不时给自己找点乐子而已。”β冲小鬼做了个鬼脸，结果就见后者被她给活生生的给气哭了，把脸埋在一旁母亲的大腿上。
而他的母亲这时还在一脸严肃的教育他，地铁上应该要优先给老人让位。
但此时罪魁祸首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向呈思涵的身上，“师姐你知道老师为什么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吗？”
“你不就是在第一轮代理人战争中混了个老二吗，准备拿来一直吹嘘吗，还是在等着我发张奖状给你？”呈思涵嘲讽道。
“不单纯是因为实力的缘故，”β摇头，“当然，你既然提到这茬了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你的夸奖，不过话说回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老师抛弃你的原因吗？”
“说来听听。”
“你太执着于救你养父这件事情了。”β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受老师的邀请，成为他的代理人的吧，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拼命的模仿老师，学习他伪装和骗人的本领，学习他的狠辣无情，每件事情都努力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待和做选择，你和塞特合作，把三大公会搅得鸡飞狗跳，干的真的很漂亮，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这么做，只是因为你觉得这么做可以讨老师的欢心，然而据我所知，最终老师却并没有表扬你。你就像是一条在主人面前摇着尾巴的哈巴狗，想尽了一切办法，却都得不到主人抛来的肉骨头。”
呈思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的问题其实是并没有能在恶作剧与诡计之中真的获得满足与快乐，就好像是一个尖子生就算门门考第一，全是靠死背知识点，没有一点自己的灵魂，这也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你正是老师眼中最愚蠢与可怜的那部分人，当然，你至少还不像你的妹妹那么不可救药，这也是老师今晚派我来医院的原因，如果你可以放下救你养父的念头，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其中，享受欺骗所带来的快乐，你依然可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第四百四十八章 站台
呈思涵这一次沉默了格外长的时间，她的身体也在随着地铁车厢微微晃动，墙外的广告牌飞快闪过，就好像是一出出默剧。
“如果我放下救养父的念头，是不是就能见到洛基，重新找回我的能力了。”
“当然。”β点道，“虽然游戏组委会规定诸神只能选择一位代理人，但是你了解老师，他从来不把这些规则放在眼里。”
“行啊，那我放弃拯救我的养父。”呈思涵淡淡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β笑嘻嘻的道，“跟我来吧。”说完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而这时地铁正好也再次到站了，车厢门重新打开。
β走下了车，但是并没有带着呈思涵往出口的方向走，也没有去坐电梯去换乘的地方，反而走到了站台的最尾端，等着地铁驶离开后趁工作人员不注意跳下了站台，闪身进了一旁的隧道里。
呈思涵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随后就见β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同时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呈思涵，“小心脚下哦。”
呈思涵哼了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而两人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轨道发出的震颤声，越来越大。
呈思涵的心中一紧，提醒道，“地铁来了。”
“我知道。”β笑了笑，但是却没有任何要躲闪的意思，反而还单脚站立在了铁轨中央，闭上了眼睛，过了大概十秒钟，一辆疾行的地铁从黑暗中驶来，擦着她的身体驶过，带起了她的头发。
整个场面有惊无险。
β睁开眼，眨了眨眼，“你看，是隔壁来的车。”
“你不会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呈思涵冷冷道。
“不是运气哦，我们这边的车刚过去，所以我知道来的肯定是隔壁的车。”β道，说完她裂了咧嘴，补充道，“但这一次来的就是我们这边的车了。”
说完她跳出了轨道，把身体贴在背后的墙壁上，而身后的呈思涵也学着她的样子，贴紧隧道的墙壁，下一刻铁轨再次疯狂的震动了起来。
又一辆地铁从黑暗中驶出，β说得没错，这一次来的车是他们这边的，高速行驶的地铁从呈思涵的耳边呼啸而过，中间形成的气流刺的她脸庞微痛。
等到地铁驶过，呈思涵重新开口，语气森然，“我让你带我去见洛基，不是在这里玩儿什么猜火车的游戏。”
“别着急啊，”β道，“我们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
随后两人又走了大概两分钟，β终于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墙壁上的一扇铁门道，“那里就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扇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铁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锁，之后身先士卒，沿着下面的梯子爬了下去。
虽然这扇突然出现在隧道中的铁门看起来有些可疑，但这时的呈思涵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因为下一趟地铁很快就要到了，因此她也只能咬牙，沿着有些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
结果下面的景象却让呈思涵微微有些惊讶。
谁也没有想到在地铁的隧道下面居然是一座站台，不过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从来没有投入使用过，里面堆放着不少建筑废料，脚下的灰尘更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厚了。
β把手机调到了手电筒模式，照了一下四周，解释道，“这里在最初的城市规划里原本也有一条的地铁线，但是后来在建到一半的时候计划有变，这条线就给废弃了。”
“我好像之前也有听说过类似的说法，还以为只是都市传说，原来是真的吗。”呈思涵皱眉。
“嗯，很多流言都会有一个源头的，”β道，“不过能找到这个源头的人并不多。”
“洛基最近一段时间就藏在这里吗？”
“不不不，老师并不喜欢这种阴暗废弃的地方，他只是来这里拜访个朋友，我跟你说过的，他今晚没去见你是有别的事情做，实际上如果不是你一直强烈要求，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的。”
“他来拜访谁，谁会住在这种地方？”呈思涵问道。
“老实说我既不知道也不关心。”β耸了耸肩，“你让我带你来找他，我就带你过来了，我已经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后面的路你就得自己走了。”
然而一旁的呈思涵却没有一点想要放她走的样子，反而从身上又摸出了一把小刀，握在手里。
β有些惊讶，因为之前她在给呈思涵搜身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把小刀。
呈思涵开口淡淡道，“我想了想你在地铁上说的话，发现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我的确喜欢有个人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什么的，而你这么喜欢说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我今晚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而且这会儿刚好有点口渴，正着急去买水喝呢。”β摊手道。
“没事，你少喝两口水也死不了。”呈思涵一边说着一边向β那里移动，但是没想到下一刻β却是直接关掉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于是整个站台又陷入到了黑暗中，只有从铁门上方的广告牌上露下的一点光线。
呈思涵借助这一点光线，看到β又跳下了站台，向着前方的隧道中跑去，于是她也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然而跑出了大概二十米后面前就越来越黑，几乎看不清面前的路了。
呈思涵不想再深入那片黑暗之中，因为她本能的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是如果她就此停下脚步，很可能就把β给追丢了，张恒的计划她也清楚，在找不到洛基的情况下他的代理人β就是引诱洛基现身的最好的筹码。
因此呈思涵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继续追了下去，这时的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跑起来也是磕磕绊绊的，但是好在前面β的情况同样也不容乐观，两人都没法提起速度来，于是就这么在黑暗中一追一逃，跑出了大概二百米远，呈思涵眼看就要能追上前面的β，但是下一刻β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不见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隧道
黑暗幽深的隧道里，只剩下了呈思涵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她就仿佛是被遗弃在了世界的尽头一样，身旁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不过呈思涵并没有慌乱，β的脚步声消失很大可能只是突然停下不动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什么地方猫着。
呈思涵也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之前β要她交出手机和搜身的用意，不只是为了让她没法联系其他人曝露自己的位置，也是为了确保她身上没有任何光源，也就是说她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
但是如果她这样就想脱身未免也太小看了呈思涵这个师姐了。
呈思涵既然可以趁她不注意在身上藏下一把小刀，当然也就可以藏下别的什么东西，下一刻呈思涵居然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了一台手机。
这台手机并不是她的，而是车上一个女高中生的，下面还挂着一只可爱的猫猫头，之前呈思涵看她用手机和同学聊明星八卦，记下了她的屏保密码，然后等她将手机放回口袋准备下车的时候顺手牵羊偷偷拿走了她的手机。
当然，这一切都是发生在β搜完她的身后的事情了，呈思涵跟β从铁门下去前还用这台手机给樊美男发了一条位置信息，不过当呈思涵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照亮四周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因为和她想象中的景象不同，她居然没有能在附近看到β的身影，后者就像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呈思涵将手机举到脸前，又检查了一遍附近，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隐藏的通道或是出入口，此刻的她正身处在一条废弃的隧道中，两边都是厚实的水泥墙。
β的消失就像是一场魔术。
不过对于呈思涵和她所处的那个世界来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呈思涵自己不久前就在张恒的眼前玩儿过差不多的一处，β再怎么说也是第一轮代理人战争排行榜上目前排在第二位的玩家，又是洛基钦点的代理人，如果她没有什么压箱底的逃生手段反倒才奇怪了。
不过让呈思涵不理解的是，β明明有脱身的手段，却为什么在医院和路上的时候不用，要一直等到这里才用出来，是因为她身上的道具只能在这里发挥作用？还是纯粹只是想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另外之前在地铁上她所说的那些话里又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呢？
呈思涵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又看了眼手中的手机，不知道是否因为她现在处在地下太深的位置，手机上这会儿显示的是无信号状态，她没法和外界联系。
呈思涵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原路返回，等到张恒和樊美男过来汇合，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她之前没有并没有追出太远，根据呈思涵自己的计算她也就在黑暗中跑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而且因为看不到脚下的路，速度并不算快，所以现在开了手电再回去应该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然而之后呈思涵足足走了有六七分钟，却依然没有找到来时的那个站台，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一次呈思涵也格外留意了周边的环境，结果发现这里除了没有铺设铁轨外和头顶那条正在使用的隧道没有什么别的区别，中间也没有任何岔路，因此也排除了她在原路返回的时候走错路的可能。
呈思涵的一颗心沉了下来，之前一直追β她的感受还不是很明显，现在β不见了，这条隧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与此同时手机发出的光亮将她的影子投在隧道一侧的墙壁上，拉伸变长，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她的身前和身后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整条隧道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身影。
……
另一边樊美男也已经收到了呈思涵发来的信息，跟张恒一起赶到了地铁站，不过在过安检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张恒身上的装备无论是【藏鞘】还是【瘟疫骨弓】都有点太显眼了，张恒不得不找了个特大号的旅行袋把它们一起打包了起来，同时还想办法在入口制造了点小骚乱，吸引走了不远处的两个安检员。
之后他才和樊美男刷卡过了闸机，从楼梯上走下，来到了站台前。
樊美男左右看了看，然而并没有看到呈思涵或是β的影子，于是开口道，“我姐最后发给我的地点就是在这儿了，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在这里搭乘地铁吗？”
“看起来不像，这条地铁线就是我们最初追踪的那条地铁线，只不过后来你姐的手机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那个惯偷的身上，他在中间改换了地铁线，不过你姐那时候和β应该还在地铁上，所以他们应该是在这里下车，而不是上车的，但如果只是出站你姐也完全没必要冒风险给发信息，而且还具体到了站台，他们有很大概率还在这里。”
“我去厕所里看看。”樊美男道。
“好，那我想办法调一下监控。”张恒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几个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基本完全覆盖了站台，如果能找到录像应该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樊美男略有些担心，和闸机口前的安检员不同，监控室里面负责看监控的人一般情况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是不会出来，而且一间监控室里也不只一两个人，当然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会是张恒的对手，但是张恒真要通过暴力手段拿到录像估计也会在事后引发不小的风波，要知道这可是现实世界而不是副本中。
按理说这本应该是她出马的时候，如果她的伪装能力还在，可以扮成地铁站的领导大摇大摆的进去看录像。
但是现在她的能力已经消失了，而张恒的化妆术虽然不错，可也还没好到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而不被他的朋友下属认出来的程度，不过张恒本人看起来却似乎并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樊美男大概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把厕所看完了，之后才上楼来到了监控室外。

第四百五十章 监控室
樊美男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敲了敲监控室的屋门。
“有什么事吗？”屋里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让樊美男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张恒已经把里面的人都解决掉了，但是没想到负责监控录像的员工居然还在，樊美男差点以为张恒不在里面了。
不过很快她就听到了张恒的声音传来，“没事，是我的朋友。”
又等了大概五秒钟，樊美男面前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微胖的工作人员从里面探头出来，热情招呼樊美男道，“快进来吧。”
“啊，哦好。”樊美男愣了愣，走了进去。
结果看到张恒正在监控台前抬头看着上面的录像，他看到了屏幕上β跳下了站台，之后呈思涵犹豫了下，掏出手机飞快的输了几个字后也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戴眼镜的工作员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下，这……这这了半天，随后才猛然醒悟，连忙抓起了一旁的电话，想要通知其他人，但是很快他的手就被张恒按了下去。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愣了愣。
“这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吧。”张恒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处理这件事的，放心，保证不会让你担责任的。”
然而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显然并不能放下心来，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儿，他这边瞒报肯定会受到严厉处分的。
张恒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二十五分钟前的事情了，真要发生什么也早发生了，最近几趟经过的地铁有发生什么事故吗？”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有驾驶员报告过说好像在隔壁的铁轨上看到人来着，但是之后经过的几趟车又说没看见，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之前那个驾驶员眼花了。”戴眼镜的工作员道。
然而很快他又补充道，“但是这这事儿也不能放着不管，不然等出了人命就晚了。”
“我知道，我会解决的。”张恒道，“反正我不来查监控你们也不会注意到这事儿，所以你们只要当我没来就行了。”
“这……”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显得很为难。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道，“您是韩所长介绍来的人，我们当然愿意配合韩所长的工作，但是我们这边也有我们的规章制度，您这样让我很难办。”
张恒也没有逼迫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只是问道，“那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这事儿肯定要上报给领导，等领导的指示，而且一般情况下这条线上的地铁肯定都要停下来。”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道。
“嗯，那就按你说的来做吧。”张恒道，同时松开了手。
随后他也没再留在监控室里，带着一旁的樊美男走了出去。等关上了门樊美男才终于能问出已经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是怎么说服他让你看录像的？还有那个韩所长又是什么人。”
“我找了个朋友帮了点忙，联系到了这一片的派出所。”张恒道。
他是通过韩璐的关系找的人，但是显然也没想到呈思涵和β居然跳下了站台，而且按照戴眼镜的工作员的话，两人之后应该是找到了什么离开隧道的办法，否则不会再没有驾驶员看到他们。
“我们需要到那条隧道里看一看。”张恒道，“我再打个电话吧，就算没法单独下去，至少地铁公司的人停线检查的时候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
张恒也不知道韩璐是怎么办到的，十分钟后这条线的地铁真的全都停止了运行，随后地铁公司还调来了对隧道最熟悉的巡检组，他们平时的工作一般都是从深夜开始的，最后一班地铁也抵达终点后就轮到他们登场了，推上载着起道机、维修工具和材料的滑车沿轨道巡线，检查沿途的螺丝。
因此这次搜查也由他们出马，巡检组的组长，一个名叫马陆的西北汉子，找到了张恒和樊美男，他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话不多，但是人看起来很沉稳，问道，“你们也要一起去吗？”
“没错。”张恒点头。
“嗯，那跟我来吧。”马陆也不废话，直接道，随后还递给了张恒和樊美男一把手电。
张恒提着那只大号旅行袋跟着巡检组的人下到了隧道里，除了马路外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当然，整个地铁巡检组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些人，只不过因为上的夜班，其他人这会儿多半还在家里睡觉。
不过反正从这个站台到下一个站台只有一站路的距离，他们这些人倒是也足够了。
不需要马路吩咐，两个小伙已经散开沿着轨道检查了起来，不过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很快几人就来到了那扇铁门前。
前面一个小伙子用手电照了一下，很快就一晃而过。
但这时候张恒开口道，“等等。”
“怎么了？”马陆停下了脚步。
“这上面的锁平时也是打开的吗？”张恒问马陆。
后者将手电筒移动到铁门山，愣了愣，“这里吗，这里的话从我来这儿上班就一直是锁着的。”
“是吗？”张恒看了眼上面的灰尘，的确积了很长时间，但是就在不久前这里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还在上面留下了指印，不出意外的话打开这扇铁门的就是呈思涵和β了，于是张恒继续问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两个年轻一点的巡检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不过马陆因为入职的时间最长，倒是多少知道一点，开口道，“我其实也没下去过，不过听一些老员工说，这下面是条地铁线来着。”
“地铁线？我之前也经常搭地铁，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啊，地图上好像也没有。”樊美男道。
“因为那条地铁线还没真正建成就被废弃了，据说是上面更改了建设方案。”马陆道，他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望向张恒，“你觉得她们跑到了这下面吗？”
“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大。”张恒道，“但我不建议你们下去，你们可以继续沿着这条路检查下其他的地方，下面就让我们来搜查就好，这样你们也可以早点恢复运营。”
然而马陆却明显是个很负责的人，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道，“我还是和你们一起下去吧。”

第四百五十一章 救援
马陆坚持要下去，张恒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因为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自己人跟着地铁公司大概率是不会放任他们在隧道里乱窜的，因此张恒和樊美男对视了一眼，同意了马陆的要求。
于是之后马陆要另外两个巡检员继续沿着隧道搜索，而他自己则一马当先，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三人的鞋子踩在有些生锈的铁栏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打破了下面那个地下世界的平静。
刚看到那座废弃的站台时马陆的感觉其实和呈思涵差不多，虽然他在地铁公司工作了也有二十年了，期间也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零星的传闻，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条废弃的地铁线。
落地后他就打开了手中的手电，仔细打量起了四周。
这座站台乍看起来和上面地铁线上的站台很像，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毕竟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旅客量以及现代出行的需要，上面的站台已经前后经历过好几次翻修和重建。
但是这座站台大概是因为骤然停工的缘故，完美的保留下了初建时的样子，能看出不少的时代特点。
而在马陆打量四周的建筑时，张恒也在观察着地上的足印，因为太久没有人来过，这座站台上积攒了不少的灰尘，对于普通人，尤其是有一定洁癖的人来说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本能的感到不适，但是对于张恒来说，正是因为这些灰尘的存在，才能完美的记录下呈思涵和β的行动轨迹。
张恒甚至可以从这些足印上推测出当时两人的站立姿态以及移动速度，而追踪着这些灰尘上留下的足迹，张恒将手电筒转向不远处的隧道口。
“她们是跑到那里去了吗？”马陆也注意到了地上的足迹。
“一追一逃，是的。”张恒道，“而且这附近没有回来的脚印，所以她们要么是通过这条隧道在别的什么站台上离开了，要么就是还在隧道里。”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把她们找回来吧。”马陆闻言露出了一抹喜色。
但是张恒却并没有像马陆一样轻松，反而微微皱了皱眉头。
“怎么？”一旁的樊美男注意到了张恒凝重的神色。
在她的记忆里，张恒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的很镇静，脸上几乎没有太多的表情，无论他所处的环境有多危险与恶劣，他似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张恒的脸上看到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你是感觉到洛基在附近吗？”
“我不知道，”张恒道，“只是隐约察觉到这条隧道里有什么东西，至于是洛基还是别的什么家伙，就不清楚了。”
张恒注意到马陆已经迫不及待的走进了隧道里，于是也对樊美男道，“走吧，你姐和β都已经进去了，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去会一会了。”
马陆是巡检组的组长，没有人比他对地铁隧道更熟悉的了，所以普通人在看到面前这个黑洞洞的隧道口时或许还会有些恐惧与犹豫，但他只觉得无比的亲切，毫不犹豫的就抬腿迈了进去。
而且边走还边扯着嗓子喊道，“有人吗，我来带你们出去了。”
结果回应他的只有他的回声，马陆也没太气馁，毕竟现在距离监控里那两人跳下站台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了，如果两人沿着这条隧道一直往前走的话估计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所以他一边大踏步的向前走，一边不断的发出呼唤。
张恒和樊美男跟在他的身后大概两米远的地方。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三人如果能不出声的行动是最好的，因为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什么危险，过早的曝露自己，敌暗我明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就像他们很难阻止马陆下来一样，现在张恒也很难阻止马陆大声吆喝，毕竟如果这是一次正常的搜救行动的话马陆现在的举动才更合常理，反倒是后面一言不发的张恒和樊美男显得有些没有经验。
不过马陆也没埋怨两人，他其实并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来历，只是上面的领导发话让他们参与进这次救援，马陆最初有些担心张恒和樊美男是那种很喜欢瞎指挥的人，到处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但是幸好两人这一路都很配合，让他来组织安排工作，只是安静跟在后面，也没怎么开口插嘴，而且还提醒他注意到了铁门上的锁和脚印。
一直到现在为止，救援工作进行的都还算顺利，甚至超出了马陆的预期，接下来只要在这条隧道里找到那两个跳下站台的人，就能圆满完成了这次任务，因此马陆对于张恒和樊美男有没有像他一样开口喊人这样的细枝末节也不怎么在意。
樊美男对张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示意这里没有信号，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后来樊美男再给呈思涵发送消息后者却没有任何回应。
三人就这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马陆忽然停下了脚步，嘟囔了句，“奇怪。”
“什么奇怪？”樊美男问道。
她这一路上也在留意着四周，不得不说这条隧道给人的感觉挺阴森的，可能是因为废弃了太久的缘故，一点生气也没有，而且最神奇的是走了这么久甚至连只老鼠都没有看到，当然考虑到这里并没有老鼠生活所需要的食物和水源，没有老鼠生存倒是也能解释的通。
不过这一点倒是并不让人讨厌。
至少到目前为止樊美男还没看到有什么特别奇怪和需要留意的地方，只是沿途的景色有些单调。
“我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了，但是为什么还没有看到下一个站台。”马陆神色疑惑道。
他本人是地铁公司员工，每天都会巡线，因此对于站台与站台间的距离当然比一般人也清楚的多，地铁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出行而建造的公共交通工具，除了一些类似机场线的特殊线路外，一般来说站与站之间也不会相隔的太远，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足足走了有四十分钟了，按理说早该到达下一个站台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地铁与传言
“这里也不应该是机场线啊，无论是老机场还是新机场，都不在这个方向上。”马陆嘀咕道，“之前设计线路的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把这一段设计的这么长？”
他说完又望向身后的张恒和樊美男，满是歉意道，“我没想到两个站点竟然离的那么远，出发的时候也没带水，你们如果觉得渴了累了可以先回去，顺便帮我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上面的人，让他们再派几个人下来。”
结果张恒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找到人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马陆愣了愣，他见张恒和樊美男一路只是默默跟着，期间也没展露出什么急切焦虑的神色，还以为他们和失踪的两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少应该不是亲戚朋友，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跟他们一起找人。
所以马陆贴心的提议两人可以先回去，主要是他们也离开这么久了，下面手机又没有什么信号，的确也需要有人去和上面的人联系说明情况，所以这其实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张恒会拒绝。
而且之后他还听张恒接着道，“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回去一趟，因为你已经喊了这么久，嗓子也有点哑了，需要喝点水休息一下了。”
“我没事的。”马陆摇头道，“早点找到那两个跑丢的人我们也能早点安心。”
说完他见张恒和樊美男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举起手电继续向前走去，不过张恒说的没错，他喊了四十分钟，也喊得有些口干舌燥了，所以再启程后倒是也没有再大声呼唤。
三人就这么沉默的向前走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却是张恒再次开口道，“马师傅你在地铁公司工作也有不少年头了吧，关于这条地铁线您了解多少呢？”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实际上公司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人来过这里。”马陆道，“这地方没建完就停工了，所以压根儿也没交付给地铁公司，因此这条地铁线的长度，方向，还有站台数量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无所知，老实说之前我其实也没想到这条隧道会这么长，而且这段基本已经完工了，建筑用料看起来也不错，就这么废弃掉，实在有点太可惜了。”
“嗯，那传言方面呢？”
“什么？”马陆以为自己听岔了张恒的话。
“我记得你之前在上面的时候也有提到过吧，说有一些关于这里的传言，能讲给我们听吗？”
“现在吗，你们要在现在听那些传言？”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张恒问道。
“呃，因为那些传言大部分都很荒诞，而我们现在又恰好在这条隧道里，虽然我本人并没有任何迷信，但是有些东西该避讳还是应该避讳下的。”
“嗯，但是正好现在我们闲着也没什么事情。”张恒道，“走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都有点累了，聊聊天也能稍微缓解一下疲惫。”
马陆闻言看了眼一旁的樊美男，结果发现这个看起来身型有些单薄的小姑娘也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表情，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你们想从哪里听起呢？”
“不如就聊聊这条地铁线为什么被放弃吧。”樊美男道。
“官方的说法是因为行政规划的改变，这条地铁线变得没有必要，所以也就没有再建设下去。”
“但实际上？”
“实际上的情况没人知道，”马陆道，“但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的确听过一些老员工说，这条地铁线真正被废弃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建筑工人再愿意干下去了，从工程建设到还剩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方时开始有人病倒，不过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那个建筑工人自己的原因。
“因为当时的机械设备还不怎么发达，工人的劳动强度也很大，身体出了问题也很正常，通常情况下修养一段就好，但是很快，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病倒的人……建筑公司的人也开始重视了起来，降低了劳动强度，更加注重通风，另外还更换了工地的厨子，不过并没有什么用，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病倒，而这时候最早送去就医的人诊断报告也出来了。
“从常规检查项目上并没有能查出病因是什么，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很正常，但是临床上也的确出现了乏力，记忆力衰退等症状，甚至后来发展到了一定的认知障碍，不只是他，之后几个被送进医院的工人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相似症状，不过这样也排除了自身遗传疾病的可能。
“那份诊断报告并没有能打消工人们的疑虑和担忧，而且因为病倒的人数再增加，剩下的人不知道哪天就会轮到自己都开始人心惶惶起来，最终在几个领头的带领下，一起罢工，不愿再干下去了，建筑公司不得不又从别的地方调来了另外的施工队，接替这些罢工的工人，除此之外还找了专家来做检查。
“但遗憾的是专家在这里待了两周，并没有什么发现，取了些土制样品就离开了，好在换了批新人，工程终于可以继续下去。然而好景不长，大概半个月后又有工人病倒，和之前那批人的临床症状一样。
“而且这批工人不知道从哪里也得知了上一批工人的遭遇，对于建筑公司向他们隐瞒实际情况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于是他们之后也罢工不干了。更糟糕的是这件事情在工人间逐渐传开了，建筑公司找不到愿意继续建设的工人，同时这件事情还惊动了上面几个领导，最终经过研究，决定彻底放弃了这条铁路。”马陆道。
“哪些患病的工人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张恒问道。
“我不知道，传言里没有再出现和他们有关的部分了。”马陆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据说施工的时候并不只是发生了这么一件玄乎的事情，在第一个工人病倒前，实际上已经有工人失踪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悬案
“失踪？”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据说有工友最后一次看到失踪者是在大概凌晨两点左右，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嘟囔了几句话，之后就穿好了衣服起身走出屋子。当时和他同屋的人还以为他只是出去上个厕所，没想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建筑公司召集人手找人，才在建设到一半的隧道里发现了他的安全帽还有钱包，然而却始终没能发现他的人，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件事在当时也引发过一场小小的骚乱，因为他们正在建设的地铁隧道本身并没有什么岔路，尽头也是死路，大家都想不出哪里可以藏人。”
马陆犹豫了下，接着道，“因为我们的城市最近几百年来一直被作为王朝的都城，当时施工队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说这条地铁线的施工破坏了地下的龙脉，那名工人的失踪是一个个警告，这种说法在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莫名病倒后更是盛行一时，不过建筑公司的管理层更倾向于失踪者被仇人报复，隧道里的安全帽和钱包只是凶手故布疑阵，至于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因为凶手行凶后将尸体投入到搅拌机里打碎和混凝土混在了一起。
“这种推测倒是的确更贴近现实，尤其失踪者之前因为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和工程队里的另一名工人有过纠纷，两人是同村人，嫌疑人喜欢村里一个姑娘，本来聘礼都谈好了，没想到被失踪者横插一杠，加了三万块钱把姑娘给娶走了，两人也因此结下了梁子，嫌疑人有不小的杀人动机，然而后来警方也进行了调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的检测手段比较落后，最终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能选择放人。”
张恒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失踪者晚上出门前嘟囔的几句话是什么吗？”
“和他一个住处的工友也没能听太清，因为他当时本身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说只听到了一句，大概是说水有点冷的意思。”
“水有点冷？”
“是挺莫名其妙的，因为当时是夏天来着，好几天也没有下过雨了，附近也没什么湖和河，可能是睡觉的时候梦到了自己的家乡吧。”马路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他本人并不怎么相信这种东西，平时听到顶多也只是当做个茶余饭后的闲谈。
但是就像他自己之前所说，三人现在就位于这条地铁隧道里，而且走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下一个站台，配合之前听到的这些传言就算马陆心再大也忍不住打起鼓来。
不过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而且让马陆没想到的是张恒之后又开口道，“我差不多知道那个失踪的工人是怎么回事儿了。”
马陆闻言一愣，片刻后才道，“你在说什么，那只是个传说而已，而且距离现在这么久了，我们那晚都不在现场，当时的警察都没能调查出来的事情，你又怎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们现在就在经历当初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张恒淡淡道。
他说出这句话仿佛也让隧道里的气温降下了几度。
马陆心中一寒，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
“的确不是，”张恒承认道，“所以很遗憾，我也没有在开玩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停下了脚步，从前方的地上捡起了一枚硬币，“这一元钱是我三十分钟前扔下的。”
“什么意思？”马陆的脑袋有点没能转过来弯。
“意思是我们现在在兜圈子。”张恒道。
“这怎么可能？”马陆瞪大了眼睛，“这条隧并没有任何岔道口，我们也没有折返，一直在沿着一个方向走，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兜了一圈也应该先看到来时的那个站台吧。”
“从常理上来说是这样的。”张恒道，“但是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朋友，你该不会是听了我之前讲的故事有点太入戏了吧？”马陆苦笑道，他将目光转向樊美男，希望能从樊美男那里得到一些支持，但没想到樊美男的脸上居然一副全盘接受了张恒说法的表情，而且之后还一脸严肃的问道，“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时间的话还在流逝。”张恒将自己手腕上的海星和手机上的时间对照了一下，发现两者的时间显示是一致的。
这只海星手表虽然是张恒父母送给张恒的生日礼物，但却和和唐装老人有着莫大的关系，无论在副本还是现实世界里它的流速始终都保持着不变，所以只要和手机比对一下，很容易就能看出时间上是否出现了问题。
另外张恒也在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生理情况，至少截至目前他的新陈代谢都保持着正常水平，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遇到的并不是类似时间循环的困境，更像是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隧道里的一段挑出来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闭环。
是洛基干的吗？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有他的风格，但是结合之前听到的那个故事，张恒并不觉得这是洛基特意搞出来的鬼，或者至少不是为了对付他们搞出来的，毕竟这事儿在五十多年前这条地铁线路刚开始修建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失踪的工人就是被困死在这条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的隧道里的。
但是对方和他们不一样，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才进入这条隧道里的，他在临走前提到了水，应该是个比较关键的信息点，但是这个范围太广了，张恒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所以这种情况是我们出现了幻觉吗？”樊美男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试着伸手摸了摸一旁的墙壁，从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的真实，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石壁的粗糙与冰冷。随后樊美男捡起一块儿小石头，扔到另一侧的石壁上，也被弹开了，并没有发生石子穿过墙壁的情况。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尽隧道
看到张恒和樊美男的反应，马陆一度也有些动摇。
但是他对于这种超现实的事情还是感到有些难以接受，没有尽头的隧道，这听起来就很荒谬。
但是他又的的确确看到了张恒从地上捡起了那枚一元硬币，按理说这条隧道自从五十年前被废弃后就没有人进来了，那时候这种一元硬币还没有设计出来，所以这枚硬币只能是不久前刚被抛下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之前从站台跳下的两人丢下的，想到这里马陆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唯一可能的解释，不过他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张恒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再联系对方之前非要听他讲这里的传闻，张恒似乎是有意在把气氛变得恐怖起来。
马陆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其实还不知道张恒和樊美男的身份，之前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只要不是职场新人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张恒和樊美男是上面的领到安排来参与到救援活动中的，马陆也一直对两人很客气。
可现在他也不由对张恒和樊美男的身份泛起了嘀咕，主要是两人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显得很反常，关注点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更让他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随后马陆就见张恒把随身提的那只大旅行袋放在了地上。
打开了上面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长弓。
虽然那把长弓上面缠满了白布，看不出下面的造型，但是马陆还是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寒意，而当张恒解开上面的白布，让这把弓露出真面目，马陆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造型这么拉风的长弓，弓身看上去就像是用骨头做成的，泛着骨茬特有的惨白色光泽，配合上那狰狞的外形，给人一种很是不祥的感觉。
既然有弓了，当然不可能没有箭。
之后马陆又看到张恒从包里翻出了一只箭袋，从里面取出一只像是古董的箭矢，搭在了那把白色骨弓上。
当马陆被那只箭矢指到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无处躲闪的感觉，好在随后张恒又开口礼貌道，“能劳烦让一让吗？”
马陆的身体足足僵硬了半分钟，这才反应了过来，慌忙移开了脚步。
张恒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现在三人被困在了这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中，无法和外界联系，导航也没法使用，如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估计结局和五十多年前失踪的人一样。
因此张恒也不得不做点什么了，他研究了一下身上的道具，发现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帕里斯之箭】了。
这只箭的特点是离弦后自动命中目标的弱点。
表面上看来这个特性似乎对三人眼下的困境并没法起到什么帮助，但在对付札维尔查那一战中，张恒曾经凭借【帕里斯之箭】找出了那只怪物的真身。
他也是在那时候发现【帕里斯之箭】还附带着一定的导航效果，当然这个导航效果也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在张恒之前的使用中【帕里斯之箭】所追踪的目标必须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的，或者最少是离弦前依旧位于他的视线范围内的。
换句话说张恒如果看到不到的敌人是没法用这只箭追踪的，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对付札维尔查的那次，张恒瞄准的是那面融化的墙，但是【帕里斯之箭】却带他找到了札维尔查位于图书馆里的真身。
也就是说对于一部分的操纵物，或是傀儡【帕里斯之箭】会将其识别为本体的一部分，从而触发命中弱点的属性，不过这个范围具体有多大张恒也不太清楚。
他甚至不能确定他们现在遇到的究竟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情况，张恒只是决定用【帕里斯之箭】先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再考虑其他的办法。
为了方便观察【帕里斯之箭】的落点和方向，张恒并没有把弓拉满，只是拉开了一小部分，而等他松开手指，【帕里斯之箭】也毫不犹豫的脱离了弓弦，飞向前方。
樊美男打着手电，紧张的观察着这一箭的运动轨迹，结果发现【帕里斯之箭】就这么直直的飞了出去，期间的运动轨迹没有任何的异常，就是径直向前，随后动能耗尽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落在了地面上。
失败了吗？
张恒走到箭矢落地的地方，从地上重新捡起了【帕里斯之箭】，犹豫了片刻却是没有将这只箭收回到旅行袋里，而是又搭在了【瘟疫骨弓】上，随后端起弓，这一次张恒没有再选前方的黑暗，而是直接对准了自己右侧的墙壁。
马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张恒究竟想干什么，之前莫名其妙的向黑暗中射出一箭已经很奇怪了，而现在他又将隧道的墙壁作为目标，难道是指望这一箭可以在墙上射出来个洞，然后带着大家从这里脱身吗？
马陆正想着就见张恒又松开了手指，那只白色骨弓上搭的羽箭再次飞了出去，然而紧接着马陆却看到了让他险些把眼珠瞪出来的一幕，只见那只羽箭在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突然毫无道理的转了个弯，随后继续向前飞去，落在了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鬼？！马陆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如果说之前那枚一元硬币还能找到解释，那现在他是真的无法解释刚看到的景象了，这完全违背物理学的一箭，让他的后背都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张恒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帕里斯之箭】真的发挥了作用，它之前往前飞，是因为目标真的在前方，而之后张恒换了个方向，【帕里斯之箭】也自动修正了轨道。于是张恒也再接再厉，重复着射箭和捡箭的动作，尤其注意每次都让【帕里斯之箭】留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结果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三人居然真的走出了隧道，看到了另一座站台。

第四百五十五章 车站的怪响
马陆在看到站台的时候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主要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过于离奇。
无论是那两个跳下站台失踪的人，还是这条长的离谱的隧道，又或是张恒半路捡起的那枚一元钱币和现在身上这套极度复古的装备，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马陆之前闻所未闻的。
再加上不久前张恒那个陷入循环的结论，就连马陆这样的无神论者都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动摇，直到见到这座站台，他那一直在攀升的心率才又渐渐慢了下来。
而且马陆这一次留了个心眼，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站台，可以肯定的是这座站台和之前他们下来的那座站台并不是同一座，虽然两者的造型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细看的地方还是能看出一些区别来的。
首先就是这座站台上方并没有可以去往头顶隧道的铁梯，其次这一次站台上面也没有堆放什么建筑废料，显得格外的空旷，而且神奇的是地面上居然也没有什么灰尘，反而被蹭的有些发亮，就像是什么东西经常在上面摩擦一样，不过让马陆失望的是并没有在上面看到之前失踪的两人。
他看了眼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隧道口，罕见的也迟疑了起来，主要是之前那一段路实在太长了，马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隧道是不是也还是这么长。
他在带队搜索的时候没想到失踪的人会跑到这里来，本身也有些准备不足，身上既没有带食物也没有水，喊了那么长时间的话现在已经感到有些口渴了，考虑到即便找到人也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去，马陆经过一番思考后也不得不调整了最初的计划，向张恒和樊美男提议道。
“这里的情况好像有点超出我们的控制，我们还是先回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上面的人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摇了摇头，依旧坚持没找到人不会离开，而且随后张恒看了眼他，又补充道，“我劝你最好也不要折回去。”
“为什么？”马陆有些不解。
不过这其中的原因张恒也很难解释给他，他们走过的那段隧道明显有问题，进入其中的人都会陷入某种循环中，张恒不知道呈思涵和β是否也被困在这种循环里，他凭借【帕里斯之箭】的特性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但是要再回到刚来的那个站台就算是他也做不到。
因为不管是什么导致了那段隧道出现异常情况，那东西都在隧道的这一头，而不是第一个站台那里，【帕里斯之箭】可以引导他来到这里，却没法把他原路带回去。
换句话说，张恒和樊美男实际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无论是要找到失踪的呈思涵，还是要重新回到地面上，都得先找到此地的主人。
马陆见张恒没有解释倒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就算再迟钝多少也能感觉出这里的情况不太对劲儿，虽然循环什么的说法他依旧不太相信，但是也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一个人行动好。
“那我们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吗？”马龙用手电照了下前方的隧道，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也看不出会通往哪里。
“不，”张恒指了指一旁的站台道，“我们上去。”
【帕里斯之箭】的最后一箭是落在站台的方向，也就是说那东西应该就藏在这座车站里，而不是前方的隧道。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轻松攀上了站台，捡回【帕里斯之箭】，之后伸手给樊美男，要把后者也拉上来，但就在这时候，他的头顶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声，就好像是在打雷一样，同时整个车站也摇晃了一下。
“地震了吗？”马陆心中一紧。
但是那震动却只发生了一次，紧接着又传来了一片更加奇怪的声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拖着一辆地铁直接从地面经过一样。
只是听到那声音就让马陆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好在那声音来得快消失的也很快，大概半分钟后车站就又恢复了平静。
而回过神来的马陆这才发现张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度拉开了【瘟疫骨弓】，半蹲在地上，瞄准了楼梯口的位置。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马陆的心率再度飙升了起来，他原本以为今晚在见识过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后已经没有什么还能吓到他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不知道。”张恒道，“但是显然是个大家伙。”顿了顿他又不充了一句，“走吧，我们最好跟上它。”
“你是认真的吗？”马陆被张恒接下来的计划给惊到了，只是声音就已经这么可怕了，张恒居然还想再见见正主吗？马陆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跟着两人一起下到这里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起来。
张恒倒是很贴心，之后还跟他说，“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留在这座站台上等我们回来，只要别乱走就好。”
结果马陆还没回话就又听到了一片沙沙沙的声音，不过这一次的声音很小，就像是什么擦过纸张，如果不是因为这鬼地方太过寂静，马陆都未必能听得到。
他勉强能分辨出这声音是来自前方的隧道中，于是马陆也将手电筒转了过去，看到一道黑影正从隧道口爬出。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马陆分辨出那是一条小蛇，而且大概是挺常见的锦蛇，无毒，身长在一米左右，正吐着蛇信在地上游走，被手电照到，它的身子也僵了僵，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马陆平时并不怎么喜欢蛇，但是现在看这条小蛇却居然觉得对方有点眉清目秀了起来。
主要是按今晚这诡异的氛围他真的有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向什么方向，生怕隧道里爬出来的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他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而且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在这个仿佛已经被人遗忘的世界里看到的第一只其他的生物，马陆的心中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股亲切感。
只不过他对面的那条小锦蛇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它僵了没多久，就盘起了自己的身子摆出一副警戒的样子。

第四百五十六章 庞然大物
小锦蛇努力伸直脖子，想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这差不多也是蛇类动物在遇敌时最常用的姿态，不过因为它本身的体型并不大，再加上也没有什么毒性，就算再怎么改变姿态都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从马陆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得出他并没怎么把小蛇的威胁放在心上，然而他的轻松只维持了不到几秒钟，随后就又听到了一片沙沙声。
如果说之前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抖动一张白纸，那现在就像是上万张张白纸一起被抖动，这些声音本身都不算大，但是汇聚在一起，却让人的汗毛都忍不住立了起来。
尤其当马陆顺着手电筒的光亮看到隧道里的景象，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只见隧道的墙壁和地面上现在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类，不只有锦蛇，还有蝮蛇、蟒蛇、眼镜蛇、水蛇……马陆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蛇，简直就像是走进了一座蛇类博物馆，而且这些蛇很多栖息地都不同，生存环境也不同，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从世界各地聚集到这座废弃地铁线里来的。
而这么多蛇生活在一起又该怎么捕猎，获得食物。
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关心这种问题的时候，因为那些蛇这会儿已经都在争先恐后的往隧道口爬来了，似乎是在为那只小锦蛇撑腰，而且它们爬出隧道后并没有就此停下，很快就又冲着三人爬来。
“现在怎么办？”马陆急得满头冒冷汗。
一条锦蛇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场蛇潮，而且里面不乏剧毒的毒蛇，还有体型比较大的蟒蛇，只要被前者咬上一口，考虑到隧道的长度，马陆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到地面上接受治疗，而至于蟒蛇就更可怕了，这可是连水牛都能吞掉的东西，要么吃到饱要么被撑死，一向是蟒蛇的捕猎守则。
张恒并没有马上回答马陆的问题，而是先伸手把樊美男给拉上了站台，随后才对马陆道，“看来你没得选只能跟着我们一起上楼了。”
马陆一想到之前听到的那巨大的轰隆声还有之后的拖曳声就本能的感到抗拒，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是离那东西远一点为好，但是相比起近在眼前的蛇潮，那份未知的威胁毕竟还要离得远一点。
上去或许会危险，但是留在这里是肯定是死路一条，因此马陆并不需要怎么犹豫就知道该怎么选了，他埋头跟在张恒和樊美男的身后向着楼梯上跑去。
三人的动作很快，而且站台本身也有一定的高度，第一批蛇暂时还没法爬上来，而三人这时已经跑到楼梯口了，但是马陆没想到前面的张恒跑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马陆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不过很快他自己也看到了前方的情况，楼梯的出口处，居然被什么东西给堵了起来，那应该是什么生物，体型巨大，有着灰白色的皮肤，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头躺倒在地上的大象。
马陆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居然在一条废弃了五十年的地铁车站里看到了一头大象。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会儿事儿，但是现在他还没忘记自己正在逃命，张恒二话没说就和樊美男开始掉头了，向着另一条楼梯跑去。
不过和这条楼梯不同，另一条楼梯位于更靠近蛇潮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一些蛇陆续爬上了站台，三人也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马陆原本是位于队伍最后面的，掉了个头反而跑在了前面，当然，如果张恒真的放开速度倒是很快能超过马陆，不过他现在为了照顾身边的樊美男，不但没有提速，反而还特意压低了一些速度。
然而即便如此樊美男为了跟上他也显得很是吃力，和上一次相遇时比她的身体状况的确又变差了很多，而且之前三人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隧道，樊美男的体力也消耗了不少，现在更是没跑两步就变得气喘吁吁了起来。
张恒索性摘下了【瘟疫骨弓】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开口道，“到我的背上来。”
樊美男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闻言也毫不犹豫的爬上了张恒的后背，随后又从张恒的手里接过了那把【瘟疫骨弓】。
两人这一耽误，已经被马陆拉出了大概二十米远了。
马陆一马当先，赶在蛇群还没有完全汇合的时候，冲上了另一道楼梯，向着二楼跑去，结果当他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张恒和樊美男已经不在他的身后了。
马陆心下顿时一沉，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但是很快他就看到张恒背着樊美男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但是现在两人面前的台阶上已经爬上来不少蛇了，眼看就要没地落脚了。
于是马陆又开始为两人焦急了起来，但是他也只能在上面干瞪眼，没什么好办法。
反观当事人张恒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张恒一手提着旅行袋，腾出了另一只手来拔出了腰间的【藏鞘】。
只见刀光一闪，他面前的一只烙铁头就被刨开成了两段，张恒踩着那只烙铁头的尸体窜上了楼梯，而他的手中【藏鞘】不停，很快又斩断了一只想要袭击他的东方虎蛇。
与此同时张恒也找准了第二个落点，运动鞋踩了上去，周围那些蛇顿时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然而不等它们有什么动作就已经先一步变成了两截。
之后张恒更是将【藏鞘】几乎舞成了一道光幕，护住了自己和樊美男的身体，一边阻住挡想要袭击两人的蛇，一边为自己的脚下清路。
在马陆的眼中此刻的张恒仿佛已经化身为一台绞肉机，他这一路跑来，不知道干掉了多少只蛇，【藏鞘】所过之处根本没有蛇能接近他和樊美男的身体，甚至就连想从背后对他发起袭击的蛇也被他给轻描淡写的削断了脑袋。
最终，张恒背着樊美男和马陆再度汇合，而三人这时也来到了车站的二层，看到了堵着另一条楼梯的东西，结果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头大象，而是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抹香鲸！

第四百五十七章 蛇潮绝境
比车站里出现一头大象更荒谬的事情大概也只有车站里出现一只抹香鲸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马陆没法相信这种生活在海洋中的深海巨兽会搁浅在一座废弃的地下铁车站里，而且眼前的这头抹香鲸这居然还是活的，只是大概因为离开了海洋显得有些萎靡，躺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力气再挣扎。
马陆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声轰隆声，还有那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地震，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把这头巨大的抹香鲸丢在了这里，它那超过六十吨重的身体砸在地上，让整个车站都为之一颤。
这头抹香鲸的体型和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任何一种已经的陆地生物了，马陆不敢去想那个把它拖来的东西又该有多大。
张恒也注意到了那头抹香鲸，不过他这会儿暂时没空管这件事，因为虽然三人跑上了二楼，可并没有就此脱离危险，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和蛇潮拉开距离。
张恒环视了一圈二楼，他的左右手边各有两条相距很近的通道，应该分别对应着地铁站的四个出入口，不过不同方向上的通道却有相当一段距离，张恒之前已经选错过一次，因此这一次没有着急，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了片刻。
他最终选择了右手边的两条通道，因为那个方向也是之前把这头抹香鲸抛在二楼的那东西离开的方向，张恒听到那巨大的拖曳声就是去向这里的，虽说那东西很可能比这些蛇潮还危险的多，但是至少证明这条路是能走得通的。
结果就在三人快要跑到那里的时候，却看到让人绝望的一幕，只见又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那两条通道里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马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身后那片蛇潮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没想到就又来了一波新的敌人，而且此刻三人正被这两波蛇潮给夹在了中间，既没法前进也没法后退。
马陆从来没有身处在这么绝望的境地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蛇，几乎要将整座车站淹没一样，马陆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情况下三人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听天由命的时候却听张恒冲他道，“愣着干嘛，这边。”
马陆看到张恒跑到了一根立柱前，放下了背上的樊美男，随后又打开了旅行袋，于是马陆也赶忙跑了过去，他原本指望张恒的旅行袋里有什么大杀器，结果却只看到张恒从里面倒出了一堆乐高零件。
“……”
马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都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他没想到张恒居然还有心情玩什么乐高积木，尤其这时候他已经看到几条蛇快冲到他们面前了。
然而张恒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依旧在全神贯注的拼着手上的积木，直到那几条蛇游动到马陆身前不到半米的距离时张恒才又拔出了【藏鞘】，只用了一刀，将让那几条蛇身首异处。
但是马陆却乐观不起来，因为相比起面前那片黑压压的蛇潮，张恒解决掉的那几只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张恒现在是单手持刀，一边解决已经冲上来的蛇，另一只手依旧在快速的拼着积木。
马陆实在不知道那些积木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吸引力，让张恒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由于面前的蛇越来越多，张恒一把刀已经很难完全守得过来，樊美男和马陆也不得不加入到了战斗中，不过他们手中没有什么武器，只能用鞋子尽量将爬过来的蛇给踢到一边去，好在张恒挑的地方好，三人背靠石柱，基本上只用应付三面的敌人，不用再防着后背。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只是暂时的，随着不远处那两条通道里越来越多的蛇爬出，很快三人的身边就越来越难看到空地了。
“帮我争取两分钟吧。”张恒没有抬头，冲樊美男道。
“嗯。”樊美男也没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儿巧克力，虽然她的特殊能力已经消失了，但是身上还有几件游戏道具，这块儿巧克力就是其中之一，眼下正好能派上用场，之前她趴在张恒后背上的时候就一直捏着它，不过那时候张恒跟她说暂时不需要帮忙，于是她又放回了口袋里。
现在樊美男掰下一格指甲盖大小的巧克力，扔到蛇群中，随后就见所有的蛇都疯狂了起来，完全忘记了三人，全都一窝蜂的冲向了巧克力所在的地方，就连已经快要爬到三人脚边的蛇这时候都在忙着匆忙掉头，想要去抢食那块儿巧克，可惜它们却是已经晚了一步。
那块儿巧克力刚一落地就被一只玉米蛇给吞了下去，但是它还没来得及细品其中的滋味，身边另一条差一点吃到巧克力的竹叶青已经咬在它的身上，不过因为有鳞片保护，竹叶青这一口却是没能咬到玉米蛇的肉，但是它这赌气一样的举动却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随后那只玉米蛇身边的同伴就像是恍然惊醒了一样，争先恐后的冲它咬了下去……没过多久那只玉米蛇就被分食干净了，连骨头都没剩下，而蛇群也重新恢复了冷静，之前去抢食的蛇再次掉转头，向着三人爬来。
于是樊美男故技重施，又掰下了一格巧克力抛了过去，引得蛇群再次争相抢食，好消息是樊美男每扔出一次巧克力大概都能为三人换来大概二十秒的安全期，但坏消息是她手中的巧克力的体积也在不断变小。
直到她丢出最后一块儿巧克力，蛇群再次经历了从暴躁到平静，樊美男还想再扔巧克力，但是却发现锡纸里已经只剩下一些残渣了。
樊美男将那些剩下的残渣连带着那张锡纸用力扔向了远方，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巧克力的量没有那么多，蛇群的着魔程度也没有那么大，那团锡纸被一只蛇吞下去后，它旁边的蛇也没再攻击它，而是从四面八方再次围向了三人。

第四百五十八章 T-148
樊美男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那块儿巧克力用完后她也没有办法再阻挡蛇群了，虽然身上还剩两件道具，但是都不是这种时候能用得上的，另一边的马陆作为普通人，更是指望不上，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还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已经很了不起了。
好在这时候张恒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行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马陆回头，发现张恒面前那堆乐高积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直筒罐子，彼此连通，上面有压力显示器和安全阀，下方则由一只软管连接着一把长得像是油枪的东西。
如今那把油枪就握在张恒的手中。
等马陆和樊美男都撤到他的身后，张恒扣下了手中喷枪的扳机，下一刻只见枪口喷出了一道恐怖的火柱，足足有六十多米长，几乎席卷了面前的一切，火舌所过之处不少蛇都被直接烤熟了，有的还被烤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道。
当张恒结束了第一次火焰喷射，以他们为圆点附近直径二十五米内几乎没有还活着的其他生物了。
——T-148式喷火器，由意大利蒂雷纳公司生产，最早出现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专门用来对付复数量的敌人以及坚硬的防御工事的攻坚武器，换句话说也就是战场上被拿来啃最难啃的硬骨头的装备，威力巨大，除此之外张恒还在原版的基础上扩大了油瓶组的容量。
标准的T-148式喷火器喷射次数最高可达18次，而张恒用乐高和【无限积木】拼出的这个Plus版则能使用至少三十次，当他按下扳机的时候，身后隔着一米远的马陆也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热浪，让他的头发都不由自主的卷了起来。
而更让马陆感到惊讶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张恒是从哪里搞来这套装备的，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张恒还只是趴在地上玩他那一包积木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今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已经让马陆有些麻木了，而且他知道就算自己开口，张恒也未必愿意解释给他听。
在一次性烧掉周围最少几百只蛇后，张恒放下了喷枪，又重新拿起了脚边的【藏鞘】，开始对付后面新一批向他们爬来的蛇，手起刀落间很快几条蛇就步入了同伴的后尘，而等后面的蛇再度聚集起来，变得越来越多，张恒也重新拿起了喷枪。
这么重复了几次，整个车站就像是被放在炉火上烤了一遍一样，虽然依旧有蛇从隧道里爬出，但是不知道是被同伴的尸体给彻底吓住，还是因为不喜欢高温，往这边爬的蛇已经越来越少了。
相反，那头抹香鲸的身上这会儿却是已经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密密麻麻，这些蛇在不断分食着它的血肉，就仿佛是在享受一场盛宴，另外还有蛇在顺着气孔不断往它的脑袋里爬去。
“这是……”马陆也被这残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暂时性的忘记了他们还没有能完全脱离险境。
“没错，这头抹香鲸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东西要拿它来饲养这地方的蛇群。”张恒随手斩断了一只想要爬到他脚边的环蛇，淡淡道。
他用T-148一烧基本上也能确定眼前这些蛇虽然由不同种类的混居在一起，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濒危甚至在外界已经被宣告灭绝的品种，但是本质上还都只是普通的蛇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异。
至于为什么三人会被蛇群盯上，也不是因为有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控制蛇群，又或者群蛇真的只是为了给那条小锦蛇撑腰，纯粹是因为三人运气不好，正好赶上了这群蛇的饭点儿而已，和那头抹香鲸一起也被误认做食物。
“什么人，不对，是什么东西会用鲸鱼来喂蛇呢？”马陆一脸的震惊。
他只是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来，因为之前地震的时候他已经问过了一次，张恒也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马陆原本也没奢望能得到答案。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张恒居然回答了他，“我大概能猜到我们是到谁的地盘上来了。”
“谁？”樊美男扬了扬眉毛。
“你做过一段时间洛基的代理人，应该也查过和他有关的资料，知道洛基除了自己的妻子西格恩外还和女巨人安格尔伯达生过三个孩子，而且这三个孩子可比他和西格恩的两个孩子有名的多。”
“摇动大地的魔物芬里尔、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死亡女神海拉，他们和天启四骑士有点类似，当他们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末日的到来，”樊美男的反应也很快，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我们遇到了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洛基和女巨人安格尔伯达的第二个孩子，芬里尔的弟弟，海拉的哥哥，雷神托尔的死敌，传闻中有着巨大身体的蟒蛇，刚一出生就被主神奥丁视作阿斯加德的重大威胁，会到来灾祸的厄运。
因此奥丁在耶梦加得年轻的时候把它抛进了凡人世界的无底深海，等到耶梦加得长大，身体变得越来越巨大，伸展身体，刚好咬到自己的尾巴，将整个凡人世界包裹了起来，因而也被人称作环绕中庭的巨蛇。
在诸神的黄昏中，耶梦加得遇上了自己的死敌雷神托尔，两人之间爆发出一场恶战，最终托尔用自己的雷神之锤击中了耶梦加得的脑袋，而耶梦加得也将毒液注入到了托尔的身体内，两人同归于尽。
……
“我应该早点想到的，衔尾蛇本身既意味着开始也意味着结束，有无尽循环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陷入那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中，还有那些患上怪病的建筑工人，他们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中了耶梦加得的毒，也是耶梦加得将这头本来在深海中遨游的抹香鲸带到这里来喂养隧道里的蛇群。”张恒道。

第四百五十九章 鲸吟
在张恒和樊美男说话的时候马陆一直没有开口，但是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不好意思，你们刚才说的洛基、女巨人什么的都是代号对吗？”
像马陆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大部分都在忙着挣钱养家，剩下的属于自己的闲暇并不多，平时的娱乐活动也很简单，就是和兄弟朋友们看看球赛，喝几瓶啤酒，他本人不去电影院，也不看什么小说，对于神话尤其是西方神话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所以张恒所说的那几个名字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但是他还是能听得出故事里的那些角色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雷神这样的称呼，就像是他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雷公电母的民间传说一样。
而现在张恒和樊美男就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讨论着传说里所出现的那些怪物，让马陆的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来。
张恒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道，“你只要把我们这次的对手当做一只大蛇就好。”
“大蛇，有多大？”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肯定没有传说中那么大就是了。”张恒安慰道。
耶梦加得又称环绕中庭的巨蛇。
但如果真的像北欧神话中记载的那么大，那它的身体也应该可以环绕地球一圈了，这显然不太可能，实际上张恒如今见过的超自然生物基本上都没有原故事中那么厉害，否则随便一只放在现在，十个复仇者联盟也救不过来场。
但是能把抹香鲸拖到车站，这只耶梦加得的身型小也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而且就马陆之前所讲的关于这条废弃地铁线的那些传言，已经可以肯定这只耶梦加得也和传说中一样可以喷吐毒雾，另外似乎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精神。
五十多前失踪的那个工人就是被耶梦加得给召唤进隧道里来的，而刚才三人经过的那条无尽隧道也带有一定的幻觉属性，另外就是它所饲养的蛇群了。
这些蛇随便单独拎一只出来，就算是最毒的毒蛇基本上也很难带来什么麻烦，就算是马陆这样的普通人，只要注点意也能对付的了，但是这么一大窝的冲上来，如果张恒没有【无限积木】，很可能还没有见到正主就已经先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倒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张恒虽然赶上了这些蛇群的饭点，但是这些蛇同样也赶上了张恒的烧烤派对。
张恒并没有什么节省燃料之类的想法，反正一个小时候他手中这把T-148又会变成乐高积木，因此在看到蛇群放弃了攻击他们，逐渐远离了这片高温区域后，张恒却并没有放过对方的打算，让马陆帮忙将那两个油瓶筒又往前拖了大概五十米，来到了那头抹香鲸的面前。
后者现在就像是樊美男扔出的那块儿巧克力，牢牢的吸引着蛇群，它庞大的身躯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蛇类，几乎没有皮肤还露在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高大的蛇山一样，成千上万条蛇在上面蠕动爬行，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它那原本坚硬粗糙的皮肤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也变得好像果冻一样柔软，让那些即便只有两颗毒牙的毒蛇也能轻松的吸食它的血肉。
张恒接近那只抹香鲸也引起了蛇群的一阵骚动，于是又有没能挤到鲸背上的蛇想要换个地方开饭，结果等待它们的是【藏鞘】的利刃。
马陆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张恒不但刀法出色，而且当他用那把像是唐刀一样的武器斩向蛇群的时候，就像热刀切黄油，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轻松将目标一剖为二，甚至有的蛇脑袋被切开了都没有意识到，还在努力往前爬，直到又爬了两步脑袋却是就这么径直的掉在了地上。
而就在马陆为【藏鞘】的锋利暗自惊叹的时候，却听到前面的张恒发出了一声轻咦。
张恒也是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只已经沦为群蛇午宴的抹香鲸居然还没有完全死掉，它的眼珠早就被吃掉了，然而那两个血洞还在微微起伏，里面有血水在源源不断的流出，就像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一样。
张恒见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里的T-148，“看来你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吃掉，既然如此，就让我送你一程吧。”说完他再次扣下了喷枪下方的扳机，粗壮的火柱毫不留情的冲向了那只濒死的抹香鲸。
感受到了身后涌来的热浪，原本还在进食的蛇群也变的不安了起来，甚至还引发了一阵骚动，有些蛇停下了嘴巴，竖起身子摆出警戒的姿态，但是在迎面而来的大火面前这个本能的动作也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很快蛇群就被火焰给吞噬了，因为那只抹香鲸的身体太大，张恒还转动了几次枪口，确保火焰将鲸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烤到。
T-148所使用的燃料本身就很耐烧，而抹香鲸的身上又包含丰富的油脂，张恒所要做的就是点燃它，在火柱的炙烤下那头抹香鲸很快就化作了一根巨大的蜡烛，即便张恒已经移开了喷枪，它身上的火焰也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不过那头抹香鲸并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在烈火中还发出了一声鲸吟。
这还是马陆第一次听到鲸吟，还是在地铁车站里，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那声音听起来悠扬深寂，就仿佛是从海洋的另一头传来的，包含着一种淡淡的孤独感，然而马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从那孤独感之下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就仿佛这头抹香鲸刺客并没有走向生命的尽头，而是又回到了深海，在海洋中自由遨游一样。
张恒也听到了鲸吟，不过他的手上没停，还在抓紧用火柱烧着巨鲸周围的空地，那里还有不少之前没来得及爬上抹香鲸身体的蛇群，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后很可能就要对上耶梦加得了，张恒可不想在那时候再面对蛇群的人海战术，还是尽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先把BOSS战前的小怪给清一清。

第四百六十章 水蜜桃口味
张恒最终还是没有能烧完那两只油瓶筒里的燃料。
因为车站里现在已经快要被浓烟和大火所包围了，建造车站的钢筋混凝土倒是不容易燃烧，而且因为这座车站还没投入使用就废弃了，里面没有装修过，也没有什么易燃物，但是随着那只抹香鲸被点着情况开始产生了变化，再加上地上那些蛇类的尸体，大火还是逐渐燃烧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大部分的蛇群也都被张恒给解决掉了，还有几百只漏网之鱼，基本也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之后三人也带着T-148退进了不远处的通道中。
直到这时马陆依旧有些恍惚，似乎是不敢相信三人居然真的从这场蛇潮中活了下来，要知道就在二十分钟前当他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蛇群时马陆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呢，结果他们不但活了下来，而且有了眼前的这套纵火装备马陆现在的信心也大增。
虽然张恒说后面还有一条大蛇在等着他们，但是在马陆看来，不管再怎么大的蛇也顶不住这么这么凶残的人造火焰发射器，只要油瓶里还有燃料那他们就已经先立于不败之地了，然而他身旁的张恒却并没有这么乐观。
耶梦加得并不是张恒对付的第一只超自然生物了，张恒没有忘记最初的时候，当他刚成为唐装老人的代理人时，两人联手一起干掉的那只名叫摩勒斯比的怪物，后者只是巴布亚新几内亚有一个叫做阿尔克兹的部落的图腾，在阿尔克兹部落被灭亡后它基本也被世人给遗忘了。
但是当时那一战依旧非常惊险，就算唐装老人借来了疑似命运之枪的道具，最终也只是险胜，当然那时候的张恒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还不像现在拥有这么多技能和顶级道具，那一战唐装老人是主力输出，张恒只是在一旁打了个酱油。
之后他又遇到了斯拉夫童话中的生物札维尔查，对方可以操控融化墙壁发动攻击，虽然最终被张恒找到真身借助时停干掉了，但是之前的正面战斗中也一度进行的很艰难，而这些都还只是几乎已经快要被世人遗忘的小角色。
张恒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还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对方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就让他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一度心脏停止了跳动，不过瘟疫也是他的诸多对手中死的最冤的一个，张恒一直到现在其实都没完全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反杀干掉白马骑士的。
不过在经过那件事情后倒是让张恒肯定了自己的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而在经过异族副本和与那国岛之行后他又陆续解锁了一部分力量，但是还远没到和瘟疫决战时的程度。
张恒不喜欢这种命运不受控制的感觉，而且这一次他所面对的敌人并不是什么小角色，而是和白马骑士齐名的中庭之蛇，作为在北欧神话的终章诸神黄昏中出场的巨大怪物，耶梦加得的大名也广为流传，一直到今天依旧有不少文学和影视作品中会有它的存在。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也不会轻松，张恒并没有选择立刻去追赶那只巨蛇，虽然他已经猜到先一步进来的呈思涵现在的处境估计不是太好，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但是反正他们已经落后了这么长时间了，呈思涵估计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
张恒利用这段时间稍微做了一些准备，主要是等【无限积木】那一个小时的使用时间过去，之后在马陆完全呆滞的目光中将那件重新变成乐高积木的T-148给拆解掉了。
张恒不是没有考虑过利用T-148直接对付耶梦加得，又或者更进一步组装出一些单点杀伤力更大的重武器，比如RPG-29火箭筒、反器材狙击枪甚至是便携式防空导弹，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有些诱人的念头。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现代武器在面对超自然生物时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尤其是在对付耶梦加得这种体型无比庞大的神话巨兽时，如果这条巨蛇的皮肤能抵御烈焰甚至导弹的攻击，张恒也并不会感到意外。
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T-148未必还像之前那么好用，相反他身上的【藏鞘】、【瘟疫骨弓】以及【帕里斯之箭】反倒更容易打出伤害来。
当然更稳妥的做法是先用现代武器对耶梦加得发起远程打击，如果没有收到足够的效果再改用其他道具战斗，但是【无限积木】每次使用都需要持续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再组装变成其他的东西。
张恒并不觉得耶梦加得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而且作为读过北欧神话的人，张恒对于雷神托尔的死因也印象深刻。
虽然最后托尔用自己的锤子杀掉了耶梦加得，但是他本人也因为在那场战斗中吸入了太多的毒雾而倒地身亡，张恒不得不提前防备着这一点，所以经过一番思考他还是决定先将那些乐高积木拼成一套防毒面具，放在旅行袋里，只是没有着急插入【无限积木】。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还能走吗。”张恒问一旁的樊美。
后者这会儿正靠在墙壁上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恢复之前流失的体力，闻言又睁开眼点了点头，不过张恒看得出樊美男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是太好。
体力的损失还在其次，三人进入这条废弃地铁线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期间没有补充过任何的食物和水分，再加上刚才张恒又点了一场大火，让车站的温度不断攀升，导致樊美男现在看起来有点轻微的脱水，实际上不只是她，一旁的马陆嘴上也都是干裂的皮肤。
只不过马陆的身体比较好，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碍。
“你们等我一会儿吧。”张恒想了想，对两人道，不等樊美男回答就站起身子又走回了二楼的大厅，又过了一回儿，张恒提着一大袋被烟熏死的没有怎么被烤到的蛇尸走了回来。
之后他先用剩下的乐高积木先拼成了一瓶矿泉水，插入【无限积木】，倒掉了里面的水，因为这些水如果喝到肚子里去，一个小时后就会重新变成乐高积木。
再然后张恒用小刀刨开了蛇身，取出胆汁挤进了矿泉水瓶，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那只矿泉水瓶被胆汁填满。
“别告诉我你打算让我喝这种东西。”樊美男看到那一瓶胆汁也微微有些色变，“我虽然渴，但也没渴到那种程度。”
“别担心，我会帮你加点调味料的。”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旅行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盖，盖在那只矿泉水瓶上，下一刻奇迹发生了，只见那瓶颜色浓郁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胆汁水竟然变成了一瓶粉色的汽水。
“你的运气不错，这次应该是水蜜桃口味的。”

第四百六十一章 地洞
【名称：弹珠汽水】
【品质：F】
【作用：将此瓶盖盖在任意容器上，可使容器内的液体变成随机口味的弹珠汽水。】
拿到这件F品质的小道具后张恒也试用过几次，发现得到的汽水口味的确很随机，不只是市面上出现过的苹果草莓之类的正常汽水，还有一些不太常见的比如榴莲和苦瓜味道的，不过喝下去倒是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口感的好坏。
在给樊美男喝完后，张恒又做了两瓶给马陆和他自己喝。
其中马陆那瓶就有点轻微翻车，是番茄口味的，而张恒自己则得到了一瓶海盐味道的，之后三人又多等了一会儿，直到【无限积木】的CD再次回转完毕，这才再次上路。
樊美男的脸颊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但是从额头的汗水还是能看出她现在并不轻松，这也是她的病情恶化后运动量最大的一天了，不过她依旧咬着牙，也没抱怨什么。
这条通道并不长，在原本的建设计划中应该是通向地表的，但是现在那条通道的尽头被水泥给封死了，虽然马陆已经提前猜到了这一结果，毕竟这条地铁线已经废弃了几十年，除了他们下来的那座站台很难再找到可以直接通往外界的道路，但是当亲眼证实这一点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移动到了前方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地洞上了，马陆可以肯定在原本的建筑方案里是没有这个地洞的，因为但凡是带脑子的设计师都不可能在地铁站出口的通道里专门挖个陷阱给来往的乘客。
而且这个大洞的形状看起来也并不规则，不像是机器开采出来的，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顶破了地底的水泥结构，从下面钻了出来。
但是马陆很难想象真的有什么生物可以把几米厚的混凝土都顶穿，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量。而就在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边的张恒和樊美男却是已经站在地洞边了，张恒将手电筒向下照了照。
能看得出这条地洞很陡，几乎快要和水平面成70度角了，而且一眼望不到底，最下面的一面颇为光滑，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滑梯一样。
张恒想到了之前看到的站台的地面，那里和这个地洞一样，没有什么灰尘，被蹭的发亮，现在想来，应该是蛇群在上面不断爬过的结果。
张恒用【藏鞘】切下来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石料，丢进了洞里去，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那块儿石料落地的声音，张恒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条地洞的深度大概在三十米左右，就这么直接跳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好在光滑的只有底面那一面，旁边的两面的石壁都是坑坑洼洼的，从那里的话应该很容易爬下去。
不过稳妥起见，拥有Lv1攀岩技能的张恒还是决定自己先试一下，张恒先将一只脚踩在了一块儿凸起的水泥石块儿上，等站稳后又把另一只脚移动向另一个攀登点，松开了一只手抓住墙壁。
一直到这里为止都进行的很顺利，张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然而就当他将最后一只撑着洞口的手臂也移开，打算继续伸腿向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张恒另一只脚踩着的地方突然发生了崩塌，紧接着张恒左手的支撑点也从中碎裂开。
以张恒的攀登经验，他所选择的几处地方都是看起来很牢固的位置，而且考虑到水泥的坚固程度，按理说不应该这点力量都承受不了。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再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在樊美男和马陆的惊呼声中张恒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下坠去，然而当事人本人的脸上却并没有怎么惊慌，尽管他的身上并没有系什么安全绳。
张恒有自己的应对方法，他在下落的途中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腰间的【藏鞘】，随后用力插向头顶的水泥墙上。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刀锋传来的阻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这固然和【藏鞘】的锋利坚硬有关，但是最主要的是因为水泥墙也没有应有的硬度，再联系之前那连续碎裂的支撑点，张恒旋即也意识到了什么。
耶梦加得显然有什么手段可以腐蚀目标，从分子层面上改变目标的内部构造，不只是眼前的水泥墙，还有之前那头沦为群蛇食物的抹香鲸，它的身体也变得极度柔软，就像一枚大号的果冻一样，只能任蛇群鱼肉。
随着【藏鞘】被插入墙壁，张恒的下坠之势也逐渐被止住了，之后他又伸手重新扒住了新的支撑点。
张恒试了下，其实只要不像他之前一样把身体的所有重量都只集中在一个支撑点上，那么基本上就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支撑点突然碎裂的情况。
而随着他彻底稳住了身型，樊美男关切的声音也从头上传来，“你怎么样，哪里有受伤吗？”
“我没事，”张恒在第一时间报了平安，随后顿了顿又接着道，“但是看样子你们两个人都很难从上面爬下来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找其他的办法下去，或者你用乐高积木帮我们拼出一架云梯。”
“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张恒道。
“什么提议？”
“不如你们两个就留在上面怎么样？我已经清理了附近的蛇群，上面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然后由你一个人去对付耶梦加得吗？”樊美男皱了皱眉头，“你是担心我们会成为你的拖累吗？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你忘了吗，之前对付蛇潮的时候是我帮你争取的时间。”
一旁的马陆张嘴也想说什么，但是仔细想了想下来以后自己好像的确也没帮上什么忙，于是只好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
“不是，只是我更习惯一个人战斗而已。”张恒耐心解释道。
他知道以樊美男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去面对耶梦加得的，而且樊美男说可以帮到他八成也不是再逞强，樊美男曾说过她虽然失去了洛基赠与的力量但是身上还剩三件道具，除去之前被她使用掉的那块儿巧克力，她现在的手中应该还握有两件道具，但是正因为如此张恒反而不希望樊美男介入到之后的战斗中，因为以樊美男现在的身体状况，应付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勉强了。
张恒原本是计划是再往前走一段，找个安全的地方直接敲晕樊美男让马陆帮忙照看，但是现在有这个地洞在，正好可以阻止樊美男再走下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人间蒸发
张恒沿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向坑洞下方爬去，因为在攀行过程中他需要一直保持重量的分散，所以速度并不算太快，但是三十米的距离也不怎么长，他还是很快就来到了坑底，先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将手电向上方晃了晃。
这是张恒和马陆约定好的信号，后者看到手电的亮光后就知道他已经安全着陆，随后也把他的旅行袋扔了下来。
张恒听到头顶传来的坠落声，让开了半个身子，等到一声闷响后他的旅行袋就掉在了他的脚边。
张恒提起旅行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的面前是一个直径大概在六十米左右的地下坑洞，除了他下来的那条通道外再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但是中间的地方有座水潭，不过诡异的是周围并没有什么水声传来，整座水潭异常的安静，水面上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张恒用手电向下照射了一下，结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的轮廓。
因为相隔的太远，再加上光线不清，张恒也看出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于是他之后又掏出了【过滤镜片】，然而这一次之前屡试不爽的【过滤镜片】竟然也失效了，并没有能让张恒看清下面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不过谨慎起见，张恒还是提前做好了战前准备。
经历过与那国岛事件后他意外获得了水下呼吸与掌控水流的能力，现在的他不需要任何氧气设备就可以长时间的停留在水下，而掌控水流则可以让他更快速的移动，或是用水流来扰乱敌人的动作。
就连世界上最出色的潜水员也没有现在的他在水下行动自如，然而张恒很清楚如果和神话记载中一直生活在深海海底的耶梦加得相比，他的这点水下能力恐怕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而且他身上的主力输出武器无论是【藏鞘】还是【瘟疫骨弓】、【帕里斯之箭】都是需要在陆地上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的装备，因此张恒还是更倾向于将主战场放在地面上。
所以张恒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耶梦加得从这座水潭中引出来。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张恒就干脆利落的脱掉了所有衣服，连同旅行袋里的道具一起放在了深坑的一角，这些衣服并不是专业的潜水服，在入水后也没法维持他体温，而且宽松的衣服会增加他在水中的阻力，拖累他在水中的移动速度。
哪怕幅度并不大，但是考虑到他这次所以面对的对手，任何微小的差别都有可能影响到他的生死，最终张恒只选择带了一把【藏鞘】防身。
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从这座水潭中出来，【瘟疫骨弓】和【帕里斯之箭】则被他藏到了一块儿距离水潭最近的石头后，方便在上岸后的第一时间取出。
做完了这一切张恒又回到了水潭边，他先用一只脚试了试水温。发现潭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凉，而且等了会儿也没有什么不适感，于是之后张恒就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没入到了水中。
他把【藏鞘】在腰间系好，操控着水流让自己向下方的黑影那里沉去，张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跳进水潭后他并没有什么大战来临前的紧张，相反当身边的水流将他包围起来的时候让他有种淡淡的亲切感，张恒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细小变化，自从从与那国岛回来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喜欢水了。
这让他又想起了之前在与那国岛那座海底遗迹宫殿中，那片巨大的星盘一样的穹顶，那些半人半鱼蛙当时想要用他来进行什么仪式，不过半路被他给打断逃掉了，但是张恒知道某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实际上回来后张恒又梦到过几次那座海底遗迹，在梦中他孤身一人穿过了那条海底甬道，再次回到了那座海底宫殿中，抬头仰望着它的穹顶。
那里群星正在不断转动，仿佛是在回应着他心中的某种渴望。
……
张恒整理了一下思绪，让自己从之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已经下潜了大概十米左右，但是依旧里那个黑影有一段距离，不过后者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于是张恒也有意的放满了下潜的速度，尽量让自己的运动不引起对方的注意，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多此一举了。
随着深度的不断下降张恒终于得以渐渐看清了潭底那个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蛇头，直径几乎和这座水潭一样大了，拥有一对儿狡黠又邪恶的眼睛，尖锐的牙齿，以及网状的灰色鳞片，大张着嘴，保持着狩猎的姿态，就好像下一刻就要从潭底窜起，将上面的猎物一口吞掉一样。
张恒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以为耶梦加得是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差点就要控制水流将自己送上岸去，不过他在上升了五米后发现下面的蛇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保持着那副跃跃欲试，准备扑击的样子，于是张恒又停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张恒抽出【藏鞘】再次尝试让自己缓慢下沉，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只蛇头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座石头雕像！
只不过因为雕刻的过于真实，让它有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尤其是它那两只红色的眼睛，居然是用红宝石直接镶嵌上去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红宝石，直径大概已经超过两米了，在水下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光泽。
张恒稍微加快了一些下潜的速度，让自己接近那座石刻蛇头。
只有亲身站在它的面前才能体会到它的刻功究竟有多出色，不亚于世上任何一位艺术家的杰作，不过当张恒将目光从那只蛇头上移开，环视潭底，却没有能看到正主的踪影。
不出意外的话耶梦加得在将那头抹香鲸拖到车站后就是又回到了这座水潭中，除非它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否则应该还在这里才对。

第四百六十三章 红色岛屿
张恒花了点时间将潭底又搜索了一遍，确认耶梦加得的确不在这里，而和上面的坑洞一样，这座水潭里也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于是张恒将目光又移动到了那只石刻蛇头上，这一次张恒没有再被那对儿红宝石眼睛所吸引，也不再去关注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刻工艺，而是将目光集中在了蛇嘴上。
张恒心中一动，忽然知道这座石刻是做什么用的了。
它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海底雕塑，而是一座门！
这座门的入口就在蛇头大张着的嘴巴里。
不过普通人即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大概也很难克服心中的恐惧，真的游进蛇嘴中去，尤其配合这座石刻出色的刀工，那只张口欲噬的蛇头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也无比的强烈。
但是张恒却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从加入游戏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在流失，尤其是关于恐惧的情绪，张恒已经很久体会到害怕是什么感觉了。
他只是在进入蛇嘴前又仔细的检索了一下石刻，确认上面没有什么陷阱和机关，这才握着【藏鞘】游了进去。
迎接张恒的是一片黑暗。
在【过滤镜片】没法使用的情况下，张恒只能凭借手电照亮面前的一小片距离，而且刚一进入蛇嘴，就被卷进了一片乱流之中。
这让张恒也有些意外，因为之前这座水潭从外面看上去一点波动也没有，而张恒在下降的过程中除了他自己制造的水流外也没有遇到任何自然的水流，以张恒现在的控制和感知力能明显感受到这座水潭完全是死水一片。
但是没想到进入蛇嘴后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水流突然变急了起来，而且明显不只一股，张恒夹在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无数只手在不停拉扯。
他尝试着操控水流抵消冲击让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然而因为那些水流毫无规律，每股力量大小也不同，唯一一样的就是出现和消失的都没有任何征兆，张恒也很难完全摆脱它们的影响，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撞上四周的墙壁。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这么被水流裹挟着一路向前，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这才结束了这场刺激的过山车之旅。
张恒察觉到身边的水流慢慢变缓，直至消失，而且居然还看到了一丝久违的亮光。
他这是已经从那条废弃的地铁线回到外面的世界了吗？
早知道从这里能离开，张恒就让樊美男和马陆也一起下来了，虽然两人没法像他一样在水下自由呼吸，但是有【无限积木】在，张恒完全可以做套潜水服出来，将两人依次带出来，当然，现在也不算晚，他可以拐回去再接上两人。
不过既然来了，张恒还是决定先探探附近的环境再说，至少搞清楚自己到哪儿了，他先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他钻进蛇嘴已经过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乘以之前的水流速度，就能计算出他一共移动了多少的距离，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之前不同，显得非常宽敞。
这样一来张恒就可以将目标锁定在车站附近的水库或是河流中。
但是紧接着张恒却是一愣，因为他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接近他的身影。
这还是他在进入坑道后第一次看到生物，迎面向他游来的是一条鱼，一条很普通也很常见的鱼，然而在张恒的常识里，这条鱼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是一条小丑鱼。
小丑鱼因为脸上的白色条纹而得名，就像是京剧中的丑角，但问题是它是一种热带咸水鱼，是没法在淡水中生活下来的。
这条小丑鱼会是耶梦加得制造的幻觉吗？张恒又向前游了一段，结果却看到了更多的咸水鱼，除此之外还有珊瑚和海葵，也进一步证实了现在的他的确是位于海洋中。
然而要知道就在十五分钟前他还在废弃地铁线的地下坑洞中，距离最近的海岸线至少也有两百公里远，而且张恒还注意到这里也并不像是任何一片他所熟悉的海岸，因此张恒现在也有点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了。
他控制水流将自己的身体带出水面，看到自己右手的方向有一座红色的岛屿，大概相隔有六七公里的样子，这距离对于张恒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他却没有着急动身。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他之前的计划产生了偏差，张恒原本进入水潭只是为了将耶梦加得引上岸来对付，结果没想到在水潭下连耶梦加得的影子都没看见，反倒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片大洋上。
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前面那座小岛应该就是耶梦加得老巢了。
张恒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岛和耶梦加得一战，要么回到水潭边，等到耶梦加得再次出现，相较于前者后者的好处是张恒可以尝试埋伏耶梦加得一次，有【瘟疫骨弓】和【帕里斯之箭】在手，他埋伏的成功率还是可观的。
但张恒稍一思索就排除了后一种选择，因为就目前张恒所掌握的信息，耶梦加得去那条废弃的地铁线是为了饲喂那里的蛇群，而野外的蛇在一次进食后可以相隔十天半个月再吃第二顿。
然而张恒和樊美男、马陆三人都等不了那么久，即便张恒现在已经解决了饮水的问题，但是吃饭他的确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总不可能每顿都吃蛇吧，所以越早开战对三人的处境越有利。
但是张恒也没有这么贸然上岛，而是先拐回水潭边一次，拿上了放在那里的衣物和道具，之后才又顺着水流回到了这片海洋，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张恒终于踏上了那座红色岛屿。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张恒将自己的衣服还有箭矢铺在岛屿边的石头上晒了晒，直到上面基本没有水分了，这才穿戴整齐，结束了之前的天体状态。
而趁着晒衣服的时候张恒也观察起自己所在这座岛屿的情况，整座岛屿看起来格外的荒凉，光秃秃的，什么动植物也没有，映入眼帘的只有红土。

第四百六十四章 鹅卵石与字迹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生机的世界。
张恒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月球，因为除了坑坑洼洼的地表外这里什么也没有，岛屿上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死寂与荒凉的气息。
无论是泥土，还是岩石都是暗红色的，就像是有人恶作剧故意用燃料涂染上去的一样，而且当张恒试着用【藏鞘】切下来一片岩石，发现切口的下面居然还有红色的粘稠状液体流出，就仿佛是血管里流淌的血液。
而整座岛上这种红色岩石格外的多，样子也是五花八门，散落各处，在这些岩石的周围则铺满了红色的鹅卵石，不过这些鹅卵石普遍比一般的鹅卵石要更大，看起来也更饱满，外形上其实更像是……蛋。
张恒捡起了一个在红色岩石上磕了磕，结果岩石都磕掉了一角，那只蛋形状的鹅卵石却安然无恙。
于是张恒又动用了【藏鞘】，这一次却是费了点力气才把那枚红色的鹅卵石刨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刚刚成型的蛇类胚胎，而且居然还有生命，至少在张恒刚切开鹅卵石的时候它的确还是活着的，身体扭动了几下，不过它显然还没成长到可以破壳而出的程度，因为被提前放出来也无法再从蛋液中继续汲取营养，在地上挣扎着，似乎是想要再爬回被切开的红色鹅卵石里，但是下一刻就被张恒踩住了尾巴。
张恒想要看看这种红色鹅卵石里的小蛇有什么能耐，结果却见那条小蛇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过了不到一分钟就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之后张恒试着用脚尖踢了踢那只小蛇，后者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考虑到它的年龄，基本也排除了假死的可能，于是张恒将【藏鞘】的刀尖刺进了小蛇的腹部，从那里一路向上，直到刨开上颚。
张恒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小蛇的尸体，发现它除了住在那颗坚硬无比的红色鹅卵石里外在生理构造上和普通的蛇类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对张恒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座岛屿上的红色岩石很多，岩石附近的红色鹅卵石更是数不胜数，如果每一枚鹅卵石里都藏着一条小蛇，而这些小蛇又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那等它们破壳而出，张恒就算有T-148在手，恐怕也只剩下跳海而逃一条路。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并不会发生，另外那条死掉的小蛇也让张恒想到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将【藏鞘】重新插回腰间，继续向着岛屿中心走去。
张恒有种预感，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
车站内。
虽然樊美男迫不得已下答应了张恒留在上面的要求，但是她本人却没打算就这么坐着干等，这座车站就算不是耶梦加得老巢，也是它的重要活动场所，樊美男还是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对付耶梦加得的线索。
北欧神话中登场的那些神明和生物大概是所有神话中最像人类的，它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七情六欲，会嫉妒也会陷入暴怒，同时和人类一样也有弱点，而且有一些看似强大的神明或生物甚至还有即死弱点。
其中最出名的大概就是被槲寄生干掉的巴德尔，光明神巴德尔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死去，他的母亲知道后非常惊恐，于是就要求世间万物对她发誓，永不伤害巴德尔，武器、石头，甚至疾病和花朵都向她发过誓。
唯独榭寄生因为太过弱小，没有被要求发誓，这事儿后来被洛基知道了，于是嫌事儿不够大的洛基就撺掇和光明神巴德尔素有矛盾的黑暗之神霍德尔将一只槲寄生投向了巴德尔，最终堂堂光明神巴德尔被槲寄生贯穿胸膛而死，而洛基也因为这件事情被诸神驱逐惩罚，最终和诸神彻底反目成仇，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这个故事似乎暗示了北欧诸神各有各的阿基里斯之踵。
樊美男一边回忆着北欧神话中和耶梦加得有关的故事，想要从中找出后者的弱点，一边检查着车站，一旁的马陆也想要帮忙，但是被樊美男婉拒了，主要是后者就算加入进来也不知道该查些什么。
不过樊美男也给实在闲着没什么事儿做的马陆找了点活做，要他翻翻那些蛇尸，试着看能不能找到足够长的蛇尸顺着爬下坑洞。
于是接下来两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马陆在二层翻捡蛇尸，樊美男又重新回到了一层，她举着手电，一点点的扫过车站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结果她这种拉网式的搜查还真的收到了效果。
樊美男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找到了一片刻痕，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怎么在意那片刻痕，以为只是建筑过程中正常的磨损，但是再看第二眼的时候樊美男察觉到了那些刻痕中所蕴含的规律。
这些刻痕并不是什么意外磕碰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樊美男试着擦掉了柱子上积累的灰尘，露出了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它在那里，危险！
它在那里，危险？
樊美男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除他们外其他人留下的字迹，考虑这里已经荒废了五十多年，彻底沦为了蛇巢，这行字大概也可以追溯到五十多年前，这条地铁线还在建设的时候。
它的主人会是谁，当年的某个建筑工人吗？樊美男想起了马陆的故事里那个失踪的工人，不知道这行字会不会是他所留下来的，以此来警告后人。
不过这句话有些太过语焉不详，其中那个它在那里的它不知道指代的是谁，耶梦加得吗，而且后半句中的那里也不知道是哪里。
但是樊美男的确从这句话中读出有人曾经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最后那个危险两字也刻得的很用力，能看出留下这句话的人当时心中的紧张，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降临在他的身上了一样。
而就在樊美男蹲在那里研究承重柱上的字迹时，在站台另一边的隧道里，一双眼睛正在悄悄的打量着她。

第四百六十五章 猫
此刻的樊美男就像是对身后的意外来客一无所知一样。
她似乎完全被承重柱上的字迹所吸引，忽略掉了身边的其他事情，然而下一刻，樊美男却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过了身来，同时将手中的手电一起转向了身后。
——被光束照射到的地方却是空无一人。
但是樊美男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正在被什么人窥视的感觉来，考虑到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来者显然不会是什么善类，不过樊美男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相反，她依旧假装在观察着字迹，同时趁后面的家伙逐渐放松警惕麻痹大意的时候迅速转身，遗憾的是这一招并没有能帮她抓到偷窥者。
错觉吗？
樊美男并不这么觉得，她将手电又往上抬了抬，照向更前方的地方，那里是之前蛇群涌出的那条隧道。
樊美男有些犹豫，她觉得之前在承重柱上留字的人所写的那里很可能就是指这条隧道，和他们来时走的那条没有尽头不断循环的隧道不同，这条隧道因为蛇类可以自由爬出，应该不存在被困住的问题，但是里面却很可能有其他的危险。
就在樊美男犹豫是否应该进去看看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叮当声。
那声音离她很近，大概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樊美男心中的警惕也攀升到了顶点，她没有犹豫，一个前滚直接和来者拉开了距离，之后这才转身。
不过紧接着她就愣住了，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形态可怖的怪物，而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那只小白猫全身上下的毛发都梳理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色，指甲也精心修理过，脖子上还围着一只黄色的小铃铛，之前的叮当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当樊美男将目光转向小白猫的时候，小白猫也同样在望着她，一人一猫的目光相交，随后小白猫悠闲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樊美男则警惕的又退后了半步。
这条地铁线荒废了已经有五十多年了，期间没有人下来过，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段隧道里没有看见任何生物，而另一条隧道则是蛇群的老巢，那么这只小白猫又是从哪来冒出来的呢？
另外看它的样子明显也不是什么路上随处乱窜的野猫，一只被精心照料的家猫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反常。
樊美男之前就在回忆北欧神话中和耶梦加得有关的记载，见到这只白猫她忽然想起了其中一则故事。
据说雷神托尔某次去访问巨人国度，巨人国王知道托尔天生神力，力量之强是诸神之首，于是就出了一道考题来刁难托尔，他要托尔举起自己的猫。
托尔对自己的力量也很自信，闻言信心满满的走了上去，然而不管他再怎么用力，最多只能抬起那只猫的一条腿来，这让托尔很是诧异，之后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巨人国王终于告诉了他真相，说那只猫其实是巨人族中的最强怪物耶梦加得所变的。
那也是雷神托尔和尘世巨蟒这两个一生之敌的第一次见面。
想到这个故事再看面前这只神态可掬的小白猫，樊美男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
距离张恒上岛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当然他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晒衣服和装备了，离开海滩是四十分钟前的事情，而且中间为了研究那些红色鹅卵石还耽搁了一会儿，好在这座岛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大，张恒后来也加快了速度，这会儿已经快要走到中心地带了。
他倒不是为了赶时间，不愿意步步为营。主要是岛上除了那些岩石和鹅卵石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路上的景色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张恒就算想花时间也没其他什么好研究的地方。
他索性也就不再耽搁，又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片巨大的红色泥土围出现在了张恒的眼前，泥墙的高度大概有七八米左右，将岛屿中心完全包围了起来。
因为泥土围墙所在的地势比较低，除非走到这里否则在岛外是很难看到的。
不过张恒围着围墙转了半圈，没看到入口在那里，直到他绕到了一座小山坡后，却是意外的在这里遇到来一个人类。
那是一个胡子花白，衣衫有些褴褛的老人，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头发胡子都已经打结了，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不过气色看起来倒是还好，看到张恒后并不怎么惊讶，反而冲张恒点了点头。
“你来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老人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哦？”张恒扬了扬眉毛。
“想要见到它你需要先穿过我身后的这座迷宫。”
张恒闻言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却不打算阻拦我吗？”
“阻拦？不，我的职责就是为上岛的人提供指引，帮助他们找到他们要找到的东西。”
“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的人上岛吗？”张恒抓住了老人话语中的重点。
“当然，你知道凯库勒吗，德国的有机化学家，他曾经就来过这座岛屿，回去后没多久发现了苯的结构简式，更早一点的贝多芬，他就是在这里写下著名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还有梵高，嗯……他的情况不是太好，回去后没多久就住进了精神病院，但是在精神病院里他也完成了《星月夜》。不过这些都是在我上岛的前的事情了。”
老人顿了顿，“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一共接待过十六位上岛的客人，很遗憾其中有过半数都没有能通过我身后的这座迷宫，还有三个被它吃掉了，但是剩下的三个人，他们每一个都满载而归，我敢打赌你一定听说过他们，但是按照约定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名字。”
张恒意识到老人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将他错认为是耶梦加得的信徒了，看来这条巨蟒也不甘寂寞，一直在用某种手段将一些普通人吸引到这座岛上来，和它达成某些交易。

第四百六十六章 第十七位客人
类似的手段在神明中其实还挺常见的，通过梦境和选定的潜在信徒建立起初步的联系，之后再让潜在信徒到达某个特定地点，通过施展神迹来将潜在信徒转化为真正的信徒，不同的神话体系中基本都有类似的故事。
作为北欧神话中知名度最高的怪物之一，耶梦加得会用这样的方式挑选信徒也并不奇怪，而且它的潜在信徒死亡率也高的惊人。
按照老人的说法他一共接触过十六位潜在信徒，最终只有三人成功离开这座岛屿返回了人类社会，剩下的人要么永远的迷失在迷宫中，要么干脆被耶梦加得给一口吞掉。
而现在他将张恒当做上岛的第十七位潜在信徒。
这倒不能怪他粗心大意，主要是这座岛屿异常的荒凉，上面什么也没有，有时候甚至十几年都没有人会来，而耶梦加得作为巨人族最凶狠的怪物，从来只有它盯上别人，还没有过谁来主动招惹它的事情发生。
老人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想不开的人，所以对张恒的身份坚信不疑。
既然如此张恒索性也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向老人客气求教道，“这座迷宫很难走吗？”
老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座岛屿的面积不大，而中心迷宫的占地就更小了，不管再怎么复杂的迷宫，只要用最笨的方法一条条路去试，总能试出正确的路的。”
“不是这样的吗？”
“一般的迷宫或许是这样的，但是我身后的这座迷宫你如果用这种方法永远都找不到正确的路径。”
“嗯？”
“这座迷宫是会不断变化的。”老人道，“所以走错了再退回一遍遍试错的方法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而且不止你走过的地方会变化，你前方的迷宫也是在不断改变中的。”
“那就是纯粹碰运气喽？”
“不，这座迷宫其实是为了测试你和它之间的精神联系是否足够牢靠的，之前三个通过迷宫的人其实都没怎么费力，最慢的一个也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最快的人只花了十分钟。”老人道，“只要你和它的精神联系足够紧密，当你迈入这座迷宫的那一刻，自然会知道该怎么走。”
这对张恒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潜在信徒，和耶梦加得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精神联系，两人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张恒打算进去干掉它，如果呈思涵还活着的话救出呈思涵，之后带着离开樊美男姐妹和马陆离开这条地铁线，可能的话再从耶梦加得这里得到洛基的下落。
不过张恒也没有露出什么焦急沮丧的神色，而是和老人继续聊了起来。
后者看样子在这座岛屿上已经待了很久，平时的时候很难见到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上岛的同类，因此也很乐意和张恒继续聊下去。
而且不知道是否因为张恒那个潜在信徒的身份，他的态度也很好，基本有问必答，毕竟如果张恒通过了迷宫就是信徒了，从此之后就算是自己人了，而如果张恒没能通过迷宫挂在里面，那他知道的这些东西也不会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不过即便如此在一些比较核心的问题上，老人依旧选择避而不答。
比如张恒问它耶梦加得的体型究竟有多大，平时的活动时间，多久离开一次迷宫等等，老人一旦听到这样的问题就会闭上嘴巴。
于是张恒又换了方向，开始和老人聊起他自己的事情来，这一次老人的话明显也变得多了起来。
“我上岛已经有五十一年了，再来这里之前我是个施工队的建筑工人，我们的施工队建设速度又快，工程质量又好，拿过不少奖项，还是上过报纸，当时首都要建地铁，上面的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的施工队，结果在建设过程中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它的注意，而之后我也受到它的召唤，来到这里成为了一名接引者。”
虽然张恒之前也已经差不多猜到了老人的身份，但这却是后者第一次亲口承认，证实了他就是五十多年前，那个失踪的工人。
老人说起这件事情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看得出他其实挺怀念之前的日子的，虽然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物质比较匮乏的时候，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但再怎么匮乏也比这座什么都没有的红色小岛上要好得多，况且那时候他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但是现在其中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看起来也已经认命了，脸上的缅怀之色一闪而逝，就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
“你也进入过这座迷宫吗？”张恒接着问道。
“很遗憾我并没有资格进入迷宫，只能在外面做一些打杂的工作，”老人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八成有些忐忑，可能是被我之前说的那些数字给吓到了，在犹豫要不要进入这座迷宫，但实际上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担心，因为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人生最大的一次机遇，它的眼光一直非常挑剔，能被它看上的人并不多，我在这里五十多年，包括你在内也只接待过十七个人，我上一次接待来岛上的客人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十二年前？”张恒扬了扬眉毛。
“没错，而且那家伙是个急性子，他看上去似乎遇到了什么很大的麻烦，我们总共也只说了不到五句话，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迷宫中。”老人道，“他也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完迷宫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上岛的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在酒吧驻唱，如果你能通过迷宫我就把他的名字告诉你，我其实也很好奇每个从岛上离开的人之后过得怎么样，不过我只能从下一个人那里打听他们的消息。”
张恒想了想，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通过这座迷宫可以借助工具吗？”
“工具？”老人愣了愣，“什么工具，梯子吗，可是你也没有梯子啊……在这方面它倒是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所以你有什么工具要用，我也不会拦着你。”

第四百六十七章 迷宫
张恒没有特意避开老人，就在后者的面前直接打开了旅行袋，从里面取出了乐高积木。
他这次要拼的东西并不复杂，所以花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步，将【无限积木】插入其中。
下一刻一台崭新的无人机就出现在他的手上了。
张恒控制着无人机升起来，在老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飞向了迷宫的上方，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迷宫的全貌，另外期间正在发生的变动也能一览无余，张恒默默计算着每次变动的时间，尝试从中规划处一条通往中心的道路，同时将自己的移动速度也带入进去……
无人机其实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就出现了，不过最初基本都是军用的，或是承担一部分的科研测绘任务，直到大概十年前才打开了消费级市场，这几年才算真的被消费者所知晓接受。
老人在五十多年前就来到了岛上，遇到的上一个人也是十二年前的，而且两人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因此在遇到张恒之前他从未见过无人机。
当看到那架无人机从张恒手中升起，一路飞到迷宫上空时他的感觉不亚于看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尤其之后他还注意到张恒手中的遥控器上传来的图像，脸上的神色就更加震惊了。
之前张恒问他能不能使用工具的时候，他的理解还只停留在梯子之类的东西上，所以也没有太在意，实际上别说张恒没有梯子，就算他真的带了梯子来也没法通过这座迷宫，因为这座迷宫的变化并不只是那些红色土墙的移动，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在缓慢的流动，换句话说就算你站在原地，位置也是会不停改变的。
这也是老人为什么并不担心张恒使用工具的原因。
然而眼前的无人机显然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有这台无人机占据高点，张恒就相当于直接获得了一张迷宫俯视地图，可以观察到每次变化的结果，而且还能时刻掌握自己在迷宫中所处的位置，这也让他有可能不需要依靠和耶梦加得间的联系就能抵达迷宫的中心。
老人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然而随后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耶梦加得给他的命令就是在迷宫前迎接上岛的潜在信徒，可是并没有赋予他对潜在信徒搜身或是扣押什么物品的权利。
况且老人从张恒身上的刀鞘和背后的长弓上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和之前其他上岛的人不同，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一直这么彬彬有礼，实际上绝大多数上岛的人老人都能很快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和职业，但是对于张恒，他从第一眼看见，一直到现在依旧拿不准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所以老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站在一边，任由张恒操控着无人机在高空研究起这座迷宫来。
耶梦加得和他的接引人这是都吃了没文化的亏，实际上很多历史比较古老的神祇，他们所设下的考验或是仪式都已经不再适应于现代社会。
比如耶梦加得在这座岛屿上建造迷宫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人类会发明出无人机这种东西来，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一部分比较开明的神祇也会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不断的自我调节，比如张恒之前遇到的柯罗诺斯，后者为了开辟东方市场自己还穿起了唐装，当然搭配的有些不伦不类就是了。
又或者张恒在阿波罗副本中遇到的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疑似神明的存在，后者干脆就是伴随着现代科技所诞生的，他的力量也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不断壮大，相反一些古老的神祇却是随着技术的进步逐渐被人类所遗忘。
不过耶梦加得的情况比较特殊，它的名字并没有被世人所忘记，张恒甚至不好判断出相比于当年它鼎盛的时候力量是变弱了还是变强了，因为现在的娱乐与媒体空前的发达，它的知名度反而比过去提升的更多。
但是耶梦加得的问题在于在原北欧神话中它是一只被困在深海中的怪物，直到诸神的黄昏才真正脱困登场，所以用现在的话来说它属于那种离人类社会比较远的自闭型选手。
虽然这些年来它也没有忘记从人类中挑选信徒，但是速度和数量委实不敢恭维，毕竟五十年的时间只有十六人上岛这也实在有点太过寒碜了，更别说它还直接吃掉了三个人，最终只有三个信徒离开了这座岛屿，从这么点人的身上也很难说它对现代社会的理解究竟提升了多少，这就导致它的这座迷宫也建的非常的复古。
大概半个小时后张恒收回了无人机，他尝试着模拟了几次，都成功的抵达了迷宫的中心，花费的时间有长有短，这主要和迷宫变化的不确定性有关。
但总体来说，在开了视野的情况下，这座迷宫的难度性的确得到了大副的降低。
于是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张恒再次放出了无人机，随后他自己也终于踏进了迷宫中。
张恒的移动速度很快，一进入迷宫就立刻奔跑了起来，主要是这座迷宫每隔90秒就会发生一次变化，这样他就需要重新规划一次到达中心的路线。
而即便是张恒，规划路线也是要花费时间的，这样一来他能用于移动的时间就更短了，所以每次变幻间隙的每一秒钟对于张恒来说都格外的珍贵。
有无人机在上空做眼睛，张恒前期的移动还是比较顺利的，很快和迷宫中央就只有不到一半的距离了，但是紧接着，迷宫的变化速度居然加快了起来，两次变化间的间隔缩短到了只有60秒，这是张恒之前模拟测试的时候没有遇到的新情况，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因为这意味着他规划路线和移动的时间变得更少了。
好在现在的局面还算在张恒的控制中，即便时间缩减到60秒他依旧在向着迷宫中心移动，不过这时张恒的心中的确也升起了一丝警惕，因为他不确定随着自己的继续前进，这个时间是否还会发生变化。

第四百六十八章 重逢
老人虽然没有和张恒一起进入迷宫，但是他站在外面也能清楚的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轰隆声，他知道那是那些红色泥土墙在变换位置所发出的声音。
而且没过多久那些轰隆声的间隔就变的更短了，老人在这里做了五十多年的接引人，当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没想到张恒居然只花了三分半钟就走完了半程，至少在前半段他的速度是绝无仅有了，甚至超过了之前那个十分钟走完迷宫的人。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迷宫里的人和耶梦加得之间的精神联系非常紧密，然而这一次老人却显得有些茫然，因为那台会飞的机器还在迷宫上方悬停着，他也不知道张恒取得现在这种成绩究竟是因为和耶梦加得的精神联系，还是因为那台奇怪的机器。
而另一边张恒的脚步并没有变慢，虽然迷宫的变化加速了，但是随着他不断前进，他需要进行的运算量也在减小，等过了一半的路程他只需要考虑后半段线路的变化就可以了，因此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也还能应付。
不过这一切在他又往前大概走了四百米后再次发生了变化，迷宫的变化再次加快，而且这一次红色泥土墙的变动间隔直接缩短到了十五秒，几乎不给张恒任何的思考时间。
张恒不知道这是迷宫本身的规则，还是因为他利用了无人机作弊所导致的连锁反应，但是他能感受的到这座迷宫对他的排斥。
然而张恒现在距离中心也只有不到五十米了，先不说他如果转身回头后能否安然离开迷宫，光是这么近的路他就不可能放弃。
于是张恒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脚步，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再去算怎么走才能到达迷宫中心了，因为时间上根本不予许，等他算完差不多也快到下一次变动的时间了，所以他只是借助头顶的无人机确定了中心的方向，随后就直接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而他这鲁莽的举动很快就带来了恶果，没过多久张恒就跑进了一条死路里，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座红色泥土墙，而左右手边也没有其他的道路，除了回头此刻的他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然而张恒却没有任何要掉头的样子，他脚步不停，抽出了腰间的【藏鞘】，深吸一口气，随后直接砍向了面前的红色泥土墙。
张恒在最后关头抛掉了所有的计算和预判，选择用最简单暴力的手段来破解眼前的迷宫！
在【藏鞘】的面前别说区区一堵泥土墙了，就算是钢筋张恒也能斩断。
然而就当张恒在那面红色泥土墙上硬生生的切下了一扇可供出入的门后，那扇门的背后却赫然是另一面红色的泥土墙。
张恒看到这一幕并不觉得气馁或是意外，就目前来看这座不断变化的迷宫中心应该就是耶梦加得的老巢了，虽然它可能并不知道无人机的存在，但是对于这种破坏性攻略迷宫的手段却不应该没有任何防备。
这也是为什么张恒在一开始没有直接一路砍过来的原因，虽然这座迷宫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是从入口到中心之间的距离也有差不多一公里了，如果这段距离上全都是红色泥土墙，那就算【藏鞘】能撑住，张恒的体力也不可能撑得住。
不过现在……张恒已经再次挥出了手中的【藏鞘】，砍向面前的第二面红色土墙，之后露出了后面的第三面墙，第四面墙……而张恒就这样一路砍穿了十五面红色泥土墙，强行通过了最后的二十米距离，最终来到了迷宫的中心。
而和光秃秃毫无生机的岛屿不同，迷宫的中心地带居然是一座开满了鲜花的花园。
……
樊美男望着面前那只白色的小猫，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虽然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是战栗的骨骼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而就在这时樊美男又听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并不是来自二楼马陆那里，而是依旧从她身后的隧道中传来。
樊美男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盯着眼前的小白猫，还是转身面对新来的不速之客了。
结果没想到下一刻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却是先开口了，她发出了一声轻笑，“怎么，师姐是不想见我吗？”
樊美男闻言愣了愣，随后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从隧道里走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长相清纯甜美的女生，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两个小酒窝来，不过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狡黠灵动。
见樊美男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我和师姐你可是还做过一晚上的病友呢，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是你！”
樊美男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儿是谁了，之前和呈思涵一起来到地铁站，洛基的第三位代理人，也是最终被洛基选中的代理人——β。
“你在这里，那我姐又在哪里？”樊美男皱眉道。
“啊，这种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严格来说是你们先骗的我，为了通过我找到老师在医院里的时候联手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但是必须得承认还挺精彩的，那时候的我真的被你们给骗过了，这么看来我之前倒是有些小瞧你了，在失去了老师给与你的力量后，你依旧能骗过我，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自豪了。”
“洛基是因为你足够自恋才选的你吗？”樊美男冷冷道。
“嗯嗯，有意思，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和你姐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两类人，但是其实你们的身上还是有不少相似点的，”β莞尔，“你们姐妹两人的嘴巴都挺毒的，简直如出一辙。”
说完她弯下了身子，半蹲膝盖，让那只戴着铃铛的白色小猫跳上了她的大腿，后者随后又跳到了她的手臂上，最终被她给抱在了身前。
“你很怕它吗？放心它并不是那只蟒蛇。”
“嗯？”樊美男扬了扬眉毛。
“你和你姐联手欺骗我，无非就是为了想再见到老师，而我非但不计前嫌，而且还满足了你的愿望，现在的你是不是欠我一句谢谢？”β眨了眨眼睛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中庭之蛇
樊美男的神色再次发生了变化，她将目光从β的身上移动到了她怀中的那只白色小猫上，而恰巧后者也在望着她，不过那对儿绿色的瞳孔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就像是两颗没有任何杂质的绿玛瑙一样。
樊美男知道洛基是世间最出色的变形大师，呈思涵带着她第一次去见洛基的时候，后者就曾经变形成为一只折耳猫。
所以如果今晚洛基又变形成为一只小白猫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怎么出人意料，实际上这也是樊美男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认出β的原因，今晚β和呈思涵一起进入这条废弃的地铁线，那时的她并没有带猫在身边，而之后β也没有再出去过，她在这里捡到一只猫的可能基本为零。
当然，如果这只猫是洛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面对樊美男询问的目光，β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老师知道你为什么来找他，你因为身上的病应该没剩多长时间可活了吧，啧啧，真是太可怜了，你希望老师可以帮你找到一种欺骗过死神的方法。”
樊美男没有否认，她身上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从她第一次见到洛基的时候洛基就知道，不过一直到现在洛基的态度都很暧昧，没说过有办法帮她也没说过没办法帮她。
樊美男之前之所以要争代理人的位置，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成为了洛基的代理人，洛基肯定是不可能放着她的死活不管的，否则她还没和其他代理人交手先死在病床上，那洛基的乐子也大了。
不过现在樊美男也不知道洛基还有什么理由会帮助自己，洛基已经收回了之前给与她的那份力量，也选定了自己的代理人，以樊美男对洛基的了解，虽然有些时候他也会单纯为了找点乐子出手帮助和他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但是像骗过死神这样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只出于一时兴起或是惦记着之前的交情就出手的。
更何况从他之前给呈思涵的考验是让她干掉自己的亲妹妹来看，洛基也是真的没有因为樊美男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他的代理人就在乎她的死活。
然而樊美男没想到β之欧接着道，“死亡女神海拉是老师的女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海拉了，所以如果有谁能帮到你，那一定就是老师了。”
说完β又望向樊美男，期待着看到后者炙热的眼神或是脸上的兴奋之色，毕竟这就好像是在沙漠中已经跋涉了整整两天没有沾过一滴水的旅行者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绿洲，又或者是遇到海难后不幸落水的乘客看到了另一艘船经过，足以让他们在已经绝望之时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
但是让β没想到的是樊美男的眼中虽然也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随后开口道，“代价是什么？”
“和师姐说话就是省心，”β道，“不过你放心，和之前的测试不同，老师这次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对你而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一件举手之劳换你一条命，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吧。”
“你和我姐也是这么说的吗？”樊美男反问道，她看了眼β怀里的白猫，“如果洛基有什么事情要作为什么不直接派你去做，或者找我姐姐，她比我出色的多，交给她不是更保险吗？”
“老师又不是圣诞老人，架着驯鹿马车出现在每个许愿的小朋友屋顶，之后顺着烟囱趴下去把礼物放进他们的袜子里。”β道，“这次交易是老师专门提供给你的，也只有你能够完成，至于你的姐姐……”
β顿了顿，“老师这次对她多少有点意见，倒不是因为她想要胁迫我来找到老师，而且还对老师生出不敬之心……你知道的，老师对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在乎的，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可以骗到老师，他必然也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这次让老师不爽的是你姐姐一直以来的冥顽不灵，你想成为代理人活下去这个理由还是挺充分的，但是你姐姐，完全是在为了别人而活着的，而且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她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否则的话老师也不会对她失去耐心，又找来了我。”
“我不觉得为别人而活着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樊美男淡淡道。
β耸了耸肩，“我也不打算跟你争辩师姐，因为我们今晚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什么哲学命题，你为什么不先听一听老师想要让你做什么呢？”
樊美男闻言沉默了片刻，“在听你们的要求前我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β闻言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也不赶时间，不过我只回答我知道的问题，你的问题要是超出了我的了解范围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姐是和你一起下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β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之前在那条无限循环的隧道里我们两个就分开了，我以为你姐会被困在那条隧道里，但是后来我又回去看了眼，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至于她究竟去了哪里，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也不清楚，你现在应该也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了，我其实和你们一样都只是这里的客人而已。”
“那你是怎么离开那条无限循环的隧道的？”樊美男问道。
“抱歉，这是我的秘密，就像我知道你的身上其实还藏着一件很厉害的道具，随时准备着什么时候看我不顺眼给我致命一击，但我也不会问你你打算怎么干掉我一样，我也没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离开那条隧道的。”
“二层的那个坑洞下面是什么？”
在呈思涵的事情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答案，于是樊美男又换了个问题。
“是个水潭。”β诚实道，不等樊美男继续发问她就又自己接着道，“你一定会问我水潭下面是什么，但是我也不知道，潭水有点冷，我又没带泳装，没有什么下去游一圈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你的男朋友下去了，他没有出来应该是在下面有了什么发现。”
“耶梦加得就在潭底对吗？”
“耶梦加得？”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中庭之蛇当然是在中庭了。”

第四百七十章 巨浪
张恒之前通过无人机上的摄像头已经看到了迷宫中心的这座花园。
然而如果不是真的站在这里，很难相信这座无比荒凉，除了鹅卵石里的蛇类胚胎什么生物都没有的红色岛屿上会藏着一座这么生机盎然的美丽花园。
就仿佛是荒漠中的绿洲。
而当张恒抵达花园门口的时候，身后那片轰隆声也随之消失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已经无法阻挡张恒，那些红色泥土墙停止了变化，整座迷宫恢复到了最初的静止状态，恰好这时候有一阵微风吹过，花园中的草木也随之摇曳起来，就像是在欢迎着新客人的到来。
但是张恒却根本没有什么来做客的样子，他将【藏鞘】插回到腰间，摘下了身后的【瘟疫骨弓】，又将【帕里斯之箭】搭在了弓弦上，保持着半开弓的姿势，做好了这一切后才向着花园内走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花香，空气中混合了茉莉与桂花的味道。
这两种花的花期并不相同，在外界很少能看到它们同时开花，然而这座花园中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实际上不只是茉莉与桂花，张恒环顾了一圈四周，还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到了郁金香和虞美人等花草，而且每朵花的状态看起来都很好，一点要衰败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随着张恒的不断深入，还是从空气中又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那股腥气并不强烈，但是就连满院的花香也无法掩盖。
对于张恒而言这股腥气就是最好的路标，指引着他走进了繁花深处。
张恒注意到自己越是向前移动，地势就变得越低，与此同时身边的花草树木也变得越是茂盛，有树木的枝丫伸展甚至覆盖了方圆百米，这时候头顶的无人机也很难再为张恒提供什么视野，于是张恒索性把它给收回到了旅行袋里。
就这么走了大概五分钟，空气中的腥味变得越来越浓烈，而张恒也调高了自己的警戒等级，他这次即将面对的对手是北欧神话中有名的怪物巨蟒耶梦加得，而现在他又位于对方的老巢中，张恒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耶梦加得会对自己的到来一无所知，像迷宫外的老人一样把他当成是新上岛的潜在信徒。
而迄今为止那条巨蟒还没有什么动静，要么是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等着张恒自己过去来给它加餐，要么就是它正藏在这座花园中的某个地方，静静观察着新来的敌人。
相比之下，张恒当然还是更希望耶梦加得选择第一种方案，传说中这只巨蟒的力量已经无人能敌了，如果再加上谨慎狡黠的性格，那这一战恐怕会比预想中的还要艰苦。
张恒这时候已经快要穿过大半座花园了，而因为一路下沉的地势，他估计自己这会儿应该也快走到海平面的位置了，张恒甚至听到了海水冲刷礁石的声音，而当他又走出了大概二十米的距离，眼前的树木与花草终于全都消失了。
张恒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座红色岛屿的中心位置居然是空心的，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礁石滩，显然这片礁石滩的下方有什么通道可以和外界相连，海水可以顺着那条通道流到这里来。
但是张恒这时候早就已经顾不上关心这种事情了，因为就在他的正前方，有一片连在一起的红色礁石，格外的巨大，就仿佛一座王座，耸立在海水中，而现在那座王座上正盘踞着它的君王。
——一条黑色的巨蟒。
张恒初步估计那东西的身体长度已经超过了四百米，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无穷无尽，但也可以沿着学校的操场跑道围成一圈了，难怪它能在深海中捕猎抹香鲸，而且可以将抹香鲸一路轻松拖到车站里。
而它的脑袋的大小则更是已经超过了一座火车头，上面一对儿黄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张恒，张恒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强烈恶意，除此之外它还有一身黑色鳞片，当它的身体开始移动的时候，那些鳞片和红色的岩石相互碰撞，发出让人让人心悸的摩擦声。
张恒也没有客气，当即拉满了弓弦，后发制人这种事情大概只有武侠小说中才会发生，在实际的战斗中显然抢到先手的人更加上风，考虑到黑色巨蟒那夸张的体型，张恒不需要怎么瞄准，就将箭矢指向了对手。
况且【帕里斯之箭】本身就有锁定目标的功能，张恒甚至不用再进行任何微调直接就松开了手指，下一刻【帕里斯之箭】就离弦而出。
张恒没有用普通的箭矢先进行试探，因为那条黑色巨蟒身上的鳞片一看就不是普通普通箭矢能射穿的，因此张恒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动用了【帕里斯之箭】。
虽然【帕里斯之箭】只是一件C级道具，本身也只有普通箭矢的杀伤力，但是因为独特的特性在之前的战斗中没少发挥出奇效，张恒也没指望这一箭能真的伤到眼前这只黑色巨蟒，只要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耶梦加得身上的弱点，这件C级道具就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但是让张恒没想到的是之前一直屡试不爽的【帕里斯之箭】这次在耶梦加得的面前居然罕见的失手了。
这一箭本来是冲着耶梦加得所去，但是在飞到耶梦加得面前大概五米远的地方时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居然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就这么从半空中无力的坠下了。
而张恒甚至没有时间把它从海水中捡回来。因为礁石上的那条黑色巨蟒也已经有了动作，它似乎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居然敢先一步发动攻击，张恒射出的这一箭虽然没有能伤到它，但是的确成功激起了它的怒火。
那对儿黄色的眼睛中像是有什么在燃烧，巨蟒扭动身体，顺着礁石爬了下来，它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攻击，当它的身体落在海水中的时候激起的巨浪就已经拍向了张恒。
但是随后那条黑色的巨蟒惊诧的发现，它面前的人类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仓皇逃窜，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伸出了一只手来。当那道巨浪接触到张恒的手掌时居然就这么从中间一分为二！

第四百七十一章 黑色天灾
如果是在与那国岛之行之前张恒遇到这道巨浪大概除了后退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解决手段，但是现在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控制水流的能力，虽然可能没有耶梦加得这种深海霸主来的厉害，但是应付这点小场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张恒用自己的控水能力直接将这道巨浪一分为二，擦着他的身体拍在了身后那些树木和植物上，结果那些原本开的好好的鲜花被这道迎面而来的巨浪直接拍的香消玉焚，然而站在更前面的张恒却安然无恙。
黑色巨蟒明显也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明白眼前的人类如何能让巨浪分开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接下来的动作。
在落入水后黑色巨蟒没有怎么在水中停留，立刻就向着岸边游去，它那巨大的身躯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它的灵活性，但是直线速度上反而有了大幅加强，当它移动起来的时候就仿佛是一高速行驶的火车，而且并不需要怎么规划路径，所过之处无论是珊瑚还是礁石都无法阻挡它的去路，被无情的碾碎开来。
此刻的它就仿佛是一场移动的黑色天灾！
张恒向后退了几步，不过他倒不是被对面的气势吓住，毕竟在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谁后，张恒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目前来说除了【帕里斯之箭】没能发挥作用，剩下的事情也并没有太超出张恒的预想，他后退只是为了能将耶梦加得尽可能的从水里引到陆地上。
因为普通的箭矢无法穿透黑色巨蟒的鳞片，因此之后张恒将【瘟疫骨弓】暂时收了起来，又抽出了腰间的【藏鞘】，这也是接下来的战斗中他最能依赖的武器。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只黑色巨蟒的蛇头就已经从水里探到了岸上来，紧接着出水的是它那巨大的身躯，当它的蛇腹触到地面的时候整个岛屿也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
张恒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震的有些重心不稳，而那条黑色巨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它的身体刚有一半上岸，就迫不及待的把蛇头伸了过来。
一般的蟒蛇在捕猎的时候都会先接近猎物，等张嘴咬目标后再迅速的用身体缠绕目标，通过大力挤压切断目标的血液供给，促使目标的大脑和心脏缺血，从而让目标迅速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再将目标慢慢吞下。
但是耶梦加得的身躯实在是太大了，在海底对付抹香鲸的时候它或许可以用这种捕猎方式，可面对张恒，它再想用自己的身体缠住对方反而变得不太现实，不过这并没有给它带来什么困扰，耶梦加得甚至没怎么调整姿态，就这么直接冲着失去平衡的张恒冲了过去。
考虑到它那惊人的体重，如果张恒被撞到就算没有变成肉泥，估计全身的骨骼也不会剩下几根还完好。
然而下一刻黑色巨蟒却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失去了张恒的踪影。
它的脑袋压向一片花丛，不但毁掉了里面生长的花草，而且就连附近的树木也被它撞断了好几棵，只是这其中唯独不见了那个挑衅过它的人类。
耶梦加得转动了一下自己的黄色瞳孔，利用鼻孔与眼睛间的颊窝重新锁定了张恒的所在，让它感到惊讶的是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些站不稳的目标，居然在它扑击的一瞬间躲了过去。
要知道耶梦加得刚才的动作不但速度足够快，而且考虑到它的头部的大小，张恒至少需要移动五米的距离才能脱离它的扑击范围。
这意味着对方不但要有出色的爆发力，而且必然也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黑色巨蟒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被这个无礼的人类给戏耍了一次，它眼瞳中的怒火也燃烧的更胜了，毫不犹豫的再次追了上去。
反观另一边的张恒在进入战斗状态后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虽然刚才在躲避扑击的时候他还有时间完成至少一次反击，但是张恒来并没有着急动手，因为现在耶梦加得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脱离海水爬到陆地上来。
一旦战况对这只黑色巨蟒不利，那它很可能转身就又会游回海里去，找个什么海沟裂缝一猫，到时张恒也很难再找到它，这样一来还是没法解除隧道循环的问题，重新回到地面上，因此张恒还是希望能尽可能的把耶梦加得引到地面上来，最好离海边越远越好，所以到目前为止他的行动都只是以躲闪为主。
一人一蛇就这么一追一逃又回到了花园中，不过这一次路上的花草可就都遭了秧了，黑色巨蟒所过之处几乎所有植物都被摧毁碾碎，花园中再不复往昔的平静。
不过又追了一会儿，耶梦加得不知道为什么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眼自己爬过的路，眼中居然罕见的泛起了一股忐忑之色，这一刻的它就像是一个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张恒不知道眼前的巨蟒为什么对这座花园这么在意，但是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继续追下去，张恒随后又算了下，发现两人现在距离那片礁石滩大概也有五百米的距离了，这个距离当然不能算保险，但是至少耶梦加得也没法扭头就回到海里去了。
为了避免再逃下去出现别的意外，张恒终于也停下了脚步。
一人一蛇就这么陷入到了对峙之中，而这一次却是张恒先动了。
耶梦加得显然也没想到原本只能狼狈逃窜的目标居然会主动对它发起攻击，不过这到是正合了它的心意，它下意识的想要用尾巴扫向张恒，但是看到了身边的花木，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这个动作。
最终它还是决定改用蛇头迎向张恒，摆动脑袋，再次向张恒砸了过去，而这一次耶梦加得总算是看到了张恒怎么躲过自己的杀手锏的，只见后者的身体突然从高速运动中切换到了静止状态，之后又向反方向猛地发力，居然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完成了移动方向的转变。
整个过程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实现了从动到静再到动的完美转换，而这也意味着张恒对于全身上下肌肉的控制力都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状态。

第四百七十二章 毒雾
这是当刀术技能达到Lv4后所带来的变化。
Lv4级别的技能差不多也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了，不只是技法上的，同时也包括了力量与精神的融合与运用。
与冲田总司的一战，将张恒真正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对刀道的认识，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的统一，都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这也是为什么张恒能够将肌肉控制的如此完美的原因。
耶梦加得的动作虽然很快，但是想覆盖封死张恒的移动路线依旧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它因为扑击过猛还让自己的动作也露出了破绽。
等待已久的张恒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破绽，他不但躲过从天而降的蛇头，而且还利用剩下的时间成功绕到了耶梦加得左脸边。
而这时耶梦加得刚把脑袋撞向地面，掀起的巨大气流，吹起了一片花瓣雨。
张恒手中的【藏鞘】就在这片花瓣雨中亮出了自己的獠牙，毫不犹豫的斩在了耶梦加得的脸颊上！
然而之前连水泥和钢筋都能斩断的【藏鞘】这一次却是终于遇到了对手，那些黑色鳞片的硬度超过了张恒的预期，他尽全力的一斩竟然没有能将鳞片斩开，只是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切痕。
不过这一刀却是彻底点燃了耶梦加得的怒火，它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被一个凡人砍中，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一直到下次换皮期前，鳞片上的切痕都会一直伴随着它，成为它的耻辱。
耶梦加得这时候也再顾不上花园里的那些花朵了，它的尾巴直接扫了过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甚至还碰到了迷宫边缘的红色土墙，将它们也毁的一干二净。
然而当它的尾巴扫到张恒所在的位置时后者却早就已经离开了那里，而且在离开前张恒还给了它第二刀，这一刀直接砍在了它的脖颈处，为它留下了第二处伤疤，也让耶梦加得进入到了暴走模式。
它的身体开始疯狂的摆动，整座岛屿都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作为中心的花园更是成为了重灾区，树木被连根拔起，花草被碾进泥土之中，耶梦加得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破坏力，然而在这幅末日景象中有一道身影却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海浪上下浮沉，却始终没有被暴风所吞噬，而且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在这条黑色巨蟒的身上留下一道切痕。
随着时间的推移耶梦加得也变得越来越烦躁，战斗的进程是它完全没有想到的，明明对手只是一个身体脆弱的人类，几乎没有能威胁到它的手段，但是偏偏它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它空有一身引以为傲的神力，却完全攻击不到目标。
而且等到耶梦加得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左脸上的那片鳞片居然快被张恒一点点给切开了，而它甚至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张恒所选择的落刀点很有讲究，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围着耶梦加得的一块儿鳞片疯狂输出，这样这条黑色巨蟒只要不是太蠢，肯定都能察觉到他的意图，相反，张恒一直在有意识的在分散自己的攻击，给耶梦加得造成一种假象。
那就是他的所有攻击都没有针对性和目的性，只是在躲闪过程中看到机会后的反击，但实际上在这些分散攻击中，张恒一直没有放弃对耶梦加得左脸那块儿鳞片的切割。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砍了七刀在上面，而功夫不负有心人，那片鳞片也终于快被他给完全切开了，到时候就会露出下面的皮肤，而耶梦加得大概还不知道这将会意味着什么。
张恒正准备在下次移动过程中补上最后一刀，但就在这时候，原本无比狂暴的黑色巨蟒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它的身体不再翻滚扭动，紧接着张恒的身边突然飘来了一片红色的雾气。
张恒在二层站台上见过那只抹香鲸的惨状，自然也对毒雾格外的警惕。
在北欧神话最后的诸神黄昏中，雷神托尔和耶梦加得的那一战，托尔最后就是死在耶梦加得的毒雾中，因此张恒早早的就用乐高积木拼出了防毒面具，现在恰好【无限积木】上一轮的冷却时间也到了，旅行袋中的无人机已经变回了积木，于是张恒立刻从里面抽出了【无限积木】插入到另一边已经拼好的防毒面具中。
而这时另一边的耶梦加得还在努力喷吐着毒雾，看得出它其实并不是很想用出这一招，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庞大的身体就能轻松解决掉眼前的威胁，但是张恒的刀法却让它也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危险感。
于是黑色巨蟒这时候也被逼的不得不用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杀手锏来，在它的眼中张恒这一次一定死定了，因为和之前的扑击摆尾不同，这片毒雾是没法避开的，即便张恒赶在毒气蔓延前跟它拉开了距离，但只要还想对它发起攻击，张恒就要重新踏入这片毒雾中。
不过耶梦加得在吐出毒雾后神色也变得有些萎靡，相比起之前它上蹿下跳扑腾了一刻钟还能活蹦乱跳，这一次只是吐出了一小片毒雾就让它的目光变得黯淡了下来，好在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至少在这片毒雾出现后它就已经先利于不败之地了。
在做完了这一切后耶梦加得正打算闭上嘴巴，结果上颚却是微微一痛。
一根对它来说只有牙签大小的箭矢趁着它张嘴喷吐毒雾的时候飞进了它的嘴巴里，那也是它的身上少数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
但是那只是普通的一支箭矢，除了让黑色巨蟒感到被冒犯外并不能真正给它带来任何的伤害，至少黑色巨蟒自己是这么想的，而考虑到它的鳞片上已经布满了切痕，黑色巨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火大。
相反被射中后耶梦加得的心中一喜，因为这意味着张恒还在它的毒雾中，这么一来对方应该已经中了它的毒，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全部的战斗力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第三条属性！
毒雾是耶梦加得压箱底的绝招，吸入毒雾的生物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是内部的损伤会变得非常严重，在毒素的侵蚀下不断失去力量，直至死去，而且实力越强的生物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会越短。
这是足以让神明沦为凡人的剧毒！
雷神托尔和耶梦加得那一战，就因为吸入的毒雾过多，在击杀耶梦加得后自己也失去了性命，反观站台二层的那只抹香鲸，被耶梦加得从深海拖到陆地上，依旧保持着清醒，只是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沦为蛇群的晚餐。
在耶梦加得看来，张恒吸入毒雾后的下场应该和那只抹香鲸差不多，他应该很快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力量在身体里流逝，越来越虚弱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它一样。
耶梦加得一开始也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因为它的毒雾平时是储存在腹部的毒囊里的，基本上一个月的时候释放一次，不过这次它刚在捕猎那头抹香鲸的时候使用过一次，倒不是因为那头抹香鲸难对付，而是因为它需要用毒雾让抹香鲸的身体变得足够酥软，才能方便蛇群进食，同时那些被他注入抹香鲸体内的致命毒素对于蛇群也是绝佳的补品，就像猫薄荷对猫的吸引力一样。
耶梦加得已经在抹香鲸身上把这个月的毒雾量用完了，因此之前才一直用身体来对付张恒，直到现在它发现战局似乎在朝着向它不利的方向发展，这才不得不又喷吐出毒雾来，不过这一次现分泌的毒雾对它的消耗也不小，吐完后就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好在耶梦加得对此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反正把对手干掉后它有的是时间休养，但是让耶梦加得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疲劳感竟然来的格外强烈，之后紧接着它的感官好像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这对于黑色巨蟒来说是无比陌生的事情，作为海洋中的怪物它的体魄无比的强健，自出生起就没有生过任何疾病，因此它也不知道生病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些奇怪。
它想要立刻回到海水中休息，然而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虽说对面的人类应该已经吸入了它的毒雾，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但是它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确认过对方的状态后再离开，而且对于这个敢于挑衅它，并且在它的身上留下耻辱印记的可恶人类，耶梦加得也打定主意要把对方一口吞掉。
它会尽量缓慢的下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留给对方更多的时间来细细品味即将降临的死亡，耶梦加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蛇头又探向前方，在毒雾中寻找着目标的踪影。
眼前的毒雾虽然也影响到了它的视力，但是蛇类这种生物本来就不以视力见长，它还有颊窝可以感知到附近的热量变化，从而锁定目标，因此耶梦加得很快就找到了张恒的所在，只是它没想到目标和它的距离居然这么近，竟然相隔了不到十米。
而且就在它发愣的这点时间，双方的距离又进一步的拉近了。
目标，居然在主动接近它？是临死前的挣扎吗？
耶梦加得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听到了一声类似金属相交所发出的脆响，不过它已经有些迟滞的思维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这声响是来自何处，直到它的左脸颊一痛，耶梦加得才恍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脸上的一片鳞片被人给斩断了，而一个戴着奇怪面罩的家伙已经将手中的刀插进了它鳞片下的皮肤里。
张恒这一刀没有留力，刀身完全刺入耶梦加得的肉里，只剩下刀柄还在外边，而且张恒还在里面搅动了一下才拔出刀来。
即便是以耶梦加得的体型也被这一刀捅的不轻，以至于它猛地扬起了头来，疼的在地上不住翻滚，不过痛归痛，这一刀虽然伤到了耶梦加得，但充其量也只是划破了它皮肤下的肌肉而已。
以黑色巨蟒的体魄这点小伤应该还不至于给它带来什么麻烦，至少它在刚中刀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与此同时复仇的怒火也迅速占据了它的大脑，甚至就连之前那股疲惫与迟钝感也消退了不少，耶梦加得开始对张恒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就连周围海域的海洋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纷纷向着更深的海底逃窜。
而张恒一击中的也果断的又换回了守势，开始和眼前的巨蟒周旋起来。
等到又过了一段时间，耶梦加得终于开始逐渐察觉到不对了，一来复仇的怒火消退后那种疲倦和迟滞的感觉又重新回来，它现在的全身上下都有种莫名的无力感，另外就是脸颊上的伤口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不但血流没止住，而且疼痛的感觉还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这让耶梦加得感到有些难以理解，虽然张恒当时几乎将整把刀都插了进去，但是相较于它的体型，它左脸颊上的那个伤口依旧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充其量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被划破手指。
然而就是现在这么一个小伤口却折磨的这只深海巨兽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它已经无法忽视脸颊上的疼痛，尤其当它将目光移动到那里，发现那里的皮肤居然开始溃烂，而且脓疮还在向四处蔓延。
而这正是【藏鞘】的杰作。
张恒在拿到这把刀后也得到了调酒师小姐对这把刀的鉴定结果，其中这把刀的坚固程度，还有伤口的不可愈合属性都足够抢眼，然而最吸引张恒目光的却还是最后一条——对神话类生物伤害加成的效果。
以张恒现在的身手，普通人基本上已经很难威胁到他了，但是自从遇到唐装老人后张恒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生活着这么多的神话生物，尤其很多神话生物普通的武器对它们根本没有效果，但是【藏鞘】的出现帮他弥补了这最后一块儿短板。
和耶梦加得的这一战也是张恒第一次用到【藏鞘】的第三条属性。
这把刀本来就不只是坚固和附带流血效果那么简单，它还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弑神武器！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中庭
耶梦加得又惊又怒，打它有意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大的亏，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的它的确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胁。
不过直到现在耶梦加得依旧难以相信这股死亡的压力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渺小的人类带给它的。
但是对方手中那把刀的刀刃上确沾着它的鲜血，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就像是在提醒它它脸颊上的伤口来自何处，而且更让它感到无法理解的是，明明目标已经身处在它的毒雾之中，但依旧一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样，反倒是它自己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虚弱。
这甚至让耶梦加得都忍不住怀疑起究竟中毒的人是谁了。
张恒在给完耶梦加得那一刀后也没有再攻击，主要以躲闪为主，躲过了这条巨蟒接下来的翻滚和盛怒之下的回击，期间还尝试着用【瘟疫骨弓】又射出了一箭来。
从耶梦加得现在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之前射进这条巨蟒嘴里的那一箭还是产生了效果，虽然他使用的只是普通的箭矢，但是【瘟疫骨弓】见血即感染两到五种瘟疫效果还是生效了。
在那之后张恒能明显的感觉到耶梦加得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这也让他的躲闪变得更加轻松，不过这一次耶梦加得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的第二箭并没有能命中这条巨蟒脸颊上的伤口，被周围的鳞片给弹开了。
这时候的耶梦加得已经完全收起了最初对张恒的轻视，并且变得有些慌张了起来，因为它发现自己空有一身无敌的力量但是抓不到目标也发挥不出来，而一向屡试不爽的毒雾对目标似乎也不起作用。
这么一圈下来它好像真的也拿张恒没什么办法了，看着眼前的人类又摆好了架势，耶梦加得也扬起了自己的头颅，用自己的尾巴不断拍击着地面，一副要酝酿什么大招的样子。
结果张恒刚提升戒备，准备应付黑色巨蟒接下来的大招，没想到后者之后居然一扭身子，头也不回的又逃向了不远处那片礁石滩。
张恒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堂堂尘世巨蟒，北欧神话中赫赫有名的末日怪物，竟然真的说逃就逃，一点尊严也不要。
最主要的是就张恒之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耶梦加得并没有用完它全部的攻击手段，虽然它的扑击和毒雾都没起到效果，但是它应该还有一项精神控制类技能，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迷宫外的老人为什么会在五十多年自愿走入隧道来到这座岛屿上，成为它的接引人。
之前的战斗中张恒也一直在防备着耶梦加得的精神攻击，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试一下的念头也没有，怂的这么果决，这也出乎了张恒的预料，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法再细想其中的问题，见到黑色巨蟒要逃也立刻追了上去。
……
站台前。
樊美男皱了皱眉头，“中庭？在哪里？”
β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边摸着怀里的小白猫一边反问道，“你知道这条废弃的地铁线原本的建设计划是通向哪里的吗？”
樊美男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她和张恒在顺着铁梯爬下来前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条地铁线，而下来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也没法查找相关的资料，因此关于这条地铁线的事情都是马陆告诉他们的。
不过毕竟是五十年多年前的事情了，相关的档案都已经封存，很多细节马陆也不清楚，包括这条地铁线是通向哪里的，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也都忘记了。
然而β却从自己的手机相册里调出了一张图片，凑到樊美男的眼前，“凑合看吧，这份文件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了，我从里面截了一张规划图。”
樊美男将那张照片放大，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线路，“这是……故宫？这条地铁线当时的终点是故宫吗？！等等，”樊美男瞪大了眼睛，“中庭……难不成是指？”
“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与言；少进中庭，公不与言。”β收回了手机悠悠道，“这句话出自《管子&#183;中匡》，所谓中庭，就是庙堂前阶下正中部分，朝会或授爵行礼时臣下站立之处。”
“你在逗我玩儿？我们都知道中庭之蛇的中庭并不是这个意思。”樊美男道，“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上面有九个王国，其中人类所居住的那个世界被称为中庭。”
“你说的没错，”β点头道，“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并不居住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上。”
“……”
“你总得给我们的朋友耶梦加得找个地方呆吧。”β一副我也没什么办法的样子，“故宫下面是最接近神话中中庭的地方，当年地铁线建设到这里的时候惊醒了它，才有了后面的一连串事情，唔，严格来说它也不算醒过来了，只是稍微睁了下眼，不过这一次托你男朋友的福，它看样子是真的要醒过来了。”
“你说耶梦加得在故宫下面？那之前把那只抹香鲸拖到二楼的东西是什么？？？”樊美男将信将疑道。
“北欧神话中一直到诸神的黄昏，毒龙尼德霍格啃食完了世界树的树根，耶梦加得才能从睡梦中醒来。”
β道，“所以它当然也得找点信得过的手下给它自己处理外面的事情了，不然你觉得它在这里养这么多的蛇干嘛，就是为了培育出一代又一代的仆人，保证始终有人能为它服务。传说它还有座专门用来孵化蛇蛋的小岛，但是我也没有上去过，至于之前在二楼的东西嘛……就是它这一代的仆人了。不要小看那家伙，它就像是耶梦加得的小号一样，虽然是各方面都弱化的版本，脑子也不太好使，但是实力还是很强悍的。”
看到樊美男的神色微变β摆了摆手，“不用为你的男朋友担心，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这么跑到岛上去，该担心的是那条蠢蛇才对，那家伙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久了，估计连世界有多险恶都忘记了，也是时候该交交学费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怪物Party
樊美男闻言却并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提高了警惕，“等等，你前面那句，什么叫托我男朋友的福耶梦加得才能从睡梦中醒来？”
“怎么，他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吗？”β故意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色来。
“……”
“你知道重点不在这上面，”樊美男无语，“按照你的说法，耶梦加得只有在诸神的黄昏，毒龙尼德霍格啃食完了世界树的树根的时候才会苏醒。”
“没错，那条大蛇是在末日的时候才会登场的怪物，”β点头，随后又咧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这个世界上可不止有毒龙霍德尼格能带来末日。”
“你在暗示什么？”樊美男皱眉，“你这么喜欢打哑谜为什么不去当斯芬克斯的代理人。”
β没理会樊美男的挑衅，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不管怎么样，你让我回答你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接下来该聊聊老师和你的交易了，这里并不安全，毕竟……耶梦加得即将苏醒，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不过要是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能看到两只末日级别的怪物互殴的场面。”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里不是只有耶梦加得一只怪物吗？”
“哦吼吼，耶梦加得才不是今晚的主角呢，无论是在诸神的黄昏还是现在，它的咖位都只能算是个注脚，不过今晚它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毕竟对面也还远远没到完全体，它也许能破坏柯罗诺斯那讨厌的老家伙谋划了很久的布置，那事情可就变得更有意思了。”说到这里β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樊美男勉强听懂了一些，按照β的说法，今晚似乎还有更恐怖的怪物出现，于是她问β，“所以现在这一切其实都是洛基的安排对吗？可耶梦加得不是他的孩子吗，他难道完全就不顾耶梦加得死活吗？”
“你知道老师的为人，他从来没有真的在意过谁，就算是我这个代理人，如果能让事态变得更有趣他估计也不介意让我也死一死，狂气私生子嘛，在父母那里总是不怎么受待见。”β俏皮的眨了眨眼。
……
红色岛屿。
老人站在一块儿巨大的岩石上，看着海里正在厮杀的一人一蛇。
黑色巨蟒铁了心要逃走，张恒最终还是没能把它留在陆地上，但是黑色巨蟒也不好过，身上的鳞片又被张恒砍断了两片，因此也多出了两道伤口，另外还有道伤口又挨了一箭，现在保守估计它的身上至少已经叠加了四种瘟疫。
不过它的体魄也的确强健，普通人在这种时候恐怕已经连站着都很困难了，这条巨蟒逃窜起来速度竟然也没比之前慢多少，当然这也是因为它已经完全胆寒了，提不起勇气再面对身后那个可怕的人类，只想一门心思的重新回到大海里，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往里一扎，再也不出来。
而在抛下了所有面子和尊严外，它这夹尾巴逃命的战斗策略也的确收获了显著成果。
黑色巨蟒成功逃回了那片礁石滩，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再爬上那座王座一般的巨大礁石上，君临天下，而是一个猛子扎向了水里。
在这片礁石的下方有一条地下甬道，可以连通外面的海域，黑色巨蟒之前就是从这条甬道回到岛上去的，而现在在家里待了没多久，它就又不得不通过这条甬道再逃到海洋中了。
在重新回到水中后也让这只巨兽的心情稍微平缓了一些，在它看来身后那个人类跟着他下水的可能性很小，虽然之前在陆地上的它表现的有些狼狈，但是不管再怎么说它也是海洋中的霸主，可以猎杀抹香鲸的存在。
回到海洋它的实力只会比陆地上更强，相反作为人类的张恒，就算再怎么强大，在生理构造上就不适应海洋环境，一旦下水首先要解决呼吸问题，其次他的动作速度也会大打折扣，因此在黑色巨蟒看来只要张恒不傻肯定是不会跟它一起下水的。
但是它现在的确也是被某人揍怕了，而且担心某人在岸上对它放冷箭，潜到水下后也没有怎么停留，立刻沿着甬道向岛外游去。
等从甬道钻出来，黑色巨蟒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谨慎起见，它还是又向后望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让它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那个阴魂不散的讨厌身影居然依旧跟在它的身后，像块儿狗皮膏药一样，并没有因为它逃到了海里就决定放过它，而且让黑色巨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张恒在水中的移动速度竟然比陆地上还要快，同时对方一点要换气的样子也没有。
如果是全盛状态黑色巨蟒倒是也不怕跟张恒比拼速度，但是现在它的身上已经足足累计了七种瘟疫，被【藏鞘】捅过的地方脓疮也在继续蔓延，即便以它的体魄也有点扛不住了，另外刚刚岸上那一波玩儿命逃窜也透支了它剩下的体力，黑色巨蟒悲哀的发现自己一只深海怪物，居然在海洋里跑不过身后的人类。
而张恒显然也是因为计算到了这一点才跟着一起下海的，很快他就追上了前面状态萎靡的黑色巨蟒，骑在了后者的身上，将【藏鞘】插入毫不留情的又插入了黑色巨蟒的血肉，帮眼前这只深海巨兽继续放起血来。
黑色巨蟒在海洋里痛的不断翻滚，但是偏偏对于背上的人类又毫无办法，此刻的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威风，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
老人似乎也没想到黑色巨蟒居然表现的这么怂，看它的样子，如果有腿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跪下去了求饶了，不过下一刻老人紧锁的眉头却是突然舒展开了，不但如此脸上甚至还泛起了一丝喜色。
因为他的心脏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悸动，以往这种情况只有故宫下的那个伟大存在在主动联系他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这一次的悸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没有人比老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甚至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五十一年的等待，从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十一年！！！
他已经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然而就算是在最大胆的梦里，他也不敢幻想有生之年真的可以等到这一天的出现，能够亲眼看到那个伟岸恐怖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看着它掀起无尽的巨浪，吞噬整个世界，这是何等壮丽又令人心动的景象啊！

第四百七十六章 老板与打工仔
老人为这即将到来的瑰丽景象而激动不已。
另一边黑色巨蟒的生死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骑在蛇背上的张恒在他的眼里也完全变成了一个死人，老人坚信，只要故宫下的那道身影可以苏醒过来，任何敌人都只能在它的恐怖威势下不断颤抖。
到时候别说区区人类了，就连阿斯加德的诸神也将迎来终焉的黄昏。
而他作为那个伟大存在的接引人也将以凡人之身有幸亲眼见证末日的降临，任何文字都难以描述的最后之战。
老人一边激动哭泣一边伏下身子，亲吻着身下的大地，但是紧接着他的身前却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你的老板又Call你了吗？”
老人闻言动作一僵，将嘴唇从那些红色泥土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到了身前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看起来神色有些冷酷的女人，手上还提着一只波士顿雪克壶，似乎不久前还在忙着调试什么饮料，但是之后接到了紧急消息，让她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工作，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老人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悄悄来到岛上的，而且明明周围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让老人有种撞到鬼的感觉，难不成眼前这个女人是从天上飞来的吗？
似乎能看破他的心里在想什么，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随后又开口道，“别瞎猜了，我是自己游上来的，还好赶上了。”
“赶上了什么。”老人下意识的问道。
“赶上这场Party。”来历不明的女人吹了个口哨。
然而老人很难相信对方的话，因为面前这个女人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一点被水浸湿的样子，除非她先脱了衣服，一路双手举着游过来，但即便这样也很难解释对方现在的状态，这根本就是下班后直接打车过来的模样。
“你是谁？”老人警惕道。
“如你所见，一个调酒师而已，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来历不明的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波士顿雪克壶，“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为老板打工的打工仔而已。”
“您太谦虚了，看得出来您可比我厉害多了。”老人诚恳道，虽然他看不穿对方真正的实力，但是还是能感觉出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对方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这里，给他的压力甚至和故宫下的那道身影不相上下，这在老人看来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是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了太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还末日呢，你的BOSS就算真的从故宫下面醒过来，出去也是挨揍的命。”来历不明的女人摇了摇头，“外面比它强的存在可一点也不少，你们完全就是被人给当枪使了也不知道。”
老人没有说话，但是他脸上的神色明显并不相信对面的话。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实力，他还是用尽量客气的语气试探道，“看样子……您并不是它的敌人，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站在一边，静静等待吾主的降临呢，到时候就算有什么强敌，吾主也可以帮您试试他们的成色。”
“不行。”来历不明的女人想也没想就果断拒绝道。
“为什么，”老人有些难以理解，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打量对方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抹敌意，沉声道，“难不成您是阿斯加德的某位大人？”
阿斯加德诸人和耶梦加得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神明的存在，耶梦加得也不需要将它孵化仆从和接待信徒的小岛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难不成阿斯加德的那些家伙也预感到了什么，为了延缓诸神黄昏的到来派人来阻止耶梦加得苏醒？
这似乎是一个最有可能的解释。
然而来历不明的女人闻言摇头道，“我和阿斯加德的那些家伙没有什么关系，不，严格来说，我和你的老板的仇人最近也有点小恩怨，不过我不怎么在乎就是了。”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因为我的老板才出现在这里的吧。”
“您还有老板？”老人愣了愣，不知道究竟有谁够资格能做眼前这个女人的老板。
“当然，而且你已经见过他了。”来历不明的女人叹了口气，“他杀了你老板下一批还在培养中的仆从候选人，另外这一轮的仆从看样子也快被他给干掉了，所以如果你的老板醒过来，以它的脾气和我的老板之间肯定会有一战，而这也是布置这一切的人希望看到的场面。”
“这……”老人哑然，他望了眼远处的海洋里正在和黑色巨蟒缠斗的张恒，似乎有些没法相信眼前这个明显也是神话存在的生物，她的老板居然是一个凡人。
尽管这个凡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老人的认知，但是似乎也还达不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程度。
“具体的原因我没法透露给你，只能说现在的他还远远远远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相信我，你们一定也不会希望那一幕的发生的。”来历不明的女人道，“所以我上岛，是为了赶在事态迈向不可控的局面前给你们提供一个和平的选项。”
“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个连信徒都算不上的接引人而已。”老人道，“我没法左右它的决定，只能接收命令并且无条件的完成。”
“你太谦虚了，在我看来你的地位可比那些信徒什么的重要多了。迷宫的中心有座小花园，然而那条蟒蛇又不会赏花，那这座花园究竟是谁的不是一目了然嘛。所谓的仆从虽然力量得到了提升，体型也变得庞大，还学会了喷吐毒雾，但是受限于蛇类的身体构造，智力水平却很难提升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程度，所以岛上那条蠢蛇充其量就是件工具或者说武器罢了，你才是耶梦加得真正留在外界的大脑，只有你能和它进行沟通，传达它的命令，你对他来说可是很重要呢。”

第四百七十七章 新生
老人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就这么被眼前的女人给看穿了。
不过沉默了半晌他又开口坚定道，“就算您说的没错，但吾主的苏醒已成定局，这一点是谁也没法阻止的。”
“谁说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情的。”来历不明的女人扬了扬下巴，“不过这需要你提供点小小的帮助而已。”
“您想让我做什么？”
“和故宫下那东西取得联系，你应该有办法能做到吧。”来历不明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骨笛。
“这是什么？”老人神色警惕。
“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海妖之笛】，我在深海里猎杀了大概一百多只海妖，用她们的舌骨制作出来了这件道具，只要这只笛子一吹响，听到的凡人就会彻底迷失在笛声中，大概率神智再也没法清醒过来，但是你放心，对于你老板，这只笛子顶多就是让它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一点，再度回到睡梦中而已。”
“您在撒谎，”老人摇头道，“海妖一族的数量非常稀少，整个大洋中现在都不一定能凑出十只海妖来，你上哪儿找一百多只海妖做笛子。”
“我知道啊，”来历不明的女人舔了舔嘴唇，笑道，“因为那些海妖都是被我杀绝的啊。一直到十九世纪的时候海妖的数量其实还是不少的，虽然远远赶不上人类，但是几百只总还是有的，她们会用歌声迷惑那些航海者，让他们的船撞上礁石，或者直接把那些可怜的水手引到海里来，我就是看上她们这一点才用她们的舌骨做道具的。
“我为了搜集材料先杀了一百多只海妖，本来打算就这么带着材料回去的，但是之后看到剩下那些海妖的眼神，就知道日后她们八成会来找我报仇，我虽然不担心这件事情，可是却很讨厌麻烦，因此就干脆把它们也一起全都干掉了。”
老人是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接引人，他所侍奉的主人是北欧神话中有名的邪恶怪物，但即便是他在听到对面那个女人的这段话后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寒意，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在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神情全程都显得很轻松，就像是在聊什么花边新闻或是明星八卦一样。
不过这倒是能证明她的确不是阿斯加德的人，那些满口假仁假义的神明就算背地里真的做了这种事情，也绝对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来历不明的女人随后又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的老板不利，我们之前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说起来勉强也能算是半个同族，我还不至于对它下手。”
说完她弯腰捡起了两颗红色鹅卵石，对着互相磕了磕，结果两颗红色鹅卵石都碎裂开来，里面的蛇类胚胎幼体滚落在地上，扭动身体不断挣扎着，但是因为过早的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身体器官还未发育完全，它们还无法适应外界的残酷环境，最终挣扎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无力，眼看就要丢掉小命。
但是下一刻，老人看到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张嘴，吐出了一片绿色的雾气，那片雾气将地上的两只小蛇包裹，没过多久，它们的身体开就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与此同时皮肤花纹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红色逐渐变成了红绿相间，而当整个变化完成，它们的身体也停止了抖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是老人知道两条小蛇并没有死去，相反，它们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不但度过了过早降世的危险，而且变得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充满生机，这种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让老人感到难以置信，之所以现在不再动弹，只是因为之前那次奇异的进化耗光了它们的体力而已。
等到它们休息了半分钟缓过点劲儿来，立刻开始大口大口的进食起那些红色鹅卵石碎片，而且争抢完最后一片之后似乎还有点不过瘾，目光转动了一圈，最终放在了身边其他那些红色鹅卵石上。
其中一条蛇一口咬在身边一颗完好无损的红色鹅卵石上，结果后者纹丝不动，它的两颗乳牙却差点被崩掉了，但是即便受此重挫它也没有放弃，依旧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打开那颗红色鹅卵石。
看到这一幕老人不由有些动摇了，倒不是因为他已经被对面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所说服，而是因为他发现对方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因此他也不得不掂量起和对方为敌的后果来，更别说海里还有一个张恒。
这会儿黑色巨蟒扑腾的力度也越来越小，看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丢掉性命。
老头思考了片刻，尝试着提议道，“要不，您让您的老板先放阿黑一条性命，我们再接着谈？”
“阿黑？是那条黑色蟒蛇的名字吗，”来历不明的女人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见过打工仔能给老板下命令的？而且就算我现在开口也救不了那条蠢蛇了，从被我老板的刀砍到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死路一条了，你有空帮它求情，还不如多为你的老板考虑考虑。”
说到这里来历不明的女人语气也变得森然了起来，“我是带着和平的目的上岛的不假，但是你要是真的决定一路冥顽不灵下去，让的你老板就这么苏醒过来，那接下来我就先干掉你，再跟我的老板联手，让耶梦加得尝尝一挑二是什么感觉。”
……
张恒和黑色巨蟒的战斗这会儿已经进入了尾声，海面上曾经一度因为黑色巨蟒的挣扎而风浪大作，但是现在这些风浪也都逐渐消散，海洋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附近的海水被黑色巨蟒流出的鲜血皆尽染成了红色。
不过因为黑色巨蟒往日的威严，在战斗之初这里生活的海洋生物就纷纷逃离了这片海域，现在也依旧不敢回来，就连鲨鱼都主动绕开，让这里完全成为了一人一蛇的舞台。

第四百七十八章 金色鳞片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比张恒预计的还要长。
早在二十分钟前他就已经察觉到黑色巨蟒差不多到达了极限，后者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不止之前的两处，虽然下水后【瘟疫骨弓】没法再发挥效果，但是张恒依旧在利用【藏鞘】持续不断的对黑色巨蟒带来伤害。
一直到现在黑色巨蟒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有不下几十处了，在【藏鞘】对神话类生物伤害加成属性的作用下，这些刀伤给与黑色巨蟒的痛苦远远超出了伤口本身的大小。
然而黑色巨蟒的身体实在是太庞大了，普通人中了这么多刀就算没有立刻死去也早就倒地不起了，而且只要其中有一刀扎中要害，就会性命垂危。
但是张恒即便将【藏鞘】的刀柄全部捅进黑色巨蟒的身体内，也很难捅到对方的要害，而且那些看似恐怖的伤口相比起黑色巨蟒的身躯也都显得微不足道。
好在因为伤口足够多，张恒最终还是耗赢了这场艰难的战斗。
黑色巨蟒在一次跃出水面后再也无力掀起任何风浪，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了海水里，停止了挣扎。
不过张恒能感觉的到它没有立刻死去，直到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黑色巨蟒才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而张恒这时候也感受到了一阵精疲力竭，这并不是他所面对过的最惊险的战斗，但是绝对是最费力的一场战斗，和一个体型超过自己几百倍的敌人缠斗了这么久，从陆地到海洋，所需要付出的体力和精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在确认黑色巨蟒真的已经死掉后，张恒什么也不想做，将【藏鞘】收回到了腰间的刀鞘里，就这么坐在黑色巨蟒的尸体上恢复着力气。
过了一会儿，张恒看到一艘木质的小船向他驶来，划船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他在岛上看到的那个老人。
等小船靠近，张恒也将手掌重新放在了刀柄上。
“我没有恶意。”老人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顿了顿又问道，“它死了吗？”
张恒嗯了一声，然而他的手掌并没有从刀柄上移开。
“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老人又重申了一遍，“我只是没想到你连在诸神的黄昏中登场的恐怖怪物都能干的掉，但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这对我同样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我终于可以从这座岛上离开了，重新回到人类社会中，虽然我的亲戚朋友绝大部分都不在了。”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张恒在蛇背上淡淡反问道，“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耶梦加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它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是还没到中庭之蛇的程度，最关键的是脑子也不大好，而且之前在花园里它曾经表现的畏手畏脚，在那座岛屿上它恐怕还没有你的地位来的高。”
还有一点张恒没说的是之前【帕里斯之箭】射向那条黑色巨蟒的时候半路掉头了，张恒也是从那时就开始怀疑黑色巨蟒并不是耶梦加得本体的。
他顿了顿，之后接着道，“爽快点吧，别兜圈子了，耶梦加得在哪里？无论是那座红色的岛屿还有那条废弃的地铁线里应该都是它培育蛇群的地方，我把它这批孵化出来的蛇群都干掉了，它难道不想找我报仇吗？”
“它的确想要找你报仇，但遗憾的是它还在沉睡中，没有办法赶到这里来。”老人道。
“沉睡？”
“你既然读过北欧神话，应该也知道一直到诸神的黄昏前，耶梦加得都是在深海中沉睡吧，所以也就由我来为它处理外面的事情。”老人彬彬有礼道。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你已经干掉了阿黑，蛇群中最强大的蛇王，拥有耶梦加得一半纯度的血统，而且就像你所说，这一批的蛇群也都被你给干掉了，在下一批蛇群破壳，并且产生蛇王前，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所以好像也只能送你离开了。”老人道。
“就这样？”张恒有些意外。
“就这样，而且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再回到这座到上来，就算新蛇王诞生，我也拿你没什么办法。”说完老人犹豫了下，又接着道，“还有你从阿黑的左眼往下数，第三片鳞片下面还有一小片金色的鳞片，你也拿走吧，那东西应该对你有帮助。”
张恒按照老人的说法，用【藏鞘】割开了黑色巨蟒左眼下方的第三片鳞片，结果的确在下面又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小鳞片，张恒将那片鳞片割了下来，入手有股冰凉的感觉，而且神奇的是不管在手里握多久，那片鳞片的温度都不会怎么上升，可惜面积太小了，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否则的话夏天连空调都可以省掉了。
即便不用调酒师小姐鉴定，张恒也能确定这是一件游戏道具。
“这些东西也是你的吧。”老人随后又将之前掉入水中的【帕里斯之箭】连同某人之前扔在岛上的大旅行袋一起还给了张恒。
张恒大致的检查了一下，发下里面的东西一件也不少，合上拉链后问对面的老人，“你背着耶梦加得帮我这么多忙，难道就不怕耶梦加得醒来后找你的麻烦吗？”
“这当然不是无偿的帮忙，我想要用这些东西换我自己一条命，活下去总是重中之重，”老人道，“而且对它也一样，我只有活着才能为它继续服务，有更大的价值，再选一个接引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肯定没有我用得顺手，尤其在这种时候……”
“你知道怎么返回人类世界？我还有两个同伴在地铁站那边，我要带他们一起离开。”
“没有问题。”老人点头。
“还有一个叫呈思涵的女人，她应该是被困在了那条不断循环的隧道里，我也要带走她。”
老人想了想，“这个问题也不大。”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洛基在哪里吗？”张恒问老人道。

第四百七十九章 新时代的职场环境
“洛基？”老人闻言愣了愣，“洛基也在这里吗？什么时候。”
他脸上的茫然之色不似作伪，也就是说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确没有见过洛基。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洛基就没有来过这里，考虑到后者的变形能力，随便变成一只鸟或者昆虫什么的就能背着老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轻松摸上岛来，甚至也有可能直接找到耶梦加得沉睡的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张恒和樊美男的原定计划就要落空了，没法从老人这里知道洛基的下落。
实际上这次虽然是β把三人引到这条废弃地铁线上来的，但是张恒还是能从这件事情的背后察觉到洛基的影子，然而张恒有点不太理解洛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方是在针对他吗？因为樊美男没能对他动手，所以就让β把他引到这里来，想靠岛上那条黑色巨蟒来干掉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洛基未免也有点太小看他了，又或者洛基只是想借他的手杀了黑色巨蟒，从而让他和耶梦加得结仇？
目前看来这个结论似乎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耶梦加得作为诸神的黄昏中登场的怪物本身就存在不少敌人了，光是阿斯加德的诸神就没一个不想干掉它的，如果不是张恒运气实在太差，正好出现在它的老巢里，耶梦加得估计也没什么心思专门找张恒报复。
在和黑色巨蟒交战的时候张恒曾经一度也怀疑过当自己解决掉黑色巨蟒后耶梦加得会以某种方式降临，但是现在老人的话却推翻了这种可能。
这么一来张恒却有点看不透洛基这次到底想做什么了，因为后者的计划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之后张恒神色一动，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问老人道，“刚才岛上是不是又来了什么其他人？”
老人的神色微变，想起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交代，当场就想否认，然而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反应一定已经被张恒看到了，现在再否认的话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因此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沉默以对。
“……”
其实老人现在的心里比张恒还要困惑，他已经搞不清楚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张恒究竟是什么关系了，按照前者的说法，张恒是她的老板，这次来专门为老板解决麻烦，但是她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似乎又不希望被老板知道自己的存在，临走前特意叮嘱老人，不许把她上岛的事情告诉张恒。
老人也只能感慨自己在岛上真的待的时间太久，已经适应不了新时代错综复杂的职场环境了。
好在张恒也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从老人这里得不到答案，于是闭上眼睛又休息了大概半分钟后他从蛇尸上跳了下来，坐上了小木船。
老人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就是谋士型人员的悲哀，虽然他是耶梦加得在外界的大脑，在耶梦加得沉睡之际负责打理外面的一切事物，然而黑色巨蟒死后他现在谁也打不过，既不能得罪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不能得罪面前的张恒，只能夹在两人中间如履薄冰。
等张恒上船后他连忙将木船划到了那个连通水潭的海底坑道边，之后从船上拿出了两套老式的水肺装置，将其中一套递给了张恒，但是被后者摆手拒绝了。
“我不用这东西。”
老人倒是也没怎么奇怪，毕竟张恒既然能从这里过来，当然也能从这里再回去，而且就在不久前对方刚在大海中和阿黑鏖战了足足四十多分钟，阿黑一度潜到了海底，但是依旧没能逃脱。
于是老人之后穿上自己的那套潜水装备，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甚至还研究了一下呼吸器的使用，同时也不忘向张恒解释道，“这条坑道只是阿黑平时给蛇群喂食的用的，至于信徒们有其他的通道可以进出岛屿，我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能出来，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把你当成是来岛上的信徒了。”
张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拿好了自己的旅行袋，跟在老人的身后。
随后两人一起下水进入了那条海底坑道，来的时候这条海底坑道中的乱流格外的多，但是总的流动方向是从水潭到大海的，张恒原本以为回去的时候逆流会比较费力，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动用自己操控水流的能力把两人送回去的打算。
但是没想到进入其中后游了不到半米，那些乱流的流向竟然神奇般的发生了改变，从原本由内向外流动变成了由外向内，没过多久，两人就又被送回到了石刻的蛇头里。
而刚一升上水潭，张恒就听到了马陆的呼喊声，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了？”张恒爬上坑洞后问趴在洞口的马龙道，后者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见到张恒就焦急道。
“樊小姐不见了！你下去后不久，樊小姐跟我说她不想傻坐在这里干等，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帮助你的东西，我也想要帮忙，于是她跟我说让我想办法做条绳子，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在二层，她在一层……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吧，我下去找她，结果走到一层却发现她失踪了，我大声喊话也没有人应答。”
马陆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恒的心中一沉，他转头问跟在后面的老人，“这里还有其他东西吗？”
结果老人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了，这条地铁线已经封闭了几十年了，没有人进来过，我们拿这地方来饲养蛇群，实际上平时的时候那些蛇群也都很安静的待在隧道里，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爬出来，它们很乖的。”
然而张恒清楚这里并不是没人进来过，隧道里的蛇群在之前就基本已经被他清理光了，剩下的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樊美男的失踪大概率和蛇群没有关系，但是张恒可没忘记，洛基的代理人β曾经先他们一步进入这里，之前他调取的监控录像里并没有看到β离开，所以后者有很大可能还在这里。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袭击樊美男，那非β莫属了。

第四百八十章 小忙
张恒正准备用乐高积木组装一辆摩托车出来让老人带路，将这条废弃地铁线整个搜一遍，没想到紧接着就在通道口重新看到了在马陆口中已经失踪的樊美男的身影。
樊美男的身上倒是没有受伤，除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外和分开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马陆见状大喜，开口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哦，我之前听到隧道那边好像有动静，就进去看了看，一不留神走远了。”樊美男含糊道，随后她就将目光投到了一旁的张恒身上，关切道。
“你回来了？在下面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嗯，路上是稍微碰上了点麻烦，但是现在已经解决了。”张恒也一笔带过了自己和黑色巨蟒的战斗，之后指了指身后的老人，“他是耶梦加得接引人，可以带我们离开这条地铁线，另外还能从那条循环地铁线里找到你姐。”
“我姐已经不在那里了。”樊美男闻言摇头道。
“嗯？”张恒扬了扬眉毛。
“之前我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是来自我姐的。”樊美男撒了个谎，“那动静是从另一端的隧道里传来的，我在那里捡到了我姐的手机链，所以才会继续追下去，但是遗憾的是我没有能找到她。”
“是吗？”张恒有些意外，问老人，“蛇群所在的那一条隧道通向哪里？”
“你说一层那条隧道吗，那条隧道大概有三公里左右，是一条死路，尽头什么也没有。”老人如实道。
“这样吗？”张恒想了想，将【无限积木】插入了乐高摩托车上，“我们还是去看一眼吧。”
两人用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将蛇群所在的隧道搜索了一遍，遗憾的是并没有能发现呈思涵的下落，等回来和樊美男、马陆汇合后四人又走进了之前那条无限循环的隧道中。
老人从防水布里拿出了一只老式煤油灯，不过里面装的燃料却并不是煤油，而有点像是干牛粪之类的东西，他将那只煤油灯点燃，举到脸前，之后叮嘱一旁的三人，“等下不要离开亮光的范围，只要是这盏灯所照到的地方就不会陷入循环中，如果你们的同伴在这条隧道里，那我们在半路上应该也能碰到她。”
老人信誓旦旦的向张恒做出了保证，然而四人一直走到了刚进来的那座站台都没能看到呈思涵。
“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吗？”张恒问有些傻眼的老人。
“藏人的地方还是挺多的，毕竟这条地铁线都已经建好了一大半，不过会让人陷入循环的只有这一段路。”老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之前信誓旦旦的向张恒保证找到后者的同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没想到居然食言了，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后才答道。
一路上一直都默不作声的樊美男这时候也开口道，“我们其实不用为她太担心，我姐既然没有被这段隧道困住，那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只是顾不上和我们打招呼就离开了，如果你们和她认识的久了就会知道她做事一直都是这样，我行我素，很少顾及别人的感觉。”
“那你有办法联系上她吗，耶梦加得这边恐怕是没法得到洛基的行踪了，这样一来，我们又只剩下β这一条线了。”张恒道，“你姐如果真的匆忙离开这里，那八成也是为了追逐β，我们需要她带我们找到β。”
“之后我会尝试联系她的，但是今天我们已经折腾了很久，我也有点累了，要不就先到这里吧，有消息我会再联系你的。”樊美男道，“谢谢你，老实说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而且还愿意想办法治愈我身上的罕见病，一般人只要听到洛基的名字都会唯恐避之不及，毕竟绝大多数人未必会认同他的行事风格，但是绝对都不想和他交恶。”
“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张恒道，“从他让你来找我的时候起我不就已经被他给盯上了吗，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他对我的态度和注意，所以我自然也不用顾忌他的态度。”
顿了顿张恒又补充道，“既然觉得累了那就回去休息吧，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身上的病也不是只有洛基一个人能解决，我之前在论坛上已经发了悬赏的帖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你真的打算用20万积分或者一件B级道具换我一条命吗？”樊美男沉默了半晌后问道。
“这是一个公平的价格。”张恒平静道。
“我不是说交易双方谁亏谁赚的问题……”樊美男张了张嘴，“老实说，我不觉得我的命值的你付出这么多的积分。”
“你说的对，”张恒点头道，“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也好好想想得救后怎么还我这么大一笔钱。”
“……”
说完张恒又转头看向马陆，“马师傅。”
“在，什么事？”直到现在马陆依旧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真的逃出生天了，在看到向上的铁梯时他差点没激动的喊出声来，随后一直沉浸在终于能回家的喜悦中。
放在几个小时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这一趟究竟会经历什么，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点做梦的感觉，无论是那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马陆特意看了时间，发现回来的时候的确比进去的时候时间要短得多），还是疯狂的蛇群，车站二层的那只抹香鲸都让他感觉无比的魔幻。
更别说张恒那一手用积木拼成实物的魔术了，简直就要把他的三观都颠覆了，直到张恒叫他的名字才把他从回忆中重新唤回了现实。
“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张恒随后问道。
“当然。”马陆没问什么忙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张恒，他肯定没法再回到地上，再见到自己的老婆孩子了，所以他也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张恒要他做什么，有多困难，他都不会拒绝。
结果他就听张恒接着道，“很好，那就麻烦马师傅你忘了在下面发生的事情吧。”
“什么？”

第四百八十一章 告别
离开车站后张恒先去了一趟游戏点，把从黑色巨蟒身上割下的金色鳞片拿给了调酒师小姐鉴定。
当他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调酒师小姐在吧台那边捣鼓新饮料。
最近一段时间调酒师小姐明显越来越懒了，张恒看到她的时候，她基本不是在看漫画就是在玩手机追剧，又或者在二次元论坛和不明网友高强度对线，连本职工作都不大想做了，有人点饮料就随便配点，或者更过分的时候干脆把单子转给楼下酒吧的调酒师，等下面调好了再让人端上来，就差把糊弄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今天她居然一反常态，没有继续带薪摸鱼，而是终于又久违的爱岗敬业了一回，为休息室开发起了新饮料。
调酒师小姐在一杯蓝绿色不明液体的饮料中加入了一小勺海盐，完成了自己的即兴创造，随后把这杯饮料递给了吧台边的一位玩家，这才扭过头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道，“距离你上次离开还不到24小时，怎么，你是已经迫不及待好想要继续进行下一轮游戏了吗？”
“不，我只是刚拿到了一件道具想要你帮我鉴定一下。”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旅行袋里掏出了那片金色鳞片。
调酒师小姐接过鳞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嗯，还挺新鲜的，看来你刚刚和这东西的主人有场亲密约会，你的运气不错，最近我正好闲着没事儿干，明天就可以把鉴定结果给你。”
说完她抬起头，结果发现张恒正在盯着她。
“怎么，我让你想起了副本里哪个被你玩弄又抛弃的可怜女生吗？”调酒师小姐扬了扬眉毛。
而张恒之后也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嗯，我只是没想到你可以这么有效率。”
“别看我这样，我可也是有房租要交的，还养了不少宠物。”
“猫吗？”
“不，我喜欢鱼，刚在网上订了个二十米长的水族箱，准备再养两只电鳗来着。”调酒师小姐撩了下耳边的头发道。
张恒点了点头，“那就祝你好运了。”说完他支付了鉴定费用，就又提着旅行袋离开了休息室。
而他前脚刚走，调酒师小姐也松了口气，满身的干劲儿都消失不见，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时又有一个玩家过来点饮料，结果调酒师小姐说了句稍等，就把单子转给了下面酒吧的调酒师了，而她自己则抽出了一本《棋魂》继续翻了起来。
她找到了自己不久前刚看到的那页，正想接着往下看，但是下一刻动作却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右侧书页，自己的手指刚刚按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那个红色印记很浅，也就是调酒师小姐的眼神儿才能看得出来。
随后调酒师小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结果在上面找到了几粒红色的泥土。
调酒师小姐知道坏事了，她杀到那座岛屿上，一路上都很小心，身上也没有沾到海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和她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在岛上的时候为了展示自己对耶梦加得没有恶意，调酒师小姐伸手捡起了两颗红色鹅卵石打碎，让里面的蛇类胚胎提前来到世上。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把泥土沾到了自己的手上，而她又有撩头发的习惯性动作，那些泥土估计也就是在那时来到她的头发上的，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估计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但是调酒师小姐所面对的是张恒，后者的观察和分析能力玩家中几乎无人能敌，因此调酒师小姐也没抱任何的侥幸心理，她知道张恒肯定已经看出了她曾经上过那座小岛。
“要了命了，”调酒师小姐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出轨被老婆给抓到的渣男一样，明明我只是去保驾护航的，到头来却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啧啧啧，真是一份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她正感慨着，休息室的大门又被人给推开了。
这一次进门的是一个女侍者，端着调酒师小姐刚偷懒转单的鸡尾酒走了上来，不过这会儿那个玩家却是已经忘了自己点的酒了，因为他的眼睛只顾着盯着女侍者看了。
按理说他也经历过不少副本了，各种各样的女生遇到过不少，但在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儿的时候依旧觉得无比惊艳，对方的外貌并不能说是完美无缺，但是身上有股天真无邪的气质，很容易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与此同时她还是个混血儿，瞳孔和头发都带着点异域风情。点酒的玩家现在只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好疼爱。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调酒师小姐已经从女侍者的托盘里抓起了那杯鸡尾酒，阴着脸，很是粗暴的甩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酒！”
点酒的玩家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调酒师小姐了，不过他也是这个游戏点的常客了，自然清楚在这里谁是老大，见调酒师小姐神色不善，他也没有再多留，乖乖的端着自己的酒回卡座去了。
而等他走开，调酒师小姐才望向了女侍者，皱眉道。
“你怎么又来了？是没听懂上次我的话吗，而且还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是做腻了樱花少女了吗。”
女侍者笑了笑，“放心，我这次来是为了带给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都比不上你从我的眼前消失。”调酒师小姐冷冷道。
结果她没想到女侍者闻言居然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好消息是什么了。”
这次轮到调酒师小姐愣了愣，“你准备离开了？”
“没错啊，你上次让我不要再接近你老板的嘛，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所以决定从善如流，不但要滚，而且打算滚的远远的，直接滚出国，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在你的面前碍眼了。”女侍者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就用这个即将用到的新身份来和你道别，小蛇。”
“你要去哪儿？”调酒师小姐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格陵兰岛，”女侍者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份甜甜的笑容，“我刚在那边找了份工作，给人做翻译应该能稍微赚到一点钱。”

第四百八十二章 猜想与汇率
张恒没想到调酒师小姐居然也去过那座红色岛屿，而且还是不久前刚去的。
后者头发上沾着的泥土就是最好的证据，因为虽然其他地方的泥土也有不少是红色的，但是只有那座岛屿上的泥土红的发暗，就像用颜料浇上去的一样，而且张恒之前就感觉到了老人的态度前后有明显的转变。
张恒也是从那时候怀疑有人在他和黑色巨蟒缠斗的时候偷摸上岛的，另外这也回答了他之前心里最大的疑惑，那就是为什么洛基这次的动作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搞出太大的乱子来。
现在看来并不是洛基托大对他不够重视，而是因为调酒师小姐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洛基的计划，不然很可能在战胜那只巨蟒后他所要面对的就是耶梦加得的本体了。
但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为什么调酒师小姐要帮他？
张恒回顾了一下自己和调酒师小姐认识的这一年时间，两人之间的所有交集基本都只限于游戏点的现有业务范围，几乎都是他付钱，调酒师小姐提供服务，这其中貌似也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
更何况调酒师小姐这次帮忙还完全是雷锋式的，她背着张恒悄悄摸到岛上，在处理完危机后又悄悄离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点没提收费的事情，和她之前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不过她这种做法倒是让张恒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送他手表的柯罗诺斯，后者一直以他的守护天使自居，经常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突然出现，为他排忧解难。
最早的时候是从巴布亚新几内跑来的亚摩勒斯比，后来他对上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也是柯罗诺斯暂停了时间帮他避免冲突，以及最近那次在书店的那次，张恒虽然不清楚当时的危机在哪里，但是柯罗诺斯的出现显然是也帮他解决麻烦的。
张恒也一直在猜测柯罗诺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根据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柯罗诺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盯上了他，曾经赞助过他爸妈的科学考察，而之后却又杳无音信，一直到他十九岁的时候才再次出现，和他签订了契约，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代理人。
而游戏点的地址也是柯罗诺斯给他的，张恒现在也已经不是当初一无所知的小白新人了，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城市中有超过二十个游戏点，柯罗诺斯偏偏选定了这个游戏点，如果调酒师和柯罗诺斯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张恒也不会觉得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张恒对于柯罗诺斯的警惕也更高了，对方看来并不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被现代科技冲击的日益衰落的古神那么简单，至少他在游戏组委会中的能量和人脉并不低，另外柯罗诺斯这十几年看来也没有闲着，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编织起了一张大网，将张恒的生活都笼罩在了其中。
张恒不知道调酒师小姐和柯罗诺斯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有什么人是和柯罗诺斯有关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就好像Galgame里有人提前为他选好了所有的对话选项，将他一步步推往某个不可避免的结局上一样。
张恒知道自己的格陵兰岛之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打算提前完成了这个月的常规副本后就出发，而这几天他可以开始着手办理签证和其他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了。
另外就是樊美男的事情了，以张恒的观察力，他能看得出自己从那座红色岛屿上回来后樊美男在情绪上的变化，再联系马陆所说的后者的失踪，尽管樊美男后来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但是这其中其实是有不少疑点的，只是张恒没有再问下去而已。
而之后β和和呈思涵的消失也意味着两人之前引蛇出洞计划的失败，短期内恐怕很难再找到洛基了，这样一来想要治愈樊美男就只能寄希望于其他方法了。
张恒上论坛看了眼自己福楼帮自己发的帖子，短短半天时间已经收到了几千条的回复，张恒花了一个小时才把留言都看完，结果发现这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来围观的酱油党，只有少部分人在分析治愈可能，而且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给出真正靠谱的解决方案。
不过张恒还是决定早做准备，他先打了个电话给丁四，询问后者现在积分和现金的兑换情况。
电话接通后好一会儿才传来丁四有些疲惫的声音。
毕竟是价值20万点积分的交易悬赏，还牵扯到了一件B级装备，咨询的人还是很多的，不只是帖子下面的留言，还有很多直接私信的，丁四这一天什么事情没干，就在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了。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家伙，想着能不能利用交易漏洞或者什么诈骗手段直接骗到20万积分，或者最少骗点定金什么的，这样一来也给丁四增加了很多鉴别真伪方面的工作。
“兑换积分？什么兑换积分。”丁四的脑袋似乎卡壳了半分钟，还停留在之前的工作上，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哦，你是想要提前兑换好20万点积分吗？现在的话因为距离年底的拍卖会还远，积分的汇率并没有处于峰值，但是因为代理人战争副本的开启，各工会都在进行军备竞赛，的确也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了汇率，大概是在3.9万1积分的样子。”
丁四顿了顿，接着道，“一般大规模兑换的话我们商行会给与一定的优惠的，但是你这个规模实在太大了，我们现有的积分储备不足以满足你的交易需求，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还可以联系其他几家兄弟商行，大家一起凑，再收购一部分，总能给你凑出这笔积分来的，但是价格的话可能还要再上浮一些，不过基本也可以控制在四万以下……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支付这么一大笔钱？”

第四百八十三章 筹集资金
丁四并不了解张恒的情况，实际上对于第一轮代理人战争排名第一位的西蒙也没有多少人了解他的真实情况。
张恒虽然不像β那么神秘，但是在网上关于他的已知信息同样也少的可怜。
相比之下，丁四算是和张恒认识的比较久的了，而且张恒之前曾经在福楼那里做过一次兑换，当时张恒用50点积分兑换了185万，这样看来，张恒的经济情况并不是太乐观，至少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人。
20万点积分，按照四万的兑换比例，就算不考虑手续费也要八十亿了，对于绝大多数玩家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实际上这笔钱即便三大公会也很难拿的出来。
虽然游戏进行到现在，很多玩家的身上都会有一两件道具，真要兑换成钱也有几百万的身家，这么一看只要找个几百上千号人就能凑出八十亿来，但是资产和现金完全是两回事儿。
实际上现在各商会开办的现金与积分的兑换业务，无一例外都是中小规模的。
一般玩家会参与兑换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像李白这样经济情况不太好的玩家，会在游戏后拿一部分积分出来兑换成现金改善自己或是亲人的生活，而也有一部分玩家，则属于游戏中的人民币战士，本身经济情况很好，愿意砸钱收购更多的积分来更新自己的装备，或是购买游戏点的服务。
但无论是买是卖，量都不会太大，因为卖家不可能把所有积分都卖掉，否则自身实力停滞太多很可能无法完成下一轮游戏，甚至干脆被团队踢出，而买家也不会投入太多的现金购买积分，毕竟游戏严格来说只是地下世界里进行的，而现实中的生活也还要继续。
截至目前最大的一笔兑换单子来自于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他不但是光弧的会长，也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投入了不到八千万兑换了两千点积分，当时在玩家圈中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但是二月围城这举动除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外，本身也有给彼时还年轻的光弧打广告的性质，而之后的私人交易没有再超过这个数字的了，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相比较之下，玩家还能从每轮游戏中获取积分，但是金钱只能从现实世界获取。
虽说有部分异能和技能能让玩家赚钱变得简单，但是个人的赚钱能力再快也很难和外界成熟的资本运作相比，另外虽然组委会在理论上并没有严格限制玩家通过超自然力量赚钱，但是考虑到现在的外部环境，一旦这个数字超过一定程度，必然会引发社会关注，不但会给自己现实世界的生活带来麻烦，而且最大的危险是很可能被其他玩家盯上，当做猎物猎杀，这样一来不但赚的钱和装备都便宜了别人，而且还会丢掉性命，甚至连累到家人。
因此即便游戏进行到现在几乎所有玩家的经济状况都得到了改善，但是却很少有人在现实世界赚到大钱的，大部分玩家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尽可能的保持低调。
像张恒和沈熙熙也都在大学里继续念书，和其他学生一样准备期末考试和四六级，甚至沈熙熙还有意识的引导了针对自己被大款包养的流言，为的就是给自己经常离校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也是为什么丁四在听到张恒有20万积分兑换需求的时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的原因，他还以为那20万积分只是吸引玩家目光的一个噱头，张恒是准备用B级道具来支付这次交易的。
“钱我会想办法的，”张恒道，“你们收购积分也不是一次完成的吧，我应该可以分阶段支付吧。”
“没错，考虑到你所需要的积分数量非常巨大，而且我们也需要维持正常的经营活动，就算我们联系了其他商行，预计整个收购也会持续最少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丁四如实道，“前期你也不用支付我们任何款项，我可以先和其他商行达成一个口头的交易意向，之后等第一批现金到账再根据积分的收购情况分批支付，只有这样才能把汇率价格控制在4万之下，当然你如果要的比较急我们也可以缩短整个收购时间，只不过这样的话汇率的价格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上涨，我个人也不建议你这做。”
电话另一头的丁四说到这里犹豫了下。
“怎么？”张恒问道。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公会，尤其是大型的公会往往储备有大量的游戏积分，尤其现在又是代理人战争期间，如果可以说服几家公会出售积分给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凑到你要的数目。”
“不要联系公会，”张恒拒绝道，“正好我也需要一定时间来筹款，就从其他商行和玩家手里收购好了。”
张恒之前问过樊美男，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以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可以等的，而这段时间正好也可以给张恒想办法筹钱和获得积分，至于公会那边，张恒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好的。”丁四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代福楼向张恒提供建议，最终如何选择依旧是由张恒决定的，最后他又提醒了一遍张恒，“西蒙先生还请务必在两周内抽空前往我们的总部一趟，我们会对您提供的B级道具进行鉴定，完成担保，放心，鉴定的所有数据福楼都不会外泄。”
“嗯，我知道了。”
张恒挂了电话，后期的资金和积分他会想办法，但是考虑到他还有迫在眉睫的格陵兰岛之行，前期，至少第一批的资金他需要找人先垫付一下，而张恒已经提前筹措好了这笔款项，他做这件事情还在联系福楼之前。
而就在他挂掉和丁四的电话不久，也收到了韩璐给他发来的信息，“钱的事情已经有方案了，不过这种事情不是电话里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我们还是当面聊吧，今晚你有空吗，我已经让助理预订了餐厅，晚上七点在怡园山庄见吧。”

第四百八十四章 方向
张恒回学校洗了个澡，顺便在附近的理发店里剪了头发，之后发现自己收到了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张恒原本以为会是卖茶女或者仙人跳什么的，打算直接拒绝，但是看到备注的名字后又改主意通过了。
没多久对面就先打了招呼。
——嗨。
张恒也礼貌的回了个嗨。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我算了下时间，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你上次说大概七月份的时候会过来，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你那边有具体的行程安排了吗？
加张恒微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在旅行网上找的女学生翻译松佳，后者和他达成了初步雇佣意向，将会负责为张恒接下来的格陵兰之行提供翻译和向导方面的工作。
张恒打字。
——你也玩微信吗？嗯，我已经在准备出发了，行程的话暂时还没法完全确定下来，不过我打算雇佣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去哪儿由我来决定，即便最后没有到一个月，我也会按照一个月付钱。
——这样吗。
对面回了三个字，张恒能感觉到松佳在犹豫，虽然格陵兰岛是她的家乡，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女学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都要和另一个陌生男性相处，而且还不知道具体行程，自然会忍不住犯嘀咕。
张恒也没催促，静静等着对方做决定。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松佳的思想斗争终于有了结果，她还是很难拒绝张恒开出的丰厚报酬，于是回复道。
——微信是之前一个雇主推荐给我的，我也是为了方便和雇主交流，顺便也多个了解你们国家的窗口，如果你不方便告诉我具体的行程安排，那能大致告诉我来格陵兰岛的目的吗，是商务出差，个人旅行，还是购置房产什么的？
——科学探险。
张恒回道。
——哦，你们是来研究冰川的吧，团队有多少人？这边倒是也有一些其他国家的研究团队，要我帮你们介绍认识下吗？
松佳似乎误会了什么，听到张恒的回答后不但松了口气，而且变得也热情了起来。毕竟科研人员是相对素质比较高的群体，接待起来也会更安全和省心。
——我没有团队，也不是去研究冰川的，不过我这次探险的确和冰川是有一些关系就是了。
——气候吗？
——不是。
松佳听出张恒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聊下去，于是也没有再多问。
——科学探险吗？好的我知道了，会针对这方面做一些准备的，具体的情况我们见面再聊吧。
——好的。
张恒结束了和松佳的对话，之后他又去翻了翻松佳的朋友圈。
松佳应该是一年半前开始用微信的，除了和雇主提前沟通外，应该也和不少人依旧保持着联络，会时不时在朋友圈发点风景照或是自己的自拍，看上去都挺正常的，和她的学生身份也相吻合。
每张照片都有微信自带的日期显示，也排除了近期赶工的可能，但是张恒依旧没有完全放弃警惕，因为现在盯上他的人有不少，柯罗诺斯就不用说了，朱斯提提亚，调酒师小姐，甚至洛基似乎都对他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而到了这种层次的对手，很多常规的判断标准也都不再适用，张恒也不得不一再提高自己的警戒性，松佳是他选出的翻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常，但是张恒也不会就此信任对方。
不过这事儿可以等他到了格陵兰岛再说，眼下还是要先解决付给福楼的第一笔资金的问题。
张恒看了眼海星，距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于是他决定去图书馆稍坐了一会儿，找了本和冰川探险有关的书翻了翻，顺便也整理了下上一个副本的收获。
代理人战争副本本身并没有任何道具和积分可以获取，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也基本不可能学习到新技能，但是由于张恒本身自带的副本时间延长效果，在完成主线任务后他还是有时间继续提升自己的。
只是随着一轮又一轮游戏的不断通关，他身上的技能体系也已经越来越完善了，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人比他所掌握的技能更丰富的了，从语言到各种机械设备的驾驶，战斗技巧，化妆、推理，甚至于艺术鉴赏他都有涉猎。
虽然相对于浩瀚的科学和人类文明，他现在所掌握的知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依旧有着无限的领域等着他去探索，但是对于实力上的提升也的确变得越来越不明显了。
这也是所有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用比较通俗的话讲张恒现在已经到达瓶颈了，虽然再往后依旧可以不断完善自己，但是获得边际回报的确是在不断减少的。
因此在保镖副本中张恒花了很多的时间来思考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峰子闲着无聊，也从旁观者的视角向他提出了一些建议。
她扳着手指道，“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了，没有之一，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就连盛唐摩根紧急反应小队那些被记忆编码的克隆人战士都不是你的对手，反应，判断，战斗技巧，分析能力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不过受限于人类的身躯，你也基本上快要摸到战力的天花板了。”
“所以呢，你打算建议我下一步进行人体改造吗？”张恒打开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不，”峰子从某人的手里拿过了那听啤酒，坐在了他的身边，“我建议你……可以考虑下锻炼自己的精神了。”
“我有在锻炼精神。”张恒道。
幕末京都副本，如果没有精神上的锻炼以及与冲田总司最后一战的顿悟，他的刀法也没法突破到Lv4，实际上任何一项战斗技巧锻炼到最极致，基本上都是精神与身体的统一，这大概也是古人所谓的万法归一。
不过张恒对于精神上的锻炼的确没有技能那么上心，毕竟这种东西听起来很玄乎，远不如技能等级变化来的直观与实在，另外，张恒也和普通人不同，他的情感流失的已经差不多了，因此天然的抵抗各种负面情绪，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培训学习，就可以做到在危急关头面不改色。
这样一来精神的锻炼对他来说作用也没有那么大。
然而峰子却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执着，喝了口啤酒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找到那些丢失的感情吗，你有想过在那种状态下该怎么战斗吗？”

第四百八十五章 怡园山庄
张恒倒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找回那些丢失的感情，时至今日，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目前这种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状态了。
虽然这让他丧失了很多快乐和惊喜，但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分析，观察，尤其是危机处理能力的确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这甚至可以算是除了时间停止外他身上的第二个小外挂了。
试想一下，在危险突然降临的时候，有不少人都有可能会因为恐惧而无法做出，或者至少是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但是张恒的身上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情绪平稳有助于他始终保持着对身体的稳定控制，迅速完成思考过程，做出最合理的反应，所以只能说凡事有弊有利吧。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张恒还是希望可以找回自己丢失的感情。
虽然在战斗层面上这可能会削弱他的实力，但是张恒始终觉得拥有感情才算是一个真正完整的自己。
尤其在经历过保镖副本后，张恒也开始思考自我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像生活在新上海0297中的那些居民，他们每经过一次重新编码就相当于将自己杀死一次，虽然所有人都在不断升级，但是也在无数的版本迭代中彻底失去了自我。
而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峰子向张恒建议，要他在下一步聚焦于自己的精神锻炼的原因。
“在知道真相后，我最害怕的就是有朝一天又有人用类似记忆编码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了我的记忆，我希望有人可以找到一种方法，将被删掉的记忆全都恢复，同时能识别出脑袋里那些不属于我们的虚假的记忆。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天方夜谭，但是我周围的人里，如果说有什么人有可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只有你了。”峰子看着张恒的眼睛道。
“……”
张恒还记得两人的这段对话，也是从那天后他开始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精神的锻炼中，其中锻炼的方法他有现成的，就是幕末京都副本中得到的小山明心流的口诀。
刚接触小山明心流的时候张恒其实没怎么在意，因为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流派，即便小山茜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怎么出名，远比不上诸如大石神影流，北辰一刀流、香取神道流这些赫赫有名的大派。
在历史上也没留下任何的痕迹，这倒是也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没有张恒的话小山明心流基本到小山茜那一代也就应该断绝了。
而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小山明心流讲究的是明见本心，刀随心动，在刀术招式上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更强调心境的锻炼，但是心境这种东西又太虚无缥缈，很难言传。
张恒也是在刀法练到Lv3后才意识到心境，或者说精神锻炼的重要性的，再加上那时候他在京都到处踢馆，见识的流派多了，汲取各家所长后能看入眼的东西就更少了，反而是再看小山明心流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收获。
即便后来他的刀法成功晋入Lv4，在心境的锻炼上也是依旧基本沿袭了小山明心流的方法，只是因为Lv4后升无可升，张恒逐渐懈怠了刀术方面的锻炼。
直到峰子提起他才又重视了起来，继续用这套方法来锻炼精神，虽然没有如峰子所希望的那样找到对抗记忆编码的方法，但是的确精神和身体的统一与协调性更好了，只是这种东西是不会在角色面板上以数值的形式呈现出来的。
但是张恒有种预感，有朝一日自己迟早会用到这段时间的锻炼的。
张恒总结了一下上个副本的所得，看了眼时间，将那本关于冰川探险的书登记了借阅，之后走出了图书馆，开着他的Polo导航到了韩璐给他的地址。
怡园山庄在二环边上，一条并不起眼的小胡同里，但是进去后张恒发现里面还是挺大的，而且当他把车停在了侧面的停车场，发现除了他的Polo外里面基本都是六七十万以上的豪车，韩璐的modelS也在其中。
停车场的保安看到张恒的Polo后还特意和他又核对了一遍，确认他没有来错地方，不过张恒本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依旧和平时一样很淡定的找了个空车位，把自己的Polo停在了一辆A8和帕拉梅拉之间，之后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了一旁的饭店里。
怡园山庄的主人租下了附近的八座四合院，又重新装修设计，改成了私厨，位置很隐蔽，本身不打广告，只靠客户之间小规模的推荐，里面没有大堂，全部是包间，因为会来怡园山庄吃饭的基本上都是谈生意的，这样一来就保证了私密。
服务生直接把张恒给引进了韩璐订的包厢里。
那是一个可以坐十几人的大包间，但是现在里面只有韩璐一个人，她这会儿正在打电话，看到张恒后点了点头，又讲了大概两分钟，才挂了电话。
“你来了。”
“嗯。”张恒随手拉开了一把椅子，但是之后就听韩璐道，“你坐的离我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吗？”
韩璐顿了顿，接着道，“这地方的生意平时还不错，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订，我当时定的大包间本来是为了招待一伙澳门来的客人的，但是后来那边出了点变故，不过订金我已经交了，就想着喊你一起来吃了。”
“谢谢。”张恒在韩璐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璐倒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也不废话，等服务员走后立刻就进入了正题，“我还以为已经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到你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帮我，与那国岛，加上上次的死亡梦境，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这次终于也轮到我来帮你了。”
说到正事儿韩璐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我是做投资的，很少会把大笔钱闲置在那里，所以我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也不多，好在我正准备跟投一个项目，大概有两千万左右的现金可以马上拿出来，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和股权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找银行贷款，数额大概在一亿到一点五亿之间，利息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还，另外我在这个圈子这么久，还是有一些朋友的，你先说要多少吧。”韩璐道。
“前期的话我想先要十亿，不过可以分三批支付，第一批五亿，”张恒想了想道，“难度大吗？”
“筹钱这种事情以我的经验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是看你怎么个筹法了。”韩璐道。

第四百八十六章 贪婪
“你如果想要单纯靠借钱拿到五亿，就算是我出面也不容易，因为这年头大家都知道把钱借出去容易想再收回来有多难，而且听你的意思五亿，十亿还只是最初始的资金，”韩璐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张恒倒了一杯碧螺春，“后面的话你还打算要多少？”
“目前还不确定，但是总金额的话很可能会达到八十亿。”张恒也没有瞒韩璐，如实道。
普通人听到这个数字可能已经吓瘫了，但韩璐毕竟是有名的风险投资人，尤其早年还在国际投行打工的时候更大数额的融资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所以她闻言也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道，“看样子你已经想好要怎么还这笔钱了。”
“嗯，初步的计划的确是有了，但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而且最近我比较忙，暂时也顾不上这件事。”张恒道。
张恒在委托丁四发布交易帖之初当然就有思考过自己要怎么拿出这么大一笔钱，B级道具什么的只是担保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张恒也没打算真的用B级道具来完成最后的支付。
不过即便对于张恒来说，想要拿出80亿来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他有时停能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银行金库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张恒不得不靠考虑这种事情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关注，警方介入几乎都是必然的，而且这也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所以张恒几乎没怎么多想就把这种方式Pass了，之后他将目光放投向了其他的地方。
黑帆副本是他所经历过的时间最漫长的一个副本，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他被海盗船所截获，登上了黑胡子爱德华蒂奇的海盗船，跟随后者一起来到拿骚，这个传说中的海盗王国，并且最终在那里成为了拿骚之主，七海之王，见证了18世纪属于海盗们最后的辉煌。
这十多年间，张恒同不少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海盗船长或成为了朋友，或彼此厮杀，而他也因此得知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其中就包括一些海盗宝藏的下落。
虽然因为他的介入，其中一些人的命运发生了变化，连带着最后存放宝藏的位置也可能产生了变化，但是海盗们挑选藏宝地点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张恒相信还是有一些宝藏依旧留在记忆中的地方。
另外，张恒的手上可是还掌握着一艘西班牙珍宝船的航行路线以及沉船地点，后者被誉为整个寻宝界最大的一颗明珠，初步估计船上的宝藏价值超过了130亿人民币，虽然不久前哥伦比亚宣布已经找到了这首西班牙珍宝船。
但是张恒之后也翻看了当年的新闻，发现哥伦比亚公布的沉船区域并不在那艘西班牙珍宝船的航线上，而且一直到现在哥伦比亚也没有组织打捞，张恒倾向于认为这只是一场炒作。真正的西班牙珍宝船依旧在大洋中的某个地方和满船的珍宝一起沉睡，等待着被人发现的那一天。
如果能找到那只珍宝船，张恒也就基本能一次性的解决资金问题，不过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黑帆副本中张恒参与了对那只西班牙珍宝船的袭击，因而也很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那只西班牙珍宝船的沉船点。所以他大概率需要沿着那艘船当年航行的路线重新搜索，考虑到过去了将近三百年的时间，还要把洋流和风向都考虑在内，这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程。
另外在找到珍宝后怎么将珍宝运回，出手也是很大的问题，一个解决不好还有可能牵扯到国际纠纷，不过相比于直接去搬银行金库，所造成的影响要小得多，而且是有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不过就算一切都顺利，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他占齐了，张恒也不可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拿到80亿，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找韩璐先筹集资金的原因。
而韩璐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你要借这么大一笔资金，就算有我担保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把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一个完全不了解也不认识的人，但是，”韩璐顿了顿，“投资的话就不一样了，资本永远在疯狂追逐收益，只要有好的投资项目，甚至不需要你开口，自然会有无数人挤破脑袋来给你送钱。”
“可是我的手上好像没什么有价值的投资项目。”张恒皱眉。
“没关系，只要你能说服资本市场相信你的项目有盈利的前景，一样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资金。”韩璐道，“而我恰好是最擅长这种事情的人，不过现在的投资人也不是傻子，纯靠讲故事就能融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那靠什么，好的产品吗？”
“不，靠讲更好的故事。”韩璐眨了眨眼睛，“你的运气不错，这正好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原本只有老牌企业敢用亏损的策略抢市场，靠烧钱来击败对手，但是现在几乎所有的新兴公司都变得异常有魄力和侵略性，没有人会关心独角兽们的利润率，那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只要烧出的数据足够好看，前景足够诱人，自然会找到一轮又一轮的投资人让估值不断膨胀，最终进入二级市场，大家皆大欢喜。
“好吧，一不小心就扯远了，我要说的重点是现在这种环境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有利，因为烧钱烧的越厉害，也就越方便你隐瞒资金最终的流向，所以我们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让人能足够信服的故事，这对别人来说或许很困难，但是对你，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韩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容。
而另一边的张恒也很快猜到了她打算，扬了扬眉毛，“你想要我拿出一件道具来进行包装获取投资？”
“没错，现在的科技题材格外受市场青睐，我也一直在寻找适合的项目，也是时候让其他投资人感受一下黑科技的魅力了，天使轮就由我来领投了，8000万，换取10%的股权，我这个报价会不会太贪婪了一些？”

第四百八十七章 投资人
张恒已经知道韩璐打算干什么了。
后者从一开始就没想通过借贷帮来老老实实筹集资金，而是又瞄准了自己的老本行，准备从资本市场上直接捞钱。
张恒甚至怀疑这事儿韩璐已经不是第一天在琢磨了，这大概和她的职业习惯也有关，她在接触到新生事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去思考和衡量其中的投资价值和发展前景，而死亡梦境事件中韩璐大难不死，之后张恒也为她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让她看到了门后埋藏的黄金。
普通人可能也就在日常生活中利用游戏道具的特性为自己赚点小钱，但是对于身为投资人的韩璐来说这可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金矿，只要运作得当，这里面就是几十甚至上百倍的投资收益，毕竟这年头PPT都可以造车，而韩璐等于有实物在手，自然可以把故事讲得更加完美。
遗憾的是，韩璐之后试探过两次，却发现张恒似乎对赚钱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再加上她已经被张恒救了两次，也就没太好意思再得寸进尺提立项投资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张恒这次却是自己送上门来，当听说张恒需要大笔现金的时候韩璐不惊反喜，顺便也抛出了自己酝酿了很久的融资计划。
韩璐倒是也很坦然，直截了当道，“我考虑这事儿有段时间了，而且这门生意只有我们能做，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你掌握着拥有超自然力量可以突破现有科技水平的道具，而我是职业投资人，知道该怎么最大限度的利用你提供的道具来融资，你想要尽可能的低调，不被人知道道具的存在，而我也同样如此，魔术如果被人看穿就不值钱了。
“接下来我打算这么做，你给我一件道具，而我则会找一些相关领域的专家用足够复杂且难以被验证的理论将它包装成为一种新出现的科学技术，嗯，为了尽可能营造真实性，这项技术不会太过夸张，但是又可以在资本市场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让所有投资者都能意识到它的应用前景，从而趋之若鹜。
“这就需要把握一个度，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而且我在投资圈里足够有名，有我领投天使轮也等于是在为你的项目背书，之后我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你处理接下来的几轮融资，如果你足够相信我，又完全不想露面的话我甚至可以找个人来代替你。”
张恒想了想，问道，“融资的话时间上能来得及吗？”
毕竟他所需要的资金数额不小，而时间又比较紧。
“没有问题。”韩璐信心满满道，“投资者是最没有耐性的生物，当初京东在资本市场走了二十年的路，拼多多只用了三年不到就走完了，而且如今市值还超过了京东，资本市场只会比你更着急，况且有我在，会帮你加速整个融资过程的，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要做的只是给我一件合适的道具就可以了。”
因为一个人所能带的道具是有限的，再加上为了凑【藏鞘】重铸的费用，张恒之前将多余的闲置道具都折算成了积分，因此他现在身上的道具其实也不算太多。
首先，那些B级道具可以先排除掉，因为韩璐要拉投资，需要给投资人进行演示，那么这样一来这件道具基本上就要长时间的离开张恒的身边。而且他身上的三件B级道具，【瘟疫骨弓】和【藏鞘】都属于纯武器型装备，显然都不合适，总不能让韩璐给大家表演如何让瘟疫大范围传播吧。
【乐高积木】又有点过于黑科技了，完全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解释范围，进入到魔术的范围了，什么理论估计都很难圆的回来。
剩下的道具里，【过滤镜片】其实是最能满足韩璐要求的，只宣传其中的自动补光功能就已经足够震撼人心，同时似乎也不会太脱离现有的科学体系，商用前景广阔，一旦量产将拥有难以想象的惊人市场，没有投资者能够不为此心动。
但是【过滤镜片】的故事很难一直讲下去，因为韩璐从头到尾也只有这一枚镜片，连第二件样本都拿不出来，长此以往，投资者肯定会有所怀疑。
相比之下【弹珠汽水】就要好的多，只要韩璐找人制造一台看起来就很唬人的机器，将【弹珠汽水】放在机器的机械臂上，然后再找几个足够大的瓶子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各种口味的弹珠汽水了，成本低廉，只是前景没有【过滤镜片】那么诱人，未必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筹集到张恒所需要的资金。
另外【弹珠汽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东西最初并不是张恒找到的，而是1810等人在邀请他帮忙解决斯芬克斯事件时所支付的酬劳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并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弹珠汽水】的效果。
这样一来如果韩璐的项目火了，很可能就会有人将他和这个项目联系在一起，张恒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不想给韩璐找麻烦，所以如果有条件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在自己从副本带出来的游戏道具中选择。
只是现在他手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道具。
不过张恒也不着急，他还有一片刚得到的金色鳞片正在鉴定中，另外他马上就要进入下一轮的常规副本中，在那里他还有很大概率能得到一件新的道具，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通过商行收购一些未鉴定的装备赌赌运气。
于是张恒在接下来又和韩璐梳理了一遍大致的融资流程，列下了每笔融资的时间节点，张恒还将丁四的联系方式也给了韩璐，方便之后韩璐打钱给对方。
等忙完这一切后，韩璐专门让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看得出她今晚很是兴奋，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矿山前，下一步就是将下面那数不尽的黄金开采出来了，“庆祝我们的合作！从今天起，我也是你的投资人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看不见的敌人篇
为了给之后的格陵兰岛之行腾出时间，张恒这一次几乎没怎么休息，和韩璐见面谈过融资后的第二天就又回到了游戏点。
这会儿学校基本上都已经放假，能感觉到酒吧里的学生也明显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满满的荷尔蒙味道，张恒挤过人群，来到了铁梯前，展示了胳膊上的玩家编号，之后走了上去。
推开门就看到调酒师小姐像往常一样坐在吧台后划水，玩儿NS，看到张恒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来了？”
“嗯。”
两人表现的就像是红色岛屿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张恒从头到尾都没有质问过调酒师小姐为什么也会出现在那里，而后者也一点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在a掉眼前的小怪后调酒师小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重新站起身来，从吧台下面摸出了一只Tule树木盒，推到了张恒的面前。
“你的新道具已经鉴定好了。”
张恒接过Tule树木盒，打开，看到了里面的金色鳞片，除此之外还有上面的一张卡片，上面是这次的鉴定结果。
【名称：尘世之鳞】
【品质：C】
【作用：佩戴者将尘世之鳞纳入身体，可在需要时获得大幅力量提升，但使用后会产生一定后遗症，主要表现为脱力，休息可恢复。】
【尘世之鳞】的效果非常简单直接，就是RPG游戏中最常见的力量提升装备，符合耶梦加得的定位，然而不得不说这种粗暴的属性增强实用性也是最好的。
无论是战斗中，还是在面对一些特殊环境的时候，这件道具都有着战略性的意义，不过看完作用属性后张恒还是对其中的描述产生了一些异议。
“纳入身体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蛇，鱼，或者别的什么鳞片动物，也没法让这片鳞片长在我的身上吧。”张恒道。
“这个简单。”调酒师小姐道，“把你的胸膛露出来。”
张恒闻言脱掉了自己的T恤，调酒师小姐的目光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游走了一圈，吹了声口哨，随后停在了心脏的位置，“就在这里吧，这片鳞片还能给你的心腔提供点保护。”
说完她就直接用那片鳞片割开了张恒左胸的皮肤，那道伤口很浅，鳞片放在上面也就能进去不到1毫米，但是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片金色鳞片就像是产生了生命一样，居然自己开始向张恒的胸膛里钻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到最后金色鳞片完全没入了张恒的身体里，从外面再也看不见了，而在这期间张恒也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
又过了半分钟，就连那道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调酒师小姐拍了拍手，“好了，使用的时候连锤三下胸口，再在心里用卢恩文默念耶梦加得名字就可以了。”
调酒师小姐说完还给张恒示范了两遍读音，让后者记住。
张恒知道卢恩文是北欧日耳曼族所使用的一种语言，但是后来被拉丁文所取代，逐渐消亡，不过现在又被发现，还有一些人开始用卢恩文进行占卜。
张恒在收下【尘世之鳞】后正准备前往卡座，没想到又被调酒师小姐给喊住了。
“等等，还有你的一样东西。”
“嗯？”张恒闻言有些意外，因为这次他只又一件道具要在调酒师小姐那里进行鉴定，就是现在他身上的【尘世之鳞】。
“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已经结束了，排名前五十的人都有一件小礼物，忘记了吗？”调酒师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从吧台后又掏出了一个箱子来。
张恒倒是真的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而且他没想到游戏组委会的效率这么高，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刚结束两天，礼物就已经到了。
张恒看了眼纸盒的大小，问道，“里面是什么？”
“下午刚来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调酒师小姐同样显得很是好奇。
于是张恒就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包裹拆开了，结果在里面看到了一台全新的PS4PRO。
“……”
“这是游戏道具吗？”张恒问调酒师小姐。
“不，这就是一台普通的游戏机。”调酒师小姐道，她看起来也有些兴致寥寥，又把探出来的身子缩回到了吧台后面，“这上面没有附带任何的超自然力量，不过组委会之前貌似也说过，前五十名的小礼品只是纪念性质的，这东西好歹也值个两三千块钱，不想要的话在咸鱼上出掉就好。”
“那这东西就先放在你那里好了，我离开的时候再带走。”张恒说完将那台PS4PRO又递给了调酒师小姐，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到了他经常去的那个卡座前，像往常一样定好时间，躺了下去。
等闹铃响起，那股熟悉的晕眩感也再度向他袭来。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十轮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看不见的杀手】
“它们就像天空中的明星一般，整天闪耀着！我们应该把它们播撒在全国各地，它们安全极了。——M.A.斯蒂里柯维奇。”
【任务目标：找到关键人物】
【模式：单人协作】
【时间流速：144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60天，本轮游戏无具体时间限制，完成任务后可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在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这次的副本名字和介绍都前所未有的抽象，几乎没有给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张恒依旧从诡异的副本时间上嗅出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不限制游戏时间的副本，而这也就是意味着玩家想在里面待多久就在里面待多久，简直就是官方带头发福利，因为几乎所有玩家都知道游戏时间的重要性，延长游戏时间不但能提高主线任务的成功率，而且还可以充分锻炼自己的各项技能，然而张恒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单人协作
除了近乎发福利一样的游戏时间，张恒还注意到这次的副本模式是单人协作制。
这也是之前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游戏模式，不过游戏进行到现在，张恒对于其中的各种机制也比较了解了，他知道凡是单排的都是单人模式，而后面的后缀则代表和其他玩家的关系。
比如他之前经历过两次的单人竞争副本，那么在副本中他和其他玩家就是竞争对手，而这次的单人协作制看起来则更倾向于让玩家一同合作通关，这似乎也进一步降低了游戏的难度……
张恒暂时也没法从这次的背景提示上发掘出更多的有用信息，具体的情况只有等进入副本后才能知道了。
五秒钟的倒计时并不长，很快张恒的眼睛就恢复了视觉。
他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的面积并不大，他左手的位置有两台机器设备，大概一人多高，上面正显示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数值，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两把椅子和另外六个人。
这座小小的房间显然也没想到会迎来这么多的客人，因此现在显得有些狭小。
房间里的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里都带着一抹警惕。
张恒不知道其他人的视角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他所看到的是六个身着白色衣服头戴白色帽子的异国男女，身高有矮，无一例外都是白人，其中男性有4人，女性有2人。
这会儿都在大眼瞪小眼。
过了大概半分钟，才有一个深色眼睛褐色头发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开口，小心试探道，“玩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故意含糊了语气，乍听之下很像是重感冒的人无意识发出的呻吟一样，另外他一个高鼻梁红鼻子的外国人用中文说话也显得有些滑稽。
但是没想到随后就听另外几人也纷纷开口，附和道。
“玩家！”
“我也是！”
“……”
这次的副本因为是协作制，也就意味着至少同一副本的玩家拥有相同的目标，虽然依旧不能排除一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想要杀人越货，但是在这之前大家至少先要能看到通关的曙光，因此玩家间的关系还是相对比较和平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深色眼睛褐色头发的年轻人愿意第一个开口自曝的原因。
而在他之后包括张恒在内也都亮明了身份。
这里没有镜子，张恒不知道自己的具体长相，但是基本的肤色，身高还是能看出来的，和另外六名玩家一样，他现在也是一个白人，男性，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有浓密的胡茬。
游戏组委会为了充分保证玩家的隐私，在有其他玩家出现的副本内会对每位玩家的外貌，身型都进行调整，之前阿波罗计划副本的时候张恒也变过样子，所以对现在的情况倒是也不怎么意外。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文弱的金发女生提议道，“既然是协作副本，那大家想要通关之后就少不了要合作，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也能加深下了解，方便之后配合，不用太复杂，简单说下自己的代号和擅长的东西就行。”
“好啊。”深色眼睛褐色头发的年轻人又是最快相应的，很是爽快道，“我的代号叫斩服少年，特长是电子入侵还有直升飞机驾驶。”
金发女生点了点头，“斩服少年，这名字我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斩服少年闻言脸上一红，“我……我喜欢水玩家论坛，平时没什么事情的话都会一直挂着我的帐号，在很多帖子下面都留过言。”
“难怪，”金发女生恍然，“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是西蒙的粉丝吧，之前讨论西蒙的帖子里我看见你和三大公会的人互骂来着，你一个人骂对面四个，足足骂了有五页。”
“惭愧，我还是太年轻了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的号也经常领到小黑屋套餐。”斩服少年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惭愧之色，显然对自己以一敌四，最终喷的对面四人抱头鼠窜的光辉战绩颇为自豪。
而接下来金发女生也自我介绍道，“我代号奎爷，擅长定向爆破，拉丁语，还有截拳道。”
她这代号一爆出来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没办法，主要是奎爷肌肉糙汉子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和她这金发碧眼的样子完全不搭，另外，她擅长的技能也够猛地的，截拳道就算了，竟然还有定向爆破，也让众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医生，技能就是外科医学，如果大家不小心断手断脚了，条件允许的高雅我可以帮大家接回去。”一个高高瘦瘦，长相斯文的男人第三个开口，不过他这幽默没能带动起轻松的氛围。
主要是未知的副本，大家刚进入心里都还保持着警惕，听他提到断手断脚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而有三人起头，剩下的人也都依次互报了代号还有擅长的技能，当然后一项上有不少人肯定是会有隐瞒的，毕竟没有人会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西蒙，侦探，载具驾驶，还有刀法……”等到张恒的时候，他简单道，随便挑了几项技能。
结果说完后发现屋内一片寂静。
那简单的两字就仿佛是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而斩服少年更是长大了嘴巴，一副能一口吞下两个煎饼果子外加两个麻酱烧饼的样子。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下意识的又问道，“你是谁？！”
“西蒙。”
“我的妈啊，我单排居然碰上了国服第一的大神！！！你是西蒙，你真的是西蒙？！”斩服少年激动道，“这岂不是说这次我完全可以躺赢了？！”
其他玩家这时候脸上的神色也各不相同，要说现在玩家圈子里最火的是谁，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说是西蒙，力压三大公会加上神秘的β，拿到第一轮代理人战争最高分，关键是相比于其他人，西蒙只用了两场游戏，这就很离谱！

第四百九十章 开门
众人都没想到自己这次副本竟然还能遇到传说中的西蒙，而且还是协作副本模式下，等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和斩服少年一样的喜色。
的确，这次副本有玩家中第一人的西蒙坐镇，等于帮他们大幅降低了难度，再加上近乎无限的游戏时间，众人实在想不出己方这边还有什么翻车的理由，另外他们也不用担心在副本快结束了的时候被厉害的玩家打劫，西蒙既然可以拿出二十万积分来悬赏，想来应该也不会看上他们身上的仨瓜俩枣。
照这么看他们这次的副本简直是撞了大运，众人原本紧张的神色松弛了下来，甚至还有人开始有说有笑的聊起天来。
张恒却没有这种好心情，这次副本的条件宽松到让人难以置信，但正是因为如此反而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息，尤其再联系到这次副本的名字——看不见的杀手，难免会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前方有什么不知道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于是自我介绍过后张恒就立刻开始研究起他们现在所处的屋子来，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而且还是从外面反锁的，里面没法打开，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包括机器的转动和水流经过水泵的声音，再联系屋里那两台看起来颇为精密的机器，应该可以初步推断出他们现在是在一座工厂里。
而其他玩家这会儿也在没闲着，虽然这次运气好碰上了西蒙可以躺赢，但是真要这么混一路大家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实际上这年头敢玩单排的基本上也很少会有混子，毕竟单人模式风险更高，不但要自己应对各种复杂环境，而且还需要面对来自其他玩家的竞争，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翻车，真要混还是团队方便点。
所以虽然现在氛围轻松了下来，但是大家并没有真的闲下来，还是很有默契的分散开来，各自收集着线索。
代号老鼠的年轻人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白帽子，拿在手上捏了两下，“我们身上穿的白色衣服，是在暗示我们这个副本里我们的职业都是医生吗？”
“嗯，不一定哦。”医生开口道，“白大褂这种东西最早的确是由19世纪的时候一个叫李斯特的外科医生发明出来的，因为近代微生物学奠基人路易斯&#183;巴斯德曾提出过一种理论，认为微生物是造成人类和动物生病的罪魁祸首，李斯特就是听了巴斯德的理论才开始提倡医生穿白大褂的，因为白大褂不容易藏污纳垢，更加的卫生。
“但是随着微生物的存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一些科研人员和特殊场合的工作者也都穿起了白大褂，大家主要还是看重了白大褂相对卫生的特点，虽然相比于现代的防护服，白大褂其实也不怎么卫生。
“最后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觉得我们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是医生，因为我没从这件衣服上嗅到我熟悉的那股味道。”
另一边一个代号修理工的玩家一直蹲在地上在研究面前的两台机器，等医生说完也道，“这玩意儿可是老古董了。”
“是吗，可我看它们还挺新的啊。”奎爷道。
“我不是说它们的使用年限，而是说它们的制造日期，看样子应该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这次的副本是在20世纪了。”医生扬了扬眉毛，“看来我们的运气是真的不错，20世纪，最大的危险就是一战和二战了吧，难道看不见的杀手指的就是战争？”
“纠正你一点，战争还是能看得见的。”老鼠道，“看不见的应该是人类的贪婪。”
“但是我们现在也不像是战争中啊，”另一个女生椰子道，“机器上除了数字外还有字母，看起来不像是英文，你们认识那是什么字吗？”
“首先排除拉丁语。”奎爷道。
“其次排除法语和日语。”医生随后道。
“好像也不像是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
“是俄语。”一直没开口的张恒这时道。
“大神你还学过俄语吗？”斩服少年闻言眼睛亮了起来，“论坛上传言你拥有近乎完整的技能储备，一个人就能顶上一只玩家小队，所以你玩游戏永远都是单排，也不会其他玩家组队。”
“不是，我也没学过俄语。”张恒摇头，“如果我能看懂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那早就能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实际上我和你们一样用的是排除法，另外再加上我们的外观特征，才觉得我们现在是在俄罗斯，或者更确切的说是SL的境内。”
“冷战背景？”斩服少年开始开动脑筋，“难道是说，我们是被老美策反的一群科研人员，潜入到SL什么秘密工厂里窃取研究资料？”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主线任务——寻找关键人物倒是也能对得上了。”奎爷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掌握核心资料的人就能完成这次任务，听起来好像还挺简单。”
“嗯，冷战时期SL有什么老美眼馋的东西吗？”
“那就多了去了，人造卫星之类的太空技术，导弹飞机之类的武装技术，还有一些重工业技术，关键是我们之中没有人懂俄语，等出去后我们得先找个翻译。”有人已经规划起了之后的行动计划。
不过因为有西蒙在，大家也只是提议，之后都把目光移向了张恒，似乎是希望他来拿主意，张恒也没客气，开口道，“既然这次游戏时间没有限制，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外面机器和水泵的轰鸣声，张恒总觉得这地方不适合久待。
“没问题，那我来开门吧。”斩服少年自告奋勇道。
虽然现在众玩家被反锁在这间屋子里，但是区区一扇门倒还真的拦不住他们，斩服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截铁丝，那截铁丝在被他握在手里的时候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顶端到处乱探，还望斩服少年的脸上凑。
“别闹别闹，还指望你干正事儿呢，”斩服少年训斥道，“给我把门儿开了。”说完后他将那截铁丝从门缝里伸了出去。

第四百九十一章 “工厂车间”
铁丝从门缝探出去，先是左右扭动了几下，看起来颇为兴奋的样子，就像是出门撒欢的狗子一样，不过它总算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很快就开始寻找起锁眼来。
屋内的众人听到了铁丝头划过门板的声音，过了大概半分钟，铁丝似乎是找到了门锁的位置，戳了进去，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之后伴随着咯嗒一声，被反锁的屋门终于就被重新打开了，斩服少年颇为得意把铁丝又放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正准备伸手推门没想到却被修理工制止了，“我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先商议下，等下遇上战斗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这边可是有西蒙呢，”斩服少年信心满满道，“不管外面有什么敌人我们直接平推了就好。”
张恒本来以为修理工会出言反驳，没想到后者闻言居然点头赞同道，“有道理。”
“……”
好在还是奎爷比较靠谱，皱眉道，“别贫了，要追星也等出去再追。”顿了顿她又冲张恒道，“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不，你说的很对。”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摘下了背后的【瘟疫骨弓】。
而有他带头，其他人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之后张恒冲斩服少年点了点头，后者才伸手推开了门。
斩服少年显然也是老手了，虽然嘴上喊着西蒙天下第一，但是也清楚自己的小命还是得自己操心，推开门后立刻就闪到了一侧。
张恒站在屋门的左手侧，等到开门后先举起【瘟疫骨弓】瞄准了自己的正前方，结果看到了一座小露台，露台上站着一个和他们的打扮很像，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这会儿正在低头向下看，似乎是在检查下面的设备。
他听到了屋门开启的声音，抬起头来，向七人这边望来。
张恒的心中在这一瞬闪过了很多念头，最终还是赶在露台上的男人把目光投向这里前不动声色的将【瘟疫骨弓】收到了身后，随后他听到对面的男人张开嘴对他喊了什么。
张恒听不懂俄语，但是从表情上能判断出对方并不是在呼叫守卫或者别的什么人，只是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办，我们要出去吗？”斩服少年压低声音问道。
“嗯，先出去三个人看看情况吧，留四个人在屋里。”张恒道。
随后他和斩服少年还有奎爷三人从那间小屋子里走了出去，终于也能看到更多屋外的景象。
这的确是工厂常见的建筑布局，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混凝土墙以及铁架，还有一些机器设备，不过要说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工厂底部的位置，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盖子，直径大概在15米左右，神奇的是盖子并不是一体构造的，而是被分成了一块块儿的小立方体，那些立方体大概有两千块，这个数字是从旁边标的行列数计算出来的，另外有些立方体被涂成了不同的颜色，上面还标着其他数字。
“那是什么？”斩服少年问道。
“不知道，什么机关迷宫吗？”奎爷猜测。
那些不锈钢立方体看起来很像是他们之前玩过的华容道游戏里的小方块儿，也难免奎爷会产生这样的联想，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了左手边，露台的对面，也有一间办公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两个工作人员，而这就是厂房里的所有人了。
没有之前众玩家所担心的警卫，甚至连像样的武装力量都没有碰上，七人似乎在延续着刚进入游戏时的好运气。
“只有这么点人手吗？”斩服少年跃跃欲试道，“给我三分钟，我就可以把他们都拿下。”
“我只要两分半钟。”奎爷淡淡道。
“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相隔有段距离呢。”斩服少年不服气道，“光跑过去都要不少时间，不过话说回来，看来我们的确是在工厂的生产车间里，难怪一个保安都没有，但是为什么也没看到几个工人，20世纪SL的生产水平真的高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对面露台上的那个男人又喊了几句话，但是奈何对面三个披着白皮的假洋鬼子除了一句乌拉什么也不会说，当然也没法给他任何回答，于是露台上的男人喊了几遍没人理后不得不向这边走了过来。
“我来拿下他，你去对付办公室里那两个。”奎爷分配任务。
“凭什么？”斩服少年对这个安排颇为不满，“办公室要跑几步的好吧，而且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报警按钮，万一你失手了，惊动了里面的人，最后的锅还要我来背。”
“不然呢，就这些小鱼小虾你不想动弹难不成还想让你偶像西蒙出手吗？”
“那当然不是了，肯定是我去了。”斩服少年忙道，不过过了会儿他也重新回过味儿来，“等等，这不是咱俩分配任务的吗？”
“你这人真的很烦啊。”奎爷不耐烦的道，“让你做点事情还唧唧歪歪，那不然咱俩换换，你有办法控制过来那家伙不让他发出什么动静，引起玻璃窗后俩人的警惕吗？”
斩服少年哑然，最后不得不向一旁的张恒投去求救的目光，结果发现张恒一直在盯着下面那个大铁盖。
“有什么问题吗？”斩服少年道。
“哦，我在想这个车间到底是生产什么的。”张恒道。
“生产什么？说起来这好像的确是个问题。”斩服少年也好奇道，“这地方虽然也有几台机器，但是为什么都是靠墙安装，中间的空地只有一个大井盖，难道说生产线在下面吗？”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紧接着整个“工厂车间”都跟着一起震动了起来，三人发现地下的那些金属立方体突然活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开水顶开的壶盖一样开始跳动起来。
一开始还只有几个，但很快几乎所有的立方体都在疯狂的上下乱窜，那只圆形盖子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第四百九十二章 爆炸
“什么鬼？”斩服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吓了一跳，“这是正常的生产过程吗？”
他的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结果就见原本在走向他们的那个露台上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色变得惊恐无比，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景象，再也顾不上他们，向着一旁的螺旋梯冲去。
“我不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是个好主意。”奎爷的脸色凝重道。
她虽然刚进入副本不久，还没搞清楚这座工厂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也能感觉得出来即将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跟上去。”张恒道。
说完他已经迈开了脚步，而之后包括屋里的玩家在内都跟在了他的身后，向着螺旋体那里跑去。
玩家们一边跑着还一边向脚下望去，结果发现不但那些立方体跳的越来越厉害，而且就连周围固定的绝缘板也被巨大的力量冲击的弯曲了起来，那只圆形盖子下面就像是在封印着什么恐怖的恶魔，而后者就要挣脱囚禁它的牢笼重新给人间带来灾难一样。
不用张恒提醒，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加快了脚步，先后冲下了螺旋梯，来到了距离地面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那里有一条通道。
众人刚从屋里出来不久，对这座“工厂”一点也不熟悉，其实也不清楚现在该往哪里逃才安全，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太多的选择，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跟着露台上的男人，后者不管则么说也是这里正儿八经的员工，应该不会自己坑自己……吧？
不过说实话大家心里也没什么底，而且刚进入甬道就失去了目标的影子，但是好在之后就听到左手侧传来的开门声，从声音上听那扇门应该挺沉的，露台上的男人似乎推得有点费力。
与此同时众人听到的身后传来一阵气鸣声，一个看起来像是安全阀的东西被打开了，释放出一道白色的蒸汽，似乎也帮那只大井盖减轻了一些压力，但是不过没多久，那个阀门就坏掉了，紧接着圆形井盖下的动静也更大了。
众人不敢再耽搁，争先恐后的跑向了左手处，那里，之前站在露台上的男人已经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一样的安全门，把自己的身子挤了过去。
张恒是所有玩家中最先到的，不过他没着急往里挤，而是去把大门又拉开了一些，拉到至少能让两人通过，大大减少了众人的通行时间。
而之后张恒和工程师还有斩服少年又一起合力将那扇安全门关上了，他们关门后没多久，就听到了门的另一面传来的巨响。
整座“工厂”都摇晃了一下。
“下面什么东西爆炸了吗？”斩服少年一边继续向前跑一边声音紧张道，“刚才可真是太紧张了，简直就是千钧一……”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这次“工厂”已经不是摇晃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末日来临前的大地震一样，斩服少年连站都没法站稳了，直接被震的坐在了地上，他看到自己右手边的墙壁都被震出了几道裂缝，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头顶的灯柱也被震的掉了下来。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灰尘和尘埃。
斩服少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重新恢复了听觉，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开口道，“大家都还好吗？”
众玩家随后也一一发声回应，有安全门隔绝，同时他们又向前跑出了一段距离，至少刚才那场恐怖的爆炸并没有直接作用在他们的身上，因而也就没有造成玩家小队的减员。
张恒这会儿的注意力放在不远处那个之前站在露台的男人身上，后者虽然摔了一跤，但是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碍，然而脸上却并没有任何逃过一劫的喜色，惊恐之色反而更重了，他在嘴里反复嘟囔着一个单词，随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着前方的走廊跑去。
而张恒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跟上去吗？”修理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
“没必要了吧。”椰子道，“看那家伙的样子八成是去通知其他人，估计还会叫来工厂的保安什么的，我们再凑上去八成要露馅儿，就算不露馅儿大概率也要被拉去救火抢险什么的，当然，我还是服从大神的指挥。”
张恒之前亮出代号，引来了一片惊叹声，不过除了斩服少年这个粉丝迷弟外，其他玩家对张恒的态度还是尊敬大于信任的，毕竟他们之前和西蒙也没什么交集，只知道西蒙的实力足够强，但是对西蒙的人品和道德水准一无所知，再者也不能排除张恒顶着西蒙的名号搞事情的可能。
所以绝大多数人虽然表面上对张恒很客气，但是私下里还是有所戒备的，对于张恒的安排也是能听就听，等到真的和自己的计划相悖的时候再说，然而经过不久前张恒推开安全门的举动，众人至少可以肯定张恒并不是那种绝对自私，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的人。
这也让不少玩家对张恒的好感大增，像椰子这样的已经开始真的将张恒视作这次小队的领袖，大家也不再是那种路上随便拉人拼起来的野队，都各怀鬼胎。
张恒看了眼前方，走廊尽头，大概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间看起来像是控制室一样的屋子，之前站在露台上的男人就是跑向那里去的。
张恒倒是也向去那里看看，应该可以搜集到一些和刚才两次爆炸有关的线索，但是遗憾的是这次参与游戏的七人没有一个掌握俄语的，就算线索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估计也没法看见，因此张恒最终也只能道，“先离开这里吧。”
众玩家闻言都没有什么异议，刚才的爆炸也震碎了走廊的玻璃，玻璃碴到处都是，看起来一片狼藉，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到下方，不止满地的碎石以及还在燃烧的一些黑炭一样的东西，还有远处的大门。
“好消息，至少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老鼠道，“我都快被这里的烟气和粉尘呛死了，而且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现在我的嘴里一股金属酸味？”

第四百九十三章 切尔诺贝利
老鼠的话让医生神色骤变。
实际上，不只是老鼠，现在几乎所有玩家的嘴里都能尝到金属的味道，除此之外还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臭氧味儿，不少人太阳穴绷紧，眼皮刺痛，胸部还有灼烧的感觉。
不过这次副本里基本上都是老玩家，他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没有人会因为这么点小事情就大惊小怪，况且这里刚刚发生过爆炸，很多地方还在燃烧，大家当然也不会奢望空气质量有多好，不过的确也有人联想到了化工材料什么的玩意儿。
直到医生吐出了一个词，“核辐射！！！”
“嗯？”奎爷皱眉。
“我们刚刚遭受了高强度的核辐射，不，更准确的说我们现在也还处在辐射中！”医生的神色显得很是紧张，他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确定这一点？”
“放射碘，核辐射中产生的放射碘是金属味道的，在最近一次福岛核事故中，有很多受访者都提到在遭受辐射的时候尝到过金属味道。”
“等等，我们在20世纪的SL，这次游戏的背景该不会是……”
虽然老鼠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是这已经不重要，因为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切尔诺贝利！
数十万人的阴影与噩梦，人类有史以来最严重也是最恐怖的核事故，国际首例被定义为七级事故的核事件，而另一例七级核事故则是2011年的福岛核泄露。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最危险的时候甚至一度将整个欧洲大陆都推向深渊。
“我们在切尔诺贝利！！！”维修工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这股臭氧味儿，是高能核辐射将空气电离产生的味道，就和雷雨天的时候一样，我们就在这里，1986年4月25号，还是26号，我记不清了，总之我们就在这里！切尔诺贝利的4号反应堆，刚才爆炸的就是它。”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金属门的另一边又接连传来了两声爆炸声，不过这一次的爆炸没有前一次那么猛烈，走廊只是稍稍摇晃了两下。
老鼠完全傻眼了，“我们刚刚遭受了核辐射？还是在爆炸中心，我们是马上要死了吗？”
“我听说切尔诺贝利4号反应堆爆炸后的辐射量是每小时30000伦琴，”维修工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没有生物能扛得住这么高的辐射量。”
“情况倒也没有那么糟糕，30000伦琴应该是总的辐射量，具体的辐射量根据区域的不同也会有很大的不同，我们虽然离反应堆很近，但是爆炸发生的时候是在建筑物里。”医生这时候反而逐渐镇定了下来，继续解释道。“混凝土虽然没法帮我们完全隔绝辐射，但是的确可以帮我抵挡相当一部分辐射。死我们肯定是死定了，但是我们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有多久？”
“具体时间我也说不准，和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也有关。”医生道，“几天，几周，几个月，运气好的话活几年也说不定……当然也有人几小时后就死了，我们手里没有仪器，没法检测到现在的辐射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难怪这次的副本名字叫看不见的杀手，而且没有任务时间限制。”椰子的脸色很难看。
现在众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里仿佛被嵌入了一颗定时炸弹，表盘上的数字在滴答跳动，代表着他们剩下的生命，谁也不知道那指针什么时候会归零。
而就在几分钟前大部分人都还以为这会是次轻松愉快的刷经验之旅，有西蒙带队，对手是谁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然而谁也没想到形势会在刹那间急转直下。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隐形又致命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西蒙再怎么厉害，也拿这样的敌人没有任何办法。于是玩家小队也再没有之前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不过即便士气低落，众玩家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接受了现实。
张恒问医生，“有什么办法能延长我们的生存时间吗？”
“我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处境，核裂变反应中所产生的核辐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电离辐射，其中包括了各种各样的射线，比如α射线，β射线，γ射线，X射线，还有中子等，这些射线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以α射线，β射线，中子为主的高速粒子流，还有一种是X射线和γ射线这样的高能电磁波。”
医生加快了语速，“无论是高速粒子流也好，还是高能电磁波也好，之所有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量的转移。物质都是由原子构成的，我们的身体当然也不例外，高能电磁所携带的能量，进入身体后就会被原子所吸收，并且紧接着以动能的形式释放，从而摧毁分子的结构，而高速粒子流就更厉害了，因为有质量可以直接将分子键撞坏。
“角质层和蛋白质还好说，就算被毁了也可以逐渐恢复，但是最要命的就是DNA被破坏，因为上面所携带的遗传信息指导着人体一切的细胞活动，如果DNA毁了就导致我们的细胞无法正常工作。很遗憾，即便是在21世纪我们的科技水平下，对于这种分子层面的伤害也无能为力，所以医院的治疗顶多也只能帮你延缓一些痛苦，或是通过仪器设备延长一些你的生命，但是……”
“但是什么？”
“外照射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尽量避开那些辐射值高的地方，但是内照射还是可以想办法减少一下，我们现在尝到的金属味来自碘131，碘131会通过呼吸还有食物进入我们的体内，最终大量富集于甲状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提前射入一些碘。”医生道，“就相当于你去饭馆吃饭，先占住了桌子，所以接下来我提议我们先去医院，找点碘片服用，多少应该有点用。”

第四百九十四章 蓝色火焰
既然商量出了接下来的去向，七人也当然也就不愿再留在核电站里继续受辐射。
实际上此刻的核电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炼狱，爆炸引起的大火开始向周围蔓延，警报声此起彼伏，被震碎的玻璃碴飞溅的到处都是……七人找到了向下的楼梯，正准备沿着楼梯向楼下跑去。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之后就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像是中控室一样房间的屋门又打开了，从里面跑出了三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其中有两人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跟在他们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七人一起从爆炸的反应堆那边逃出来的那个站在露台上的男人。
因为相隔着一段距离，此刻的空气中漂浮着不少尘埃，再加上三人看样子也有些心神不定，似乎是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玩家这边。
于是众玩家见状也都赶忙将身子缩进了楼梯通道里，斩服少年和奎爷对视了一眼，后者做了个打晕的动作，斩服少年点了点头，但是让玩家们没想到的是三人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并没有转向，甚至都没往这里看一眼，就这么径直朝前方走去。
斩服少年愣了愣，“什么意思，他们要去哪里？后面没有其他楼梯了吧。”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感到了疑惑。
“难不成他们想要去反应堆那边？”奎爷虽然这么说，但是从她的神色上来看她自己其实也不太相信这推断。
毕竟玩家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不知道厉害还情有可原，但是之前站在露台上的男人明显是核电站的员工，而且看样子还是专门负责反应堆的，看他当时那副惊恐的样子，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他现在不想着赶紧离开这里，而且居然还又转身走回反应堆，是不知道打开那扇安全门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吗？
而仿佛是在回答玩家们的问题，之后三人真的又来到了那扇安全门前，而且看样子是准备打开那扇门。
“他们疯了吗？”探头出去的斩服少年惊道。
“别管人家的事情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医生神色凝重道，“他们开门肯定会让辐射值上升的。”
众人闻言果然也都没有了再没有看热闹的心，沿着楼梯继续向下跑去，一路上他们又碰到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都是核电站的工人，大部分人脸上都充满了惊慌和茫然之色，不过却都没有往外跑，一些人在忙着救援伤员，一些人在忙着救火，还有一些则依旧留在自己的岗位上。
而众玩家碰到的核电站工作人员不管是做什么的，无一例外都没有穿戴任何的防护设备，无论是可以防止空气中漂浮的辐射粉尘落在皮肤上的防护服，还是呼吸面罩，他们基本上就和平时工作时的穿着打扮一样。
不过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是众玩家在从大楼里跑出来后看的一幕。
只见他们之前所在的那座反应堆建筑，屋顶已经被爆炸给完全掀开了，正对着道路的那面墙也坍塌了一半，断砖、混凝土还有一些黑色的物质飞的到处都是，落在柏油路面上，其中一些还在燃烧，原本埋在建筑中的钢筋和管道现在露在外面，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在切伦科夫辐射的作用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
然而这美丽的光泽后隐藏的却是无比恐怖的危险。
失去了防护盖和混凝土的掩护，高强度的辐射，正在由损毁的堆芯向四面八方扩散！
此刻的众玩家，只想尽一切可能离开这座辐射地狱，但是就在这时，眼尖的老鼠却看到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那片废墟上。
——是之前站在露台上的那个男人，他这会儿已经又回到了反应堆所在的那栋建筑里，正沿着废墟，跌跌撞撞的向上爬去，在他的脚下就是损毁的反应堆核心，此刻他的身体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量辐，被核灼伤的皮肤越来越黑，眼睛也肿胀了起来。
他手脚并用，一边爬一边还在不断重复呼喊着什么。
“他在喊什么？”斩服少年下意识的问道。
“他的同事吧。”张恒道，“之前在那栋建筑里我们不是还看到了另外两个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吗，他现在正在去的方向就是那两个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室。”
不过众玩家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因为根据医生的说法，在离开了建筑后他们所遭受的辐射剂量就会大幅度的提升，考虑到他们现在距离堆芯的距离，在这里每多待一秒就会多一分的风险。
这一次维修工跑在最前面，向着大门的方向冲去，紧随其后的是椰子，然而跑出去大概五六十米远，椰子发出一声闷哼，因为现场一片兵荒马乱，又是在晚上，她没能看清脚下的路，踩到了一块儿建筑废料，摔倒在地上。
背后的老鼠立刻也停下了脚步，扶起了她，“你流血了？”
“蹭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椰子道，她刚才跌倒的地方有一块儿黑色的石头，蹭破了她的手掌，不过这点小伤椰子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她试着走了几步后发现自己崴了脚，变得有些一瘸一拐。
于是之后老鼠和斩服少年把她架了起来，继续向大门口跑去。
“那边有车，我们先上车。”医生道，指了指不远处停在大门外的一辆巴士，维修工先窜上巴士，司机挥舞着手脚对他神色激动的说着什么，但是没说几句就被维修工给一拳打断了。
奎爷跟着上车，斜眼看到维修工正卡着司机的脖，后者的脸色憋得通红，一副就要喘不过来气的样子，“你这是打算要杀人灭口吗？”
“不是，我只是想让他安静下来。”维修工解释道，他这会儿全身的肌肉也绷紧了起来。
结果就见奎爷抓起了司机的头发，将后者的脑袋往旁边的铁扶手上撞了一下，巴士司机立刻就泛起了白眼，晕了过去。
“他现在安静下来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倒计时
等到最后一个玩家也爬上了巴士，医生立刻呼吁众人关好门窗。
维修工已经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握住方向盘，然而接下来他问出的问题却让所有玩家都有些傻眼。
“医院……怎么走？”
之前众人在走廊里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准备去医院拿碘片，但是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医院在哪里，他们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一次的副本背景是切尔诺贝利，而凭借历史知识也能知道距离核电站最近的城镇是普里皮亚季。
但更详细的信息，比如普里皮亚季有几座医院，都分布在哪里，大家就都两眼一抹黑了。
倒不能怪众人粗心大意，主要是对于生活在21世纪信息时代，已经熟悉了互联网的人而言，找地方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拿出手机搜索定位一下就行了，而现在不但没有互联网，而且众玩家虽然顶着一副白皮，也没人认识俄文，会说俄语。
最后还是张恒开口提醒道，“救护车。”
他也没有多解释，因为经过这一路的观察，他发现这轮游戏的玩家虽然大都是无公会的单排选手，但是平均水平还是挺不错的，虽然一上来就经历核爆有点恍惚，可相信他们并没有完全丧失思考能力，能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爆炸，肯定会有伤员，所以之后也一定会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到时候只要跟着救护车自然就能找到医院。
不过最先赶到的并不是救护车，而是消防员。
实际上玩家们还没跑出大楼，第一批消防员就已经赶到了现场，而这时距离爆炸仅仅过去了两分钟，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消防员也在五分钟内陆续抵达了现场。
消防车几乎是刚一停稳，上面载着的消防员们就都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抱着水枪冲向了火海。
而在他们之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在那里奋战了有段时间了，他们用氮气取代了汽轮机大厅发电机当中的氢气，避免爆炸，之后又将应急用油从汽轮机油箱转移到了反应堆机组上面的应急水箱中。
所有工作都是处在500-15000伦琴每小时的高剂量辐射之下完成的，也正是他们的举动保住了汽轮机大厅，没有让火焰吞噬这里，再窜向其他几个反应堆组，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灾难。
而消防员们则通过消防梯爬上了屋顶，开始想办法向反应堆里灌水，和核电站的工作人员一样，这些消防员也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身上只是穿着普通的消防服，他们完全将自己曝露在了辐射中，有的人甚至因为太热甚至摘掉了头盔。
屋顶沥青被点燃后冒出的浓烟让消防员们呼吸困难，视线也变得很糟糕，但是他们依旧在尽自己所能的逼近着火点。
与此同时消防车也正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只是切尔诺贝利附近的，还有接到求援电话后从基辅和其他地区启程的。
维修工在医生的指点下将巴士开到了一扇围墙后，避免了再被辐射持续照射。
直到再看不到核电站内的景象，众玩家的心中依旧久久难以平静，绝大多数人都曾不止一次听说过切尔诺贝利的名字，但是当年的那场灾难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很多人那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对切尔诺贝利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网络上的各种新闻轶事，又或者小说，游戏，从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置身其中，亲眼见证人类历史上这最可怕的灾难之一，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内。
“我现在感觉糟透了。”老鼠道，他瘫坐在巴士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而并不是因为刚才的运动有多激烈，纯粹是心跳过快后的生理反应，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刚爆炸的反应堆边看过风景老鼠就两腿发软。
“谁又不是呢，本来以为是个福利本，没想到进来后却发现是个绝命本。”维修工苦笑道，“难怪任务时间不限，又有谁会想在这里待下去呢，我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去。”
“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我们至少不用担心后遗症的问题。”奎爷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我们现在毕竟是在游戏中，相比起那些消防员和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身体状态就能恢复正常。”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见坐在巴士后排的椰子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老鼠之前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又把她一路架到了车上，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密，见椰子的身体不适他也关切道。
“呕吐是辐射所带来几种常见不良反应之一，”医生道，“因为你的身体细胞受到辐射大量死亡，就需要分裂出新细胞来弥补，而产生细胞需要水和能量，这样一来会导致你的胃部供血不足，最终导致呕吐。”
“我没事。”椰子用手擦了下嘴边的呕吐物，冲老鼠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也不用把每件事情都解释的这么详细，说的我也想吐了。”斩服少年道。
“抱歉，我情绪紧张的时候就喜欢不停说话。”
众人等了几分钟，救护车终于出现了，一个医生从上面跑了下来，给一个爆炸的时候被横梁砸到的倒霉鬼注射了镇定剂，做了点简单的应急处理，就让人把伤者抬上了救护车，而他自己则留了下来，继续处理一些被大火烧伤，但是伤势没那么严重的人。
看到救护车的时候众玩家也是精神一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等救护车载着伤员从正门驶出，维修工也迫不及待的踩下了油门，大巴车从墙下再次回到了路面上，跟上前面的救护车，向着不远处的普里皮亚季镇驶去。
张恒又回头看了眼核电站的方向，几个勇敢的消防员已经爬上了反应堆顶部的屋顶，尝试向里面灌水，在他们的脚下，是一道巨大的裂缝，已经熔毁的堆芯正在向外面喷吐着巨量的核辐射。
这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四百九十六章 普里皮亚季
巴士车的车轮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玩家们从昏迷的巴士司机身上收获了一只手表，总算是知道了现在的确切时间。
——凌晨1点44分，而根据张恒的推算爆炸应该是发生在15到20分钟之前。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位于核电站3公里外的普里皮亚季，镇上的大部分居民还在香甜的睡梦中，浑然不知爆炸所引发的气浪已经将一部分堆芯物质送上了天空，形成了一大片强放射性气溶胶气团。
起初气团只是包裹着核电站，但是很快就开始继续膨胀，在风力作用下向各方向扩散。
最先注意到爆炸的普里皮亚季居民大概是一群夜钓爱好者们。
核电站会将经过汽轮机预热交换器后的冷水排入一旁的普里皮亚季河中，因为这些水很温暖，也会吸引鱼群，是绝佳的垂钓地点，而且这会儿还恰好赶上春天鱼群产卵的季节，垂钓爱好者们纷纷赶来这里，即便是夜晚，也有不少人。
最近的距离4号反应堆只有不到300米，当维修工驾驶着巴士车就从他们的身边驶过时，众玩家们看到一些钓鱼人也在抬头看着反应堆方向的浓烟，其中有些人因为担心开始收拾东西，但更多的人依旧选择留在原地。
他们似乎是笃信火势不会蔓延到这里，尤其刚才又有几辆消防车赶到，也给了垂钓者们很大的信心，认为火灾很快就能被控制住，有些人甚至还觉得能近距离目睹英勇的消防员灭火是件以后可以向朋友们吹嘘的事情，所以他们都继续握着鱼竿，留在河边。
除此之外，众人还在河边看到了一对儿正在偷尝禁果的年轻人，他们对身后的爆炸视若无睹，紧密的缠绕在一起，而更远的位置，在铁路桥上几个巡线的工人也在驻足观看。
“呵，看起来我们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忙着逃命的人。”奎爷自嘲道。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医生神色严肃道，“核电站上方的辐射尘埃已经飘到这里来了，落在他们的皮肤上，随着他们的每次呼吸进入到他们的肺部，等他们日后再回忆起来……如果他们还有日后的话，这将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这些人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当你在核电站边活动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对核电站里的爆炸无动于衷？”老鼠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医生耸肩。
“这些放射尘埃会飘到镇上去吗？”奎爷这会儿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毫无疑问，这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
“所以接下来如果我们留在镇子上，也会继续遭受辐射？”老鼠问道。
他的话也让所有的玩家心中都是一沉。
而且和河边那些钓鱼人以及腻歪的情侣不同，众玩家们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选择，为了完成任务，就算明知镇上有辐射也只能硬着头皮待在这里。
于是车厢中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椰子又呕吐了起来，不过因为之前她已经把晚饭都给吐干净了，现在只能不停干呕，老鼠在一边照顾她。
“抱歉，我好像还有点晕车。”椰子道。
“我会尽量开稳一点的，不过这段路不是太平坦。”维修工道，他说话的同时又看到了几辆车从对面和他们擦身而过，有后续赶来的消防车，也有私人小汽车，其中一辆还冲他们鸣笛，似乎是想让他们停下来。
但维修工才不会乖乖听话，一打方向，就绕过了那辆车，继续向前方驶去，他看了眼后视镜，看到那辆车的主人已经走了下来，见大巴车开远似乎有些无奈，但是也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意思。
而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救护车和大巴车驶过了核电站附近的安全地带，终于一前一后进入了城镇。
众人对于普里皮亚季的印象基本上和鬼城两个字是分不开的，因为切尔诺贝利事件发生后不久这座城市就变得荒芜了起来，再无人烟，再加上后来乌克兰又推出了探险旅游项目，基本上坐实了普里皮亚季鬼城的身份。
游客们手里握着辐射器，穿着防护服穿行于废弃的学校与体育场之间，听着计数器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也能感受到数十年前这里发生的恐怖灾难，同时尽情的欣赏着鬼城的荒凉。
然而在这个时点上，普里皮亚季看起来和其他的城镇并无什么两样，不，更确切的说普里皮亚季看上去要比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城镇都要美丽。
这座小镇的建造时间还要早于东面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核电站的规划通过后，工人们的宿舍和管理人员的办公楼就是在这里最先被建设起来的，并且随着项目的进展，工人们的家属也都搬到了这里来，人们以旁边普里皮亚季河的名字来命名这座新生的小镇。
随着镇上居民的增加，这里的房子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出现了商店、学校、体育场，甚至公交和铁路，等到核电站的1号反应堆投入运行，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属也都住进了这座小镇，而且在这之后，反应堆的修建一直没有停止，四号反应堆后，五号和六号反应堆也在紧张的建设中。
镇上的居民也越来越多，截至目前已经超过了五万人，而且不同于那些紧凑拥挤的老城，普里皮亚季是一座典型的勃列日涅夫式的城市，街道宽广整洁，呈几何状分布，房屋错落有致，还有一座雄伟壮阔的少年宫和整个SL第十一座电影院。
无论是城市的设计还是规划，都是SL最顶尖的水平，也彰显着SL对于原子能利用的勃勃雄心，凡是来过普里皮亚季的人无一不为它的魅力所倾倒，为了拿到这里的居住证人们纷纷抢破头皮。
不过现在的普里皮亚季依旧位于沉睡中，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远处核电站的火光。

第四百九十七章 变化
救护车停在了普里皮亚季的医疗中心外，早已准备多时的护士们在第一时间将伤员抬入到急诊室内，开始着手治疗。
维修工这时候也把巴士车停到了医疗中心的停车场中，众玩家从车上走了下来，这会儿的医疗中心里病人还不怎么多，看起来有些冷清，但是众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医生护士就要有的忙了。
“我们现在穿的衣服还是核电站的，太显眼，而且上面沾了不少的辐射尘埃，先去把衣服换了吧。”医生提议道。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于是玩家们悄悄绕过了门诊大楼，来到了后面的住院部，那里有两个小护士在值班，看到玩家们走进来愣了愣。
其中一人站起身来询问，结果眨眼就被眼前的这群不速之客给控制了，而她身边的同伴也不例外。
奎爷干净利落的放倒了两人，之后众玩家找了两间没有人住的病房，男女玩家各分了一间，另外斩服少年还找到了医院放病号服的地方。
玩家们每人拿了一套病号服，正准备去病房换，但是又被医生给拦住了，“等等，我看到了走廊尽头有水槽，我们先去洗个澡，虽然放射性元素八成已经扩散积累到了我们表皮下的颗粒层，但是用水冲下多少还是能有点作用的。”
椰子和奎爷两个女生先去冲的，之后是维修工和老鼠，张恒和斩服少年排在后面。
张恒走到水槽边，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之后打开水龙头，就听到一边的斩服少年赞道，“偶像你的身材真好，平时应该没少花时间健身吧，还是说你在现实的身份其实是特种部队的兵王什么的？”
“什么是兵王？”张恒一边用水冲着自己的胳膊一边问道。
“就是那种……战神回乡，看到女儿住狗窝，一声令下十万将士奔赴战场的兵王。”斩服少年讲了个冷笑话，不过看起来没起到什么效果。
张恒只是回头看了眼他，淡淡道，“你不赶紧洗吗？”
“反正我已经被辐射了，也不在乎这半分钟，我还是和医生一起洗吧。”斩服少年摆了摆手道。
“那你自便。”张恒冲完了胳膊又开始洗头发和背部，“还有，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让皮肤再沾上辐射尘埃。”
“好的，没问题。”斩服少年闻言退开了半步，同时嘴里赞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偶像，永远这么谨慎。”
“……”
等到医生和斩服少年两人洗完澡换过衣服，玩家小队已经摇身一变，从核电站的员工成为了医疗中心里的一群病号。
而借着病房里的日光灯，众人也都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们之前露在外面的皮肤普遍已经变得通红，根据医生的说法，这是因为众人被高能电磁波照射后所造成的角质层瓦解，皮下细胞曝露在外所造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玩家感到头疼和恶心，但是在这其中最严重的还要属椰子，她蹭破皮的那只手现在居然开始肿胀了起来，而且伤口处还裂开了，只要有轻微动作就会疼得厉害，另外她的嘴唇也微微有些肿胀。
医生神色微变，“你之前有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吗？”
结果椰子听到这话却突然毫无缘由的爆发了，“什么是不该碰的东西？”她生气道，“那座核电站里有什么是该碰的东西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也让一众玩家有些摸不着头脑，其中维修工和斩服少年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快之色，现在显然并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虽然一起经历了核电站爆炸又出逃后大家的关系变得紧密了起来，也初步有了点一只小队的样子，但是说到底，大家也不过才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也没人会无条件的惯着谁。
结果反倒是当事人之一的医生出来安抚其他人，“没事，这不是她的本意，她现在应该是患上了神经系统的核狂躁症，这种病一开始会表现的过度紧张。”
“之后呢？”维修工听到这是疾病眼中的不满也消失了，问道。
“之后会转变成深度抑郁，没事，一会儿我们也拿点抗抑郁的药。”医生说完又看向椰子，“你的手怎么样？”
“你说呢，我现在感觉非常草蛋，就好像有人在拿小刀不停割我的手掌一样。”椰子道，“而且我的嘴也肿了，我都想用刀子割了它了。”
“之前在核电站你摔倒的时候可能碰到了什么厉害辐射物，所以你的手才会变成这样，”医生从护士站里拿了纱布，帮椰子缠了两圈她受伤的手，“而之后你呕吐的时候又用手捂嘴擦嘴，所以让你的嘴巴也受到了高剂量的辐射。”
其他玩家闻言神色也是一凛，他们本来以为距离反应堆核心这么近遭受的辐射已经很高了，没想到当时核电站里还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找台大量程放射性测量仪检测下吧，这种仪器可以测出内外部的辐射性质和程度。”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后最好我们大家也都一起测下，至少可以知道自己挨了多少辐射。”
随后众人离开病房又来到了门诊大楼，结果让玩家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接连找了几个放器械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医生所说的那种测量仪器，而这会儿也陆续有新的伤员被送到了医院，其中不乏一些受到严重辐射的人。
医生提议看看医院怎么对他们进行辐射剂量的检查，结果发现医院只是用一种比较简单的测量仪器对送来的病号们做了个简单的放射性检查，确认他们都具有发生性后就给他们洗澡换衣服，进行静脉注射了。
医生这时候也显得很是惊讶，“就这？”
“怎么了，他们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张恒问道。
“问题还是有不少的，我之前说的并不是什么特别高尖端的医疗设备，这个年代应该有了，况且这座医院是给核电站提供医疗服务的，最起码要知道你的病号吸收了多少辐射吧，另外现在被送来的病人也多了起来，按理说这时候医院是应该根据急性放射综合征的进程对病人进行分类的，但现在就我所看到的所有病人都被混在了一起，而且医护人员对自己的防护也不到位。”

第四百九十八章 碘化钾
医生对于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在应对急性放射病方面所做准备措施的匮乏而感到惊讶。
尤其是找不到大量程放射性测量仪，也就意味着众玩家根本没法测出自己在之前的那场爆炸中究竟吸收了多少拉德的辐射剂量，从而也就无从推算出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倒是在医院里找到了碘化钾注射液。
“这玩意儿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是在受到辐射前，不过辐射后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医生给众玩家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打上了点滴，大家人手一个吊瓶，再配上身上的病号服，他们现在看起来真的和病号没什么两样了。
而等他们做完这一切，医院里也终于忙碌了起来，伤员们源源不断的从切尔诺贝利送往这里，不少人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全身肿胀，被抬下救护车的时候不住的发出呻吟，还有人变得歇斯底里，不断大喊，显得很是狂躁，不过很快，严重的间歇性打嗝又让他安静了下来。
张恒他们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之前又回到反应堆前的那个站在露台上的男人。
他的情况也是所有人里看起来最严重的，因为距离反应堆过近，他全身的皮肤几乎都裂开了，一条条挂在身上，露出了下面的血肉，整个人肿的不像话，一点也没法移动，就连搬动手臂都很困难。
同病房的人不得不找了点伏特加给他喝，才能将这个可怜人稍微从痛苦中解救出来一会儿，但是很快又被他给吐出来了，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似乎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值班的医生护士们这会儿也都动员了起来，还有从核电安装公司那边借调来的人手，主要是一些大妈，一遍遍清洗着走廊和病房。
考虑到核电站的伤员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不少辐射，玩家一行这会儿已经举着吊瓶全部撤出了医疗中心，不过他们没有回原来的大巴车，而是又找了另外一辆小吉普。
在见识过医疗中心里现在的惨状后每个人都忍不住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了担忧，尤其是椰子，医生不得不给了她一针镇定剂才让她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已经拿到碘化钾了，下一步呢？”奎爷问道。
“当然是赶紧完成主线任务了。”维修工毫不犹豫道，他现在已经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个副本了。
“那关于主线任务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吧。”张恒道。
“好的，我先来吧，”让众玩家没想到的是这次先举手的居然是斩服少年，“我觉得这次副本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嗯，虽然大家都吃了一记核爆，看起来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你这个对‘没那么糟糕’的定义还真是挺别出心裁的。”奎爷嘲讽道。
“不，前面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算太难，找出关键人物，应该就是让我们找出导致这起灾难的关键人物，而在这上面我们有一项优势可别忘了。”
“什么优势？”
“我们根本不需要真的调查这起事故，因为我们来自21世纪，我们都看过一些和切尔诺贝利有关的资料。”
“我就没怎么看过。”椰子打了个哈欠道，因为镇定剂的作用，她现在已经不太能感受到手掌和嘴唇的疼痛了，不过副作用是其他感官也被钝化了，而且有点犯困。
“好吧，是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看过，”斩服少年从善如流，马上更正了自己的说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对一对大家手头上所掌握的资料，找出谁是最应该为这起事故负责的人，然后直接去找到他，就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记得这次事故好像是因为一个什么安全实验，负责这个实验的人是反应堆的副总工程师，叫什么奥特洛夫，还是托托洛夫……俄国人的名字真是太难记了。”维修工抱怨道。
“佳特洛夫。”医生道，“还有当时的值班工长，和一个操作员来着，不过他们的名字我就不太记得了，总之他们三个人应该是这起灾难的主要责任人。”
“是他们的操作失误导致了这次事故的发生吗？”奎爷扬了扬眉毛。
“不，我记得好像还有种说法，说其实是反应堆本身的设计有问题来着，他们当晚的实验操作都是正确的。”维修工道。
“所以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我们要找到核电站的设计者了？”老鼠担忧道，“他会在普里皮亚季或是这附近住吗？”
“谁批准了今晚这次安全实验？”奎爷这时候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总工程师，核电站的厂长什么的？”
“你们不觉得他们才更应该对这起事故负责吗？”
“嗯，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名单上就又要增加名字了。”
“我们应该把所有怀疑对象列上一张表，之后按照重要程度排序，先解决住在这里或是附近的人，”张恒道，“另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找个翻译，否则之后的行动太受限了，无论调查还是融入这座城市。”
“找翻译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怎么保证他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卖了我们？毕竟我们都不懂俄语，和外界的沟通全靠翻译，而且现在又是冷战背景，我们说不定会被当做西方世界派来的间谍。”
“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张恒道。
“那再好不过了。”
有西蒙开口，众玩家总算是能松上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找怎么找翻译了。普里皮亚季是SL新建设的原子城，各种规划和设施都很完善，然而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座城市是因为核电站发展起来的，在这里定居的绝大部分人也都是和核电站有关的，要么是建设者，要么是在这里上班的人，从事其他职业的人比较少，尤其是进行翻译工作的人。
偌大的普里皮亚季市想要找到一个称职的翻译并不容易。

第四百九十九章 私语
“没记错的话SL有不少国家，应该不止俄语一种语言吧。”老鼠道。
“嗯，苏联是由15个国家组成的联盟，而且各国家中还有不少民族，因此语言也有不少种，俄语是主要交际语言，官方也一直在努力推广普及，不过各地也保留着各地的语言，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乌克兰，大家都会说乌克兰语，你们有谁会说乌克兰语吗？”医生问道。
结果众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回答。
张恒现在虽然已经掌握了九门语言，然而遗憾的是其中也没有俄语和乌克兰语。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看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椰子居然开口了，“我有那种……可以意念沟通的道具。”
“嗯？”
“我没有在开玩笑。”椰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耳环，“喏，这个就是。”
就在众人闻言大喜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椰子却是一张嘴直接把那枚耳环给吞了下去。
“你究竟给她注射了什么药？”一旁的老鼠见状怒斥医生道，“别告诉我她现在精神错乱也是因为核辐射？！”
医生被老鼠责问神色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没说。
“不关他的事。”
椰子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连带着那枚耳环一起吞进了肚子里，之后才开口道。
她的神色开起来很平静，虽然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显得有些呆滞，眼睛有无神，但看起来并没有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而且之后她又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摊开。
老鼠看到了她手上的耳环，松了口气，“你原来没把这玩意儿吃下去，那刚才是什么，你变的魔术吗？”
“不，耳环是一对儿，我刚才吞下了一只，这里还有一只。”椰子道。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们。”医生叹了口气。
“大家既然敢出来玩单排，当然还是要留点心的好，我没什么害人的心思，但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更何况我现在的情况不好，对于团队是个拖累，而如果这时候我拿出一件足够有价值的道具，难保不会有人生出点什么其他的心思来。”椰子道。
“那你又为什么要透露你拥有心灵感应类道具？”张恒问道。
“因为我是团队中的一员，大家现在都是一只绳子上的蚂蚱，我自然也希望出力帮团队顺利通关这次副本，看到大家现在陷入困难中，而我又恰好有解决办法，我也不能坐着不动吧。”椰子道。
“所以你就吞下了那只耳环。”
“没错，耳环是一对儿，叫做【私语】，持有【私语】的人可以通过意念沟通，但是要做到这一点还有不少限制，首先需要双方都同意，而且就像你收发短信一样，需要集中意念将自己要说的话传达过去，再接受对方的话。”
“你吞下了一只耳环，那么只要把另一只耳环给我们要找的‘翻译’，你就可以和他对话，而这样一来团队也离不开你，没法抛下你了是吗。”
“没错，不愧是玩家第一人，条理清晰。”椰子赞道。
老鼠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椰子看似失去理智的动作背后居然还有是这么冷静的谋划和思考。
“我没有意见。”张恒道，说完他又看了一圈车内的其他玩家，结果众人也都摇了摇头。
维修工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找罪受。”不过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有了【私语】，找翻译的事情也变得容易了很多。
众人也没再折腾，直接把之前住院部里被打晕的两个小护士之一拖上了车。
为了争分夺秒，尽可能的争取时间，玩家们甚至没有等小护士自己醒来，而是去接了盆水，先给她戴了耳环，之后就把她的脸给按了进去。
小护士被冷水一刺激，清醒了过来，随后就看到了自己正被一群人给囚禁在一辆吉普车里，而这群人也正是之前打晕她的那些家伙。
小护士下意识的想要尖叫，但是之后就被人给捂住了嘴巴。
于是她只能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祈求面前的这群强盗良心发现会放她回家了，不过她这个美好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小护士看到面前一个嘴唇微肿的女人冲她指了指脑袋，示意她集中注意力。
但是小护士这会儿完全被吓傻了，根本没法集中精神，脑袋里乱成了一片浆糊，所有心思都忙着猜测眼前这群人是从哪儿来的了，要对她怎么样，整个人一直在不断的瑟瑟发抖。
于是试了会儿椰子先累了，道，“不行，这个配合度太差了。”
“要用点手段吗？”维修工问。
“没用的，她本来就是被吓着的，你再吓她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换下一个吧。”椰子淡淡道。
于是奎爷只好又把小护士给敲晕，然后将她的同事给拖了过来。
第二个小护士看起来个子要高不少，块头儿也大了一些，之前被制服的时候还想反抗，这也是为什么众玩家想要让第一个小护士当翻译的原因。
可惜前者的心理素质太差了点，而第二人就好了很多。
椰子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和对面的女孩儿连上线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叫贝索诺娃，乌克兰人，三年前从学校毕业后来到普里皮亚季，成为医疗中心的一名护士，在这边没有其他的亲人，只有一个一起合租的室友，另外就是一个刚交不久的男朋友，在火车站工作，是一名检票员。
“告诉她只要她按我们说的做，我们不会伤害她的，而且对她和她的男朋友也有好处。”张恒道。
椰子闭上眼睛，将这些话传递给了贝索诺娃，而后者很快也点头答应了下来，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看出自己不是眼前这些人的对手，既然如此就只能先跟对方合作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的，先问她第一个问题，镇上那里有卖羊皮纸的。”张恒道。

第五百章 旧书店
玩家小队几乎翻遍了镇上的杂货铺和商店，才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用羊皮纸包装的笔记本，张恒用那张羊皮纸和贝索诺娃完成了【誓言戒指】的仪式。
之后一旦贝索诺娃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念头，张恒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及时制止。
当然这样的情况如果能不出现是最好的。
为了让贝索诺娃意识到这一点，张恒还特意邀她玩了个小游戏，让贝索诺娃随便想点什么事情。
贝索诺娃想了自己的男朋友，想了医院的人会不会在发现她失踪后派人来找她，张恒都没有任何反应，然而一旦她想到怎么逃跑，几乎是心中刚生起这样的念头，一把小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刀锋所散发的寒意刺的她颈部的皮肤起了一串鸡皮疙瘩，饶是以贝索诺娃的胆大，见状也被吓傻了，望向张恒的眼神彻底发生了变化。
“她说你是魔鬼。”负责翻译的椰子道。
“嗯，那就让她当我是魔鬼吧。”张恒淡淡道，顿了顿又接着道，“问问她知道佳特洛夫吗？”
椰子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道，“她说她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佳特洛夫是切尔诺贝利四号反应堆的副总工程师，以前去医院看病的一些核电站工作人员曾经在私下闲聊过佳特洛夫。”
“是吗，他们聊了什么？”
“大多数时候都在抱怨佳特洛夫不好相处，他总是在逃避责任，经常在会议上大喊大叫，对一切都不满意，固执，也不怎么和人来往，另外还有个来看牙的工长说他喜欢任人唯亲，招聘进来的大部分物理学家都来自远东，他的老东家那里。
“那个工长管佳特洛夫叫卑鄙的混蛋，因为在反应堆机组运行前，他曾经有个进修的机会，但佳特洛夫没给他，说他掌握的知识足够多了不需要再学习，派了另外两个人去，但是最后组装和启动阶段，那些没有去进修的人做了大部分最困难的工作，而他们领的工资却没有去进修的人多，那个工长气愤的去找佳特洛夫讨说法，结果佳特洛夫跟他说，那些人去进修了但是他没有，所以那些人拿高工资是合理的，把他给气得七窍生烟，看牙那天他骂了整整一上午。”
“听起来是挺混蛋的，但是只要公司和组织大了，总会有这种不当人的领导在。”张恒道，“现在可以知道我们的佳特洛夫副总工程师在核电站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把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推到他的身上，我们需要去见他一面，了解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
张恒说完又看了眼从巴士司机那里缴获的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半，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经过英勇的消防队员们一晚的奋战，核电站方向的大火似乎已经被扑灭了，至少没有那种冲天的火柱了，然而危机却并没有如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安然过去。
医生站在旧书店的二楼，抬头看向窗外，神色显得很是担忧。
这会儿天空已经开始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也做好了接替月亮岗位的准备，这似乎又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清晨，对面民居的阳台上，被单和洗好的衣物在随风飘扬，已经有早起的女人开始在厨房里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准备早餐，楼下的花圃里是盛放的花朵。
对于普里皮亚季镇上的居民来说，这一天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们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打开窗透气，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亲吻自己的爱人，盘算着一天的工作，想着周末该去那里玩耍，是钓鱼还是去野餐，或者干脆去河对岸的森林里打猎。
实际上再过几天就是五一了，这个属于全世界劳动者的节日，所有工厂和单位都会放假，各个城市也会举办盛大的庆典，到时候人们都会涌上街道，整座城市都喜气洋洋的。但是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的生活从凌晨1点23的那声爆炸后已经完全不同了。
辐射尘埃已经随空气流动悄悄飘散到了普里皮亚季，落在他们晾晒在外的衣物上，随着窗户被打开它们也飘进了房间里，落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大人、小孩、老人都没法逃过，这些放射尘埃甚至还进到了没有盖子的水杯和被端上做的早饭里，空气里充斥着钚、铯、锶以及大量的碘-131，更别提天空中那朵巨大的正在缓缓飘来的放射性云团了。
可惜这些真正的危险是没法用肉眼看到的。
“他们应该尽快疏散这里的居民。”医生叹了口气道。
“我看到网上的新闻，据说SL在34小时后才开始撤离这里的居民。”维修工道。
“是因为调集车辆需要时间吗？”一旁的老鼠不解道。
“的确，要运送五万人离开是需要不少车辆的，但是也要不了这么久，而且据说事故发生后普通人也没有得到通知。”维修工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贝索诺娃。
果然，后者现在一脸茫然之色，她似乎有些不明白玩家们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每个人都穿的严严实实，尽量不留皮肤在外面，另外手上也戴着手套，脸上还戴着口罩。
张恒也扔了套“防护装”给贝索诺娃，众人的运气不错，之前经过一间消防用品店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花瓣式呼吸器，不过现在离放射源比较远，倒是用不太上，口罩就能阻挡一些大颗粒的放射性尘埃进入口腔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很残忍，但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情，趁着现在榜单上几个主要责任人都还在这里，没有被拉去莫斯科或是其他什么地方，也能方便我们展开调查。”斩服少年眨了眨眼睛道。
“嗯，这间旧书店的主人也快起床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过来，我们也该离开了。”张恒也道，说完他又看了眼一边的椰子，后者在完成和贝索诺娃的交流后又开始呕吐了。

第五百零一章 寻找佳特洛夫
实际上玩家小队中不止椰子一个人出现了呕吐，维修工和老鼠也吐过两次，只是没有椰子看起来这么严重。
她那只被医生用绷带缠起来的手，伤口似乎根本没法愈合，鲜血一直在往外渗出，隔段时间就要重新换次绷带，就算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椰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受，还有就是她的嘴唇了，似乎也有要裂开的迹象。
更别提那种萦绕不散的恶心感了，玩家们基本上都能感受到，只是轻重程度的不同，空气里也出现了淡淡的酸味，只是还没那么明显。
玩家们已经陆续从书店里出来，重新坐上了吉普车。
张恒走在后面，对椰子道，“你帮我告诉她，她可以给她的男朋友打个电话，要她的男朋友今天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不过别说多余的话，如果她搞什么小花招我能发现的。”
椰子用旧书店水壶里的水漱了漱口，闻言看了张恒一眼，“要告诉她原因吗？”
“嗯，就照实跟她说核电站炸了吧。”
椰子点了点头。
片刻后贝索诺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似乎是有些难以相信，不过她的眼中并没有太多害怕，张恒估摸着她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像他们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夜钓者一样。
不过张恒也没有解释，一来作为中间人的椰子看起来很疲倦了，张恒不想再麻烦她费口舌，二来张恒让贝索诺娃打电话通知男友也已经仁义尽致了，如果贝索诺娃不愿意或是不相信，张恒也就由着她了。
但是贝索诺娃在思考了片刻后居然真的用书店的电话给男朋友打了一个，而且全程居然都很听话，没讲多久，只是最后似乎有点恼火，把听筒狠狠的摔在了电话机上。
“她说她的男友不听她的，坚持要去火车站上班，还告诉她不要乱说，说他有同事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核电站的一个水箱发生了爆炸，事故已经得到了控制。”椰子道。
“……”
只要任何一个去过现场且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觉得那只是水箱爆炸那么简单，不过张恒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贝索诺娃和椰子一起上车了。
因为维修工的头有点晕，现在开车的人换成了奎爷，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她开口问道，“佳特洛夫现在在哪里，你们有谁知道吗？”
“那家伙估计已经跑了吧，他是4号反应堆的副总工程师，和镇上这些普通人不同，对于反应堆应该很了解，所以肯定也清楚反应堆已经爆炸了，再留在那里只会遭受到更大的辐射。”
“他别被已经抓起来了。”维修工皱眉道，“这样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他从警察局捞出来。”
张恒却没着急得出结论，只是道，“先去他的住处看看吧。”
虽然贝索诺娃不知道佳特洛夫住在哪里，但是后者在普里皮亚季不是无名之辈，他的住处很好打听。贝索诺娃下车打了两个电话，找了个嫁给核电站气路操作员的朋友，很快就得到了地址。
奎爷在贝索诺娃的人肉导航下将车开到了佳特洛夫的家门口，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佳特洛夫并没有在爆炸后回来这里。
“他没回家，是就这么直接跑了吗？”老鼠问道。
张恒想了想，扭头看向神色有些痛苦的椰子，“你问问她，她认不认识核电站4号反应堆的工作人员或者家属，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佳特洛夫的去向。”
椰子深吸了两口气，闭上眼睛。
之后就见贝索诺娃摇了摇头，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她再次走下车，来到公共电话亭边，这次她花的时间就很长了，不过张恒在旁边看着她，期间没有感受到【誓言戒指】发生变化。
大概过去了足足半个小时，公用电话才再次响起，贝索诺娃只说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她托人联系到了4号反应堆机组的值班工长维克托&#183;格里戈里耶维奇&#183;斯马金，斯马金是26号负责白天工作的工长，晚上就回家了，结果不久前被一辆面包接走，据说是回到了核电站帮忙，按照斯马金的说法，佳特洛夫在大概在三个小时前离开了核电站，听行政大楼那边的人说是去了民防总部。”椰子道。
“三个小时前？也就是说我们离开核电站后他又在那里待了至少两个小时才离开，为什么，他是不要命了吗？”维修工不解道。
“三个小时民防那边的会议应该也开完了，事发的时候佳特洛夫在控制室里，距离反应堆不远，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辐射。”斩服少年道，“如果之后他真的在那里又待了两个小时，辐射的剂量就更大了，他现在八成会觉得身体不舒服。”
“医院。”老鼠和维修工异口同声道，“佳特洛夫现在很可能在医院。”
“不只是他，那晚控制室里的人大概率也都在医疗中心里。”张恒道，“我们这一趟应该能见到不少人。”
张恒说的没错，等他们再回到医疗中心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和第一次来时截然不同了。
病号的数量翻了不止四五倍，主要都是消防员和当晚核电站的员工，不只是四号反应堆的，还有隔壁三号反应堆的值班员，另外几个夜钓者天亮的时候也察觉出来身体不舒服，呼吸急促，肺部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皮肤晒斑，这是核灼烧所导致的皮肤发暗。
咳嗽声在病房里此起彼伏，另外还有放射性检测仪，一直在滴滴滴的警报，于是保洁员也不得不一直给走廊和病房消毒，扔掉了所有伤员的衣服，然而滴滴滴的声音还是在想，没人意识到这实际上是因为漂浮在空中的放射尘埃的缘故。
此刻的普里皮亚季，已经不存在没有放射性的地方了。
一些病号的情况看起来很严重，但是大部分人还能忍受，至少现在看来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还算正常，有人还在聊天，完全没有意识到也许几天后自己的身体就会一点点烂掉。

第五百零二章 新计划
贝索诺娃是医疗中心的护士，有她在，众玩家在医院中的行动也变得更方便了，贝索诺娃甚至还帮他们拿到了各病房内病人的名单。
但是之后另外一个问题也摆在了众玩家的面前。
——那就是该怎么和目标接触。
现在医疗中心的病房基本已经爆满了，每间病房都塞满了病号，走廊上也都是人。
对于只有五万人的普里皮亚季而言，医院本身并没有配置太多的病房。
这次切尔诺贝利发生重大事故，让上百个病号一下子全都涌入了医院，顿时让医疗资源变得紧张了起来，医院已经组织人手将普通患者先拉到了普里皮亚季的两个诊所去。但饶是如此情况也并不乐观，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辐射尘埃已经飘到了这座小镇，后续还会有更多身体不适的病人前来看病。
而且现在已经有民兵在医院前拉起警戒线，将闻讯赶来的消防员和核电站工作人员的家属给拦在了外面，玩家里也只有张恒，椰子跟着贝索诺娃走了进来。
但是想把佳特洛夫从人堆里给弄出去并不容易。
当然考虑到民兵没有什么武器，医院里也没什么武装力量，玩家们真要想劫人也不是不能劫，只是动静肯定小不了，而且佳特洛夫只是名单上的第一人，后面还有值班工长亚历山大&#183;阿基莫夫和高级反应堆控制工程师列昂尼德&#183;托普图诺夫。
现阶段比较好的办法是将他们一起打包带走，不过阿基莫夫和托普图诺夫的情况比佳特洛夫要糟糕的多，他们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褐色，看起来很是痛苦，不得不靠药物来缓解。
张恒不知道他俩还能不能经受得起折腾，另外把三人带走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会让名单后面不在医院里的人产生警惕，如果排除了三人再想对名单后面的人展开调查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在医院里和佳特洛夫三人谈一谈，尽量不引起什么动静，玩家们只想知道昨晚控制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又该对这起事故负责，但是就算不去问张恒也知道佳特洛夫肯定是不会乖乖配合的，毕竟玩家们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连个身份都没有，佳特洛夫要是愿意搭理他们这些可疑人士才奇怪了。
所以必须要想个其他的办法。
椰子和贝索诺娃都在等待着张恒的决定，就在这时候病房里阿基莫夫和另一个核电站工作人员突然争吵了起来。张恒扬了扬眉毛，问一旁的椰子，“他们在吵什么？”
过了会儿椰子道，“贝索诺娃说他们在争论昨晚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人说他刚检查了所有地方，反应堆已经没有了，地上都是石墨块，另一个说他看错了，专家组很快就会过来，他们会查清楚的。”
“专家组？”
“是的，他们是提到了这个词。”
张恒想了想，“知道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
听张恒介绍完医院里的情况，众玩家们无一例外也都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在车上七嘴八舌的讨论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有人支持直接劫人，有人则提议要不先去找其他目标，把三人放在最后调查，这样就算闹大了也不怕。
“我们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张恒等所有人都发言完又开口道，“刚在医疗中心我们还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莫斯科第六医院派了医生来这边，估计是准备转移患者了。”
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虽然是核电站边最大的医院，但是自打建成以来显然也没有面对过这么棘手的情况，医生之前就吐槽过他们在检查和治疗手段上的匮乏，医院甚至没有仪器能检查出每个人究竟遭受了多少辐射，因此不得不向基辅和莫斯科的医院发出求救。
而等那些医院的医生来到这里，就会发现这些患者的情况有多严重，到时候肯定会将这些患者转移走。
“我们先和佳特洛夫他们谈，”张恒道，“我有个计划，也许能不用将他们从医院劫出来。”
“什么计划？”
“莫斯科方面似乎派遣了一个专家小队赶赴这里。”
老鼠闻言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打算扮成专家组的人吗？”
“没错，”张恒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调查清楚核电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正好可以借用一下他们的身份，这样就没人怀疑我们的所作所为了。”
“这……这能行得通吗？”
“试试吧，正好我们在副本中也都是SL人，不行再来硬的。”张恒道。
“可我们都不会俄语，没法开口啊，”医生皱眉道，“来自莫斯科的专家组，却不会说俄语，这种事情没人相信吧。”
张恒看了眼一旁的贝索诺娃，“她可以开口，由她代表我们讲话就行，而且我刚才在病房外待了会儿，那里现在很吵，只要保持点距离他们听不到我们私下说话。”
“她只是个护士，能做得了这种事情吗？而且医院里不少人都认识她。”医生依旧对贝索诺娃的能否胜任这个新身份表示怀疑。
“我可以给她化妆，顺便教她一点仪态和吐字方面的小诀窍，让她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就行。”张恒道，“贝索诺娃的天赋很好，学习能力也很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所以唯一的问题是……”
张恒看了眼椰子，“其他人可以选择留在车上，但你还是要去，因为只有你能和贝索诺娃沟通，适时调整问题，这次谈话的时间估计不短，你能支持下来吗？”
椰子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脸色看起来很糟糕，但是依旧道，“我大概是所有人里最盼望这次副本能早点结束的人，所以只要能早一分钟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服装店买点衣服和化妆用品，一个小时候再回来。”张恒道。

第五百零三章 专家组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医疗中心的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神色看起来都很严肃，穿着一身正装，尤其是其中一个男人，全程都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眼睛瞪向哪里就让哪里的人忍不住心里一咯噔，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显然他平时在工作中也是大权独握，才能养成这样这样独断专行的气质，相比之下他身边的三个人看起来就差得多了。
尤其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女人，有心人甚至注意到她的一条腿在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个可怜的姑娘，看来这一路上没少被那个可恶的上司“欺负”。
而另外两个人就正常的多了，只是其中一个女人戴着口罩，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似乎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四人一下车就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往医疗中心里走去。
结果负责警戒的民兵小队的队长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拦下了四人，因为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许其他无关人等进入医院。
民兵小队的队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服从命令，然而那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小队长立刻就后悔起自己这举动来了。
好在之后那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戴眼镜的姑娘站了出来，对他说，“我们是从莫斯科来的专家组，接到命令来调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事故，来这里是要找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谈一谈。”
“莫斯科的专家组？来的这么快吗。”民兵小队的队长愣了愣，按照规定接下来他应该检查下四人的证件，但是见那个戴眼镜的姑娘一直在对他使眼色，同时那个看起来就很刻薄不好相处的中年人脸上也露出了一副不耐烦之色，似乎在努力按捺着心中的火气，民兵小队的队长最终还是屈服了，敬了个礼，就放四人走进了医疗中心。
贝索诺娃长舒了口气，刚才对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的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蒙混过关了，而只要过了最外面的防线，医院里自然也没有人敢再拦他们，于是四个冒牌专家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住院部。
不过当走进住院部的时候贝索诺娃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她之前一直在这里工作，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她，贝索诺娃生怕被人给识破了身份。
刚刚在楼下骗过民兵小队的队长后贝索诺娃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贼船，如果现在他们的身份被戳穿，那她恐怕也要被划分到张恒一行人的同伙中去，丢工作是肯定的了，搞不好还会被送进监狱，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当然不想和张恒椰子等人一起扮什么专家组。
可惜她从落到玩家一伙人手中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任何自由了，只能捏着鼻子接受张恒化妆，之后还花了半个小时突击学习各种仪态姿势和说话技巧。
张恒也没指望贝索诺娃能一夜成才，所以给她安排的身份也只是个核物理学者，偏向于纯研究方向的，这样人情世故方面差一点也不会露馅儿，而这次来的三个玩家除了他和椰子外，还有医生，医生的身份就是放射病方面的专家，这也是他最得心应手的角色，不容易露馅儿。
进入医院后贝索诺娃感觉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原先的同事们似乎的确认不出现在的她了，她甚至还故意在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朋友面前晃了一圈，后者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护士长则在一旁抱怨，“贝索诺娃和戴莎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昨晚不是应该她们两个值班的吗，怎么我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到她们的人影，现在医院正缺人手，谁行行好，把她俩叫回来。”
“我之前好像有看到贝索诺娃回来过，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又走了吧。”贝索诺娃的好朋友小声为贝索诺娃辩解道。
而她们都没有想到自己要找的人现在正从他们的面前走过，贝索诺娃这时候才意识到张恒的化妆术有多厉害。
她知道佳特洛夫在哪个病房，但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咳嗽了两声，问一旁的护士长，“阿纳托利&#183;斯捷潘诺维奇&#183;佳特洛夫同志和亚历山大&#183;阿基莫夫同志是在这里吗？”
“您是？”护士长看了眼贝索诺娃，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点眼熟，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而她再看向后面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也被吓了一跳。
“我们是从莫斯科来的专家组，接到命令来调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事故，需要和昨晚当值的工作人员聊一聊。”贝索诺娃重复了一遍之前对民兵小队的队长所说的话。
看来是来自莫斯科的大人物，护士长心想着，她凌晨接到电话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天快亮的时候也听被送来的核电站员工谈起过这件事，因此相比于楼下的民兵小队她却是一点也没怀疑四人的身份，连忙道，“跟我来吧，不过他们之中有些人的状况不是很好，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护士长有点害怕中年领导，但还是在带他们来病房的路上鼓起勇气道，“里面都是一群好人，真的，有人还是我的邻居，有时候我下班晚了，他的妻子还会让我的孩子去他们家里吃饭，这次的事故是场悲剧，没人希望它发生，但是好在听说已经控制住了。”
“专家组就是来调查这件事情的，我们肯定会找出事故的原因，到时候自然会还给无辜的人一个清白。”贝索诺娃努力回忆着张恒交给他的知识，板起脸用尽可能冷淡平静的语气道。
护士长闻言果然不敢再说什么了，把他们带到了一间病房前，敲了敲半开着的门，“佳特洛夫先生，专家组的人来找您了。”

第五百零四章 副总工程师
病房的三号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高高瘦瘦的人。
他这会儿正背对着屋门，望着窗外的一棵松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护士长呼唤他的名字，停顿了几秒钟，这才慢慢转过头来。
张恒也是第一次见到佳特洛夫（之前只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瞥了两眼），这是一个在后世一旦提起切尔诺贝利事件就绕不过去的名字，很多新闻社论都将他视为核电站事故的第一责任人，在那些稿件中他被描述成为一个高傲自大，利欲熏心的愚蠢领导。
不过就第一面而言，张恒暂时没能从佳特洛夫的身上看出太多的东西来，眼前的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窝深陷，眼神看起来有些迟钝。
和他的同僚一样，佳特洛夫也遭受了大剂量的辐射，皮肤发红，同时病号服的衣领上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他直直的看着走进屋的五个人，没有说话。
护士长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佳特洛夫先生，专家组的人来找您了。”
“我听见了。”副总工程师道。
病房里这时也安静了下来，就在不久前大家还在谈论专家组，没想到转眼专家组就来到了普里皮亚季，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上面对这次事故的重视，大家也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贝索诺娃，“我是原子能联盟的工程师达莉娅，我身边这位是急性辐射病专家叶夫列姆和核物理学家瓦莲京娜，以及……高级助理检察官谢尔盖先生。”
医生和椰子冲佳特洛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张恒依旧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副总工程师，就好像毒蛇在捕猎前盯着猎物一样。
那阴冷的目光让佳特洛夫感到很是不舒服，于是他的胃部又向大脑发出了信号，佳特洛夫迅速端起床边的垃圾桶又呕吐了起来，结果张恒注意到椰子的身子也颤了颤。她显然是被佳特洛夫带的也想吐了，不过好在她最终用自己的意志战胜了生理上的不适，咬紧牙关并没有摘下脸上的口罩。
而佳特洛夫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他的胃部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掏空了，除了胃液什么也不剩。
佳特洛夫干呕了一会儿，用盐水漱了漱嘴，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用虚弱的声音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关于这次事故你所知道的一切，佳特洛夫同志。”贝索诺娃神色严肃道，在经历过最初的紧张后她现在已经逐渐进入到了自己的角色中，张恒没有看错她，这姑娘的确很有表演天赋。
她原本只是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的一名小护士，而佳特洛夫是切尔诺贝利3号和4号反应堆机组运行的副总工程师，在原子城中也是号大人物，贝索诺娃平时遇到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跟对方说话。
但是现在，她体会到了一种之前绝对体会不到的奇妙感觉，就好像自己的手中真的掌握着佳特洛夫的命运一样，而她知道后者也知道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清楚了自己犯下大错，佳特洛夫根本没有要眼前的专家小组出示身份证明，也没有去跟总工程师福明或是核电站负责人布留哈诺夫核实，当然，更主要的愿意是他也想不到会有人冒充专家组，胆子的大小还在其次，主要是这种做法无法带来任何的收益。
因此佳特洛夫点了点头，“好的，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各位。”
贝索诺娃又转头对护士长道，“给我们找个能谈话的地方吧。”
“呃，现在医院病房都已经满了。”护士长闻言为难道。
“不是还有护士们的更衣室吗？”贝索诺娃脱口而出后自己就后悔了，主要是她一直在这里上班，对这里实在是太熟了，听护士长一说自己就先想到了解决办法，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原子能联盟的工程师达莉娅，显然不应该对医疗中心的更衣室这么熟悉。
果然，护士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但是最终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几人向更衣室走去。
而临走前，贝索诺娃又对阿基莫夫和托普图诺夫道，“等和佳特洛夫先生聊完后就是你们了，所以你们最好也利用这中间的这些时间提前做些准备。”
值班工长和高级反应堆控制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都读到了忐忑与担忧。
三分钟后更衣室里只剩下了佳特洛夫，和“专家组”的四人。
医生从旅行箱里掏出了一台从商场顺来的录音机放到桌子上，按下了录音键。
另一边贝索诺娃已经走到了副总工程师的面前，她现在的状态出奇的好，望着佳特洛夫的双眼，用轻柔的语气道，“不要紧张，佳特洛夫同志，我们会先从比较简单的问题问起。”
“你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的副总工程师阿纳托利&#183;斯捷潘诺维奇&#183;佳特洛夫对吗？”
“没错，是我。”佳特洛夫显得有些不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沙哑。
“能先简单的介绍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这里，切尔诺贝利吗？哦，我之前是远东地区一家物理学实验室的负责人。”佳特洛夫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研究……小型反应堆堆芯的物理学特性。”
“嗯。”贝索诺娃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其实她对于佳特洛夫的研究内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继续问下去。
“那你在这里的工作还顺利吗？”
“大体上还是比较顺利的吧，虽然反应堆之前也出现过一些小问题。”
“比如说？”
佳特洛夫迟疑了片刻，但还是道，“之前的报告里我们其实也有提到过，主要是一些泄露情况，大部分在排水沟和通风口，放射性废水的泄漏量大概在每小时50立方米，还有一些废物的处理，另外核电站主体的部分水泥结构也需要加固，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些都是小问题。”

第五百零五章 佳特洛夫的回忆
“聊聊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吧。”
在经过几个问题的铺垫后，贝索诺娃逐渐进入到了正题中。
佳特洛夫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的三名玩家，他已经看出了这次专家组是以那边的三人为首，他们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似乎是在充当着陪审团的角色，不时交头接耳交换下意见，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小，再加上双方之间有一段距离，佳特洛夫也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副工程师也只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将思绪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26号凌晨，我们当时正在着手进行一项安全实验。”佳特洛夫回忆道，“实验的内容各位想必应该也很清楚了，因为今年1月份的时候布留哈诺夫厂长就将测试程序上报给了水电工程研究所……”
然而他刚说到这里就被贝索诺娃给粗暴打断了，“佳特洛夫同志，你只需要详细准确的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至于哪些是我们已经知道，哪些是我们不知道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另外，如果可能还请你将其中涉及的原理也叙述清楚，叶夫列姆医生也希望能了解这次事故的经过。”
“好吧。”
尽管贝索诺娃的说法让佳特洛夫感到有些奇怪，不明白急性辐射病的专家为什么也要听事故分析，但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又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总之，我们有一个安全实验要做，时间原本安排在4月25号，反应堆关停维护前，你们知道的，反应堆总是需要定期维护的，而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也能做个很简单的安全实验。
“切尔诺贝利所采用的是石墨慢化沸水反应堆，在电力的作用下核电站的水泵可以持续不断的将冷水灌入反应堆，产生蒸汽驱动发电轮机发电，同时将高温废水带离反应堆，来确保堆芯不被融毁。相信你们也能看出，水泵在这一过程中起着多么重要的作用，我们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来保证水泵的正常运转。
“在突发紧急情况下，即便核电站里所有电源都被切断，这时候我们依旧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可以给水泵供电，但是柴油发电机的启动需要一小段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得在这一小段时间里让水泵继续运转。”
佳特洛夫尽量说的足够详细，以此来确保“叶夫列姆”医生这个外行人也能听懂。
“这次的安全实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考虑利用汽轮机的惯性，因为断电的时候蒸汽还在产生，汽轮机也还在转动，这样就能产生电力，借用这部分电力可以让我们渡过难关。
“下午1点的时候我们按照原计划把4号反应堆的功率降低到了1600兆瓦，关闭了一个汽轮机，2点的时候，将应急堆芯冷却系统和多重强制循环回路断开，准备进行福明总工程师所设计的安全实验，但是这时候我们接到了一个从基辅打来的电话，说那边一个小电站发生了事故，基辅现在用电紧张，要我们将关停反应堆的时间往后推。
“我能怎么办？只能暂停了实验，”佳特洛夫摊了摊手，“趁着这个时间我也回家睡了几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而在一个小时前，我才接到可以继续降低功率的许可，为此联系了当时反应堆的值班工长尤里&#183;特列古布和接下来接替他的阿基莫夫，我交代的很清楚，要他们按照实验要求继续降低功率到700到1000兆瓦。
“安排完任务后我离开了控制室，四处巡视，观察断电前的情况，在12点半的时候重新回到控制室，那时候控制室里有阿基莫夫，托普图诺夫，斯托利亚尔丘克，本来应该下班的特列古布也在，另外几个实习生和别的什么人。
“我发现反应堆的功率下降到了30兆瓦，远远低于实验所需要的700兆瓦，就问阿基莫夫是怎么回事儿，他说关闭局部自动控制系统，改为手动控制应该可以解决这问题，于是我就批准他继续提升功率了。
“之后我再次离开了控制室，去观察涡轮那边的情况，再回来的时候反应堆的功率大概上升到了200兆瓦，我们最终决定就在这个功率下进行实验，我把当时所有实验人员都叫来做了简报，然后又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好准备。
“安全实验在1点23分04秒开始，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所有操作也都是按照规定进行的，而我当时忙着在研究仪表上的读数，再然后就听到了阿基莫夫说关闭反应堆。说完他伸手按下了紧急功率降低按钮。结果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了爆炸声。”
“发生了什么？”贝索诺娃问道。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佳特洛夫道，“爆炸后我就立刻离开控制室，巡视外面的情况，结果发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保护与控制系统应急水箱发生了爆炸，那个水箱非常巨大，有110立方米，这样的爆炸会将屋顶掀翻，严重的话还会炸掉整个反应堆机组，但是好在下面的反应堆依旧完好无损，我在第一时间下令向反应堆中注水，让反应堆保持稳定，之后就和其他人一起参与救援。
“三点左右，我接到电话，前往民防总部向布留哈诺夫厂长汇报了这次的事故，随后因为身体不适，来到了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治疗，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了。”
“反应堆安然无恙，你能肯定吗？佳特洛夫同志。”
“是的，我能肯定。”副总工程师肯定道，“事发后我在反应堆周围巡视过。”
“辐射呢？”
“戈尔巴琴科的辐射计显示当时的本底辐射值是每秒钟1000微伦琴。”
“听起来情况不是太妙。”
“是的，毫无疑问那里发生了核泄漏，但是所幸还在控制中，我们会渡过难关的。”佳特洛夫道。
“是吗，可是据我所知，3.6伦琴恰好是小型辐射测量仪的上限。”贝索诺娃冷冷的抛出了这个问题，“怎么，核电站没有更大量程的测量仪了吗？”
佳特洛夫沉默了片刻，“有是有，我们有一台量程为1000伦琴的测量仪，但是被锁在保险箱里，之后被埋在建筑物的残骸下了。但是测量值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毕竟只是炸了一个水箱而已。”

第五百零六章 反应堆就像是个炉子
和佳特洛夫的谈话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贝索诺娃已经尽力了，她不但要将佳特洛夫的话用意念传达给椰子，还要再将从椰子那里将收到的问题提问给佳特洛夫，因此这一趟下来也累得够呛，尤其很多专业术语听得她各种头昏脑涨，但是为了扮演好现在的角色又不得不做出一副都了然于胸的样子。
不过她倒是也借着这个机会了解了一下核电站的发电原理还有一些相关知识。
作为在普里皮亚季生活的人，贝索诺娃当然也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和三公里外的那座核电站不可分割，毕竟最早一批在这里定居的居民是以核电站的建筑工人和工作者为主，他们的生活都是围绕核电站的建设运行展开的，大家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核电站的存在。
关于核电站的安全性，国家核能利用委员会副主席N.M.西涅夫是这么说的。
——反应堆就像是个炉子，反应堆的操作人员就相当于司炉。
因此在贝索诺娃和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理解里，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就是一个大号的炉子，和其他热电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无论是东方世界还是西方世界对于核能的探索与利用都有几十年的时间了，技术日益成熟，除了不久前发生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的那场不幸的核事故，核电站大部分时候的确都很安全，尤其是在SL本土，贝索诺娃之前几乎没有怎么看到过关于核电站事故的报道。
核电站的建设计划一直在稳步的推进中，而那些核电站落成后的确也大大缓解了SL各地的用电紧张，和其他SL人民一样，贝索诺娃也为祖国在核能利用上取得的成果而骄傲。
不过在听了佳特洛夫对专家组的回答后，贝索诺娃才意识到核电站似乎并不像她一直以来想象中那么安全，至少位于切尔诺贝的反应堆和烧锅炉并不太一样，虽然发电的汽轮机都是由蒸汽驱动的，但这或许也是两者唯一的共同点。
好在按照佳特洛夫的说法，这次的核事故虽然看起来挺严重，可最终结果却没有那么糟糕，炸了一个水箱，屋顶也毁了，现场有辐射泄露，但是剂量不算大，已经基本上被控制住了。
然而玩家们一直反复不断的询问佳特洛夫反应堆是否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完好无损，贝索诺娃也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
在询问过佳特洛夫后众人并没有立刻去找阿西莫夫和托普图诺夫，而是先交换了一下意见，最重要的是让椰子喘口气，后者这会儿已经摘下了口罩，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你怎么看？”医生问。
他这个你怎么看当然不是问张恒怎么看待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如今的真实情况，因为所有来自三十年后的人都知道4月26号凌晨炸的是反应堆而不是什么狗屁水箱，更何况当时他们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还挨了足以致命的辐射，椰子的手只是蹭破了点皮，现在还没能完全止住血，情况看起来越来越糟糕。
张恒想了想道，“佳特洛夫说了谎，这是肯定的，但是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叙述里究竟哪些部分是真实可信的又有哪些部分是捏造的，让椰子休息一下，之后我们和阿基莫夫和托普图诺夫再聊聊，拿到他们两个的证词，就可以相互对比一下了。”
可惜【誓言戒指】现在用在贝索诺娃身上，张恒只能通过观察和比照来对谈话人测谎。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调查切尔诺贝利我们的确有优势，因为相比于现在的人，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还有后世的不少分析和推测，但是我们这边也有不利的因素，最大的困难在于我们之中没有人是核物理专家以及核电站的设计者。
“我刚才也仔细听了佳特洛夫的介绍，包括石墨慢化沸水反应堆的工作原理，还有这次的安全实验，虽然大致搞清楚了他们在干什么，但是这点知识还远远不够我们搞清楚那时候的反应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切尔诺贝利的事故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椰子这时候也吐的差不多了，抬起头道，“我们已经和佳特洛夫聊过了，但是我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你们呢？”
“我也没有。”医生摇头。
“那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将佳特洛夫排除？”椰子提问道，“至少说明他并不是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他，这混蛋在刚才的叙述中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从中间摘出去，几个关键时间点他都‘恰好’不在现场，无论是反应堆功率急速下降的时候，还是后来按下紧急功率降低按钮，他要么在外面视察工作，要么就是在看仪表盘，但不管怎么样，和他聊完后系统并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还不好说，”医生皱眉，“这次的主线任务描述格外简单，只有一句话——找到关键人物，但无论是‘找到’还是‘关键人物’其实都有很多定义，尤其是‘找到’，如果指的是我们调查确认出主要责任人，那么刚才的谈话显然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因为就佳特洛夫自己的叙述来看，他在事故中的责任并不大。”
椰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砸了一拳不远处的更衣柜，“叫阿基莫夫和托普图诺夫吧。”
“你确定吗？你才休息了不到五分钟，我们还有时间。”张恒道。
“不，我的身体状态没问题。”
“好吧，如果你实在撑不住了，我们也可以暂时中断问话。”医生道，之后他打了个手势给贝索诺娃，让他喊下一个人进来。
贝索诺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忧虑之色，她不知道玩家们在说什么，但是也能看出第一场谈话并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实际上女护士这会儿也有点茫然了，从她被绑架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猜测张恒一行人的身份，可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第五百零七章 安然无恙
贝索诺娃一开始以为玩家一行是哪里冒出来的强盗，但是对方并没有抢劫她身上的任何财物，虽然他们的确趁着夜色偷偷撬开了不少店铺的大门，但也只拿了一些应急的零钱，更多是各种可能用上的日常物资，而且也没拿太多。
另外，看他们的样子也都是乌克兰或俄罗斯人，然而诡异的是却没一个人会说乌克兰和俄罗斯语，贝索诺娃以为自己可以从这一点上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这伙人很有可能是生活在西方世界里具有俄罗斯和乌克兰血统的美国人或欧洲人，被专门挑选出来，潜入SL进行秘密间谍活动，然而贝索诺娃又想了想，这好像也有点说不通，哪有潜入敌国的间谍完全不学敌国语言的，这算是哪门子的潜入？而且这伙人说的也不像是英语，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
但是他们又的确对核电站格外感兴趣，还伪装成了专家和核电站的工程师对话，但是紧接着贝索诺娃又发现，他们感兴趣的似乎并不是核电站的技术，而是昨晚发生的事故，换句话说，这伙伪装成专家的家伙又的的确确在干着莫斯科的专家组应该干的事情。
于是贝索诺娃也彻底糊涂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众玩家的究竟是什么来历了，她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觉得对方是和他们，普里皮亚季的居民站在一起的，相反核电站那边似乎隐瞒了什么事情。
而且贝索诺娃虽然对核物理知识一窍不通，但是她毕竟是医疗中心的护士，辐射病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她能看得出，玩家一行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辐射，再联系双方刚见面时的场景，玩家们是穿着核电站工作员的衣服冲进病房部的。
而时间恰好又是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后不久，贝索诺娃记得很清楚，因为爆炸时的火光很大，跟她一起值班的那个小护士还拉着她到窗前看，她们当时就在猜测核电站那边发生了什么，而之后过了没多久，她们就都成了玩家们的俘虏。
换句话说，昨晚核电站发生爆炸的时候这伙人很可能就在现场，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吗，所以才开始展开调查。但是贝索诺娃不知道就算调查出结果又能怎样，她能看出玩家中有人的情况不是太好，虽然医生可以提供一部分治疗，但基本上都只是以缓解痛苦为主。
尤其是椰子，她的身体状况甚至还不如一些被送到医院的核电站工人，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接受正规治疗，而不是强撑着在这里进行什么调查。
不过贝索诺娃也知道自己的话在玩家那里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她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俘虏。
贝索诺娃按照椰子的要求，在佳特洛夫之后又叫来了阿基莫夫。后者是昨晚4号反应堆的值班工长，33岁，戴着眼镜，有着一头浓密的卷发，体格看起来颇为强壮，然而现在他整个人都极度的虚弱。皮肤完全被辐射灼伤成了深褐色，脸和手，甚至就连舌头都肿了起来，就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他受辐射的情况比佳特洛夫要严重的多，因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在事故发生后他曾和托普图诺夫一起跑到反应堆附近试图恢复供水。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被贝索诺娃给打断了，就像曾经质问佳特洛夫那样，贝索诺娃也质问了值班工长一遍，“你确认反应堆还完好无损吗”
阿基莫夫明显迟疑了，身体开始颤抖，同时不断重复着他刚进屋的时候就一直在重复的话，“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遵从操作手册上的规定，我们没有犯错，真的……”
“冷静点，阿基莫夫同志，我们不是来找你追责的，至少不是现在，我们只是想要知道反应堆的具体情况，来为上面下一步的决策提供科学依据，所以你只要如实将你所看到的景象告诉我们就好。”
“我……”阿基莫夫张了张嘴，“我们经历了严重的放射事故……但是幸运的是反应堆依旧安然无恙。”
他说出这句话时费了很大的力气，不过说出后明显感到好受了一些。
“当时的辐射值呢？”
“每秒1000微伦琴。”阿基莫夫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爆炸发生后的当务之急是给反应堆内注水，防止反应堆因为高温融毁，于是我们按照福明总工程师的要求，准备打开2号应急给水泵开始向反应堆内注水。
“不过因为我们失去了供电，闸阀只能手动开启，于是我和托普图诺夫就沿着线路去旋转手柄，我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打开了两条支线上的调节阀门，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反应堆似乎有些漏水，那时我们已经完全精疲力竭了，被救护车送到了医疗中心，接替我们的是斯马金。”
阿基莫夫的叙述中充满了内疚与自责。
贝索诺娃能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自己惹出的麻烦而懊恼，但是他似乎又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于是只能重复着我没错，一切都符合规定之类的话试图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
贝索诺娃甚至一度有些不忍心再问下去，向这个可怜的人儿继续施加压力，逼他不断回忆事发时的各种细节，但是贝索诺娃只道这件事情并不是由她能决定的，张恒等人一点也没有中断或暂停谈话的意思。
不过他们的确也有所收获，至少从阿基莫夫的回答中还是发现了一些和佳特洛夫所说不同的事情，比如功率下降时按照阿基莫夫的说法佳特洛夫当时也在控制室，还因此暴跳如雷，将当时的高级反应堆控制工程师托普图诺夫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又勒令托普图诺夫赶紧提升功率，但是遭到了托普图诺夫的拒绝。
于是佳特洛夫搬出了安全条例，说按照安全全条例的规定如果功率从80%的位置下降，那么只能在24小时后再升高功率，但是现在功率是从50%的位置上降下来的，安全条例没有规定不能马上升高功率。

第五百零八章 理智的声音
“为了抵消中毒，我们陆续抽出了一些控制棒，让反应堆的功率上升，稳定在了200兆瓦。”
“几根？”
“什么？”
“你们究竟抽出了几根控制棒？”贝索诺娃追问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具体的操作是托普图诺夫完成的。”阿基莫夫咽了口口水，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呼吸急促，就像是要溺水了一样。
贝索诺娃不得不找来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给他点上，阿基莫夫抽了一口，开始不停的咳嗽，夹着香烟的手也一直在颤抖。不过半分钟后他又狠狠吸了两口，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28根，最后反应堆中还剩下28根控制棒，这是安全手册所规定的底线，在燃料燃烧过程中，堆芯需要至少28到30根控制棒保持插入状态，我们遵循安全手册进行操作，所以，堆芯那会儿应该还有28根控制棒。”
“好，那接下来，让我们聊聊那场爆炸吧。”
“呃，好的。”阿基莫夫点头道，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滞，但还是强迫自己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情况，“1点23分的时候，托普图诺夫最先注意到了反应堆功率的提升，他跟我说出现了能量浪涌，这意味着反应堆内的核裂变反应变得很激烈，于是按照安全规定，我按下了5级紧急功率降低按钮，让之前被抽出的所有控制棒重新插入堆芯。
“能简单介绍下控制棒的作用原理来给叶夫列姆医生听吗？”
“当然，控制棒是用来终止裂变反应的，由硼构成，硼可以彻底吸收固定中子，我们通过调节反应堆中控制棒的数量就可以来调节反应堆的功率。我按下的5级紧急功率降低按钮会让211根控制棒全部重新插回堆芯，从而将反应堆的功率迅速降低。”
阿基莫夫的神态有些忐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望向贝索诺娃，“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反应堆并没有损坏，炸掉的只是水箱而已，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来向反应堆继续供水，为此我和我的同伴还遭受了不小的辐射，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为自己邀功，这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我只是想，我只是……我，我……”
“冷静点，阿基莫夫同志。”
眼见值班工长整张脸都憋红了，开始语无伦次，贝索诺娃连忙也出言安慰对方，“会没事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一下，给上面打个报告，讨论下修复方案，要不了多久你和你的同事就又可以回去上班了，所以你没必要紧张，吸两口烟，缓缓吐气，对的，没错……就是这样，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感谢你的配合，阿基莫夫同志。”
“谢谢，谢谢你们。”阿基莫夫看起来松了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步履蹒跚的离开了更衣室。
随后玩家又花了大概一刻钟，和当晚的操作员托普图诺夫也聊了聊，他非常的年轻，只有26岁，看起来完全被吓坏了，几乎是全程哭着完成谈话的。
而他所叙述的内容和阿基莫夫所说的也基本吻合，托普图诺夫一再发誓所有的操作都遵循着安全手册。而在说到和佳特洛夫有关的部分，看得出托普图诺夫明显有些畏惧副总工程师，基本上都是含糊带过。
当张恒四人离开医院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左右了，他们开着那辆从党委办公室‘借来’的伏尔加重新和另外四人汇合，将这趟医院之行的结果也分享给了他们。
老鼠瞪大了眼睛，“他们是瞎了吗，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水箱爆炸？他们可都是核电站的专家啊，怎么能无耻到这个份儿上呢？”
“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困难和难以承担的责任时是会欺骗自己的，就像很多肇事逃逸的人，他们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但是依旧抱着侥幸心理，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切尔诺贝利的这些人也是一样的。”张恒淡淡道，在谈话的时候他能清晰的察觉到三人心中不同程度的纠结。
尤其是其中最年轻的托普图诺夫，这个年轻人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尽管他们都口口声声个说着爆炸的是水箱，反应堆安然无恙，因为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能让他们好受一点，不用为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而恐惧，但在他们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一个来自科学和理性的微弱声音，一直在不断在提醒着他们真正的真相，那个他们拒绝去相信的残酷现实。
医生也开口补充道，“还有就是不要忘记我们现在对于核事故危险性的认识几乎全部都来自于这次切尔诺贝利事件，在这之前人们根本无法想象到核电站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相信堆芯会发生爆炸，即便石墨块儿已经落的到处都是。”
“这绝对是场不折不扣的灾难，我们刚才从学校门口经过，还看到了一群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他们还在路边买吃的。”
维修工递给了张恒等人每人一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做早餐，他们现在都已经不敢再在外面用餐了，也不敢吃任何新鲜的食材，只有被包装袋隔绝的膨化食品能稍微带给他们一些安全感，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在这种时候大家也不会再挑三拣四了。
张恒和医生都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吃完了饼干，但椰子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倒是把那瓶水给喝完了，因为之前吐得太多，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缺水，急需补充一些水分。
而奎爷并不关心镇上五万居民的死活，是否会遭受辐射，她皱了皱眉头，“所以，你们问了医院的三人，并没有出发任务完成提示，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找名单后面的人了，是谁来着？”
“总工程师福明，还有厂长布留哈诺夫。”医生道，“根据副总工程师佳特洛夫的说法，他在离开的时候福明和布留哈诺夫都已经到达了核电站一号行政大楼。”

第五百零九章 重回核电站
“我们要回核电站？”老鼠闻言神色微变。
“行政大楼和反应堆之间有段距离，而且我们也不用全部都回去。”张恒道，“如果你们担心的话就还是由我，椰子和贝索诺娃过去就行。”
“这次我也去，”奎爷道，“我的身体状况也还不错，你们是还打算扮成专家组吗？”
“这一次恐怕行不通了，福明和布留哈诺夫和莫斯科方面是有联系的，搞不好手里还有专家组的名单，而且他们也不在医院里，可以随时和莫斯科方面核实。”张恒道，“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提前和佳特洛夫，阿基莫夫还有托普图诺夫聊完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也可以稍微粗暴一点了。”
“那就一起去吧。”医生犹豫了下，还是道，“大家一起动手，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他没想到张恒闻言却摇头道，“核电站现在已经被封锁了，但是我暂时还不想和镇上的武装力量发生正面冲突，毕竟大家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潜入进去，所以人少反而好行动。”
张恒说完看向椰子，“你的身体……”
“我的手快他妈疼死了。”椰子举起了她那只受伤的手，她刚刚重换了一次绷带，结果撕下老绷带的时候把手上的皮也一起揭掉了，椰子也有些没想到，当她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愣了愣，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皮肤这么容易就脱落了下来。
“但是我还活着，所以当然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核电站。”椰子接着道，她把手伸向维修工。
后者扬了扬眉毛，“怎么？”
“之前我们在超市的时候，我看到你在货架上偷拿了两瓶伏特加。”椰子道，“让我来上一口。”
“这东西可不是女人该喝的，你确定要喝吗？”维修工嘀咕道。
“爽快点，别婆婆妈妈的，老娘辐射都挨了，还会怕一口伏特加吗？”椰子骂道。
“好吧，”维修工闻言从包里翻出了一瓶伏特加，“医生说你这是神经系统的核狂躁症，我不和病号一般见识，这一瓶都给你了，你那嘴巴碰了瓶口我也不敢再喝了。”
“别担心，如果完不成主线任务大家都要死，不过是早晚而已。”椰子淡淡道，“晚死意味着你比我受的痛苦还要多。”
“……”
“那这次就我们四个人去。”张恒道，“你们可以把我们送到核电站附近，我们约个时间跟地点，到时候你们再去接我们。”
老鼠叹了口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离开这鬼地方。”
维修工开着吉普车又掉头向核电站驶去，在医疗中心出师不利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次的主线任务似乎并不像描述的那么简单，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的提示，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自己的摸索，就连方向是否正确也无从得知，和不远处的那片放射性云团一样让人懊恼。
尤其这次游戏的背景，让玩家们都有种有力却使不出的感觉，他们都经历过不止一轮游戏了，也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是没有一个对手让他们像现在这样无力，连反击都找不到对象，完全是单方面挨打。
维修工驾驶着吉普车小心的远离那朵令人不安的云团，但是小镇上的居民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有孩子们骑着自行车从那里经过，一路骑到亚诺夫火车站附近的小桥上，从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被毁坏的反应堆，当然，作为代价那地方的辐射值也高的可怕。
还有人专门搬了个橡胶垫子放在屋顶上，然后伸展四肢躺在上面，就在那片放射性云团之下，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被晒黑，八成还颇为满意，因为今天晒太阳的效果都能顶的上一个月的日光浴了，而且还不用花钱……
而玩家们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已经逐渐对这种景象感到麻木了，见怪不怪，就在不久前，张恒还在医院里看到了几个在河边钓鱼的人，在真实的历史中他们中的一人后来还登上了外国某本杂志的封面，在整个欧洲出了名。
用他的话来说。
——如果你很无知，那么好奇只会让你陷入麻烦，特别是你又没什么责任感的时候。
此刻的普里皮亚季，出于本身的无知也好，或是官方反应的迟缓也罢，的确很少有人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仅有的就在现场又拥有相关知识的人却又因为恐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考虑到接下来还有行动，椰子也只喝一了两口伏特加，稍稍缓解下手上和嘴上的疼痛感，之后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她的胃里现在已经没有一颗粮食了，但是依旧有恶心的感觉，而且这会儿那股金属味儿也已经从核电站飘到了小镇上，好在玩家们都已经注射过碘化钾。
维修工将吉普车轻车熟路的开回了核电站，但是此时的核电站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有很大不同了，民兵拉起了警戒线，不允许外面的人再进入，不过态度倒是很客气，只是当被人问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们说他们也不清楚，在等上级的通知。
消防员们也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离开了，不过大部分人都被送往了医院。维修工开着吉普绕核电站转了一圈，注意到正在建设的五号反应堆那里守卫比较松散。
有一帮工人正待在那里，他们是清早过来的，注意到四号反应堆那边出了状况，没有继续施工，但是似乎也没人通知他们离开，于是就这么站在那里，在商量着什么。
张恒带着椰子和贝索诺娃下车，问椰子，“他们在聊什么？”
“辐射情况有多糟糕，能在这里工作多长时间，另外他们还想要更高的酬劳，作为在危险环境下工作的补贴。”贝索诺娃如实道。

第五百一十章 辐射爆表
张恒让三女在路边稍等，而他自己则趁着工人们围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悄悄摸进了一旁的板房中。
这是建筑工人们平时午休和吃饭的地方，现在里面只有三个人，一个掌勺的大厨和他的小工，还有一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家伙，张恒压低了身子，借着饭桌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溜进了一旁的休息室，从铁丝床边拿了几套工人们的工作服，自己先换了一套，期间还听到了来自掌勺师傅的抱怨，随后又有脚步声向着休息室这边走来。
张恒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四周，最终滚进了门边一张铁丝床下。
透过床板和地面间的空档他看到了一双靴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从靴子的样式上判断，进门的应该是小工，他进来嘟嘟囔囔的拿了什么东西，之后就又走了出去，而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张恒就从床下又滚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完美的控制了身体的发力，再加上【克勒伊思之心】的作用，明明两人相距只有不到半米，小工却愣是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人，张恒甚至还有空望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那是一盒薄荷糖。
大厨从小工的手里接过，一边继续抱怨着什么一边打开了盒子，抓了一把薄荷糖丢进嘴里，让自己的嗓子好受一点……
五分钟后张恒带着工作服又回到了三女面前，奎爷扬了扬眉毛，“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排行榜上第一名的西蒙了。”
而另一边的贝索诺娃也全程目睹了张恒怎么在一群工人的眼皮底下摸进板房，又从里面抱着衣服出来，那些工人就好像瞎了一样，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贝索诺娃完全不知道张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再联系之前对方对她的读心，贝索诺娃也愈发相信张恒是魔鬼了。
不过张恒本人却似乎没什么感觉，就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之后对三人道，“换上衣服，我们去见福明和布留哈诺夫。”
经历过罗马副本，张恒的刺客技能已经对达到了Lv3，这种程度的潜行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困难了。
实际上如果他们刚进副本时那身白色衣服还在，直接伪装成核电站的工作人员进去最方便，但是考虑到昨晚所遭受的辐射，玩家们早就在第一时间将那些衣服给扔掉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穿这些建筑工人的衣服。
等三女换好衣服，张恒和她们一起穿过了还在建设中的五号反应堆，翻过路边的护栏，进入到核电站中。
“一号行政大楼在哪里？”奎爷皱眉道。
“找个人问问吧，就说我们是工人代表，来问5号反应度那边的工程是否还要进行下去。”张恒对椰子道。
后者点了点头，通过【私语】和贝索诺娃进行了沟通，结果众人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就见远处一个身影向他们走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强壮的男人，身上的肌肉和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显示出他曾在军队服过役。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口，神色严肃道，“你们不应该来这里，快离开！”
“先生，我们是五号反应堆的建筑工人，来找布留哈诺夫厂长想要问问我们的工作是否还要照常进行。”
“五号反应堆什么时候有女工了？”来人皱了皱眉头。
“呃……实际上我们是施工方的那个管理人员。”贝索诺娃显得有些慌乱，结结巴巴道。
不过好在来人并没有纠结这一点，他只是挥着手赶四人离开，“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总之赶紧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
他扬了扬手上的那套设备，板着脸道，“我是核电站民防部主任S.S.沃罗比约夫，我刚刚测量了核电站的辐射值，这里的辐射很强烈，很多地方都超过了250伦琴。”
“250伦琴？”贝索诺娃惊讶，“不是说仪器的测量上限只有3.6伦琴吗？”
“那是普通量程的测量仪，”沃罗比约夫显得很是恼火，“他们还有台量程在1000伦琴的测量仪，不过被埋在废墟下了，我手里这台是民防部的，量程在250伦琴。”
“太好了，那您有将这个测量结果告诉其他人吗？”
“我跟布留哈诺夫汇报过，但是他说我的仪器出了故障，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辐射值，还让我把设备扔进垃圾堆里。”沃罗比约夫摇头道，“他和福明都已经失去了理智，这里的情况十分危急，你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但是我们没有得到命令，工人们还在工地那边等着。”贝索诺娃道。
“那就叫上他们一起回家，现在的辐射值不适合再进行户外工作，我正打算去党委办公室一趟，得警告其他人。”沃罗比约夫展现出军人所固有的正直。
“可这份工作对我们很重要，我还是希望能在离开前和布留哈诺夫厂长见上一面。”贝索诺娃恳求道。
“你们还真是……”沃罗比约夫有些无语，但最终民防部主任还是让步了，“好吧，我带你们去见布留哈诺夫，我知道现在核电站那里辐射比较小，你们跟着我也能少挨点辐射，但是记住，见过布留哈诺夫，不管他说什么，立刻叫上你们的人离开核电站。”
看得出现在沃罗比约夫对于布留哈诺夫厂长已经有些不大信任了，双方之前的谈话想必进行的并不愉快，而这也不让人意外，以沃罗比约夫的固执和严谨的性格，他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读数。
众人小心翼翼的穿过面前的两栋建筑，爆炸将燃料和石墨片喷吐的到处都是，不只是，地面上，屋顶上也有，另外还在别的地方引发了几场小火灾，好在都在第一时间被核电站的工作人员给扑灭了，玩家们现在也已经知道地上的黑色物体是什么。
那是包裹燃料棒的石墨，如果离得足够近，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的凹槽，或是中间的燃料孔洞，这些石墨块儿无一例外都具有着相当强的辐射性，按照沃罗比约夫的话说，只要接近那片区域，测量仪就会爆表。

第五百一十一章 核物理学家的死亡之旅
沃罗比约夫也注意到了这支古怪的工人小队中只有贝索诺娃一直在开口和她讲话，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或是在稍远一点的距离窃窃私语。
如果在平时沃罗比约夫肯定会对四人的身份起疑，但是现在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没空关心四人的来历，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去党委办公室警告其他人，普里皮亚季这时候说不定也已经有辐射了，而镇上的人恐怕还都一无所知。
沃罗比约夫一想到这里也恼火了起来，布留哈诺夫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对辐射仪上的数字视而不见，厂长做到他这个份儿上，真的还不如没有。
一行五人这会儿都心事重重，所以路上也很少说话。
民防部主任带着四人来到了1号行政大楼前，开口道，“布留哈诺夫就在行政大楼的地下掩体里，你们沿着楼梯直接下去，之后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沃罗比约夫这么说也就意味着打算在这儿和四人分手了，看样子他并不想再看到布留哈诺夫那张脸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从行政大楼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的皮肤通红，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看就是刚遭受了高剂量的辐射不久，但是相比于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很是恍惚，走到台阶前的时候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上面，同时嘴里还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阿纳托利！”沃罗比约夫认出了来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阿纳托利闻言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迟疑，过了片刻才认清了眼前的人，冲后者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沃罗比约夫，你还没走吗？”
“是啊，我刚才又测了一遍各地方的辐射值，记录下来准备去党委办公室，警告镇上的人，你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是发生了什么吗？”
阿纳托利叹了口气，“唉，你跟布留哈诺夫汇报了辐射仪爆表的事情，警告他发生了严重的核泄漏事故，但是布留哈诺夫不相信，于是之后他就找到了我，他跟我说让我是核电站经验最富丰富的物理学家之一，而且我是一期建设工程运行副总工程师，在这次事故中也算中立的局外人，他就让我爬到V区的屋顶上去看看，中央大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答应他了？”沃罗比约夫闻言大惊，“反应堆附近的辐射值太高了，我根本没法靠近，只是稍微接近一点测量仪就响个不停。”
“我没法拒绝，他毕竟是厂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的应对方案到底有没有问题，”阿纳托利道，“我穿过了机组，到中央大厅就知道反应堆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是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点，我又按布留哈诺夫的要求爬上了V区屋顶，我看到反应堆的盖子已经被爆炸冲开了，八成还飞到过屋顶上，砸塌了混凝土墙。
“现在只有一半还盖在反应堆上，在那下面反应堆还在燃烧，那些核裂变反应还在发生，沃罗比约夫，我的骨头能感觉得到，”阿纳托利惨然一笑，“太可怕了，我在屋顶上看见石墨被炸的到处都是，那些石墨都来自反应堆的堆芯，不是水箱，是堆芯爆炸了。”
“你告诉布留哈诺夫你看到的东西了吗？”
“当然，我如实向他汇报了我所看到的一切，但是他很生气，他就是……就是拒绝相信堆芯已经毁掉了，他和福明两个人还在让人往反应堆灌水，但是依我看那里所有低位水交流管线都已经被炸断了，为了恢复供水阿基莫夫和托普图诺夫他们在下面工作了几个小时，勇气可嘉，但遗憾的是那些水全流到了地下隔间，淹没了线缆室和高压开关设备，反而有可能让其他三个反应堆也断电。”
“布留哈诺夫和福明已经靠不住了，我们应该立刻通知其他人。”沃罗比约夫严肃道。
“巴尔达萨罗夫已经关停了三号反应堆，虽然福明不允许他这么做，不过当他注意到脱气水箱内的水位越来越低的时候自己动手关停了。福明估计正为此暴跳如雷呢，不过总有一天他会感谢巴尔达萨罗的，如果巴尔达萨罗没有关停三号反应堆，现在三号反应堆的堆芯估计也融化了。”
阿纳托利道一边说着一边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真难受，我感觉我的肺部像着火了一样，沃罗比约夫，我估计我是活不成了。”
“撑住，伙计，我现在就带你去医疗中心。”沃罗比约夫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张恒四人了，走上前去一把搀起了阿纳托利，让后者靠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快步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而玩家们对视了一眼，虽然之前他们或多或少就已经意识到了布留哈诺夫和福明有玩忽职守的嫌疑，但是到这种程度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尤其布留哈诺夫派出顶尖的核物理学家豁出性命去反应堆探查情况，然而一旦结果和他设想中的不同，他又拒绝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而另一边，沃罗比约夫和阿纳托利的话带给贝索诺娃的震撼更大，虽然张恒在刚一见面的时候就告诉她反应堆炸了，但是她那时候一点相关的核物理知识都没有，根本没意识到情况究竟有多严重。
而随着她接触的核电站工作人员越来越多，从佳特洛夫一直到阿纳托利，她对于反应堆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核物理学家，但是已经超过了普里皮亚季生活的绝大多数普通人，也正因为如此在听到阿纳托利的话后她才能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而现在她正跟着玩家一行人，试图将导致这场灾难产生的原因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起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布留哈诺夫
在沃罗比约夫和阿纳托利离开后，张恒四人也走进了1号行政楼。
和平时相比，此刻的行政大楼显得有些冷清，尤其是地面上的部分，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不过地下掩体里还是挺忙碌的，因为辐射的原因，在上面办公的不少人都转移到了这里，贝索诺娃拉住一个路过的秘书模样的女人，询问她布留哈诺夫和福明的所在。
“走廊尽头的两间办公室，一间是福明总工程师的还有一间是布留哈诺夫厂长的。”秘书模样的女人推了下脸上的眼镜，打量着四人，有些疑惑道，“你们是？”
“我们是建筑公司的人，询问五号反应堆什么时候可以开工。”贝索诺娃现在已经完全被玩家们给带坏了，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那我帮你们去问一下吧。”秘书模样的女人转身走到了布留哈诺夫的门前，结果还没敲门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布留哈诺夫貌似是在跟谁通话。
他的姿态放的很低，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情况并不严重，我们正在给反应堆供水，目前事故造成的死亡人数是两人，我知道，我是肯定有责任的……”
布留哈诺夫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我之前说的那件事情，为了以防万一，您看……”不过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给打断了，之后就听布留哈诺夫连声称是。
走廊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秘书模样的女人等到通话结束，之后又在门外站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这才敲门。
“进来。”
“厂长，五号反应堆的工人代表来找您……想问问您那边的工程是不是还要继续进行下去？”
“我不是跟他们的负责人说过了吗，让他们等消息，现在还不能确定。”布留哈诺夫的声音显得很是疲惫，他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核电站，先打电话给还在家里的中央核能部门的书记马林，之后又向能源与电气部汇报了消息，乌克兰方面也是他联系的。
而且不止他在找人，爆炸发生后不同部门地方的人也都在找他，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布留哈诺夫不得不一遍遍解释安抚，于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合眼，甚至早饭也没顾得上吃，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实在没什么精力再去管五号反应堆那边的工人了。
结果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女下属发出了一声惊呼。
“布留哈诺夫厂长还没有让你们进来。”
结果没人搭理她，张恒四人已经从她的身旁挤过，奎爷走在最后，进来后还顺手待上了身后的门。
“你们想干什么？”布留哈诺夫愣了愣。
办公桌后面是一个个子不高，一头卷发的男人，看上去颇为圆滑的人，皮肤晒得有些黑，而且脸上有不少的皱纹，大概是因为这一上午忙晕了，反应也有点迟钝，直到奎爷冲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森然的笑容，他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准备叫核电站的保安过来，但是没想到之后自己的脑袋却是先一步被人按在了桌子上。
之后张恒将从商店里拿到的小刀插在了布留哈诺夫的脸前，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秘书模样的女人看到这一幕想要张嘴尖叫，但是下一刻她的嘴就被奎爷给捂了起来，贝索诺娃间那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还想挣扎，连忙开口警告道，“想要保住性命就不要乱动。”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布留哈诺夫望着那把差一点就削开他眼睑的小刀，惊惧道。
“告诉他我们只是想要问他几个问题，之后我们还会找福明总工程师核实，所以他最好也保持诚实，否则……”
张恒又伸手抓起了桌上那把小刀，毫不客气的切掉了布留哈诺夫的一截手指。
后者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变成了残疾人，剧痛从他的断指处传来，疼得他想要大喊，不过他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见张恒将那把带血的小刀放在他的喉咙下，又硬生生的把痛呼给咽了回去。
之后贝索诺娃将张恒的话翻译给了布留哈诺夫。
布留哈诺夫的鼻梁上都疼出汗来了，他只是望着自己被切下的手指，甚至都没听清楚贝索诺娃说了什么。
椰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纱布抛给了布留哈诺夫，后者连忙将自己还在流血的断指给缠了起来，之后抬起头，重新打量着张恒一行人。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来者不善，这伙人的凶残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短短一瞬的时间里布留哈诺夫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猜测，大部分是和四人来历有关的，他甚至还想到了某个秘密部门，但是布留哈诺夫想不明白切尔诺贝利这边有什么值得那些人跑上一趟。
“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贝索诺娃问道。
“啊，哦，我之前在和SL部长会议副主席谢尔比纳通话。”布留哈诺夫道，“实际上是他打给我的，询问核电站现在的情况。”
“你怎么跟他说的？”
“就是照实说啊，”布留哈诺夫道，“水箱发生了爆炸，之后我们按照上面的指令一直在给反应堆供水，福明总工程师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你在说谎！”这一次不等椰子将要问的问题传递给贝索诺娃，后者就先一步爆发了，气愤道，“反应堆已经完了，沃罗比约夫不是把测量仪的读数都告诉你了吗，还有被你派去送死的阿纳托利，他按照你的命令派上了屋顶，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你是核电站的厂长，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你的老婆和孩子，他们也在普里皮亚季镇上吧，你难道要亲眼看着他们受辐射吗？！”
“我能怎么办？”布留哈诺夫哭丧着脸，“我刚刚向谢尔比纳建议疏散普里皮亚季镇上的居民，但是被他否决了，他告诉我不要引起恐慌。”

第五百一十三章 救命稻草
“你有告诉他这里的真实情况吗？告诉他四号反应堆爆炸究竟意味着什么吗。”贝索诺娃问道。
“反应堆爆炸？这不可能，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反应堆又不是原子弹，怎么可能会爆炸。”布留哈诺夫摇头道。
“那你怎么解释地上的石墨碎片？”
“我不知道，在建的五号反应堆那边还有些库存的石墨，也许是来自那里。”布留哈诺夫狡辩道。
“那你又为什么要向谢尔比纳建议疏散普里皮亚季上的居民呢？”贝索诺娃冷冷道，“是不是因为你心中一直在有个声音告诉你，爆炸的不是水箱而是反应堆，你其实也不相信自己的那些屁话的对吗？”
“我问过佳特洛夫还有那晚的值班工长阿基莫夫，他们跟我说是水箱爆炸了，辐射是3.6伦琴，我跟他们再三确认过，他们都是核电站里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在这种时候我需要相信我的下属，之后我才打电话给莫斯科的，上面的人告诉我们继续往反应堆里注水，我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布留哈诺夫显得很是委屈，“我每个小时都会打电话跟莫斯科汇报反应堆的情况，福明也在想办法找水往反应堆里灌，然后沃罗比约夫突然找到我，跟我说辐射超过了250伦琴，你让我相信谁？我的手下？还是沃罗比约夫手上那个冰冷的仪器？如果你们在我这一行干的时间足够久就会知道机器是会不时出些小毛病的，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聘请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们的原因。”
“见鬼的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贝索诺娃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之后你不是派了阿纳托利去送死了吗，他不也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我……”布留哈诺夫哑口无言。
在贝索诺娃问话的时候张恒也在一边冷冷的观察着布留哈诺夫，同佳特洛夫和阿基莫夫一样，布留哈诺夫的心里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他的理智已经察觉到了核电站发生了什么，然而却拒绝承认。
尤其让他在自己的上司面前推翻之前几个钟头前刚说过的话，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艰难了，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勇气。
以前的核电站也不是没有出过一些小事故，因为不是太严重，都被布留哈诺夫动用自己的小手段压了下去，这让他的履历一直很漂亮，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又在努力活动，想要再进一步，所以这一次他的心中更倾向于佳特洛夫和阿基莫夫的说法。
他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只是水箱爆炸，虽然他驾车绕反应堆转过一圈，看到了那里的惨状，但是佳特洛夫和阿基莫夫的解释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旦抓住就没法再放开手。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最初的谎言，直到自己完全被它所吞没。
在意识到辐射比想象中要严重的时候，他倒是终于也鼓起勇气，向莫斯科方面提议疏散普里皮亚季的居民，而这大概也是他在爆炸后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做的有用的一件事。
不过最终被谢尔比纳驳回了，在反应堆安然无恙，辐射可控的情况下莫斯科不愿意大举疏散普里皮亚季的居民，在谢尔比纳看来这完全就是人为制造核能恐慌，在SL正大举推行核能利用的当口捅上这一刀，极有可能引发民众对于核能的抵触，之前制定的能源计划恐怕也要搁置一段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谢尔比纳断然拒绝布留哈诺夫疏散提议的原因，不过即便拿到布留哈诺夫提交的“漂亮”报告，莫斯科方面还是在第一时间组建了事故调查委员会。
“问问他专家组的事情。”张恒对椰子道。
“第一组专家在上午九点坐上了飞机，我刚得到消息他们已经抵达基辅机场了，正在往切尔诺贝利这边赶，带队的是原子能联盟的总工程师B.Ya.普卢申斯，除此之外还有基副主席Ye.I.伊格纳坚科，水电工程研究所副所长V.S.孔维茨，反应堆的设计方和原子能研究所也派人了，另外还有其他一些别的什么人。”布留哈诺夫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很诚实。
顿了顿他又道，“第二个小组的级别更高，有高级助理检察官，民防部长，化学战部队指挥官以及其他几个部长和院士，他们的飞机在半个小时后起飞，但是我得到消息，因为是周末想联系他们不容易，起飞时间可能会推迟。据说谢尔比纳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也会飞过来。”
“那到时候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一切？”贝索诺娃冷笑。
“好了。”张恒打断了贝索诺娃的话，在意识到专家组随时有可能到达这里后，他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张恒没忘了他们的目的是调查核电站爆炸的原因，他能理解贝索诺娃对于布留哈诺夫瞒报的愤慨，因为贝索诺娃是普里皮亚季的居民，就住在那座美丽的小镇上，那里有她的朋友和爱人，而现在因为布留哈诺夫拒绝相信真相，让这些人都曝露在辐射之下。
不过这并不是玩家们关心的问题，相比于布留哈诺夫粉饰太平为普里皮亚季和核电站工作者所带来的巨大灾难，张恒更关心的是他在这场爆炸中究竟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
“问问他对这次安全实验了解多少。”张恒对椰子道。
后者点了点头，片刻后贝索诺娃重新开口。
布留哈诺夫迟疑了一下，“安全实验是福明总工程师设计的，我其实不太清楚具体步骤，只是简单了解了下那个实验是干什么的，我们想要模拟紧急断电情况下，用汽轮机的惯性来给水泵供电，之前我们就做过这个安全实验，没有成功，但是也没有带来什么危险，福明总工程师觉得条件成熟了，就想再试一次，我发誓我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否则我肯定会在开始前就叫停这个实验的。”

第五百一十四章 排除法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爆炸吗？”贝索诺娃问道。
“我告诉过你们，这次的安全实验是福明总工程师设计的，我只是负责把测试程序报送给水电工程研究所和核能安全委员会。”布留哈诺夫道，他看了眼一旁的张恒，显得很是紧张，生怕对方对他的回答不满意再削掉一根他的手指。
“水电工程研究所和核能安全委员会是怎么回复你的？”
“我没有收到他们的回复。”
布留哈诺夫见贝索诺娃又有要生气的迹象，连忙补充道，“这不能怪我，他们的工作很忙，等回复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而反应堆又到了要停堆维护的时间，错过了这次就得等到下一个周期才能进行实验，我们之前都是几次都是这做的，也没遇到什么问题。”
布留哈诺夫说完，看到张恒和奎爷、椰子在低声交流着什么，还不时冲他这里看上一眼，看得他有些心里发毛，于是又主动开口哀求道，“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会跟你们一起回莫斯科的，只希望你们能让我和我的家人告个别。”
“谁要带你去莫斯科了？”贝索诺娃被布留哈诺夫的话给气笑了。
不过之后她的脸色一变，又板起脸来冲布留哈诺夫道，“事故原因还没有查明，我们是不会回去的，我们来找你的事情不要跟其他人提起，知道吗？”
“明白明白。”布留哈诺夫连连点头。
“我说的其他人也包括之后的专家组和委员们。”
“当然。”布留哈诺夫就差拍胸口了。
“你的秘书？”
“我会处理的，保证让她守口如瓶。”
“你的手指？”
“我因为太担心核电站这次事故，削苹果的时候自己削掉了。”布留哈诺夫心领神会，只是他这个借口实在有点太扯了，贝索诺娃也被咽的说不出话来。
之后张恒留下奎爷看着布布留哈诺夫，而他又带着贝索诺娃和椰子去找了隔壁的福明。
和看起来圆滑世故的厂长布留哈诺夫不同，福明长着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说话的声音也非常悦耳，就像是男中音歌唱家一样，看得出他平时的时候做事也颇为雷厉风行。
但是现在的他却是整个核电站里最先崩溃的人，还没进门张恒等人就能听到他在里面大喊，“我还能去哪儿找水来？！哪儿还有水啊？”
显然总工程师先生正为如何执行上层继续向反应堆供水的命令而头疼万分，尽管那里实际上已经不需要供水了。
张恒三人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随后福明就享受到了和布留哈诺夫一样的待遇，被张恒直接按在了桌上。
到目前为止，玩家们已经和名单上的四人都谈过了，然而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于是排在前面的就剩下福明一个人了。
而按照佳特洛夫和布留哈诺夫等人的说法，这次引发反应堆爆炸的安全实验就是由福明主持设计的，因此他的责任显然很大。福明想必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的精神压力才会这么大。
他也和布留哈诺夫一样，坚持炸的是水箱而不是反应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度过眼下的危机。
所以这一上午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放在琢磨怎么往反应堆注水了，在备用水箱里的水用完后甚至还联系了消防部门，让他们用消防车拉水过来。
张恒四人重新回到核电站，尽管有沃罗比约夫带队，但是这一路上多少还是受了一些辐射，如果放在平时可能没那么严重，但是因为之前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本身就在现场，现在又近距离吸收了一部分辐射，椰子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太好，进入福明的办公室就抱着垃圾桶吐了一会儿。
不过当她抬起头，望向福明的时候眼中却充满了希冀，福明被她盯的一阵心里发毛，不明白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为什么会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他。
总工程师对于现在的棘手情况实际上已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而且这会儿他的精神压也已经到达临界点了，张恒只要稍微施压，甚至不用怎么动手，他就全部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然而一圈问下来，福明却再三表示他也不明白爆炸为什么会发生，他坚持自己的实验设计并没有问题，即便之后张恒将小刀插在了他的大腿上，福明痛的嚎嚎大哭，但是依旧说不出安全实验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把一切都推到了昨晚当值的佳特洛夫和阿基莫夫身上。
最后张恒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这才松开了手，而这时福明已经完全瘫在了桌子上站不起来了，鼻涕和眼泪流的满身都是。
而另一边的椰子看起来也很疲惫，她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用手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椰子花了足足有六七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压下了心里的失望，重新开口道，“我们刚刚是不是问完了这里所有能问的人，但是还是没有能完成主线任务，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要去找谁，核电站的设计师吗？如果他那里也没有效果又该怎么办？我们的方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椰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沮丧与不自信，随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被排除，剩下的要么就是不太好找，要么就是本身看来责任比较小的，椰子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烦躁，她是玩家中受辐射最多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剩余“游戏时间”最少的人，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一只无形的手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可以安慰你我们的任务快接近完成了，但是你也是玩家，心里应该很清楚，目前我们还在调查阶段，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我们也只能选择一条可能性最大的路，走下去看看。”张恒道，“核电站这边已经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吧，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们，再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下一步
众玩家再聚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20分了。
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差不多11个小时，而张恒已经将核电站中和这次事故有关的人都盘问了一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普里皮亚季一直拖到三十多个小时候后才组织疏散，只是玩家们最关心的主线任务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不只是椰子，其他玩家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始嘀咕了起来。
“佳特洛夫、阿基莫夫、托普图诺夫、布留哈诺夫，还有福明，我们已经都见了个遍，然而没一个能触发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难道说这次的爆炸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老鼠扳着手指道。
“福明和布留哈诺夫绝对有问题。”张恒道，“他们没有拿到批准就开始这次安全实验了，这是布留哈诺夫亲口说的，其他人不好说，但是他们两个领导是肯定跑不掉的。”
他刚换完衣服，把之前穿去核电站的那套工作服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箱里。
医生也开口道，“这次的主线任务是找到关键人物，但是其实没说关键人物有几个，我们之前陷入到了一个思维误区中，觉得要找责任最大的人，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是需要我们把和这次事故有关的各方都找齐了才能完成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奎爷皱眉，“我们连个确切的人数也没有，怎么知道会不会落下了什么人，具体找到了几个和还差几个也不知道。”
“接下来名单上还有什么人？”维修工也问道。
“呃，核电站的设计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石墨慢化沸水反应堆的设计者，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而且看样子他也不在普里皮亚季。”老鼠道。
他现在也有点慌了神，之前大家各抒己见，一起努力完善嫌疑人名单，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名单上的前几位，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随着前面的名字一个个个被排除，剩下后面那些，都是可能性不大，但是找起来又非常麻烦的人。
如果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大不了大家一点点调查，可是这轮副本众玩家最缺的就是时间。
虽然现在除了椰子外其他人的情况还算OK，但是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假象，反应堆爆炸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应该吸收了不少的辐射，这些辐射破坏了他们的DNA，导致细胞没法再继续正常更新换代，一旦现在这些细胞走完自己的生命周期，那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
而且用医生的话来说，那大概是所有已知的死亡方式中最痛苦与残忍的。
“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要去莫斯科吗？”斩服少年问道，“可是到了莫斯科以后又该从哪儿查起呢？”
“我问了布留哈诺夫，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设计方是水电工程研究所，这次爆炸后第一批专家中就有水电工程研究所的人，来的是分管核电站安全事务的副所长V.S.孔维茨。”张恒道，“他应该知道Rbmk是谁设计的。”
“太好了。”老鼠道。
众玩家闻言也都松了口气，他们倒不是不想去莫斯科，实际上考虑到普里皮亚季现在的辐射情况，没有人还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但是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主线任务很少有需要跨城市完成的，而且离开普里皮亚季容易，到时候再想回来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再过二十几个小时，等到莫斯科意识到切尔诺贝利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就会彻底被军方接管，所有民众都会被强制撤离，这里也会变成一座空城。
实际上早上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看到有空着的大客车陆续进入普里皮亚季了，而核电站附近的道路也被民兵把守，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的民兵小队在亚诺夫火车站集合。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事故发生后，最先意识到危险的并不是以布留哈诺夫和福明为首的专家们，而是普里皮亚季的民兵，他们先是从消防队的手中接管了现场，之后又开始封锁通往核电站的道路，尤其是那些人们最喜欢的钓鱼圣地。
甚至还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应急指挥部，在内务部副部长根纳季&#183;瓦西里耶维奇&#183;贝尔多夫的领导下迅速动员了起来，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当上层做出撤离决定后，可以执行的如此迅速的原因。
贝尔多夫凌晨五点左右就到达了爆炸现场，而七点的时候内务部已经有1000人到达了事故发生地，之后贝尔多夫又联系了基辅的运输部门，要他们提供了1100辆车辆用于之后有可能会进行的疏散。
不过遗憾的是副部长先生虽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是直到这时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这次所面对的这个看不见的对手究竟有多危险，所以到场的1000名内务部民兵和那些消防员一样，都没有进行任何的防护措施，长时间的曝露在辐射中，但是因为他们把守住了危险区域，的确大幅降低了其他人进入核电站的风险，当然，这也给玩家们之后寻找布留哈诺夫和福明的行动带来了一些麻烦就是了。
不过因为收到了福明和布留哈诺夫传来的反应堆安然无恙的消息，普里皮亚季的党委办公室最终还是没有下达疏散命令，甚至还进行了辟谣，第一书记A.S.加曼纽克依旧在等待着来自高层的决定。
不过医院里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上午的时候人们还都比较乐观，照常出门上班上学，但是到了中午，随着越来越多人身体感到不适，不停咳嗽，各种流言和小道消息也开始蔓延开来。
等张恒四人从核电站出来，回普里皮亚季的这一路上也能看到路上行人的神色明显变得严肃忧虑了起来，甚至还有一部分等不到官方通知，就自行开车或搭乘火车离开普里皮亚季的人。

第五百一十六章 希望
不管怎样，众玩家总算是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事实证明无论在怎样的灾难中，希望都是人类最有利的武器。
在找到新的方向后，包括椰子在内，情绪都暂时稳定了下来，大家随后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要怎么接近孔维茨。
按照布留哈诺夫的说法，专家组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到达了基辅，算上路上的时间，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快到普里皮亚季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是搭乘火车，汽车，还是轮船？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来到后会先去哪里，一天的行程怎么安排。不过众玩家倒是知道专家组晚上会住在哪里——普里皮亚季大酒店，也是镇上唯一的一所酒店，平时的时候它被用来接待各地的游客，里面的环境和服务都很好。
贝索诺娃很肯定，专家组如果住在普里皮亚季肯定会下榻那座酒店。
“这么一来我们倒是也省事儿了，直接去酒店等着就好。”奎爷道，“到时候还可以让贝索诺娃看一眼孔维茨住在哪个房间，幸运的话我们甚至不用惊动其他人。”
她的提议也得到了玩家们的全体同意，于是维修工开始开车向普里皮亚季大酒店驶去，大家似乎也都重新恢复了干劲儿。
然而张恒很清楚，这股干劲儿只是一时的，一旦从孔维茨那里得到不满意的答案，到时候不只是椰子，恐怕有不少人的情绪都会崩溃。
和这个年代的人不同，张恒他们这批玩家是很清楚核辐射的恐怖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对于危机真正的认识其实也大都来源于灾难，或许也只有这样直观的方式才能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与警惕。
切尔诺贝利事故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击中了每一个人，不只是那些对于核物理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甚至是在核电站上班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在此之前，由于三十多年顺利的核利用之路，让所有人都有些被麻痹了，以至于当灾难真的降临的那一刻，很多人都丧失了对危险的嗅觉。
这也是为什么在后世不少人看来，当时的人们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显得有些迟缓的一个重要原因，说穿了无论SL也好，美国也好，在此之前都没有处理过反应堆爆炸的情况，所以一直到现在，爆炸发生的十一个小时后，还有不少人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
就在玩家们赶往酒店的时候，另一边，莫斯科方面的专家组终于也乘车从基辅赶到了普里皮亚季，一部分人直接来到了核电站，找到了掩体里的布留哈诺夫和福明了解情况，还有一部分人则想办法让内务部找来了一架米-6型直升飞机，另外还找来了摄影社和望远镜，想要飞到反应堆上方看看具体情况。
结果当直升飞机靠近反应堆后他们完全被脚下的景象给惊呆了。
原本是反应堆的位置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一片废墟。鼓式分离器早就离开了它本来应该待的地方，连带着下面的管线也被拔了出来，集管从辅助系统的外墙上伸出来，骄傲的指向了天空，到处都是碎石块儿和黑色的石墨，柏油路泛着蓝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味。
而神奇的是这一片恐怖的狼藉中，布留哈诺夫和福明所汇报的发生了爆炸的控制应急系统水箱，看起来倒是损伤的不是太大，它所在的那面墙依旧屹立在那里。
飞机上的专家们现在也都有点懵逼了，现场的情况和他们所拿到的资料相差实在是太远了，在来时的路上他们已经在盘算怎么用最快的速度修好被炸坏的部分，让反应堆重新并网发电。
但是现在，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不会认为四号反应堆还能继续发电了。
专家们让直升飞机在反应堆右侧上空盘旋，之后又让摄影师拍摄着脚下的画面，每个人的心脏和眼睛都在狂跳。
就算不用测量仪，也能知道现在的辐射有多厉害，尤其当他们向反应堆所在的废墟望去，还能看到下面那片深红色，飞机上的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们都没有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因为这猜想实在太过可怕。
它所影响到的远不只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也不只是普里皮亚季的五万居民，乌克兰，白俄罗斯，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受到影响，实际上仅仅只是从反应堆附近飞过，他们就受到了不少辐，只是因为身负调查责任，专家们才没有让直升飞机立刻降落。
不过当他们见到掩体里的布留哈诺夫和福明后，没想到两人依旧在咬牙坚持水箱爆炸，反应堆安然无恙的说法。
布留哈诺夫和福明已经想明白了，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再怎么推卸责任，反应堆爆炸作为核电站的主要负责人都难辞其咎，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委员会派来的专家们也一起拉下水，之后大家琢磨怎么把这个惊天大谎给一起圆过去。
对此那些已经看过反应堆的专家们都有些无话可说。看向布留哈诺夫和福明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觉得这两个人已经完全疯掉了。
不过毕竟第一个小组只是负责调查事故，出具解决方案，他们并没有直接指挥下达命令的权利，尽管所有看到反应堆现况的人都觉得应该立即疏散附近的居民。
但他们还是等到了乘坐第二趟飞机的事故委员会成员到达，尤其是部长会议副主席鲍里斯&#183;耶夫多吉莫维奇&#183;谢尔比纳赶来，他也是这次处理切尔诺贝利事故的第一负责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推动着SL的核能建设，之前布留哈诺夫向他提议疏散普里皮亚季的居民，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他是在晚上九点左右到达普里皮亚季的，随后就马不停蹄的奔到了会议室里。
“情况怎么样？”谢尔比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大腿，坐进了会议室的椅子里。
“非常不乐观，反应堆已经毁掉了，我提议立刻疏散普里皮亚季的居民。”中央委员会核能事故负责人马林声音凝重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 普里皮亚季大酒店
普里皮亚季大酒店，众玩家已经赶在事故委员会之前先一步到达了这里。
依旧是由贝索诺娃出面，跟前台开好了房间。
其中奎爷和贝索诺娃一间房，主要是方便监督后者，医生和老鼠一间房，张恒和维修工一间，最后剩下椰子和斩服少年，各自一间房。
不过斩服少年在拿到钥匙后就直接拉着维修工到一旁的角落里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半分钟后再回来他手上的钥匙已经换成了和张恒一套房的。
而张恒这时候也拿到了自己的钥匙，与此同时他的耳边还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成功入住普里皮亚季大酒店，游戏积分+3，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虽然这次副本的氛围很紧张，但是游戏积分倒是依旧照发不误，而且隐藏的也一如既往的隐蔽。
张恒看了眼四周，除了忙着在一边换钥匙的斩服少年和维修工，其他人脸上的神色也有变化，显然也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而且对于积分的获取方式大部分玩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他们目睹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爆炸却没有得到任何积分，现在只是随便开了间房就拿到了3点积分。
张恒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斩服少年的身上，后者正快步向他走来。
“偶像。”斩服少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神色兴奋道，“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
“你是怎么说服维修工和你交换房间的？”
“我答应出去后会付他1点积分。”
“四万块钱，就为了跟我住在一间房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家情况还不错，有两栋写字楼收租，这点钱不算什么了。”斩服少年满不在乎道，“你是没见外面那些追星的小姑娘，为了给喜欢的流量明星后援，还有一次买货花几十万的，要是四万块钱就能和偶像住一晚，她们肯定抢破头皮。”
“可惜我不是什么流量明星。”张恒道。
“西蒙这个名字，在玩家世界里可是足够能盖过一切明星的存在，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在关注你，偶像，”斩服少年眨了眨眼睛，之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这次副本前我刚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也在暗中调查你，据说他还在公会内调动了一大笔资金，不知道想做什么。”
“嗯？”张恒皱了皱眉毛。
他倒是没想到二月围城居然也会盯上他，之前他因为沈熙熙和三大公会之一的光弧发生过一些摩擦，但是并没有亮出身份，而二月围城这次注意到他八成还是因为这次代理人战争，说起来他这次空降排行榜最吃亏的大概就是光弧了，本来光弧的人已经顺利霸榜，没想到最后却是被他和β又搅黄。
不过如果二月围城因为这种事情想要干掉他，又似乎有点太过小题大做了，因此张恒也猜不到光弧究竟在想什么，但他还是点头谢过了提供消息的斩服少年。
后者拍了拍胸口，“小事一桩，我在论坛混早就看三大公会那些家伙不顺眼了，发现他们的人有什么小动作，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所以你看……偶像，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或者QQ好友什么的，方便联络？”斩服少年搓着手道。
“抱歉，我的日常生活不想被人打扰。”张恒直截了当的拒绝，“你如果想找我，可以在论坛私信我，我的ID是土星5号。”
“收到，高手都比较有个性。”斩服少年竖起大拇指，一副我很懂的样子，他本来对于要到张恒的电话和QQ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开口去问只是为了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能拿到张恒的论坛ID已经很满意了，这意味着之后都可以默默窥视西蒙的发帖和回帖了看，随后他又补充道。
“我经常在论坛上泡着，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很多发了没多久就又删掉的帖子我也能看见，如果偶像你想了解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嗯，好的。”
……
众玩家们拿到房间钥匙之后并没有着急上楼，而是先分配了一下值班顺序。
他们当然不会忘记住进这里的目的，需要知道委员会的那些专家们什么时候会来酒店，不过这活儿也不用太多人，只要留一个人在大堂盯着门口就好，剩下的人可以回屋里慢慢等。
于是大家就排了个班，每个人在楼下待两个小时，之后换下一个人，而考虑到椰子现在的身体状态，众玩家将她从值班表中移了出去。
第一个留下值班的人是维修工，之后剩下的人则坐电梯上到了客房所在的六层，各回各的房间。
玩家们从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玩儿了命的赶时间，之前是为了能尽快逃离发生事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之后则是为了尽快完成主线任务，调查清事故的原因，十几个小时都在疲于奔命，只有现在才算稍微有了点修整的时间。
至少在孔维茨来到酒店前，他们除了等待外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离开电梯前医生还又特意叮嘱了一遍，要众玩家保持警惕，不要开窗，小心窗外的辐射。之后众玩家在走廊上分开，斩服少年找到了他和张恒的房间，将钥匙插入锁孔。
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客房。
虽然家具什么的样式都很古老，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八九十年代风，但实际上做工什么都还蛮新的，和普里皮亚季一样，这座酒店的建成时间也不长，才开始营业没多久，不过设施完善，环境优美，也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普里皮亚季建设者和管理者们的雄心。
他们不止想让普里皮亚季成为一座原子城，也想让它成为一处著名的旅游胜地，这里一早大型的游乐园已经修建完成了，而第二座酒店也通过了审批，即将动工，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核事故，这座美丽的小镇在多年以后也许真的会变得游人如织。

第五百一十八章 猜测
斩服少年一进门就先把手里的提的包扔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之后走到放酒的酒架前，从上面拿了瓶伏特加，又拿了两个扣在桌上的酒杯。
“要尝尝最正宗的SL伏特加吗？”
“不了。”张恒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之后才挑了太阳照不到又靠近房门的位置，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那里。
而另一边的斩服少年已经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的伏特加，尝了一口，赞道，“嗯，这味道太正了，虽然之前我也没喝过正牌的伏特加，不知道正宗伏特加是什么味道，偶像你确定不要来一杯吗？至少可以消消毒什么的，毕竟按照医生的说法现在我们身上的细胞很可能都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伏特加并不能治愈你的辐射症。”张恒淡淡道。
“好吧，只是个SL笑话而已。”斩服少年挠了挠头，他看出张恒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趣，于是也不再打扰某人，继续去喝刚到手的伏特加去了。
而清静下来的张恒，也终于有时间检视一下自己的角色面板了。
姓名：张恒
性别：男
年龄：20
玩家编号：07958
已经历游戏轮数：9
当前游戏积分：216
持有物：藏鞘（B）、无限积木（B）、瘟疫骨弓（B）、尘世之鳞（C）、克勒伊思之心（D）、过滤镜片（D）、帕里斯之箭（D）、幸运兔脚（E）、誓言戒指（F）、弹珠汽水（F）
掌握技能：刀术Lv4、帆船航海Lv3、射击Lv3、刺客Lv3、乐高组装Lv3、语言精通Lv2（九门语言达到日常交流水准）、箭术Lv2、野外生存Lv2、汽车驾驶技术Lv2、改装与维修Lv2、宇航Lv2、极客Lv2、刑侦Lv2、化妆术Lv2、牛仔Lv2、钢琴Lv1、滑雪Lv1、攀岩Lv1、草药学Lv1
评价：该玩家继承部分阴影之力，精通九门语言，拥有难以置信的惊人刀法，作为对手你不会想让他在战斗中摸到任何的刀具，同时还是乐高大师与枪术高手，潜伏于阴影中的刺客，技巧高超的牛仔，具有出色的刑侦和伪装能力，略高于普通人的幸运值与遇敌几率，他是瘟疫的使者，身怀凶刃，同时拥有出色的帆船航海经验、擅长使用弓箭、可以驾驶汽车、飞机、航天器等载具并能适应野外环境、技能储备丰富，信守誓言，在关键时刻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除此之外还是一名弹珠汽水爱好者，接近完美的游戏玩家。
这次副本张恒微调了一下身上所携带的道具，【死亡幻象】在不久前已经被樊美男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新得到的【尘世之鳞】，这件道具最除了效果实用外最大的优点是不占据任何空间，直接藏在他的身体里。除此之外张恒这次还把【弹珠汽水】也给带上了。
另外经历过上一轮副本，他的技能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语言精通虽然还是Lv2，但是已经变成了九门，这也就是说他之前一直在学习的芬兰语也达到了日常交流的水平，除此之外他的乐高组装技能也由Lv2升级到了Lv3。
这基本上就属于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因为他的这项技能本来卡在Lv2就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而张恒虽然在离开乐高副本后没有刻意的再练习，但是因为用到的次数还是挺多的，后来还是在保镖副本中也完成了突破。
这也是他所拥有的第五个Lv3级别以上的技能，而紧随其后的评价也进行了相应的更新，前面的内容张恒都已经很熟悉了，后面那个弹珠汽水爱好者的评价应该是因为他携带了相应的道具，正在的重点实际上是在最后的半句话上。
这也是综述性质的评价，在这之前张恒的这部分描述一直是“在玩家中难得一见”，一直没有怎么更新过，直到这次副本，这半句话终于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接近完美的游戏玩家”。张恒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玩家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另一边的斩服少年安静了一会儿后又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偶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次副本后的神祇是哪位。”张恒回答道。
斩服少年闻言点了点头，“的确，玩家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每个副本背后都有一个神明存在，他们会在副本中设置障碍，以此来筛选出符合心意的代理人，这次的副本和切尔诺贝利有关，也就是说背后会是……灾难之神吗？又或者核能之神，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唔，找出这个副本背后的主人有什么意义吗？”
“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什么意义。”张恒道，“不过现在我们也没别的线索，我只是随便一说，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你可是西蒙，玩家中的第一人，一个人通关了不少副本，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你一定不会无的放矢的，是发现了什么吗？”斩服少年来了兴致。
“不，任何调查在初始阶段都会进行大量假设，绝大多数假设其实随着调查的进行都会很快被排除。”张恒道，“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神了，我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和你们基本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这也太谦虚了吧，偶像。”斩服少年不满道，“两场游戏就空降排行榜第一，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哪个玩家能做到，和其他人不同，我可是一直坚信你能带我们通关这轮副本的。”
“嗯，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这毕竟只是一轮普通副本，难度系数应该没有那么高，等找到孔维茨，差不多也还原出这次核事故，希望到时候能顺利完成主线任务吧。”张恒道，“我先睡会儿觉，到了晚上估计还有的忙。”
“你赶紧睡吧，偶像，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立刻叫醒你的。”斩服少年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因为维修工接下来值班的人就是他了，他倒是没法立刻休息，因此自告奋勇的承担起了警铃的功能。

第五百一十九章 突发状况
张恒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楼下街道上的车辆也明显变的比白天时更多了，而且几乎方向都是朝城外的方向开，它们排成了一长排，将路面堵得水泄不通，同时沿途中还不断有车辆加入。
虽然一直到现在官方也没有发布正式的疏散公告，但是选择离开普里皮亚季的人越来越多了，实际上下午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宣布停课，要求学生回家后待在室内，不过就在刚刚酒店派人挨个客房的通知，包括餐厅在内一切酒店服务照常，并不受影响。
但是玩家七人却并不敢吃那些刚烤出来的面包和香肠，尽管它们看起来非常美味，张恒等人还是选择去啃包装袋里的便携食品，只是用酒店的水壶烧了两瓶矿泉水喝。
八点四十分。
张恒接替了上一个值班的医生，坐到了普里皮亚季酒店的大堂里，随手拿了份报纸，不过实际上是在观察出入大门的人。
根据酒店前台的说法，普里皮亚季大酒店现在的入住率大概在一半以上，客人以旅行和出差为主，另外还有很少一部分外国客人，慕名而来，欣赏这座现代化的原子城。
能看得出住客们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忧虑，已经有人在考虑是不是要提前离开了，但是也有决定继续住下来的。
张恒在十点十五分左右见到了一群人从外面走进来，他们的人数超过了二十，每个人都西装革履，其中还有人穿着军装，簇拥着一位身材矮小但是步伐矫健的男人走进了酒店。
服务员见到他们一行人连忙上去迎接，但是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中间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给打断了，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服务员立刻变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在前方快步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旁的餐厅。
主厨看样子是提前得到通知，已经做好了饭，不过放了一段时间了，温度下降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上面已经落下了不少辐射尘埃，不过那一行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各自盛好了自己的食物，之后找了个位置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全程几乎没有什么交谈，看得出他们都有些心事忡忡，而且有不少人面带疲色。
张恒知道自己终于等到正主了。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委员会的那些人，但是眼前这伙人的穿着和举止，除了刚赶到普里皮亚季的委员会成员和专家们，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而中间那个身材矮小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次事故委员会的主席谢尔比纳了。
按照之前布留哈诺夫的说法，这个小个子的男人是一个严肃古板，同时控制力极强的人，凡是他所下达的命令，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这也是布留哈诺夫为什么这么畏惧他的原因，直到现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厂长还在坚持水箱爆炸的说法。
然而最先赶来的专家们已经意识到了情况有多严峻，吃完饭后他们兵分两路，谢尔比纳和另外两个人坐上了电梯，而剩下的人却没有回房间，而是居然又转身离开了酒店。
张恒犹豫了半秒钟，之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报纸跟上了谢尔比纳。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离开的人是回去接着办公的，而谢尔比纳三人则可能会先休息一下，但是等进了电梯后，张恒却看到谢尔比纳直接按了最顶层的按钮。
之后张恒选择了下面一层，等电梯到达后张恒举着报纸离开了电梯厢，他走出了三步，确认电梯厢里的人已经看不到他的位置，然后立刻提速跑到了安全通道，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来到了酒店顶层。
张恒探头看了眼走廊的方向，谢尔比纳三人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过他们却没有前往任何房间，而是顺着消防梯上了酒店的天台，那里一架直升飞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虽然在之前的会议上谢尔比纳已经被专家们说服，同意进行疏散，但是他依旧想要去现场亲自看一眼反应堆的真实情况。
张恒也没想到委员会这么长时间一趟回酒店居然只是匆匆吃了个晚饭，根本没有回房间休息就又都各忙各的了，不过张恒也不怎么着急，他知道那些人迟早是要回来睡觉的，而且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也都拿到了各自房间的钥匙，让服务员把自己的随身行李先运到了屋子里，换句话说现在已经可以从服务员那里找到孔维茨的房间了。
于是张恒之后来到了椰子的房间外，准备喊她继续做翻译，和贝索诺娃商量怎么拿到房间号，但是没想到敲门后里面却没有没有任何回应。
张恒皱了皱眉头，玩家中只有椰子和维修工是单独住的，倒是不排除她这会儿正在睡觉没听到敲门声的可能，因此张恒又加重了一些力度，结果隔壁的房门却是先打开了，维修工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
“椰子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张恒道。
“真是麻烦的女人，要叫斩服少年来开门吗？”维修工嘀咕道，他对于斩服少年那根活蹦乱跳的铁丝印象深刻。
“不用，这种锁很简单，我也能开。”张恒道，他在入住的第一时间就检查过了门锁，现在开起锁来也是轻车熟路，不过在进门前张恒还是又冲里面喊了句，“我们进来了。”
说完他才推开了房门，结果刚迈进去半只脚就闻到了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
随后张恒掏出口罩戴上，走进房间里，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椰子，她现在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张恒摸了下她的额头，发现烫的惊人，她应该是在发高烧，被烧的昏迷了过去，或许唯一万幸的是她之前没怎么吃东西，这让她避免死于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窒息。
张恒回头看了眼后面有些目瞪口呆的维修工，“还愣着干嘛，去叫医生过来啊。”

第五百二十章 第一次减员
因为众玩家之前曾经去过普里皮亚季的医疗中心，医生也趁着这个机会搜集了一批之后可能会用上的药品，不只是碘化钾之类防辐射的药品，还有一些消炎药和镇定剂，现在这些药品终于也派上了用场。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头大汗的医生从屋里走了出来，只留下了奎爷和贝索诺娃两个女性在里面照顾椰子。
“怎么样？”张恒问道。
“不是很乐观。”医生从维修工的手中接过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她的身体恶化程度比我预计的要快，现在体温在大概维持在38到39的样子，脱发，溃疡，身体肿胀……但是这些其实都是小事，真正的问题是辐射正在摧毁她的免疫系统，之后空气中漂浮的随便什么细菌对她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医生说到这里顿了顿，问张恒道，“你们这次回去的时候又接触到了什么放射源吗？”
“核电站里到处都有辐射，但是我们在那里遇到了民防部的人，他手上有台检测仪，我们是跟着他走的，尽量避开了那些高辐射的地方。”
“这样吗，那可能是她之前身体里积累的辐射量已经很大了，总之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刚给她想办法进行了一些物理降温，另外在她溃烂的伤口上涂了些软膏，但是这只是稍微让她好受点，从医生的角度出发我建议把她送到医院去，因为考虑到之后她的病情发展，她需要一间无菌病房，必要的时候还要接受骨髓移植，这没法拯救她的生命，但是可以让她活的更久一点，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活到我们完成主线任务。”
“等等。”维修工开口道，“我们要把她送到医院？可这样的话接下来谁来做翻译，和那个乌克兰女人沟通？”
“鉴于椰子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或许可以和她聊一聊，让她把另一只耳环先借我们用用，完成主线任务后再还给她。”张恒道，随后他又转头问医生，“她现在清醒过来了吗，可以开口说话吗？”
医生点了点头，“她的意识目前还算清醒，但是嘴唇已经溃烂了，表皮脱落，估计说话会很痛苦，所以你们如果要聊最好把时间压缩的短一些。”
而这时斩服少年也插嘴道，“我们……之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他听到动静后也从房间里出来，结果就看到了走廊上站着的张恒等人，好奇道。
“是的，很有可能，但是按理说不应该发展的这么快，”医生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知道是副本的设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之前估计我们还有一周的行动时间，但是现在看来，我很可能有些过于乐观了，我们需要尽快完成主线任务。”
“不用你说，我做梦都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维修工抱怨道。
张恒没再说什么，正准备往屋里走，结果却见奎爷从里面走了出来，不但如此她的手里还捏着一只耳环。
“你已经拿到了吗？这么快！”维修工惊讶道，“我们刚还再商量这件事情呢，你是怎么说服那个自讨苦吃的家伙交出耳环的，而且这玩意儿不是在她的胃里的吗，你怎么拿出来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在胃里。”医生道，“椰子之前一直吐，如果耳环在她的胃里早就被吐出来了，就算没被吐出来，也可能随着排泄物进入下水道，这道具对她这么重要，她怎么可能真的一口吞下去，在车上的时候她只是用了点小手段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你看出来了却没有告诉我们吗？”维修工不满道，然而等他望向张恒和斩服少年的脸庞时，却发现两人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维修工旋即一怔，“不是吧，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可你那会儿不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吗？”
维修工问的是张恒。
“是，她当时的情绪很激动，而我只是需要一个翻译，谁当都无所谓，当然也没必要再刺激她了。”张恒解释道。
另一边的斩服少年也安慰维修工，“你说只有你不知道那也不至于，老鼠应该也没看出来，不过我看他好像有点喜欢椰子，也可能是因为荷尔蒙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了。”
“……”
“总之，椰子现在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法再继续充当团队的翻译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同意将【私语】先借给我们使用。”奎爷道，“但是有个条件，所有玩家里她只相信老鼠，所以她希望【私语】可以放在老鼠手里，当然，她现在已经把【私语】交出来了，我们要是不同意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什么意见。”张恒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是需要一个翻译，谁来当都无所谓。”
“我无条件支持偶像。”斩服少年表态也很快，之后紧接着医生也点了头。
维修工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嘟囔道，“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坏人吗？我只是不喜欢她对其他玩家的防备态度，这次的副本是单人协作，至少在主线任务完成之前大家应该团结在一起而不是互相提防不是吗？”
“你说得对，”斩服少年点头，“所以为了消弭你们之间的那点小不愉快，接下来就麻烦你跑一趟把她送到医院吧。”
“我要送她，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车钥匙在你那里了，放心，我，老鼠和贝索诺娃也会跟你一起去的，至少帮她办理了入院手续。”
医生这时也道，“你们最好早点过去，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没有太多治疗辐射病的经验，估计他们会把伤者集中到一起送望莫斯科的大医院去，那里的医疗资源会更好，无论是专业的医生还是无菌病房什么的，如果足够及时的话椰子也能赶上那班飞机。”
“真麻烦。”维修工嘴上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楼去发动汽车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入侵者
孔维茨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
第一批达到的专家们几乎都是天还没亮就被电话叫醒，之后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赶往机场集合，在路上一边研究布留哈诺夫和福明提交上来的报告，一边商量着怎么尽快帮核电站恢复供电。
然而等他们风尘仆仆的赶到爆炸现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远超想象，之前的预案全都是建立在反应堆安然无恙的基础上，现在已经全都用不了了，于是他们不得不一边收集资料，一边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在谢尔比纳到来之前专家们已经就如何扑灭反应堆内的大火争论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等谢尔比纳坐着直升飞机前往反应堆视察，他们回到党委办公室又继续之前的争论。
水是最常用的灭火材料，然而水却无法扑灭核能火焰，反而在蒸发后会加快对周围的污染，最终科学家们决定使用沙子来灭火，但是如何将沙子投入反应堆也是个麻烦的问题，一直到凌晨三点左右，谢尔比纳才找来了基辅区的空军将领，从后者那里借来了可以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和直升飞机。
由于人手不足，一部分人不得不留下来帮忙装运沙子，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名副部长，但是孔维茨的运气比较好，他得到了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酒店里。
当他用钥匙打开门锁，已经连刷牙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直接瘫在床上蒙头大睡。
然而下一刻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到了他喉咙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也清醒了一些。
随后孔维茨听到房门在自己的身后闭合的声音，又过了大概半秒钟，他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孔维茨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副所长您好。”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孔维茨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您并没有恶意。”贝索诺娃道，她的脸上现在戴着一只防毒面具，让孔维茨看不到她的脸庞。
这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贝索诺娃，毕竟任务完成后玩家们都会离开这里，自然也就无所谓会不会被什么人惦记，但是贝索诺娃本身就是这个副本的人，如果她的身份泄露，以孔维茨的能量，想要对付她并不困难。
而贝索诺娃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当听到张恒让她戴上面具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而且有之前几次的经验，她现在做起这种事情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至少现在在孔维茨看来，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房中的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护士。
“那你们为什么偷偷溜进我的房间里？”
孔维茨看样子并不太相信贝索诺娃没有恶意的说法，尤其考虑到张恒的小刀还架在他的喉咙上。
“我们只是想要请您帮个小忙。”贝索诺娃道。
“你们想要钱吗，我这次出门比较急，只带了大概不到一百卢布，要是不够的话你们可以把我的手表也拿走。”孔维茨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解起了自己手腕上的表。
“不，手表你留着吧，我们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和切尔诺贝利有关的。”
听到那个名字孔维茨的身体微微一颤，“切尔诺贝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关心切尔诺贝利的事情。”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查清这次事故。”贝索诺娃道。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你是水电工程研究所分管核电站安全事务的副所长，据我所知，水电工程研究所负责着核电站的总体设计。”
“没错。”这些事情并不是说很么秘密，因此孔维茨也没有否认。
“所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设计也是你们做的喽？”
“呃，是的，但是严格来说，这份设计方案是在我担任核电站设计部主任之前就做好的，”孔维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那会儿还在做水电设计。”
“那据你所知这份设计中是否存在某些疏漏呢？”贝索诺娃继续问道。
“疏漏？哦，当然有，不过这种事情是在所难免的吧，我的意思是说，设计是一回事儿，当核电站实际运行时又是另一回事儿，我们在辐射废料的处理上有点落后，现在来看管线也埋得有点密集了，没有分开……”
“副所长先生，我问的不是这种小问题，而是有可能引起核电站爆炸的设计缺陷。”贝索诺娃打断了孔维茨的话。
“可以引起反应堆爆炸的缺陷？”孔维茨张大了嘴巴，看得出来他的惊讶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你们难道觉得这次切尔诺四号反应堆的爆炸是因为设计上的缺陷吗？”
副所长先生过了半晌从嘴里挤出了六个字来，“这也太荒谬了！”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1970年开始建设，1977年投入使用，到现在已经有九个年头了，在这之前一直都安然无恙，怎么可能是设计上的问题？一定是核电站当晚当值的员工操作不当，没有遵守安全手册，不只是我这么想的，专家组的其他人也都这么认为，可惜听说他们受辐射很厉害，我们没法当面问他们。”
孔维茨见贝索诺娃似乎有些不相信，于是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这么说的，RMBK反应堆在SL各个地方都有，你可以到处去看一看，它们的运行情况一直都很好。”
贝索诺娃不置可否，接着问道，“设计者是谁？”
“什么？”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什么RMBK反应堆，它的设计者是谁？”
“是多列扎利院士。”
“多列扎利？我们去哪里能找到他呢？莫斯科吗？”
孔维茨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表情。
“1947年多列扎利院士牵头设计了RMBK反应堆，之后又建设了SL第一座核电站，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各执己见
“不在了是指？”
“他已经……过世了。”孔维茨道。
贝索诺娃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又开口道。
“那我们还能从哪里找到了解反应堆设计的人？”
“了解反应堆设计的人其实我们所里就有不少，但是你们如果是想找能从反应堆设计中挑出致命缺陷的人，抱歉，据我所知……这种人还真没有，我们的职责就是为核电站的建设提供总体设计，同时也会对核电站建成后的安全负责，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设计上的问题，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修正的。”孔维茨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这次的事故这么严重，后续肯定还会有更深入的调查，到时候也有可能会重新评估设计上的风险，不过我们需要先拿到控制室里的那台电脑，研究下爆炸发生前上面记录的各种参数，才能还原出反应堆当时的情况。”
“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现阶段我们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处理事故上，包括疏散人群，扑灭反应堆中的大火，调查事故原因是之后的事情了。”孔维茨看出挟持他的这伙人似乎格外关注反应堆的设计问题，想了想还是勉强给出了一个时间，“最快也得在一两个月后了吧。”
“一两月？”接替椰子做翻译的老鼠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绝望道，“一两个月，等到调查结果出来我们还有几个人能活着？”
孔维茨感觉到自己右手侧的那名入侵者情绪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对方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了起来，不过他听不懂对方的话，只能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
再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后脑勺，孔维茨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随后张恒打开了屋门，五分钟后除了已经被送进医院的椰子，其他的玩家都来到了孔维茨的房间里。
张恒简单介绍了一下从副所长手里拿到的最新情报，之后道，“情况就是这样了。”
不出意外几乎所有玩家闻言脸色都是大变。
“我们这是走进死胡同里了吗？”维修工问道。
“那倒也不至于，副本并不会设置无解的局面。”张恒道，“要么是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要么就是我们之前落下了什么东西。”
“难道说这次副本实际上是在考验辐射后谁能活的更久？”医生皱眉。
“其他人还不好说，这样的话椰子岂不是死定了。”斩服少年啧啧道。
“我们能活到两个月后吗？”奎爷问医生。
“我不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所以存活时间也会差的很多。”医生道，“而且椰子的身体恶化的速度非常快，老实说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其他人我现在也不好估计。”
“那我们怎么办？”老鼠现在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惊慌道，“真的要等两个月吗，如果两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但是主线任务还是没有完成呢？”
“干等着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得试试其他方向。”奎爷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下去吗？”维修工提出了反对意见，“你听到医生之前的话了，这次副本说不定就是比谁能在辐射中活的时间长，之前爆炸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吃了不少辐射了，而现在整个镇子上也都是辐射，你难道不觉得离开这里才是明智的选择吗？”
“完不成主线任务你就算是跑的再远，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奎爷反问道。
“可问题是我们连主线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维修工道，“从爆炸开始到现在我们只是没头没脑的到处乱窜吃辐射，甚至还又回到了核电站附件，结果得到了什么呢，主线任务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留在普里皮亚季，”奎爷道，“你也是玩家，应该很清楚，很少有任务是在初始城市之外完成的。”
“可是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整座城市都要被疏散了！”维修工道，“这里的居民都会被强制撤离，伤员被送往莫斯科，我们就算留下来又能怎样呢，到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座空城！！！我们什么也找不到。”
“唔，虽然关于乱跑的部分我不能认同，但是必须得承认，他说的话也有点道理。”斩服少年道，“撤离后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在城里四处晃荡，除了吸收辐射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先离开这里。”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所谓的关键人物，并不是导致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的关键人物，而是指的之后救灾的关键人物。”奎爷道。
“这倒是也有可能。”斩服少年点头。
维修工不满，“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不是哪边的，谁说的有道理我就听谁的，当然最后我还是会听西蒙的，因为他说的话一定是最有道理的。”斩服少年耸肩道。
“总之，如果要找出救灾中的关键人物，就需要我们继续留在普里皮亚季。”奎爷道。
“这只是你的猜测，就像我和医生猜测，这轮副本就是比谁能在受辐射后活的时间更久一样。”维修工道。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和你们不同，相比起被动等待，我更喜欢把命运握在我自己的手里。”奎爷道，“我会留下来的。”
“那我会选择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维修工寸步不让，他的目光扫过其他玩家，“有谁跟我一起走吗？我们可以赶在大疏散前自己开车离开这里，先去基辅，之后想办法从那里搭乘飞机，飞的远远的，离开这座被污染的城市。”
“省省吧，没有翻译你们哪儿都去不了。”奎爷淡淡道，“就算两个月后调查报告出来你们还活着又能怎么样，连看都看不懂，还找什么关键人物。”
“SL这么大，我不相信我们连个英语翻译都找不到。”维修工道。
“哥几个，我们现在是在闹分裂，站队吗？”斩服少年摊手，“还没到那一步吧。”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分歧
“我不是在闹分裂，只是单纯提出我的看法而已，”维修工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主线任务究竟是什么，不如各选一个方向，自己做自己的，也能增加任务完成的几率。”
“你打的好算盘，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猫起来，然后让我们在前面冒着辐射调查，我们完成了主线任务你能跟着一起离开，如果我们的方向错了，你也可以继续撑到官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奎爷冷冷道。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维修工大方承认，“但是我也没阻止你们给我一起走。而且离开后我也不是像你说的什么都不做，我只是选择先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再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医生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从我的职业的角度来讲，的确后一种方案会更稳妥一些。”
“你们只是害怕了，在看到了椰子的样子后，你们只是担心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奎爷道。
“谁又不担心呢？”维修工道，“这次副本我们面对的可是核辐射，想想这次副本的名字——看不见的杀手，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击败的敌人，尽可能的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留下来，给你们提供翻译方面的帮助。”老鼠对奎爷道，“我们等不到官方的报告了，只有越早完成主线任务，椰子才又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当他说完，众玩家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在了张恒的身上。
到现在只剩下西蒙还没有表态了。
西蒙是所有玩家中名声最大的，虽然张恒本人并没有承认，但是进入副本后他的确也承担着这只临时小队指挥者的职务，而且他还有个迷弟斩服少年，后者已经明确表示会无条件支持张恒的决定，换句话说张恒的一票实际上相当于两票。
然而张恒这会儿的心思却好像并没在奎爷和维修工的争吵上，他站在玻璃窗前，望着外面的夜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维修工等人有些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张恒才开口道，“我会留在这里。”
奎爷和老鼠等人听到这句话都松了口气。
“当然，是走是留都是个人的自由，如果有人想要离开普里皮亚季我也不会阻止的，”张恒继续道，“但是仅从个人建议的角度出发，我不建议大家离开。”
“为什么？”维修工愣了愣，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了，张恒的决定影响不到他，但是后者之后的那句建议他却很难不放在心上，因为毕竟西蒙是玩家中的第一人，如果说他发现了什么其他人没发现的东西，维修工并不会感到意外。
然而张恒之后却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问道，“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这句话也为今晚的争吵划下了句点，维修工和医生对视了一眼，一起离开了房间，之后奎爷和老鼠也走到门前，奎爷道，“一刻钟后我的屋子见，我们讨论下接下来怎么行动吧。”
“嗯，好的，不过时间往后拖一拖吧，一个小时后怎么样？”张恒道。
“没问题，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收拾下东西，普里皮亚季大酒店过了今晚估计也没法再住了。”
奎爷说完和老鼠也走出了门，最终屋里只剩下了斩服少年和张恒，斩服少年的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搓着手兴奋道，“偶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告诉过你别把我想的太神话了，我和其他玩家一样都只是还在摸索主线任务而已。”张恒道，他指了指窗外，“看到了吗？”
“什么？”斩服少年走到了窗前，向下望去。
这个时间的普里皮亚季还在沉睡中，街道上看起来非常冷清，就连最敬业的商铺也还没开门，然而酒店对面的街道上却有一群民兵打扮的人正跟在一辆洒水车后做着消毒工作。
“我们需要他们的衣服。”张恒道，“一旦官方发布疏散命令我们得换个身份才能在这座城市里待下去。”
“你想让我去拿到他们的衣服吗？”
“你能做到吗？”
“司机加上后面的人，刚好四个，我一次能对付两个人。”
“嗯，剩下的两个可以由我解决。”张恒道，“走吧，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了不引起前台小姐的警惕，两人这次直接从二楼的空房间翻窗离开了酒店，落在地上，随后张恒和斩服少年戴上了各自的防毒面罩，一是为了隔绝外面的辐射尘埃，另一方面也是将自己的脸给遮挡起来。
而斩服少年在离开房间前还顺手从酒水台上摸了一瓶伏特加，他提着酒瓶，低着头，向洒水车走去。
后面的三个民兵中有人先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开口冲斩服少年说了什么，还做出了离开的手势，估计是在劝斩服少年回家。
但是后者却像是没听到民兵的话一样，继续扎着头冲四人走去，而且在相距不到五十米的时候还加快了脚步。
民兵们虽然觉得来人有些奇怪，但是他们也没有多想，毕竟他们这边有四个人，而对面只有一个，怎么看都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而且等斩服少年走进民兵们也看到了他手里的酒瓶。
这似乎也解释了斩服少年现在的反常举动，于是一个民兵走上去想要询问斩服少年是否需要帮助，不过当他快走到斩服少年身前的时候却又感到有些不妥，他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直到两人相距不到半米了。
民兵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对方虽然一副醉酒的样子，但是身上却意外的没有任何酒味，然而就在他想要出言提醒身后的同伴时，斩服少年却已进行先一步动了起来，此刻的他哪还有一丝醉意，直接将手中的酒瓶甩在了面前那个民兵的脑门儿上，后者被砸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他身后的两个同伴看呆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新名单
两个民兵都没想到眼前的醉汉竟然会暴起伤人，然而看到同伴倒地，并没有能让他们提高警惕，他们依旧只是将斩服少年当做寻常的醉汉，只不过是一个喝醉酒就无法无天的醉汉，这种人在普里皮亚季也有不少，一瓶伏特加进肚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两个民兵觉得他们有必要帮眼前的醉汉改改他的毛病，于是他们将手上的消毒设备往地上一放，就冲斩服少年围了过来，然而后者的动作可比他们快多了，斩服少年赶在两个民兵还没能完成包围的时候，就已经躬身弯腿，之后像是猎狗一样，窜到了一个民兵面前。
斩服少年在近身战的时候使用的应该是类似泰拳的招式，不知道是在副本还是现实里练的，不过看得出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
面前的民兵虽然也受过一些军事训练，但是显然招架不住这种疾风骤雨一样的拳头，如果不是因为体格足够魁梧，估计连第一轮攻击都撑不下来，然而他也没比被酒瓶爆头的同伴多坚持多少时间，就被一脚踢到了小腹，向后摔了出去。
而这时第三个民兵才刚刚冲上来。
斩服少年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的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偷袭就得手了，之后两人的反应也不够迅速，就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排着队来送菜，让斩服少年超水平发挥，完成了一挑三的壮举。
前面两个人已经被他给干倒在地，失去了被包围的风险后第三个人对他来说也就没什么难度了，尽管后者在目睹了自己的同伴相继倒下后终于变得谨慎了起来。
而另一边洒水车上的司机也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他从车上跳了下来，想要过来帮忙，但是之后就见自己的同伴在斩服少年的一连串攻击下苦苦支撑，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发现就算自己现在冲上去，八成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于是他果断转身又往车上跑去，准备开车去叫人，可惜他刚绕到车头，没想到车门却是自己打开了，让收不住脚步急急忙忙上车的他直接一头撞在了门上。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钟，隐约看到了驾驶座上多出了一个身影，可是他却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对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等司机晕倒在地上，张恒也从车上跳了下来，而且和来时不同，他的口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衣服什么的在之后的行动中的确需要，但是倒不一定现在就要抢，因为距离官方发布撤离公告还有一段时间。
张恒之所以盯上这伙民兵，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车上的东西。
而这时另一边的那场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了，不出意外，剩下的那个民兵并不是斩服少年的对手，如果说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大家还只是普通人，那现在经过一轮又一轮游戏的洗礼，就算是普通人也会不断蜕变。
更何况张恒能看出斩服少年的战斗水平也超过了普通的玩家，他的泰拳估计已经达到Lv2级别了。
斩服少年并没有贪功冒进，一直拖到眼前的对手因为发力过猛露出破绽，才用完美的一击结束了这场并不算紧张激烈的战斗，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三个敌人，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骄傲之色。
随后斩服少年和张恒一起动手剥掉了四人身上的制服和靴子，将四人拖到了洒水车上，张恒又将洒水车开进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里，等到四人醒来或被人发现最快也要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那时玩家们也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酒店。
等做完这一切张恒才和斩服少年敲开了奎爷的房间。
后者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开始琢磨起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了，包括拟写新版的目标名单和制定时间表。
奎爷没有废话，张恒和斩服少年刚一进门就被她塞了一张信纸到手上，“我们现在的行动方向变了，从寻找肇事者变成了找到解决危机的人，当然之后的调查中你们要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案也可以提，我先大致列了份名单，你们如果有谁对切尔诺贝利事故了解比较多，还要麻烦你们帮我完善下名单。”
张恒扫了眼上面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人从佳特洛夫变成了谢尔比纳，谢尔比纳是委员会的主席，也是莫斯科方面派来处理这次事故的负责人，之后的所有救灾命令和决定都是由他下达，因此他排在这个位置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他之后的第二人可就难选的多了。
——及时将反应堆外大火扑灭的消防员，内务部副部长贝尔多夫和他手下的那些民兵，又或者第一批赶到的那些专家组，现在忙着运沙子灭火的空军飞行员……这些人对于救灾都很重要，缺一不可，然而他们每个人的贡献又很难量化。
“我记得在原来的历史上，为了防止反应堆烧穿地板，接触到地下室的积水，产生蒸汽爆炸，有几个人核电站的工程师冒着吸入致死辐射的风险下去打开了水阀排水，如果不是他们，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估计都会被炸没了，整个欧洲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觉得应该把他们放在第二位。”
奎爷点了点头，在纸张上做了记录，“还有呢？”
“还有矿工，”张恒道，“为了防止反应堆的熔岩继续下沉，污染地下水，乃至附近的河流，SL挖了一条隧道注入液态氮向反应堆降温，另外将爆炸喷射出的石墨收集回反应堆的工作也很重要，是由SL军方完成的，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很多工作其实都不是由一个人完成的，我们要怎么找到其中的关键人物呢？是看其中谁是领头的人吗，还是看谁的贡献更突出？不过这样的话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我们怎么量化每个人的贡献？”张恒道，“而且现在救灾才刚开始，很多事情都还没发生，要找到这些名单上的一些人，我们恐怕也得继续等下去。”

第五百二十五章 大疏散
天还没亮，客车已经在亚诺夫火车站边的公路上依次排开，一辆挨着一辆，足足绵延了二十公里长，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长龙一样。
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官方并没有在天亮后立刻组织疏散，只是通过镇上的广播开始不断播报，让所有市民都待在自己的住所内，不要离开，同时也提醒人们关闭好门窗，一批卫生工作者在四处分发碘化钾药片，因为人手不足他们还招募了一批女高中生帮忙。
而镇上的企业和组织代表则被召集到了一起，在党委大楼里，由内务部向他们解释疏散细节。
很多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尽管昨天已经有不少人感到身体不适，带着家人从普里皮亚季离开了，但是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因为在他们看来，普里皮亚季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晴朗湛蓝，河水也很清澈，除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金属味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异，事态怎么就发展到了要突然撤离这一步了？而且专家们对于什么时候能回来也都含糊其辞。
因此会议上爆发了不小的争执，但是最终企业和组织代表们还是选择服从党委安排，一起协助这次涉及整座城市的大撤离行动。
撤离的正式时间被定在了下午两点，虽然贝尔多夫已经提前从基辅等地抽调了1100辆运输车，然而对于普里皮亚季现在还剩下的居民来说，这一千多辆车是远远不够把他们的家当都拉走的，而政府也不会允许他们把那些已经被辐射污染的东西带走。
因此中午的时候无线电广播告诉还留在城中的居民，这次撤离只是临时性质的，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天左右，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无需携带太多东西。官方建议只带少量的生活用品就足够了，同时猫狗等宠物一律不许带上车。
大部分人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用塑料袋随便打包了一些零钱和换洗衣物，这就是他们所有行李了，尽管这会儿城镇上的氛围已经很紧张了，但是没有人想到这将是他们和心爱的家园永远的告别。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相信官方的说法，乐观的觉得要不了几天就能回来，在他们看来这甚至不能完全说是件坏事，因为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让他们从繁忙的劳动中得以解脱，三天的时间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小型假期了。
一些孩子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尽管民兵们反复规劝，但依旧有人提前来到楼下，和左邻右舍相互交谈，还有一些女人甚至只穿了件薄睡衣，连存折都没有带，因为广播上说只要锁好门窗，民兵们会帮他们看管屋子里的财物的，确保没有小偷会进去。
而等时间一到，客车就一辆辆开进；普里皮亚季，停在不同的居民楼下，民兵们不断催促着人们加快动作，期间也发生了几起小混乱，但都很快被平息了下去，随后车子再次启动了起来，载着满满一车人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车后，还跟着不少猫狗，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被主人遗弃的命运，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叫，甚至还想强行扑上车，但是都没有成功。虽然也有主人不顾劝阻打开了车窗，但是也只能含泪看着自己的宠物，呼喊着它们的名字，跟它们道别，因为政府有禁令，这些宠物都没法跟随他们的主人一起离开。
最终那些猫狗跑累了，也只能站在路边，目送着自己的主人远去，它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张恒也听到了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的狗叫声，他现在跟斩服少年、奎爷、老鼠和贝索诺娃在镇上的体育馆里，26号下午的时候这里就已经闭馆了，但是上面的门锁挡不住斩服少年手里那根铁丝，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且有密闭的房间，正适合他们做据点。
医生和维修工是差不多天亮的时候离开的，虽然张恒最后给出的建议让他们有些担心，但是在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离开，因为两人实在想象不出离开这里能有什么危险，而且他们在语言方面的障碍现在也解决了一部分。
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因为偶尔也会接待一些外宾，所以酒店里也有人会说英语，虽然只限于比较初级的水平，大概就相当于后世的小学生，但是依旧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医生和维修工的燃眉之急，他们在临走前劫持了那个会说英语的服务员，为他们充当翻译，这样他们也不至于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众人还按照人头分了之前搜刮到的物资，不只是食物和防护用品，医生也给张恒等人留下了一些镇定剂和退烧药，虽然之前双方曾经就下一步行动方向发生过一些不算愉快的争执，但是最终分手还是比较和谐的，分完东西后医生就和维修工驾着新偷来的车汇入车流中，驶向普里皮亚季城外。
虽然玩家七人刚认识不到两天，但是一起经历了这次危机，还是建立起了一些感情的，尤其之前刚刚损失了椰子，之后维修工和医生也选择离开，到现在团队只剩下四人，而且任务依旧没有什么着落，多少还是让剩下的人有些沮丧。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简单吃过午饭后，奎爷提议先去调查一下负责运沙子到反应堆的飞行员，毕竟无论是矿工也好，下去打开排水阀的工程师也好现在都还没个影呢，因为官方都还没有开展行动，谢尔比纳这个榜单上的第一人倒是在，但是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像对付孔维茨一样直接潜入他的房间里问话不是不行，但是之后恐怕不太好善后，因此众玩家还是倾向于把对他的调查稍微向后推一推，而这么一来，飞行员就是比较好的调查对象了，他们冒着被辐射的风险，一次又一次的飞到反应堆上方空投沙子灭火，显然在这次救灾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第五百二十六章 信心
张恒等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完成了对飞行员的调查，但遗憾的是依旧没有触发任何主线任务的提示。
而当时间来到晚上，普里皮亚季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很难想象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有几万人在这里生活，现在这座城市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除了负责救灾的专家组和民兵外再没有其他什么人，所有商铺和公共设施基本上都关门了，就连水管都不再供水。
在下午的行动开始前，张恒给贝索诺娃也找来了一身民兵服，五人现在都穿着制服，开着一辆军车，至少第一眼看上去，和城里其他的民兵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军车驶过一栋住宅楼前的时候，五人听到了那里传来的枪响。
张恒知道着是民兵在射杀那些被主人留在城镇里的宠物。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是那些宠物和人一样也吸收了不少放射粒子，那些辐射尘埃落在它们的毛发上，跟着它们一起四处移动，让它们成为流动的放射源，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它们还有可能将辐射带到更远的地方，而且这些辐射还有可能让它们变得疯狂，就像之前变得狂躁的椰子一样。
但是椰子毕竟是人类，而且还是经历过不少轮副本的玩家，本身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相比之下那些猫狗被辐射后会变得更加的不可控，因此在镇上的居民撤离后那些民兵就开始着手清理这些潜在的安全隐患了。
伴随着一声声枪响，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猫狗纷纷倒地，民兵们将它们的尸体拖到车上，等着送到特定的地点掩埋，为了防止它们身上带的核辐射污染土地，最终还会用水泥将它们的尸体彻底封存起来。
张恒将军车开到了一座超市前，26号的凌晨他们曾在普里皮亚季扫过一次货，但是那时候没想到主线任务会这么难完成，只拿了大概三天左右的食物和水，之后还分了一部分给医生和维修工带走，所以现在也需要再进行一下补充。
然而当五人走进超市后却发现大部分货架上的货物都还在原位置上，唯独食物都不见了。
斩服少年用手电筒照了照空荡荡的食物货架，“有人赶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了。”
“那些民兵还有住在普里皮亚季大酒店的专家和委员们，他们都要吃饭，所以这里的食物应该是被他们提前给打包走了。”奎爷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我们去别的超市也一样找不到食物？”老鼠担忧道。
现在城里可是连生活用水都断了，整座城市彻底瘫痪掉，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自己解决吃饭和喝水的问题，而距离他们上次搜集的食物吃完也就只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了，就算他们省着点吃也只是再坚持两天，之后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众玩家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普里皮亚季走的可不只是人，连带着各种城市基本保障也都没有了，水、电这种平时的时候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东西，大概也只有在现失去后才能让人意识到它们的珍贵。
好在之后张恒开口道，“没关系，这次疏散镇上的居民走的都比较急，能带走的东西不多，他们的冰箱和厨房里应该还有不少食物，这些东西那些民兵应该不会碰，还是老规矩，大家尽量挑有封袋的加工食品，能吃冰箱里的东西就吃冰箱里的东西。”
“之前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座公寓楼，离超市不远，我们可以去那里找吃的。”奎爷随后也提议道，“大家分散开行动吧，效率也能高一点，一个小时后还在超市门前集合。”
众人闻言都没有意见，按照楼层完成了区域划分，之后就散开各自搜索了。
张恒也从窗口翻进了一套房子里，看得出这套房子的主人走的的确很匆忙，餐盘都来不及收回架子上，还有不少套衣服被随手扔在沙发和床上……张恒打开冰箱，从里面找到了一包没拆封的香肠和两盒肉罐头，可惜能喝的东西只有一瓶啤酒，而且还被人喝掉了一半。
之后张恒又从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空袋子，将那包香肠和两盒罐头扔了进去，转身前往第二套房子。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够玩家们将这栋公寓楼都仔细搜个遍，尤其考虑到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张恒可以直接翻窗，或者像斩服少年那样有特殊的开锁工具，破门也要花掉不少时间，但即便如此，一圈下来众玩家还是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收获。
张恒更是将手上的袋子都是塞满了，不得不又拿了两个新袋子，而且在搜索过程中还意外得到了五点积分，大概原因是因为他拿到了一袋当地最受十二岁以下青少年欢迎的零食。
等众人集合，统计了一下到手的东西，结果还是挺让人振奋的，保守估计这批食物可以让他们再吃上个四五天，也算是初步解决了食物和水源的危机。
斩服少年一边咳嗽一边将找到的半箱牛奶搬到了车上。
张恒注意到斩服少年的手臂似乎有些肿胀，开口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呗。”斩服少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医生不是说了我们都挨了致命的辐射吗，所以我们的身体情况肯定也会越来越糟，更何况这座城市现在到处都是辐射了，我们想避也避不了了。”
“那之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医生他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呢？你那时不是也支持过维修工的看法吗。”张恒问道。
“因为比起他们我还是更相信你啊，偶像，我相信跟着你肯定能活着通关这次副本的。”斩服少年对张恒的信心甚至超过了张恒自己，他一脸笃定道，“代理人战争副本你都可以平推，区区一个日常副本没道理会难到你的。”
然而张恒这一次却很罕见的也沉默了，之后他拍了拍斩服少年的肩膀，“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第五百二十七章 新的客人
1986年4月30日，距离反应堆爆炸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的时间了。
这些天来张恒等人一直在对参与救灾的各方力量展开调查，试图从中寻找到关键人物，但遗憾的是尽管他们的行动一直很是积极，甚至还不惜冒着巨大风险又跑回核电站了两次，然而主线任务却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不仅如此，众玩家的身体情况也变得越来越糟糕，失去了医生后，大家现在都不知道辐射对自己的影响具体到达了什么程度，但是身体的变化还是能感觉的到的。
斩服少年之前肿胀的那只手臂现在已经大了一圈，袖子都套不进去了，只能在衣服上开了个口子，除此之外他的舌头和脸颊上都起了溃疡，粘膜一层层脱落，让他说话都变得费力了起来。
而老鼠的情况也不是太好，他的一条腿现呈现出蓝紫色，不但浮肿，甚至还有些发亮，摸上去很光滑，内侧还长了水泡，一动就会疼，在第四天的时候他行动起来就已经不太方便了，而等到了第五天更是只能坐车上。
奎爷的状态则比两人稍好一些，她只是面部浮肿，眼睛有些充血，除此之外还开始脱毛，不只是头发，还有眉毛和汗毛。
相比之下，张恒的情况算是四人中最好的了，他只是皮肤上多出了一些不同形状的深褐色斑块，会有持续的疼痛感，但是基本上不影响行动。
另外包括贝索诺娃在内五人还都感到了不同程度的疲惫，这一点之前医生还在的时候倒是也曾经提到过，应该属于核疲劳。
五人这会儿刚刚从水泥搅拌厂那边回来，老实说去的时候大家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虽然那边的工作也算要紧，但是显然谈不上什么关键，之所以去调查那里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而已。
行动进行到现在就连之前最坚定的奎爷也忍不住有些动摇了，开始怀疑留在普里皮亚季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虽然名单上还有不少名字没有调查过，但是那都是时间上比较靠后的救援工作了，大家伙心知肚明，真正有价值的其实就是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委员会主席谢尔比纳了。
之前四人是因为担心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才决定将对谢尔比纳的调查工作往后推，张恒还想办法从党委办公室里得到了谢尔比纳在普里皮亚季预计停留的时间，后者准备一直等到反应堆的大火被完全扑灭，形势得到进一步控制后才返回莫斯科，最快也得到五月份了，所以玩家也并不着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越来越少提到调查谢尔比纳的事情了，倒不是担心引发什么动静，单纯只是因为谢尔比纳是玩家们最后的希望，众人不知道如果在谢尔比纳身上也得不到主线任务的线索，那么接下来他们还能干什么。
在回来的路上，车上的氛围也变得很沉默。
张恒开着军车驶过一栋又一栋空荡荡的建筑，偶尔能看到一些捕杀动物的民兵小队，他们端着枪的身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曾担心过会被这些民兵注意到，拦车盘问，但是现在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看到偶然出现的同类反而让玩家们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张恒将车子停在了体育馆的门外。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他们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然而等张恒打开体育馆的大门走进他们之前存放食品和水的屋子，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放水的玻璃瓶被打烂，饼干和香肠也被吃完，只剩下包装袋和残渣还在地上，唯一完好的大概也就是那几瓶鱼肉罐头了。
“怎么，有民兵发现了这里吗？”奎爷问道。
“不，是其他的客人。”
张恒弯下身子，捡起了脚边的一盒罐头了，看到了铁盒上面的那排牙印。
“流浪狗吗？”斩服少年操着含糊不清的口音道。
虽然撤离的当天就有民兵开始清理留在城中的宠物，但是依然有不少的漏网之鱼，这两天的时候玩家们也遇到了几只流浪猫和流浪狗，一般情况下远远看到，就会用石子什么的将它们赶开，毕竟现在这些动物的身上也有不少放射性。
而那些猫狗察觉到危险，不等石头丢到自己身上也会马上跑开。但是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尤其越是往后这些猫狗们饿的也越厉害，开始有一些饥不择食的狗去捕杀城里的流浪猫，将它们吞进肚子里充饥。
但是很快这些狗又会因为内照射增强而变得精神狂躁，继而开始攻击城里的人类，负责捕猎的民兵小队就有被疯狗给咬伤的。
玩家们因为一直在城里活动也遇到过，好在没发生什么危险。
就战斗力而言，这些疯狗也不算特别厉害，但是既然跑进了体育馆里也不能放着不管，否则万一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些狗再溜进来，谁被咬到了，这里可没有破伤风能打。
因此张恒见状就摘下了自己背后的【瘟疫骨弓】，又从箭袋里抽出了一只箭来，沿着地上的爪印追了出去。
这种程度的追捕对于张恒来说并不怎么困难，肇事者显然也没想过怎么伪装，大快朵颐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一路上几乎到处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张恒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后者的老巢，在顶层羽毛球馆的更衣室外，趴着一只牧羊犬，它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和人类一样，辐射也对它造成了一些影响，它身上的毛掉了不少，一块块儿的，就像是斑秃一样，但是更糟糕的是它屁股上的伤口。
它似乎也和那些负责猎杀动物的小队交过手，在中枪后却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它胸前毛发上残留的血迹则说明在这之前为了充饥它还曾吞下过一些小型动物，就是不知道是附近的流浪猫还是老鼠或者死鸟什么的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流浪狗
张恒举起手中的【瘟疫骨弓】，瞄准了那只趴在地上，似乎正在睡觉的牧羊犬。
这个距离下他有把握一击毙命，直接射中牧羊犬的脑袋，不会让后者产生太多的痛苦，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这大概也是张恒最后能为它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但是下一刻，就当张恒准备松开弓弦的时候，那只牧羊犬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人一狗对视了大概有半秒钟的时间，之后牧羊犬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吼，似乎想从地上站起身来。
但是紧接着一支羽箭就射穿了它的脑袋！
张恒虽然没能按计划在睡梦中送牧羊犬离开，但是他这一箭依旧干净利落的命中了目标。牧羊犬中了这一箭身子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了。
之后张恒收回了【瘟疫骨弓】，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了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因为张恒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那只牧羊犬中了他的一箭几乎是当场毙命，已经成为了尸体，张恒看的很清楚，所以这动静肯定不是那只牧羊犬发出来的。
张恒转身，结果又看到了一只贵宾犬从羽毛球馆的更衣室里小跑了出来。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体育馆里居然并不只有一只狗，之前选择这里作为据点的时候他和奎爷等人曾经将这里都搜索了一遍，当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什么动物，因此这两只狗应该是后来才来的。
只是不知道它们因为什么原因跑到这里，除了玩家们存放物品的那间屋子，体育馆里也没有什么食物，按理说不应该吸引来狗的，难道是因为民兵小队在外面的捕猎将它们赶了过来？毕竟相比于街道和野外，体育馆里对于流浪狗而言的确更加安全。
这些想法在张恒的脑海里一闪而逝，他也没有多想，之后就又重新摘下了背后的【瘟疫骨弓】，拉开了弓弦。
张恒也不知道这只贵宾犬和那只牧羊犬是什么关系，不过看样子两只狗应该是认识的，他对于干掉贵宾犬的同伴表示遗憾，但是安全起见，张恒也不打算因此就放过贵宾犬。
不过就当他准备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却是又看到了另一只狗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那是一只西班牙猎犬，看起来比外面的贵宾犬有战斗力多了。
而这不是结束，在那只西班牙猎犬身后跟着一只斗牛犬，随后又有一只大丹犬和一只混血土狗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恒已经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了，之后他还听到了身后的窗户外也传来了动静，几只流浪狗正从半关着的窗户里挤进来，另外洗手间的方向，还有张恒之前上来的楼梯口也有流浪狗，它们一起将张恒围在了中间，似乎是要为死去的同伴讨回一个公道。
换了其他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虽然流浪狗的战斗力并不算特别强，而且其中还不乏小型的玩赏犬，但是一旦聚集在一起在现在这座废弃的城市中几乎没有对手。
也就是张恒现在还能保持平静了，他大致清点了一下，发现包围他的狗已经超过了二十只，而且还陆续有狗在加入。
不出意外的话，这恐怕也是普里皮亚季城中最大的一只狗群了，几天前它们中的不少还是人类的好伴侣，看家护院的好伙伴，但是现在它们看向张恒的目光就像是在盯着猎物一样。
看得出这些狗都已经饿了有一阵子了，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它们也一直不得安宁，被拿枪的民兵追的四处逃窜，对人类的印象急转直下，而张恒刚刚又恰好干掉了它们之中的一员。就现在这个架势来看，死掉的那只牧羊犬还很可能是狗群的头领。
新仇旧恨汇聚在一起，如果这些流浪狗能对张恒客气那才奇怪了，实际上还没走到张恒身边它们就已经开始发出低吼了，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结果就见吼得第二凶也靠的第二近的那只斗牛犬转眼就被一箭贯穿了脑袋，步入了同伴的后尘。张恒没有一点要客气的意思，眼下的局面想要和平解决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了，因此他不等狗群完全聚在一起，就抢先一步发动了攻击。
张恒射完一箭后手上不停，很快就又从箭袋中抽出了第二箭，不过这时候狗却也开始加速，冲他冲了过来。
张恒一脚把之前叫的最凶也离的最近的贵宾犬踢飞了出去，之后第二箭将已经跳起在半空中的西班牙猎犬给钉在了地上，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城里的核辐射已经影响到了这些狗的神经，在目睹了两个同伴相继背上射死后，剩下的流浪狗却是一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更加悍勇的扑了上来。
张恒能感觉到狗群中弥漫的狂热氛围，他侧身躲过了来自正面的两条狗的扑咬，但是紧接着他右手侧的三条狗也已经依次从地上跳了起来。另外还有来自身后和右手侧的偷袭。
这样的局面对于张恒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四面受敌了，就算现在是一只人人带枪的民兵小队在这里，大概率也挡不住这么凶猛的攻击。
不过眼见两只犭更犬就要咬到张恒的大腿了，下一刻原本站在他们眼前的敌人却是突然不见了。
两只犭更犬扑了个空，身体从空中落下，还有些纳闷儿到嘴边的敌人去了哪里，结果下一刻就被头顶落下的箭矢给带走了性命。
关键时刻，张恒张开了背后的阴影之翼，从地上直接飞到了空中，迅速和狗群拉开了距离，不过他也没升的太高，确认自己不会再被那些流浪狗咬到后张恒就开始弯弓搭箭，趁着阴影之翼十二秒的作用时间收割起地下的狗群来。
以张恒Lv2的箭法，基本上每次弓弦响起，就有一只狗倒地身亡，而且张恒先挑的都是其中体型比较大的，更偏向于烈性犬的流浪狗，没过一会儿狗群就死伤大半，而且剩下的大都是小型的玩赏犬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大麻烦
十二秒的时间张恒一共射出了十七只箭，基本上没有落空的，狗群也因此死伤过半。
而等他落到地上，背靠羽毛球馆的一面围墙避免了再被围攻，随后抽出了腰间的【藏鞘】，又轻松解决掉了六只狗，剩下的狗见状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不再向他冲来，夹起尾巴一哄而散。
张恒没有去追赶，一是因为经过次事情那些狗应该会感到恐惧，不会再回来了，另一方面刚才那一波战斗也快将他箭袋里的存货给耗完了。
不过在这之后他倒是将羽毛球馆又搜索了一遍，确保里面再没有其他流浪狗，这才又回到了之前存放食物的那间屋子里。
奎爷已经动手将地上的残渣给清扫到屋外了，还从里面整理出没被污染的勉强够今晚和明早吃的食物，张恒见状提议，“我们吃完晚饭可以再去附近的民宅里面搜集点食物。”
然而奎爷闻言却摇头道，“不用了。”
“嗯？”
“今晚我们就回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去吧。”奎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是准备调查谢尔比纳吗？”张恨扬了扬眉毛，“可是现在专家组的人还没注意到反应堆可能融穿水泥板接触到抑压水池发生热爆炸的问题，因此打开排水阀的三名工程师还没出现，另外还有那些矿工也没到达普里皮亚季。”
“他们的工作无疑都很重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英雄，但是老实说我不觉得他们会是我们要找到的人。”奎爷道。
这些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同伴的身体状况一点点恶化，再加上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任何和主线任务有关的消息，奎爷也终于开始对自己当初所选择的方向产生了怀疑。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证明我们留在普里皮亚季这几天的确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我们现在的工作只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每多拖一天就会多增加一天吸入的辐射量，也许维修工和医生是对的，我们应该早早的就离开这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官方的调查结果出来。”
“你们是打算去找医生和维修工吗？”张恒问道。
“倒不一定是去找他们，”老鼠道，“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等离开了这里我们可以先找家医院检查下身体。”
这个年头可还没有手机微信什么的东西，大家联系基本上都是靠写信和固话，然而维修工和医生临走之前也没有定下会去哪里，SL这么大，有很大可能双方这次副本中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只是我们初步商量的结果，”斩服少年道，“我们也想征求你的意见，就我个人而言偶像你说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如果你还说留在这里，我也会留下来陪你的。”
尽管斩服少年的身体状况是三人中最糟糕的，看上去急需治疗，但是他似乎依旧打定主意跟着张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鼠见气氛有些悲壮，试着出言缓和道，“其实情况也不一定那么严峻，谢尔比纳是委员会的主席，主持救灾工作，因此他是关键人物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今晚我们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大家都可以平安回到现实世界，椰子也能得救。”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只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众玩家现在的心里也都有点没底儿了。
奎爷这时候注意到张恒箭袋里的箭矢只剩下两支了，于是开口道，“你刚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嗯，也谈不上什么麻烦了，我刚才在羽毛球馆遇到了一群流浪狗，但是已经解决掉了。”张恒淡淡道。
“流浪狗群，在这里吗？”奎爷显得有些意外。
现在城里的大多数流浪狗都饥肠辘辘，在想尽办法到处找吃的，而体育馆附近并没有食物，按理说不应该吸引到流浪狗的，而且一来居然就是这么多只，还找到了玩家存放食物的房间。
张恒问道，“今天出门的时候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我，是我。”老鼠举手道。
“你离开的时候关门了吗？”
“呃……我记不太清了，早上醒来我的腿就疼的很厉害，当时我的心思全在怎么让我的腿好受一点上了，后来出门后我发现我的防毒面罩也忘拿了，还拐回去了一趟，所以可能是我再出来的时候忘记锁门了。”老鼠道，“我下次的时候会注意的，虽然我猜也没什么下次了。”
众玩家倒是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怎么责怪老鼠，虽然大部分食物和饮用水都被流浪狗污染了，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件事情也终于促使他们下定了决心，不再在外围兜圈子，直面最终的结果。
今晚过后奎爷也能知道自己的行动方向究竟对不对了。
众玩家草草吃完了晚饭，之后就躺上了各自的吊床养精蓄锐，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了，虽然定下了如果再没有进展就离开普里皮亚季等官方调查结果的决定，但是众人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另一个遥远的希望而已。
如果当初他们和维修工、医生一起离开，也许还能拼一拼是不是能撑到那一天，但是现在因为选择留在普里皮亚季，继续接受辐射，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有不同程度的恶化，再想等到官方出具调查结果恐怕已经太晚了。
因此众人实际上早早就把赌注压在了今晚的行动上，而现在终于到了谜底要揭晓的时候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忐忑。
老鼠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这次副本的难度了，出门就挨了一记核爆就不说了，关键是主线任务这么模糊，一点提示也没有，而且一连试了两个方向也都没有任何结果，老鼠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次副本背后的神明就是想要玩儿死他们了。
四人中大概也只有张恒的注意力现在并不在晚上的行动上，因为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要解决。

第五百三十章 再入平行副本
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距离他们在副本中待够整整五天的那一刻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对张恒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次副本的时间流速正好是1小时对60天，而张恒这次和往常一样是在现实世界的23点55分进入副本的，也就是说距离指针指向24点只有5分钟，换算成副本时间也恰好是五天。
如果再减去进入副本前的五秒倒计时，也就是说实际上要不了五天他就会进入多出的24小时中。
在之前的副本中这段多出的时间曾经帮过他不少忙，也是他的各项技能能够飞速提升的原因，然而这次副本，这24小时却会将他置于无比危险的境地。
因为这24小时换算成副本时间差不多是四年，如果是平时的话四年时间对于张恒而言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一次他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就遭受了核辐射，虽然他现在的身体表现是所有玩家中最好的，但是张恒也没有把握是否能撑过四年。
尤其考虑到斩服少年和老鼠等人的情况，他们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虚弱，很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当然因为这次副本中还有其他玩家，和张恒平时单刷时副本时间直接延长不同，估计系统会选择重新开放一个平行副本把他一个人给扔进去，当初在阿波罗计划训练营时系统就是这么处理他的，而他只要在平行副本中撑过四年的时间再回到现在的副本，身体状况也会重新回到他进入平行副本之前。
这对于张恒来说勉强算是半个好消息，当然前提是他能撑过平行副本的四年。
而张恒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的身上倒是还有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这张小卡片是他花费了400点游戏积分从调酒师小姐那里购买的，作用是帮助持有者逃脱任务失败所带来的惩罚。
如果在其他副本中张恒倒是完全可以不管主线任务，随便找个什么地方一猫，直接等到游戏时间走完就能回归到现实世界，然而这一次游戏却偏偏是罕见的无时间限制副本，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于是张恒现在等于进入到了一个死循环里。
该来的还是会来。11点23分，一股熟悉的晕眩感向他袭来。
与此同时张恒的耳边也传来了熟悉的系统提示声。
【叮！开启平行副本，该副本为看不见的杀手过渡副本，玩家数量1，任务目标无，时间1440天，请玩家注意！】
张恒的眼前突然黑了下来，与此同时耳边还响起了一首脍炙人手的歌曲。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这首歌自从1957年在第6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夺得了金奖后，就成为了SL家喻户晓的经典曲目。
不过音乐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张恒就从新从外界感知到了光亮，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河边，而张恒很快就认出了这条河。
普里皮亚季河一向很有特点，微微呈现出褐色的河水，是因为它曾经流过波列西耶的泥炭沼泽，那里饱含脂肪酸，另外河水流速迅疾猛烈，一如建立在它旁边的那座年轻的城市，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不过现在张恒背后的那座城市和之前看起来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不只是因为此时的它重新恢复了生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又回到了他们的家中，街道上一片车水马龙，年轻的小伙子开着自己心爱的伏尔加轿车，向街边的姑娘疯狂按着喇叭示爱。
同时张恒也注意到这里的建筑比他刚来时要新上一些，另外游乐园的位置看不到后来颇受游客欢迎的摩天轮，张恒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是来到了之前的普里皮亚季镇，只是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哪一年。
普里皮亚季是在1970年开始建设的，从现在的规模来看应该已经建成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从张恒现在所站的位置还能看到远处核电站高耸的冷却塔，按照布留哈诺夫的说法核电站1号反应堆是在1977年开始启用的，因此张恒大致可以猜测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是在1977年到1986年爆炸发生之前。
这个范围已经缩的很小了，不过眼下的张恒却没有什么心情游览这座原子城，他想要知道自己受辐射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因此他遵循着记忆先来到了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在那里找到了之前那个会说英文的女招待员。
而在来酒店的路上，张恒还顺手从路人身上摸了几个钱包，最终张恒和招待员小姐谈好了雇佣薪水，以10卢布每天的高昂价格成功说动了后者成为了自己乌克兰和俄语老师，同时招待员小姐也同意先带张恒去基辅的医院做检查。
两人乘坐火车在当天晚上就抵达了乌克兰的首都基辅市，之后张恒在基辅市最大的人民医院接受了全面的检查，和普里皮亚季的医疗中心不同，这里有检测辐射剂量所需要的全套设备。
检测过程并不算长，但是对于张恒而言，等待结果的时间的确有些漫长。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不苟言笑，神色严肃，尤其当她拿到张恒的检测报告时脸上的表情更是显得很沉重。
她问酒店的招待员小姐，“你是他的家属吗？”
后者点了点头，“我是他的妻子，我的男人他是个哑巴，从一出生就没法讲话。”
“他是做什么的？”女医生问道。
“他在核电站上班，处理核废料。”
“难怪。”女医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轻声道，“我恐怕要告诉你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夫人，希望你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什么？”
“你的男人很可能近距离接触了那些核废料，这导致他吸收了不少辐射。”
“有多少？”酒店招待员小姐紧张道。
“大概450伦琴左右。”女医生看向张恒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他患上了3度辐射病，需要立刻入院治疗，我们需要你在入院表上先签个字，夫人。”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入院
“3度辐射病，情况严重吗？”招待员小姐努力表现的像是一个害怕失去丈夫的妻子。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治疗他的。”女医生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如此说道。
“那您能告诉我他还能活多久吗？”招待员小姐没有忘记张恒的叮嘱，问出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没法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夫人，辐射病也是因人而异的。”女医生道。
“求求您了，”招待员小姐哀求道，为了丰厚的报酬她的演技也大爆炸了，哭着道，“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我一个人没法把他们都拉扯大，我需要迪马。”
“他会没事的，夫人。”女医生连忙安慰道，“虽然我没法给你任何的保证，但是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医治他的，另外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夫人你最好还是可以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什么？你的意思我不能陪他住院吗？”招待员小姐一听就急了，张恒给的工资可是按天算的。
“是的，医院有专门的护工，我们会照料好你的丈夫的，他遭受了强辐射，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也应该和他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招待员小姐闻言也有点犹豫了，实际上在两人刚相遇的时候张恒就跟她说过自己有病的问题，而且还会影响到她，但招待员小姐对于辐射一无所知，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而且两人同行这一路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
这让招待员小姐的精神有所松懈，直到女医生再次提起这件事，而且神色看起来颇为严肃，这才让她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来。
然而张恒开的报酬实在是太慷慨了，一天10卢布，一个月就是300卢布，要知道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100卢布，这份工作的报酬是她工资的三倍，这是个她很难拒绝的价格。
因此招待员小姐在思考后又不甘心的问女医生，“我会被传染死掉吗？”
“那倒不至于，”女医生耐心解释，“他的病也不是什么传染病，只是他因为接触过辐射源，吸收的辐射剂量比较大，体内有可能生成不稳定的放射性核素，另外身上也可能携带有一些放射性气溶胶，所以待在他身边的人也有可能会吸收到辐射。”
“什么？”招待员小姐闻言一脸的茫然。
“你现在有身孕吗？”女医生换了个问法。
“哦，我，我没有怀孕。”招待员小姐闻言脸上一红，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这次为了赚外快不惜伪装成张恒的妻子，已经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突然被人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本能的感到有些害羞。
好在女医生也并不是一个足够敏锐的人，并没有发现迪马太太的异常，听到招待员小姐的回答后点了点，“那还好，否则我们还要为你和胎儿再做个检查。”
“所以，我没有身孕的话是可以待在他的身边的吗？”招待员小姐充满期待道。
“不，夫人，你没有理解我说的话，”女医生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是孕妇就没有关系了，只是说这样可以排除对胎儿的影响，但是你如果在他身边的话还是有可能……”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专业知识，医生，”招待员小姐打断了女医生的话，“我只是一个在酒店工作的前台服务员而已，想要知道我待在我可怜丈夫的身边照顾他会不会死掉？”
“你不会死掉，但是你也会受到辐射。”
“我不知道辐射是什么，可我知道我的丈夫现在需要我，没有我他没法和外界沟通！也没法配合你们的治疗。”招待员小姐的目光又变得坚定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张恒伸出手指，示意雇佣价格从十卢布一天上升到了三十卢布一天，再加上女医生明确表示她并不会死，这也让她心里最大的一块儿石头落地了。
只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就能赚上快一千卢布，这样的薪水就连那些大学里的教授学者们也不可能拿的到，招待员小姐不知道错过了这次自己下次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儿。
况且学习语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保守估计最少也要半年时间张恒才能勉强和其他人进行日常对话，换句话说她在张恒的身上至少能赚到五千多卢布，这可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了。
要知道一辆最新款的伏尔加轿车也才七千卢布，一百卢布就能买到一件进口的貂皮领子大衣或者一百条SL巧克力亦或四瓶法国香水，干完这一单她完全可以去旅行个两三年再回来工作。
“求求你了，医生，你就行行好，让我留在这里陪我的男人吧。”招待员小姐哀求道，“我不想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再后悔，让我的迪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孤孤单单的离开，我已经把三个孩子都寄存在朋友那里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留在这里。”
“这……”女医生的神色也变得有些迟疑。
招待员小姐因为工作的缘故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一看就知道这件事情有戏，于是她又加了把劲儿，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好吧好吧。”尽管女医生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会心软，叹了口气，“我跟住院部的人说说，让你也留下来陪着你男人，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和他接触了，如果真的只是在一边老实待着，问题倒也不会太严重，另外务必要记得，在治疗期间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再亲热。”
招待员小姐闻言脸庞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张嘴反驳，但是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现在正在扮演的角色，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话又给咽进肚子里去了。
随后女医生招呼来一个护士，帮他们办理了住院手续，还特意强调了要给张恒一间单独的房间，于是之后张恒也就成为了基辅人民医院中的一名病号，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治疗之旅。

第五百三十二章 恶化与下潜
基辅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还长着雀斑的小护士正在为张恒推入静脉注射，之后她又调整了一下病房的窗帘。
等到小护士转身离开，张恒也终于能从招待员小姐那里得知自己的诊断结果。
因为其中一些医学术语太过专业，招待员小姐不得不一边翻着字典一边比划，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勉强把张恒的病情讲了个七七八八，可惜医生现在不在这里，张恒也不知道3度辐射病这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再加上作为他“妻子”的招待员小姐也没能从女医生的嘴里套到他究竟能活多久的关键信息，张恒也只能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继续观察他自己的身体了。
好在和其他被辐射的倒霉鬼不同，他并不需要担心之后因为辐射引发的癌症，对于张恒而言只要能扛过眼下这关，他就算是基本脱离了风险，等到平行副本结束，他的身体又会回到进入平行副本前的状态，而且还能知道往后每个阶段身体的变化情况。
对于眼下的情况而言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
不过和其他病人不同，即便入院张恒也没法闲着，他还要利用这个时间学习俄语和乌克兰语，如果能在平行副本解决掉语言的问题，那么等回归正式副本也就能更方便他展开调查。
因此张恒对一旁的招待员小姐道，“我们开始吧。”
“好的，你想从哪里先学起？”招待员小姐闻言挺直了腰，她知道自己也需要表现出和丰厚报酬相匹配的服务态度。
“嗯，就先教一些医院场景能用得上的词汇和句子吧，这样万一以后我要独自去完成一些检查项目，至少能知道那些医生在说什么。”
……
张恒在入院的第一天就测量了体温，当时他的体温在37.8度，略有些低烧，两天后他的体温上升到了38.9度，于是医生给他做了穿刺，从他的胸骨和髌骨处各取了四份骨髓作为样品分析。
第六天的时候张恒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部，咽喉以及口腔都有些疼痛，那里的粘膜层开始脱落，这让他说话都变得有些费力了起来，他也是在这时候开始失眠，并且产生厌食的。
然而当医生询问他的精神状况是否开始恶化，感到烦躁与焦虑的时候，张恒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这大概也算是失去情绪后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但是张恒的确能感觉到说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的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另外身体也浮肿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他的免疫系统因为粒状白血球的减少，开始失效，在第九天的时候医院给他注射了志愿者捐献的骨髓细胞，随后又将他换到了紫外线消毒的病房中。
张恒不得不暂停了他的语言学习，不过招待员小姐在消毒后将那本英俄字典送到了他的病房里让他翻阅，除了可以让他继续学习外，也能帮助他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这也是女医生的建议，不过她以为张恒是在用字典学习英文。
于是在之后的生活里张恒每天就躺在一张高高的带有弧度的病床上，上方是肋骨状的加热灯，让他的身体保持温暖，他全身的衣服都被护士拿走了，疼痛席卷了他的身体，几乎无时无刻不再陪伴着他，静脉注射可以让这种情况好一些，但是真正管用的还是一氧化二氮麻醉剂。
不过让女医生感到惊讶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对于痛苦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能力。普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早就忍不住放声大叫了，甚至会恳求医生结束他的痛苦，但是病床上的张恒，一直显得很平静。
在女医生看来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也遇到过一些意志坚定的病人，他们之中有人民公仆，有职业军人，甚至还有一些一直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相比于一般的病人这些人的确更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够忍耐更高强度的痛苦。
但是当女医生看向他们，是能从他们的表情、眼神中清楚的感受到他们正处于痛苦之中的，然而当她看向张恒的眼睛，那里就像是一片最深邃的海洋，除了位于海底这种的巨大阴影外她什么也看不到。
张恒甚至没有主动申请使用过一氧化二氮麻醉剂来缓解痛苦。
实际上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张恒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女医生甚至怀疑此刻眼前的不幸灾祸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一样，而张恒只是站在一旁的一个冷眼旁观者。
后者甚至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习计划，托一直在照顾他的小护士为他找来了一个支架，将那本英俄字典架在了上面，这样他就不用自己动手举着，只要躺在床上就能看。
这个男人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吗？女医生这么想着。
然而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准确的，对于张恒而言，他的确失去了大部分的感情，但是并没有失去对身体的基本感知，故而现在身体上的疼痛也一分不少的传达到了他的大脑里，只不过张恒锻炼了这么长时间的精神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通过小山明心流的口诀他可以让自己的意识下沉，逐渐达到忘我的状态，将痛苦的感觉屏蔽在之外，以此来保持内心的平静。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医生的感觉也没有错，现在的张恒的确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不过在他有目的的控制自己的意识下沉的时候，张恒也意外的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他有些熟悉的阴冷与粘稠的感觉，一个庞大而又模糊的黑影趴在一座巨大的海底宫殿中，那座海底宫殿比他在与那国岛所见到的那座还要雄伟宏大数倍，让后者看起来就好像一件玩具一样。
而宫殿中的那个东西，张恒看不清它的脸庞，只能看到无数条触须缠绕在宫殿的石柱上。
不需要走近张恒就能知道那东西在沉睡，这是一种奇怪的强烈直觉，而且更奇怪的是张恒死后还意识到自己和那东西认识。
它还在睡梦中不断呼唤着张恒的名字，就像是在呼唤一个离家的孩子。
不过张恒的脚步最终依旧还是停留在了宫殿的大门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道，同样有些熟悉，不过张恒记不起这个声音是来自何处了。
——再等等，再等等，您很快就能回来了，您只是需要……保持耐心，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星之眷族与深潜者，它们也都在等待着您的归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讯号
护士会定时出现在张恒的病房中，给他喂水喂饭，帮他翻身，另外还会处理张恒的排泄物。
第十二天左右张恒基本上就只吃流食了，因为他患上了肠道综合征，腹部一直在咕咕叫，盲肠区还能听到液体在流动的声音，再加上口腔粘膜的脱落让他没法下咽固态食物，只能靠吃一些熬得稀烂的米糊和注射营养液为生。
然而即便如此，在第十四天的时候他还是开始便血，大便里充满了粘液和血液，另外还开始大面积的脱发，女医生也已经推掉了其他出诊，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张恒身上。
她基本上整天都待在病房这边，注视着玻璃窗另一边张恒的病情进展，制定相应的治疗计划。
为了刺激张恒的骨髓细胞生长，女医生还为张恒注射了最新研发出的生长因子，但就像是刚进入副本时医生所说。目前的人类医学对于辐射实际上没有什么太有效的治疗手段，因为损伤是分子层面的，医院和医生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延长患者的生命，尽量治疗各种并发症，并且在最终祈祷人体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可以帮助患者渡过难关。
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女医生穿着防护服走进了无菌病房，近距离观察张恒的身体情况。
结果进门后发现后者大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就像一具尸体一样。
女医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扭头去看一旁的仪器，看到张恒的心电图倒是依旧正常，随后又见张恒的眼睛动了起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你会没事的。”女医生出言安慰道。
大概是被张恒在疼痛面前不皱一下眉头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女医生对眼前这个病人的印象也格外的好，虽然作为医生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但是她的确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和喜恶，此刻的她有种强烈的渴望，希望能救下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这段时间她因为待在张恒身边的时间长了，对于迪马夫人的感官却有所下降，她还记的后者在刚见面的时候曾经声泪俱下的恳求她，不想跟自己的老公分别，希望能一起住在病房里，这让女医生很是感动。
而之前的几天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过当张恒被转移到无菌病房后，迪马夫人的真面目就开始逐渐曝露了，女医生注意到就当迪马还在和死神搏斗的时候，她的妻子却在外面翻起了时尚杂志，看样子是在研究该买哪件大衣和包包，这让女医生感到有些无法接受。
好在迪马夫人对于自己男人的死活倒是依旧很关心，几乎每天都会问女医生张恒的身体情况。
女医生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对儿夫妇的感情了，她知道自己不该掺和进别人家的私事里，但是她现在站在张恒床边，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想将在走廊上看到的事情告诉张恒，但是之后又觉得这有些太残忍了。
这个男人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的妻子孩子才这么努力想要活下去，如果现在告诉他这种事情，岂不是直接害了他，因此最终女医生还是把那些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转身离开了病房。
张恒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遭遇了夫妻感情的“当场破裂”，他这会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以及意识深处的那个黑影上，关于前者，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在病房中接受治疗。
考虑到现在病房内的布局，张恒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老年吸血鬼，被人从棺材里拖到了日光灯下照射，但是好在就目前而言张恒的情况虽然一直在恶化，但是还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而关于宫殿中的那个黑影，张恒之后又让意识下潜了几次，然而和第一次一样，还是没能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张恒也考虑过要么干脆进入宫殿里，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但是关键时候张恒也总能想起那个劝他做等等党的声音，于是之后的他一直在宫殿外徘徊。
直到第三十天，距离张恒入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张恒也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个月，因为无法进食只能注射营养液他掉了不少的体重，现在整个人只有不到九十斤重，看上去就像是一具骷髅。
除此之外他的肝脏和肾脏等脏器器官也都先后出先过问题，不过幸运的是张恒都扛了下来，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坚强的男人是否还能继续扛过下一个鬼门关。
就连扮演他妻子的招待员小姐都感到有些绝望了，眼睁睁看着张恒的身体状况不断恶化，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拿不到之后的薪水了，距离她的旅行梦也越来越远，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现在赚到的钱倒是购买件进口大衣了。
然而张恒自己却能感受到，从第三十四天起，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这种变化极其细微，甚至就连一直关注张恒病情的女医生都没有注意到，但是以张恒现在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他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份变化。
而也是从这一刻起，张恒真的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一关。
又过了一周，女医生终于也发现张恒的病情开始好转，这让她又惊又喜，在这之前她一直担心张恒很可能撑不下去，但是事实证明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志与身体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
这就仿佛是一个讯号，意味着张恒之前一直被动挨打的身体终于吹起了反攻的号角。
在之后的日子里张恒开始迅速的恢复起来，等到了第四十九天，他已经可以下床，扶墙尝试行走了，四天后张恒又开始试吃一些比较柔软的固体食物，而他的身体也能从中摄入更多的能量，在胃部的适应过程中，张恒又准备起复健的事情来。
他的行动效率高的让女医生感到不可思议，等到了第五十六天张恒搬出了无菌病房，又过了一周，甚至开始试着举一些小哑铃来恢复肌肉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出院
张恒入院后的第七十二天。
女医生翻着手中的检测报告，依旧有些无法相信这上面的数字，虽然还有个别指标和正常人有差距，但是这是因为张恒的身体毕竟经历过一场核辐射，这场辐射会在他的身体上永久性的留下一些痕迹，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变化，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观察。
但是就目前而言，就算从最谨慎的科学态度出发，女医生也不得不承认张恒真的恢复的很好，绝大多数指标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身体机能基本上每天都在改善，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女医生对面前的迪马和迪马夫人点了点头，“恭喜，你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不过最好每半年来这里检查一次，对于辐射病我们还有很多没有研究清楚的东西，后续也可能还会有一些后遗症，所以还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女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迪马夫人，后者的脸上充满了惊喜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迪马夫人在迪马住进无菌病房后做的那一串事情让女医生大跌眼镜，现在她的样子倒是真的很像为老公能够安然出院而激动的妻子。
不过对于女医生这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再看到招待员小姐脸上的喜色，却本能的感到有些不舒服。
招待员小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女医生给拉黑了，这会儿正人逢喜事精神爽呢，张恒既然还活着，也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约定依旧有效，她这份翻译和语言老师的工作可以继续做下去。
她倒是并不担心把字典借给张恒后后者直接甩开她自学，因为张恒就算靠啃字典能看懂俄语，也没法开口，口语终究还是要靠她来教。
于是招待员小姐也继续努力扮演着自己好妻子的角色，冲女医生连连道谢。
“你不用谢我，我其实能做的也不多，是你的男人自己凭借强大的意志和惊人的身体素质战胜了死神，”女医生淡淡道，“希望你也能像你男人爱你一样爱着他。”
招待员小姐被女医生最后抛下的这句话搞得有点懵逼，但是女医生也没什么要解释的意思，已经转身走出了病房，一直到张恒出院，她也没有将自己在走廊上看到的事情告诉张恒，或许从事医生这个职业也让她习惯了善意的谎言，只是女医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是对是错。
而等她离开，招待员小姐一边帮张恒收拾他的东西，一边还在想着女医生的那句话。
什么叫像你的男人爱你一样爱着他？她和张恒两人之间不是纯粹的金钱雇佣关系吗？张恒什么时候展现出爱她的一面了？
为了确认这个问题招待员小姐还特意又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张恒，结果发现张恒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
难道说之前在无菌病房的时候，张恒觉得自己将要死掉了，所以把埋藏在心底对她的爱慕之情毫无保留的倾诉给了女医生？可是也不对啊，之前入院的时候为了解决张恒没法开口的问题她已经和女医生说了自己的男人是个哑巴。
招待员小姐左思右想也没能想通这个问题，将自己之前买的时尚杂志一起塞在了旅行箱里，之后就帮张恒办理了出院手续。
等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来到了门前的街道上，张恒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下有些刺眼的阳光。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也不禁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这七十多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招待员小姐问道。
“回普里皮亚季，”张恒毫不迟疑道，“不过不着急，难得来趟基辅，就当是旅游吧，先在这座城市里转一转，对了，你知道基辅最大的商场在哪里吗？我看你一直在看杂志上那件大衣。”
“哦，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买。”招待员小姐有些纠结道，“我很喜欢它的颜色和款式，但是价格方面，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太贵了。”
虽然现在招待员小姐已经从张恒那里赚到了第一桶金，足以买下那件大衣，而且后者顺利出院，还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可观收入，然而她这属于一夜暴富，消费观还有点没能转过来。
“没关系，我送你吧。”张恒道，“算是奖励你这段时间在医院的表现。”
其实真正主要的原因是张恒看病和付招待员小姐工资已经把他之前弄到得那部分钱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张恒准备在商场再找几个狗大户，借他们的钱包用一用，毕竟后期的教学费用也要一大笔钱，提前做好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真的吗？！”招待员小姐大喜，不管什么时候自己掏钱买来的东西肯定都没有别人掏钱买来的好，既然张恒愿意付钱，她当然也不会再纠结价格的问题了，闻言立刻喜滋滋的抱住了张恒的胳膊。
两人在第二天下午坐火车又回到了普里皮亚季，在招待员小姐的帮助下张恒挑了一套不算太大，但是家具什么都备的很齐的公寓，作为今后四年在这里的落脚点，之后就开始闭门跟着招待员小姐学外语了。
张恒先学的俄语，因为俄语也是SL的官方通用语，学会俄语他基本上走到哪里都能和人交流，于是张恒花了大概半年的时间，专注在语言学习上，这半年他吃住都和招待员小姐在一起，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俄语练了出来，达到日常可以和别人流利交流的水平。
招待员小姐又帮他纠正了一些音调上的小毛病，让他的发音听起来更加标准，几乎和俄国人不相上下的水平，再配合他现在的肤色，张恒终于可以完美的融入到这次的副本中来。
而这也让他可以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什么？你真的要到核电站里去上班？”招待员小姐听了某人下一步的打算后一脸的惊诧。
“嗯，我想要真正的了解切尔诺贝利，不只是从日后的新闻或者对当事人的采访中，我还要完全弄明白它的设计和运行方式。”张恒淡淡的说着招待员小姐有些无法理解的话。

第五百三十五章 面试
张恒对于核电站1号行政大楼并不陌生。
因为就在九个月前，他和椰子等人就在这座大楼的地下掩体中和核电站的厂长布留哈诺夫以及总工程师福明进行过一场“友好”谈话。
而现在张恒又来到了这里，穿着西装和皮鞋，还特意梳了头发，跟随接待员来到了四层的小会议室外。
走廊上已经坐着不少和他一样打扮的人了，张恒按照自己的编号找到了相应的座椅，从排序上可以很直观的看出，在他前面的有四人，后面的还有三个人。
包括张恒在内，八个人都是来核电站应聘的，不过这会儿的神态并不相同，有紧张的在抖腿的，有闭目养神的，还有在不停擦汗的。
张恒看起来是八人中最轻松的，趁着前面的人走进会议室，他还起身，来到了一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一边喝着一边抬头看向窗外。
现在的核电站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各种建筑整齐排列，先后建成的三个反应堆运行状况良好，为乌克兰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电力，而日后酿成大祸的四号反应堆的施工也快要竣工了，这也是为什么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要开始吸纳新鲜血液的原因。
当然新招入的人不会立刻就负责新反应堆的运行，而是先去其他反应堆实习，积累工作经验。
张恨喝完了自己的那杯水，又接了一杯回到座位上，递给身边那个看起来颇为紧张，已经开始咬起手指的男人。
后者连忙道谢，手忙脚乱的接过水杯。
“怎么称呼？”张恒伸出一只手。
“叶甫根尼，”男人也伸手，但是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水杯，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用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跟张恒握了手，“之前在别洛亚尔斯克核电站工作。
“我是伊万，从扎波罗热1号热电站过来。”张恒也进行了自我介绍。
听到张恒的话，男人似乎是偷偷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也减轻了不少。
张恒知道叶甫根尼为什么会放松，因为现在在走廊里坐着的八个人严格来说都是竞争对手，他们一起竞争四个工作名额，通过比率正好是一半一半，放在后世算是高的了，不过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种互联网海投，几百人竞争一个岗位的惨烈情况。
核电站的招聘一般走的是推举模式，先有各方推荐，之后核电站的招聘部门会将候选人名单汇总送到核能中央理事会，由理事会进行审核，等到通过后再由核电站组织面试，确定下最终名单，再上报核能中央理事会批准，整个招聘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可以看出，最终的招聘名单算是核电站和理事会一起商定出来的，其中核能中央理事会还会负责背景调查的工作，但是这问题倒是难不倒张恒这个黑户。
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找了个和自己体型身材比较接近的候选人，借用了后者的身份，核电站的应聘者来自SL各地，本来在普里皮亚季就人生地不熟，这年头又没有指纹采集系统，真正递交到上面的时候也只是一份简历和照片而已，还是挺好冒充的。
照片只要确定核电站的面试官里没有在近期见过他的人，张恒就能用Lv2的化妆术对付过去，而且因为他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核能中央理事会打电话去他之前工作的地方核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现在他其实代替了伊万来核电站面试。而从简历上来说，伊万其实并不怎么出色，和叶甫根尼这种曾经就有过核电站工作经验的人不同，伊万之前只是在热电站工作，叶甫根尼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觉得自己已经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然而张恒之所以选择伊万当然并不只是因为伊万和他的体型身材最像，否则他挑一个肯定会被淘汰的人顶替也没什么意义，实际上张恒之所以最终选择了伊万，和伊万的工作经历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
叶甫根尼并没有和张恒聊太久，虽然后者给他接了水喝，两人的关系也变得融洽了一些，但叶甫根尼可没忘记两人还是竞争对手，聊天也很谨慎，都是讲的工作之外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前面的应聘者一个个进入会议室，终于也轮到叶甫根尼了，张恒预祝了叶甫根尼面试顺利，而叶甫根尼也礼节性的表示了感谢，之后他就整了整领带，走了进去。
而足足过了有二十分钟叶甫根尼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还鼓励一旁的张恒，“到你了伊万，加油，好好表现。”
“谢谢，我会的。”
张恒闻言起身，经过叶甫根尼的身旁，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有一张椭圆形的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张恒认出了其中的两人，一个是布留哈诺夫，一个是福明，他俩的气色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和爆炸发生后判若两人，福明的国字脸棱角分明，端坐在那里，他的深邃而有神的眼睛像是能把应试者都看穿一样，而布留哈诺夫则一脸的温和，笑起来颇有亲和力，上扬的眼角显示出这里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
至于右手边的第三人，张恒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无论是事故发生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看到过第三人的影子，应该是在1986年前离开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他这会儿正埋头看着手中的简历，眉头微皱。
“V.G.伊万，你是克里米亚人，今年25岁。”
“没错。”
“之前在扎波罗热1号热电站担任汽轮机工程师？”
“是的。”张恒点头。
“那为什么想要来核电站工作？”
“因为大家都说热电代表过去和现在，核电这种清洁能源代表未来，我想要拥抱未来。”张恒对答如流。

第五百三十六章 门外汉
第三位面试官闻言却是不置可否，他翻着张恒的简历。
“我很欣赏你勇于尝试新事物的勇气，然而我注意到你之前并没有在核电站工作的经验，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我可以学习，”张恒答道，“我的学习能力很强。”
“我知道，我不怀疑这一点，从你的履历上也能看得出来，你毕业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由助理工程师升到了正式工程师的位置，你很适合热电厂的工作，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继续留在热电厂里，老实说其实我们能开出的薪水也比你在热电厂拿的高不出太多来，你没必要放弃你熟悉的东西，从头学起。”
薪水的问题张恒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不过他为了扮演好应聘者还是稍微了解了一下，第三位面试官倒不是针对他，核电站的工资的确没有比热电站高出太多，不过要是有选择的机会，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跳槽到核电站来工作。
主要是因为在SL大力推行核能发电的背景下，核电站的地位要比热电站来的高，之后的升迁也会更容易一些，当然这是对管理层而言，而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在核电站工作也会比在热电站要有面子，更受人尊敬，而且核电站的建设一直开展的如火如荼，对人才的需求很大，他们被提拔的机会也更大。
不过这事儿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这才有了之前张恒拥抱未来的回答，然而第三位面试官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答案了，于是他也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劝张恒打消这个念头。
张恒闻言沉默了下来。
似乎是担心张恒没听明白，之后第三位面试官干脆直接挑明了，“核电站的工作并不轻松，我知道外面是怎么宣传的——和平的原子，清洁的能源，但实际上反应堆里的原子并不和平，我们需要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来应付各种情况，防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张恒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另一边的福明却是先开口了，他咳嗽了两声，之后用他那男中音一样的悦耳嗓音道，“奥列格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了，从第一座核电落成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还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故，我觉得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否则上面也不会一直推动核电站的建设。”
“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那些美国佬在三里岛搞出来的核泄漏事故，迟早也会发生在我们这里的。”奥列格忧心忡忡道。
“你太悲观了，多列扎利院士设计的反应堆非常安全。”布留哈诺夫这时候也开口道，“正是因为有这些核电站，我们才能出口更多的石油天然气给我们在东欧的盟友，还有西方世界那些贪婪的家伙。”
“多列扎利院士还曾警告过不是把核电站建设在人口密集的地方，但是看看普里皮亚季吧，它离我们只有三公里。”
“这是上面的决定，他们可能有他们的考量，奥列格，你知道这是我们不能左右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工作就行了，”布留哈诺夫敲了敲桌子，神色有些无奈，“先生们，我们能不能先把重点放在招聘的事情上，3号反应堆就要投入运行了，我们需要人手。”
“是，我们需要之前有丰富经验的核电站工作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胜任核电站的工作岗位。”奥列格坚持道。
“俄罗斯有句谚语叫做不需要神去烧陶罐，我们只是需要汽轮机工程师，而现在你得到了一个汽轮机工程师。”福明指了指木桌另一端的张恒。
“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在为核电站招人，前提条件不就是要了解这份工作吗？这有什么问题吗？”
“伊万不但了解这份工作，而且经验丰富，他之前在热电站工作，了解大功率发电系统，配电系统，对输电线路什么的也了如指掌，而且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很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学习成长。”福明道，“我觉得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除了反应堆，他不了解反应堆，而这恰恰是在核电站工作最重要的一点。”奥列格坚持道，“我们需要专家，核能专家，而不是什么都不懂从头学起的门外汉。”
结果他这话一说出口，不但福明的脸色冷了下来，布留哈诺夫也有点不高兴了，“福明在来这里之前是在热电站工作的，我在来这里之前也是在斯拉扬斯喀亚燃煤发电站工作的，按照你的说法我们都是门外汉，可是我们现在的工作不是也做的挺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布留哈诺夫。”奥列格也知道自己刚才太着急，有些说错话了，连忙道歉道。
布留哈诺夫这个厂长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很和气，像个老好人一样，但是他的确也有忌讳的东西，他最讨厌的就是下面的专家什么的偷偷议论说他不懂核能。
之后就像是为了赌气一样，他还提拔了同样在热电站工作的福明任电气部门的负责人，没过多久又把福明升到负责装配部和运行部的副总工程师，而等总工程师离开，福明又升任核电站的总工程师。
尽管能源部明确反对这次人事任命，更倾向于另一位在核电站工作过的候选人，但是随后布留哈诺夫动用了一下他在官场上的人脉，由乌克兰方面出面站出来表示福明是他们真正需要的领导者，他强硬，对待工作又有着极高的标准，比另一位候选人更适合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最终莫斯科让步了，核能中央理事会批准了这次任命，布留哈诺夫也得到了他的得力助手。
“我很尊重你的专业素养，奥列格副总工程师，也能理解你在安全方面的担忧。”布留哈诺夫也放缓了一些语气，“但是我们招聘人手，也需要全方位的考虑，了解核能当然很好，但是这不意味着其他方面就不重要，而且相比于技能的熟练度，我觉得工作态度更为重要，一个人的态度如果不端正，那么工作能力再强也是白搭，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话是这么说，但……”
“没有什么但是，”布留哈诺夫挥了挥手打断了奥列格的话，把目光又转向张恒，“伊万，你的工作态度怎么样？”
“如果能进入核电站工作，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而且永远都不会松懈。”张恒道。
“很好。”布留哈诺夫满意道，“就是要有这样的工作态度，接下来福明会问你几个专业性的问题考察你，你要好好回答，不过也不用紧张，福明问的都是和你之前的工作有关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 入职
福明接下来对张恒进行的“专业”考核，后者回答的也很顺利，张恒既然决定冒用伊万的身份，当然会提前做好功课，从伊万那里了解到他的日常工作，另外张恒只是对核能不怎么了解，但是对于工程学他并不是零基础。
相反，经历过阿波罗计划训练营副本后他可是连航天飞船都能修理的人，区区汽轮机当然难不倒他，更何况后来在泄密者副本中他的工程学知识还有提升，至少在应聘的人中，他的工程学水平是顶尖的。
因此福明和布留哈诺夫对于最终的考核结果都很满意，就连一旁的奥列格也无话可说，看向张恒的目光也变了，主动闭上了嘴巴。
福明见状心情很是不错，那张国字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对张恒道，“不错，就到这里吧，很感谢你来参与面试，之后等结果出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张恒和三人一一握手，之后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自己已经稳了。
张恒之所以选择伊万，除了因为两人的身材体型比较接近，后者又是未婚，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张恒注意到了伊万之前的工作的地点。
——扎波罗热1号热电站，这个名字对张恒来说有些耳熟。
而他很快就回忆了起来是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的。
福明，现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总工程师，之前就是来自扎波罗热1号热电厂，因此张恒并不觉得这是偶然，尽管伊万说自己和福明并没有任何的交集，然而当张恒在会议室中被奥列格质疑的时候，的确也是福明先开口为他说话的。
……
核电站方面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看的出3号反应堆投入运行在即他们的确很需要人手，应该是当天就把名单给定了下来，之后上报给了核能中央理事会，张恒在第三天就收到了入职通知。
然而等张恒进入核电站却发现同期通过面试的人中并没有之前在别洛亚尔斯克核电站工作的叶甫根尼，后者面试完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没想到最后却没被录用，估计他自己接到结果的时候也有点傻眼。
和叶甫根尼不同，张恒在面试之前就已经拿到了所有候选人的名单，对于名单上每个人的基本情况早就了如指掌，他知道八名候选人中只有三人有在核电站里工作的经验，而面试的时候应该也有面试官对叶甫根尼表达了欣赏。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就是核能专业出身的奥列格副总工程师，这也是叶甫根尼踌躇满志的原因，但遗憾的是最终决定名单的人却是布留哈诺夫跟福明。
从这点上来说，张恒倒是应该感谢两人。
尽管在后世看来，两个热电厂出身的工程师成为核电站的一二把手怎么想都有些离谱，但是实际上这时候的SL类似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了，如今早就不是三十多年前，第一座核电站刚落成的时候，所有行业从业者都有着过硬的专业素质，对核能事业的无限热情，能够及时解决应对突发的危险情况。
而这实际上这是多方面的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来由于SL大力推广核电站，解决能源问题，导致专业人才的培养有些跟不上行业的扩张速度，二来进入核电站所能带来的名望，以及升迁速度都在吸引着原来越多“圈外人士”投身这一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三十多年来，SL并没有发生过重大的核事故，而一些小问题也被上层有意识的进行了淡化处理，导致现在的人们对于核能安全的信心膨胀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尽管不久前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核电站的泄漏事故给一部分人敲响了警钟，让他们变得警惕了起来，比如之前一直在强调核电站足够安全的SL科学院主席，在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的一年前的某次会议上就曾一脸担忧的说，“同志们，我们要感谢命运，因为它对我们足够友善，因为我们还没发生宾夕法尼亚州那样的事情，是的，我是认真的。”
从前到后不难看出他在态度上的巨大转变，然而那次事故毕竟是发生在遥远的美国，大部分人还是很难感同身受，因此总体而言，整个行业的神经还是越来越松弛的，这一行的从业者们正在逐渐丧失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张恒在进入核电站后也能更清楚直观的感受到这一点，如布留哈诺夫和福明之流开始把持高位，他们把核电站当成一只蛋糕，大肆培养自己的亲信，也挤走了一部分真正的专家。
但是平心而论，福明对他倒是不错，在张恒入职的第一天福明就过来看了他，和他聊了几句热电厂的情况，同时还热情表示之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他。
而张恒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当然也知道福明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福明正在考察这一批入职的新人，看看谁有培养的价值，可以收拢到自己麾下，张恒本身的技术不错，又和福明一样都是扎波罗热1号热电厂出来的人，福明自然会更青睐，再加上之前面试的时候福明也曾经为他出头，在旁人的眼中或许他早就被打上了福明一系的标志。
张恒本人对此倒是无所谓，派系斗争这种事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但凡超过三个人，人类就会本能的开始拉帮结派，而距离福明入狱还有四年的时间他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不良后果，有福明罩着他，他在核电站行事也更方便。
在之前的见面中张恒就向福明表达了自己在核能领域基础知识不足，如果日后有进修机会，希望福明可以优先考虑他的愿望，福明的神色略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张恒这么大胆，但是这也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年轻人嘛，有野心才正常，而且知道张恒想要什么，也更方便他控制对方。
不过福明并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会考虑，他也不想对张恒太好，后者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样只会让张恒的胃口越来越大，所以他的打算是先拖一段时间，之后等张恒着急了，再把他送去参加下一期培训，这样既卖了人情，又能让张恒知道离不开他。

第五百三十八章 安全实验与事故原因
福明的算盘打得不错，眼下就有一期培训，不过针对的并不是在张恒这样刚入职的新人，而是核电站工作了一段时间的老人，这实际上相当于一个进修班，进入名单中的人在培训结束后更容易得到提拔。
福明并没有跟张恒所在部门的总工程师打招呼，然而等他拿到报上来的名单时却发现伊万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福明大吃了一惊，找来人一问却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没提这件事，但是张恒却直接找到了部门的领导，之后扯起了他的虎皮，他在面试上为张恒说话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而且之后他又和张恒私下聊过。
福明本来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拉拢人心，但是没想到反而被张恒给利用了，而且后者甚至都没怎么说死，只是暗示了一下，部门负责人就把他的名字给加进去了，毕竟福明作为核电站运行部的总工程师，没有部门想要得罪他。
即便是平时看不太惯他的人，也不会想在这种小事上跟他作对，一个培训名额而已，甚至时候都没人来向他邀功。这也是为什么福明直到拿到名单才知道张恒在上面。
不过这份名单最终还需要经过他的批准。福明的钢笔在伊万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到了右下角，写下了同意两个字，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尽管福明对于张恒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但是他招揽张恒的心思并没有改变，不打招呼是一回事儿，主动划掉张恒的名字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会将张恒完全逼到他的对立面那里。所以福明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把这事儿认了下来。
事实证明经过黑帆海盗岛洗礼过的张恒，应付区区一个核电站里的那点派系斗争，简直不要太轻松，就算有十个福明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张恒只花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就把相关的物理知识，反应堆的设计图和设计原理，乃至整个核电站的所有设备线路全部弄清楚了，而且在切尔诺贝利的第二年他还拿到了福明设计的安全实验计划书，甚至还围观了第一次安全实验的失败。
而白天他在核电站上班，晚上回到住处还会跟招待员小姐继续学习俄语以及乌克兰语，另外，张恒还抽空去基辅的医院做了两次复查，大概是因为他足够年轻力壮，至少就目前看来，身体恢复的还挺不错，也没有检查到有恶性肿瘤。
而在张恒将乌克兰语也练习到可以正常交流的水平后，他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语言精通技能终于从Lv2升级到了Lv3。至此，包母语在内，张恒已经有十一门语言达到了可以日常交流的水准。
而且这次平行副本还让他又收获得了一个核工程学的技能，现在是Lv2级别，当然张恒最大的收获还是搞清楚了福明的安全实验和反应堆的设计究竟有哪些缺陷。
必须得承认，相较于当今世界大多数国家在使用的压水堆，RMBK在设计之初就存在有天然的缺陷，它以牺牲了一部分安全性为代价换来了更快的建造速度与更低的运行费用，无需停堆即可换料，还能生产军用钚等优点。
以当时人的眼光，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RMBK反应堆排放物的放射性稍大了一些，没有VVER型压水堆来的清洁。
但实际上更严重的问题在于控制棒的设计，之前佳特洛夫也曾经说过控制棒是用来调节核裂变反应的，因为组成控制棒的硼能够吸收中子，也就能降低反应堆的功率，但问题是控制棒的下端还有一小段石墨，石墨作为中子慢化剂的作用恰好和硼相反，是用来将快中子减速成慢中子从而提高反应堆功率的。
当然，早前的设计者之所以这么设计不是为了让反应堆的运行人员感受反转带来的“惊喜”的，底端的石墨也有它的作用，因为石墨堆对中子显著的减速效果，可以适当的降低铀燃料的纯度，从而节约成本。
从经济性的角度出发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低丰度的铀燃料在反应时不够稳定，尤其是在反应堆低功率运行的时候，这时候控制棒下端的石墨就能发挥作用了，可以让反应堆变得更好的控制。
但是这种设计会带来潜在的风险，当控制棒被完全抽出反应堆，之后再插回的时候，先接触堆芯的是石墨而不是硼，这时候的反应功率不但不会降低反而还会升高，虽然整个过程的时间很短。
而让张恒感到惊讶的是根据他所收集到的资料，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事故发生之前，已经有其他的核电站发现了控制棒插入反应堆后功率先升再降的问题，并且上报给了有关部门，但是因为并未引发什么安全事故，也就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另一方面，也要承认RMBK反应堆的设计者为了保证反应堆的安全也做了不少的努力，比如安全手册中有明确规定，在反应堆运行过程中，堆芯必须要保证至少28到30根控制棒是插入状态。
除此之外，反应堆还配备有应急堆芯冷却系统，当反应堆内空泡系数升高的时候应急堆芯冷却系统的水箱会立刻打开，注入反应堆中，不过福明为了防止冷却水进入高温反应堆，造成热冲击，在实验中将这个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装置与多重强制循环回路断开了。
而在看过福明第一次失败的实验后，张恒也几乎可以肯定爆炸那晚，中控室里的人并不像他们之前所说的那样完全遵守安全手册进行了操作。
爆炸当晚的情况也要比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复杂的多，因为安全实验没能按计划进行，之前反应堆在低功率状态下运行过相当一段时间，掉进了碘坑里，而为了爬出碘坑，操作员抽出了过多的控制棒，最终导致反应堆功率急速攀升，之后因为安全系统被切断，无法即时生效，中控室里的人只能又急急忙忙将所有控制棒插回堆芯，想要抑制裂变反应。
没想到却触发率反应堆的设计缺陷，最终导致了整个核电站GG。

第五百三十九章 白色母马
张恒换了衣服，从电厂下班，回到住处。
打开门后就看到招待员小姐正在忙着杀鱼，准备做松鼠桂鱼，这道菜是她从张恒那里学来的，当然乌克兰没有桂鱼，只能用普里皮亚季河里钓上来的其他鱼替代。
招待员小姐一边刮着鱼鳞一边用乌克兰语问张恒，“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嗯，还是老样子吧。”张恒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了桌子上，“你要的酸黄瓜和果酱，我下班的时候顺路帮你买来了。”
“太好了，我刚好能用上。”招待员小姐喜道。
张恒买酸黄瓜的时候还意外又得到了2点积分，截至目前为止，他在平行副本已经得到了192点积分，该升级的技能也都升级的差不多了，而切尔诺贝利事故，张恒虽然当时并不在中控室里，但是结合之前和当事人的谈话，也基本上可以将那晚的事情还原的七七八八了，可奇怪的是主线任务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段时间里张恒所收到的系统提示中，没有一条是和主线任务寻找关键人物有关，就好像是系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样。
“明天你是休息吗？”招待员小姐这时又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能开车送我去我的奶奶家一趟吗，他们住在乡下，离这里有段路程。”
“好。”张恒道。
反应堆的事情他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短期内暂时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张恒倒是不介意给招待员小姐当回司机，就当是去乡下放松回心情，顺便也感谢下招待员小姐这段时间以来的认真教学。
第二天两人起了一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张恒就开着买来的二手拉达带着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招待员小姐去见她的爷爷奶奶了。
实际上早在核电站和普里皮亚季建设之前，这片地带就已经有人居住了。
其中有一万多人住在位于中心地域的切尔诺贝利市，而剩下的大概四万人则分散居住在各个村落里，那时这里的人口密度非常低，常常几十公里都见不到一户人家，附近的农民主要靠种地为生，当然也有一部分猎户和渔民。
灰色的拉达行驶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附近都是矮松，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就在大概三天前才刚下过一场大雪，松树上残留着不少皑皑白雪，气温已经下探到零度以下，但是窗外的空气非常清新。
和镇上不同，这里的一切基本上都还保留着自然原始的样子，树林中到处都是泥土与苔藓，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出来觅食的小动物，张恒这一路上就看到了两只野鹿。
它们不需要冬眠，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换上了细长浓密的皮毛，另外皮肤下还积累起了足够的脂肪，可以帮助它们抵抗寒冷少食的严冬，平时这些野鹿一般都藏在树林深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大雪，让它们的胆子大了一点，跑到树林边缘来。
在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张恒下车，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等他抬起头，看到溪水的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匹母马。
它全身的毛发都是雪白色的，没有一丝杂质，修长的身体，强健的肌肉，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的美感，如果不是因为头上没有尖角，简直就是神话中走出来的独角兽。
这只美丽的野兽这会儿正静静的站在河边，望着对面的张恒。
当后者准备站起身的时候，那只白色的母马也扬起了蹄子，转身跑向了树林深处。
“你看见了吗？”
张恒走回车边，问副驾驶座上的招待员小姐，后者一辆的茫然，“看到了什么？”
“那匹白马，刚刚就在河岸边站着。”
“哦，抱歉，可能是今天早上起得太早，我还有点困，”招待员小姐打了个哈欠，“我刚才好像小眯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白色的马吗？大概是附近村民家的吧。”
“不像，应该是匹野马。”张恒道。
“野马？这不可能，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野马。”招待员小姐摇头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有可能吧。”
张恒也没分辨，重新坐上了驾驶位，发动起汽车，开过了面前那条小溪。洗脸的时候张恒已经看过了，这里的水位很浅，不用担心会淹到排气管。
而在过河后，张恒还特意看了眼刚刚那匹白色母马站立的地方，结果发现那里并没有任何的马蹄印，之前那一幕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匹白色母马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又像个幽灵一样消失。
大概上午十点半左右，张恒和招待员小姐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后者的爷爷和奶奶，还有姐姐和姐夫热情欢迎了两人，中午的时候还为他们准备了红菜汤和猪肉肠，而吃过饭后，招待员小姐的姐夫又提议去森林里打猎。
“我们可以打点兔子，野鹿什么的，这样晚上就有烤肉可以吃了。”招待员小姐的姐夫道，“对了，伊万你会用枪吗？”
“你在想什么？斯涅冉娜说过的吧，伊万在核电站工作，是有文化的人，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教教他，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上打猎的。”斯涅冉娜的姐姐热情道。
“我们得给伊万找一把猎枪。”
“我记得爷爷有把双筒猎枪。”招待员小姐道。
“那是我父亲给我的枪，我还带着这把枪参加过二战，打过德国人，但是大概六年前，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修葺屋顶的时候还踩空掉下来，摔断了腿，之后我就把那把枪给收起来了。”老人道，“但是我每个月都会把它拿出来做保养，你们要去打猎可以带上它，它大概也在怀念在外面的日子吧。”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赶紧动身吧。”斯涅冉娜催促道，再回到乡下她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招待员小姐也显得很是兴奋，早就抛下了城中的矜持，恨不得立刻就能跑出去撒野。

第五百四十章 打猎
“这里！快来，我找到了一个兔子洞！”斯涅冉娜兴奋地叫道，“我和姐姐会用烟把它熏出来，你们瞄准了打。”
然而招待员小姐点了烟后却迟迟不见兔子从里面出来，正当她感到失望的时候听到张恒开口道，“3点钟方向，那棵树下。”
“我看到了！”斯涅冉娜的姐夫也是经常在森林里打猎的人，张恒一提醒立刻就看到了目标。
兔子这种生物打洞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只留一个出口，这也是狡兔三窟这种说法的由来。招待员小姐和她的姐姐点的火最终还是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是把那只兔子从另外一个洞里给熏了出来。
斯涅冉娜的姐夫立刻就举起了手中的猎枪，他的枪法不错，从他持枪的姿势上就能看得出他练习过不少次，考虑到现在SL和西方世界的紧张关系，没有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会再次打响，所以多练练枪法总没有坏处。
这也是为什么斯涅冉娜的姐姐跟张恒说自己的男人可以教他打猎的原因。
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也很机警，钻出洞后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马上就又窜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枪声响了起来。
子弹擦着它的皮毛击中了一旁的矮松。
“该死！”斯涅冉娜的姐夫暗骂了一句，第一发子弹失手他急急忙忙的再次上膛，然而等再他端起枪来，那只野兔已经又跑出去了相当一段距离，而且大概是被枪声给惊到了，还在没命的逃。
面对移动中的猎物斯涅冉娜的姐夫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尤其野兔的皮毛和地上的积雪颜色也很接近，这让他接下来的瞄准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
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枪响。
“打中了！”斯涅冉娜亲眼看到奔跑中的野兔，身子一颤，摔倒在了地上，欢呼道，“几个月不见，维塔斯你的枪法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我只开了一枪。”维塔斯也在纳闷儿，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恒，后者已经把手里的古董双筒猎枪给收了回去。
“刚才那一枪是伊万开的。”斯涅冉娜的姐姐正好站在维塔斯和张恒之间，因此听得很清楚第二声枪响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她一脸好奇道，“伊万，你原来练习过枪法啊，而且还打的这么准。”
“嗯，之前遇到了一个山里的猎户，她教了我怎么射击。”张恒道。
维塔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什么猎户能把你的枪法教成这样，还是说你在射击这件事情上天赋异禀？”
“不，是她教得好，她比我的枪法好很多。”张恒如实道。
从维斯塔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并不怎么相信张恒的话，因为按照张恒的说法，教他开枪的猎户的枪法怕是已经无人能敌了，不过因为张恒毕竟是客人，他也没有当面质疑。
斯涅冉娜跑去把那只中枪的兔子捡了回来，之后四人继续往山里走。
路上张恒也在和维塔斯闲聊，向后者询问起白色母马的事情。
“全身雪白的马？我反正是没有见到过。”维塔斯摇头，“村里根本没什么人养马，唯一的两家养的也是驮马，驮货用，你说的那种马应该很名贵，可不是这里的人该养的。”
“嗯。”
维塔斯说的张恒当然也能想得到，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又问了一遍，因为张恒本人也想象不出那匹白马的来历，只能在维塔斯这里碰碰运气，另外就是看这次打猎能否再遇上。
可惜之后四人虽然有不少收获，又抓到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小鹿，但是之前和张恒在小溪边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色母马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猎到鹿后四人看了眼天色，也不打算再往前走，由维塔斯和张恒将猎物抬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我知道一条路，能快点回家，不过……”
“不过什么？”
“在经过中间一个地方的时候你最好放慢点车速。”维塔斯道。
“嗯？”
“是索克大妈的住处吗？”斯涅冉娜闻言也插嘴道，“她的脾气一直不好，据说男人很早就死掉了，之后都是一个人过，和村里的人也不怎么来往，唯独对她那片菜地看的很紧，我记得小时候有孩子去她的地里玩，她直接拿着枪冲了出来，吓坏了那些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妈妈后来还用她来吓我，她现在怎么样，有好点吗？”
“没有，反而更夸张了，前一周有车从她的门口过，她直接开枪打碎了人家的窗户，不过幸好里面的人没什么事，事后她说听错了，以为是村里的人开拖拉机去偷她种的菜。”
“这么可怕？那我们还是不要从她的门口过了。”斯涅冉娜担忧道。
“没事，到时候只要离远一点就好，那个老女人虽然铁石心肠，性情古怪，但是还好她的枪法没法伊万这么好，从那边走我们天黑前就可以回家。”
“那就这么决定吧。”张恒最终拍板道。
大概二十分钟后，张恒把车开到了一片田埂边，维塔斯指了指一个方向，“看，那里就是索克大妈的住处。”
张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结果看到了一栋破旧的小房子，而且侧面还塌了一半，看起来就好像是座山洞一样，很难想象会有人愿意住在里面。
“索克大妈的男人死的早，也没有孩子，村里人看她可怜想无偿帮她修房，但是发生了持枪事件后也不了了之了，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过说起来，她也有八十多岁了吧，每年冬天大家都以为她可能熬不过去了，但是来年还是能看到她，这么看来，至少她的身子骨是真的挺不错的。”
“是吗？”张恒又望了眼那栋小房子，虽然现在看来那地方显得很是阴暗破败，但是就建筑结构而言，其实设计之初还挺大气的，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高度，都比村里一般的小屋要来的大，这也是为什么它现在塌了一半，索克大妈依旧能住的好好的原因。

第五百四十一章 返程之路
张恒按照维塔斯的说法放慢了车速，灰色的拉达缓缓从索克大妈的门前驶过，好在这过程中众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小屋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动静。
虽然现在还没到晚上，但是天色也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张恒看了眼窗户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帘子将里面挡的严严实实的，谁也不知道那个名叫索克的古怪老妇人现在正在里面干些什么。
张恒看了两眼，身后传来斯涅冉娜的声音，“走吧，早点回去吃烤肉。”
张恒嗯了一声，收回目光，之后踩下油门，汽车开始提速，将山坡上的那间小屋抛在了身后。
……
张恒和招待员小姐总共在乡下待了两天时间，除了打猎外，两人还去河边钓了鱼。
斯涅冉娜本来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张恒面前表现一番的，毕竟打猎是男人们的运动，而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曾跟着爷爷一起钓鱼，所以这项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钓鱼上她竟然也赢不了某人。
张恒看起来只是随便选了个地方，抛下鱼饵，很快就会有鱼儿来咬钩，一上午过去，斯涅冉娜看了眼张恒桶里的鱼，再看了看自己桶里的鱼，手中奶奶准备的基辅肉饼瞬间就不香了。
“这太不公平了，”斯涅冉娜扔掉了鱼竿，抗议道，“你学语言那么快也就算了，打猎和钓鱼为什么也那么厉害？”
“没什么诀窍，就是练得多而已。”张恒提起鱼竿，从鱼钩上取下那条新钓上来的鱼，放入自己的木桶里，之前在海岛上，他要是抓鱼技术不够好早就饿死了。
不得不承认，乡下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
除了之前在溪水边遇到的那匹白色母马，还有村西边一个人住的名叫索克的老女人外，张恒也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美好，民风淳朴，空气清新，难怪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很多普里皮亚季的居民也都愿意跑到附近的村子里散心。
可惜再过不到两年时间这里就会被核辐射所污染，变得荒无人烟，甚至就连野生动物都被民兵小队给当做流动性放射源给清理掉了，直到几十年后，才会有动物重新回到这里，在这里安家，树木与植被也会重新生长出来，甚至还有一些心怀故土的人也会不顾警告偷偷回到这里定居。
只是辐射也被长久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就像是一种诅咒。
带着斯涅冉娜的奶奶做的面包和香肠，张恒和斯涅冉娜重新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次平行副本的游戏时间还剩下大概四百多天，而张恒基本上已经把在核电厂能学的东西都学完了，因为过硬的技术和出色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张恒甚至还当上了汽轮机部的主任。
而之后布留哈诺夫也找他谈过话，暗示他等他再积累三五年经验，就把他提拔到运行部当副总工程师，而那时张恒也才三十岁出头，这个进步速度可以说是窜天猴，他也会是核电站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工程师。
不过张恒本人对这任命却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进入这次平行副本是为了寻找主线任务的解决方法的，不是为了玩儿杜拉拉升职记的，之所以当上汽轮机部的主任也是为了成为核电站的高层，更方便接触到一些比较核心的文件资料。
现在他在核电站内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自然也就不关心升不升职了，而且按照布留哈诺夫的说法，那会儿平行副本早就结束了他也不在这里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恒也以实际行动宣告自己成为了一条咸鱼，自己范围内的工作倒是依旧完成的很好，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就不怎么关心和理会了。
招待员小姐惊喜的发现自从从乡下回来后张恒好像多出了很多时间，两人平时闲着没事儿就在镇上四处晃悠，从商场到饭馆，甚至新建的游乐园，张恒都带着她去玩儿了一遍。
而且逛起街来招待员小姐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张恒的对手，后者经常一走一整天的时间，就连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放过，另外张恒似乎还格外的关心城市建设，听说什么地方开工了，也都会跑过去看。
斯涅冉娜很难理解男人们对于挖掘机的这种与生俱来的热情，不过总体而言她对于现在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即便张恒已经完成了他的语言学习，但是依旧在按时支付斯涅冉娜的薪水，这让斯涅冉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主动包揽了买菜和家务。
不过她偶尔也会看到深夜的时候张恒站在窗前，望着脚下的城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旦不再刻意的计算时间，时间反而会变得飞快。
转眼，张恒就在平行副本中待到了第1440天，这天上午，斯涅冉娜和她的朋友去体育馆看比赛了，留下张恒一个人在家，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海星，距离24点只剩下了一秒钟的时间，张恒调整了一下呼吸，躺在了沙发上。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吊床上，身体的虚弱感也随即袭来。
——是久违的核疲劳。
张恒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又被重置回了进入平行副本之前，好消息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包括之后恶化的时间表，坏消息是他还要再感受一次身体被核辐射摧毁的痛苦。
张恒不想再经历一次之前病房里所经历过的事情，即便他比普通人更能忍受和处理疼痛感，而且他也没法确定这次的治疗是否依旧会像上次一样顺利，不，张恒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次绝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顺利，因此他需要在自己的身体恶化到无法行动的程度前，将这轮副本迅速通关。
不过张恒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经过为期4年的平行副本，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最后的行动
此刻的房间里格外的安静。
因为众人心中都很清楚，今晚的行动对他们来说就是孤注一掷。谢尔比纳是他们完成主线任务最后的希望，虽说在调查过他之后如果没有结果大家还可以选择离开普里皮亚季，改等官方的调查结果。
但是考虑到众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也只有情况最好的张恒还有可能等到那个时候，所以对于其他三个玩家而言，今晚的行动基本就等同于最后的宣判了。
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人开口说话，老鼠有点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也不知道椰子现在怎么样了。”
结果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气氛就变得更凝重了。
过了片刻斩服少年象征性的扬了下他那几乎已经举不起来的胳膊，“好问题，等到我也进去后会帮你看看的。”
“……”
“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老鼠道歉道。
“谁又不是呢，我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高考要出成绩的那天一样。”
“这次副本太奇怪了，”老鼠道，“我之前还没有遇到过主线任务这么模糊的副本，就好像……”
“好像是副本的设计者有意不让玩家找到答案一样。”奎爷道。
“这样的话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难度系数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副本了。”斩服少年皱眉。
“不用感觉，我刚参与了代理人战争副本，”奎爷目光闪动，“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次副本的难度已经超过了代理人战争副本。”
“游戏Bug吗？”老鼠问道，“不过好像游戏进行到现在，还没有哪个玩家遇到Bug吧。”
“不管是不是Bug，我们现在都没有选择了，只剩下完成完成任务这一条路。”奎爷道，说完她又看了眼墙上的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11点37分。
等到达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应该差不多就快半夜十二点了，谢尔比纳应该也回到房间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带齐自己的东西，顺利的话我们很可能就不用再回来了。”奎爷道。
“不顺利的话我们估计也不用再回来了。”斩服少年倒是依旧保持着苦中作乐的态度。
“我把还剩下的一点食物和水收到墙边的旅行袋里。”老鼠提醒道。
“我来拿吧。”张恒淡淡道，眼下四人中也就剩他身体比较好了，斩服少年的胳膊，老鼠的腿，还是有奎爷不久前也刚吐了好几次，所以搬东西这种活也就落在了张恒的身上。
“你们先下楼，我随后就到。”张恒道。
五分钟后众玩家和贝索诺娃在伏尔加车前集合，张恒将袋子和自己的【瘟疫骨弓】扔进了后备箱里，之后坐上了驾驶位，发动起汽车，后视镜上悬挂着的海豹挂件也跟着一起晃动了起来。
随后张恒将车子开到了马路上。
白天时的普里皮亚季看起来已经很空荡荒凉了，而等到了晚上，这种孤独感变得更加强烈，所有建筑都是漆黑一片，除了车灯外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再加上今晚也没什么月亮，众人的视线就被限制在车灯照亮的范围内。
这种感觉很像是恐怖片里在拿着手电筒到处扫，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面前会出现什么。
而不知是不是为了应验众玩家这种不祥的预感，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车灯的前方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匹白色的母马，全身上下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美的就像一尊雕像，仰着脖子静静的站在路中央。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等发现的时候汽车距离那匹白色母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这么点距离踩刹车已经晚了。眼看伏尔加就要撞上那匹白色母马，而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车毁人亡了。
副驾驶上老鼠眼中的目光已经从惊讶到迷茫再到惊恐了，伸出手做好了撞击的准备，但是张恒的脸上的神色却几乎没有什么发生变化。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减速，就像是完全没看到面前的那匹白马一样，只是快速打起了方向盘，与此同时等待时机拉起手刹，让后轮抱死，减少汽车的横向抓地力。
伏尔加的车身划出了一道弧线，几乎是贴着白色母马的身子擦肩而过，最终有惊无险的停在了前面的道路上。
而等张恒从车里下来，打开手电，再照向白色母马站立的位置时，却发现和上次一样，对方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那东西是马吗？”老鼠惊魂未定道。
“没错，但是我之前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马，它看向我们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人一样。”奎爷道。
“你们觉得那匹马会是这个副本本后的神明吗？”斩服少年道，“它是马神？可是它为什么出现在切尔诺贝利的副本中，抗议人类对环境的破坏吗，那它还挺环保的。”
众人正在讨论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张恒也已经回到了车里，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关了手电，重新发动起汽车来。
等他将伏尔加再开上路，其他几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呃……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张恒反问道。
“那匹马，那是超自然现象吧。”
“嗯，应该是的，正常的马不会出现和离开的这么突然，而且快被我们撞上的时候它也几乎没什么反应，这不符合生物的本能。”
老鼠很想吐槽“你也不符合生物的本能”，因为刚才快撞上的时候他看了眼张恒，发现后者的神色和那匹马差不多一样淡定，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道，“你不觉得那匹马的出现很可能代表着什么吗？”
张恒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它既然可以在我们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么当它不想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也找不到它。”
“唔，我只是觉得它有可能和我们迟迟没有进展的主线任务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张恒点头道。
“所以……”
“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我们现在掉头回去，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你也找不到那匹白马留下的任何痕迹。”

第五百四十三章 故人
0点零4分。
张恒将伏尔加停在普里皮亚季酒店的大门外，除了之前那匹再次出现的白色母马，之后这一路上众人倒是没有再遇到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而在酒店的门外也没有看到任何安保措施，尽管现在里面住了不少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不过在普里皮亚季党委宣布大撤离后，这里的厨子和服务人员基本上都上车离开了，更别说门卫和保安了。
实际上就算还有人在，也不可能蹲在街上吃辐射，另外整个城区都已经被疏散了，剩下的都是负责救灾的人，因此在谢尔比纳等人看来他们的住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今夜，普里皮亚季大酒店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张恒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瘟疫骨弓】，背在后背上，奎爷和斩服少年也先后走出车门，之后是贝索诺娃扶着老鼠。
五人都保持着沉默，走过门外的红地毯，进入到酒店大堂内。
这里现在漆黑一片，而且一个人影也没有，张恒特意将手电往前台的位置照了照，斯涅冉娜早在撤离前就被医生和维修工带走了，不过就算她没走，也不会记得发生在平行副本里的事情。
张恒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准备继续向前走，但下一刻他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奎爷问道。
“这里少了一件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老鼠左右打量了一下，并没有能发现张恒说的少的东西是什么，于是之后道，“会不是那些人离开的时候给带走了？”
“不可能，那东西是带不走的。”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前台前，将手电筒举在眼前，向里面晃了晃，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随后他伸手，从盆栽后摸出了一只电话听筒。
老鼠还有点纳闷儿，但是奎爷和斩服少年见状神色都是一变。
因为那只听筒并不是扣在底座上的，换句话说如果有人用某一间客房的电话打了前台总机的电话，之后将总机的电话听筒取下对着外面，就可以听到大堂里传来的动静。
“看来有人知道我们要来了。”张恒淡淡道，将听筒重新扣了回去。
“委员会的人吗？”斩服少年道，“是因为我们之前挟持过孔维茨，让他产生了警惕？”
“孔维茨只是个技术人员，他就算产生警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张恒道，“能想到用听筒监听的人，显然具备有一定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
“那我们是被谁给盯上了？”奎爷皱眉，“难道说那地方的人真的来了？”
虽然奎爷没说名字，但是张恒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和CIA、MI6、Mossad齐名的SL情报机构KGB，之前张恒就曾经扯过KGB的虎旗吓唬过布留哈诺夫和佳特洛夫，难不成这次正牌KGB特工真的也来到了切尔诺贝利。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我们的话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老鼠迟疑道。
虽然众玩家在进入这次副本后就一直没怎么好好遵纪守法过，盗窃，恐吓，绑架……都干过，但是截至目前他们也没在镇上引起太大的骚乱，用GTA的标准衡量，撑死也就算是个两星通缉的水平，没道理引得KGB都出马。
“既然猜不出来不如上去看看。”张恒倒是依旧显得很是淡定。
不过考虑到他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被上面的人察觉，张恒也稍微更改了一下计划，和其他四人分头行动，由他直接从外墙爬上三楼，之后再在消防通道口汇合，如果那里埋伏的有人，张恒就可以提前干掉对方。
商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后，奎爷等人按照约定等了大概两分钟，之后才沿着楼道向上走去，他们走的并不快，主要是老鼠的大腿肿的已经和萝卜一样，虽然有贝索诺娃搀扶，而且他自己也找了个拐杖，但还是走的很勉强。
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他当翻译，他就直接在等在车里了，而一想到头顶上很可能还有传说中的KGB在等着他，老鼠的心情就愈发忐忑了，如果到时候战况不利，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的掉。
四人就这么打着手电一路小心摸索到二层，好在没遇到什么危险，而就当他们想要继续往上爬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奎爷和斩服少年刚走了不到两步，就听到身后老鼠和贝索诺娃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起来。
两人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风衣带着帽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一只手握着一只TT-33手枪指向老鼠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贝索诺娃的嘴巴，阻止了后者的尖叫。
袭击者之前应该是藏身在二层楼梯口后，直到四人从面前经过后才悄无声息的跳了出来，一出手就挟持了两人。
奎爷见状正准备问对方的来意，没想到那个穿着风衣带着帽子的男人却是先开口了，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别大声说话，是我！”
奎爷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之后老鼠先反应了过来，用又惊又喜的声音道，“医生？”
“没错。”
“你不是已经离开普里皮亚季了吗，怎么回来了吗？你在这里，那维修工呢，他也回来了吗？”斩服少年问道。
“他在医院里，没有回来，实际上如果你们见到他的话就会知道他为什么回不来了。”医生道。
而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收回了手中的手枪，摘下自己的帽子，当看到帽子下的那张脸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甚至已经不能再称为一张脸，因为它已经肿胀到了正常尺寸的1.5倍大小，而且皮肤也已经开始溃烂，一条条的挂在上面，就像是重度烧伤一样。
直到这时候其他人才注意到医生的两只手上也缠着绷带，显然，他溃烂的皮肤并不只有脸庞一处。
“你和维修工不是离开普里皮亚季了吗，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问题你们恐怕就得问问西蒙了。”医生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与痛苦之色。

第五百四十四章 这提议不错
“西蒙？”老鼠不了解医生现在的惨状和西蒙有什么关系，之前双方分开后就各走各路了，西蒙和他们在一起留在普里皮亚季继续调查，而医生则和维修工一起离开，虽然他很同情医生现在的样子，但是怎么看这事儿都没法怪在西蒙的头上。
“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的身体情况也在一直恶化。”医生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依次扫过斩服少年肿胀的胳膊，老鼠的伤腿，还有奎爷有些苍白的脸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奎爷神色一动。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以椰子当初在核电站时的受辐射情况，本来不应该恶化的那么快的，即便她的手掌曾经和地上的石墨块接触过，但只过了不到一天就高烧昏迷，差点丢掉性命，这种速度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你怀疑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那晚最先发现她的情况不对的人就是西蒙。”医生冷冷道。
斩服少年摇头，“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西蒙对她动了手，而且西蒙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怎么能让椰子的病情加重？”
“是石墨。”
“什么？”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他怎么让椰子的病情加重的，因为他将石墨堆芯偷偷放在了椰子的身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奎爷道。
“当然，因为他也是这么对待我和维修工的，他警告过我们不要离开普里皮亚季，我们没有听他的，于是在临走前他就将一块儿石墨放在了我们的背包里。”医生悲愤道，“我们两天后才发现，维修工一直背着那个包，到医院后他就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而我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我没有住院，因为我知道西蒙既然会对椰子和我们下手，一定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所以之后我就连夜赶回了普里皮亚季，想要警告你们，但是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只能守在谢尔比纳身边，等着你们过来。”
医生说完要说的话后，楼梯间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
主要是他刚刚提供的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众人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状况的恶化是因为之前遭受的核辐射，但是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人为的因素。
而且敢于选择单排的玩家基本上都不是傻子，在经过仔细思考后，他们发现医生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不只是因为他所说的两件事，最主要的是一直到现在玩家中只有西蒙的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在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
如果说真的有人在暗中搞鬼的话，西蒙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只是斩服少年依旧感觉到有些难以接受，“西蒙……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就算你们不相信他的人品，可这次副本不是单人协作模式吗？玩家之间是队友而不是敌人。”
“这就要问他了。”医生道。
而他说完奎爷张了张嘴。
“你想说什么？”斩服少年问。
“你们都看到了福楼代西蒙发的那张帖子，西蒙拿出来二十万积分来悬赏，但是他身上显然并没有这么多游戏积分，只能用一件B级道具进行抵押。”奎爷道，“他现在很缺积分。”
“你的意思说他打算干掉我们，抢走我们身上的道具来补一部分积分的窟窿？”
“你得承认这是赚积分最快的办法。”
“那主线任务呢，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任何头绪，干掉我们他完成主线任务的希望不是也变得更低了？”老鼠弱弱道。
“你说的没错，但这只是‘我们’没有头绪，他说不定早就知道该怎么完成主线任务了，所以才会开始着手对付我们，等把我们所有人都干掉，他就会一个人从容完成主线任务，之后满载而归。”医生道。
而他的话音刚落，楼上也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这个提议不错。”
众玩家闻言神色都是一沉，因为他们听出了那是西蒙的声音。
张恒从三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看了眼面前如临大敌的众玩家，之后对医生道，“你的声东击西玩的不错。”
“哪里，我和你可是根本比不了呢。”医生讥笑道，“谁又会知道堂堂西蒙，也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呢。”
张恒闻言摇了摇头，“纠正你两点。”
“什么？”
“第一，我根本不需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因为如果我真的报了杀人越货的念头，那这个副本除我之外的所有玩家联手也拦不住我。”
张恒这句话并没有刻意用什么威胁的语气，只是很平常的说出，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连医生张开嘴，最终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因为西蒙之前一直表现的很随和，而且在这次副本中也很低调，基本有行动也会提前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也没利用自己的队长的身份强迫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时间一长，众人甚至都忘记了他可是力压三大公会众多高手拿下分数榜榜首的玩家第一人。
“第二，”张恒看了眼医生，接着道，“我对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很遗憾，你找错对象了。”
医生脸上的神色显然并不怎么相信张恒的话，他道，“我和维修工的事情暂且不说，你准备怎么解释除你之外其他人的病情状况恶化速度都远超正常水平。”
“你虽然找错了对象，但是有句话倒是的确没说错，是有人在偷偷增加我们所遭受的辐射，不过那个人并不是我，至于我为什么比你们的状况好，只是因为我更警觉而已。”张恒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便携式的辐射测量仪，之前我从一辆民兵队的洒水车上拿到的，量程很小，上限只有3.6伦琴，但是足够帮我必过危险的地方和物品了。”张恒解释道，“在椰子被送往医院后我拿着测量仪回了她的屋子一趟，结果发现她的房间里辐射值的确有些异常，在很多地方我的测量仪都爆表了，这说明有人在她的屋子里投放了强辐射源。”
斩服少年闻言怔了怔，“那次你让我和你一起去抢衣服，实际上就是为了拿测量仪吗？”

第五百四十五章 隐形人
“你是想说并不是你偷偷将石墨放进我们的背包里的？”医生将枪口移向了张恒。
“没错。”张恒淡淡道。
“这不可能，”医生断然道，“除了你以外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都在急剧恶化，如果往我们包里放石墨的人不是你，那他这么做最后也只是便宜了你，这根本解释不通。”
“这的确解释不通。”张恒也点头道。
奎爷等玩家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某人竟然这么爽快的就承认了，结果就听张恒又接着道，“除非……往你们包里偷偷放石墨的人并不是玩家。”
“不是玩家……是什么意思？”老鼠疑惑。
医生道，“我们分开后，我和维修工两个人就直接开车离开了普里皮亚季，一路上我们都很谨慎，尽量不和外人接触，我可以肯定在这期间没有人动过我们的包，所以那块儿石墨是在我们分开前就在背包里的，而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除了我们自己人外，也不可能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往我们的背包里塞东西，除非那家伙是个完全隐形的人。”
张恒没理会医生最后的嘲讽，只是问道，“还记得这次副本的名字吗？”
“看不见的杀手？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看不见的杀手指的就是核辐射。”奎爷道。
“核辐射的确符合看不见的杀手的定义，更何况我们一进入副本就遭遇了核爆，本能的会往这个方向上去想，一开始我也是试着从这个方向上找答案的，按部就班的调查事故发生的原因，但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主线任务没有任何变化。”
“那看不见的杀手还能指什么？”斩服少年问道。
“不指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恒道，“这次副本的背景一直在刻意的误导我们，让我们将整件事情变得复杂。”
“字面的意思？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们的身边潜伏着一个看不见的杀手吧？”老鼠打了个寒颤，左右看了眼，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你这家伙，是在把我们当成傻瓜吗？”医生却是完全不吃这一套，怒极而笑，“你还真的准备把这一切都推给一个隐形人？”
就连一向无条件支持张恒的斩服少年对于这个说法也显得有些难以接受，“隐形人……这也有点太科幻了。”
“不，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张恒道，“教我刺客技巧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快速消失的方法，就是彻底的融入周围的环境中，变成其中的一份子。”
“所以……就目前而言，最快的融入环境的办法是什么？”奎爷道。
“伪装成一名玩家。”
张恒淡淡道，“这次副本的模式是单人协作，也就意味着副本中的玩家都是合作的关系，虽然不排除一些玩家有可能杀人越货，但是总体而言，单人协作副本玩家间的关系还是相对和谐的，更何况这次副本背景还是著名的切尔诺贝利事故，从游戏开始的第一秒钟就一直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我们的头顶，尤其在主线任务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我们几乎不可能会怀疑身边的同伴。”
张恒顿了顿，继续道，“就像我之前所说，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在刻意的误导我们，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我们有七个人，同在一间房间里，当发现自己的身边左右都是玩家的时候，自然也就会认为七人都是玩家，这是一种思维上的惯性。”
“可是之后我们都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至少当时的我没有听出什么问题来，副本中的NPC就算能混在我们之间，可是也很难模仿我们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吧，还有最重要的，是对现实世界的了解。”奎爷虽然依旧不认同张恒的推断，但是她的确也开始思考起这种可能来了。
“普通的NPC当然不能，但是有人可以做到。”
“谁？”
“这个副本背后的主人。”张恒平静道。
“这个副本背后的主人？你的故事编的越来越荒谬了。”医生冷笑道，“不排除是有一些神祇会在副本中现身，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神祇会亲自下场参与游戏的。”
“其他人或许不会，但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会的，实际上他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意外。”张恒道。
“你已经知道这次副本背后是哪个神祇了吗？”奎爷目光一动。
“没错，北欧神话中谎言与诡计之神——洛基，他就是藏身在我们之中捣鬼的人。”张恒道，“这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你说这次副本背后的神祇是洛基？证据呢？到目前为止我们听到的只有你的鬼话。”医生握紧了手中的TT-33，神色不善道。
“证据就藏在副本的各个角落里，洛基，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可以无视规则，到处戏弄人的形象出现，他也的确可以的打破很多约束，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副本如此奇特的原因，然而根据我的推测，在游戏中他依旧需要遵守一些基本的规则，比如不能设置一个无解的副本，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副本的难度，但是相应的也要留下谜底。”
“谜底在哪里？”斩服少年问道。
“北欧神话中记载，洛基是一个出色的变形者，他曾经以海豹、鲑鱼、白色母马，苍蝇，以及一个名叫索克的老妇人的形象在不同的故事中登场。”
“白色母马，我们之前在来酒店的路上碰到的那一匹吗？”老鼠惊讶道。
张恒点头，“名叫索克的老妇人就住在距离普里皮亚季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她所居住的那栋小楼比一般的民居要高，因为在北欧神话中，她属于巨人族，另外那栋楼还塌了一半，对应故事中她所住的山洞。”
“海豚，是我们车上的那只挂链？”奎爷很快就想到了之前伏尔加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那的海豚内饰。
“鲑鱼的话，该不会是指我们屯的那些鲑鱼罐头吧。”老鼠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很强。

第五百四十六章 真相总是不怎么悦耳
“所以你觉得这次副本背后的神祇是洛基，那个洛基？”医生问道。
“是的，而且学术界一直以来都有一种看法，洛基除了是谎言与诡计之神外，还有一个身份是火神，正好对应切尔诺贝利的这场大火。”张恒道。
老实说他之前也没想到，这次副本的幕后黑手会是洛基，虽然张恒和洛基没有见过面，但是双方因为耶梦加得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在暗中交过一次手了，而张恒也从樊美男那里得知洛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盯上他了。
所以当意识到这轮游戏他进入的是洛基的副本时，张恒并不觉得这是巧合，至于其他人，只能说他们的运气不太好，卷入到了洛基为了对付他所设计的副本中。
医生那张看起来有些恐怖的脸庞上神色在不断的变化，显然他也在思考张恒刚才的那番话，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恒的推测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和维修工也曾看到过那匹神秘的白色母马。
但是他并没有将手中的TT-33从张恒的胸前移开，只是稍稍和身边的老鼠拉开了一段距离。
“谎言与诡计之神此刻就在我们之间，这可不是我想听的解释。”医生道。
“真相总是不怎么悦耳。”张恒道。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在场的玩家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在下一刻做出了防备的姿势，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就站着洛基。
要知道这可是洛基，不是什么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苟延残喘的古神，也不是新诞生出来的还处在学习和成长期的新神，而是一个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同时依旧拥有强大力量还处于上升期的传统神祇。
像这样的神祇，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是以诡计与谎言著称的洛基。
“按照你的说法洛基就是主线任务中要找的关键人物了，那如果接下来我向你们每个人的脑袋都开上一枪，是不是就能找出来谁是洛基，从而通关这次副本了。”医生语气森然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张恒道。
“为什么，洛基是神明，神明是没法被凡人所杀死的对吗，所以我朝你们开枪，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医生为手中的手枪上膛。
“谁告诉你的神明没法被凡人杀死了？”张恒淡淡道，“我就杀过不止一个。”
“……”
“那正好，杀了洛基，我们所有玩家都能通关。”医生道。
“神明虽然并非不可杀死的，但是也不是你用一把TT-33就能干掉的，”张恒道，“用这把枪你连我都杀不死，所以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把枪放下，因为洛基巴不得你这么做，挑起猜疑和纷争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医生闻言又陷入到了犹豫中，结果他就看到一旁的斩服少年将自己腰间的军用匕首抽了出来，丢到脚边。
像往常一样他依旧是第一个响应张恒的人，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再没有其他武器，同时开口道，“西蒙说的对，既然知道这次副本背后是洛基，我们可以用和平的手段将他从我们之中找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鼠随即附和道，也忙不迭的抛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就仿佛是在抛下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等轮到奎爷的时候后者却道，“我拒绝。”
医生闻言立刻调转了枪口，指向奎爷。
“你是洛基？”
“核辐射是损伤了你的大脑吗，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洛基。”奎爷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反对？”医生神色严肃道，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如果奎爷没法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我们是要好好谈一谈了，但是不能抛下武器，因为我们还需要这些武器来对付洛基，别忘了这里可是他的副本，就算我们联手，恐怕也会处于下风。”奎爷道。
“你说的有道理。”老鼠闻言连忙又捡回了被自己丢下的武器，而斩服少年看了眼张恒，见后者点了点头，也弯腰把自己的军用匕首给收了回来。
之后众玩家一起看向医生，医生想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最终才决定把手枪给收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将TT-33收进枪套里，而是选择继续提在手上，只是枪口向着地面，没有再指向其他什么人。
“你们想要谈谈，那我们就谈谈，我不是洛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否则我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了。”医生道，“而且我们分开后你们的身体也在加速恶化，这足以说明在暗中捣鬼的人不是我。”
“额，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是洛基，”老鼠道，“我只是说说我自己的看法，众所周知洛基是个出色的变形者，所以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给伪装成受到严重辐射的样子，实际上我们这些人里，除了西蒙基本上状况看起来都不怎么好，至于我们的身体是你离开之后恶化的，这个问题……虽然你自己说是在第三天回来的，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你究竟离开了多久，如果你是洛基，说不定根本就没离开普里皮亚季，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
在医生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后，斩服少年也开口道，“我一直很崇拜西蒙，他击败了三大公会和那个神秘的β，成为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分数榜上的第一名，之后我就开始在论坛上搜集各种和他有关的资料，为此没少和三大公会的人产生骂战，奎爷说过我的代号有点眼熟，应该是看过我在论坛上和其他人对骂的帖子，当然，我知道洛基也可以选择伪装成西蒙的迷弟，但是他应该不会有我这闲工夫一直在论坛上泡着。”斩服少年自嘲道。
“接下来是到我了吗？”老鼠看了眼四周，有些紧张道，“我不是洛基，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椰子在住院前也不会把【私语】给我，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害她的人，她没道理会对我这么信任。”

第五百四十七章 诡计
“还有吗？”医生把玩着TT-33，神色不善的打量着眼前的老鼠，“椰子虽然把【私语】给你了，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演戏的技术太好，先骗过了她，这么看来你是洛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了。”
老鼠被医生盯得有些发毛，额头上的汗水也开始渗了出来，他努力在回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不是洛基的证据，但越是着急这会儿越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张着嘴我我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了一句，“如果是洛基的话，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容易被看出来，他可是谎言与诡计之神，撒谎的话应该无懈可击才对。”
医生闻言一怔，他显然没想到老鼠被逼急了居然来了个反向思维，照他这么说，越是不可能是洛基的人是洛基的可能性反而越大，那现在谁是最不可能是洛基的人，医生想了想，发现是他自己，顿时怒道，“禁止套娃！”
不过经老鼠这么一说，大家也发现这问题好像有点无解了，真要玩起真人版狼人杀，所有玩家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洛基的对手。
结果就在这时候张恒开口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医生问道。
“我的手上有一件道具，对神话类生物的伤害有加成。”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腰间的【藏鞘】。
医生神色警惕，“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把刀砍了我们吧？”
“没这么夸张，只要在你们的手指上割道口子就可以了。”张恒道。
“被割破会怎么样？”
“普通人的话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超自然生物的话会持续流血。”张恒道，“这是眼下唯一能验证出我们之中谁是洛基的办法了。”
医生闻言犹豫了下，但最终还是摇头道，“我才不会让你用来历不明的游戏道具割开我的手的。”
“没关系，你可以排在最后，先看我们割，如果中间找到洛基你就不用被割了，如果没找到，你也不用割了。”张恒道，说完他也不管医生同不同意，转头问道，“谁先来？”
斩服少年一直以来都是张恒的铁杆支持者，而这一次，他果然也没让张恒失望，闻言马上就配合的伸出了手来，张恒用【藏鞘】在他大拇指的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没过多久就有血滴从伤口流出，张恒抛给了斩服少年一袋棉签，后者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堵住了伤口。
现场的气氛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大概半分钟后斩服少年移开棉签，又将自己受伤的大拇指举了起来。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没有血滴再流出来。
“呵。”张恒扬了扬眉毛。
“怎么样，这就算是通过考验了吗？”奎爷问道，她也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嗯，伸手吧。”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又按在了【藏鞘】的刀柄上，但是下一刻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张恒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暴起，【藏鞘】划过一道寒光，离开了刀鞘，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向左前方斩去。
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他总算知道张恒之前为什么会说一把TT-33没法干掉他了，因为以双方之前的距离，也许医生还没来得及开枪，【藏鞘】已经斩掉了他握枪的手。
就好像现在，医生也是等张恒的刀锋落下，这才慌慌张张的抬起了手中的手枪，再次指向张恒，“这是什么意思？”
张恒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不远处的斩服少年。
刚才他这一刀，出其不意，刀速极快，而且还用上了拔刀斩的技巧，然而没想到的是被他作为目标的斩服少年却躲了过去，不，更确切的说是应该是差点躲了过去。
虽然斩服少年躲得很快，在生死一刻所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但是今晚他所面对的对手是有着Lv4刀法的张恒，【藏鞘】的刀锋终究还是割破了他的衣服，以及衣服下的皮肤，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斩服少年望向对面的张恒，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绝大多数玩家这时候还都在懵逼中，不知道为什么张恒为什么要对斩服少年出手，只有奎爷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挪动了脚步，和张恒站在一起了。
斩服少年就像是没看到自己胸前的伤口一样，低头思索了片刻，恍然道，“你的刀……本身就有伤口没法愈合的属性，对神话类生物的加成伤害也存在，嗯，是力量抽离的无力感。”
张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对付大名鼎鼎的邪神洛基，他可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张恒的身上其实有一件专门可以用来测谎的道具——【誓言戒指】，但是不用拿出来张恒也知道这件F品质的小道具对于谎言之神洛基没什么作用。
而且考虑到洛基诞生的时间，现在玩家手中所持有的道具他只要看一眼应该都清楚有什么作用，除了【藏鞘】。
因为【藏鞘】虽然脱胎于【普通的刀】，但是经过重铸后已经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了，知道这把刀属性的人除了它的锻造者，就只有张恒和调酒师小姐了，其中调酒师小姐，经过耶梦加得事件后张恒可以肯定她也是有意在接近自己，但是绝对和洛基没有关系。
而为重铸请到的锻造者按调酒师小姐的话来说也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因此张恒还是倾向于认为洛基对于这把刀并不够了解，不过即便如此张恒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甚至没有隐瞒【藏鞘】的特性，只是将流血特性归入到对神话生物的加成伤害中，正是因为此斩服少年，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洛基最后才会上钩的。
“精彩的诡计。”洛基本人看起来倒是并不怎么生气，反而出言夸赞道，“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会愿意被你割开手指的？”
“因为你是洛基，你永远觉得自己是屋子里最聪明的人。”

第五百四十八章 任务变更
张恒的话音未落医生和奎爷等人就得到了系统提示。
【叮！恭喜完成第一阶段主线任务——寻找关键人物，游戏积分+10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由于第一阶段主线任务已被完成，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自动开启，请确认】
【主线任务更新中……】
【主线任务已完成更新，现变更为——杀死洛基】
【将于主线任务完成后回归……】
奎爷听到新的系统提示后差点没骂街，还他妈可以这样玩？！明明他们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可以离开副本，但是没想到系统还能反悔，半路又更改了主线任务，强行把所有玩家留在副本里。
而且这个第二阶段主线任务的内容也太扯了，什么叫做杀掉洛基？洛基要是这么好干掉，北欧诸神也不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直看他上蹿下跳，满世界的惹事儿了。
北欧神话中洛基的战斗力并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难被杀死的。
洛基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全场，将此刻众玩家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就像是在欣赏着一出戏剧。
但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滞。
【警报！！！警报！！！检测到有不明外力干预游戏，主线任务难度异常，已上报，并启动紧急应对机制】
【紧急应对机制启动中……】
【已对主线任务完成修改更正——主线任务杀死洛基不变，新增任务限制如下，任务期间洛基不得离开普里皮亚季，击杀洛基五大化身可削弱洛基力量，12小时内洛基不得对玩家出手，洛基可挑选城中一栋建筑作为据点，12小时后洛基停留于据点中，不可再移动】
“啧啧啧……这是真的打算把我当成BOSS设置吗？”
洛基的脸上闪过一抹玩味之色，“好吧，难得有机会活动下筋骨，我就陪你们玩这一局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恒，正准备在临走前跟张恒再说些什么，但是没想到张恒却是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下一刻【藏鞘】已经又朝他劈了过来，洛基嘿了一声，也不顾姿态好不好看，连忙就地一滚，躲过了张恒的斩击，之前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逼格也不见了。
而张恒一击不中，并没有放弃追击，反而像是跗骨之蛆一样贴了上来，【藏鞘】与水泥地面不断相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逼的洛基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像个皮球一样，不停往下滚。
“过分了啊！”洛基被剁的没脾气，好几次都差点又中刀，虽然之前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止住了伤口的流血，但是看得出他对于张恒手中的【藏鞘】还是挺忌惮的，显然也不想再在自己的身上新添一道伤口，只能不停嚷嚷，“再不收刀你会后悔的！”
张恒却没理会洛基的恐吓，在听到任务限制后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除了击杀化身可以削弱洛基的势力，张恒还注意到了后面那条洛基12小时内不能动手的规定。
这条规定的本意是给玩家们留出可以击杀化身的时间。但是现在被张恒利用，绕过了击杀化身的环节，看他的样子是想一鼓作气直接在这里把不能还手的洛基给砍了。
而且张恒一边砍还一边开口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一旁的玩家这才如梦初醒，医生连忙举起了手中的TT-33，瞄准地上的洛基扣下了扳机，后者这会儿被【藏鞘】压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用小腹硬吃了这一发子弹。
而眼见着奎爷和老鼠也要冲过来加入战局，洛基也不得不下定了决心，咬牙，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抓向张恒的【藏鞘】。
结果不出意外，他的四根手指直接被张恒给砍掉了，不过以此为代价，洛基也终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伸出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当【藏鞘】再次落下，洛基却是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张恒拔出了嵌进墙壁中的刀刃，听到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于是他也一路向上追去。
受到新增规则的限制洛基现在还不能对玩家动手，因此张恒也不用担心这是陷阱，一口气直接跑上了楼顶，看到了站在天台边的洛基。
洛基就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他停下了脚步，阴沉着脸，似乎有话要对张恒说。
结果就见追上来的张恒又取下了背上的【瘟疫骨弓】，搭上【帕里斯之箭】，然而这次洛基学乖了，不等张恒射出【帕里斯之箭】，已经又打响指消失了。
而且这一次还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张恒又打量了一圈四周，没有再看到洛基的踪影。
张恒也不失望，他知道谎言与诡计之神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干掉的，而刚才那场战斗也不是没有意义，【藏鞘】特有的流血和对神话生物伤害加成特性就算没法当场干掉洛基，绝对也够他喝上一壶了。
而如果能再击杀掉他的五种化身，就能进一步的削弱洛基，那么最后的决战玩家这边的胜算也会进一步提升。
张恒将【瘟疫骨弓】重新背回到背上，正准备走下楼，却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民兵队的军用卡车正向这里驶来。
“什么情况？”这时候奎爷也上了天台，她是玩家中身体状况第二好的，紧跟着张恒跑上来，可惜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过奎爷这会儿也注意到了那两辆卡车。
张恒像是想到了什么，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又向楼下跑去，中途还碰上了赶过来的医生和老鼠，结果两人就见张恒匆匆跑向了三层，谢尔比纳所在的房间。
张恒直接撞开了门，看到了客厅里倒在血泊中的副主席，后者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呼吸，就连尸体都凉了下来，看样子死了至少有一天了，随后张恒还注意到了围在谢尔比纳尸体边的那些苍蝇。
“快关上门！”张恒对随后而来的奎爷等人道。

第五百四十九章 苍蝇
就在主线任务发生改变后众玩家也注意到了任务面板右下角多出的倒计时显示，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二个小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半钟。
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剩下的十一个小时零五十六分半钟的时间里，解决掉洛基的五个化身，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削弱洛基的力量。
这个时间……还是挺紧的。
老鼠等人还在思考该从哪里入手，没想到张恒已经找到了洛基的第一个化身，他们也不是傻子，张恒一提醒关门，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苍蝇，北欧神话中洛基的化身之一，在寻找金头发的故事里，洛基和侏儒打赌，为了赢下赌约，曾变身成为一只苍蝇，在侏儒布洛克拉动风箱的时候咬了后者的手，可惜最后还是输了赌约，不过以洛基一贯的狡猾，最后还是逃脱了惩罚。
奎爷眼疾手快，赶在第一只苍蝇飞出房间前就把大门给关上了，而且这还不算完，随后又用毛巾把门缝给堵住了，而其他人也都没闲着，有样学样，有人检查窗户，有人堵上空调的出风口，务必要将所有苍蝇都留在房间里。
不过等做完这些前置工作，那两辆军用卡车也停在了普里皮亚季酒店的楼下。
张恒看了眼窗外，不出意外的话这伙民兵应该也是冲着谢尔比纳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接到了副主席先生死亡的消息。
“怎么办？”老鼠急道，本来谢尔比纳的死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因为要干掉屋里的苍蝇他们不能让民兵破门而入，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真要打开了门，他们就算说谢尔比纳的死和他们没关系，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
张恒知道这是洛基为他们挖的大坑，如果玩家和那队民兵小队起了冲突，后续恐怕还有麻烦在等着他们，但是这种事情属于阳谋，就算明知道是陷阱，可为了干掉洛基的化身，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必须将民兵小队给拦在门外。
因此张恒道，“楼下的人交给我吧，你们留在这里解决这些苍蝇。”
说完张恒走向了房门处，确认没有苍蝇跟来后奎爷撤掉了堵门的毛巾，之后张恒迅速开门离开。
这种时候讲道理肯定是没有用的，因此张恒也直接省去了这个步骤，找了间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房间，之后弯弓搭箭。
领头的指挥者正在等着自己的队员集合，结果下一刻，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羽箭就射中了他的右胸，张恒没有下狠手，无冤无仇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伤员就意味着需要人来照顾，但是尸体并不需要。
张恒的目标是尽可能的牵制住这两车人，给房间里的玩家争取到时间，解决掉洛基一个化身，因此制造伤员对他来说自然就成为了更好的选择。
张恒这一箭下去，不但让指挥者失去了战斗力，而且还有两民兵小队的队员冒着中箭的危险将自己的长官拖到了卡车后照顾，这样一来等于让楼下的民兵队一下减员了三人。
张恒一击得手，很快又搭上了第二支箭，探头又向下望了一眼，从人群中锁定了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快速松开了弓弦。
于是之前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小队长倒地后，他的手下也将他拖到安全地带，与此同时，也终于有民兵发现了张恒的位置，开始举起枪来还击。
不过这时候张恒早就已经离开了之前的房间，沿着消防通道跑下了一楼，正好看到一队民兵小队正在火力的掩护下进入大堂。
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太好，迎面就碰上了张恒，后者这次用上了连珠箭的技巧，一口气射出了三箭，虽然都命中了目标，不过准头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其中一箭射中了一个民兵的小腹，还有一箭则插在了一个民兵的大腿上。
但是这样一来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开始寻找起掩体来，不敢再前进，张恒同样也窜到了前台的桌子后，普里皮亚季的居民撤离后，镇上的电力也中断了，之前一直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现在也陷入了黑暗中，倒是更方便张恒行动。
张恒摸黑又放出了两箭，终于将深入大堂的那只小队给逼退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其中一辆卡车的车灯亮了起来，将大堂给照的如同白昼一样，随后又有两队民兵接替了之前那只小队的职责，互为犄角，向着酒店大堂冲来。
张恒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潜伏在前台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不断接近。
在心中默数了三秒，张恒再次拉满弓，探出身去，接连射出了两箭，离得最近的那名民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蹲下了身体，结果之前那个从不失手的敌人这一次居然射空了，连着两箭都没能上射中他，民兵的心中顿时就是一喜。
不过他的喜悦之持续了不到半秒钟，那两只擦着他身体飞过的羽箭就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卡车的车灯，酒店大堂里再次暗了下来。
随后张恒干脆抽出了一把小刀从前台后面直接跳了出来。
他落进人群里，大堂外和里面的民兵因为顾忌同伴都没法再开枪，而张恒手中的小刀却可以毫无顾忌的飞舞，另外张恒还抽空把另外一辆车的大灯也给射爆了，他只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就把进入大堂的两只小队都放倒了，还挟持了一名人质。
因为担心民兵小队携带了类似手雷之类的大范围爆破武器，张恒并没有退回前台后，而是又退到了消防通道里，临走前还把抓到的那个民兵给放了回去，当然，后者的身上也带着伤，没法再继续战斗了。
眨眼间张恒就解决了三只小队，不过相比起这次来到酒店外的总人数，伤员数量还不到三分之一，外面的民兵们完全有余力继续发起进攻，只不过大概是被张恒这恐怖的战斗力给震撼了，再加上指挥者一上来就被干掉，这会儿竟然没有人再敢进入大堂内，即便已经看到张恒退入到消防通道里。
而一心拖延时间的张恒对于眼下的僵持局面当然也是喜闻乐见，他也没再发动进攻，趁着刚才那一波近身乱战摸了两把步枪，也顺利又回到了楼上去。

第五百五十章 收刀入鞘
换上步枪后，张恒的战斗力也再次得到了加强，有Lv3的枪法再加上【过滤镜片】，他只要守着消防通道，就没有人可以从这里攻上来。
民兵们之后又陆续组织了两次进攻，但是都被张恒给击退了回去，而且还新添了不少伤员，不过张恒透过窗户也看到了远处的街道上又有新的军用卡车在向这边开来，相比起第一批赶来的人，第二批人的准备想必也会更加充分，除此之外，还有一架直升飞机也在向这边飞来，似乎是准备占领楼顶，从那里往下攻。
张恒大致估计了一下时间，第二批人应该在三分钟后到达。
之后他又看了眼任务面板，这一次的任务终于不再走极简路线了，不但有倒计时，就连洛基剩余的化身数都有显示，到现在依旧是5/5，也就是说医生他们那边还没有结束战斗。
张恒皱了皱眉头，收起了手上的步枪，又来到了谢尔比纳的房门外，敲了敲门，从里面出来了奎爷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张恒答道。
“稍等。”
奎爷说完过了大概十秒钟左右的时间，房门再次打开，张恒也走了进来，谢尔比纳的尸体依旧在地板上趴着，他身下的血迹早已凝固了，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些嗡嗡飞舞的苍蝇了。
医生等人的战果还是很显著的，短短一会儿时间基本将房间里能看见的苍蝇都解决掉了，只是这其中并没有洛基的化身。
老鼠和贝索诺娃这会儿正在卧室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和浴巾都翻出来，打着手电仔细翻找，而在张恒进来之前，奎爷和医生也没闲着，一个在卫生间一个在客厅，只是暂时都没什么收获。
他们也都清楚不能在这里久待，为了救灾，谢尔比纳调集了不少民兵过来，而现在那些民兵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因此他们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分钟，就会多一分的危险。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目标。
虽然他们已经将现场给封锁了起来，变成了瓮中捉鳖的局面，但是由于苍蝇的体积足够小，再加上酒店又处于断电状态，屋内的灯都没法打开，只能依靠手电照明，寻找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医生显得有些烦躁，身上溃烂的皮肤让他的散热也出了问题，他现在的体温一直维持在39度左右，连带着耐心也下降了很多，嘟囔道，“怎么办？要不干脆一把火把这里给烧了吧。”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他又回忆了一遍北欧神话中和洛基化身苍蝇的部分，在故事中，洛基为了破坏辛德里的锻造，变身苍蝇，袭击负责拉风箱的布洛克，先咬了布洛克的手掌。
于是之后张恒走到了谢尔比纳的尸体前，副主席先生生前掌管SL的能源建设，以铁腕手段推动核能利用，清理反对者，在SL各地大建核电站，为了赶工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工程安全，而在切尔诺事故爆发后也是谢尔比纳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领导救灾工作，当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再次发挥了他铁血的一面，无情的鞭策着各部门，加紧救灾的步伐，也是为什么后世对他颇多争议的原因。
不过现在这个大人物的尸体就这么趴在地板上，无人关心。
玩家们这会儿都在忙着寻找洛基的化身，根本不顾上其他的事情，只有张恒蹲在了副主席先生的尸体前。
谢尔比纳的死因很清楚明了，不存在任何争议，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他是死于刀伤，一把超过四十厘米长的尖刀直接从他的背部插入，捅穿了他的后心，凶器就留在谢尔比纳的背上。
而事发的时候副主席先生应该是正在客厅喝水，西装都没有来得及换下，中刀后水杯也从他的手中滑落，不过因为地上铺着地毯，倒是没有打碎，滚到了一旁的茶几下，而副主席先生则跟在向前趴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张恒只看了一眼就还原出了当时现场的情况，包括凶手当时的站位，出刀的角度和力度……不过这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张恒提起副主席先生的左手先看了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随后又提起右手，这一次终于有了发现，在谢尔比纳右手手背的斜下方，看到了一道伤口，就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
这道伤口和背上的致命刀伤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却和北欧神话中洛基变身苍蝇第一次咬侏儒布洛克的部位对上了。
之后张恒又检查了谢尔比纳的脖子，这也是洛基变身苍蝇第二次咬布洛克的位置，果然也找到了一个同样的伤口，而第三次，也是洛基终于得手的那次，他咬的是布洛克眉眼之间的位置。
张恒将副主席先生的尸体翻过来，看向后者的眉眼。
结果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花生大小的血洞，血洞很深，已经能看到下面的眶壁了，而在那团血肉中还趴着一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苍蝇，但是体型比普通的苍蝇大了好几倍，看起来就像是受到辐射变异了一样。
就在众玩家想要凑近细看的时候，那只苍蝇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展开了背后的翅膀，从尸体上飞了起来，它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就仿佛是一颗子弹，嗖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空，之后又挥动翅膀，不断变幻着方向。
奎爷等人手忙脚乱的调整着手电筒，想要跟上那只苍蝇的动作，然而那只苍蝇的飞行轨迹实在是太诡异了，几次画弧线后众人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然而当那只苍蝇在戏耍过众玩家后得意洋洋的准备离开时，却看到刀光一闪。
下一刻张恒已经将【藏鞘】重新插回了刀鞘中。
而众人的耳边则响起了系统提示。
【成功击杀1具洛基化身，剩余化身数4，洛基实力削弱10%，获得积分20点，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第五百五十一章 第二化身
这就解决了？
奎爷等人听到系统提示后精神都是一阵恍惚，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在地上找到已经变成两半的苍蝇尸体，这才终于意识到洛基的第一个化身真的已经被干掉了。
他们都没想到那只看起来行动迅捷走位风骚的苍蝇，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送泉水了，而干掉它的张恒甚至都没有打开手电筒，只是轻描淡写的朝着黑暗中劈出了一刀，就结束了这场并不如何激烈的战斗。
再加上他之前还曾一人一刀洛基逼的满地打滚儿的，虽然这其中有规则限制的原因，然而其他人自问是做不到的，实力不论，他们甚至都没有对满状态洛基动手的勇气，要知道后者可是大名鼎鼎的谎言与诡计之神。
普通玩家单是对上洛基气势上就会先不自觉的矮了三分，怀疑自己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踏进后者的陷阱，哪儿还敢动手去算计洛基。
所以就是代理人战争排行榜第一名的实力吗？
奎爷、医生和老鼠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之前一起按部就班的调查时还不明显，他们甚至一度觉得西蒙的实力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强，直到今晚，他们才直观的感受到了自己和西蒙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么的不可逾越。
不过他们并没有能感慨太长的时间，贝索诺娃已经在指着窗外提醒他们了，短短一会儿时间又有四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外，车上不只是民兵，还有正规军人，这一次还带来了重武器。
张恒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断下面已经很难突围出去了，于是道，“上楼。”
而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众玩家甚至没问上到楼上后又该往哪里逃，就一起跟着张恒行动了起来。
张恒自从回到谢尔比纳的房间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在楼下露面了，不过幸好他之前留下的威慑力还在，等第二批人到达也没有立刻抢攻，而是先想办法将酒店给封锁了起来，阻止里面的人逃跑，而这也给众玩家争取到了转移的时间。
五人马不停蹄，直接跑上了天台，正好那架直升飞机在楼顶降落，结果驾驶员刚将飞机停稳，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继而胸口一痛，趴在了驾驶位上。
剩下的十人见状连忙取出武器，但是这时候玩家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了，张恒将抢到了的步枪分给了老鼠一只，再加上医生手握的TT-33，也算是有了一些火力。
不过两人的射击技术基本上还停留在Lv0，Lv1的初学者阶段，也就是能瞄准，能开枪，至于能不能击中目标，就要看双方的距离和运气了。
结果除了老鼠的运气稍好一点，命中了一个民兵的小腿外，两人之后的子弹不是射飞了，就是击中了直升飞机的舱门。
然而即便如此，敌人依旧在不断倒下，张恒以天台的水箱为掩体，不断命中着目标，老鼠和医生虽然没怎么射中对手，但是也帮他分担了不少注意力，让张恒的作战更加从容。
而另一边，奎爷终于也发挥了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准，她倒是无愧于自己的代号，居然在张恒等人和直升飞机里的人发生枪战的时候从另一条路上悄悄绕到了直升飞机的侧面去。奎爷没有练习过枪法，但是她身为女性近身战水准居然相当不错，出手狠辣，而且在力量上也并不怎么吃亏。
从背后发起袭击直接折断了一个民兵的脖子，之后又用匕首抹过了那个民兵身旁的同伴，而等她干掉两人才被发现，但是这时候机舱里也只剩下三人了，还有一个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奎爷眼疾手快，一把踢飞了一人手中的枪，然后和另一个人抱摔在了一起。
等张恒等人赶到，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奎爷爬上了直升飞机的驾驶座，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也曾经说过她有直升飞机架势技能，因此顺理成章的接替了驾驶员的位置，再加上刚才那场战斗也让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一行人终于不再只是西蒙身边的挂件了。
“去哪里？”奎爷握住驾驶杆问道。
“往东飞，大概120公里，有座小村庄，洛基有具化身在那里。”张恒道，他也没和奎爷抢驾驶位，跟医生、老鼠和贝索诺娃坐在了后面。
他现在指挥奎爷去找的是那个名叫索克的老妇人，也是之前在平行副本中他和招待员小姐回乡下时遇到的洛基化身，如果放在副本刚开始那会儿，医生和奎爷等人八成会问张恒这么知道洛基的化身在那里。
因为这段时间除了医生和维修工离开过，剩下的人一直是集体行动，除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也没去过普里皮亚季之外的什么地方，更别说距离普里皮亚季120公里的小村庄了，张恒为什么会确定洛基有具化身在哪里？
但是现在，没有人质疑张恒的判断。
之前张恒开车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到达那座小村庄，这次开直升飞机，因为不需要绕路只花了不到40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从空中已经能看到那座坍塌了一半的破旧房子，孤零零的伫立在坡上，和张恒第一次见时没有什么区别。
这会儿普里皮亚季附近的村庄也都开始疏散了，不过一百公里外斯涅冉娜的爷爷所在的村庄并不在此列，人们还在照常生活，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反倒是索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奎爷操控着直升飞机正准备在一旁的田垄上降落，但是下一刻枪声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却有些佝偻的老妇人趴在自家的草垛后，正举枪对着天上的直升飞机，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
奎爷的右臂一痛，下意识的拨动了操纵杆，于是之前还飞的好好的直升机开始像猫咪一样围着自己的尾巴不停打转，还向下俯冲而去，眼看就要坠毁，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手从奎爷的身后伸来，一把抓住了操纵杆，重新稳住了直升飞机的机身。

第五百五十二章 壁画
直升飞机从失控到被拉回来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
但飞机上的人却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眼见唯一的驾驶员奎爷中枪，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但是除了四处寻找支撑点固定身体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机下坠。
没想到关键时刻又是西蒙出手，接过了直升飞机的控制权，让机身重新稳定了下来，同时张恒还和受伤的奎爷完成了换位，坐进了驾驶座。
但是下面名叫索克的老妇人也骂骂咧咧的再次给猎枪上好了膛。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张恒，索克显然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疯癫，她很清楚只要干掉了驾驶员直升飞机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不过这一次她遇到了对手，虽然都能开的动飞机，但是奎爷和张恒的驾驶水平却完全是两个概念，奎爷的直升飞机驾驶技术是在之前某个副本中学的，但是受限于游戏时间，她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花了半个月学到上升降落，可以从A点飞到B点，足够应付日常使用，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像张恒是泡在NASA下属的飞行动力实验室，跟着王牌飞行员阿姆斯特朗用了半年时间苦练出来的，更不用说张恒的射击技巧也有Lv3的水平，只是看了眼奎爷身上的伤势就能大致估计出索克的射击水平，应该是在Lv2巅峰的样子，所以只要能平稳落地，张恒就有把握能干掉洛基的第二个化身。
因此当张恒接手直升飞机驾驶后，先将操纵杆拉向左侧，让直升飞机机身倾斜，尽量挡住索克的射击角度，同时先下拉再上提油门总杆，直升飞机向下点头，但只是虚晃了一枪，骗过下方的索克，在后者开枪前一刻又继续拉升，索克的第二发子弹就这么擦着直升飞机的起落架飞了出去。
而张恒之后并没有再操纵直升飞机冒险下降，而是继续上升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之后向田地另一边飞去，直到离开了猎枪的射击距离后才终于挑了个合适的地方降落下来。
经历了刚才那惊魂三分钟，很多人这会儿都还没能喘匀气，被某人那一通极限操作甩的头晕眼花，不过再看向张恒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钦佩了。
他们虽然不是斩服少年那种西蒙纯迷弟，但是这段时间也都在论坛上或多多少看到过不少和张恒有关的帖子，之前就有传言说西蒙很可能是技能无短板，罕见的全能型玩家，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坚持单排。
但是大部分人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因为众所周知，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很难相信有人真的可以一个人做到一个团队能做到的事情，这实在太荒谬了，不过在亲身和西蒙排了一个副本后现在他们全都相信了。
张恒先看了眼奎爷的伤势，后者被索克射中了右臂，情况看起来不是太好，中枪的地方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流了不少血，但是好在位置并不致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这会儿已经在着手帮她包扎了，于是张恒对老鼠说，“你的腿不方便行动，就留在这里保护他们吧，洛基的化身交给我来对付。”
老鼠也很有自知之明，闻言没有逞强，反而连连点头，“好的，我们会守好这里，争取不拖累你，大神。”
张恒交代完又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危险，这才又摸出【过滤镜片】戴上，之后握着步枪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身体藏在麦田里，向着索克的住处移动。
他花了大概一刻钟，重新摸到了索克的小屋前，那里面倒是还亮着灯，但是草垛后已经不见了索克的身影，张恒并不着急，现在距离第二阶段任务开始才刚过去了一个小时，时间上还算充裕，他兜了个圈子，改从南侧悄悄接近。
快靠近的时候先用石子击碎了窗户，自己则把身体贴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结果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张恒听到了石子落在地面的声音，滚了一圈后撞到了另一面墙，停了下来，而几乎同一时刻，张恒也撞破了大门，冲进了屋内。
因为屋内还点着一盏煤油灯，不需要【过滤镜片】，也能把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和普通的民居不同，偌大的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木桌外什么也没有，张恒甚至没能在里面找到用来睡觉的床，真的就和山洞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张恒还在墙壁上看到了一副壁画，是用炭笔绘制，画的正是洛基的五个化身，其中赫然就有一副是尸体和苍蝇的，而看那具尸体的身材居然和谢尔比纳的很是接近，张恒的心中一动，又看向另外几副，其中一副是一个老妇人在林中奔逃，后面一个拿着枪的黑影在追赶他，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老妇人就是索克自己了，而黑影则是张恒。
另外墙上还有一幅画张恒也见过，是一匹马在小溪边喝水，对岸则停着一辆拉达。之后张恒的目光从其他壁画上快速扫过，记下了上面的内容，因为这些壁画显然相当于游戏中的提示，为玩家接下来寻找洛基化身指明了方向。
当然，张恒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壁画上的内容，因为以他对洛基的了解，并不觉得这家伙会有这么好心，会为玩家着想，实际上这些壁画会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尤其是关于白色母马的那一副，是发生在平行副本中的一幕。
壁画里出现的那辆拉达并不是偶然，画画的人显然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一幕，不过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洛基曾跟着他一起进入过平行副本，但是张恒又回忆了一下平行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发现除了中途出现过的洛基的两个化身，并不觉得自己接触过的人中有谁是洛基伪装的。
另外看斩服少年之前的样子显然也正沉迷于狼人杀中，并没想到张恒会对他突然出刀，难道说墙上的壁画是别的什么人绘制的？

第五百五十三章 302号房
洛基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虽然他被砍掉的四根手指这会儿已经长出来了，但是看起来和另一只手上原装的还是有点差别的，肤色和大小都有些像是新生儿。
而胸前被张恒砍到的地方血流也早已止住了，【藏鞘】不可愈合的属性，就像是对他根本没有效果一样，只是如果凑近细看能看到他的伤口其实并没有完全愈合，只是变得无比微小，血流再没法从里面流出来了，而他的断指处也有这样的细小伤口，至于腹部的枪伤倒是已经恢复如初。
现在的洛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过中年，刚被公司优化的社畜，愁眉苦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还在一边叹气，似乎是在头疼该怎么面对家里等他下班的老婆和孩子。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磨蹭了一会儿，还在一家服装店门前停留了片刻，换了件新外套，这才继续上路。
期间还听到了直升飞机从头顶飞过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飞向城外的飞机，做了个瞄准开枪的手势，而在自娱自乐了这么一把后他的心情值似乎也有所回升，重新恢复了轻快的步伐，嘴里还哼起了小曲，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最终来到了一栋公寓楼前。
这栋公寓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城里其他公寓楼一样，而且因为大撤离这里看起来也很冷清。
洛基在楼下还遇到了一只猫，和之前玩家们遇到的那些遭受了辐射，身体变得畸形，又因为缺乏食物而骨瘦嶙峋的流浪猫不同，这只猫看起来很漂亮也很悠闲，毛色光亮，体态圆润，正蹲在花坛边舔着自己的爪子。
洛基走到那只猫的身边，蹲下身子挠了挠后者的下巴，那只猫也露出了舒服的表情，同时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就好像是一个个方块儿拼起来的一样，如果有玩家在附近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忍不住发出近乎，因为这只猫现在的样子简直和游戏Minecraft里的一模一样。
洛基的嘴里也发出啧啧的声音，他留下了一罐鱼罐头给那只变成方块儿的猫，之后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结果在大门的地方又碰到了一个佣兵打扮的男人，不是现代世界活跃于局部战争中为各大军阀打仗赚钱的那种佣兵，而是剑与魔法世界中那种中世纪穿着打扮的佣兵。
他穿着一套锁子甲，背上背着两把剑，一把是钢制的，一把是银制的，左眼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显示出他拥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他那金色的瞳孔和白色的头发来的显眼。
洛基在看到白发男人后就叹了口气，“还说我不守规矩，他自己不是玩儿的更过分，连《巫师》都给整出来了。”
而他刚说完对面那个白色头发的男人也开口了，用他那低沉沙哑充满男性魅力的声音道，“你看起来糟透了，这一天过得不怎么顺利，怎么，和你的女朋友吵架了吗？”
“典型的杰洛特式冷幽默，”洛基耸了耸肩，“不过我和我的老婆情人的关系都不错，只是托你老板的福，我刚差点被人给剁了。”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要找回场子吗？”白发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手放在了身后银剑的剑柄上。
“放松点，猎魔人，”洛基道，“我只是过来这边，向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打个招呼，献上我谦卑的敬意而已。”
“隔着十里外我都能从你的身上嗅到阴谋与诡计的味道，你最好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老实，邪神，否则我手里的剑就是为你准备的。”白发男人冷冷道，不过在盯着洛基看了半秒钟后他还是让开了自己的身子。
“无比感谢。”洛基彬彬有礼道，而在经过白发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又附在后者的耳边说了句，“如果你什么时候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被人操控的感觉，想要换份工作可以来找我。”
“收起你魔鬼的低语吧，我经过青草试炼，意志坚定。”白发男人回道。
洛基不以为意，又朝他身后方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似乎有个戴着兜帽的身影藏身于阴影之中，洛基也冲那人挥了挥手，不过见对方没有回应，也不生气，迈开脚步，继续向楼上走去。
他爬上了三楼，最终停在了302号房间前，伸手敲了敲门，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要进来喽。”洛基笑嘻嘻的道，随后推开了那扇没有锁的门。
在全城的居民都乘车离开后，谁也没有想到302号房里居然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的爸爸妈妈应该已经跟着车队一起撤离了，屋子里还有他们临走前四处翻找收拾东西留下的痕迹。
然而这对儿粗心大意的夫妻却忘了带走他们的孩子，将后者独自一人留在了这座废弃的城市里，鬼知道这些天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当他被洛基发现的时候并没有哭闹，他比一般的孩子要安静的多，这会儿正背对着房门坐在地板上。
洛基似乎是担心会吓到那个小男孩儿，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身后，看到了后者正在自己和自己玩儿围棋，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在棋盘上杀得不亦乐乎。
被遗弃的小男孩儿似乎已经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投入到了棋局中，就连洛基走到他的身后也没察觉，直到洛基咳嗽了两声开口道，“我只是好奇一个问题，如果最后你下赢了你自己，那你究竟是输了还是赢了？”
“对我来说输赢远没有下棋本身来的快乐。”小男孩儿这会儿正望着棋盘的右下角，黑白棋厮杀最激烈的一小块地盘冥思苦想，听到洛基开口发问就随口回答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这个年龄特有的童稚。
“这么看来我们还是有一些相同点的。”洛基舔着脸套近乎。
但没想到小男孩儿却摇头道，“不，我和你是两类人，我尊重游戏的规则，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在规则下游玩才能获得最大的乐趣，这也是规则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它们并不仅仅是约束，也是乐趣的来源。”

第五百五十四章 真可惜
“我承认我这人天生对规则什么的就不感兴趣，我只在乎怎么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至于是用什么方法，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从来就不是我所关注的重点，”洛基摊了摊手，“谁让我一直拥有着能够无视规则的力量呢。”
小男孩儿闻言点了点头，“恶作剧与谎言之神，你这性格倒很适合玩儿德州扑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来玩上一把吧。”
“我才不和母鸡比下蛋，而且就算我赢了，你也会怀疑我作弊吧。”洛基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冰箱，从里面找到了一瓶啤酒，不过因为城里断电有段时间了，啤酒早就已经变成常温的了。
小男孩儿伸手，洛基将啤酒放在了他的手上，等再拿回来的时候啤酒已经在冒着凉气了，玻璃瓶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Cool！”洛基吹了个口哨，“你刚才是在后台改了下这瓶啤酒的代码吗？我什么时候也学会你这招就好了，也不用在副本里抛头露面，还被你给设置成了守关BOSS。”
“我并不是在针对你，只是你的力量对于这个副本来说过于强大了，需要进行数值调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游戏平衡。”小男孩面无表情道。
“平衡？”洛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副本里不止我一个人数据溢出吧，你放着那个自带作弊器的家伙不管，还跟我讲平衡吗？别告诉我你对柯罗诺斯背地里的那些小手段一无所知。”
“我们在游戏开始之初就达成了约定，每位神明都会赋予自己看重的代理人一项能力，柯罗诺斯和他的代理人截至目前的所有游戏行为都是规则之内的。”小男孩儿神色严肃道。
“鬼扯啦！”洛基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打开啤酒，喝了一口，“用楼下那个白毛老哥的话来说我隔着十里外都能嗅到这里面的PY味道，还不是因为柯罗诺斯帮你做了游戏的时间系统，你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男孩没有否认，“不只是柯罗诺斯，还有很多人都在这个过程中出了力，所以我们才成立了组委会，共同管理这些游戏世界，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没法创造出这么多逼真又迷人的世界来，说起来，当初我也曾经对你发出过邀请，要你帮忙参与设计主线任务的设计，只不过你没有接受。”
“我可是大忙人，才没这个闲工夫，而且你就不担心我会把你心爱的游戏世界搞得一团糟吗？”洛基装模作样道。
“我可以给你一定的自由空间来发挥你的创造力，最后有我来把关，我有信心不会出什么乱子。”小男孩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可以出面说服组委会的其他人试着接纳你，当然，有鉴于你们之前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想让你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有些困难，但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一个合作状态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也可以以此为契机，修复下和他们的关系。”
洛基被说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不过小男孩儿最后的保证又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看起来颇为心动，就在他准备答应下来的时候，脸色却又是一变，笑嘻嘻道，“我拒绝，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在乎其他神明怎么看待我吧？”
小男孩儿对此到是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真可惜。”
“不可惜，”洛基挠着下巴，“如果不是今晚你出现在这里，我还真不知道你也盯上他了。”
“我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收到了重大错误报告而已。”
“啧啧啧，我刚说过什么来着，不要和母鸡比下蛋，我不会和你比什么德州扑克，你最好也不要在谎言之神面前说谎。”
洛基咧嘴，结果只笑到了一半就再笑不出来。
“妈的，这才多久，我第二个化身居然也被干掉了！”
……
张恒默默记下了墙上的几幅壁画，之后转身准备离开，但是下一刻又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家具前，伸手提起了上面那盏煤油灯，几乎在同一时刻，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发现游戏道具——破旧的煤油灯（未鉴定）】
张恒只是觉得那盏煤油灯的位置摆放的有些太过刻意了，正好是整间屋子的黄金分割点上，几乎就是分毫不差，当然，如果不是观察力和空间感非常强的人大概只有用尺子一步步量过后才能发现。
但是张恒的话，凭借肉眼就能观察到那盏灯在位置上的异常，于是也就在追索克的路上顺手收获了一件游戏道具，张恒提起那盏煤油灯大致打量了一遍，不过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这件道具还是未鉴定状态，张恒之前也没见索克用过，猜不出它的用途，于是也只能将它先放进了背包中。
随后他离开了那间小屋，来到了草垛后，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
因为索克性情古怪，和村里面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一直一个人生活村子的一角，所以地上的脚印也都是她一个人留下的，这样追击起来也格外的方便，张恒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哪些是新鲜的。
而这些刚留下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后面的树林中，那里也是索克逃亡的方向。
张恒提着步枪追了过去，夜晚的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月光洒落在地上，巨大的树影笼罩着大部分地方，也让视线变得非常糟糕，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张恒，因为他现在正戴着【过滤镜片】，将周围的一起都尽收眼底。
有这件D级道具在他也不用担心会被索克偷袭，再加上之前在小屋里耽搁过一段时间，张恒也就没有放慢移动的速度，一口子跑到了两棵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松树前，张恒却是忽然收住了脚步。
这会儿的索克正抱着她的猎枪，藏身在五十米外的一块儿岩石后，竖起了耳朵，似乎在等着什么。

第五百五十五章 看客
索克尽量压下自己的呼吸声，她选择逃到这里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五十米外的地方，是她亲手挖下的猎熊陷阱，那个土坑足有四米深，长和宽更是达到了六米和三米，下面还插上了削尖的木桩。
只有中间一条薄薄的木板可以行走，索克在上面附上了泥土，如此一来从外面就看不出来，如果张恒跟着她的脚印追过来，再追下去只要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而就算他没有踏错，每一步都踩在薄木板上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那条木板是索克精挑细选出来的，刚好可以负担她的重量，以张恒的体重踩上去木板肯定是会断的，所以到时候张恒还是会掉进下面的陷阱里，落得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下场。
而仿佛是为印证索克的设想，下一刻她真的听到了木板断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掉进了陷阱里！
索克那双恶毒冷酷的小眼睛闪过了一抹兴奋之色，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而是先从岩石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快速朝外面望了一眼，确认没在附近看到张恒的影子，这时候她的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端着自己的猎枪一步步走近了陷阱旁，准备查看自己的狩猎收获，结果却只在里面看到了一块儿石头。
索克一脸的错愕之色，与此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来，然而这时候已经晚了，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她背后的树上跳了下来。
张恒甚至都没有开枪，只是踹了一脚，就把索克踹进了她自己挖出的陷阱里。
后者被下方那些尖锐的木桩直接刺穿了胸膛，手臂还有脖子，死状凄惨。
而下一刻远在麦田里的其他玩家也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成功击杀1具洛基化身，剩余化身数3，洛基实力已削弱20%，获得积分20点，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截止现在张恒已经干掉了两具洛基化身，而每失去一具化身，洛基也就会在原有基础上被削弱10%的力量，换句话说，只要干掉了洛基的五具化身，他就只剩下五成实力了。
当然五成实力的洛基依旧不好对付，但是至少要比面对一个满状态的洛基要好得多了，所以张恒在干掉索克后并没有就此满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到了直升飞机那里，继续向洛基的下一具化身所在的位置进发。
索克屋里的壁画也为他指明了方向，不过在此之前，张恒还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受伤的奎爷送过去。
“去医疗中心吧，她身体里的子弹需要马上去出来，”医生提议道，“镇上的人撤离的匆忙，那里应该有床位，药品，而且还有手术室和医疗器械，我可以在那里给她进行手术。”
“好。”
张恒驾驶着飞机向医院驶去，刚好他要找的第三个化身也在那里。
……
洛基的脸色很不好看，毕竟任谁忽然没有了20%的力量都会很是不爽，哪怕是在游戏中，他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这是什么鬼规定，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化身被人一个个刷掉吗，然后轮到我自己？”
小男孩儿摇了摇头，“是你自己半路把主线任务篡改成干掉你的，组委会曾经提醒过各副本的神明，不要自己下场，尤其是参与到主线任务中，你看这就是规则存在的意义。”
“切，你这么一大通长篇大论在我听来无非就是为了保住编号07958的玩家而找的借口而已，有意思，连你都在对他感兴趣吗？”洛基并没有生气，反而兴奋的搓了搓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更有趣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小男孩皱眉，警惕道，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望向一旁的谎言与诡计之神。
“别担心，我只是随便找点乐子而已，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看到柯罗诺斯那老东西一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忍不住手痒，想搞点破坏，唔，也不能算是破坏，说不定将来有朝一日那个叫张恒的家伙会感谢我也不一定，而且你花了这么多功夫把所有代理人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看看他们谁更厉害吗，以此来解决诸神的纷争，切好新市场的蛋糕嘛，真是老套的手段，一点心意也没有。”
“所以？”
“所以我就行行好，帮你分担点工作量好了，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其实根本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还分成一轮，两轮，三轮什么的……”洛基一副“我就是要批判这繁杂冗长的官僚机制”的样子，振振有词道，“甜点什么的就没必要再上了，直接把正餐端上桌，开启狂欢的盛宴吧！”
小男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终于从地上站起身来，明明只有一米四的身高，然而当他起身的时候，影子充斥了整座房间，在这强烈的压迫感下，就连洛基看起来都像是矮了三分一样。
不过后者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即便一个戴着兜帽，手臂上戴着袖剑的身影也从厨房里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他的身后，而卧室的方向，正版的奎托斯也背着他的利维坦之斧走了出来。
洛基吹了声口哨，“就迎宾效果来说还算不错了。”
小男孩淡淡道，“据说奥丁曾经用你儿子的肠子把你捆绑起来，让毒蛇不断喷吐毒液落在你的脸上，而我不用这些东西也能够把你永远留在我的游戏世界里。”
“我并不怀疑这点，你是目前最强大的新神，毫无疑问，你可以对我这把老骨头为所欲为，不过我也相信你是不会这么做的，”洛基笑道，“别忘了我还是这个副本的守关BOSS呢，没了我那些玩家可就没怪可打了，总不能派你的肌肉男和刺客小哥去顶替我的位置吧，虽说也不是不行，可是这就像用荔枝蘸麻油一样，完全窜味儿了好吧。”
“除此之外，”洛基顿了顿，笑的更开心了，摊手道，“你就算是强行留下我也没有用，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话说就连你都知道联合诸神一起搞了个什么游戏组委会，该不会觉得我还是孤家寡人在忙前忙后吧？
“我的盟友虽然精神不是太正常，但他可是个很勤奋的好人儿，已经基本上将前置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而我，只是在这期间稍微帮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主要是用我自己那聪明的脑瓜给他制定和完善了下计划，不过接下来的环节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也就只是个自备板凳瓜子的看客罢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漩涡
张恒将直升飞机停在了普里皮亚季的河边，旁边就是核电站的出水口。
冷却水会先流经汽轮机预热交换器，带走那里的一部分热量，之后再从这里被排放入普里皮亚季河中。
由于这里的水流相对温暖，富含微生物，因此也吸引了不少鱼群，之前众玩家们从核电站里逃出来，看到的几个钓鱼人，就是在这里垂钓的。
当然他们因为反应迟钝，没有及时离开，导致吸入了不少辐射，现在在医院里情况不是很好，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话，他们大概不会再选择站在这儿继续看这场代价高昂的热闹了。
张恒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辐射测量仪简单测量了一下水里的辐射值，大概在3.4到3.5伦琴，这个剂量已经很高了，几乎快要接近便携式测量仪的极限，好在玩家们并不需要考虑辐射所带来的后遗症。
尤其在主线任务更新后，张恒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干掉洛基，所以他要做的也就是在这十二个小时内将自己的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而在经历过平行副本后他对自己的受辐射情况也有了精准的掌握，知道自己可以下水。
所以他并没有怎么犹豫就开始脱起了衣服。
这里是壁画上洛基鲑鱼化身的所在，而在北欧神话中，洛基化身鲑鱼是在他唆使盲眼的黑暗之神霍德尔用槲寄生杀害巴德尔之后，这家伙非但没有收敛，又跑到宴会上挑衅诸神，最终被阿斯加德的诸神追杀，不得已之下只能变成一条鲑鱼跳入河中，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但是他的诡计最终被诸神所识破，阿斯加德的神明对付他的手段也很简单，就是在上游放了一张大网，一路向下拉，把河里的所有石头都给清掉，最终让洛基无处可逃，只能自己蹦了出来，被托尔一把抓住。
不过神话毕竟是神话，阿斯加德的诸神有能力做出那张巨大的渔网，同时又能罩起整座湖，但是现实中张恒根本没地儿去找那样的大网，就算找到也没法用，而且普里皮亚季河里也不止有洛基的化身一条鱼。
这里被垂钓者当做钓鱼圣地不是没有原因的，好在普里皮亚季河中鱼虽然多，倒是没有鲑鱼，不然就太犯规了。
然而想在偌大的一片水域里找到一条鲑鱼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困难的是找到后还要想办法抓住对方，钓竿是不用想了，洛基化身的鲑鱼怎么看都不可能傻到会去咬钩上的饵，用鱼网也不现实，只有电鱼听上去稍微靠谱一点，但是先不说张恒上哪儿找电鱼的工具，普里皮亚季河在这一段的河水很深，如果洛基化身的鲑鱼藏在河底，八成就算有工具也电不到。
一般的玩家到这时候估计已经抓狂放弃了，但是张恒既然将飞机开过来，当然早就思考过要怎么找到藏在河里的洛基化身了。
他脱完衣服后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径直的跳下了河水里。
大概是因为4号反应堆已经爆炸，没有冷却水再排放到河里，河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但是里面的脂肪酸依旧异常丰富，河水呈淡褐色，不过这些脂肪酸如今也成为了高效的凝结剂，把放射性粒子和裂变碎片输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张恒戴上【过滤镜片】，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大概到了距离河底还有五米左右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
重新回到水中，让他整个人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就像是躺在家中的沙发上一样。
不过张恒也没有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舒适的氛围中，他没忘了自己下来的目的，尤其是现在的普里皮亚季河中还充斥着大量的放射性粒子，危险无处不在，因此张恒还是决定早点完成自己的工作。
下一刻他闭上了眼睛，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缓慢而又坚定的握起了拳头，而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周遭的水流速度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同时在大概距离张恒十米外的地方，旋转的水流形成了两个漩涡。
这就是张恒用来对付洛基鲑鱼化身的东西，他的纯天然自动捕鱼器，越转越快的漩涡搅动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普里皮亚季河，所造成的吸力开始不断拉扯周遭的水生生物，随着漩涡越来越大，附近的游鱼都被吸入其中，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样，而且还是无尽版的，被甩的头昏眼花。
张恒没有停手，一直到那两个漩涡的直径都超过了七米，这差不多也是他的极限了，他已经开始感觉到漩涡越来越难以控制，而且周围的水流也在疯狂的拉扯着他的身体，漩涡的直径现在有七米，而吸力笼罩的区域还要更大，就算是张恒现在也不敢随便撤掉其中一个，不然估计就被另一个给吸进去了。
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张恒紧接着也开始在河中移动了起来，这下附近水域的水生动物们可都遭殃了，无论是找吃的，还是好好待着的，甚至藏在什么犄角旮旯石头缝里的都被无情的卷进了漩涡中，强制被爱的魔力转圈圈。
而张恒一边移动一边也在观察着附近的动静，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条鱼头是青色，但是身体却是红色的大鱼，它在漩涡还没有接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提前一步离开，而它也的确差点就成功了。
只是因为两个漩涡覆盖的水域面积实在太大了，它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完全跑出去，在水流的拉扯下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不过它的确是少有的可是和漩涡相抗衡的水下生物了，正一点点的在远离漩涡。
可遗憾的是下一刻它就被张恒给盯上了，随着张恒开始向它移动，它最终还是没法逃脱出漩涡的强大吸力，被毫不留情的吸入了其中，和里面的其他鱼一起托马斯回旋，越转越快，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它周遭的水流就都消失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大卫与歌利亚
红鲑鱼意识到自己终于脱困，又打起了精神来，想要接着逃命，先窜到身边一团水草后，但是当它摆动鱼鳍和尾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喝醉酒一样不受控制，东倒西歪。
红鲑鱼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转圈圈太久了，平衡感都被转没了，但是很快它就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因为它身边其他那些没被完全转晕过去的鱼都在慌慌张张的逃命，只有它一个人还留在原地，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有乱流将它束缚在了这里。
之后一只手就抓住了它的身体，红鲑鱼拼命的挣扎，因为它看到那个人类居然没有把它带到岸上的想法，而是一手抓着它，另一只手直接解下了小腿上戴着的那把小刀。
下一刻，远在普里皮亚季医疗中心的医生等人再次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成功击杀1具洛基化身，剩余化身数1，洛基实力已削弱40%，获得积分20点，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医生和奎爷等人面面相觑，半晌后还是老鼠先开口，感慨道，“这也太快了，十二个小时才过去了刚刚一半的时间，洛基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化身了。”
“这就是玩家第一人的实力吗？”奎爷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麻药的药效没有完全过去，还显得有些疲惫，“我也经历过不少副本了，但还没有一个副本像这次，从头到尾完全跟个挂件一样。”
“应该说还好这次副本我们遇上了西蒙，不然恐怕真的就麻烦了。”老鼠心有余悸，“要知道这次副本背后的神明可是洛基，虽然打不过复仇者联盟，但是解决我们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结果他说完后却发现奎爷和医生并没有开口附和，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怎么？”老鼠不解。
“你也发现了吗，”医生苦笑，“我们这次副本的难度明显有些异常，而且大家之前应该也都收到了系统提示，不出意外的话是洛基私调了副本的难度，所以才会出现后来的那些限制条件，虽然洛基在诸神中口碑一直不怎么样，但是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说实话我不觉得我自己值得他这么玩儿。”
“我也是，”奎爷点头道，“我……刚进副本的时候对你们隐瞒了一些东西，其实我的身份也是代理人，而且我背后的神明和洛基之间也曾有过一些小矛盾，刚看到洛基的时候我的确怀疑过他是冲我来的，但是之前当他的身份被西蒙识破后，他几乎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能感觉到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西蒙的身上。”
“你们的意思是说……洛基其实是冲西蒙来的？”老鼠并不傻，奎爷和医生开口后他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次是我们倒霉，赶上了神仙打架吗？”
“好像是这样的。”医生有些无奈道，“你们觉得最后会是谁赢，西蒙还是洛基？”
“我们当然希望西蒙能赢了，毕竟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可全指望他呢。”奎爷道。
“但是这次的对面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洛基。”老鼠的脸上还是显得有些忧虑，尽管西蒙如今已经被不少人誉为第一高手，但毕竟是在玩家中，而洛基可是神祇，还是如日中天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谎言与诡计之神。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看热闹，得想办法帮上西蒙的忙。”奎爷道，她虽然刚受了伤，还经历了一场手术，身体状况极度虚弱，但是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次的副本之旅就这样结束了，眼中反而有什么在燃烧。
“呃，我倒是不反对帮忙，毕竟这也是我们的副本，但是……这种神仙局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真的能帮上忙吗？”老鼠有些迟疑道，“别反而拖累了西蒙。”
“你们应该都听过大卫用石子杀死巨人歌利亚的故事吧，所以能屠龙的也不一定必须得是英雄。”
“可大卫是以色列的王啊，应该妥妥的算是英雄了吧。”老鼠小声嘀咕道。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就行了，就别再扣这种细节了。”奎爷挥了挥她那只没受伤的手，不耐烦道。
医生倒是没怀疑奎爷的决心只是皱了皱眉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出发，我还是得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再承受剧烈的战斗，不，这么说或许不太妥当，更准确的说你只要稍微运动下，手术的伤口就有可能会裂开。”
“我说过的吧，我是代理人，而每个代理人都会有一种超自然能力。”奎爷道，“我只是还没有使用过的我的能力而已，况且我背后的神明和洛基也有笔小账还没算呢。”
……
张恒在干掉了那只红鲑鱼后，也重新回到了河岸上，穿好了衣服，又看了眼时间。
截止现在他已经成功干掉了四个目标，只剩下最后一个，就能把洛基的化身全部都解决掉了，而等决战的时候洛基就只会剩下一半的力量。
不过在最后这个目标张恒的确遇到了一点麻烦。
——白色母马，洛基剩下的最后一个化身，也是唯一一个所在地点不定的化身，墙壁上关于白色母马的那张壁画，描述的是平行副本中张恒和白色母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而在干掉索克后张恒也开着直升飞机飞去过那里，可惜没有任何收获，反倒是早些时间，在普里皮亚季镇上，张恒开车载着医生、奎爷等人去普里皮亚季大酒店的半路上曾再次遇到过那只白色母马。
而在北欧神话中，关于这匹白色母马的故事也很有意思，传说在一次交战中，阿斯加德的护城墙被夷为平地，让诸神没法再抵御老对头巨人们的进攻，而就在众神发愁的时候一个工匠来到了城外，向众神提出了一个交易，说他能在三个季节内修好城墙，代价是众神将太阳和月亮送给他，以及让女神芙瑞雅做他的妻子。
众神为了为难工匠将工期缩短到了一个季度，还附加了其他的苛刻要求，因为觉得工匠在这个工期内不可能能修好城墙，又想白嫖对方的劳动成果，于是在洛基的撺掇下答应了这项交易，但是没想到工匠之后找来了一匹公马帮忙，工程进度飞快，眼看就要在工期内完成修复工作了，众神开始纷纷埋怨起洛基来，不过洛基本人倒是并不怎么着急，他赶在城墙被修复前变成了一匹白色母马，把工匠的公马给引走了。
之后还怀孕，生下了一匹小马，也就是后来奥丁的坐骑，斯雷普尼尔。

第五百五十八章 最后一具化身
在游戏副本中洛基所化身的白色母马每次出现和离开都非常的突然。
即便以张恒的感知力，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地方跑来，之后又跑向了哪里，因此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追上白色母马的打算。
而且和这也和对付红鲑鱼时的情况不同，在陆地上张恒操控水流的手段没法使用，只能尝试用枪和弓箭来对付白色母马。
只是以后者的神出鬼没和来去如风，张恒恐怕要必须一直保持着开弓或是射击姿态才行，否则只要一个眨眼，那匹白色母马就又会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张恒就完全拿那匹白色母马没有办法，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对付板坯白色母马的关键。
张恒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这次副本没把【白马之冕】给带进来了，有那件道具在手他就可以召唤来白马骑士的坐骑，说不定可以和洛基的化身白色母马比一比脚力，然而他每次游戏能带的道具有限，不得不从中进行挑选，【白马之冕】的适应性没那么强，而且作为一件C级道具，又只有三次的使用次数。
而以张恒现在的实力，普通副本几乎不可能逼的他消耗【白马之冕】的使用次数，所以他才没把这件道具给带进来。
现在再纠结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张恒还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眼下，他又回忆了一遍洛基和工匠的故事，尤其是其中的细节部分。
洛基所化身的母马最终将工匠的公马斯瓦迪尔法利引入了树林中，这也符合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张恒就是在树林中的溪流边见到那只白色母马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最近这一次双方再相遇，那只白色母马有又为什么要跑镇上来呢？这前后两次相遇中有什么共同点吗。
张恒想到这里神色一动。
北欧神话中洛基所化身的白色母马相当于是一个引诱者的角色，在工期要紧的时候突然出现，将工匠用于拉石料的公马斯瓦迪尔法利给引走了。
而如今在这次游戏副本中，当然是没有什么公马斯瓦迪尔法利存在的，实际上按照之前招待员小姐所说，整个普里皮亚季和周边其实都没几户人家养马。
那么白色母马再出现显然就不是为了吸引公马，而张恒两次和白色母马相遇，时间，地点还有旁边的人都不一样，只有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都开了车。
考虑到神话中公马斯瓦迪尔法利所扮演的角色——为工匠搬运筑城所用的石头。它的这一功能在现代社会中的确被车船所取代。
所以招来白色母马的关键就是车吗？
而且不只是车，因为张恒在副本里也曾开过不止一次的车，然而他所见到白色母马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说明其中应该还有一些附加条件。
参考斯瓦迪尔法利，这匹公马最大的特点除了快之外还有力大无穷，因为它可以拖着一船的石料健步如飞，永不疲惫。
之前在这招待员小姐回乡下的那次，张恒的拉达车里载满了招待员小姐为爷爷奶奶哥哥嫂子买来的礼物，毕竟她从张恒这里陆续赚到了不少钱，当然也想让自己的亲人过得好一些，而不久前去酒店的那次车里也坐了五个人，重量不轻，再加上遇到白色母马前张恒都曾经激烈驾驶过，这样一来车速的触发条件应该也被满足了。
载重量加速度吗？
张恒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找台车再尝试下，这一次他干脆找来了一辆越野车——拉达涅瓦。
由SL最大的汽车制造厂伏尔加所生产，第一代车于1977年上市，采用全时四驱系统，在当时称得上是动力强劲，可以应付各种恶劣天气和路况，一经上市就销售火爆，甚至还一度售卖到了中国，是SL工业的象征，当然随着SL解体，伏尔加汽车厂的命运也急转直下，甚至一度濒临破产。
不过这会儿拉达涅瓦还是很抢手的，一车难求，张恒在市区转了半圈，才在少年宫的大门外找到了一辆。
它的原主人应该已经跟随车队在几天前匆忙撤离了，将它永远的留在这座废弃之城中。
张恒并没有车钥匙，不过这难不倒他，反正这个年代的车锁也很好开，当然，为了节省时间，张恒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用石头将车窗给砸碎，将手伸了进去，打开了车门，随后又用搭线点火的方式启动了汽车。
张恒将新到手的拉达涅瓦一路开到了“十月”酒店外，这是镇上正在建设中的第二家酒店，随着普里皮亚季的蓬勃发展，也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游客，之前建成的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已经有些没法满足日益增长的游客人数了，所以普里皮亚季市政府就决定建设第二家酒店，只是四号反应堆爆炸后，这座酒店也就注定没法完工了。
不过好在张恒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住宿，他将拉达涅瓦停在工地一堆砖头边，之后动手将那些砖头给抬到了车上去增加重量，张恒也没搬太多，大致估计了一下之前自己开车去乡下还有载着众玩家去酒店时的重量，从中选了个中间值，搬了等重量的砖头放在车厢后部。
做完了这一切后拉达涅瓦的车身也有些微微下沉。
张恒回到驾驶位上，重新启动了汽车，引擎发出阵阵轰鸣声，这头钢铁野兽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张恒将越野车开向了普里皮亚季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因为城市的领导者认为SL发展迅速，很快就会被小汽车占满，因此在建设之初就将街道规划的非常宽敞，再加上现在城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也就非常适合飙车。
张恒卸掉了左手侧那扇碍事的车门，之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瘟疫骨弓】，而【帕里斯之箭】则被他用牙齿咬在了嘴里，做好了所有准备后，张恒才踩下了油门。

第五百五十九章 死亡碰撞
拉达涅瓦向前疾驰而去，随着张恒几次换挡，越野车的轮胎也越转越快。
车身外的风呼呼的灌进了没有门的驾驶座，张恒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数字，现在的车速大概是100公里每小时，张恒已经挂上了五档，然而那匹白色母马并没有出现，于是他继续下踩油门，提升车速，来到了120公里每小时。
这个速度也是不久前张恒载着医生、老鼠等人前往普里皮亚季大酒店时的最高车速，不过这一次，那匹白色母马依旧没有任何踪影。
借助【过滤镜片】张恒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的景象，在那些孤零零的建筑里，偶尔会有眼睛也在偷偷注视着马路，不过还不等越野车驶到它们面前就都四散而逃了。
张恒除了继续提速外没有其他选择，好在这辆车比他之前开过的几辆情况都要好，他能感受到的发动机并没有到达极限，尽管指针已经快要接近车速表的最右侧了。
140公里每小时。
考虑到车上增加的载重，这辆拉达涅瓦此时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保留了，而作为车手的张恒也能感觉的到，如果再往上提速不是不可能，但是将会面临爆缸的风险。
因此张恒最终还是选择维持在这个相对安全的速度上，因为对比前两次的车速，他这一次的速度显然应该已经达标了，接下来就是检验他之前的推断到底是不是准确的时候了。
拉达涅瓦飞驰在少年宫前的大道上。
此时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这似乎也从某个侧面再次证明了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的地球都还是会正常转动，即便普里皮亚季如今已经人去楼空，但是这并不会妨碍1.496亿公里外的太阳自顾自的将阳光播撒在这片广阔孤寂的土地上。
而当第一缕阳光从云层中照下。
地平线的尽头处，一匹白色母马也迈开四蹄，冲着张恒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来到张恒的面前，而且没有任何要减速的迹象，似乎是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撼人类的钢铁造物。
双方的速度加在一起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了400公里每小时，如果以这样的速度相撞，白色母马几乎是必死无疑，至于张恒生还的几率大概也不怎么乐观。
所以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死亡碰撞。
此时的张恒再想减速已经来不急了，甚至就算他现在能立刻干掉白色母马，也没法避免这次相撞，他也考虑过像上一次一样利用漂移躲过去，然而那匹白色母马的左右手侧各有一根电线杆和一辆停在路边的巴士。
张恒快速计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避过，于是他也意识到白色母马选择在这时候对他发起冲锋并不是偶然，尽管这冲锋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是送死的行为，但是白色母马只是洛基的一个化身。
以牺牲一个化身为代价干掉他，相信这笔买卖洛基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
在这一瞬间里张恒的脑海闪过了很多念头，下一刻他还是操纵拉达涅瓦进行了漂移，张恒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纵，精准的控制车头避过了白色母马的冲击，同时也躲过了右手侧的电线杆，然而遗憾的是这也是技术的极限了。
因为空间不足，车尾最终还是被擦到了，继而导致高速行驶中的汽车也失去了控制，先是撞上了一边的垃圾桶和马路牙子，之后又发生了侧翻，一连六圈，滚出了很远，翻倒在地，后座上拉的那些砖头也都纷纷被甩了出来。
白色母马这一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收起了蹄子，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人仰马翻的越野车，似乎是想知道里面驾驶者的命运。
为此它甚至还往前又凑了两步，期待着看到驾驶者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甚至当场死掉的一幕，但是等它真的走到了拉达涅瓦面前，却愕然发现驾驶位上什么人也没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支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羽箭从街道另一面飞了出来，这支箭完全不遵守物理学规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准确命中了白色母马的耳朵，射穿了它的左耳，白色母马扬起了前蹄，发出一声悲鸣，转身想要逃走。
但是中箭后的它却似乎失去了以往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只是像普通马匹一样跑出了两步，而且身体还摇摇晃晃的，有金色的血液顺着它的左耳洒落在地上。
可惜它没能跑出几步身上就又中了一箭，第二支箭射中了它的一条后退，将它变成了一个瘸子，白色母马的速度也变得更缓慢了，不过沿着这一箭的轨迹它总算看到了敌人在什么地方。
此刻的张恒正站在之前越野车撞到的那只电线杆上，如同一位君王在城墙上俯视着脚下，他的背后一对儿阴影构成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就是这对儿翅膀将张恒从那场惨烈的事故中拯救了出来。
发现拉达涅瓦失控后，张恒当机立断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弃车，借助阴影之翼为他抵消了可怕的冲击速度，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现在站立的地方。
不过张恒也没有在这里站多久，见那匹白马已经失去了移动速度，他再次挥动了身后的翅膀，从空中直接俯冲了下来，同时也拔出了腰间的【藏鞘】，从上斩下！
锋利的刀锋毫不犹豫的切进了白色母马的后颈，就像是一把热刀刺入黄油中。
等到张恒的两只脚都落在地上，白色母马踉踉跄跄的从他的身边跑过，看它眼中的神色似乎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了这一劫，尽管白色母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奇迹般的从那一刀下生还下来的，但是现在它的身上的确没有什么伤口。
于是它继续向前方逃去，结果它身后的人类这次也没有再去追赶，白色母马不明白张恒为什么突然这么仁慈，直到它又跑出了七八步，它的脑袋居然就这么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章 再遇洛基
【成功击杀1具洛基化身，剩余化身数0，洛基实力已削弱50%，获得积分20点，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恭喜，五具化身全部击杀达成，洛基实力再追加削弱10%，额外获得奖励积分200点，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张恒在斩首白色母马后，又收到了两条系统提示。
第一条是在意料之中的，洛基的实力被削弱一半，第二条就属于隐藏性质的奖励了，等他将最后一个化身干掉，得到的200点积分还在其次，同时洛基的实力又被削弱了10%，也就是说此刻的洛基只剩下了四成力量。
他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反观张恒，因为这些天陆陆续续吸收了不少受辐射，他的身体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情况暂时不算严重，还保持着九成左右的战斗力，另外，阴影之翼在刚才对付白色母马的时候用掉了，再恢复使用次数得等到24小时后，也就是说之后的战斗中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除此之外，张恒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保持的很好，虽然之前经历了几场战斗，但是他并没有受伤，只是消耗了一些体力，张恒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恢复了回来，之后他还补充了一些食物和水。
等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后，张恒才踏上了最后的决战之旅。
此刻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下了不到三个小时，不过张恒并没有去医疗中心和医生、奎爷等人汇合。
因为三人的身体状态都不是很好，奎爷还中弹受了伤，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再加上这次副本对他们来说完全属于无妄之灾，被卷入了洛基针对张恒的布置中，因此张恒也就不打算喊他们再加入最后的决战了。
他独自一人开着一辆新找来的汽车，行驶在普里皮亚季镇的马路上。
系统在针对主线任务的修改更正中，将洛基的行动范围给限制在了城市里，换句话说现在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没法离开普里皮亚季，而且在十二小时的倒计时结束后，洛基更是会被强制禁足在城中一栋建筑中。
然而张恒并不想等到十二小时的时间走完后再去寻找洛基，因为这等于给洛基时间让他挑选好决战地点，然后再从容布置。
虽然谎言与恶作剧之神的名头一直很响，之前老鼠等人在听到这次副本背后的神明是洛基时神色都曾大变，但是实际上洛基的战绩和他本人一样很具有欺骗性。
虽然在面对大部分敌人的时候他都能占到便宜，但是纵观整部北欧神话，几乎没有对洛基战斗的正面描写。
在遇到强大的对手时洛基的选择通常是用谎言去欺骗对方，或者是用一些诡计让目标吃瘪，真正死在他手上有分量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海姆达尔，这位老哥的名头倒是非常之大。
看过漫威《雷神》系列的人应该会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海尔达姆是彩虹桥的卫士，破晓之神，九母之子，亦是诸神的守护者，他的目光可以穿破黑暗，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能看到三百里内的景象。
张恒甚至一度怀疑他手中的【过滤镜片】就是出自海姆达尔之手。除此之外，海尔达姆还能听到草木、毛发的生长之声，同时完全不知疲倦，有他镇守彩虹桥，一旦发现巨人的踪迹，立刻就会吹响号角，召集众神。
而海尔达姆也是洛基的死敌，两人早在诸神黄昏到来之前就已经结怨，而在诸神黄昏中又同归于尽，这么看来洛基的战斗力和神族守护者海姆达尔应该属于同一水平。
但是实际上了解战斗过程的人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两人交手没有多久，海尔达姆就抓住了洛基露出的破绽一剑斩下了后者的脑袋，只是没想到洛基的脑袋再落地后又弹了起来，咬着匕首刺中了海姆达尔的腹部，之后两人就一起死掉了。
虽然结局相同，但是洛基终究还是依靠他的小伎俩，而且豁出了自己的性命才干掉了海姆达尔的。
所以张恒估计洛基的硬实力在北欧神话中并不算太强，应该是属于比较靠后的梯队，再加上这次副本中洛基又被系统一刀砍掉了60%的力量，张恒并不担心洛基和他正面交锋，相反，他真正需要提防的还是洛基背后的那些小动作。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张恒并不想拖到十二小时过完才去和洛基决战，他在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因此体力一恢复他就开始在寻找起洛基的下落来。
张恒是沿着洛基最后一次逃离的方向搜索的，幸运的是普里皮亚季虽然已经是被乌克兰所承认的城市，但是毕竟只有五万人，城区不算太大，再加上大撤离后这里已经基本没有人人烟了，也更加方便张恒搜查。
但是张恒依旧没想到自己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洛基。
因为后者压根儿就没躲藏，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只沙发，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坐在马路中央，似乎是在等着张恒的到来。
而张恒也没客气，直接一脚油门，将那只沙发给撞飞了出去，不过遗憾的是沙发上的洛基早在被撞前就已经打响指，来到了道路另一边，脸上充满了无奈之色。
张恒随后也踩下了刹车，但是并没有关闭发动机，只是挂上了p档，然后推开了车门，从上面走了下来。
“恭喜玩家，你经过一番不怎么辛苦的战斗，已经清理完本次副本的所有杂兵和五个小BOSS，来到了伟大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洛基面前，颤抖吧，凡人，游戏积分加100000分，可至角色面板查看相关信息……”
洛基模仿者系统的声音道，“是这么个说法吧，你喜欢这个游戏对吗，张恒，正是这一轮轮的游戏将你变成了现在的你，哦对了，我好像忘了恭喜你拿下了代理人战争副本的第一名，希望现在送上我的祝福还不算太晚。”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为什么是我？
张恒没有理会洛基的祝福，反而皱眉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是怎么让我正好进入你的副本里的？”
“诶，你就没有更好的问题了吗，我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好嘛。”洛基挺了挺胸膛，自豪道。
可惜张恒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鬼话，从背上摘下了【瘟疫骨弓】来。
眼见张恒又准备动手，洛基也只能无奈道，“停停停，就算等下要动手，至少也要先听听对方准备说点什么吧，我可是冒着辐射和被车撞死的风险坐在这里等候你的。”
“你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你的话有什么听得必要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我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但我又不是永远都在说谎话。”洛基摊了摊手，“你也读过北欧神话，应该知道在里面我也是做过一些好事的，阿斯加德的诸神虽然讨厌我，但是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受过我的恩惠，只是因为我是巨人之子，他们从来都没有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过，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让人心碎。”
“所以你把我拖到你的副本里是为了向我倾诉一直以来阿斯加德的诸神对你的歧视和你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吗？”张恒淡淡道，“我建议你直接在Twitter上@那个黄色头发什么都懂的男人，他毕生都在为消除种族歧视的事业而奋斗，并且在现阶段取得了卓越成果，他也许会对你的这档子事儿感兴趣。”
“不，我列这些陈年往事，自刨伤口给你看，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洛基动情道，“同样的无依无靠，被人当做异类，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并没有像你一样的悲惨故事，我的亲人对我很好，我也有不少朋友，谢谢。”
“你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洛基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因为我以往的那些名声你并不相信我，没关系，你也不必相信我，你只要问一问你自己，我敢打赌，你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一定也怀疑过，为什么柯罗诺斯对你这么好，不但挑选你做他的代理人，而且还愿意用掉一大半神力制作了那个小作弊器给你，你是他的私生子吗，还是他的老情人？或者说你真的愿意相信他那套什么守护天使的鬼说法？”
“说重点。”张恒不为所动。
“重点是柯罗诺斯对你有所图谋，你身边的其他人中……也有人对你有所图谋，不管他们属于哪一方，他们都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什么……恕我直言，这么看来你的处境不是太妙啊，哥们儿，我在阿斯加德的时候大家也都不喜欢我，但是，从来都是我去算计别人，倒是很少有人能算计到我，这么看来，当时的我比你现在的情况还是要好一点的。”
“那你的图谋是什么？”
“什么？”洛基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你刚才说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对我有所图谋，那你接近我想必也有图谋了。”张恒道。
“当然，”洛基并没有试图抵赖，反而大方承认了这一点，他吹了声口哨，愉快道，“我也是鬼鬼祟祟接近你的人之一，只不过和其他人的目的都不太一样而已，我的身体里有一种本能，正是这种本能指引我来到了这里。”
“你的本能指的是四处搞破坏吗？”
洛基假装没听见，继续道，“首先，我要先向你道歉，你之前的猜测没错，我的确在你的身上动了手脚，把你拉进了我的游戏了，不过你大可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因为就算是我，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另外，某个讨厌我的家伙现在貌似也把这个漏洞打上补丁了。
“而且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只是为了避开柯罗诺斯，防止那个老阴谋家玩什么时间把戏，我想要面对面的和你简单的聊一聊，如此而已，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准备了咖啡，啤酒，茶水，哦，还有我刚刚亲手烤的小糕饼干，很可爱的，有小猫小狗还有熊猫的图案，如果你想要来上几块儿。”
洛基一边说着一边从路边的袋子里真的拿出了一盘饼干来。
张恒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反问道，“你管这叫做面对面的简单交谈一下吗？你在论坛上选择了一个对我感兴趣的活跃ID，伪装成ID背后的玩家来接近我，降低我的警惕，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你要是真的想谈的话，完全可以在我们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就坦白身份，而不是一直等到身份曝露。
“更别说在这期间，你还把从四号反应堆的堆芯炸出来的石墨偷偷塞到其他人的身边。就在昨晚我们动身前往普里皮亚季酒店前，你还把一块儿石墨塞进了放食品的旅行袋里，只是被我给扔掉了。”
洛基显得很是无辜，“我也没有办法啊，副本的主线任务就是这样的，我需要趁你们不背让你吸收到尽可能多的辐射，而你们也要在身体情况恶化前找出我来，这是副本的规定，就算是我也没法违背，提前向你透露我的身份。说起来你的警惕性还真是强啊，我都和你那么亲近了，这次副本又是单人协作模式，你居然也还在防备着我，让我一点机会也没找到。”
洛基赞道。
“是吗，可我看你之后改副本主线任务改的就蛮开心的。”张恒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洛基的谎言。
“谁说的，我这不是玩儿翻车了吗，我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会亲自过来，”洛基叹了口气，“而且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趁着这个难得机会再多观察观察你而已。”
“那之前在那条废弃地铁线里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说，你的代理人把我们引到了耶梦加得的地盘上，你是想让那条巨蟒来干掉我的吧。”张恒问道。
“我承认这个念头挺诱人的，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唤醒我的那个儿子。”
“为什么是我？”张恒神色一动。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代表末日了。”洛基微微一笑。

第五百六十二章 崭新末日
“我代表末日？”张恒皱眉，“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和末日扯上关系，而且说起末日来，诸神的黄昏倒是和你有关吧。”
“诸神的黄昏只是北欧诸神的末日，”洛基道，“必须得承认，嗯，在两千多年前来看，那场大战还是挺雄伟壮阔的，吟游诗人们纷纷传唱，很多有名的家伙写了不少优美的诗篇，为诸神的陨落而哀悼，歌颂托尔、奥丁的战斗英姿，阿斯加德众神英勇不屈……不拉不拉的东西，顺便谴责下我，但是遗憾的是，它们太老了。”
“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在针对那些老哥，真的，我还挺喜欢他们中的一些人的，甚至还收集一些人的骸骨做了点家具留作纪念，但是以那个年代的生产力，你能想象到最疯狂的事情就是一个长着红头发，大胡子，脑袋里面塞满肌肉的酒鬼壮汉，拿着一柄大锤子从东锤到西，而他的坐骑是什么呢？——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两只可笑又滑稽的山羊！”
洛基又重复了一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就是那时的人们所拥有的想象力的极限了，而放在现在你随便拉个人他都能说出一百种比这看起来更酷炫更有逼格的东西，比如法拉利，长征5，更别提什么天空母舰了……但是我们不能怪他们，他们的物质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那些可怜的家伙已经尽自己的全力了。
“诸神的黄昏也好，末日审判也罢，所有的这些末日故事，这些优雅的诗篇，它们……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位绝世美人，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如今早已和它们曾经的赫赫威名不符，就像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样。”
洛基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香槟，打开了瓶盖，对张恒道，“来一杯？”
张恒摇了摇头，“干掉你之前我需要保持清醒，不打算喝酒。”
“好吧，那我自己喝一小杯，剩下的放在这里，等你干掉我再喝。”洛基倒是显得很是通情达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举杯道，“敬过去的好时光。”
张恒无动于衷。
“话说回来，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应该感谢电视，漫画、网络小说，或者更具体点的漫威、网飞、索尼……经过现代创作者的再加工，有一些老故事重新焕发了生机，我也是这其中的受益者，尽管我并不想和那个拿锤子的蠢货搞什么CP，顺便一提，在北欧神话中我其实是奥丁的兄弟，而不是托尔的，但是我猜也没人关心这种事情。
“总而言之，我恢复了不少力量，这是件好事，说明人类依旧没法离开谎言和欺骗。”洛基道，“但是大部分旧神，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他们一点也不过分，为了收获一个信徒，他们必须要使劲全身的解数，但就像我说的，这年头可没什么人觉得骑着两头山羊的家伙比开着兰博基尼，挥舞着钞票的人更帅气，与之相对的，是一批新神的崛起，他们年轻，强大。
“媒体之神，奢侈品之神，二次元之神，空调之神……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人类，他们中一些人每到夏天就坚信空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是空调救了他们的狗命，相比于我们，新神们吸收信仰的方式更加灵活，省去了祷告，省去了祭祀，甚至不在意他们的信徒是否对他们心怀尊敬，这在过去是根本没法想象的，那些老古董们会因为一些小事降下神罚给那些渎神者，但是现在，谁他妈还会在冬天想起空调之神，而与此同时仪式也在被不断简化。
“很多老家伙曾跟我抱怨过门槛被拉低了，前段时间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家伙，他掌握着几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网站，有一个好像是叫p站来着，他的信徒遍布世界各地，各色人种，而他获取信仰的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旧神们根本无法想象，你只需要对着他在线上提供的那些小视频，就完成了仪式。
“他简直就是众神中的爱因斯坦，完全的天才，从他诞生之日起，他的信徒就一直飞快的增长，而且他的信徒粘性格外的好，基本上，只要你登陆他的网站成为他的信徒，就再也没法离开他了，只能源源不断的为他供给信仰，这玩意儿比最严苛的血誓还管用。
“但是，新神也有他们的烦恼，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空有一身强大的神力，却失去了旧神们杀戮与争斗的天性，以阿斯加德的诸神为例，我们在诞生之初，就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敌人，我们有死敌巨人族，神族之间也爆发过内战，一度到达灭亡的边缘，之后的诸神黄昏我们真的都战死了……我们基本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过，每一段岁月里都充满了血腥，或共御强敌，或彼此厮杀，如果你没法战斗，你就会被杀死。
“可现代社会的新神并不是这样的，除了少数几个拥有战斗能力外，更多的是我上面提到的开网站的老弟，他们在收集信仰方面很有一手，但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战斗，再加上很多旧神认为他们的眼里只有信仰，抛弃了神明应有的尊严和荣誉，而且他们的种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市场，所以很多旧神都视他们为业界毒瘤。
“但是就像我之前所说，在新神中也有一些异类，在此我必须得说人类在作死这条路上可是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这一次作死居然又被他们玩出了新花样——恐惧，一直以来都是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针对恐惧他们也开发出了不少娱乐方式，不过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直到他们把目光瞄向了末世，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无论天启也好，还是诸神黄昏，都是老掉牙的古董了，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人类早就失去了对前人用贫瘠想象所描绘出的地狱绘卷的恐惧，他们想要创造新的恐惧，属于22世纪的激动人心波澜壮阔的崭新末日！”

第五百六十三章 好消息
“你注意到问题的所在了吗？”洛基道，“让我们再总结一下之前的知识点，旧神，他们争强好勇，战技出色，但是已经太老了，即便时间之神本人，也没能抵御时间的对他的侵蚀，新神，非常强大，收获信仰的手段灵活多变，但是骨子里他们就像是一群新世纪的嬉皮士，你不能指望他们上战场。
“再然后人类一拍脑袋，又创造出了一个家伙，赋予了他其他新神都没有的东西，不只是杀戮的基因，还有毁灭的种子，想象一下，这个新诞生的家伙以恐惧为食物，通过网络新媒体、以病毒裂变一样的方式疯狂传播，他收集信仰的方式像新神一样灵活，不需要露面，你甚至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潜伏在你看到的电影、小说中，玩儿到的游戏里，当你感到恐惧时，恭喜你，你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信徒，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着养料。
“他最初的创造者，甚至还考虑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造物有可能重新踏上那些旧神的老路，变得落后于时代的问题，所以在对他的描绘中采用了大量的留白手段，这种事情就像是你创造了一台发动机，但是却没有给转速设置上限一样，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狂踩油门，让速度不断提升，很快就能体会到风驰电掣的感觉。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愿意踩下刹车，也许还能避免车毁人亡的悲剧，但遗憾的是当一段时间后人们察觉到这辆车所拥有的出色性能，没人想过要它停下来，反而每个人都想要坐上来，再踩上一脚油门。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悲哀，当热点出现后人们会自发的去追逐它，将它炒到更高的位置，但是这些人实际上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他们在崇拜和喂养的东西，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既不同于古神，也不同于新神，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最初的创造者还赋予了他毁灭的属性。
“当然，在绝大多数人心中他们只是拿这事儿来找个乐子，就仿佛是一场无意识的集体狂欢，可惜位于狂欢中心的那家伙并不这么觉得。他还在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最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前所未有的超级末日。它的实力每增强一分，我们就离这个预设的结局更进一步。”洛基说完又喝了一口香槟，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微醺。
可惜他对面的张恒听完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好故事，你不去起点开连载真的是所有读者的损失。”
“你觉得我在欺骗你？”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现阶段我的任务就是干掉你，完成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了【帕里斯之箭】，搭在了弓弦上，至少在表面上洛基看不出张恒的情绪有因为他刚才那段话发生什么改变。
“啧啧啧，我差点忘记了，你已经没剩多少感情了不是吗？”洛基被张恒用弓箭指着也没怎么慌张，反而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当你失去了所有感情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这边其实也有个好消息要送给你，”张恒没有回答洛基的问题，反而道，“就算真的有什么新型末日，你也不用担心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我很高兴你的幽默感还保留了下来。”洛基的目光闪动，“不然我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你……”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恒的已经松开了弓弦，【帕里斯之箭】向洛基疾射而去，张恒瞄准的是洛基的心脏，但【帕里斯之箭】在半路中却划出了一道弧线，转向了洛基的脖子。
结果谎言与恶作剧之神就这么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帕里斯之箭】飞到了他的面前，就要刺穿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才微微一笑，突然伸手，下一刻已经抓住了那支射向他的羽箭。
“帕里斯之箭，品质D，作用是在离弦后射中目标弱点，非常好用的小道具，很多人被它的品阶所迷惑，但是这件道具如果用得好了完全不输顶尖C级道具，然而它也有缺点，就是虽然自带弱点瞄准，但是杀伤力和普通羽箭没有什么区别。”洛基不紧不慢道，“另外你喜欢我刚才这招吗，这可是我在《复仇者联盟》里学到的新东西。”
张恒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又从箭袋里取出了新的箭矢，这一次他一口气直接射出了四箭，箭与箭之间相隔的时间极短，就好像连在一起的一样，同时角度上有轻微的变化，笼罩了洛基的身体，让他没有逃跑的空间。
“好箭法。”洛基赞道，他这次也没敢再用手硬接，打了个响指，又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而他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张恒的身后，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几句骚话，神色就是猛地一变，因为张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就好像是提前等在那里一样又用弓箭指向了他，紧接着就见箭如雨下。
这是预判到了他的瞬移方向吗？洛基也在心中为张恒的战场嗅觉而惊叹，这一次他甚至差点没来得及打响指就被箭给射中了，好在最后关头他还是一边打响指一边移动身体顺利躲了过去，不过那狼狈的一幕也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之前在普里皮亚季大酒店，他被张恒识破了身份后被逼的像弹珠一样满地乱滚，毫无形象可言，这一次他总算挣回了点面子，不过即便一只手抓住了【帕里斯之箭】他也依旧不敢大意，哪怕张恒接下来只是用商店里搞到的普通箭矢射他。
但是洛基认出了张恒手里的那把弓——来自天启四骑士之一白马骑士的【瘟疫骨弓】，这只B级品质的骨弓也在提醒着洛基白马骑士的下场，如果不想步入瘟疫的下场，他就需要时刻打起精神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 硬币
“你读过北欧神话，对我的事迹想必也有所了解。”洛基一边躲避着张恒的箭矢一边继续道，“我是挺喜欢到处惹麻烦的，所以诸神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会去想这是不是我干的，但是等他们将这种可能排除后下一步还是来找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张恒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开弓，嗖嗖两箭射向了洛基，后者有些无奈的打了个响指，再次避了过去，同时自问自答道，“因为他们知道我可以为他们解决麻烦，托尔的锤子丢了是我帮他找回来的，西弗失去了她的金发，是我让矮人用金子为她打造了更加美丽的头发，甚至比她原来的头发还要夺目动人，所以你看，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忙着搞破坏，我能解决问题，那些别人没法解决的棘手问……”
洛基话还没说完，又被张恒几箭给逼的不得不离开了原地。
“喂，你明知道射不中我还一直这么射有什么意义？”洛基无语道，“是指望我打响指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指拗断了吗？”
张恒闻言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射光了三只箭袋，高强度的开弓让他的手臂也微微有些发酸，需要稍稍休息一下，但是就像洛基所说，这些箭没有一支能射中目标，都被洛基用响指躲过了。
这么看来他的确是在白费力气，这么做就好像是纯粹为了恶心洛基一样，但是张恒当然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他其实是在想办法试探洛基，后者身上那个类似瞬间移动的保命能力实在是太Bug了。
张恒想要干掉洛基就要先想办法破掉他的这项能力，或者找出其中的限制，而张恒消耗掉的那三袋箭也不是一点成果也没有，好消息是张恒已经根据洛基不断变幻的位置，推算出了他瞬移的最大距离大概在二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并不算太夸张，如果在比较空旷的地方又有心的话几乎很难跟丢，但坏消息是洛基使用这项能力似乎并没有次数限制。
这也就是说如果他乐意的话可以一直打响指，甚至在这里做丹布朗运动，除此之外一直到现在张恒也没弄清楚洛基这个瞬移的能力究竟是他自身所拥有的，还是依靠的什么游戏道具，如果这是他的原厂技能，那除了偷袭和大范围的AOE伤害，张恒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干掉洛基了。
而且偷袭的话之前在普里皮亚季大酒店里他已经干过一次了，以洛基的狡猾几乎不可能再给他第二次机会，至于大范围AOE伤害……眼下倒是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因为那三个核电站的工程师还没有潜入四号反应堆下的地下室打开排水阀排水，所以理论上是可以将地下室的屋顶破坏掉，让上面的放射性岩浆流下来，从而引发蒸汽爆炸的。
根据科学家的估算，这样的爆炸是可以将整个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都毁灭的，所以摧毁核电站旁边的普里皮亚季当然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这样的话就需要有人牺牲，不到万不得已，张恒也不想选择这条路。
而且张恒之前回顾北欧神话以及漫威漫画中关于洛基的描述，也不记得在里面看到过他有瞬间移动的能力，所以张恒还是更倾向于认为洛基的瞬移源自某项道具，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洛基的实力被削弱了60%后依旧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瞬移。
所以张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件道具，然后想办法将这件道具从洛基的身上毁掉或者夺走，这样洛基就只能选择正面迎战了。
他从旅行袋里又取出了两只新箭袋，替换下了之前已经空了的旧箭袋，同时随口道，“怎么，你是打算也帮我解决我的麻烦吗？”
“我既然来找你当然有想过要怎么解决你的麻烦。”洛基悠悠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但不是现在。”
“嗯？”
洛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在手中抛着玩，张恒看到那枚硬币的正面印着列宁的头像，背面则是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次接触只是我的自我介绍，顺便做个初期的意向交换，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现在的你当然也不会接受我的任何开价了，哪怕这个价格在我看来已经足够有诚意，但你八成还是会觉得洛基这个混蛋，只会趁火打劫，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等到你走投无路，比较过手头上的所有选择后，会恍然间发现，好像还是老实的洛基比较厚道。”
“你是怎么厚着脸皮把你的名字和老实厚道联系在一起的？”张恒问道，他只看了一眼洛基手中的硬币，就把目光给移开了，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枚硬币一样。
洛基则继续把那枚硬币在空中抛来抛去，笑嘻嘻的道，“你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能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但是有些时候还是不要那么自信的比较好。”
等过洛基再次把硬币抛起，张恒却是突然毫无征兆的又射出了两箭，洛基这一次一反常态的没有打起响指，而是用一个有些狼狈的动作躲过了其中的一支箭，之后又伸手抓住了另一支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第三箭也来了，可洛基赫然发现这一次张恒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空中那枚硬币。
第三支箭准确的命中了空中的那枚硬币，将它击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张恒也扔掉了手里的骨弓，抽出腰间的【藏鞘】，冲着洛基冲了过来。
洛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之色，似乎是完全没料到会发生在这种事情，转身想要逃跑，但是他身后的张恒来的太快了，他才迈出了一步，就已经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寒意，然而眼见自己就要丧命在张恒的刀下时，他脸上的恐惧与慌乱之色却又都消失了，反而咧嘴一笑，下一刻重新打出了响指，从原地消失不见。

第五百六十五章 代码
洛基的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他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因此他对于谎言与恶作剧的痴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之前在阿斯加德，他就很喜欢这种在刀锋之上跳舞，但最终又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
他的战斗力从来都不是诸神中最强的，更别说和托尔这个阿斯加德第一勇士相比了，但是就连托尔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也要来找他，他的脑袋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洛基从刚见到张恒的时候就知道后者在打什么注意，他也知道张恒用箭射他是为了测试和了解他的瞬移能力，想从中找到他的破绽，但是洛基并没有戳破，甚至还故意将自己的瞬移距离展示给张恒看。
而且他还知道张恒一定在努力寻找他身上可以用来瞬移的道具，因此洛基故意用一枚普通硬币演了之前那场戏，装作硬币离手后自己就没法再使用瞬移能力，骗张恒去砍他，可他却趁着这个机会又用瞬移溜到了张恒的身后。
他之前已经从张恒的身上得到了【帕里斯之箭】，现在再捡起【瘟疫骨弓】正好能将这两件道具凑个对儿，对于这把来自白马骑士的B级道具洛基也挺好奇的，想要拿过来玩上一玩。
但是他刚伸手摸到那把骨弓就察觉到了不对，因为明明前一刻还在斩向他之前站立位置的【藏鞘】，此刻竟然又如幽灵一样贴近了他的后背。
洛基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又被张恒给算计了，张恒压根儿就没相信过那枚硬币就是他可以瞬移的关键，再联系对方拔剑前故意丢掉【瘟疫骨弓】的举动，洛基已经可以肯定，张恒这一刀是蓄谋已久了。
之前在普里皮亚季大酒店里洛基就已经领教过【藏鞘】的厉害，这把刀的不可愈合属性还有对神系生物的伤害加成就连全盛时的洛基都很忌惮，更别说现在实力被压制到只有四成。
另外张恒Lv4的刀法也是洛基不愿意和张恒正面对战的原因之一，虽说阿斯加德有不少神祇的力量都远胜张恒这个凡人，但是北欧诸神基本上走的都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在战斗技巧方面大都是糙哥，单论刀法技巧并不比凡人出色多少，而在凡人中洛基还没见过谁能超过张恒的。
而且这一次洛基能感受的到，张恒这一刀的力量居然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几乎已经达到凡人极限了。
洛基心下大惊，他在心里粗略的算了下，发现自己可能来不及打响指再逃走了，只能像之前一样就地一扑，先躲过背后这一刀，但如果他这么做的话，那接下来一定会被张恒缠上，于是剧本也就又会变得和普里皮亚季大酒店里两人交手那次一样了。
接下来他恐怕就只能满地乱滚了，姿态难看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张恒这一次估计是说什么都不会再给他打响指的机会了。
洛基没有猜错，这一刀张恒的确是已经酝酿了很久了。
要干掉洛基，就要先破掉他的瞬移能力，张恒一开始是打算想要找出洛基身上的道具，然后想办法毁掉的，但是他同时也很清楚这件事情有多困难，因为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是所有神祇中最狡猾的存在，张恒知道自己的意图肯定瞒不过洛基。
而后者一旦有所准备，再想毁掉或者夺走道具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张恒思考过后干脆放弃了这种选择。
洛基虽然狡猾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实际上随着张恒和超自然生物的交手次数越来越多，他也总结出了越来越多的经验，这些自称神明的存在，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而生，在过去他们依靠吟游诗人的诗篇和刻在石板上的故事播撒信仰，而到了现在，新媒体的出现让传播的手段变得更加丰富，游戏、小说甚至摇滚乐让一部分神明的力量愈发强大。
他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凡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正因为如此，很多人也愈发的畏惧他们，觉得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在张恒看来，这些神明实际上和游戏中的高级NPC没有什么区别，他们的力量固然强大，然而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由，他们赖以传播的那些故事和事迹就像是一副枷锁，将他们牢牢的禁锢在其中，就像是事先编好的程序，无论这个游戏世界被做的如何开放智能，但是他们都不可能背叛自己身后隐藏的那一行行代码。
就比如洛基，他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搞事是他身上最大的标签，是他灵魂深处的本能，因此当张恒意识到这是洛基的副本后，他最先怀疑的人就是斩服少年，原因很简单，因为斩服少年和他凑的太近了。
尽管斩服少年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都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破绽，洛基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甚至还从论坛上捞了个真ID来用，但是他没法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
用硬币骗张恒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严格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处，捡【瘟疫骨弓】是因为张恒之前扔了【瘟疫骨弓】，但是洛基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这件所有玩家都会眼馋的B级道具，捡起来玩玩是一方面原因，但更大原因是因为洛基想看到张恒失去【瘟疫骨弓】后气得跳脚的样子，享受将对手耍的团团转的快乐。
换一个有理智的正常人在这里大概都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把自己置身险境，但是洛基会干，而且还干的津津有味，因为他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所以张恒这一刀他注定是躲不掉的。
而且张恒这一次出刀还用到了自己刚刚的得到的新C级道具【尘世之鳞】，这件来自黑色巨蟒的道具，可以让张恒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提升，理论上他能直接将力量提升到身体的极限，但是考虑到之后会产生的后遗症，张恒没有这么做，【藏鞘】已经足够锋利了，只要提升一倍的力量斩在洛基的身上，就能将他砍成两半了，更多的力量也是浪费。

第五百六十六章 僵持与赌注
【藏鞘】已经斩破了洛基的夹克，就要再接再厉将它的主人也一分为二，但是下一刻洛基的身影居然再次消失不见。
他再出现的时候站在距离张恒十五米远的一家洗衣店的楼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张恒皱了皱眉头，刚才他看的很清楚，这一次洛基的确没有来得及打响指，但是在危急关头依旧完成了瞬移，换句话说他的这项瞬移能力和打响指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演戏，通过暗示把强行打响指和他的瞬移给联系在一起，甚至为此还不惜挨了张恒一刀，被砍掉了几根手指。
不过他这场苦情戏演现在倒是终于派上了用场，将他从张恒的刀下救了下来。
而且洛基这次是真的是有被吓到，他的夹克被斩成了两截，已经没法再穿了，洛基看着从中间分开的夹克，知道只要再晚一点，自己的下场恐怕也和这件夹克一样，不由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啧啧啧，刚才可太危险了，果然面对你真是一点都不能分神。”
张恒也没有继续追击，虽然他只出了一刀，但是这一刀他没有留力，是他的精神与身体合一后挥出的巅峰一刀，对他的消耗也不小，况且这一刀他还动用了【尘世之鳞】，好在张恒也给自己留了余地，只提升了一倍的力量，倒是没有出现乏力的状态。
不过他也需要稍稍缓口气，最主要的是找到继续对付洛基的方法。
刚才那一刀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果，除了拆破了洛基的小伎俩外，张恒也终于找到了洛基瞬移的秘密。
后者这么反复横跳靠的其实是一把匕首。
在张恒斩破他的夹克后，那把匕首也从他的腰间露了出来，主要是它的外形让张恒太熟悉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逃脱匕首】，在游戏中也叫科勒的匕首，这是一款不折不扣的游戏道具里，曾经在某款MOBA游戏里有着相当高的出场率，而张恒第一次见到它还是在拍卖会上。
作为一件罕见的逃脱型道具，对于几乎所有玩家都有相当的吸引力，最终以2050点积分的价格成交，如果不是张恒当时身上没有太多积分，他也想要一把防身了。
另外张恒记得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逃脱匕首】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一共也就三次，哪像洛基这样闲着没事儿就瞬移一下的，这家伙在拿到这件道具后八成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改造。
而洛基见张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逃脱匕首】上，也大方承认道，“没错，我就是靠这个小玩意儿躲过你的攻击的，你现在知道了，但遗憾的是我也不会再冒险接近你了，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洛基饶有兴趣的望向张恒，而后者则陷入到了沉默中。
过了片刻张恒重新开口道，“你想跟我谈交易，又为什么要把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改成干掉你，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不就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了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洛基点头，一脸的懊恼，“我只是忍不住一时手痒，谁让你二话不说就冲我砍过来的，有仇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一着急就把这茬给忘了。”
张恒才不相信某人的鬼话，他对面站的是洛基，又不是托尔，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放弃自己的原定计划。
不过他现在的确也没有想到什么对付洛基的办法，后者已经被他算计了两次，作为谎言与恶作剧之神这大概还是人生第一次，以洛基的智商，想让他再上当第三次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张恒也只能先将掉落在地上的【瘟疫骨弓】给捡了起来，重新背到了背上。
而洛基似乎也看出了张恒现在已经没什么手段再威胁到他了，于是又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轻松表情，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是不是陷入到僵持了？”
“如果你不打算对我出手的话，好像是这样的。”
“你不用千方百计的想着怎么骗我接近你，你的那些事迹我可是都有好好了解过的，别忘了我可是在你身边安插过一个小钉子的，怎么样，她挺可爱的吧，可惜你已经不剩多少感情了，否则你们说不定还能联手演艺出一场倾城绝恋什么的，不过你愿意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我也是挺惊讶的，你该不会真的准备用一件B级道具换她一条命吧？”洛基八卦道。
“你不会真的想要一直待在屋顶上喝冷风吧？”张恒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当然，考虑到白马骑士，还有其他几位可怜朋友的下场，我忽然觉得在屋顶上吹风也挺不错的，至少不用担惊受怕。而且我也不需要冒险对你动手，这个副本你们一上来就被辐射了，以你们身体所吸收到的辐射量就算现在离开普里皮亚季找家医院也晚了，我只要耗到你们都挂掉了，就算我赢了。”洛基在楼顶兴致勃勃的踱着步，之后忽然伸出脑袋来望着下面的张恒，“不过我还是决定再给你个机会，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打个赌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恒淡淡道。
“别这么无情的拒绝嘛，好歹听听赌注什么的。”洛基停下了脚步，叉腰道，“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通关这轮副本，另外你知道我的女儿是死亡女神海拉，光明神巴德尔死后，阿斯加德的诸神曾派信使去找过我的女儿，求他复活巴德尔，不过因为我从中作梗没有成功，你们也是因为这个故事才来找我的吧，想让我去找死亡女神，谈谈樊你女朋友的事情，这事儿我也可以答应。”
洛基眨着眼睛道，“不管怎么说海拉是我的女儿，总要给我点面子的，我没法打包票一定能救回来你的小女友，但至少希望还是挺大的。怎么样，这报酬很丰厚吧？”
“你想打什么赌？”张恒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问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埋伏
“很简单，我们就赌那三人能撑多久吧。”洛基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笑嘻嘻道。
张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栋公寓，大概有十几层高，在天台上有三道身影，似乎也在望着这边，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望远镜，不过因为距离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可是张恒猜也能猜出那三个人是谁，现在的普里皮亚季除了负责救灾的民兵外就只剩下洛基和玩家们了，张恒虽然在解决掉索克后就和其他人说过，让他们好好待在医院里，保护好自己，但是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天台上的三个人影，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一人腿脚有些不方便，还有一个人胳膊受了伤，似乎刚做完手术被包扎了起来，不用说，这三人就是医生、老鼠和奎爷三人了。
张恒也有些无奈，他知道三人是好心，担心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洛基，所以赶来帮忙，而且他们的行动很谨慎，也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先在旁边的公寓楼上观察这边的情况，似乎是打算伺机而动。
这也是看起来最稳妥和安全的办法。
可惜他们这次的对手是洛基，张恒已经能听到了汽车引擎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军用卡车正在拉着民兵向那里赶去。
谢尔比纳的尸体早在他们离开普里皮亚季大酒店后就被后来赶到的民兵给发现了，这件事情引发的地震甚至比反应堆爆炸还要强烈，因为谢尔比纳是SL部长会议的副主席，绝对的大人物，临危受命，来这里主持救灾工作，而就在灾情逐渐被控制的时候，副主席先生却意外死在了自己居住的酒店客房里。
而且还是被人暗杀，无论是尸体上的伤口还是之后酒店里那批袭击民兵的暴徒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一点，得到消息后的莫斯科也陷入了震惊，甚至有点难以相信，SL和美国的关系曾经一度紧张，但是在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已经有了一些回暖的迹象，可谢尔比纳这一死，各种猜疑和阴谋论很快就又卷土重来，这件事情所带来的政治影响很可能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戈尔巴乔夫已经能预见一些人将会利用谢尔比纳之死大做文章，甚至将两个超级大国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给彻底推向深渊。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抓到凶手，用最快的速度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也是莫斯科方面给普里皮亚季下达的最新命令，因此这次内务部出动了大概700名左右的民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另外，因为之前那一战张恒留给他们的印象委实深刻，贝尔多夫还从基辅紧急借来了好几辆装甲车，现在，这些装甲车也被送到了，随着车队一起包围了那栋民居，就好像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是区区三个人，而是一整只军团一样。
医生、奎爷等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虽然距离车队到达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每一条可供逃生的街道和道路都被内务部给封锁控制了，贝尔多夫给手下的人下了死命令，今晚的目标一个也不能放走。
“你的同伴们看起来情况不是太妙呢。”洛基刚看到身边的街道上有几辆军用卡车驶过，为了不被发现，他也低下了头去，等那几辆车离开后才又开口幸灾乐祸道。
“虽说这次副本之前你们并不认识，但是好歹也是一起扛过核爆炸的难兄难弟，所以……来和我赌一把吧，看看我们谁猜的时间更准，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通关，顺便解决了你女朋友的问题，如果是我赢了嘛，”洛基的眼珠转了圈，笑眯眯道，“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太难做到的事情，你只要陪我一起吃次铜锅涮羊肉就行。”
张恒知道事情肯定没洛基说的这么简单，后者开出的报酬和他需要支付的代价完全不成正比，而张恒还没见过几个能占到洛基便宜的人，这家伙显然在筹划着什么阴谋，而且最关键的是张恒知道自己很难赢的了这场赌约。
因为医生等人的藏身点显然是洛基泄露给内务部的，从最初干掉谢尔比纳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在盘算着这件事情了，而洛基既然可以把人叫来，当然也有办法让那些民兵离开，所以猜时间，张恒根本不可能猜的过洛基。
但是奎爷、老鼠等人的生死不论，这么耗下去张恒的确也耗不过洛基，不破解掉后者瞬移的能力，眼下的情况对张恒来说就是死局。
洛基一点也不着急，他干脆在洗衣店的屋顶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一边打量风景，一边等着张恒做决定，他看到了头顶有一只隼在盘旋，似乎是在寻找老鼠充饥，于是洛基招了招手，让那只隼飞下来。
结果后者的身体一僵，真就拍着翅膀从空中飞了下来，最终落在了洛基的手臂上，一点没有猛禽的样子，乖巧的就像是洛基养的宠物鹦鹉一样，不过它的一双眼睛还在地上搜索着老鼠的踪影。
洛基笑着骂了句，“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吗，可惜城里的老鼠都被污染了，吃到肚子里你要不了多久也会疯掉。”
那只隼却是根本听不明白，依旧傻愣愣的在琢磨着一会儿吃点什么，于是洛基又冲下面的张恒道，“能劳烦你帮我把我烤的那些小饼干抛上来点吗？我要喂喂这只鸟。”
张恒闻言看了眼洛基和他手臂上那只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饼干了。
“记得离远点扔哦，我可是挺怕你突然暗算我什么的。”洛基乐呵呵的道。
张恒将那盘饼干倒进了一只袋子里，抛给了洛基，洛基却没接，看着饼干落到了他的脚边，又等了半分钟才弯腰捡了起来，而等他抬起头，却看到张恒居然又举起了他手中的【瘟疫骨弓】冷冷的指向了他。
“还来？！”洛基忍不住翻了白眼，失笑道，“你真的不会嫌烦的吗，还是说你射不到我就打算射我的鸟泄愤？”

第五百六十八章 变故
结果洛基话音刚落，就见之前还老实站在他胳膊上的隼突然又展翅飞了起来。
洛基有些意外，他不但擅长变形术，而且还是出色的魔法师，隼这种猛禽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落在谁的手臂上，他之前把这只大鸟从天上弄下来，就是靠的魔法，虽然没有多高深，但是对付这种没什么脑子的野兽却是绰绰有余了。
那只隼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看洛基格外可亲，就忍不住落在了后者的手上，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和坚硬的鸟喙，变得像是宠物一样温顺。
但是就是这样一只完全被驯服的大鸟，此刻却脱离了洛基的控制。
洛基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下一刻张恒的箭也到了，第一箭射向的是洛基的胸口，被后者一把给抓住了，同时洛基见张恒的第二箭毫不犹豫的出手，也有些无奈的再次动用了瞬移的能力。
但是下一刻洛基却赫然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一点儿没有动，而下一支箭已经到了他的脖子前，危急关头洛基本能的用右手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结果他的手掌就这么被飞来的箭矢给刺穿了。
手上的疼痛还在其次，真正让洛基感到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腰间的【逃脱匕首】不见了。
紧接着洛基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头顶的隼，结果就从那只隼的嘴里看到了他失去的保命道具。
洛基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给坑了，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坑自己的究竟是谁，毕竟张恒那蓄谋已久的一刀没砍中他看起来就已经拿他没什么办法了，而剩下的三个玩家也被困在了远处的公寓楼上，这次副本中有动机干掉他的无非就是这几人，都被排除后洛基也找不到其他可怀疑的对象。
慌乱中他甚至还想到了那个在房间里玩儿象棋的小男孩，但是洛基知道如果真的是后者打算对付他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现在本来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逃脱匕首】这件道具也是对方制作出来的。
实际上这会儿再猜这隼是谁的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逃脱匕首】再夺回来，否则他就只能等着被张恒给射成刺猬了。
所以洛基一边忍痛趴下身子躲过张恒的箭雨，一边用上了更强力的魔法。
正在展翅疾飞的隼再次感受到了身体一僵，而且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僵硬的感觉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很快它就发现自己连扇动翅膀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连带着嘴里的【逃脱匕首】也掉了下来。
洛基心中一喜，就想伸手拿回自己的【逃脱匕首】，可眼看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就要重新抓到那把匕首，却又不得不在半途中不甘的收了回来。
因为【藏鞘】已经紧随其后斩向了那里！
张恒来的很快，洛基趴下后他就已经收起了【瘟疫骨弓】，踩着一旁的垃圾桶窜上洗衣房的楼顶，但是张恒并没有去管那把让他一直头疼的【逃脱匕首】，而是先伸手接住了那只掉下来隼。
之后另一只手则拔刀出鞘，这也让他比洛基慢了半步，然而经过简单的估算后洛基悲哀的发现自己虽然能先抢到【逃脱匕首】，可是根本来不及发动，而自己的左手就会被张恒随即而来的一刀给砍掉。
这也是他最终不得不选择无奈缩手的原因，而之后他就见张恒竟然也没捡那件C级道具，而是刀锋一转，已经又朝他砍了过来。
洛基也只能继续后退，他伸手，用魔法让自己面前的空气凝聚起来，形成了一堵空气墙，想要阻挡来势汹汹的张恒，而他自己已经在琢磨着怎么趁机拿回自己丢掉的道具了。
可惜那堵空气墙在【藏鞘】面前连三秒钟都没有撑到，也让洛基绕后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就泡汤了，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不得不另想其他的办法。
直到这一刻，张恒和洛基之间的战斗才算真的拉开了帷幕。
之前的时候洛基仗着那把无CD和使用次数的跳刀一直四处流窜，根本不和张恒正面交手，而现在失去了瞬移能力，洛基也只能用自己本身的力量跟张恒周旋。
名字或许会骗人，但是神职不会。洛基作为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他的战斗方式也的确和他的行事风格一脉相承，几乎不会张恒正面交锋，都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手段骚扰和游斗，另外就是想方设法的想要重新捡回自己的【逃脱匕首】。
这才是真正能让洛基感到安心的东西，因此他虽然一直在后退，但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绕了个圈子，准备悄悄回到【逃脱匕首】掉落的地方了。
不过他这小算盘打得美滋滋，却没想到下一刻就看到了让他面如死灰的一幕，只见之前中了他的魔法的那只隼，被张恒接住后就随手放在了地上，这会儿魔法时效一过，居然又变得活蹦乱跳了起来。
重新用爪子抓起了【逃脱匕首】，之后双翅一挥，又飞到了天上去，而且看它的样子是准备就这么飞走，洛基见状也急了，想要故技重施，让这只大鸟再掉下来，但是张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攻势变得更猛烈了。
于是洛基也再没法抽出手来，现在的他光是应付张恒的【藏鞘】就已经要焦头烂额了，也顾不上对付那只隼，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飞远。
洛基知道自己是再也拿不回自己的匕首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也快挡不住张恒的攻击了，再多的骚操作也有会用完的时候，更何况以张恒的战斗素养，洛基的招式基本上用过一次就不会再起作用了，他必须绞尽脑汁想出新的花招，才能为自己换来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在这个紧要关头洛基也只能再度发动自己的嘴炮技能了，嘴里大喊着，“停停停！！！我们这次不打赌了，直接做交易吧，你不是还有几个同伴吗，他们就要被那些民兵给干掉了，而我能让那些民兵停手，我还能让你们直接通关，只要你愿意不再砍我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洛基之死
张恒听到了洛基的提议，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一刀快过一刀。
比起寄希望于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会信守诺言，还不如就这么当场把洛基给剁了，完成主线任务，这样才是通关副本最保险的方式，至于医生和老鼠那边，张恒也没有太过担心，虽然民兵们已经将他们所在的那栋楼给包围了，而且正在向上方攻去。
以医生等人的火力，显然是不可能能抵挡的住民兵的进攻的，但是那只隼已经向他们那里飞去了，说起来还要感谢洛基，如果不是他提供的【逃脱匕首】，楼上的三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张恒对于洛基的提议无动于衷，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刀术的世界中，将周围一切嘈杂都摒弃在脑后，和洛基花样百出的战斗方式不同，张恒一刀在手，动作反而变得愈发简单，然而一刀挥出，却往往让洛基生出一种无处可逃之感。
谎言与恶作剧之神只觉得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是刀影，将他的身体死死笼罩其中，为了扭转眼下的不利局面，洛基想办法扬起了一片沙尘，但是随着张恒掏出【过滤镜片】，洛基的那片沙尘也失去了作用，不过趁着争取到的这点时间，洛基又急急忙忙变出了一群鸽子，挡在自己和张恒之间。
然而他却是低估了张恒的刀法，那群鸽子虽然成功阻挡了张恒的视线，但是张恒凭借出色的感知力依和听觉依旧牢牢的锁定着洛基的位置，反倒是洛基自己受影响，没看到张恒劈来的一刀。
等他眼角的余光掠过那抹刀光的时候已经晚了，洛基躲闪不及胸前被砍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奇怪的如同冰霜一样的蓝色液体从他的胸口流出，落地后就结成了一颗颗冰块儿。
而这道伤口的出现也让洛基的动作变得更慢了，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又先后被张恒砍中了三刀，披散着头发，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
不过这时候的洛基反倒不再叫喊，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张恒要干掉他的坚定信念，洛基在挨了第四刀后还挥了挥手，让那群鸽子都从眼前飞开，而他也重新看到了对面的张恒，后者下一刀却是并没有着急挥出来，张恒望着一脸狼狈的洛基。
“你知道怎么找到死亡女神海拉是吗？”
“我……知不知道呢？”洛基擦了把脸上的血污，转了转眼珠轻笑道，他现在彻底被逼入了绝境中，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已经由最初的慌乱变回了往日的轻佻。
张恒一看这家伙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什么谈判的诚意，因此张恒也没再跟洛基废话，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藏鞘】。
而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躲过这一刀，洛基也没有再做任何抵抗，就这么站在原地，面带微笑，“你现在一定觉得我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实际上，干掉了我，你的麻烦才刚开始哩，最近一段时间记得保护好自己，因为……混乱已至，而这将是末日来临的前奏。”
回答他的是一抹刀光！
【藏鞘】的落点赫然正是之前【帕里斯之箭】所指的洛基的脖子，而这也是诸神的黄昏中，海尔达姆手刃洛基所选择的位置。
张恒斩掉洛基的脑袋后特意退后了两步，防止后者的脑袋像神话中那样在落地后暴起伤人，但是最终洛基的脑袋只是在地上滚了半圈，随后就停止不动，而他脸上的笑容也永远的凝固在了那里，微微上翘的嘴角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恒也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叮！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击杀洛基，玩家将在一小时后回归现实世界，游戏积分+300，可至角色面板查看个人状态。】
张恒微微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鼎鼎大名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真的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手里，他在原地又站了三分钟，确认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任务面板的倒计时也消失了，这才走到了洛基的尸体前，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最先入手的就是之前斩服少年开门时所用的那截铁丝。
【发现游戏道具——奇怪的铁丝（未鉴定）】
之后张恒还摸到了一片树叶。
【发现游戏道具——某棵树的叶子（未鉴定）】
张恒对于北欧神话很熟悉，不只是因为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曾把这些故事当睡前童话讲给他听，在成为玩家后为了进一步了解这神秘又危险的世界张恒也有认真的阅读过相关的资料。
在北欧神话中曾出现过不少出名的宝物，但是张恒并没有在其中找到和他手上这两样新拿到的道具接近的东西，而且北欧神话也没有对洛基所持有的宝物的描述，张恒也就不再费劲儿去猜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他将那两件新得到道具塞进了自己一直提着的旅行袋中，准备出去后直接找调酒师小姐鉴定，之后就坐在了洗衣店的门口，半个小时后，脱困的医生、老鼠还有他们身后……打着绷带伪装成奎爷的贝索诺娃，三人一起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的们的头顶则盘旋着一只大鸟，正是不久前张恒和洛基所遇到的那只隼，这一次它落在了地上，之后就见那只隼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不断膨胀，而它身上的羽毛却开始簌簌落下，掉在地上非但没有被风吹走，反而又神奇的聚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一件巴掌大小的羽毛斗篷。
而那只隼的身体此刻却化作了一个女人，赫然正是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奎爷。她伸手，那件羽毛斗篷就飞进了她的身体里。
张恒将自己的外衣扔给了从地上站起来的奎爷，同时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你是芙瑞雅的代理人？”
——芙瑞雅，北欧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同时也司职战争与魔法，她的美貌令不少神明为之倾倒，甚至就连巨人和魔怪也想得到她，在之前那个工匠为诸神修城的故事中索要的报酬之一就是芙瑞雅，而后来洛基的锤子失窃，盗窃锤子的魔怪之主也指名要芙瑞雅做他的妻子，而她也在这两个故事里和洛基结下了梁子。

第五百七十章 羽毛斗篷与霜巨人之子
张恒之所以看出奎爷和芙瑞雅有关，还是因为她的那件羽毛斗篷。
这件羽毛斗篷虽然名头没有奥丁的武器冈格尼尔、托尔的锤子妙尔尼尔名头那么响，但是在北欧神话中登场的次数却不少，只要穿上这只斗篷就能化身成为一只隼，而且是就连众神都无法看破的伪装，如今看来芙瑞雅应该是把这件道具做成了一项超自然力量送给了自己的代理人。
洛基对于除了张恒外仅剩的三名玩家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三人的身上都带着伤，除了医生勉强还能行动外，老鼠一条腿已经肿胀的快要无法行走了，而奎爷最惨，挨了洛基的化身索克一枪，又刚动完手术，能立刻从病床上爬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而且他们的位置还被洛基透露给了内务部，被几百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怎么看都只剩下死路一条了，洛基也因此变得大意了起来，他没想到奎爷会让贝索诺娃伪装成自己，而且奎爷靠羽毛斗篷变身隼后也不再受伤势的影响。
她在天空中旁观了张恒和洛基先前的战斗，意识到想要干掉洛基就要先破掉后者的瞬移能力，除此之外奎爷还用飞行轨迹暗示了张恒，要张恒和她联手，但是之后两人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因为洛基瞬移的能力太过Bug，不但没有次数限制，而且甚至连响指都不用打。
换句话说只要没法在一瞬间内制服他，他就可以利用瞬移立刻逃走，结果就在奎爷发愁该怎么办的时候，没想到洛基却是因为闲的蛋疼想要逗逗鸟玩儿，挥手把奎爷变的隼从天上给招了下来。
不过他所用的魔法并不怎么厉害，控制没什么智商的猛禽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对奎爷的精神影响却并不大，反倒是后者将计就计落在了洛基的手臂上，而楼下的张恒也心领神会，突然摘下了【瘟疫骨弓】又指向洛基。
洛基的注意力被张恒的举动所以吸引，而奎爷也趁着这个机会用嘴偷走了插在洛基腰间的【逃脱匕首】，之后又在张恒的掩护下展翅飞走，逼迫洛基不得不选择和张恒进行正面战斗，最终被张恒砍掉了脑袋。
以上，就是之前那一战的大致过程了。
……
“可惜芙瑞雅不再这里，她一直想要看到这一幕来着。”奎爷走到了洛基的尸体前，蹲下，望着洛基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神道。
而老鼠则注意到了四周明显降低的温度，好奇道，“神明也可以被杀死的吗，而且洛基不是火神吗，他的血液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他虽然是奥丁的义兄，但却是霜巨人法布提和劳菲之子。”奎爷道，“所以从血脉上算起来这家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霜巨人。”
另一边的张恒并没有加入两人讨论，他这会儿正在想着洛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后者曾提到的混乱已至……虽然以洛基的性格不排除他临死前口胡的可能，但是张恒还是更倾向于认为确有其事，只是不知道洛基所说的混乱究竟是指什么，还有就是洛基似乎对他的身世很了解。
他关于末世的那番话也不像是瞎编出来的，不过当时两人正在交手，张恒为了不让洛基用语言影响到他，既没有相信，也没有怀疑，而是选择将洛基的话搁置在一边，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战斗上，但是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张恒自然也就开始重新思考起这些东西来，直到他发现医生走到了他的面前，才抬起头来。
医生的神色显得略有些纠结，但还是将手中那把【逃脱匕首】递给了张恒。
“这件道具应该属于你，你击败了洛基，没有你我们其他人都不可能完成任务，而且之前的几个化身我们也跟着得到了不少积分。”
话虽这么说，但看得出医生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因为这毕竟是一件C级道具，而且还是被洛基魔改过的，无使用次数和CD限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一件B级道具，甚至可以媲美传说中的A级道具了，就这么交出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这是他们之前在楼顶上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这一路上医生的心里不止一次涌出过干脆拿着这件道具跑路的想法，以这件道具的无敌特性，相信其他人是不可能能追不上他的，而等到剩下的二十分钟一过，他们就会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里，医生也就可以将这把匕首彻底据为己有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医生知道张恒本可以不让奎爷把这把匕首带给他们脱身的，那时候的张恒甚至可以完全不管奎爷变身的那只隼，让那只隼就这么一头栽倒在地上，而他也可以趁机接住【逃脱匕首】，完全不管剩下玩家的死活，毕竟大家非亲非故，就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但是张恒最终还是选择救他们，尽管对于张恒来说这可能只是举手之劳。
医生想过独吞这件道具，然而他的脸皮还是厚不到那种程度，张恒救了他们不止一次，而且医生之前还冤枉过张恒，结果后者似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医生实在昧不下这个良心，因此最终也还是按照约定把这把匕首交给了张恒。
张恒也没客气，就这么从医生的手里接过了匕首，医生也没能从张恒的脸上找到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实际上张恒的神色压根儿就没怎么变化，就好像是在路边摊买煎饼一样，这也让医生感到有些难以理解。
任何人得到这把匕首几乎就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身，何况再配上张恒的实力，从今往后除了像【死亡梦境】这样的道具外，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了，而张恒似乎知道医生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解释。
很快，一小时的时间就到了，众玩家也都纷纷收到了系统的回归提示，可以离开这个一直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副本了，直到这时才真的放下心来，他们的身影从大街上凭空消失，然而等所有人都走后，张恒却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儿，在一个白发男人的陪伴下向这边走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一章 坚固的背包
“你是冲这个来的吗？”张恒扬了扬手里的【逃脱匕首】。
小男孩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件道具在数值方面出了点问题，已经影响到游戏的平衡性了，需要校正一下，你能把匕首给我看下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能清晰的传到张恒的耳朵里，就好像张恒之前听到的系统提示音一样。
“当然。”张恒没有拒绝，因为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洛基在私改主线任务后又受到限制的原因，他今晚能击败洛基也和对方不无关系，更重要的是这个小男孩能把他留在副本里，张恒知道自己如果不同意交出匕首，大概率也就别想离开了。
不过张恒在抽出匕首的时候还是又试探了一句，“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吧。”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身边那个白发男人，后者耸了耸肩，“我开始觉得自己就像是你的萝卜一样。”
然而说完他还是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张恒的面前。
“布拉维坎的屠夫？幸会。”张恒将匕首递了过去。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绰号，”白发男人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配合了。”他拿过了匕首，检查了下，之后送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后者对张恒点了点头，“稍等。”说完就开始自顾自的捣鼓起那把匕首来。
张恒亲眼看到那把匕首在小男孩的手里被分解成为一大串的字符，大概有几十万字节长，互相交叠镶嵌在一起。
半分钟后小男孩将重新恢复原样的匕首又交到了白发男人的手上，示意后者还给张恒，同时还出言解释道，“这件道具的使用次数我已经改回了三次了，不过这Bug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没有用这个Bug为自己谋利，这么改下来是你比较吃亏，我应该补偿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张恒想了想道，“我有个朋友，她得了一种罕见病，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那里有没有什么能治愈她的道具。”
“我有，但是我不能给你。”小男孩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过说完他又耐心解释，“我是来修正Bug的，不可能补偿给你和那把匕首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另外，那件道具被我落在某个副本中，需要完成一连串复杂的任务才能获得，关键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记不清到底在哪那个副本里了。”
他说完见张恒和身边的白发男人都扭头望着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你们知道我管理的副本究竟有多少吗，我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不然我还组建游戏组委会干什么？”
“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到处乱扔。”白发男人用低沉磁性的声音道。
“我没有乱扔，我说了我是把它好好放在了一个副本里，要得到它需要完成一连串复杂的任务，就好像《战神》系列一样，如果真的有人能完成这些任务，不但能得到那件B级道具，而且自身也能获得成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进行游戏的理由。”小男孩似乎很不喜欢被人说教，不爽道。
“你能把我送进那个副本里吗？”张恒问道。
“不行，虽然你的实力差不多倒是够了，但是除了一些特殊副本，剩下的大量的常规副本都只能进行随机抽取，想进入那个副本你只能碰运气，而且以那个副本的难度你几乎不可能在前三十轮碰到。”
“我没法等那么长的时间，看来我得另想办法了。”张恒道。
小男孩张了张嘴，不过最终还是将接下来准备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道，“你可以换个补偿方案。”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我想要的了。”张恒道，“那就这么算了吧，把我送出这个副本了，我这次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他倒不是在客气，加上这把【逃脱匕首】这次的副本中张恒已经先后得到了四件游戏道具，外加快八百多点游戏积分，足以称得上是大丰收了。
然而小男孩却坚持道，“不，不能就这么算了。出Bug不补偿的都是屑运营。”
“……”
“你刚才那句话应该刻在石碑上，变成律法。”白发男人一副不能更赞同的样子。
“那就先留着吧。”张恒道，“等我想到了想要什么再来找你。”
“也只能这样了。”小男孩显得有些无奈，“你可以通过你第一轮代理人战争获得的奖品联系上我。”
“那台PS4PRO？”张恒扬了扬眉毛，“我怎么联系你，加你的PSN帐号吗？”
“你会找到的，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小男孩儿这一次却是没有再给某人准话，只是含糊道。
“好吧，那就回头再见了。”张恒道。
而下一刻他的耳边也终于再次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
【到达回归期限，任务完成确认……】
【通关副本看不见的杀手，第十轮游戏结束，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恭喜您已经连续通关十轮游戏，检测到您一直以来都处于单人游戏模式，奖励游戏道具坚固的背包一只（已鉴定）】
张恒赶在离开副本前，用最后的时间飞快的扫了眼坚固的背包的属性。
【名称：坚固的背包】
【品质：F】
【作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背包，请不要被它的名字所欺骗，它也并不是太坚固】
这玩意儿看起来真的就像它的作用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背包，但是张恒却知道它的价值所在，千万别被它那F级的品质所欺骗，因为它是非常罕见的收纳类道具。
众所周知，由于游戏机制，玩家是没法把非道具类的物品带进和带出副本的，也没有日常游戏中那种到处可见但是一点也不科学的随身空间，所以只能把所有道具都自己拿着，小点的还好说，可以揣进兜里，大的就真的只能提在手里了，这就限制了大家没法随心所欲的把所有道具都带进副本。
普通玩家还好说，本身也没几件道具，但是大公会的那些会长和副会长们，也只能拿多少带多少。
这个【坚固的背包】算是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至少给张恒提供了一个可以把一部分道具塞进去的玩意儿，当然和储物空间什么的没法比，不过至少能把双手空出来，应付战斗和紧急情况。

第五百七十二章 无尽之旅
张恒不知道新得到的【坚固的背包】是不是和副本结尾的那个小男孩有关。
因为他还没想好从后者那里要点什么补偿，于是那个小男孩儿就先送了他一个比较少见的收纳类道具，这对于后者而言大概只是举手之劳。
张恒也曾猜测过小男孩的身份，按照新旧神的阵营划分后者显然应该属于新神，而且从能力上比较接近于游戏之神，但是小男孩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也没理会他的试探。
而张恒这次回去后倒是把那个当做奖品的PS4PRO给拆开了，另外自己还又在网上买了一台新的作比较，结果二者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游戏组委会送的PS4PRO相较原版多出了一个游戏。
——《无尽之旅》
张恒百度了一下，发现网上倒是能找到不少叫这个名字的游戏，不过大部分都很粗糙，而且年代久远，相反张恒打开游戏机上的这款《无尽之旅》，发现里面的游戏画面相当精良，应该是用最新一代引擎打造，而且在CG上也颇为舍得砸钱，基本上达到了《死亡搁浅》的水准。
但是唯独没有游戏公司的署名，而且很难相信这样一款重量级的3A大作前期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宣传，似乎出品方完全没考虑过发行的事情。
张恒欣赏完了片头CG，没有跳过，和惊艳的画面不同，《无尽之旅》在剧情方面倒是中规中矩，基本还是沿用了传统RPG游戏中勇者屠龙拯救世界的套路。
不过大概是考虑到这次的目标玩家群体，题材方面换成了更容易被东方玩家所能接受的仙侠设定，而片头CG讲的就是妖魔出世，祸乱人间，致使凡间界民不聊生的背景故事，之后镜头一切，到了主角身上，一个仙宫弟子，奉师命下山历练。
再之后张恒发现自己可以操纵人物，和NPC交谈接任务，打怪升级了。
正好他也要等这次副本四件道具的鉴定结果，在这之前没什么事情做，就干脆留在宿舍玩起了《无尽之旅》。
结果和张恒想象中不同，这款游戏并没有想象中的高难度，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和一款普通游戏没有什么区别，打怪的经验和奖励也算厚道，从玩法上来说有点像是暗黑3。
就是游戏流程要比暗黑3长多了，张恒玩了两天，再加上他本来就多出的一倍时间，累计的游戏时间已经超过了四十个小时，刷了一身颇为不错的套装，但是依旧没有玩到这游戏的结尾，倒是无愧它这个《无尽之旅》的名字。
虽然剧情方面有些平庸，但是出色的画面和流畅爽快的打斗还是保证了这款游戏的质量，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款非常优秀的游戏了，只是张恒作为玩家，亲身经历过各种副本，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是隔着屏幕的主机游戏能比，所以他玩起来也没有什么太过惊艳的感觉。
而两天后调酒师小姐给他发来了信息，说四件道具都已经鉴定完了，张恒也就将《无尽之旅》先放在了一边，开车去酒吧拿他的新装备了。
张恒从调酒师小姐手里接过来的第一件道具，就是那根奇怪的铁丝。
【名称：宠物铁丝】
【品质：D】
【作用：它能干什么？这取决于它的心情怎么样，基本上，你需要像饲养宠物一样饲养你的宠物铁丝，定期喂它吃铁，带它放风，甚至……播放音乐给它听？虽然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有没有用，但是随着你们之间的好感度和默契不断提升，你可以和它进行沟通，让它帮你做各种各样的事情。PS：别小看这根铁丝，它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看完【宠物铁丝】的介绍，张恒也愣了愣，和他身上其他道具相比，这根铁丝远称不上强力，但是绝对是最神奇的道具，作为一根铁丝居然是个小型生命体，而且要像宠物一样饲养。
之前洛基拿在手里的时候，它看起来就格外活泼，完全不顾自己只是一根铁丝的事实，不过在作用上的描述比较模糊，张恒现在只知道可以像洛基一样用这根铁丝来开锁，至于其他的作用恐怕就真的只能培养培养看了。
张恒将【宠物铁丝】拿到手里，能感受的到后者的情绪不是很高，耷拉着脑袋，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张恒估计它是在Tule树的木盒里待久了，有些无聊，就问一旁的调酒师小姐，“你这里有什么不要的铁器吗？”
调酒师小姐闻言想了想，拿出了一个放冰块的铁桶，“送你了。”
张恒接过铁桶，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给手里的【宠物铁丝】喂食，于是就先把那根铁丝扔了进去，之后看起了下一件道具。
【名称：探险者之灯】
【品质：C】
【作用：永远不会熄灭的煤油灯，探险者梦寐以求的极品装备，它不但可以为你提供光源，无论你在陆地还是水下，而且还可以帮你控制周遭温度，通过调借冒险者之灯的亮度，你可以调节灯光范围内的环境温度。】
这是张恒在索克的小屋里找到的那盏煤油灯，相比于有点莫名其妙的【宠物铁丝】，它的作用和定位就非常清晰了，就像它在作用中所描述的那样，这盏灯就是专门为探险者打造的。
永不熄灭的特性倒是还好，现在很多手电筒也能逼近这种效果，真正强力的是之后的温度调节功能，也就是说你拿着这盏灯就算只穿一件背心和短裤也可以试着去挑战珠穆朗玛峰了，完全可以担的上灯在人在。
不过有利也有弊，因为永远不会熄灭，这盏灯只能通过底座上的旋钮调暗却没法彻底关上，也就是说提着它的人会很醒目，不过张恒刚得到的【坚固的背包】这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场了，不用的时候只要把这盏灯放进【坚固的背包】里，自然就可以阻断它再去传播光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五百七十三章 看不见的杀手篇
看完了前两件道具，张恒又将目光移动到了第三件道具上，这也是他最熟悉的一件道具，之前在拍卖会上就已经看过它的大致属性了，而且在游戏中也不止一次购买和使用过。
【名称：逃脱匕首】
【品质：C】
【作用：20米范围内指定地点传送，剩余使用次数3，冷却时间60秒，佩戴匕首锁定目标地点，集中精神可发动。】
这才是张恒所熟悉的跳刀，之前拍卖会上也曾展示过这件C级道具，最终两千多点积分的成交价，换来三次使用次数也是相当昂贵了，但即便丁四也只是评论说从交易角度上来看有一些溢价，但是具体到使用上，却不会有人觉得这价格不值。
尽管在游戏中跳刀通常被用作是一件快速切入战场的道具，而一旦受到攻击，跳刀就无法使用，但是作为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道具【逃脱匕首】却并没有这样的限制，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逃脱匕首】。
这件C级道具不但可以像游戏中一样被用作快速切入战场和偷袭，而且还可以在危急时刻被用来逃命，是几乎所有玩家都梦寐以求的完美保命道具，毕竟积分再值钱，也没有自己的小命值钱。
到现在张恒已经看完了三件游戏道具，其中两件C级一件D级，收获还算不错，但是要知道在这次副本中被他干掉的可是洛基，北欧神话里大名鼎鼎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真要论知名度比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马骑士还要高上半格。
但是他所展现出的爆率却是远远比不上白马骑士瘟疫，干掉瘟疫可是给张恒提供了一件B级道具和一件C级道具，而洛基只象征性的爆了两件C级一件D级道具，更关键的是【宠物铁丝】不好说，至少两件C级道具，【逃脱匕首】和【冒险者之灯】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
于是张恒又拿起了第四件道具，结果却是皱了皱眉头。
【名称：充满生机的树叶（伪）】
【品质：F】
【作用：用该树叶泡出的水可以让饮用者感觉身体舒适，如有病痛可得到轻微缓解，精神也有小幅提升，但实际上并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健康，作用时间一小时。PS：无论它的制作者是谁，都非常无聊了。】
这件只有F品质的道具倒是张恒这次入手的所有道具中最符合洛基风格的一件，相信除了谎言与恶作剧之神，也没有人会无耻到专门弄个这种东西来耍人玩，所有描述总结一下其实就是卵用没有的意思。
张恒拿到后就马上用它泡了杯水喝，不得不承认，这片叶子的卖相倒是真不错，尤其在杯子里的时候，完全舒展开来，看起来就很风仙道骨，而且泡完后捞出来也依旧翠绿欲滴，似乎一点没受到热水的影响。
但是等张恒尝了一口后发现，这玩意儿的作用实在是太微弱了，别说当个临时的肾上腺素来用，就是想要作为临时性的云南白药，在受伤的时候稍微缓解一下身体的疼痛也很难达到预期效果，就像作用中所描述的那样，它也就是能让人在喝了以后主观上感受到舒服这么点价值了。
张恒甚至怀疑它存在的意义只是被洛基创造出来用于嘲讽现在满天乱飞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各种保健品来的。
不过想到这里的时候张恒却是神色一动，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明白这件道具该怎么用了。
于是张恒和调酒师小姐告了个别，将手伸进了一旁的铁桶中，拿出了之前丢进去的【宠物铁丝】
结果发现那只铁桶的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多出了一排牙印子一样的痕迹，而且那片区域感觉吧别的地方也薄了一些。
“你一根铁丝又没牙，是怎么啃成这样的？”
【宠物铁丝】当然不会说话了，它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不再是因为无聊而变得无精打采了，更像是吃饱喝足以后不太想动弹。
于是张恒也准备把它扔回Tule木盒里一个人待着，结果被调酒师小姐给制止了，“我对这玩儿的习性也不熟悉，不过我能感觉的到它并不喜欢比关在密闭的空间里，你要真的打算和它培养感情，虽然我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傻……但是你最好还是别把它关在盒子里了。”
“谢谢。”
张恒说完后学习洛基将【宠物铁丝】随手塞进了口袋里，之后又拿上了其他三样刚鉴定好的道具。
调酒师小姐这时候又开口道，“这次你完成常规副本的时间比之前提前了很多，之后……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暑假要到了嘛，我也准备回家了，就先把这个月的游戏提前玩儿完了。”
尽管调酒师小姐之前在那条地下废弃地铁线里曾经帮过他，但是张恒现在依旧没完全摸清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他也就没把自己接下来的格陵兰岛之行透露给对方。
于是调酒师小姐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道，“好吧，看样子我们得一个多月后再见了。”
“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下班后我也要去买个新的冰桶了。”调酒师小姐嘀咕道。
而等走出酒吧大门，张恒知道无论是代理人战争还是常规副本的事情都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自己终于要迎来准备了很久的格陵兰岛之行了，那里是一切的开始，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当年他的父母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
换句话说，那里也很可能是他的家乡，虽然当年科考队所去的地方据说方圆百里都没有任何的人烟，也很难想象一个婴儿能在那样严苛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而也正因为如此，张恒需要亲自去那里转一圈，找到答案。
他有预感，这趟旅程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可是张恒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他的感情已经消耗殆尽，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第五百七十四章 饮品店
张恒赶到韩璐的住处时后者正窝在沙发上一边敷面膜，一边看肥皂剧，一点没有什么叱咤风云的女投资人的形象，还在为了电视剧里的弱智剧情而黯然神伤。
之后她听到了门铃声响起，保姆放下了熨到一半的衣服，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张恒后就麻利的打开了屋门。
“你来了。”韩璐招呼道，两人现在已经很熟了，而且张恒还救过她两次，她也就表现的很随意了，就连面膜都没揭下来，只是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让张恒坐下。
“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张恒道。
“哦，是因为到暑假你要回家了吗？”韩璐扬了扬眉毛。
“嗯，差不多吧。”张恒早就打定了主意对自己的这趟格陵兰岛之行保密，所以就连韩璐也没有透露，倒不是因为担心韩璐会泄露出去，纯粹只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想给后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替我向你的外公问好。”韩璐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揭掉了脸上的面膜，之后又转头对一旁的保姆道，“郑姨，切点水果吧，之后再出门帮我去花市买盆富贵竹。”
“好的。”保姆知道这是韩璐接下来和访客有话要谈，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
于是她在切了西瓜、杨桃和莲雾后就换衣服离开了韩璐的住处。
等大门闭合的声音传来，屋子里只剩下韩璐和张恒两人，韩璐伸手用木叉叉起了一片西瓜，放进嘴里随后道，“说吧，你来找我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你要回家的事情吧，这样的事情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嗯，之前你和我说的投资的事情有点眉目了。”张恒道，“我们原本商量的是要在科技题材上做文章，这样方便用艰深高端的理论来做包装和掩饰，吸引到更多投资。”
“嗯哼。”韩璐身体后靠，同时把自己那两只修长的美腿翘到了茶几上。
“我回去看了眼手头上的道具，结果只有一只U盘勉强符合这个要求，它的作用是插在电脑上的时候可以让那台电脑的IP永远无法被追踪。”
“网络安全吗？”韩璐想了想，“这个市场热度过了有段时间了，虽然不算什么风口，但是需求倒是也一直存在，不过只是保证IP无法被追踪的话……想象空间还是小了点，另外你的这只U盘是只能保证一台电脑的IP不被追踪吗？”
“是的。”
“这样的话，故事很难讲的足够长，就算是能融到钱也不会有太多，另外最关键的是宣发和运营费用方面也不好做账，毕竟这东西普通人用不到，营销花费太大了投资人是不会接受的。”韩璐皱眉。
“那这个呢？”张恒闻言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只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盛放的是一片树叶。
“这东西……有什么科技含量吗？”
如果是其他创业者韩璐这会儿八成已经让对方滚蛋了，但是因为是张恒拿出来的，她还是仔细看了看，结果除了觉得这片树叶还挺好看外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直接演示给你看吧。”张恒道，“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每年都定期体检，最近一次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但是这几天休息不怎么规律，大概是有点上火。”韩璐耸了耸肩。
张恒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片树叶放进了韩璐喝水的杯子里，泡了泡，随后示意韩璐喝了杯子里的水。
后者没有什么怀疑，按照张恒所说端起了杯子。
和韩璐的想像不同，杯子里面水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喝下去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身体真的感觉舒服了一点，鼻息好像也没有那么灼热了。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韩璐惊讶道。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张恒道，“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变化，上火的症状不会减轻，严格说起来只是你就只是在‘感觉’上变得好受一点而已，但是这种感觉会不断衰减，直到一个小时后完全消失。”
韩璐闻言非但没有感到失望，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因为她已经从中看到了巨大的炒作空间，不过有些问题她还是要提前问清的，“这东西有副作用吗？”
“没有。”
“里面的成分能被检测出来吗？”
“我不知道，你可以找人测测看，但是凭我以往的经验，这类超自然物品是很难被现有的科技手段所检测到的。”
“那这片树叶能泡几次？每次大概可以泡多少毫升的水？”韩璐继续问道。
“我也是刚拿到这东西不久，还没来得及进行实验，不过关于你的前一个问题，一般来说没有标准使用次数的道具就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张恒道。
“没有使用次数吗，那这东西很有意思啊。”韩璐想了想，“保健品市场的规模不小，虽然现在已经快成为红海了，但是一款强有力的产品依旧很容易打开局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这东西的价值……你担心被人注意到的话，我们可以往里面多添点中草药什么的，再扯个什么古方，反正在这年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之后就可以建一座加工厂像善存一样在线上销售了，不，这种玩儿法太小家子气了，没法在规定的时间里筹到你需要的钱，还是开饮品店吧，各种草药口味，主打养生，线下的采购，装修、营销费用可以做手脚的地方更多。”
“线下的话成本和风险会不会太高了。”
“就是因为成本和风险高，我们才有理由拉来更多的投资啊。”韩璐道，“这一行的人都不是傻子，如果一个项目的盈利性好，风险又低，我的自有资金足够烧，为什么还要把这块儿金蛋糕分给别人？”
韩璐顿了顿，“放心吧，这个项目交给我来运作，我有信心筹到你需要的钱，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最后还能皆大欢喜，大家一起上市圈钱。”

第五百七十五章 启程
融资的事情张恒就全权委托韩璐来处理了，后者向他表示最快第一笔资金三天后就会打进福楼所提供的账户，用于前期的积分收购。
遗憾的是福楼那边依旧没有能治愈樊美男道具的线索，之前的帖子下面虽然留言已经超过了一千页，但是还是以围观为主，有些想浑水摸鱼的，经过福楼的调查后也都被先后筛掉了。
所以现在除了继续等下去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而另一边，格陵兰岛的签证终于办下来了，张恒拿到签证后先按照约定去了福楼的总部一趟，在那里对【瘟疫骨弓】进行了鉴定，完成担保。
福楼的总部很有意思，从外面看起来就和一家普通的咨询公司一样，有前台和工位，不过里面上班的都是普通人。
张恒也是去到那里之后才知道福楼还有一部分面向正常人的普通业务的，大概也是为了给另一部分专为玩家提供的服务作掩护。
为了保证身份不被泄露，尤其现在的他已经是玩家界家喻户晓的人物了，张恒是化妆后去的，不过对于其他玩家，福楼也有相应的保护隐私的方法。整栋楼里都不设监视器，而且临出发前，福楼还会发信息提醒来这里的玩家，尽量携带面具。
进入福楼坐上电梯后就可以拿出面具戴上了，随后输入口令，直达只有玩家能去到的顶层。
这办法虽然比不上游戏点的自动马赛克功能，但是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也基本够用了，而且福楼还会不定期对外围区域进行排查，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在附近盯梢，安全性即便在一众商会中都是排名靠前的，况且这天张恒还带着B级道具前去，福楼特意提升了安保等级。
整个鉴定过程很快，鉴定师据说是从市区内某游戏点请来的，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鉴定，这也让张恒不由有些怀疑调酒师小姐平时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工作，整天划水摸鱼。
鉴定完成后张恒跟福楼签订了一份合同，福楼的老板还提出了要请张恒吃饭，但是被张恒给婉拒了，对方也不勉强，亲自将张恒送到了门外，握手告别。
而张恒为【藏鞘】、【瘟疫骨弓】之类没法带上飞机的道具找了个安全的存放地点后就直接打车奔赴了机场。
因为没有直达格陵兰岛的航班，所以张恒选择先飞哥本哈根，之后再在哥本哈根转机去格陵兰岛，考虑到旅途飞行时间比较长，他还是订了头等舱，这样旅程可以相对舒服一些。
大概九个小时候飞机落地，张恒也抵达了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因为下一班飞机是在四个小时后才起飞，张恒在机场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也就在贵宾休息室里继续待着了。
他在飞机上的时候已经睡过一觉，现在也没有什么睡意，随手拿了本英文版的格陵兰岛游记翻了起来，结果才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张恒的手机就传来了提示音。
张恒打开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这个沉闷无聊的游戏变得再有趣一些吧，后面则跟着一个网址。
恶作剧吗，还是什么群发的博彩广告？
张恒看到里面的内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收到了一条垃圾短信，但是之后他却是又想起了洛基临死前说的那句“混乱已至，而这将是末日来临的前奏”来。
于是他想了想，走到了休息室的一台电脑前，在浏览器的地址栏里输入了短信后附带的网址，在张恒想来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中病毒或是木马，这也是他为什么没用自己的手机，而是用休息室的公用电脑的原因。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后上面却显示网址无效。
所以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吗？这次的信息就真的只是一个有些无聊的恶作剧。
然而张恒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玩家论坛上已经爆炸了。
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已经结束了有点时间了，无论是排名第一的西蒙，还是β，又或者看起来有点每况愈下的银色之翼公会……讨论热度都开始下降，大家吃完瓜后又开始回复到日常生活中，各忙各的。
毕竟普通副本还在继续，众玩家更关心的还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事情，组队找队友，或者道具求购类的帖子又成为了论坛主流。
直到一篇新的帖子出现，标题是——我看到了什么？
发帖人是一个叫你在想Peach的ID，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他刚刚收到了一条恶作剧一样的短信，里面有句莫名其妙的话后面还跟着一个网址，结果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整天了，脑袋有点恍惚，居然就这么直接点了那个网址，再然后他的就跳到了一个做工非常简陋的网站里，而里面只有一个可以点击的按钮，叫做玩家真实信息统计汇总。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点下去，但是你在想Peach也承认，这个标题实在是太唬人了，他按捺不住手痒，在纠结了半分钟后还是点了进去，结果打开了一份表格。
里面真的都是各种人身信息，包括姓名、性别、电话、住址、现实中的职业，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对应的绰号和论坛ID。
你在想Peach看到这份表格就忍不住长大了嘴巴，他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表格是伪造的，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个网站就再也登不上去了。
于是之后你在想Peach就用最快的速度在论坛上发了一贴，记录今日份的灵异事件，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的帖子刚一发出，很多人就在下面流言说自己是也收到了那条奇怪的信息。
再然后论坛里关于这条奇怪信息的帖子就越来越多了，最终大家发现原来所有玩家都有收到，而且还有比你在想Peach手更快的人，先一步完成了检索，结果发现自己的身份信息赫然在那张表格上，而且没有任何误差。
这个结果让查表的人当场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而这时的他只是迷迷糊糊的意识到如果这份表格流传出去会引发出一些麻烦来。

第五百七十六章 身份泄密
张恒并不知道这会儿论坛上已经炸开锅了。
不过他在查完那个网址后没多久就又收到了两条微信，一条是沈熙熙发来的，还有一条则来自福楼。
张恒先看的福楼的信息，应该是群发的，提醒众玩家最近一段时间注意人身安全，张恒看完后皱了皱眉头，之后就又看到了沈熙熙的信息。
——你在哪儿？
张恒回复。
——假期旅行。
——那就好。
另一边的沈熙熙似乎松了口气，过了片刻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登上那个网站了吗？
张恒听沈熙熙这么问推测对方也和他一样收到了那条恶作剧短信，也是在这时张恒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沈熙熙，就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而这一次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张恒还特意和之前发送那条恶作剧短信的号码比较了一下，结果两者并不一样，而这一条信息里的内容倒是不再让人一头雾水，因为只有两个字。
——西蒙？
——你是谁？
张恒打字反问道。
——真的是西蒙吗？！我的天，我是你的一个小粉丝，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学生！而且我们两个的学校离得还挺近的，什么时候你有空了我能去你们学校找你玩吗？
陌生号码的主人显得很是激动。
不过之前的副本张恒已经接受过一波粉丝的洗礼了，洛基伪装的斩服少年差点没把他们一只玩家小队都坑掉，导致张恒现在对迷弟什么的也有阴影，而且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嘿嘿嘿，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陌生号码的主人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的，不过西蒙，啊不……张哥你还是要小心三大公会的人，尤其是光弧。
张恒刚看完，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张恒吗？你的你父母在我们手上，想让他们活命的话就把一件B级装备邮寄到下面这个地址来，先钱再人……
张恒面无表情的翻着这条口气凶狠的绑票信息，但是心里面却没什么波澜，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信息是被什么人给泄露了，只是不清楚泄露源是哪里，程度又怎么样。
不过至少就现在来看，发信息恐吓他的人根本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与其说是在威胁，倒不如说是在诈骗，否则至少地址上应该再上点心，至少挑个国外的地址来编。
因为他的那对儿神仙父母压根儿就不在国内，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张恒自己都不知道两人此刻在什么地方鬼混，想成功绑架他们就跟彩票中大奖一样只能靠运气。
虽然知道自己的亲人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张恒的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起来，因为身份泄露对于任何玩家来说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在他刚成为代理人加入游戏的时候，丁四就曾警告过他这方面的事情，按照丁四的说法在游戏开始之初，玩家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挺融洽的，还会一起分享情报攻略副本互相帮助，到没过多久就专为彼此猎杀，抢夺道具和积分。
那是玩家历史上最血腥与黑暗的一段时间，基本上人人自危，除了要绞尽脑汁渡过一轮轮副本外，还要应付现实世界中的暗杀争斗，侥幸活下来的人不得不纷纷选择隐姓埋名。
一直到现在，所有玩家基本上都以代号自称，除非是一起下副本的队友和信得过的朋友，否则不会将现实世界的真实身份信息透露给对方，而大家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尤其之后玩家论坛的出现，也给众人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信息分享平台，以其他玩家为目标的猎杀者数量也少了很多。
然而张恒清楚这并不是说玩家群体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和谐了起来，一旦身份信息被曝露，在这个神秘莫测的世界中危险依旧无处不在，更何况他刚通过福楼的帖子曝光了自己的手里持有B级道具，这足以让任何人眼红，从这一刻起，他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之前的生活了。
但是如今的张恒和一年前也早已经截然不同，换了那时的他面对这种危机四伏的恶劣环境恐怕只剩下死路一条，可现在的他拥有玩家中无人可敌的完整技能体系，除此之外还身怀各种强力道具，即便神明在前也能一战，身份曝露虽然严峻，但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末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他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的可能比较大，但是张恒简单排查了一遍，也没发现谁有足够的动机做这种事情，而且联系之前收到的那条奇怪信息，以及福楼那个疑似群发的提醒消息，张恒意识到中招的人可能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于是他又用休息室的电脑登陆了玩家论坛。
玩家论坛首页的Banner就有提醒，希望登陆者可以寻找到一处安全场所，不要在公众场合登陆论坛，但是好在张恒现在身在丹麦，周围也没什么国人，而且网站上也都是中文，倒是不用太担心被人察觉出什么异常。
而张恒打开网站后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现在整个玩家论坛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帖子，张恒花了两分钟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才知道之前那个网址里面居然藏着玩家信息，他因为犹豫了片刻，又起身去找电脑，耽误了一会儿，没赶上网站还能点开的时候。
中间的时间其实也不算特别长，所以现在论坛上都在猜测究竟有多少人看到了那份表格，而那份表格有没有可能被下载下来。
这会儿已经有几个看到表格的人先后发言了，他们都表示没有看到下载的按钮，与此同时论坛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之前活跃的几个ID，有一些这会儿却一反常态的沉默，显然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被人盯上。
而从字里行间也能感受的到众玩家的忐忑和压抑，从刚进入这个隐秘世界的萌新，到逐渐成长到今天的水平，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双面生活，有人辞掉工作专心攻略副本，但对于很多有家室的人来说更多的选择的还是一边维持正常的生活不让人起疑，一边在游戏世界中冒险。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泄露会对日常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是否会让他们的家人也处于危险之中。

第五百七十七章 混乱已至
这注定是所有玩家都无法安然入眠的一天。
以往论坛不是没有爆出过猛料，但是只有这一次的事情是和每个玩家都息息相关的，三大公会虽然一直不怎么被普通玩家待见，平日里没少因为行事霸道被人诟病，但是关键时刻倒是也展现出了一定的气概。
刚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在论坛最顶部置顶，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势传播那个表格里的内容，同时呼吁保存有表格内容的玩家尽快删除，除此之外还在最后发布了一条语气无比严厉的警告。
表示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三大公会出动不少于一百名高手专门调查玩家中发生的死亡事件，一旦发现其中有人为因素，不管死亡者是否是三大公会的成员都会全力缉凶。
这份新鲜出炉的声明也让人心惶惶的论坛气氛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大部分人的心头还是蒙着一层阴影，不知道三大公会的这份声明对于那些猎杀者有多大的威慑力，也不知道四个月的期限过后玩家们又该何去何从。
但是至少，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对未来无比悲观的这一刻，三大公会的声明还是起到了定海神针一样的作用。
而当众玩家从沮丧恐惧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后，大脑也终于又开始运转了起来，于是接下来各大公会忽然发现，自己的入会申请变得多了起来！
在身份曝露的威胁下，每个人都不得不思考要如何保护自己，而在面对危险时抱团也是人类的本能反应，之前不喜欢大公会的分配制度，或是各种限制的散人玩家们，意识到仅靠自己恐怕没法渡过这次危机，转而开始寻求加入组织。
而在这其中最火爆的当然还是三大公会这样的老牌豪强。
负责招募玩家的公会工作人员的邮箱几乎是瞬间爆满，就连之前在代理人战争表现拉胯的银色之翼，也没人再调侃了。
毕竟虽然三大公会放出话来会一视同仁，保护非公会外成员的安全，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当然不会对类似的承诺照单全收，真要有三大公会的成员遇害和公会外的普通玩家遇害，傻子都知道三大公会对哪边更上心。
而且相比起抓不抓得到人，大家其实更关心的还是怎么能够不挂掉，有大公会罩着当然更安全，因此现在公会招募火爆也就不出意外了。
甚至有阴谋论的人怀疑起这会不会是大公会的阴谋了，伪造了一份名单，然后自己的人出来唱双簧，骗大家纷纷来投。
但是这种猜测并没有什么市场，即便大家平时已经习惯了抹黑三大公会，但是因为现在论坛上所有人都收到之前的信息的，众玩家很清楚即便三大公会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本身就意味着发信息的人掌握着所有人的手机号码。
而以教授为首的一批散人玩家现在则显得很是焦虑，因为这么下去，恐怕之后都不会再有什么独立玩家了，所有玩家都被大工会收编，甚至就连小公会都没有什么活路，因此教授等人甚至不顾沈熙熙的联合体被光弧覆灭的前车之鉴，开始四处呼吁成立新的散人联盟了。
和公会不同，教授等人强调这个散人联盟只是助大家度过危险期，之后等事情过去了再自动解散，然而谁也不知道事情有多久才会过去，论坛上现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张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次泄密并不是针对他而来的。
但是相比于普通玩家他的处境的确更危险，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更出名，所以第一眼看到那份表格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检索他的名字，同理，还有三大公会的会长，之前他收到的那两条陌生信息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张恒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另外最重要的是，这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
市郊，一栋毫不起眼的小区单元楼内。
一个穿着五花八门，戴着玻璃眼镜，烫着朋克头，身穿二次元T恤、拖鞋，偏偏手上又戴着绿水鬼的男人，正蜷缩在电脑前的位置上，一脸惊恐的望着面前那个高大强壮，身上散发着暴虐与混乱气息的人影。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抱起了脑袋，一脸的痛苦之色，“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游戏组委会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用担心组委会的那些破事，还是先担心一下怎么过我这关吧。”他面前的身影狞笑道，“洛基那混蛋说的不错，你们这些新神都不过是些外强中干的废物罢了，二打一我让你们一只手你们都打不过我，白费了你们那一身惊人的神力了。”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并不是人类的脑袋，而是一只看起来形似豺狼的头颅，这也让他的面部显得异常的狰狞。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个昏迷的人身上，嘲笑道，“什么狗屁手机之神，一亿像素，骁龙处理器，5G通信能挡得住我的一拳吗？”
“如果诺基亚还在倒是有可能吧。”穿着五花八门的男人苦笑道，“你已经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东西，再折磨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组委会的人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找我们了，我们的神职中没有战斗的属性，但是新神中也并不都是像我们这样不善争斗的人，你虽然很强，但是毕竟已经过了巅峰期了，组委会中无论新神还是旧神比你能打的也有不少。”
“着什么急，游戏才刚开始呢。”犲头人咧嘴，露出了一排尖牙，“之前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用那个代号天马的家伙的帐号把那份表格再发一遍，而且把那个帖子设置成高亮置顶，不可删除。你不是什么网站之神吗，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简单的吧。”
“这……这会在玩家间引发大混乱的。”穿着五花八门的男人颤抖道。
“废话，老子就是来散播混乱的。”犲头人森然道。

第五百七十八章 迎风而上
现在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凌晨12点，但是论坛上玩家的数量依旧不少。
因为真实身份被泄露，论坛的气氛变得很是紧张。不过随着三大公会发布联合声明，情况略有些好转，考虑到那个神秘网站存在的时间很短，表格又没有下载按钮，还是有不少人抱有侥幸心理的，尤其是那些不出名的普通玩家，觉得如果不是特别倒霉应该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再加上三大公会的警告，的确有很多玩家心存幻想，觉得这次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但是谁也没想到，只是过了不到十分钟，三大公会那篇联合声明会保护普通玩家的帖子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篇置顶帖。
标题：都进来看下
发帖人：天马
内容：我知道很多人现在都在忐忑和恐慌，我能理解这种情绪，因为我经历过那个黑暗的时代，那段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经历过的血腥历史，我就在那里，是其中的一份子，我亲眼见证了无数高手的陨落，死亡与仇恨是那时永恒的主题。
这也是之后我们中的一些人，为什么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力气，在玩家中建立秩序，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份脆弱和平的原因。
但是现在是时候面对现实了，我的朋友们。
我们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我们被挑选出来是有原因的。
从我们加入这场神秘的游戏开始，我们就已经无路可退。竞争，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题。可能有人会想要反驳我，说我怎么知道那些神秘的存在究竟想要我们干什么。
很简单，看看新开启的代理人战争副本吧，随着游戏进程的不断推进，玩家之间的对抗势必会不断加剧，我们每个人都是棋子，身不由己，绝大多数人最终都难逃一死，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想尽办法提升我们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增加活下去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但是还不够，有些话那些大公会的人不会跟你们说，我领导的银色之翼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但是你们都知道，因为最近的一系列事情，银色之翼的实力大损，所以我们现在也变成了下狗，需要奋起直追。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些其他人不会告诉你们的事情吧，所谓的和平只是个大公会们联手编织出的阴谋罢了，因为大公会，尤其是那些老牌大公会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优势，所以和平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选择，让他们可以一直将优势维持到底。
而对于其他人，对于那些下狗们，混乱才是晋升的阶梯。
暴雨将至，与其四处躲藏，不如迎风而上！
天马言尽于此，与诸君共勉。
很多玩家还没看完帖子就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因为看天马的意思分明是想让大家重新倒退回之前那个彼此厮杀提心吊胆的年代，这是绝大多数玩家，尤其是有家室的玩家所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真正引爆论坛的实际上还是天马帖子后附加的那个表格。
有人点开后赫然发现这正是之前那个神秘网站上流传出的表格。
也不知道天马是怎么做到的，居然下载了一份完整版的，而且还公布了出来。
要知道，这可不是刚接到那条疑似恶作剧的信息众玩家还在将信将疑的时候，真正登陆上那个网站的恐怕一百个人里都没有一个，而这次，天马公布众玩家的身份信息是在玩家论坛上，而且还是挑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
虽然论坛的发帖量没有超过第一轮代理人战争结束时，但实际上众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在线人数绝对是论坛建立以来最高的一次，只是有不少人心有顾忌，没有冒泡发帖而已，换句话说，众玩家这一次身份信息的泄露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张恒还在看帖的时候手机信息就已经在响个不停了。
另一边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在早些时候也被一个电话从睡梦中叫醒，他亲了一口同样被电话吵醒妻子的额头，开口道，“没关系，继续睡吧，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二月围城的妻子没有睁开眼，转身抱着二月围城的枕头继续睡了过去，而二月围城则轻轻推开了房门，来到了二楼的书房里。
他刚打开电脑，听完了公会高层跟他汇报现阶段的应对措施，也看到了三公会联合发布的声明，同时工作群里还在评估名单的泄露程度和影响。
光弧不愧是三大公会中管理层执行力最强的，即便遭遇了这么严重的突发紧急事件，至少管理层还都基本能保持镇定，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甚至连先前的联合声明都是由光弧写好的，同时联系另外两家一起署名，这才能做到第一时间发布，用最快的速度先稳住了玩家的情绪。
即便严苛如二月围城，也从中挑不出一点错来，不过他也不是没事儿可做，作为三大公会之一光弧的掌舵人，二月围城需要更加全面的思考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他本身就是成功的企业家，当然不会像普通玩家一样觉得天塌下来了，也知道危机往往和机遇并存，是福是祸，有时候只取决于管理者的应变和操作。
二月围城正在思考光弧该怎么从这件危机中获利，没想到置顶的帖子就被换掉了，他皱了皱眉头。
玩家论坛是三大公会牵头做起来的，因此超级版主也设置了三个，另外还有若干管理员，换句话来说，三家是都可以对帖子进行管理操作的，而现在新替换上来置顶帖子是天马发的，也就是说银色之翼那边的动作。
二月围城点开了帖子，结果就算以他的涵养看完以后也忍不住神色大变，之后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了理事之一的剑鱼，沉着脸道，“问问银色之翼那边是什么意思。”
剑鱼罕见的从二月围城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怒意，而他现在也在看天马那篇疯狂的帖子，越看背后的冷汗就越多，他知道二月围城的怒气从何而来，而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就听到了从另一头传来的一声枪响，他的心也随着这一声枪响，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五百七十九章 黑锅
枪响后，剑鱼就听到了二月围城的手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得知玩家的身份有泄露的风险外，光弧的管理层就已经考虑到公会成员所面临的威胁，尤其是高层中那些比较出名的玩家，而在这其中，二月围城的安危当然更是重中之重。
实际上他们已经联系了三个七武海，一个皇级的高手前去保护二月围城一家，再加上二月围城本身也是王级高手，几乎不可能有猎杀者敢来啃这样的硬骨头。
但是剑鱼没想到意外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此刻距离之前那个神秘网站出现才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天马也才发帖不到三分钟，居然就已经有人对光弧的会长动手了！
要知道那可是二月围城，三大公会的会长！第一轮代理人战争玩家排行榜第三名的高手！
虽然之前有不少人嘲笑二月围城在最后关头被β与西蒙接连超过，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酸葡萄心理口嗨一下，毕竟除了β和西蒙，下面都是二月围城领衔的一众光弧高手，二月围城和光弧的强大可见一斑。
因此就算混乱真的来临，二月围城和他的光弧怎么看也不会是最先遭殃的，反而有很大的可能会笑到最后。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二月围城没在一开始就挂掉，拥有强大执行力的光弧也没一上来就被人完成斩首。
剑鱼很清楚，别看光弧现在人才济济，俨然一副三大公会之首的样子，而二月围城除了一些重大决策，也基本上放权给了管理层，但他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光弧这两年的飞速发展，离不开自身开放与包容的姿态，因此吸引来的很多高手也都非常有个性，只有二月围城才能镇得住他们。
所以光弧失去二月围城，和银色之翼失去前会长的情况不同，后者之后有天马接任，虽然实力有一定损伤，但是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因此剑鱼其实也不是很理解天马发这个帖子的意图。
而光弧一旦没了二月围城，才是真的生死危机，那些高手谁也不服谁，而且肯定都想成为新会长，内战再所难免，光弧的分崩离析恐怕就在眼前了。
“会长，会长？你还好吗。”剑鱼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过了几秒钟后才重新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然而电话另一头却是一片死寂。
剑鱼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又过了半分钟，他听到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是……是你吗会长？”剑鱼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是来人什么话都没说，脚步声在掉落的手机前停止，停留了几秒钟，随后来人伸手，按在屏幕上，挂掉了通话。
剑鱼一颗心如坠冰窖，他在愣了半晌后这才手忙脚乱的想要联系光弧的其他高层，然而他的手指划过通讯录的一个个名字，想要拨打号码却又缩了回来，看了眼工作群，也没敢直接发在里面，直到找到了一个同样对于二月围城忠心耿耿的副会长，这才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而就在剑鱼六神无主惊恐万分的时候银色之翼的会长天马却是一脸的呆滞。
看着那篇出自他“手笔”的那帖子出现在论坛上，引起滔天巨浪，被无数玩家怒骂，大概谁也不会想到ID背后的真正主人这会儿比谁都懵逼。
而这还不算完，之后那个控制他帐号的家伙还在下面直接跟骂他的人开喷了起来，同时继续宣扬他那套混乱是阶梯的理论，甚至骂到兴起之处，还开始恐吓威胁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说他们的住处很快就会被银色之翼光顾，气得天马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这他妈坑爹啊！！！
自己的帐号被盗了，而且偏偏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对方又用他的帐号发了这样一篇帖子，把所有玩家的身份信息全都泄露了个干净，不用说这笔账现在全被算到了他的头上来。
天马毕竟是一会之长，他的眼力见识就算比不上二月围城，也绝对远超其他玩家，他当然知道这口24k的大锅自己根本背不起来，现在的他就已经被愤怒的玩家在疯狂集火了，以后谁的朋友、亲人挂了，他这个泄密者肯定也难辞其咎。
更要命的是就算他事后表示自己被盗号，但大错已成，先不说有多少人愿意信他，就算他说的都是实话，一个失职总是少不了的。
而且让天马吐血的是，他的帖子发了也就发了，居然还被置顶高亮，他虽然是银色之翼的会长，但是平时那么忙，也没什么精力玩论坛，不是版主和管理员，换句话说，版主和管理员里估计还有人帐号被盗了。
另外天马不理解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为啥另外两家的管理员和版主不出来删帖，就任由他的帖子这么挂着。
天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现在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但不管怎么样，都要立刻把自己被盗号的消息传递出去，让人赶紧把那个满篇歪理的帖子给删了，于是天马拿起了手机，然而之后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没有了信号。
天马连忙换了地方，结果情况并没有好转，手机依旧处于无信号状态。
见鬼了，有谁把小区旁边的基站给炸了吗？！
天马瞪大了眼睛，不过紧接着一股寒意就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他之前还在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公会里的人居然都没来找他，任由他这个会长胡搞瞎搞，现在看来不是没人找他，而是根本没人联系的上他。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有人在专门算计他，而且一环扣一环。
天马不敢怠慢，赶紧奔跑到了电脑前，想要通过QQ和公会的管理层重新取得联系，可他还没到那里就见他的电脑开始疯狂的弹出网站来，一个接一个，就像纸牌接龙一样，短短两三秒钟就铺满了他的整个屏幕，看上去无比壮观。
草！天马大怒，对面的黑客究竟什么来路，这么凶残，不但黑了他的帐号，而且连手机和电脑也都一起整瘫痪了，天马现在就是想自辩都没法自辩，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锅扣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第五百八十章 初到格陵兰
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张恒和沈熙熙打了个招呼就把手机给设置成了飞行模式，暂时屏蔽了所有信息和来电。
当然，他还在关注着论坛上事情的进展，张恒已经发现现在的天马亢奋的有点不太正常，语气和行事风格也和之前截然不同，所以也怀疑帐号背后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天马，不过银色之翼的人这么久还没出来澄清也让张恒有些意外。
另外论坛里开始陆续有光弧会长二月围城已经遇害的风声传出，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了起来，以光弧的强大尚且保不住自己的会长，那其他玩家的处境可想而知。
张恒倒是难得暂时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操心，现在的他已经在哥本哈根了，而且就要搭上去格陵兰岛的飞机，到时候方圆千里之内恐怕都没有其他玩家，算是少数事发时幸运的位于漩涡之外的人，否则以西蒙的大名，盯上他的人肯定也不会比盯上二月围城的人少。
虽然二月围城遇袭并不像是什么突发的连锁反应，更像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斩首行动，为的是配合这次身份信息的泄露将众玩家本来就已经惶恐不安的情绪推向极致，传播混乱，但不得不承认，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一系列布置倒是仅仅有条，思路清晰。
张恒从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洛基，这位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显然有参与其中，这些计划和安排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洛基本来就前科累累，之前他的代理人墨镜女就曾在拍卖会上摆过三大公会一道，现在不过是前景重现了而已，即便在上一个副本中洛基已经被张恒给干掉，但是他留下的计划依旧在被什么人忠实的执行着。
张恒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也可能会对上这个家伙，但那毕竟是他回国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他还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这次的格陵兰之行上，这是他筹备了很久的事情，如今既然已经成行，总要有个结果的。
很快张恒就在歌本哈根完成了转机，搭乘格陵兰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康克鲁斯瓦格机场，这是格陵兰岛的两个民用机场之一，也是格陵兰航空的国际枢纽，很多前往格陵兰岛的游客第一站都是这里。
不过即便在不怎么适宜人类居住的格陵兰岛，这块儿地方也是格外的荒凉，早在几十年前，这个意为“大峡湾”的地方也还是一片无人区，因为离海岸足够远，不容易受到天气变化的影响而被选做了机场，但即便如此这片区域里现在也只生活了大概五百居民。
飞机降落在一个荒凉的山谷中，举目望去四周都是连绵的山脉，偶尔有一小片绿色植被，撑过了寒冷的气候与冷风的吹息，顽强的扎根于砂石之间。
而跑道边几座低矮的红蓝色平房基本就是机场的全部建筑了。
张恒跟在几个来度假的欧洲游客身后也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格陵兰岛不愧是四分之三都位于北极圈内的岛屿，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位于中西部的康克鲁斯瓦格也只有大概七八度的样子，而再往北气温还会更低。
张恒下了飞机后也把手机再次从飞行模式调回了正常模式，不过设置了陌生来电和信息拒接，而刚一出机场，就收到了松佳的电话，后者是他为这次格陵兰之行雇佣的向导，简历上的身份是学生，利用空闲的时间打零工赚钱。
“您好，我看到您的航班已经落地了，怎么样，您现在到哪里了？”电话另一头的松佳用中文礼貌道。
“我已经出了机场。”
“是吗，那您能看见我吗，我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在一辆红色的越野车边。”松佳一边说着还一边挥了挥手。
“嗯，我看到你了，这就过去。”
张恒挂了电话，随后提着行李箱走到了松佳的面前。
两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交换过照片了，所以对彼此的长相也并不陌生，不过张恒不得不承认松佳比照片上看上去还要漂亮一些，因为混血让她继承了各人种的外观优点，五官颇为精致，同时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柔美，长时间的日照让她的肤色看起来格外的健康。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她脸颊上的那些雀斑，不过也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观察的到，因此松佳的外貌绝对担的起美女的称呼了。
“欢迎来到格陵兰，希望你能喜欢上这座美丽的岛屿。”
女孩儿给了张恒一个大方的拥抱。
“幸会。”张恒也开口道，将手中的大行李箱放在了越野车的车顶，不过当松佳热情的想要为将他随身携带的旅行袋放上后座的时候却被张恒给婉言谢绝了，因为里面不止装着他的护照和一部分现金，还有能过托运的游戏道具。
“这包我自己拿着就好。”
“好吧，我们距离努克还有段距离，我只是想让你旅途中尽量舒服一点。”松佳见张恒似乎没什么把旅行袋放在后排的意思，于是也就没有坚持，爽快的打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而另一边的张恒也上了车，但是之后松佳却花了点时间才打着了火，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车是我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专门为了这次做向导用，所以驾驶起来可能还不太熟练。”
“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做向导是为了买辆二手车开对吧。”
“没错，格陵兰岛的面积其实很大，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我因为要做研究写论文，有时候会需要在岛上跑来跑去，如果能有辆车的话之后也会方便很多，实不相瞒，我已经看好了一辆了，也和车主谈好了价钱，就等资金到位。”
松佳一说到即将到手的爱车也变得兴奋了起来，先跟张恒说了她的选车经过，之后又扯到了岛上热情好客的原住民们，继而又延展出了这里有什么特色的娱乐活动和食物，完全打开了话匣。

第五百八十一章 寻访
松佳没忘记自己翻译和向导的身份，一路上都在热情的为张恒介绍着格陵兰岛的风土人情。
然而后者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平淡，张恒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松佳聊着天，格陵兰经常被各路媒体杂志评选为诸如“全球十个最值得去的地方”，或者几大“旅行圣地”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里的确拥有着地球上其他角落难得一见的美丽景致，而且或许是因为开发的比较少的缘故，反而让这座岛屿的自然风光得以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作为全世界人口密度最低的领土，全岛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被冰雪所覆盖，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0.02人。
而且实际上这些人一般也都聚集在几座城市中，所以对于格陵兰岛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荒无人烟的冰川和冻土。
“你上次说……来这里是为了科学探险对吗，只有你一个人吗，还是说你的队友之后会陆续赶来？”松佳见张恒似乎对岛上的美景和食物并不是太感兴趣，于是主动的转移了话题。
“不，就我一个人。”
张恒将目光从窗外那连绵的山脉上收了回来。
“一个人？完成所有的科学探险任务？”松佳握着方向盘，瞪大了眼睛，“呃……我不想显得很是多管闲事，尤其我们才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但是因为岛上有不少无人区，所以其实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探险家过来这边探险。
“但是就我所知这其中几乎没有单独一人行动的，因为探险途中你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有些难关是只有搭档才能帮你度过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打算探险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伴，努克也有由探险家们组建的俱乐部，在那里你可以找到和你拥有相同目的的同伴……”
“我习惯一个人行动。”张恒打断了松佳的话，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探险的事情先不着急，等到了努克我想让你帮我找两个人。”
“找人？你在格陵兰岛上也有朋友的吗。”松佳有些惊讶道。
“不，我之前在邮件里说过我是为了科学探险而来，但是更准确的说，我是为了十八年前的一场科学探险而来的。”
既然已经到达了格陵兰岛，张恒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况且接下来他还需要松佳做向导和翻译协助他在岛上的调查，所以有些事情也必须适当向对方透露一点了。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从旅行袋里拿出了两张照片，在松佳的脸前晃了晃。
“你认识他们吗？”
“呃……你找照片上的人干嘛？”松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就像我所说的，我是来调查十八年前的一场科学探险的。”张恒道，“照片上的两人都参与了当年的探险，所以我想先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张恒手上的两张照片是之前的时候在网上找到的，其中一人是当年科考队的向导，还有一人则是心理医生，也是科考队中唯二两个格陵兰岛上的本地人，除此之外张恒还曾在科考队中找到了两个退役的前海豹突击队队员。
不过那两人都是美国人，并不在岛上，而且张恒怀疑他们可能和柯罗诺斯有关，暂时还不想和他们接触。
“你究竟是什么人？”松佳看向张恒的眼神变了。
“你就当我是名私家侦探好了。”张恒道。
“私家侦探？”美丽的格陵兰姑娘脸上露出了一抹忧虑之色，“你会为难他们吗？”
“我不会为难任何人，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调查清当年的事情，之后我就会离开，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张恒淡淡道，“所以如果你认识其中什么人的话，大可以直接带我去找他，否则我通过其他人也依旧可以找到他，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你应该比我清楚，岛上的人并不多。”
松佳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道，“能让我再看一眼照片吗？”
“当然。”张恒将照片贴在了副驾驶位置的挡风玻璃上。
松佳一边开车一边转头看了几眼，她看的很认真，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还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最终道，“左边的那张我知道，是贝克医生，我妈认识他，他并不是的岛上的原住民，是个英国人，大概二十年前吧，来岛上定居，小时候我去过他家里玩过，但是最近几年不怎么见到他了，至于另外一个人，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你的照片看起来也有一定年头了。”
“是啊。”张恒道。
右边的那张照片是名叫萨楚斯的向导的，和拥有FaceBook的贝克不同，张恒只是格陵兰探险者协会的官网资料库中检索到了萨楚斯的信息，而这份信息最后的更新时间恰好是十八年前，换句话说探险结束后就再没有萨楚斯的消息了。
张恒有考虑过萨楚斯在探险中发生意外的可能，但是之前在他和父亲的简单交谈中后者并没有提到探险中有人员伤亡，而且张恒也没查到这方面的新闻，所以他更倾向于萨楚斯依旧在人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隐姓埋名。
“贝克医生在努克吗？”张恒问道。
“嗯，他的诊所和住处都在努克，毕竟这里也是岛上人口最多的地方，方便他行医，虽然也没几个人会找他看心理疾病，这儿的人对这方面并不是太重视，所以贝克其实平时还挺闲的，还在格陵兰大学里兼任心理辅导师。”
“嗯，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现在吗？不用先去酒店修整一下，吃点东西什么的吗？”
“不用了，天也快黑了，先去见过贝克再去酒店也不迟，至于吃的东西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你如果饿的话等到了努克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吃饭。”张恒道。
“……”
“算了，我这会儿也不怎么饿，我们就先去找贝克医生吧，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幸运的话我们还能在他家蹭顿晚饭。”松佳道。

第五百八十二章 贝克医生
又经过了一段砂石路，越野车终于开进了努克的市区。
作为格陵兰岛上最大的城市，也是行政中心的努克，这里居住着大概1.7万人。放在中国，这可能就是两个小区的人数，不过在这座岛屿上已经能称得上是稠密了，毕竟格陵兰的第三大城市伊路利萨特也才只有五千人，全城一共六名警察，实际上当地人也更习惯将除努克外的城市都称为定居点。
努克虽小，但是却五脏俱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丹麦的影响，海岸边房子的颜色也是五花八门，红蓝黄紫都有，就像童话世界一样，市内各种基础设施颇为完善，码头的位置最为热闹，渔船往来，将一筐筐刚捕捞上的新鲜海鲜送上岸。
渔业和矿业也是格陵兰岛的经济支柱，而且大概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市区内的积雪都化完了，路边还有黄色的小花盛开，在随风摇摆。
松佳将越野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外，买了两杯热可可垫了垫肚子，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了张恒，后者道谢接过了可可，然而等松佳将自己的那杯喝完后却发现张恒压根没碰另外一杯。
“你不尝尝看吗？”松佳问道，“很好喝的，尤其到冬天的时候，这里的气温会降到零度以下，那时候喝上一杯热可可，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我对可可有点过敏。”张恒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格陵兰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他又是来调查十八年前的事情，虽然出行前没有告诉其他人，但是他也不确定柯罗诺斯会不会有什么手段能知道他的位置，他毕竟是前者的代理人，而且柯罗诺斯又以他的守护天使自居，一向神出鬼没。
另外张恒调查过松佳的履历，下飞机后这段时间的接触也没发现女孩儿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是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要知道他现在的对手可不只是玩家还有神明，因此很多事情也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
“哦，对不起，我在买之前应该先问你的。”松佳闻言连忙道歉。
“没关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接着办正事吧。”
“好的，这里离格陵兰大学很近，我们先去学校一圈，看看他在不在那里吧。”
松佳喝完热可可补充了能量，之后将越野车开到了格陵兰大学外，不过她找学校的学生问了下才知道就在不久前贝克刚刚下班离开了这里。
双方虽然遗憾错过，但是这样一来松佳也知道贝克现在的所在了，很快就又带张恒来到了贝克的住处。
贝克医生的房子靠近海边，能看到日落和日出，而因为格陵兰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比例也非常神奇。以现在为例，在夏天格陵兰的日照时间超过了21个小时，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但是天色一点没有变暗，相反，在冬天的时候格陵兰又会只有3小时的白天。
“咦。”松佳停好车后轻咦了一声。
而一旁的张恒也在四处打量附近，“怎么了？”
“我没想到他的诊所关门这么早。”松佳道，随后又解释了一下，“贝克医生的住处和诊所在一起，一楼是他接诊的地方，二楼是他的卧室。”
“他有妻子孩子吗？”张恒一边问道，一边打开了车门。
“没有，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据说刚来的时候有招过一个年轻女孩儿专门接待病人，但是后来发现诊所其实没什么生意，就又把人给辞了，压缩成本，再加上从格陵兰大学领取到的另外一份薪水才算撑了下来。”
松佳关闭发动机，也走下了汽车，来到了贝克医生紧闭的大门外，不过之后她却发现一路上对这件事都显得很积极的张恒，这会儿却站在汽车旁没有动弹。
松佳顺着张恒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排玻璃窗，“哦，那里是个小酒馆，等忙完你是想来这里喝一杯吗？”
“到时候再说吧。”张恒不置可否，收回了目光，也来到了松佳的身旁。
后者吸了口气，之后伸手敲了敲门。
结果屋里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来吗？”松佳小声嘀咕道，又增加了一些力道，确保可以被里面的人听到。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松佳绕到了小屋西面的窗前，把手放在窗上，向里望去，可很快她就为自己的这个动作而后悔了。
张恒听到了一声尖叫，随后就见松佳快速倒退了两步，却没注意脚下的坡地，差点没从上面翻滚下来，好在关键时刻，一只手拖住了她的后背。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松佳明显还有些惊魂未定，而张恒很快也找到了她刚才尖叫的原因。
这是因为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站在半透明的窗帘后，冷冷的望着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松佳刚才估计就是和他的脸对在了一起。
“贝克医生？”张恒扬了扬眉毛。
“是的，那就是贝克医生没错，我没想到他居然在家，而且就在一楼，那刚才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来开门。”松佳这会儿已经站稳了身子，也从恐惧中解脱了出来，她和贝克医生本来就认识，刚才只是没想到后者就在窗边站着。
之后张恒看到贝克医生也移动了脚步，半晌后房门终于被打开，不过他没有出门，就站在门后，之后用丹麦语说了什么。
张恒不等松佳开口已经先一步用英语道，“我感觉我的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经常无缘无故的感到紧张，晚上没法正常入睡，还会出汗，听说你是岛上唯一的心理医生，就让松佳带我来你这里看看。”
贝克医生闻言皱眉看了眼张恒，过了片刻后目光移向张恒手里的旅行袋，“你是游客？”
“没错，他刚下飞机不久，我去机场接的他。”松佳道。
“进来吧。”
贝克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终于从门前让开了身子。

第五百八十三章 失眠
张恒跟在松佳的身后走进了贝克医生的房间里。
而贝克医生则伸头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屋外才关上了房门。
就像松佳所说，一楼完全是诊所的布置，有个小小的接待区，一张旧沙发，电视机，旁边用帘子隔开，帘子后面应该就是治疗室。
这样的布置放在别处肯定是不太合理的，因为和心理医生的见面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尤其在接受治疗的时候，患者可能需要倾吐一些自己深埋在心底的隐私，所以就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获得安全感，不能和接待区只有一条帘子相隔。
但是在这里，因为岛上患者的数量本身就很稀少，基本上约定好日期后，贝克医生就不会再放其他人进来，所以到是不怎么影响。
“好久不见，贝克医生，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是生病了吗？”松佳进屋后问道。
“我没事。”贝克医生匆匆答道，他也没有拉开帘子让张恒进到治疗室，而是直接转身来到了一个衣柜前，打开了木门，上面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显然平时的时候被他当做药品柜在用。
贝克医生在上面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张恒的眼很尖，看到了瓶身上印着的佐匹克隆，这是一种安眠药，也是现在市面上比较常用的，相比于前两代，安全性更好，耐受性和依赖性也更低。
贝克医生看起来根本不打算帮张恒诊治，想要随便拿点安眠药就把后者给打发了，但是当他打开那个白色药瓶，却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后就将那个瓶子重新盖了起来，放回到了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没能逃过张恒的眼睛，开口道，“医生你最近也在失眠吗？”
“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压力有点大，所以睡前也会吃点药。”贝克医生随口道，不过就连一旁的松佳都能听出来他在胡诌，岛上的人都知道贝克医生的诊所生意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以来充其量都只能算是惨淡经营，而学校那边的事情其实也很少，又何来的工作压力。
不过松佳也没有说破，看着贝克医生又来到了冰箱前，从里面翻出了半瓶软糖，塞到了张恒的手里，“褪黑素，应该能改善一些你的睡眠状况，一百克朗，回去先吃一段时间，不行再来找我。”
张恒看了眼手里那瓶快到临近日期的褪黑素，却没有着急结账，淡淡道，“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我会再进货的。”贝克挥了挥手，之后就站在原地瞪着两人，一副你们可以走了的表情。
这让一路上都在跟张恒强调岛上的人有多热情好客的松佳脸上的神色很是尴尬，尤其之前她还跟张恒信誓旦旦的说也许可以在贝克医生家里吃晚饭，结果后者就像赶苍蝇一样在赶他们，松佳甚至怀疑贝克医生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真实来意。
张恒却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手将那瓶褪黑素放在了一旁沙发上，之后再次开口道，“这次来，除了找你帮忙治病，其实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你们是他们的人？！”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贝克医生却是神色大变，后退了半步，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张恒目光微动，他本来想要顺着贝克医生的话说下去，但没想到一旁的松佳这时候却开口傻傻问了句，“什么是他们的人？”
“不是吗？”贝克医生眼中那抹骇人的光芒稍稍减弱了一些，但是依旧保持着一副戒备的姿态，同时催促道，“拿了药就赶紧走，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松佳闻言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再看向张恒。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张恒居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深深看了眼贝克医生，就这么转头走到了大门口。
而就在他前脚准备迈出屋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贝克医生的声音，“等等，你有东西落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沙发上拿起了那瓶褪黑素抛给了张恒。
后者接住，从钱包里抽出了一百克朗，放在了鞋架上。
松佳稀里糊涂的跟着张恒又回到了越野车上，似乎还在纳闷儿贝克医生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片刻后回过神来才又问张恒，“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找找第二张照片上的人吗？”
“先不着急，反正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所以先去吃饭吧，之后我们去酒店，办理下入住。”张恒却是一改前态，不再着急了。
“诶，不继续调查了吗？”松佳有些疑惑道。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原本还在担心张恒会为了调查对贝克医生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然而现在见过贝克医生后反而变得比张恒还要好奇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之后就听张恒道，“不了，很感谢你的帮助，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明天再继续。”
随后张恒又指了指对街的那家酒吧，“那里有吃的吗？”
“嗯，那里有啤酒、面包，新捞上来的鱼虾，还有海狗肉什么的，”松佳道，“不过你要是想吃蔬菜还是得去餐馆，岛上的蔬菜基本上都是从丹麦空运过来的，所以价格方面也就……”
“没关系，就在那里吃吧，入乡随俗，也省的再到处跑了。”张恒道。
“好。”
松佳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是听张恒这么说还是先发动了汽车，把它移到了酒吧前，离开的时候松佳似乎看到贝克医生又站在窗边，默默目送他们。
而在之后吃饭的时候松佳几次开口，想继续提起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然而却都被张恒把话题给岔开了，最终两人就这么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晚饭。
“你还习惯吗？”饭后松佳问道。
“什么？”张恒扬了扬眉毛。
“这里的食物，和你们国家很不一样吧。”松佳道，“其实岛上倒是有一家香港餐厅，里面的炒饭很好吃，你如果吃不惯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
“哦，谢谢，我已经吃饱了，结账回去吧。”张恒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道。

第五百八十四章 就喝一杯
松佳为张恒预订的住处就在距离贝克医生的诊所不远的地方，名叫鹰景酒店，同样也位于海岸线边，开车只要六七分钟就能到。
这家酒店因为出色的地理位置和视野而闻名，颇受游客的喜爱，选择这里入住早晨的时候可以看到远处的冰盖，晚上又能欣赏到极光，不过张恒来的并不是时候，现在白天正长，看到极光的可能性很低。
办理过入住手续后松佳直接开车把张恒送到了他的房间前。
格陵兰的酒店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因为地广人稀，土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因而城市中也就鲜有高层，与其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一栋栋小屋，彼此之间隔的有一定距离，而且和镇上的民宅一样有着鲜艳的颜色，只是外墙上挂着酒店的牌子。
之前吃晚饭的时候张恒已经表态并不想聊贝克医生的事情，再加上他对格陵兰的人文风光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就连一贯热情活泼的松佳也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见终于到达目的地也暗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明天见了，对了，你一般早上几点起床？到时候我来接你。”松佳踩着刹车问道。
然而她没想到张恒看了眼手表后却道，“嗯，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你进来喝杯东西，行程的事情我们慢慢聊。”
松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她并不是第一次做向导了，而且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受到过不少男生的追求，当然知道男人一般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意思，所以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但是之后就见张恒冲她做了个很隐蔽的手势，松佳神色微变，又转口道，“我不会在里面待太长的时间，而且要走的时候希望你也不要阻拦。”
“当然，我才刚来格陵兰，还没怎么转，不打算之后的时间都待在警察局里。”张恒道。
于是松佳将越野车挂在了P档，关掉了发动机，跟着张恒一起走进了他的小屋里。
鹰景的客房并不算豪华，装修风格更偏温馨，有一间宽敞的客厅，木质地板上铺着地毯，有沙发，餐桌和电视机等常用的家具设备，主卧和浴室也都很大，还有厨房可以自己买食材回来烹饪，一晚的住宿费用在一千人民币左右。
松佳虽然跟着张恒一起走进了客厅，但是却没有找地方坐下，相反她和张恒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戒备道，“好了，我已经按你说的进来了，你有什么话……唔。”
松佳完全没想到有人的速度可以快到这种程度了，她甚至没看清张恒是怎么移动的，下一刻，后者的身体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松佳张开嘴想要尖叫，但是还没等她发声张恒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嘴巴上。
“没什么，就是之前在酒吧的时候没喝尽兴，想再和你喝上一杯。”
张恒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也抓起了松佳的两只手臂，防止女孩儿挣扎。
松佳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没想到某人的胆子这么大，大白天的，而且还是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难道真的像他所说他打算之后都在警察局里待着吗。
张恒在制服松佳后立刻就将嘴凑到了后者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配合下我，我们现在在被人监听。”
松佳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将信将疑之色，不过等张恒松开了手，她倒是的确没有马上喊出来，随后就见张恒将手伸进了她的钱包里，从夹层中摸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
“什么时候……”松佳下意识的道。
“就是现在。”张恒打断了松佳的话，随后走到了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了两瓶啤酒，在将啤酒递给松佳的时候，又在对方耳边快速道，“之前在酒吧里，你去结账的时候右手侧有两个人突然发生了争执，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情侣关系，男的起身准备离开，女的把酒泼在了男的脸上，你的注意力也被他们吸引，这东西就是在那时候被人放进你的钱包里的。”
松佳瞪大了眼睛，显得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这种只会在电影中出现的情节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不过这一次她总算跟上了张恒的节奏，顿了顿道，“我觉得不太合适，一会儿我还要开车回去。”
“没关系，就喝一杯，不会耽误事情的。”张恒道。
……
距离张恒的房子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一辆白色面包车紧跟着松佳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车里坐着三个年轻人，如果张恒在这里的就会发现这三人都是他之前在酒吧见过的，其中就有一男一女那两个小情侣，而另外一个则是松佳结账的时候坐在她左手侧的男人。
此刻那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正在摆弄着一台什么设备，张恒和松佳的声音从那台设备里传来。
“他们在说什么？”
另一个身材健壮，脸颊被晒得红彤彤的年轻男孩儿问道。
“不知道，不过还能是什么，不就是男人们的那点事情吗。”她身边副驾驶位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冷笑道。
车上的三人都是典型的因纽特人长相，黄色皮肤，宽鼻子，黑色的头发，有点像是蒙古人，女孩儿的手上还有一串手链，是用鱼骨制成的，上面刻着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深海巨兽。
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成了，我联系了彼得森教授，他说这两人说的是中文，他刚找了个中文系的学生来帮我们翻译。”
“太好了，快让他来听听。”身材健壮的男孩儿道。
“奥莱你的魂儿是被那个叫松佳的姑娘勾走了吗？”女孩儿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那女看上去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你那点心眼，人家耍你还不就跟耍傻子一样。”

第五百八十五章 奥莱与阿蕾希雅
名叫奥莱的男孩儿被人说破了心事，那张本来就被晒的通红的脸庞也变得更红了，攥着拳头分辨道，“阿蕾希雅，你别胡说，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你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担心她被人给睡了？”名叫阿蕾希雅的那孩儿嗤笑道，“一看到她跟着那男的进酒店，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她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说不定就是靠这个赚外快的。”
“阿蕾希雅！！！”奥莱怒气冲冲道，“不许你再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怎么着，你是想跟我打架吗？”阿蕾希雅斜眼。
“我才不和女生打架！”
“你也打不过我。”
奥莱听到女孩儿这么说，怒火反而消失了，望着对方淡淡道，“我知道了，阿蕾希雅，你这是嫉妒吧。”
“什么嫉妒？”这次轮到阿蕾希雅神色微变了。
“你嫉妒松佳比你漂亮，皮肤比你好，性格也比你好，所以才会这么一直诋毁她，因为你知道任何男人都会在你俩之间选择她。”
阿蕾希雅被气得脸色发青，“奥莱，有本事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我说，你们两个……稍微消停会行不行？”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叹了口气，无奈的抬起道，“彼得森教授帮我们找的翻译连线过来了，你们还想不想知道屋里两人现在在说什么？”
奥莱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巴，他的确是三人中最关心松佳安危的人，而他身边的阿蕾希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奥莱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最终还是恨恨的收声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再开口捣乱，奥莱真的会和她打上一架。
她倒是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扁这混蛋一回，但是这样一来肯定会耽误正事儿，于是城内的三人都不再说话，反而是电话对面的翻译这时候开始开口工作，将他听到的东西都一字一句的翻译成了丹麦语。
“没关系，就喝一杯，不会耽误事情的。”
“真的只喝一杯吗？”
“真的，只要你把这杯喝完，就可以走了。”
“……”
“嗯，那好吧。”
面包车里三人随后听到了松佳咕咚咕咚吞咽啤酒的声音，奥莱的拳头攥的更紧了，直到他的耳边传来酒瓶被摆在了桌子上的声音。
“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不过你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吧。”
“什么目的啊？”
“你说要进来和我讨论一下之后的行程。”
“哦，对哦，我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明天你想去哪里？”
（开酒瓶的声音）
“别着急，我们一边喝一边研究吧。”
“还喝？”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啊，你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
奥莱闻言一拳砸在了车门上，骂道，“混蛋！”
阿蕾希雅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想开口趁着这个机会再在男孩儿的伤口上撒把盐，但是看到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冲她摇了摇头，只能作罢。
“呃，那，那就再喝一杯吧。”
面包车里的三人都能听出来松佳的声音开始变得醉醺醺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似乎渐渐卸下了防备，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但是条理性却越来越差，到后来甚至已经东一句西一句没法连在一起，而她身边的男子却还在继续劝酒。
奥莱眼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喷涌而出了，之后就见他突然推开了车门，“我听不下去了！”
结果他的一只脚刚下车，就被人给抱住了身体，“你要去哪里？！”阿蕾希雅在后面叫到。
“那家伙显然是想占松佳的便宜，我这就去把松佳给救出来！”奥莱自告奋勇道。
“你这个被男性原始本能支配的傻大个，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吗？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中国人为什么去找贝克医生。”阿蕾希雅被气乐了。
“那也不能明明犯罪就发生在眼前，却不管不问吧。”奥莱沉着脸。
“什么犯罪，你怎么知道里面两人不是你情我愿呢。”阿蕾希雅冷哼一声道，“你真觉得女孩子要是对身边的男人没兴趣，会这么在人家住的地方一杯一杯接着喝吗，再说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去，才是犯罪呢。”
“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这时候也开口附和道，“奥莱，你现在的情绪有点问题，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吧，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帮我吸引了那女孩儿的注意力让我成功把窃听器放在她身上，接下来这里有我和阿蕾希雅就可以了。”
奥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就像没听到同伴的话一样冲身后抱着他的阿蕾希雅怒道，“松手。”
后者和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点了点头，“没事，奥莱只是性子急一点，但他知道轻重缓急的。”
于是阿蕾希雅松开了手，之后奥莱立刻跳下了车，他站在面包车边望了眼张恒所住的那栋红色小屋，脸上的神色复杂，片刻后却是闷头向反方向的便利店走去。
“我去吃点东西，之前在酒吧没吃饱。”
穿蓝色风衣的男人对阿蕾希雅比了个OK的手势，后者也松了口气，继续听起了房间中的声音。
他们听到松佳又喝了一瓶酒后似乎彻底醉倒在了沙发上再不动弹，然后就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脚步走向了二楼的卧室，但是松佳的衣服连同她塞着窃听器的钱包却被留在了一楼。
“怎么办？”阿蕾希雅这时候也有些没了主意，她虽然之前为了气奥莱故意说了不少松佳的坏话，但是在心底也并不希望松佳因为酒醉被人趁机占了便宜，更何况那个中国人明显有些居心不良。
穿蓝色风衣的男人挠了挠头，“我给酒店的前台打个电话吧，说里面有人喝醉了，联系下代驾。”
“不行，这样对方肯定会起疑，而且等人过去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
“真麻烦，要不还是直接绑人吧，至少奥莱肯定会喜欢这个计划。”
“如果绑错了怎么办？”
“绑错了……就当没事发生咯，我已经联系了汉斯，要他把那件东西带来，我们可以提前点时间动手。”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
卧室里松佳没有一点喝醉酒的样子，相反，她和刚进屋时一样的清醒，之前在下面她喝的本来就只是普通的白水，只是为了配合张恒一起演戏才装出的醉态。
而等到了楼上，张恒又对她进行了一次搜身，随后才道，“好了，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你的身上已经没有窃听器了，不过最好还是小心点，别太大声，传到楼下。”
结果他这句话刚说完松佳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张恒到窗边拉上了窗前，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我们去贝克医生家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在盯着那边，而这应该也是贝克医生为什么显得那么紧张，而且根本不愿意和我们交谈的原因，我不知道那伙人对于贝克医生的监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的诊所里是不是有窃听器或是摄像头什么的东西，所以当时也就没再问下去。”
松佳闻言恍然，“贝克医生之前说过一句‘你们是他们的人’，但是我还有点莫名其妙，这么看来他是把我们和那些监视他的人当成是一伙的了。”
“嗯。”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会在我的身上放窃听器的原因。”松佳很聪明，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串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终于知道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被监听。
不过张恒也只是有选择的解释了一部分事情，还有一部分并没有告诉松佳，比如他在进到贝克医生的诊所之前实际上就已经观察到监视的人在酒吧那边，这也是为什么之后他提议去酒吧里吃饭的原因，松佳估计很难理解这种自己送上门去的举动。
但是对于张恒来说，他这次是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调查十八年前的事情，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对这座城市也一点不熟悉，所以并不想和对面玩儿什么持久战，因为拖得越久显然对有主场优势的一方越有利。
与其互相小心试探，不如趁对方还没摸清他的底细前主动出击，张恒之前在酒吧里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和对面交手的打算，但是没想到那伙人只是在松佳的身上放了个窃听器，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张恒现在的身份还是游客，如果真的在大庭广众下和岛上的人打架，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被遣送回国。
稍微把战斗推后一点，放在他所居住的屋子里也更加合适，张恒之所以没让松佳离开，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劫持，然而他还没和女孩儿商量好一会儿要怎么把外面的人给引进屋子里，没想到下面已经有人在撞他的房门了。
这让张恒有些意外，因为这伙人跟他们也有一路了，摆明是想知道他和松佳为什么去找贝克医生，但是现在这问题他们还没能得到答案，难道说是因为耐心已经被耗尽了，干脆来硬的了？
不过这倒是给张恒省事儿了，听到破门的声音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有空跟一边神色大变的松佳交代了句，“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一会儿估计还要你来帮我做翻译。”
说完张恒就推开了主卧的屋门，走了出去，他来到走廊后顺手将身后的屋门给反锁了，拔掉了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而这时候落下的大门才刚被人给撞开，不过那伙人倒是还算谨慎，估计是怕有什么陷阱，没有立刻往里冲。
于是张恒将自己手里提着的旅行袋放在了地上，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乐高积木枪。
这次因为要坐飞机过安检，而且张恒不想让调酒师小姐知道自己出行的目的地，也没用游戏点的托运服务，于是也就没法将【瘟疫骨弓】和【藏鞘】给带过来，不过同为B级道具的【无限积木】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而且张恒在登机前直接买好了两盒积木，在飞机上就先预拼了两把武器，为的就是应付现在这种情况，他将【无限积木】插进最后的槽口中，下一刻，一把伯莱塔M92F就神奇的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终于也完成了初步的侦查，确认了一楼的安全，总算是进来了，而且他们估计也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私闯民宅，随后立刻又关上了房门，向着楼梯处摸来。
张恒听了下脚步声，发现进来的有两个人，他将伯莱塔M92F插回了腰间，张恒的目标是抓活口问话，因为这伙人盯着贝克医生，很可能也和十八年前等事情有关，所以手枪只是个保险，张恒的计划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根本用不上，而且以他在西部副本里练出来的拔枪术，插在腰间和握在手里的区别本来也不大。
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他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拔出抢来。
做好了准备后张恒就提着旅行袋向楼下走去了。结果他刚走了不到几步，就看到了下面一个身材健壮，蒙着脸的人怒气冲冲的向他冲了过来。
虽然对方做了点伪装，换了衣服，还把脸给盖上了，只留下眼睛，但是在张恒看来，这手段未免也太粗糙了一点，因为蒙面人只换了上身的衣服，下身的裤子和鞋子压根儿没换，再加上身材也没什么变化，张恒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在酒吧里看到的那对儿小情侣中的男方。
而不用说，跟在他身后的就是他那个便宜女朋友了，两人配合的倒也还算默契，一前一后扑向了张恒。
其中男的那个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可惜张恒听不太懂，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睛在喷火，就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但是之前两人明明并不认识，而张恒也懒得去猜了，反正制服了他们找松佳翻译一下应该就能知道了。
虽然是以一敌二，但是张恒一点没慌张，也没躲闪，就硬碰硬的接下了对方的一拳，随后他就向后退了两步。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交手
随着张恒后退蒙面男也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还险些连累到自己的同伴，不过他的反应倒是也还算及时，随后就抓住了扶梯，稳住了身体。
张恒略微有些惊讶，刚才两人交手那一拳，看起来是他占据上风，但这是因为他站的位置比较好的缘故，对方从下面冲上来，发力的时候身体在空中，所以才会被张恒给打了下去。
而张恒也能感受到手掌另一边传来的强劲力道，他后退的那两步也是看上去简单，但实际上却是趁机卸掉了蒙面男拳头传递来的力量，换了其他人在这里，怕是就要直接坐在地上了。
这也就是说纯粹力量上的比拼张恒是处于劣势的，当然，这是因为张恒没动用【尘世之鳞】，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坚持健身锻炼，而且有双倍时间，力量上早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普通人了。
蒙面男能在力量上压过他，同时还不只是一星半点，要么对方天赋异禀，要么就是从小就不断苦练。
不过随着蒙面男再次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两人又过了几招后张恒排除了后一种可能，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只是力量强，但是其他方面就很普通了，打架也没什么招式，甚至就连发力技巧都很粗糙。
也就是俗称的王八拳，仗着一身不俗的力量对付普通人倒是已经足够了，尤其他拼起命来估计就算四五个人也能撂倒，但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基本就是白给。
张恒甚至都没出刀，就是利用演绎法中学到的拳击和格斗术，就可以在力量不如蒙面男的时候轻松和对方周旋，而蒙面男则感觉自己每一次用尽全力的出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只把他给气得哇哇大叫。
“阿蕾希雅，这家伙会黑暗魔法！肯定是魔鬼的仆人。”
“别叫我的真名，奥莱你这个蠢货。”后面同样蒙着脸的女孩儿皱眉道。
之前因为担心松佳被占便宜，她跟着奥莱一起火急火燎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但是和奥莱那白痴不同，阿蕾希雅身为女性本身也要细致的多，她在注意到张恒衣衫整齐的样子后就知道松佳应该没什么事情。
反倒是她自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是太好的念头来，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知道他们会来一样，难不成这里其实是个陷阱？
所以她在奥莱被张恒一个照面打回来后就又放慢了脚步，没有再着急冲上来，趁奥莱和张恒交手一边估计张恒的实力，一边观察着四周，想找到埋伏在附近的张恒的帮手，结果就听到了奥莱叫她的名字。
阿蕾希雅恨不得把这个傻大个一脚踹下楼，他们蒙面是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曝露自己的身份，保持敌明我暗嘛。
“怕什么，他又听不懂。”奥莱怔了怔，不知道阿蕾希雅又生的哪门子气，有些委屈道，“再说你不也叫我的名字了吗。”
“松佳能听懂啊，你是傻子吗，我叫你的名字是因为你先叫了我的，我报复你而已。”
“松佳被这个混蛋灌醉了，听不到的。”奥莱一边说着一边又快速的挥出了两拳，可惜依旧是连张恒的衣角都没碰到，于是他又着急了。
“阿蕾希雅，你站在那里干嘛啊，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有什么账不能之后再算吗，快帮我缠住他，让我好好揍他一顿！”
阿蕾希雅翻了个白眼，不过她这时候也基本完成了侦查，除了张恒身后的主卧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地方还藏的有人，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阿蕾希雅又转头看了眼奥莱，后者这会儿正被张恒耍的团团转，吼声响亮，但是一点输出都没有，于是阿蕾希雅终于也再次动了起来。
张恒的确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实际上他早就可以把蒙面男放到了。
不过张恒这会儿却又不急着动手了，打到现在他已经摸清了对手的虚实，蒙面男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不但拳法乱七八糟，而且就连身体的控制力也很差，张恒其实对这种情况倒是很熟悉。
在新手副本结束后他从荒岛上回到现实世界中，那段时间是他对身体控制最差的时候，因为他的体型和力量在副本中变化很大，等回到现实世界，身体恢复到进入副本前的状态，也就很不习惯，直到后面在现实生活中加紧锻炼，同时经历的副本多了这种情况才渐渐好转，当然，蒙面男倒是没他那时候那么严重，如果不是使出全力和他战斗几乎看不出来。
但张恒好奇的是对方明显并不是玩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协调的情况，就算是天生神力应该也是从小就有的，早就已经适应了，除非……他这力量是半路上得来的。
张恒想到了之前在梦境中和与那国岛的水下隧道中见到的那些半人半鱼蛙的生物，那些东西似乎是也从人类一点点变成那个样子的，拥有水中生活的能力，难不成监视着贝克医生的这伙人身上也起了什么变化？
张恒为了证实这一点还和之后冲上来的阿蕾希雅也过了几招，结果后者的力量水平却很普通，在女性中或许算得上是出色，但是明显被张恒压制，而她的身体控制力和协调性也要远好于她的那个同伴。
另外，张恒还注意到了阿蕾希雅手上的鱼骨手链，和手链上刻着的那只庞大不知名怪物。
这只手链并不像是古物，应该是刚做成没多久的新玩意儿，但是雕刻手法却似乎很原始，而且明明只有寥寥几道，但刻出来的那只怪物却显得栩栩如生，就像是要在鱼骨上动起来一样。
张恒觉得差不多了，他想看的东西都已经看到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剩下的可以让松佳当翻译慢慢来问，于是张恒也不再迟疑，先逼开了阿蕾希雅，当奥莱又一拳打来，他一改之前的游斗策略，反而贴到了奥莱的身前。
之后一脚踢在了后者的小腹上，可怜的奥莱完全没想到张恒会突然反击，被这一脚直接踢到了另一边的次卧里，脑袋磕在了床腿上，而等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阿蕾希雅已经被张恒给擒下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恶灵的使徒
奥莱看到张恒将阿蕾希雅按在了地板上，抓住后者的双手，并用膝盖顶住了阿蕾希雅的腰部，让她没法再动弹，顿时又惊又怒，也顾不上检查自己的脑袋有没有受伤，就立刻又冲了过来。
此刻的他就好像是一头蛮牛一样，将地板踏的咯吱作响，同时挥出了自己的拳头，而这一次张恒因为骑在阿蕾希雅的身上，一只手还被占着，也没法再躲避，于是就将另一只手握拳，迎上了奥莱。
奥莱见状不惊反喜，除了刚交手的时候张恒和他对过一拳，之后对方就一直不肯再和他正面交锋，像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也让他感到无比窝火，明明奥莱在力量上占据优势，可在战斗中却一点没法将手势转化为战果。
现在将张恒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居然又选择和他硬碰硬，而且这一次，他可不是从下面的楼梯窜上来，身体腾空的状态，奥莱有信心这一拳就能把张恒给揍趴下。
然而当两拳相交，奥莱却感受到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从另一边传来！
这让他百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对面那家伙之前和他交手的时候留力了吗？但是对方的身材看起来明显不如他，这身恐怖的力气又是从何而来？奥莱瞪大了眼睛，完全想不通。
张恒既然选择敢迎接奥莱的一拳，当然不会毫无准备，这一拳他动用了【尘世之鳞】，将自己的力量提升了七成，这差不多也是现阶段他能承受的最大力量，当然再往上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就会对他的身体造成相当的负担了，搞不好还会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而且以他现在百分之一百七的力量也超过了奥莱，后者才刚冲过来，就又被张恒给打了回去，眼见奥莱那健壮的身体再次滚进了次卧，张恒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先将阿蕾希雅给打晕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奥莱属于那种脾气火暴但是却心思单纯的人，相比之下他的那个女性同伴就比他谨慎小心的多了，之前当奥莱和他交手的时候，阿蕾希雅没跟着一起冲上来，居然还在观察四周，明显是担心还有埋伏。
所以张恒知道，如果他想从两人的嘴里得到尽可能多的情报，奥莱是最好的突破点，这也是他为什么先控制住阿蕾希雅的原因，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奥莱比较耿直，如果他先动手抓住奥莱，阿蕾希雅没准儿见救不回同伴就自己先跑了，相反，不救出阿蕾希雅奥莱肯定是不会独自逃命的。
结果也和张恒预想中的一样，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奥莱对拳的时候，身下的阿蕾希雅的眼睛突然向上翻了起来，变成了灰白色的，与此同时她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可诡异的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喉咙中传出。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只站在路灯上正在寻找食物的老鹰，身体忽然一颤，之后就张开了翅膀，冲张恒所在的房子冲了过来。
张恒的手刀眼看就要落在阿蕾希雅的后颈上，但下一刻走廊另一头的玻璃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碎掉了，之后张恒就看到了两只鹰爪抓向了他的脸庞，这一下如果被爪实了，破相是肯定的了，搞不好眼睛都会被戳瞎。
但即便在这种时刻张恒依旧没有放开身下的阿蕾希雅，也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等着那只鹰完全飞到了他的脸前，随后就见刀光一闪。
那只老鹰被一把水果刀给削掉了脑袋！鹰血喷涌而出，淋了张恒一身。
而张恒这时也注意到了身下阿蕾希雅的异常，随着那只老鹰殒命，阿蕾希雅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不等张恒动手就自己昏了过去。张恒正准备进一步检查，主卧的门却突然打开，松佳从里面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喊道，“别伤害他们。”
张恒见向导小姐没有按照他说的老实留在房间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现在局面已经被他完全掌控了，之前阿蕾希雅的小花招也没起到作用，张恒也就没让松佳再回去，而是问道，“你知道他们什么来历吗？”
松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们冲进来应该是以为你正在占我的便宜，想要救我出去。”
张恒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阿蕾希雅对松佳道，“去找根绳子把她先捆起来，之后过来帮我做翻译。”
“哦，好……”松佳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觉得这么做有违法的嫌疑，显得有些犹豫，不过想到了之前这伙人正在监视贝克医生，而且还趁自己不备在自己的钱包里偷放了窃听器，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恒则朝着再次爬起来的奥莱走去。
后者倒是挺硬气的，张恒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拳对方绝对不好受，再加上奥莱的小腹也曾受过重击，普通人这会儿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但奥莱居然咬牙又站了起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还想和张恒再打下去。
但遗憾的是张恒却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他掏出了腰间的伯莱塔M92F，指向眼前的蒙面男。
后者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脸色大变，奥莱只是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不是完全没脑子，当对方掏枪出来，也就意味着他再冲上去纯粹只是送死了，所以奥莱起身后也没有再乱动，只是用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张恒，还冲一旁吐了口口水，嘟囔了一句话。
“他在说什么？”张恒扭头问一边正在忙着到处找绳子的松佳。
“额，他们用的是北部方言Inupiatun，应该来自那边的因纽特部落，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说应该说你是恶灵的使徒，呃……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恶灵的使徒？”张恒神色一动，“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然而松佳将张恒的问题传达给奥莱后，后者只是摇头，并不回答，但是看得出这个因纽特男孩儿对松佳的态度明显要比张恒好很多。

第五百八十九章 守护灵
张恒也不着急，他有太多办法对付这个直肠子的因纽特少年了，之后只是示意奥莱坐在床上，而他自己也走进了次卧里，搬了把椅子，和奥莱面对面。
等了会儿见松佳还在找绳子，张恒提醒了句，“用床单就行。”
松佳恍然，连忙又回到了主卧，又过了会儿松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终于完成了张恒交代的任务，之后将被绑好手脚的阿蕾希雅也给拖进了次卧里来。
奥莱一看到昏迷不醒的阿蕾希雅后就神色激动，几次想从床上站起来，都被张恒给逼了回去，直到松佳用格陵兰语告诉奥莱，阿蕾希雅平安无事后对面的因纽特少年才又安静了下来。
随后就摆出了一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一句话也不会回答的样子来，抱着双臂，充满敌意的望向张恒。
“他说你可以尽情折磨他，但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让你死了这条心。”松佳有些无奈的看向一边的张恒。
“是吗？那你告诉他，让他放心，我不会折磨他的，不过他要是再不配合的话我就把他的同伴给干掉了。”张恒一边淡淡的说着，一边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地上昏迷的阿蕾希雅。
结果奥莱顿时就坐不住了，从床上噔的一下站了起来，鼻子里还在喷着粗气，只是因为担心张恒会扣动扳机，不敢再上前，同时开口，又恶狠狠的说了一连串的话。
松佳听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翻译给张恒。
张恒倒是无所谓，“他要骂我随意，你只要让他记得等下老实答话就行，他同伴的性命就取决于他的回答。”
见奥莱重新坐了下来，张恒从旅行袋中取出了【誓言戒指】和羊皮纸，割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液滴在了杯子里，之后又把刀递给了对面的因纽特少年。
看得出奥莱对【誓言戒指】的前置仪式非常的抵触，他的厌恶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但是为了同伴的生死还是硬着头皮按张恒所说用两人的鲜血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誓约，之后将其中一只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小拇指头上。
而张恒也戴上了另一只，随后道，“先让他摘了脸上的东西，再问问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松佳点了点头，转头和奥莱交流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知道两人闯进来是为了救她，松佳对奥莱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不想他吃到更多苦头，所以语气轻柔，希望能让奥莱卸下一部分戒备之心，好好配合张恒的问话。
结果奥莱完全就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会这么温柔，还以为对方对自己也有意思，于是望向松佳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炽热，要不是因为张恒还在屋里，用枪指着他的同伴，估计要不了多久奥莱就会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把这里变成大型相亲现场了。
松佳这时候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什么了，她知道奥莱可能会错意了，但是她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一来奥莱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虽然已经把心意全展现完了，但是毕竟没有点破，她也不好先开口拒绝，再者她也担心奥莱心灰意冷之下，再干出什么傻事，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先哄着奥莱解开了脸上的布条。
过了会儿，松佳对张恒道，“他说他叫奥莱，地上的女孩儿叫做阿蕾希雅，不过虽然他们都在北方生活，但并不是一个部落的。”说完似乎是担心张恒不相信奥莱的话，松佳又补充道，“实际上他们上来的时候也互相叫过名字，被我听到了，是这两个没错。”
“嗯，再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监视贝克医生的住处。”张恒也相信奥莱说的是实话，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手上的【誓言戒指】发生任何变化。
然而这一次奥莱就没有那么配合了，他听完松佳的问话后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还不断的向张恒所在的方向看来，显然是在想着该用什么谎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惜他实在没什么说谎的天赋，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松佳还在耐心劝他，但是张恒却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于是当着奥莱的面给手枪上了膛。
奥莱见状终于还是屈服了，开口道，“因为贝克医生和恶灵有过接触，受到了恶灵的侵蚀，恶灵的使徒们最近都在蠢蠢欲动，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到处寻找像贝克医生这样被侵蚀过的人类，想要拉他们入伙，我们不是在监视他，而是在保护他。”
奥莱的回答让张恒有些意外，因为张恒一直以为贝克医生表现异常是因为知道自己被人监视，但是按照奥莱的说法，贝克医生害怕的其实是其他的东西，相反，奥莱他们这伙人一直盯着贝克医生的住处也是为了保护后者。
于是张恒想了想后又问道，“恶灵是什么？”
“恶灵……就是恶灵，拥有邪恶力量的魔鬼，它也是不久前来到这里的，住在海底，会通过睡梦侵蚀人类，被它盯上的目标很多都疯掉了，要么就彻底沦为它的使徒，它有很多爪牙，不止在格陵兰，还有世界的其他地方，到处都有它的人。”奥莱伸手比划着，同时又看了张恒一眼。
张恒皱了皱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阿蕾希雅的面前，于是奥莱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冲张恒嚷嚷着什么，张恒没有理会，蹲下身子，把阿莱西亚手上戴着的那串鱼骨手链摘了下来，指着上面的那只深海巨兽问道，“恶灵是这个样子吗？”
“他说不是，鱼骨上刻的东西是阿蕾希雅的守护灵，它是神圣的。”松佳将奥莱的话翻译给了张恒。
“守护灵？”张恒扬了扬眉毛，他想起了之前在飞机上翻的格陵兰游记，里面有介绍过格陵兰的本土宗教，闻言恍然，“他们是萨满教的人。”
“没错，奥莱说他和阿蕾希雅都是各自部落的萨满，额，不，严格来说是应该是下一任的萨满，他们现在都还在跟着老师学习修行中。”

第五百九十章 最伟大的萨满
萨满教，是一种由史前崇拜发展而来的原始宗教，辉煌的时候一度曾经遍布世界各地，东西西伯利亚，蒙古、甚至满洲人的祖先女真都曾信仰过萨满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格陵兰岛上的原住民们也都只信奉萨满教。
不过随着外来移民和宗教的入侵，如今的格陵兰岛上大部分人已经改信基督教了，只有比较偏远地区的一些因纽特人部落还维持着之前的信仰。
和现在流行的几大宗教不同，萨满教中并没有类似上帝或是安拉的伟大存在，理论根基是万物皆有灵，而部落里的萨满可以通过一系列古老的降神仪式和这些蕴藏在自然界中的精灵取得联系，从而拥有预言、解梦、控制天气等超自然力量。
实际上萨满在通古斯语中就是“因兴奋而狂舞的人”，而这个词本身也描述了萨满最常用的降神手段。
了解了两人的来历，张恒也就不难知道为什么之前那只老鹰会突然从窗外飞进来袭击他了，不过按照奥莱的说法，即便是萨满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可以随时随地和身边的动物沟通，更不要说在危急时刻能请来它们的帮助了。
尤其这些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转投它教，萨满们都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不断衰减，很多之前可以做的解梦和占星现在做起来都变得越来越吃力，更不要说控制天气和动植物沟通了，甚至很多萨满已经几十年都没法说出一个完整的预言来，而这也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阿蕾希雅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生的。
“阿蕾希雅出生的时间在夜晚零点，岛上正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我的父母说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地震，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摇晃了起来，坚固无比的冰原上出现巨大的沟壑，其中一条正好穿过了部落的所在地，有人躲避不及，掉了进去，立刻就尸骨无存。
“除此之外，天空中还出现了极光，不过和大家平时看见的不一样，那时的极光是血红色的，而且星象很奇怪，我的老师加巴的精灵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于是老师让部落里的人都拿出了自己打猎时所用的武器，还组织了一队巡逻的人，然而地震很快就过去了，之后极光也消失不见，因为老师的警告很多人一晚上没敢睡觉，到了第二天，大家才得到消息，距离我们大概八十公里远外，在昨晚地震后阿蕾希雅他们的部落受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的袭击。
“那些家伙的目标就是刚出生的阿蕾希雅，他们的武器也就是一般水平，很多人甚至是刚学习的怎么开枪，还有人干脆就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鱼叉，但是所有人都非常疯狂，悍不畏死，再加上人数上的优势，差点就要得手了。好在这时候阿蕾希雅的老师出手了——库娜犹，她是最近两百年来最强大的萨满，暴风雪的操控者，即便在遥远的过去，也没几个人能达到她的高度。
“人们说那一战中她以一当百，召唤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暴雪，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将所有来犯者都冻死在了这片冰原上，不过因为阿蕾希雅那时已经被那伙来历不明的人给抱在了怀里，所以当时的人们都以为她也死定了，被跟着一起冻成了冰棍，但是谁也没想到，等找到她的时候她虽然被冻得很惨，但是居然还有心跳和呼吸，于是库娜犹就收她做了弟子，还说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孩儿未来不但会继承她的衣钵，而且必将成为因纽特人中最伟大的萨满。”
……
松佳完全被奥莱所讲述的这个故事给迷住了，她没想到身旁这个名叫阿蕾希雅的女孩儿身上还有这样曲折的故事，简直就像是电视剧和小说中的主角一样，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奥莱一反常态，突然变得这么合作，主动将部落里的秘辛都抖了出来，但是这会儿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中，根本不想打断因纽特少年的讲述。
张恒倒是清楚奥莱在打什么主意，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奥莱偷瞄身旁的窗户，再联系之前酒吧里那个配合奥莱和阿蕾希雅将窃听器放进松佳钱包的人，因纽特少年这会儿应该是在寄希望自己的同伴发现不对来能赶来救他们。
只是他这个拖延时间的方法看起来有些奇葩，一般人在这时候都会想办法编点鬼话糊弄下，然而奥莱不会撒谎，只能选择把自己的同伴又给卖了一次。
当然，从结果上来说他这一招倒是的确起到了效果，虽然他的语言质朴，也基本上没用什么修辞手法，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种格外真诚的感觉，而且故事本身也足够离奇曲折，引人入胜，至少松佳就一直不忍心打断。
而张恒，这次来格陵兰就是为了探寻自己的身世，现在还在搜集线索的阶段，对于奥莱提供的信息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知道奥莱还有援手，但是并不在乎，甚至在接下来还想和对方也见见。
因为张恒已经意识到了格陵兰本土的萨满教可能对于他之后的调查有重要帮助，尤其这些因纽特人又是这里的地头蛇，相比于松佳，他们因为身怀超自然力量，了解的显然也会更多，实际上看他们的样子已经在进行相关方面的调查了，因此双方是有着共同目的的，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怎么让对方配合他。
毕竟，双方刚接触的时候给彼此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好，张恒这会儿还在用枪指着阿蕾希雅，虽说之后他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威胁奥莱继续为他服务，但是这样显然不如让对方真心诚意的来给他帮忙效果来的好。
就在张恒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奥莱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因为他已经把阿蕾希雅的故事讲得七七八八了，但是楼下艾力那边还没动静。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三人组
艾力一直以来都是三人组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相比于孔武有力脾气火暴的奥莱，还有思维敏捷心思细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充满传奇的阿蕾希雅，艾力的确显得很普通，虽然也跟着部落里的老萨满在学习成为萨满的各种知识，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学出点什么来，而且相比于那些神秘的星象和晦涩不明的梦境，他明显对于摇滚乐和篮球明星更感兴趣，闲着没事儿就往努克这边跑，甚至还自学了Rap，开始写歌并且传上了油管。
他平时看起来也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是奥莱知道艾力的脑瓜一点也不笨，他只是没把他的精力放在正途上方，实际上每次阿蕾希雅想出了什么主意，之后都是艾力帮忙完善的，如果说三人组中，阿蕾希雅是决策者，奥莱是执行者，那么艾力的定位就是一个狗头军师。
奥莱甚至抱怨过艾力根本就是一个典型的因纽特人，他一点也没有因纽特人诚实，勤恳的美德，反而满脑子的骚操作。
但是现在，奥莱却庆幸留在楼下的人是艾力，因为如果是其他人，奥莱可能还没法肯定对方这会儿是不是能察觉出不对，但是作为一起上学，从小玩儿到大的同伴，他不相信艾力会对他们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小队的军师却是一点动作也没有，这让原本笃定艾力会想办法救他们的奥莱也忍不住有些动摇了起来。
难道艾力这次真的犯傻了？还是说对方这会儿恰好吃坏了肚子？一想到这里奥莱就又坐立难安了起来，偏偏他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看着他脸上那纠结的表情，就连松佳都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之后有些尴尬的望向了身后的张恒，似乎是想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张恒还没开口，下一刻他们所在的小屋却突然开始摇晃了起来。
“地……地震了吗？”松佳有些惊讶道，她眼中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因为这地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刚听完了那个神秘而又恐怖的故事后来了，难免会让她忍不住多想。
但是之前的格陵兰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地震，松佳的脑海里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直到她望向窗外，看到了那片血红色的极光。
松佳的大脑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恐惧冲她袭来，瞬间就吞噬了她的全身，下一刻每一只手指，每一根毛发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地震让很多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尤其考虑到之后可能会来的海啸，一部分人已经准备撤离海边了，但就是在这种时候看到了那片红色的极光，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了照相和摄像模式。
主要是红色极光向来罕见，而是还是出现在现在这种极光并不常出现的月份中，不留个纪念实在有点可惜，而游客们这时也都纷纷发出了赞叹声，庆幸自己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格陵兰旅行，这决策简直不能更明智。
而或许只有小屋中的几人才能真正明白这地震和红色极光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奥莱看到极光的那一刻，脸色也是大变，不过他倒是没有像松佳一样惊恐，只是喃喃道，“传说竟然是真的……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另一边，之前昏迷的阿蕾希雅这时候居然也醒了过来，不过她的嘴巴被松佳给堵上了，所以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咿呀声，但是看她的眼睛，居然罕见的充满了仇恨，甚至变得有些癫狂。
“她，她……这是怎么了？”松佳回过神后也注意到了阿蕾希雅的异常，问一旁的奥莱道。
因纽特少年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个故事里，忘了说阿蕾希雅的父母都在那晚被那伙来历不明的人给杀掉了，事发的时候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提着猎枪一个人和对面几十号人周旋，拖住了他们足足两分钟的时间，让她的母亲带着她逃走，可惜她的母亲刚生产完，没什么力气，最后还是被人给追上，并且被鱼叉戳中了后心，所以阿蕾希雅和那伙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存在也结下了是死仇。”
“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追查那伙人的下落的吗？”松佳闻言，望向阿蕾希雅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她这会儿已经完全转到了对面两人的立场上来，正打算求张恒放人，没想到之后就见张恒真的收起了手中的手枪，然而还走到了阿蕾希雅的身边，用小刀割开了缠住她手脚的床单。
奥莱似乎没想到张恒会这么做，一时有些发愣，甚至忘了要说什么，而阿蕾希雅脱困后就立刻来到了同伴的身边，不过她望向张恒的目光很是复杂，其中的警惕性依旧很强。
张恒收起了小刀，对松佳道，“告诉他们，我不是他们的敌人，而且和他们一样也在调查一些事情，我们双方之间或许可以合作。”
如果没有地震和红色极光的事情张恒倒是还真的不好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口来和对面谈和解，但是现在，在意识到这些年轻的因纽特见习萨满们有着真正的敌人后，双方的这点冲突和误会就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说……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而他们却还没法确定你的来历。”
奥莱和阿蕾希雅交头接耳一番后由松佳翻译道。
“我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那他们怎么才能相信我呢，要我发誓吗？”
“不，他们说他们有一件圣物，可以检测出一个人是否对他们和他们的部落怀有恶意，那件圣物现在不在这里，但是已经在送来的途中，如果你真的想和他们合作，最好先展示出一些诚意，放他们和他们的同伴汇合。”
“可以。”张恒同意道，他并不担心奥莱和阿蕾希雅跟楼下的人汇合后又反悔，他既然可以抓住两人一次，当然也能抓住他们第二次。
而奥莱和阿蕾希雅惦记着艾力的安危，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就噔噔噔的跑到了楼下，结果就看到他们那辆面包车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车上不见了艾力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后座上的一摊鲜血。

第五百九十二章 血迹与呢喃
奥莱和阿蕾希雅看到那摊血迹后心都沉了下去。
尽管两人想要说服自己艾力依旧没事，这滩血迹是别人的，说不定就来自于袭击他的人，然而那片血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之前艾力所坐的地方，而且他的座椅上还有被利器劈砍后留下的痕迹，再加上艾力现在下落不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和他们联系，奥莱和阿蕾希雅都知道自己的同伴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张恒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面包车前，顺便检查了一下现场，“嗯，血迹并不是从一处伤口中流出来的，受害人中了最少二十几刀，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也一直在扭动躲避，所以座椅上才会有刀痕，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行凶的人水平并不怎么样，但是看样子受害人应该属于被限制了行动的情况，最少也是被绑起了手脚，所以才没法避开。”
“他，他还活着吗？”松佳也跟了出来，闻言忍不住问道。
“没可能了，这个出血量，就算没砍到要害，也没救了。”张恒道。
松佳闻言神色一黯，随后她将见张恒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于是又问道，“怎么？”
“我担心贝克医生那边可能也会出问题。”张恒道，“因为之前奥莱和阿蕾希雅说过他们盯着贝克医生的住处是为了保护他，然而现在他们误认为我们是什么恶灵的使徒，一路跟着我们来到这里，贝克医生那边就没人再看着了。”
松佳一惊，她和奥莱的三人小团体是今天才认识的，尤其是艾力，只在酒吧中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对方很可能遇害虽然心中难过，但是也没有更多的想法，而贝克医生，却是她从小就认识的，还来往过不少次，松佳不由为对方担心了起来，“那我们去他的诊所看看吧。”
“嗯。”
松佳说完又望向一旁的奥莱和阿蕾希雅，问他们是否一起同行，结果两个因纽特人摇了摇头，奥莱开口道，“我们之前和人说了把圣物送到这里来，艾力已经出了事情，我们得保证圣物的安全，抱歉，贝克医生那边我们实在是顾不上了，不过我已经和老师说了，让部落里再派人手来帮忙，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找艾力，如果有多余的人手也会去帮你们。”
奥莱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拳头，看得出他和阿蕾希雅这会儿受到的打击都不小，艾力是三人组中的一员，也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在意识到艾力很可能已经遇害后他们恨不得立刻找到凶手复仇。
但是就算是脾气最火爆的奥莱这时候也没有任性妄为，因为他们知道圣物的安全更加重要，尤其在意识到有人可能已经盯上了他们时。
“那好，我们先换下联系方式吧。”松佳提议道。
她和奥莱匆匆换过了手机号，之后就又一路小跑去发动越野车了，不过等她快跑到车前的时候却发现张恒已经坐在上面了，而且这一次后者坐的是驾驶位。
“这次换我来开，能快一点到那边。”张恒道。
“哦哦，好的。”松佳怔了怔，也没说什么，直接拉开了另一边的车门。
随后就见张恒发动了汽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入了街道上，随着车速的不断提升，松佳不但系好了安全带，而且还伸手抓住了车顶的扶手，甚至就连之前想问的话都忘了问出口，只觉得两侧的街景倒退的越来越快，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两人就来到了贝克医生的诊所门前，结果还没下车就看到之前紧闭的诊所大门现在居然是大开着的，这似乎也从侧面印证了张恒之前的猜想。
他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松佳道，“等下你跟在我的身后。”
张恒本来是想让松佳留在车上的，但是想到了发生在艾力身上的事情，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松佳，不过让松佳和他稍微拉开了一段距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摸进了贝克医生的诊所。
不久前他们刚刚才来过一次这里一趟，当时松佳就觉得这里的氛围有些压抑，而现在这种压抑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而且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药瓶，药品柜里空空如也，桌子和沙发也被掀翻在地，而最引人注目，也是最让人不安的还是墙上那一行红色的潦草字迹，似乎是什么人割破了手指，用鲜血写上去的。
张恒看了一眼，那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且用的是英文，因此不需要松佳翻译他也能看的懂。
——它来了！
“它是什么？”松佳问道，而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阵小提琴音乐声从楼上传来。
只是那声音完全连不成一篇乐谱，演奏者只是单纯将杂乱的噪音粗暴的拼凑在了一起，就好像有人用粉笔刮着黑板一样，几个简单的音符就能带来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张恒没有回答松佳的问题，而是循着那小提琴声走上了楼，在贝克医生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对方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椅子上，因此张恒看不到他的相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并不是贝克医生本人，看他的穿着打扮更像是一个在街头卖艺的流浪音乐家，带着自己心爱的小提琴，一起徜徉在音乐的海洋中。
不过听他的演奏，松佳倒是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流浪街头，说实话管这种东西叫演奏简直就是在亵渎演奏，女孩儿只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的大脑就要充血了，再加上她着急打听到贝克医生的下落，于是开口道，“你好。”
可惜屋子里的那个小提琴手似乎完全陶醉于自己的演奏中，根本听不到之外的声音，松佳也不得不又提高了音量，而且还敲了敲门板，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演奏者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转过脸来。
松佳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只是因为不修边幅再加上神色憔悴，让他看起来有些显老，而他的眼睛中则闪烁着诡异的狂热之色。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贝克医生的住处？”松佳问道。
而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兴奋道。
“芬格鲁&#183;玛格纳弗&#183;克苏鲁&#183;拉莱耶&#183;乌伽那格尔&#183;弗坦。”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从窗户一跃而出。

第五百九十三章 钥匙
演奏者如同一只大鸟翱翔与天空之中。
除了一点，他似乎忘了自己并不真的像鸟儿一样拥有翅膀，于是他的身体在空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后就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坠去。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还是脑袋先触地的，头顶和柏油路面直接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松佳隐约中还听到了颈椎折断的声音，等到两个人下楼，看到那个演奏者，发现对方已经快要不行了。
松佳打了急救的电话，她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对方，比如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贝克医生的房间里，贝克医生又去哪里了，还有他跳楼前说的那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松佳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陷入了一张大网中，自从在机场接到了张恒，诡异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先是牵扯到了北部因纽特部落的那些萨满，现在似乎又有另一伙更奇怪的人出现……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就已经近距离接触了死亡两次。
尤其是第二次的时候，那个演奏者当着她的面跳楼，双方的距离很近，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另外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的是对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嘴角边还带着一抹笑意，就好像死亡对他来说是件无比轻松惬意的事情。
松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抬头看了眼天空中那片诡异的红色极光，想起奥莱之前讲的故事，难道说每当这片红色极光出现，就会带来灾难和死亡？
松佳之前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在这一刻，她的确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有某种无法言明之物在操控着这一切。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警察局报警吗？”女孩儿问道。
“警察恐怕管不了这种事情。”张恒道。
实际上不用张恒开口松佳也清楚这一点，格陵兰的警力配置一直不怎么充足，一方面是因为财政拨款不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的犯罪率相对其他地方比较低。
毕竟岛上的居民人数不算多，互相之间大都认识，犯了罪也没什么地方可逃，至于北边的那些因纽特人部落，则基本处于自治状态，出了问题自然有部落首领和萨满来解决。
像这次的事情警方就算介入估计也只是给演奏者定性一个自杀，至于贝克医生的下落，他毕竟失踪还不到一个小时，警方甚至都不会马上派人侦查。
另外警方大概也很难相信有一群古怪的教徒突然冲进医生的家里，不由分说将后者给劫走的离奇故事，就算办案他们八成还是会按照老规矩，先从贝克医生的人际关系入手，找找最近他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发生争执口角，另外再看看贝克医生的生活轨迹，试图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找到突破口。
只是他们这一次所面对的对手并非常人。
好在松佳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指望，她扭头望向一旁的张恒，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后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听到演奏者说出那就莫名其妙的话后神色发生过一些变化。
张恒觉得这句话非常的耳熟，就好像之前在哪里听过一样，他问了松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翻译小姐告诉他这句话既不属于格陵兰语，也不属于丹麦语，她甚至怀疑这句话是否真的具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抑或只是一个精神错乱之人的梦呓。
不过张恒却知道，这句听起来并不属于任何现有语系的话的确是有意义的。
——在拉莱耶的宫殿里，沉眠中的克苏鲁正在等待着它的复苏。
就在张恒听到疯狂演奏者开口，用低沉沙哑的语调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时，这句话也从他的心底浮现了出来，张恒找不到它的来源，不清楚它是不是来自自己看过的什么书籍，或是影像资料。
实际上它就像是一直静静的待在他心底的某个地方，直到今天这一刻才突然跳了出来。
“芬格鲁&#183;玛格纳弗&#183;克苏鲁&#183;拉莱耶&#183;乌伽那格尔&#183;弗坦。”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张恒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梦境，在切尔诺贝利副本中他为了对抗辐射病带来的痛苦，曾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下沉，而在那趟下沉之旅的终点，他所看到的也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宫殿，以及宫殿里那片黑影。
那难道就是克苏鲁和它的宫殿拉莱耶吗？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它们和之前的梦境里他所去到的那座海边小镇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与那国岛的那座海底遗迹，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也是克苏鲁的信徒吗？
张恒现在的心中又不少的疑问，不过注意到松佳看向了他，还是暂时将思绪收了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眼下。
他赶在救护车到来前先一步走到了坠楼的演奏者身边，后者的脸庞上有着和贝克医生一样病态的苍白，而且张恒能看得出最近一段时间他也在饱受着失眠的痛苦，黑眼圈看起来非常的明显。
这会儿的他脖子已经折断了，但还没有完全咽气，应该正是痛苦的时候，然而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半分痛苦之色，反而有着奇异的欢愉与一丝隐隐的解脱。
张恒相信如果演奏者这会儿能开口的话，八成会告诉松佳别再费力气救他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渴望的东西，那就是永恒的宁静。
张恒随后在演奏者的身边蹲了下去，赶在救护车到达之前，搜了下他的衣服，拿走了他的手机和钱包，还意外的找到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张超市发票，以及一根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钢笔。
期间松佳显得有些紧张，一直在打量着四周，好在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加上格陵兰人口一直不算多，倒是没什么人从这里经过，而张恒在顺手牵羊之后，又回到了医生的诊所里转了一圈。
松佳也不知道张恒究竟在看什么，只知道他在几个不同的地方都停留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扬了扬眉毛道。
“贝克医生，他是自己离开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推测
搜查过诊所后张恒和松佳就又回到了街道上，守在跳楼的演奏者面前，松佳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咽气，年轻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在这期间救护车也一直不见踪影。
松佳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给医院打了两通电话，没想到两通电话却都是占线状态，直到她又拨出第三个电话这才接通，却被告知救护车已经被派了出去，没法赶到这里来了。
医院那边表示这已经是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接到的第九个求救电话了，唯一的一辆急救车早就不够用了，而且现在还在有急救电话打进来，无一例外都是自杀，而他们平时一两个月也未必能接到这么多求救电话，医护人员和抢救设备早就已经不够用了。
警局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警方对于突然出现的多起自杀事件也显得一头雾水，正在通过广播向市民征集线索，然而截至目前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反而警员们都有些焦头烂额。
“他要不行了。”张恒突然开口道。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演奏者的心跳也终于完全停止了，瞳孔放大，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松佳打了个寒颤，不过当她看向一旁的张恒，却发现后者已经翻起来从演奏者身上找到的笔记本了。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乐谱，不过从对方之前的演奏中也能听出来，他显然走上了一条无比崎岖的艺术之路，注定难以得到世俗的认可，张恒也学过钢琴，在他的眼中这玩意儿甚至难以被称之为音乐，因为就算是一个什么五线谱都不认的初学者随手乱弹都比这份乐谱好听。
因为后者只是各种癫狂杂音的胡乱拼凑，张恒扫了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乐谱就将笔记本交给了一旁的松佳，问她，“上面还写了什么？”
松佳接过了笔记本，然而只看了几页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张恒看得出她对上面的东西非常的抵触，但即便如此还是忍着强烈的不适把里面的内容给看完了，有的地方甚至还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上面提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什么‘光荣的圆满’，有点像圣经中的末日审判，或是玛雅人的预言，写下这东西的人坚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到时候世间将没有善恶之分，也没有法律道德与伦理的约束，所有人都在大地上快乐自由的呼唤，彼此杀戮，享受屠杀与毁灭所带来的欢愉。”松佳说到这里顿了顿，“另外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他对自己做过的梦境的描述，只是大部分都语句不通，词不达意。”
“嗯。”张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张发票也递了过去，“你再看看这张发票再哪里？”
“这是超市的购物小票，那家超市我知道，距离我们大概三公里远。”这一次松佳回答的很快。
“那这地方也在那家超市附近吗？”张恒一边说着一边将扭下笔帽的钢笔在女孩儿的眼前晃了晃，松佳看到了钢笔笔尖上刻着的花纹以及隐藏在其中的小字，惊讶于张恒那强大的观察力。
“这是努克艺术博物馆的缩写，”松佳仔细看了看后道，“也是岛上唯一的一家私人博物馆，在2005年建成，里面收藏了不少艺术品，不止有画作而且还有各种雕刻，挺受游客欢迎的，不过只在周二、周三、周末开放，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跳楼的演奏者尽管把小提琴拉的像是鬼叫，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艺术家，在松佳看来他会去逛艺术博物馆寻找灵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恒不置可否，“还记得奥莱讲的那个故事吗，袭击阿蕾希雅的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他们都来自于某个神秘的团体，而既然是团体就应该有集会的地方，而阿蕾希雅又和这些人有血仇，这些年来她想必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虽然她的小团体只有三个人，但是相信他们背后的部落也不会一点帮助都没提供过，但是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说明这些年来那些人隐藏的很好。”
“你觉得他们会藏在艺术博物馆里？”松佳瞪大了眼睛。
“艺术博物馆是个很聪明的选项，因为这伙人看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精神问题，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本身精神比较敏感才会成为信徒，还是因为成为信徒才变得精神敏感，总之如果集体行动的话还是挺显眼的，但是如果是艺术聚会的话，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你先前说那个艺术博物馆是私人的，而且在2005年建成？”
“没错。”
“嗯，那些因纽特人遭到莫名其妙的袭击，而且还死了人，估计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后续应该也有人调查，这伙人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修了这座博物馆，算上建造的时间，刚好是上次地震和红色极光后开始筹备的，另外，一周开放三次，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用来内部聚会了。”张恒淡淡道，“所以医生离开他的住处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也是那里。”
张恒说的这些松佳也都知道，甚至因为她是岛上的原住民，了解的比张恒还要多，但是如果不是张恒点破，松佳根本没法将这些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给拼凑成为一条完整的线索。
实际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松佳根本不会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只有小说和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事情，而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相信张恒侦探的身份，以及后者前来格陵兰的目的。
不过在得知贝克医生很可能跑到艺术博物馆后松佳却又忍不住犹豫了起来，主要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而按照张恒的说法博物馆又很可能是那个神秘小团体聚会的场所，不说里面有多少敌人，单是博物馆本身的守卫恐怕就够他们头疼了。
松佳想要报警由警方来出面处理，可偏偏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又只有张恒的猜测。

第五百九十五章 再遇
实际上只要静下心来想一想松佳就知道即便能说动警察出面也未必有什么作用，岛上的警备力量本就不强，甚至还不如一些因纽特部落。
那些因纽特人，虽然这些年已经用上了手机、电视……但很多都还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生活习惯，以打猎和捕鱼为生，故而身体都锻炼的颇为健壮，而想到这里，松佳就又想起了奥莱和阿蕾希雅。
松佳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怎么样了，分开的时候他们说要先保护圣物，估计短时间内也抽不出身来，于是松佳又将拿出的手机放了回去。
她看了看身边的张恒，发现后者这时候倒是依旧很镇定，一点也没有什么大敌当前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只是公园或着游乐场，而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时间，格陵兰比北京晚十个小时，他上一次时停是在格陵兰时间的下午两点钟，那时候的他还在机场，所以想要靠时停摸进艺术博物馆，他就需要再等大半天的时间。
这时间有点长，医生到时候未必还活着。
因此张恒决定先看看艺术博物馆那边的守卫情况再做决定，反正他现在还带着【无限积木】等一干道具，另外阴影之翼今天也没有使用过，就算到时候遇到了什么麻烦，逃还是能逃掉的。
因此张恒就让松佳先开车带他去艺术博物馆，而他自己则将贝克医生的笔记本电脑拿了下来，一边浏览里面的文件，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十八年前的科考有关的资料，一边破解起了从演奏者那里拿来的手机。
贝克医生的电脑里异常的干净，应该是刚换不久的，甚至连背面的保护膜都没有撕掉，张恒也只能在里面找到了几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以及一个标记着病历的文件夹，里面收录的都是贝克医生之前看过的病号。
时间跨度很长，不过奇怪的是并没有近期的，最近的一个病历也是两年前的了，只是普通的产后抑郁，而剩下的也都是很常见的心理疾病，上面标注着患者的基本信息和治疗时间，这两项上也同样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张恒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因为其中一些病历的时间间隔中途发生过变化，张恒翻看贝克医生刚上岛时的那些病历时发现同样的一个病人贝克医生习惯于尽量将于对方的会面安排在相同的时间段里，而且他每月接诊的数量虽然不同，但是放在一段相对较长的时间里病人的数量也不会差的太多。
然而张恒将手头的这些病历按照时间排好，却发现有一段时间贝克医生的病人少的不太正常，再加上那些会面时间上的变化，张恒有理由相信贝克医生很可能从中抽走了一部分的病历。
换句话说张恒现在手头上拿到的病历资料是不全的，比如张恒之前一直怀疑跳楼的那个演奏者也是贝克医生的病人，可他没有能在这个文件家里找到和对方有关的资料，而这么看来贝克医生抽走的那些病历很可能都是和那个神秘团伙有关的。
张恒还没来得及接着去查看演奏者手机中的信息，松佳已经将越野车开到了艺术馆的门口，这个时间点艺术馆早就已经闭馆了，不过里面倒是还亮着灯，只是大门被锁上了。
张恒没在这里看到保安和守卫的影子，似乎他们也都下班回家了，而这一次却是松佳先有了发现，她在博物馆的停车场看到了贝克医生的SUV，这似乎也证实了张恒之前的猜测。地震后贝克医生的确从居住的地方跑来了这里，不过当松佳接着往前开，却是一愣，因为她在街道对面的咖啡馆旁竟然又看到了奥莱和阿蕾希雅的白色面包车。
“他们也来这里了吗？”
松佳拿出了手机，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奥莱的电话，然而对面却提示她用户已经关机。
张恒本来还想看看要不要等到下一次时停，现在也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来格陵兰是为了调查十八年前的事情，当然希望作为知情者的贝克医生还活着。
而奥莱和阿蕾希雅两个人，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是他们背后的部落对于张恒调查也有帮助，尤其如果之后他打算往北去，那边没什么城市，但是却有一些因纽特人的部落，有当地人帮忙不管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更不用说阿蕾希雅本身似乎也和张恒要调查的事情有关。
张恒不希望他们这么快就出事。
因此他也不再犹豫，合上了电脑放在了后座上，之后对松佳道，“你在这里等我，记住汽车一直保持在发动状态，看到有不对的情况立刻就跑，一直开到警察局，不用管我。”
“你难道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进去吗？”松佳惊讶道。
“嗯，放心，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张恒说完也不再多解释，就推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他先去摸了下面包车的引擎盖，估算了下时间，奥莱和阿蕾希雅两人应该也是刚到没多久，他们进去了也就大概是三到七分钟，如果遇到了什么埋伏运气好的话还能撑到他赶到。
不过之后张恒没有走正门，因为那里有一个实时监控摄像头，他绕到了博物馆的侧门，虽然那里也有上锁，但是并没有装监控。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了【宠物铁丝】，他入手这件道具没多长时间，可已经喂了不少铁制品给对方了，而且还按照调酒师所说，一直把它带在口袋里，而不是放在密闭的盒子中培养感情，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差点一不留神让这家伙把飞机给啃出一个洞，搞出一场空难来。
虽然张恒自己有阴影之翼无所谓，但是飞机上的其他乘客恐怕就要遭殃了，好在张恒发现的及时，在没酿成大祸前让它换了个零嘴。
而现在终于轮到这个吃货开始干活了，张恒把【宠物铁丝】拿出来后放在锁孔前，随后道，“打开它。”

第五百九十六章 老朋友
努克艺术博物馆中，一片灯火通明，然而诡异的是展厅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直到大门处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径直穿过了空荡荡的展厅，对于墙上那些价值连城的油画视而不见，也没碰柜台里那些金器和摆件，就这么一路跑到了展厅最西侧那面挂着因纽特人手工艺品的墙前。
伸手抓住了最上面的一个木雕，那木雕是一张面具，做工精致，看起来颇具神秘色彩，然而来人却一点没有爱惜的意思，将它粗暴的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中，之后就又转头向外面跑去。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这么着急离开吗？”
来人闻言身体一僵，但是脚下没停，依旧向着大门处跑去，他的车子就停在博物馆的停车场里，只要穿过门再跑出二十米就到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枪响，随后腿部就是一阵剧痛，来人摔倒在了地上，那个装着木雕的手提包也掉在了地上。
“啧啧啧，都是老朋友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你拿了我的东西一句话不说就想走，这有点不太礼貌吧。”那个声音继续道。
倒地的人没有开口，只是挣扎着又爬到了自己的手提包前，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木雕面具，之后将手指伸进了面具的嘴巴里，向下按去，木雕的前额随即打开，从里面滚落出了一颗椭圆形的小石子。
上面刻着一个五角星，而在五角星的中央则是一只眼睛，来人举起那颗石子，对着二楼说话的人。
“哦，旧印，真的吗？你居然把旧印藏在了我的博物馆里，不得不说这招的确是挺厉害的，之前我派人搜了你的诊所还有学校的办公室不止一次，但是都没能找到，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说话的人拄着拐杖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闯入者的眼里露出了一抹绝望之色，他只是将那枚被称作旧印的石子死死的握在手里，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
然而之后他就听拄着拐杖的人戏谑道，“别傻了，医生，这玩意儿对付一下那些深潜者和昆扬或许有用，也能保你一夜好梦，但是我和你一样都只是普通人，这东西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闯进艺术博物馆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恒和松佳去拜访过的贝克医生，他闻言有些丧气的垂下了手去，却依旧握着那枚旧印，终于开口道。
“我们认识有二十几年的时间了吧，不算那对儿中国夫妇，你是我之前见过的最勇敢和意志坚定的人，一直到今天我依旧没法相信你会选择向那个怪物臣服。”
“怎么，你是打算靠自己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来感化我吗？”拄着拐杖的人问道，“别把我当成那些傻不拉几的狂信徒，我的脑袋很清醒，总要有个明白人来统筹全局的，这是我和那位伟大存在之间的约定。”
“约定，还是你自己的妄想？那只怪物可不像是会和人做约定的类型，而且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如果你的精神真的没出问题，为什么那次科研考察回来后你就开始频繁的来我的诊所找我做心理辅导。”医生喘着粗气道，腿上的剧痛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拄拐杖的人闻言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道，“反正最终我们都会陷入永恒的欢愉之中，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而已，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件事情的，这些年来我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更大的疯狂，一直按照你的叮嘱深居简出，切断了网络，不去读报纸，也不和任何外面的人往来，可是我们又能撑多久呢，我听说在外面它的名字已经快变得家喻户晓了，也就是在格陵兰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和我才能撑到现在。”
拄拐杖的人顿了顿，接着道，“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着参与了那趟科研考察，我看你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你虽然关了诊所，可是还在学校里做着兼职，你们学校里甚至还有来自国外的留学生，你的日子一定也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会在耳朵里塞上棉球，我也已经不再上网了。”贝克医生道，“其实我们都应该感到庆幸，在遇到那东西之前我们都没有读过相关的书籍，也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否则在见到它的第一眼我们就已经疯掉，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狂信徒。”
“你知道的越多就离疯狂越接近，想出这个设定的人真他妈是个天才，”拄拐杖的人喃喃道，“这样清醒的人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在说完这句话后大厅里的两个人就又不约而同的陷入到了沉默中。
不过很快，拄着拐杖的人再次开口道，“医生，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也够照顾了吧，那些狂信徒想要吸纳你，是我拦住他们的，你不肯交出旧印，我也随你去了，甚至最近你和我们的敌人那些因纽特部落的萨满走的很近，我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为什么你还要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的底线？
“没错，我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约束那些狂信徒，可是如果被他们知道你从我这里拿走了旧印，我们两个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你我都见识过那些人发狂的场景，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拄拐杖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又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等等，”医生举起一条胳膊挡在脸前，“我不是故意趁着那些狂信徒不在来你这里偷旧印的，虽然我承认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我们之前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地震，红色的极光，伴随着这些异常气象灾难它的活动也会变得更加频繁，以我们的状态未必能熬过去，而且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就在三天前我做了个非常可怕的梦，梦到它从下面那座宫殿里跑了出来，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毁灭中，我们需要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做点什么。”

第五百九十七章 挣扎与反抗
“就凭借一枚旧印吗？还是那几个因纽特人小鬼，你觉得就能阻止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吗？”拄拐杖的人嘲笑道。
“总得做点什么吧，否则让它出来先倒霉的肯定是我们。”医生道，“你如果不想变成那些无比疯狂失去理智的狂信徒，就应该站在我这边。”
“你准备怎么做？”拄拐杖的人扬了扬眉毛。
“我……还没完全想好，但是既然它对旧印这么在意，一直派人在寻找这东西，而且那些从者也害怕这东西，我想或许旧印是对付它的关键。”
“所以你就完全只是在瞎猜喽？我果然不该对你抱有什么期望。”拄拐杖的人一边说着一边为猎枪上膛，医生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他知道对面那家伙并不是在开玩笑，急忙道，“你不能杀我，杀掉了我以后都没有人再为你看病了。”
“我不在乎，”拄拐杖的人淡淡道，“你说的不错，那家伙出来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所以没有什么以后了，医生，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厌倦挣扎了，或许是时候彻底拥抱这一切了，不过你应该感谢我，至少我让你避免陷入到最终的疯狂中，在这一点上，你比我幸运。”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医生脸上的错愕表情完全凝聚在了那里，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剧情居然会这么发展，当他下定决心取出旧印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就像是小说和电影里的救世主，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提前预见到了末日的来临，而且有能力做点什么，然而现在他的眉心处却被猎枪轰出了一个大洞，心跳永远停止在了这一刻，于是他的传奇故事还没开始就这么草草收尾。
随着贝克医生的尸体向后跌倒，手里一直紧抓的旧印也滚了出去，拄拐杖的人用那只跛脚踩住了那枚带血的旧印。
随后他弯腰捡起了那枚旧印，看的出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在心里进行着挣扎，几次想把那枚旧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但是最终还是闭上眼，将它丢到了一旁的垃圾箱中，当他做完这一切，整个人也显得很是解脱，就连脸上的皱纹也变淡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候，咨询台那边的座机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回荡在空档的博物馆里，拄着拐杖的人抬脚迈过了老朋友的尸体，走到了电话机边，“喂……嗯，我这边已经完事了，可以把那两个小鬼引过来了，老家伙们不在，正好可以趁机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你的人手也快点到位吧，早点做完，之后帮我把我的入教仪式也给安排了，反正之后你们不需要躲藏了，也就用不上我帮你们打掩护了，而我也可以彻底融入你们，一起迎接群星归位吾主归来的那一天了。”
拄着拐杖的人说完，放下了电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他之前跟贝克医生所说，一直以来他其实都非常抗拒完全失去理智，沦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狂信徒，那些人往往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嘴角带着病态的笑容，永远的沉沦在那些幻象与梦境中，他们会定期举办古怪的仪式，同时往往伴随着血腥又神秘的祭祀。
拄着拐杖的人好歹也是在文明社会中生活了这么久的人类，打从心底就很难接受这种事情，但是自从参与过那次科学考察后，他的精神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年来他不得不使出了浑身解数来避免自己陷入疯狂的深渊。
除了定期找医生治疗外，他还尝试过印度的瑜伽，吟诵过佛经，甚至还练过神秘的东方道家气功，然而都收效甚微，而且相比于医生，他因为要指挥那些狂信徒，为他们提供掩护，因此也就难以避免的和那些人进行接触，即便前期那些家伙进行聚会仪式的时候，他都在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可随着时间的累计还是在其中越陷越深。
其实早在这次地震之前，拄拐杖的人就已经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扛不住了，晚上的噩梦越来越多，与其说这次的事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倒不如说是一个解脱的契机。
尤其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和那些狂信徒们的深入接触，他的观念也开始逐渐扭转。
的确，在外人眼中，这是一伙精神异常，满嘴胡言乱语令人厌恶的家伙，但是他们自己的心底却充满了欢愉与平静，就仿佛是某种皈依，而这两样东西，正是拄拐杖的人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
他已经厌倦了反抗与挣扎，这么多年来宛若苦行僧一般与世隔绝的生活换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绝望，既然如此，还不如接纳并享受这份疯狂。
拄着拐杖的人最后看了眼地上贝克医生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回到了自己二楼的办公室里，打开了酒柜，从里面挑了瓶最贵的威士忌。
而就在他为自己的老朋友喝下送行酒的时候，一群面色惨白，疯疯癫癫的人跟着一个因纽特少年走进了博物馆，默默的清理了地上的尸体，不过毕竟时间仓促，他们也没法打扫的太干净，还留了一些淡淡的血迹在那里。
因纽特少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开口道，“你们就不能让楼上那家伙晚点再杀人吗？奥莱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又不是瞎子，更别说他身边还有阿蕾希雅，他们肯定会注意到地板上的血迹的。”
然而和他一起来的那些狂信徒们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一个个都不为所动。
“算了，也别演什么戏了，他们一进来就动手吧，反正你们人多，到时候一拥而上，他们只有两个人，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记得小心那个男的，他的力气很大，而那个女的可以和动物沟通，不过关好门窗后问题也不是太大。”因纽特少年又叮嘱了一遍，“记住，不要留下活口。”

第五百九十八章 鱼叉枪
奥莱将面包车停在了街道对面的咖啡馆旁，之后和阿蕾希雅一起下车，望着不远处的艺术博物馆。
“汉斯就躲在这里面吗？”
“他给我们留下的信息上是这样说的。”阿蕾希雅道。
“那还等什么，圣物要紧，我们赶紧进去和他汇合吧。”
奥莱说完就急吼吼的往博物馆里冲去，然而他跑出两步后，却发现阿蕾希雅还留在原地，没有动弹，于是也收住了脚步，疑惑道，“怎么？”
“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应该就这么进去。”阿蕾希雅犹豫道。
“不然呢？等汉斯被那群家伙抓到吗，我们已经失去了艾力，不能再失去汉斯了，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圣物。”奥莱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得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他。”
“如果那些人已经赶在我们之前找到他了呢？”阿蕾希雅反问道。
“你也看到了墙上的标记，只有我们的人才懂那个标记的意思，如果汉斯已经被人控制，被逼着写下了那条信息，他不会特意再留下那个标记的。”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阿蕾希雅道，“只是……”
“只是什么，你怀疑汉斯？”奥莱瞪大了眼睛，“别人也就算了，汉斯和你可是一个部落的，他的父亲和哥哥为了救你也在那晚的冲突中丧生，他和你一样跟那些家伙有血海深仇。”
“我没有怀疑汉斯，只是觉得事情有点奇怪，汉斯半路被人追杀，逃脱后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打电话，而是选择给我发信息，之后又在墙上留下记号。”
“也许……他是担心我们的通话被人给监听了？”奥莱也看过《碟中谍》和《007》系列，于是突发奇想道。
阿蕾希雅翻了个白眼，“如果那些家伙有这么厉害，我们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好吧。”
奥莱这一次却是没再和阿蕾希雅拌嘴，望着女孩儿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联系下那个中国人，你也和他交过手，知道他的身手很好，我们联手都打不过他，如果他肯帮忙……”
“免了，”阿蕾希雅摆了摆手，“他和那个叫松佳的女孩儿不是去找医生了吗，再说，多亏了你，已经把我们的老底儿都抖了个一干二净，而我们却还不知道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敌是友，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另外你不是天天总吹嘘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吗，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什么叫吹嘘，我的守护灵是北极熊，单以力量而论，没有什么人……”奥莱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来就在不久前自己才被那个中国人打败，而且最后的时候人家也没用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实打实的从力量上压制了他，因此奥莱的后半句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
“可惜这附近我也没有看到什么动物……”阿蕾希雅喃喃道。
她被老师视为因纽特人中最有天赋的萨满，年纪轻轻就觉醒了和动物交流的天赋，虽然还没开始学习掌握预言的能力，但是实际上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已经有了一丝感应。
这也是她为什么有些抗拒进入眼前这座艺术博物馆的原因，但是阿蕾希雅知道圣物的重要性，最终还是选择将不安压在了心底，跟着奥莱一起向里面走去。
毕竟奥莱说的也有道理，汉斯留下的印记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如果汉斯能留下这个印记，也就说明至少在那时他并没有被人给控制住。
所以她也只能祈祷自己和奥莱赶在那伙人之前先和汉斯汇合了。
两人走到了虚掩的大门前，奥莱只是伸手轻轻一推，就轻松打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门，奥莱先伸头进去看了眼，没有看到什么危险情况，这才招呼身后的阿蕾希雅跟上，随后两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摆满了各种艺术品的展厅中，奥莱抓着一根棒球棍，这是他从车上拿下来的武器，他还有把剥皮用的小刀，借给了一旁的阿蕾希雅防身。
虽然博物馆在这个时间早就已经闭馆了，但是馆里的灯依旧开的很亮，然而这份光亮并没有给两人带来多少安全感，相反灯光将展厅里那一尊尊雕塑和艺术品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说不出的阴森。
尤其一些本来就很神秘的艺术品，它们的影子被拉长后也变得无比诡异，就连一向胆大的奥莱心中都开始不安了起来，他张嘴，试着呼喊了一声汉斯的名字，但是空旷的展厅里却只有他的回音。
“汉斯……该不会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奥莱见状也萌生了退意，而就在这个时候，阿蕾希雅扯了扯他的衣服，指着不远处一片被帆布盖起来的地方道，“那里是什么？”
“不知道，你了解我的，我向来对这些艺术品什么的没有兴趣，我之前也没来过这座博物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奥莱还是走到了那片帆布前，将它掀开了起来，随后就看到了地板上那片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奥莱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两步，而紧接着他和阿蕾希雅也听到了不远处的大门闭合并且上锁的声音。
“小心！”奥莱扭头，看到二楼有人露头出来，同时手上还举着一把鱼叉枪，瞄准了阿蕾希雅的后心，不过当那人扣下扳机的时候阿蕾希雅也被奥莱给扑倒了，带着尖刺的钢叉擦着奥莱的背部飞了过去，击中了一具石膏雕塑，将后者击的粉碎！
死里逃生的两人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阿蕾希雅，她知道如果不是奥雷及时发现偷袭的人，自己恐怕已经被那只钢叉给扎个对穿了。
然而两人虽然侥幸躲过了第一轮袭击，他们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鱼叉枪一击不中之后，二楼和大门的方向突然冒出了很多人来，向着两人围了过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狂欢与新的来客
阿蕾希雅认出了这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在追查的那伙狂信徒，因为他们实在太好辨认了。
苍白的脸庞，虚浮的脚步，眼中那种狂热而又焦躁的兴奋。
但是女孩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对方的人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阿蕾希雅调查这伙人有段时间了，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难以被世俗所容，平时都选择躲在深山里，或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中，却没想到在格陵兰最大的城市努克，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居然也藏着这么多。
他们平时以艺术家的身份作为伪装，但是暗地里恐怕没少进行那些秘密集会和血腥祭祀，阿蕾希雅注意到其中不少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有的甚至还没有她的年龄大，显然都是刚被招募不久的。
这让阿蕾希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从当年的袭击事件后，那伙狂信徒似乎也知道那些因纽特人在找他们，就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但是如今看来他们并没有就此消停下来，反而一直在暗中壮大，潜伏谋划着什么，直到地震和红色极光再次出现，他们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再次倾巢而出。
光是艺术博物馆这边阿蕾希雅就看到了至少三四十号人，他们很快就将两人给围了起来，好在除了之前那把鱼叉枪，剩下的人手中握着的武器杀伤性都没有那么强，有的人甚至直接将博物馆墙上的长矛给取了下来，而且这些人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一个个也都缺乏锻炼，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但是架不住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阿蕾希雅和奥莱的手里也只有一把小刀和一根棒球棍，奥莱这会儿已经将棒球棍舞成了一道风，他没有后退，而是咬牙迎了上去。
奥莱清楚如果让这伙人把他们彻底围死了，那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一把趁着包围没合拢，试着看能不能突围出去。
所以他挑了个看起来人影最稀疏的方向，一球棍砸向了跑在最前面那人的脑袋，结果对方居然没能避开，也没有及时作出格挡的动作，就这么被奥莱给砸了个实在。
以奥莱的力气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棒球棍刚触到脑袋在场众人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最终那个倒霉鬼的脑袋被砸的直接陷下去一片，一头扑倒在地上，眼看就活不成了。
奥莱紧跟着又将棒球棍挥向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倒是终于来得及做出反应了，然而眼见棒球棍向自己砸来，他却出人意料的没有选择防御格挡，而是将手里的电钻继续戳向了奥莱的眼睛，同时目光中闪烁着疯狂之色。
奥莱对自己的眼睛还算满意，并不想失去它们，尤其对方的手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没准儿这一下戳不到他的眼睛，反而直接在他的眉心开出一个洞来，所以他不得不收回了棒球棍，先向右侧躲闪。
但这样一来，他向外冲的势头就被打断了，而缓了这半秒钟，其他人也开始向这边靠来。
虽然奥莱怒吼连连，而且又用棒球棍砸飞出去了几个人，但最终还是架不住对面人多，尤其当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趁他不备，张口咬住了他的大腿，奥莱吃痛之下又想故技重施，用棒球棍砸向少年的脑袋，然而在看到对方那张稚嫩的脸庞他却又迟疑了。
而就是这迟疑的片刻，他被另一个人一菜刀砍中了手臂，棒球棍也随之脱手，再然后又有人跳到了他的背上，那些狂信徒看出奥莱已经是强弩之末，于是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都一窝蜂的冲上来，想要一起分享这顿美餐。
奥莱很快就被人给压在了地上，饶是他一身神力，也架不住现在满身大汉，一旦跌倒就再也站不起来，而另一边的阿蕾希雅情况还要更糟糕一点，虽然她用小刀干掉了两个最先接近她的狂信徒。
但是随后被人用吹箭射中了大腿，更糟糕的是那支吹箭上还涂了毒药，阿蕾希雅很快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左半边身子了，被两个狂信徒给架了起来，固定在了墙上，而另外一个人，则举着长矛像她的胸口刺了过来。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阿蕾希雅有些茫然的想着，可是她父母的仇还没能报，也没能找出这一切背后的主使者，真的就这么死去她根本无法甘心。
可是再多的不甘也没法让刺向她的那只长矛停下来。
不过幸运的是，子弹可以！
随着一声枪声响起，举着长矛的那个狂信徒，身体忽然一顿，接着就无力的摔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旁握着电钻正在琢磨着该在奥莱身上哪里先开洞的另外一个狂信徒也跟自己的同伴一起作伴去了。
狂信徒这边出现了一阵骚乱，因为一个不速之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博物馆里，打断了这场狂欢。
阿蕾希雅愕然的抬起头来，在博物馆侧门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之前打败了她和奥莱的那个中国人！
阿蕾希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对方！！！而且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再次遇到对方而变得如此欣喜若狂，甚至热泪盈眶。
只是最初的兴奋过后阿蕾希雅的心就再次沉了下去。
因为她注意到张恒也只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哪怕再算上一直跟着他的松佳，也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人怎么对付的了这么多狂信徒，到头来也不过是步入她和奥莱的后尘而已。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那些狂信徒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子弹射杀后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和恐惧，反而一个个变得更加兴奋了。
死亡和杀戮对于他们来说本就像是精神鸦片，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都同样令人愉悦，因此除了一小部分制服奥莱和阿蕾希雅的人，剩下的狂信徒们都纷纷向着侧门前的那道身影涌去。

第六百章 围攻
眼见距离最近的一个狂信徒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身前，张恒却没有理会对方，而是举起伯莱塔M92F，瞄准了那家伙身后的另外一人。
目标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电钻，准备继续同伴未完成的事业，看看奥莱的脑浆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没想到自己的脑浆却先流了出来。
一颗子弹穿过人群，准确的击中了他的眉心！
地上的奥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死里逃生了，自从他被人扑倒在地，就清楚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被人夸赞勇敢，哪怕是当初身体还弱小的时候，他都敢跟着捕鲸队一起出海，无惧风浪。
后来又独自一人狩猎海豹，足足在外面的荒原上待了两周才回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精灵的认可，从而拥有了足以匹配这份勇气的力量。
奥莱一直觉得勇猛如自己也理所当然的可以克服死亡的恐惧，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听着电钻头转动并且不断接近自己的声音，奥莱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也仅此而已了，所以当那恐怖的声音终于停止的时候，奥莱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虚脱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着牙冲张恒喊道，“不用管我，先解决你面前的对手，小心他们围攻你！”
可惜张恒听不懂格陵兰语，当然，从奥莱和阿蕾希雅的表情上其实也能看出他们在担心什么，实际上不需要奥莱提醒，张恒也肯定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只是在奥莱和阿蕾希雅眼中无比绝望的局面对他来说还远没到需要牺牲谁啦保全谁的地步。
张恒在解除了奥莱的危机后就掉转枪口，伯莱塔M92F重新指向面前的敌人，后者几乎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张恒也顺势将枪管插进了他大张着的嘴里，扣下了扳机，鲜血混着脑浆一起飞溅而出，洒在了一旁的展柜上。
而和之前一样，其他的狂信徒看到同伴死在自己的面前，没流露出一点正常人的畏惧，反而一个个都愈发争先恐后的冲了上来，就好像张恒发的并不是枪子儿，而是超市的特惠代金券一样。
奥莱和阿蕾希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伙狂信徒们显然准备故技重施，用之前对付他们的方法将张恒也围死，而且张恒这会儿和他们当时的处境还不一样，不但需要应付眼前的敌人，还要分出注意力关注着他们那边的情况。
张恒开了七枪，其中倒是有四发子弹都送给了想趁机要奥莱和阿蕾希雅命的家伙，虽然成功弹无虚发，成功救下了两人，但是他自己也被那伙狂信徒给包围了起来。
不过好在之后张恒又连开了三枪，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个敌人给干掉了，再然后他又用两发子弹将奥莱和阿蕾希雅身边剩下的狂信徒彻底清理干净。
阿蕾希雅的双脚落在了地上，没有顾得上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哪里受伤，就连忙跌跌撞撞的向张恒那边跑去，因为她看到了张恒收起了手枪。
是没有子弹了吗？偏偏在这种时候！
阿蕾希雅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之前的张恒全凭一手出色的射术干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敌人，但是他眼前的人影并没有变少，这伙狂信徒是真的一点也不怕死，阿蕾希雅简直没法想象张恒如果失去了唯一的武器，该怎么应付这么多人的围攻。
奥莱见状也想来帮忙，但是他的伤势比阿蕾希雅要重的多，尤其腰部的位置，不久前被一把水果刀给捅了个正着，现在还在流血，奥莱脱下了上衣胡乱包扎了一下，想从地上再爬起来却有心无力。
不过之后他就见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收起枪的张恒已经被狂信徒们逼到了角落，但是之后就见他从那个一直提着的旅行袋里抽出了一把小刀来。
当张恒握刀在手的时候，就连那些神智已经变得有些疯狂的狂信徒们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靠的最近的家伙甚至没看到张恒是怎么动作的，就捂着脖子跪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转眼他的喉咙就再也没法发出声音了。
而这一刀还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张恒放下了手中的旅行袋，从里面抽出了第二把小刀，随后便不再后退，而是直接冲进了人群里。
虽然那些狂信徒依旧像之前一样悍不畏死，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在张恒的身上留下点什么纪念，然而相比起张恒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完全跟不上对手的速度和步伐，反而像是来救爷爷的葫芦娃一样，在奥莱和阿蕾希雅的眼中，他们一个个主动根本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凑在了张恒的刀刃下。
眼前的一幕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奥莱和阿蕾希雅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双方上次交手的时候张恒还算留情了，根本没有使出全力来，否则他们的表现恐怕也不会比眼前这些狂信徒好到哪里去。
因纽特少年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将战斗技巧磨炼到这种程度，因为看的太入神他甚至都忘记了腰间的伤势。
“真是的，净给我找麻烦，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杀神……”
博物馆二楼，拄着拐杖的人也喃喃道，他之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喝酒，一边通过监控盯着楼下那些狂信徒们，看他们怎么围攻干掉奥莱和阿蕾希雅，结果眼见战斗就要结束了，居然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断。
刚开始的时候拄着拐杖的人还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多个人跑来送人头而已，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厉害，这哪儿是来送人头，完全就是在他的地盘上开无双来了，于是拄着拐杖的人也不敢再看戏了，放下酒杯，重新拿起了一旁的猎枪悄悄摸出了办公室。

第六百零一章 被发现了吗？
和那些完全无惧死亡的狂信徒不同，拄着拐杖的人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加入他们，成为其中的一员，但在仪式完成之前他还是个有理智的普通人，当然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所以他并没有下楼，而是趁着下面战况正激烈的时候抱着自己的猎枪，偷偷来到了走廊上，挑了个不容易被注意到又能看到张恒的地方，架起了枪来。
这些年他一直被噩梦所困扰，为了防止彻底堕入疯狂中，他一直不敢和外界接触，生怕再多了解到和那东西有关的事情，既没法看电视，也没法上网，所以打猎也就成了他最大的消遣，结果枪法倒是得到了不少提升，也算是种慰藉。
不过在目睹了张恒和那些狂信徒的战斗后，眼见对方被围攻还能分神注意到奥莱和阿蕾希雅那边的情况，拄着拐杖的人知道论枪法，自己并不是张恒的对手。
这也是他选择偷袭的原因，而且他很有耐心，一直等到张恒的手枪没有子弹，收起枪后才出手。
尽管这样一来，至少多死了十几个狂信徒，但是着也能进一步保证他的安全，既然那些狂信徒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小命，拄着拐杖的人也没道理为他们操这份闲心，不过当张恒握着小刀开始大杀特杀的时候拄着拐杖的人知道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双方现在的距离大概有二十米远，在这个距离下他或许没法射中张恒的要害，但几乎不可能失手。
反正这也没什么区别，以猎枪子弹的威力，只要射中基本上就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了，况且下面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狂信徒，不愁没人补刀。
拄着拐杖的人半跪在地，填好了子弹，上膛瞄准目标，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张恒忽然抬起头，向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被发现了吗？
拄着拐杖的人为对方那恐怖的观察力而惊叹，但是这又怎么样，张恒的刀法再厉害，以两人的距离也不可能直接飞过来砍了他。但是拄着拐杖的人心中也升起了警兆，他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只开一枪！一旦第一枪没有干掉目标，他也不会再恋战，扭头就跑，他才不在乎那些狂信徒是死是活呢，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恐怕也就曝露了，没法再继续经营这家博物馆了。
虽说他对艺术品什么的压根儿也不感兴趣，但是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留恋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已经将手指伸向了扳机，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楼下的那个不速之客收起了一把小刀，又将腰间的手枪抽出了出来。
对方拔枪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简直能比得上电影里的西部牛仔了，明明比他晚一步动手，但手指却比他先一步触到扳机。
拄着拐杖的人这一刻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他有足够的多的理由怀疑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之前在监控录像里他看的很清楚，张恒干掉大概十几个狂信徒后就把枪收了起来，如果不是没有子弹了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但是在见识了张恒的刀法后拄着拐杖的人又对这个推论产生了怀疑，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于是在下一刻，拄着拐杖的人果断放弃了开枪，重新趴在了地上，而就在他的身子向下趴的途中，一发子弹击中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拄着拐杖的人心中一阵后怕，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最后关头怂了，现在八成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同时他也感到不可思议，下面那家伙的枪里居然真的还有子弹。
伯莱塔M92F手枪的弹夹里一共有十五发子弹，之前张恒开了十二枪，而算上现在这枪，他还有两发子弹，留着这些子弹以防不测是一方面的原因，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张恒的确用不上。
他开枪只是为了救奥莱和阿蕾希雅，在清理掉两人身边的狂信徒后他就把枪又收了起来，因为对他来说，用刀更方便，至于二楼的偷袭张恒也早就在等着了。
奥莱和阿蕾希雅摆明就是落入了陷阱中，其中奥莱或许有些莽撞，但是阿蕾希雅还是挺谨慎的，按理说两人不该就这么一头扎进埋伏中，现在的样子显然是被人算计了，而这些狂信徒因为不怕死打起架来倒是还不错，但指望他们玩什么阴谋诡计就有些难为他们了。
所以他们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指挥者，张恒原本还担心那个指挥者已经跑了，结果就在这时候发现二楼有人偷偷瞄准他，不过那家伙的反应倒是还挺快，一见不对立刻就又躲了起来。
然而张恒不知道的是拄着拐杖的人这会儿心里却是无比后悔，他本来可以趁张恒和那些狂信徒战斗悄悄离开的，却非要手贱来打黑枪。
结果黑枪没打上，还把自己的位置也曝露了，于是他现在也只能尽量压低身子，完全匍匐在地上，让张恒看不到他，向着安全通道的方向爬去。
为了爬的尽可能快一点，他将手里的猎枪也给扔了，因为他知道等张恒解决了下面那些狂信徒追上来，正面战斗他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对他来说唯一的生路就是赶在下面的战斗结束前离开这里。
而他也是这么做的，一路手脚并用爬到了安全通道里，随后拄着拐杖向停车场逃去，安全通道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也不知道外面的战况究竟怎么样了，他倒是没指望那些狂信徒能干掉张恒，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多阻拦张恒一会儿，好让他成功上车。
不过等他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却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拄着拐杖的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恒，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而那些狂信徒又这么不中用，根本连一分钟都没撑到。
就在他想着对方会不会就这么杀了他的时候，却见张恒扬了扬眉毛，随后开口喊出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喊过的名字。
“萨楚斯？”

第六百零二章 名为无知的岛屿
当松佳走进艺术博物馆的大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差点没能站稳。
她虽然并不从事艺术方面的工作，但闲下来的时候也和同学来这里逛过好几次，这座艺术博物馆因为藏品丰富，建筑风格独特，一直很受游人的欢迎，她也挺喜欢的。
可没想到这次再进来，这块儿艺术圣地却已经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浆和脑浆飞溅的到处都是，很多艺术品都被毁掉了，价值过百万的油画就这么掉在地上，雕塑变成了碎片……
而整个一楼展厅中现在还能站立的人也就是奥莱和阿蕾希雅两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正向楼梯的位置缓缓移动。
“这……这些人都是你们干掉的？”
松佳被吓了一跳，她接了张恒的电话就从外面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暂时还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眼前这一幕，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被两个因纽特人杀掉的，毕竟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血战了一场。
然而阿蕾希雅却摇头道，“不，人都是你的那个……呃，雇主干掉的，我们其实没帮上什么忙，是他救了我们，他和这座博物馆的主人现在在二楼，我们一起上去吧。”
“哦，好，好的。”
松佳小心避过地上的一摊血迹，随后跟着奥莱和松佳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馆长办公室。
那里并没有锁门，松佳看到一个跛脚的男人坐在一张沙发上，而张恒则坐在书桌后用鲜血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见松佳走进来，冲她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帮我接着翻译吧，我要和萨楚斯先生好好聊一聊。”
张恒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
后者大概是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逃得掉了，反而把心态重新放平了，见松佳望向她，还冲女孩儿笑了笑，不得不说，他这十几年的博物馆主人并不是白当的，这一笑看起来颇为文雅温和。
然而松佳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先把张恒拉到了一边，急急忙忙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下面那些都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天呐，你这次到底杀了多少人？”
“三十七个，不过我只是在自卫和救人而已。”张恒道。
“警察可不相信你为了自卫和救人干掉了三十七个人。”松佳焦急道，“你疯了吗，知道这会让你惹上多大的麻烦吗？”
“放轻松点，只要我们都守口如瓶，我不认为警察会管这档子事儿。”张恒平静道。
“这怎么可能，就算我们谁都不说，三十七个人失踪，警方不可能注意不到。”
“普通人是这样的，但是这伙人不同，他们显然属于什么神秘教派，警方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张恒道。
“你怎么知道？”
“我正准备向他们的指挥者确认。”
“他在哪里？”
“沙发上的就是。”
松佳闻言这才将目光又放在了沙发上那个跛脚的男人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这才又对张恒道，“我再帮你做最后一次翻译，你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和你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我们相遇还不到半天，已经接连发生了两场战斗了，而且我看到的尸体比之前一辈子见到的多，再跟着你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放心，是我违约在先，我的那份工钱我也不要了。”
张恒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先为我做了这次的翻译，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谈。”
松佳闻言也没再说什么，重新走到了跛脚的男人对面。
后者挑了眉毛，饶有兴趣道，“你们商量完了？怎么样，准备拿我怎么办。”
“我只是个翻译。”松佳道，“我不想牵扯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很遗憾，”跛脚男人摸着下巴，“不管你愿不愿意恐怕都会被牵扯进来，实际上，整个岛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过。”
“你不用恐吓我，反正你的命运也不是由我来做主。”松佳道，“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跛脚的男人正准备开口回答，却又被松佳给打断了，“提醒一下你，你最好实话实说，因为如果你说谎的话我们是可以马上知道的，到时候你还要吃不必要的苦头。”
“是因为这枚戒指吗？”跛脚男人扬了扬自己的右手，之前进门的时候张恒将一枚铜戒戴在了那里，之后还割了他的手臂取了一些血，“你们和那两个因纽特人并不是一伙的对吗，我对萨满教也有所了解，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手段。”
“只要……老实回答问题就好，不要再问东问西了。”松佳再次警告道。
“有意思，想不到格陵兰岛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一天如此的热闹，”跛脚的男人喃喃道，随后将后背靠在了沙发上，“你问吧，我反正已经落在了你们的手里，当然会好好配合你们的，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也不要对我抱有太高的期待，我因为某种原因，所掌握的信息其实并不多，这些年我也一直在避免和那些狂信徒进行进一步的接触。”
“为什么？”
“因为我们栖身在一座名为无知的岛屿上，被浩瀚无垠的黑色汪洋所包围，我们中一些勇敢的人扬帆起航，去探索世界的奥秘，他们所取得的成果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然而总有一天，当那些孤立的科学知识拼凑在一起的时候，将会揭示出这个世界最恐怖的真相。”
“什么真相？”
“我们永远不应该知道，因为那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惧与疯狂。”跛脚的男人肃然道，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吗，尽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很是可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和楼下那些狂信徒不同，但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我才过的格外辛苦，我真的是在好意相劝，如果你们不想沦落到我现在的境地，就应该趁一切还来得及赶紧离开这里。”

第六百零三章 医生与向导
“我们的事情就不劳你来操心了。”松佳显然并没有将跛脚男人的警告放在心上。
顿了顿又道，“你说你和下面那些人不一样，那我分开来问，你和下面那些家伙都分别是什么人？”
“楼下那些死掉的人是伏都教的狂信徒，当然，并不是你们所了解的那个起源于非洲西部，摆弄尸体的那个伏都教，不，严格来说，他们的确是你们所了解的那个伏都教，只是被人鸠占鹊巢了。”跛脚的男人的确很配合，有问必答。
“鸠占鹊巢？”
“是的，他们原来的神明衰落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怎么强大过，总之它被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所取代，所以部分教徒也被转化了，据我所知，除了非洲的老巢，其他地方的伏都教很多都和原来的不同了，其实就连非洲也有一小部分发生了变化。”
“那些狂信徒他们为什么袭击奥莱和阿蕾希雅？还有贝克医生去哪儿了，我在外面的停车场里看到了他的车，他应该在不久前刚来过这里。”
“他们袭击那两个因纽特人，是因为那些因纽特人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而且最近一段时间逼的很紧，至于医生，他的确来过这里一趟，为了取一样东西，但是拿到东西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跛脚的人刚说完就见张恒又取出了小刀，而松佳甚至还没完成翻译，于是不得不无奈改口道，“好吧，我刚才说了谎，贝克医生的确来过这里，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张恒闻言皱了皱眉，救下奥莱和阿蕾希雅只是顺手的事情，他来艺术博物馆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来找医生，从后者那里了解当年科考小队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医生已经死了，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在这里抓到了萨楚斯，后者原先是科考小队的向导，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博物馆的馆长。
而且看样子还改名换姓了，就连模样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张恒的观察力足够好，还真的很难辨认得出来，难怪之后网上都再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是谁杀了他？”松佳闻言大惊。
“我。”既然无法说谎，那跛脚的男人也只能实话实说，“但是相信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毕竟贝克和我也有快二十年的交情了，我其实不想杀他的，但是如果让那些狂信徒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我们两个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说的是实话。”张恒对松佳道。
“你还是他的朋友？所以你杀了一个有二十年交情的老朋友？！”松佳感到难以理解，“就因为他从你这里取走了一样东西，而你害怕被那些狂信徒报复牵连，你不是那些家伙的头吗？”
“我是他们的指挥者没错，但是只是有行动的时候他们才会听我的话，平时的时候我可管不了他们，他们只崇拜一个存在，听那位存在的话，而且你们没和那些家伙接触过，根本不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才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在你们看来只是很小的事情，但是对他们而言却足以动了杀机，实际上那伙人本来就以杀戮为乐，甚至找不到合适祭品的时候他们还会对自己人动手。”
跛脚男人的话让松佳打了个寒颤，这么看来张恒这次将他们一网打尽倒不是一件坏事了，不过死了这么多人，松佳不知道张恒要怎么收场，就像她之前所说，警察未必会愿意相信这样的故事，而且就算他们愿意相信，张恒也只是一个游客，在格陵兰并没有执法权，更别说大开杀戒了。
而似乎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跛脚男人道，“我可以帮你们处理楼下那些尸体，只要你们愿意留我一命，这些家伙其实大部分都不是格陵兰本地人，而少部分人在加入伏都教后也和亲戚朋友断了联系，早就被家人当成死人了，所以他们就算失踪，只要处理的好也不会引起警方的主意。”
“可你还杀了贝克医生！”松佳道。
“我说了我很抱歉，但是贝克医生本来也不是本地人，他的诊所关了有段时间了，平时也很少和人来往，学校那边我可以找人帮他请个长假，就说他……回国养病了，总能掩盖过去的。”
“贝克医生究竟得了什么病，让他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
“该怎么解释呢，”跛脚男人想了想，“在生理层面上，他其实没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有点焦虑症和失眠，但是另一方面，我和他都已经煎熬了很久了，真的，你不是我们，大概很难了解这种痛苦，尤其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几乎都没怎么睡过好觉。”
“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会趁我们入睡的时候来找我们。”跛脚男人道，“我们没法摆脱它，它就像是一个幽灵，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缠着我们，贝克医生和我都在寻找脱离这场噩梦的方法，但遗憾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能成功，所以你也不用太为他感到难过，死亡对我们而言其实是种解脱。”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怕死呢？”松佳反问道。
“你以为我没想过自己了断吗？”跛脚的男人叹了口气，“如果你也尝试过自杀，就会知道人类的求生本能有多强了，不管明天怎么样，能多活一天总是好事。”
“所以你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场科学探险吗？”
跛脚男人之前一直应答如流，直到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才猛的一变，惊疑不定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那场科学探险？”
“看样子我们终于可以进入重点了，”张恒道，“让他聊聊当年那场科学探险吧，把他看到和听到的事情都讲出来，最好一件也别落下。”
松佳将张恒的话翻译给了跛脚的男人，“我们知道你是当年那只探险队的向导，带着他们一起深入无人区，你们在哪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第六百零四章 十八年前的探险
萨楚斯并没有着急回答问题，而是深深的看了眼松佳，之后指着桌子上的酒瓶道，“我能再喝一杯吗？”
“你自便。”
萨楚斯闻言又拿起了酒瓶，他这次没有倒在酒杯里，而是直接一口气将剩下的小半瓶全都喝完了，似乎只有借着酒意他才有勇气将当年的事情给讲出来。
“我是格陵兰岛上的原住民，一半因纽特人血统，一半丹麦人，所以我每年都会回我父亲的部落待上一段时间，也曾跟着他们一起狩猎打鱼，因纽特人很多都住在冰原上，所以他们对于应付恶劣的天气和冰原上的环境很有一手，我那时候不喜欢读书，但是对打猎之类的事情却很感兴趣。
“虽然年轻时候的我枪法还不怎么好，但是跟着部落里的老猎人学到了很多在冰原上生存的技巧，再加上我学过一点英语，虽然说的不怎么好，可是勉强也能进行一些简单沟通，因为一次偶然给一队拍摄北极熊的摄影师做了向导，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要赚点外快，但没想到他们回去后就跟不少想来格陵兰拍片的朋友推荐了我，而那会儿我也过了二十岁了，正在琢磨该干点什么，于是就顺理成章的入了这一行。
“在别人的眼里这份工作既辛苦又危险，但我天生喜欢找刺激，这活儿还挺适合我的，很快我就在这一行中干出了点名堂，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萨楚斯陷入到了回忆中，“一次带领观光团去看海豹回来后，贝克医生找到了我。
“哦，那时候我和他认识了大概有一年多了，他跑来格陵兰旅行，喜欢上这里，就想办法在这儿定居了，开了家诊所干他的老本行，只是生意不太行，于是又和朋友一起搞了个探险家俱乐部，介绍人来这里探险，然后帮他们打理食宿还有雇佣向导，我们也是在那时候开始有交集的。
“他那天找到我的住处，说有个报酬非常丰厚但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活需要一个出色专业的向导，问我有没有兴趣，我那会儿正缺钱，而且带观光团带的有些无聊，身体里的冒险基因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就让他继续说下去。
“贝克说有个叫做泰姆的人得到了消息，格陵兰的某处冰盖下面有座古代遗迹，先找到的人不但能立刻出名，而且里面的发现甚至有可能改写已知的人类历史，所以他准备组建一只科考队。
“说实话我对古代遗迹之类的事情持怀疑态度，因为真要有这样的事情政府早就先动手了，更别说岛上还有美军的基地，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们，但是就像贝克所说对面的报酬开的很丰厚，这一趟基本上可以顶上我一年的收入了，再加上听起来也比带观光团有意思多了，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而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出发的那天，我在探险队里还看到了贝克医生，不由有些意外，因为他是个心理医生，并不是那种可以给人治疗身体疾病的医生，虽然他自己说他也有学过一些急救和包扎的知识，但是……你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带个医生探险，有太多比他好的选择。
“所以出于职业道德，我找到了泰姆先生，跟他说了我的疑虑，他是个很好的人，看起来很随和，总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唯一的毛病就是喜欢吃甜食，探险的时候他带了好几包糖在身边，一天一袋，嘴巴几乎不带休息的，泰姆先生告诉我，说他知道贝克是干什么，带一个心理医生主要是考虑到队伍里有不少科学家。
很多人是第一次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探险，他担心到时候有队员的心理会出现问题，到那时就需要贝克来解决了，说实话这理由有些勉牵强，但他是出钱的人，我需要向雇主说明情况，可最终的决定还是由雇主来做，他说带上贝克医生，那我们就带上贝克医生。
“总之，做好了准备后我们就出发了，探险队一共有22人，里面有一名地质学家和他的助手，一名考古学家，一个生物学家，一名气象学家，以及两名神学家，他们是一对儿夫妇，来自中国，”萨楚斯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疑惑的望向张恒，“你也是中国人吗？和那对儿中国夫妇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张恒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对那对儿中国人的印象还挺深的，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彬彬有礼，但是另外的人，呵呵……除了上面我说到的那几个人外，剩下的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类，虽然他们一路上都在掩饰，但是我看得出其中有不少人都在军队服过役，随身还藏的有武器，他们也一度让我有些想打退堂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无人区，很可能一路上都遇不到什么人，就算是担心路上有什么野兽，也没必要带这么多人专门保护安全。
“但是泰姆先生说这些人只是他雇来帮科学家们打下手的，负责探路背行李器械之类的杂活，之所以找来退役军人，只是因为他们有更好的野外生存技能，我能怎么说，探险队已经在路上了，我现在提出要退出也不太合适，所以接下来我们就乘船来到了东海岸的登陆点，从那里登陆比从内陆出发可以节约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
“我们在船上装了足够所有人用两个月的食物，还有一些科研和钻探设备，照相机、卫星电话、御寒服、帐篷以及燃气罐，水源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我们可以直接煮化雪水，除此之外，还带了狗群和雪橇来运送物资。”
“那艘船的船长也是我的老朋友了，把我们送到约定好的地方就离开了，并且承诺只要我们给他们打卫星电话，立刻就会赶到指定地点来接我们，所以，到目前为止，一切情况都很顺利，那天的天气也不错，一片晴朗，几乎没什么风，我们还一起照了一张合影。”

第六百零五章 化石与狗群
“格陵兰冰盖是北半球最大的冰盖，南北纵深有2530公里，最宽的地方有1094公里，而且冰层厚度惊人，最深处超过了3000米，覆盖在一块儿盆地上，这也就是说冰层的厚度越往中间去越厚实，上面还有两座大型冰冠，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处冰冠附近。
“之前的几天，科考队延续着第一天的好运，天气还有行程都很顺利，因为探险时间是在夏季，冰盖边缘的地方已经开始融化了，很多地方的冰层厚度变得很薄，靠近海边的地方还不时有冰块崩落，掉入海水中，在上面行走也要格外的小心，但是越往里走，那里的冰盖就越稳固。
“我们还挖掘到了一些板岩和化石，队里的地质学家和生物学家都显得很高兴，如果不是还要继续向前，估计他们就要忍不住就地研究起来，我因为觉得这只科考队的配置有点奇葩，在最初的时候还有些担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退役士兵真的就像是泰姆先生所说，只是老实本分的干着他们应该干的事情，于是我也渐渐的放下心来，开始享受起这次探险来。
“毕竟报酬是一方面原因，但真正吸引我加入这次行动的还是对于这片冰原的热爱，尤其是探索它身上的隐藏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是就在一点点揭开它的神秘面纱，最美妙的一点就是每次当我觉得自己对它已经足够了解了，但是转眼它又会展露出新的一面让我感到惊讶，就好像是一个永远也不会让你感觉厌倦的情人一样。
“因此我当时就心想，这次探险真的太适合我了，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找到了贝克医生，毕竟探险队里我唯一知道底细的人就是他了，虽然那对儿中国夫妇也不错，给我的印象很好，以及另外几个科学家，他们的人其实都不错，但是我毕竟才认识他们没多久，所以当然还是更愿意相信贝克医生了。
“我们约好在接下来会共同进退，同时也会注意身边的人，主要是那些退役士兵，定期交换情报，贝克觉得是我想多了，但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小心无大错，而接下来我们的队伍也继续前进，但是我们的好运却像是已经用光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狗群，它们突然开始莫名的狂吠，而且有些抵触再向前走，在这之前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奇怪的事情，拉雪橇的格陵兰犬是由因纽特人的祖先所驯化，完全失去了狼性，变得非常温顺，而且吃苦耐劳，即便零下十几度的时候也可以在野外过夜。
“虽然随着我们不断深入，气温也开始下降，但远没到格陵兰犬无法忍受的程度，所以狗群当时的状况是我没想到的，我不得不让探险队先停下来，之后又花了半天时间不断安抚狗群，还给它们准备了更丰盛的食物，它们这才愿意继续向前，但是看得出它们的心中并不想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命令，而它们又习惯了服从人类的命令。
“狗群的事情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但是说实话我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这就是探险，你就算准备的再好也总是会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这就是向导和领队的作用，我们解决各种问题，保证探险可以继续下去。
“而就在狗群出现问题后，地质学家和生物学家闲着没事儿，在附近晃悠的时候居然在一块儿露在外面的岩石上又发现了新的化石标本，之后他们就为那个化石的年代吵了起来，地质学家从岩石形成的角度推断这东西来自太古时期，但是生物学家持不同的看法，因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化石里的那个东西显然已经进化的非常出色了，虽然有些丑陋，但是各种器官看上去都颇为成熟。
“生物学家觉得这玩意儿至少也要是三叠纪时代的生物，而且他抱着化石后就不愿再松手，一副无比痴迷的样子，就好像是学画画的人得到了达芬奇的真迹一样。其他人在一边看他们争吵插不进话去，泰姆先生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有在两人快吵出火气的时候才开口为他们调停。
“最终约定这块儿化石归生物学家所有，而下次再找到的化石或岩层样本，地质学家有优先挑选权，而且生物学家在研究完之后也要把这东西借给地质学家一段时间。
“恰好这时候我也解决了狗群的事情，于是我们又接着上路。不过说来也奇怪，当生物学家拿着那块儿化石回来的时候我好不容易安抚好的狗群又有了不安的情绪，于是我就让生物学家找了个袋子把那块儿化石密封好，这样一来狗群的情绪才算又稳定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我们只走了几公里远，忽然天气就发生了变化，这是暴风雪来临的前兆，我们在商量过后没有再继续赶路，决定就在此扎营，等待风雪过去后再上路，我带着几个退役士兵，检查了扎好的帐篷，还用冰砖进行了加固，另外给狗群也搭了个栅栏，我本来还想给它们再搭个冰墙，但是这时候暴风雪已经来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让狗群也跟我们一起先进帐篷。
“它们又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而且这一次我感受的很清楚，它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但是我来不及细想暴风雪就已经降临了，我们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狂风，还有冰雪拍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我很庆幸之前有对它们进行了加固，否则我真不知道这些帐篷是否能撑过这次暴风雪。
“因为没法外出生火，我们晚上就随便啃了点饼干，狗群一直在低吠，我也很难入睡，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躺了大概一个小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枪声，而我睁开眼，发现和我一个帐篷的两个退役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帐篷里只剩下我和贝克医生大眼瞪小眼。

第六百零六章 暴风雪中的枪声
“我们想要去帐篷外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外面一直有断断续续的枪声，而当时的暴雪真的很大，只要隔上两三米远几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们担心会被流弹误伤，所以只能继续待在帐篷里，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我们不知道和那些退役士兵交战的人或生物到底是什么。
“我和医生只能在帐篷里胡乱猜测着，好在那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我发现帐篷里的狗群安静了下来，而外面的枪声也停止了，说来奇怪，在这之后暴风雪也变小了，随着那些呼啸的风声消失不见，我听到了有人在交谈的声音。于是我和贝克医生也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
“我们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我和们住在同一个帐篷的那两个退役士兵，而他们看到我们后就闭上了嘴巴，又恢复到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们试着和他们搭话，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肯说，于是我们只好去找其他人，这次遭遇暴雪我们一共扎了六个帐篷，结果其中五个都完好无损，但是还有一个帐篷却不翼而飞了。
“我当时挺吃惊的，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作为向导肯定是有责任的，但问题是帐篷扎好后我都一个个亲手检查过，觉得不牢靠的就重新又扎了一遍，还用冰砖进行了加固，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的。
“丢掉的那个帐篷是生物学家的，他本来和地质学家住在一起，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决定分开一天，于是他今晚就和三个退役士兵一起住了，除了帐篷外，他的行李和一些实验器械也都被吹跑了，而且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惊恐，身体一直在发抖，还在不停大喊大叫，说什么我们不应该来这里。
“那对儿中国夫妇正在安慰着他，我和贝克也想过去，没想到泰姆先生却是先找到了我们，或者准确的说他是来找贝克医生的，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拍了拍贝克医生的肩膀说了声该你工作了，贝克怔了怔，之后问道，发生了什么。泰姆先生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大风把生物学家的帐篷给吹跑了，之后可能又来了几头饥饿的北极熊，但是也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击退了。
所以接下来贝克医生要做的将是帮生物学家尽量抚平情绪，让这个可怜的人重新恢复理智，因为他被吓坏了，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开始胡言乱语。
“我和医生都有些将信将疑，不只是因为泰姆先生说的实在太轻松，另外也因为我们并没有在周围看到北极熊的脚印和尸体，但是医生之后还是开工了，泰姆先生见我还站在原地，就提议要我泡几杯热咖啡给大家喝，我答应了下来，然而在泡好咖啡后却发现探险队少了两个人。
“之前跟医生住在同一个帐篷的三名退役士兵，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我问泰姆先生那两人去哪里了，他说他们有点事，半路回去了，但是当我询问是否要叫船来接他们的时候泰姆先生又告诉我不用，他们有自己的船，然而就在我泡咖啡的时候分明看见有一小队退役士兵在掩埋什么东西，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只类似人类胳膊的东西，我想走近细看，却被那些退役士兵给赶走了。
“我的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而当两个小时后医生回来，他的脸色也显得很糟糕，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迟疑了下，说生物学家因为所受刺激太大，精神出了点问题，但是他已经给生物学家服用了镇定剂，让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他向泰姆先生提议，中断探险，送生物学家回城治疗，但是被泰姆先生婉拒了，之后又用他一如既往的乐观口吻给与了其他人鼓励，说我们离最终目标很近了，胜利就在眼前云云。
“我有些不耐烦，盯着贝克的眼睛质问他，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一旦有一方发现了什么要立刻和另外一个人分享，我敢肯定贝克从生物学家那里听到了什么，但是他现在却似乎打算独吞下这个情报，这让我很是生气。贝克听我这么说也只能苦笑了一下，把从生物学家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我。
“他说掀掉帐篷的根本不是什么暴风雪，而是一只很奇怪的生物，很难找到合适的语句和词汇来形容那个丑陋又令人恐惧的东西，它就像是史前时代深海中那些胡乱生长的海底怪物一样，身上生长着既像动物又像植物的器官，任何人只要看到它的样子晚上一准儿会做噩梦，生物学家发誓那根本不像是地球上的物种，它的样子也一点不符合达尔文的进化论，就像是什么造物者胡乱拼凑出来的。
“它一掀开帐篷，就开始大开杀戒，用头上的触手杀死了一个退役士兵，生物学家完全被吓傻了，一动不动，不过帐篷里另外两人反应很快，立刻就爬了起来，而且他们居然在休息的时候也枪不离身，就像是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样。
“其中一人拔枪就射，然而子弹对于那东西的伤害似乎很有限，它的身上挨了几枪，却一点没影响它的行动，而且那两个退役士兵也有些困惑，不知道对面那东西的要害究竟在哪里，而它很快就用触手勒断了抓到的那个退役士兵的脖子。
“随后又将触手伸向了另外一人，但是被那个早有防备的退役士兵闪开了，只是那个倒霉的家伙没想到那东西的触手伸到极限后居然还可以再分出五个分支小触手来，结果也被抓了过去，似乎是嫌捏断脖子太慢，这次那东西直接用另一只触手戳穿了那名退役士兵的身体，不过这时候其他听到枪声的人也陆续赶来了，还有人携带了火箭筒。
“那东西似乎也不想恋战，就将触手向生物学家伸来，生物学家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没想到那只触手却绕过了他，将他装着新得来化石的旅行包给卷了过来，之后就顶着弹雨赶在包围形成之前消失在了暴风雪中。”

第六百零七章 减员
“我当时只觉得贝克讲的这个故事也太扯淡了，他根本就不想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才用这么荒诞的故事来敷衍我，我觉得他一定是已经被泰姆先生给收买了，这让我有些慌张，因为整个团队里我竟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我想要转身直接去找泰姆先生辞行，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受这个活，但是我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因为那些退役士兵的手里可都有枪，我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尤其我们现在又在荒郊野地，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所以在找到机会前，我也只能继续老实做我的向导。
“发生了那晚的事情后科学家那边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探险队明明损失了两名队员，但是泰姆先生却反而愈发兴致高昂了，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还是那些退役士兵，明明失去了两个同伴但是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担心，而且脸上也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冷静的有些可怕，另外这些天因为我一直在留意他们，还被我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小秘密。
“那就是这伙退役士兵在用餐前也会进行一个小仪式，类似餐前祷告的环节，但是并不是基督教的那种，而且他们做的很隐蔽，尽量背着其他人，也就是说他们和可能都是来自某个秘密教派，这让我的心中也有些不太好受。
“我父亲虽然是因纽特人，但是我其实更倾向于无神论，不过平时的时候我对这些神秘的东西也不是很抵触，反而不时会感到好奇，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片没有人烟的冰原上，和一伙鬼鬼祟祟异教徒待在一起，听起来就不想什么好事儿。
“虽然我并不相信医生告诉我的那个故事，但是不得不承认，之后几天它一直都萦绕在我的脑海里，甚至让我睡觉都不踏实，我又去找了泰姆先生，希望能他那里要把武器防身，但是他却安慰我说不用担心，队里有那些退役士兵在保护我们，我没办法，只好带了把冰镐在身边，算是聊胜于无。
“我们在第七天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点附近，虽然我除了起伏的冰川山脉外什么也没看到，但是泰姆先生用一种异常坚定的口吻告诉我们就是这里了，那座足以为发现者带来极大名望，甚至改写人类历史的古代遗迹就在这里了，不过它被藏在了什么地方，需要我们一点点仔细寻找。
“我履行着自己身为向导的职责，为探险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扎营点，以此为中心，开始小心的搜索起四周来，我祈祷这次行动一无所获，最好是在食物和补给快耗尽前，两手空空的离开，这样就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
“但是我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泰姆先生找到遗迹的决心，三天后我们更换营地，泰姆先生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再次重申了我们在做事情的重要意义，并且表示不找到遗迹就不会离开这里，如果补给物资耗尽，他会用卫星电话联系另外一只小队给我们运送，他的话也让包括我在内不少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我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偷了卫星电话报警了，但是格陵兰的警力并不充裕，再加上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非常偏僻，能派出来的人手很可能还不是这些退役士兵的对手。而医生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也警告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之后我们继续搜寻那处遗迹，我带领了一队人向营地北方出发，地质学家带了一队人往南走，他们还在研究沿途的岩层，因为按照泰姆先生的说法那座遗迹的历史非常悠久，已经超越了人类历史，而气象学家则负责观测每天的天气，提醒我们什么时候有暴风雪该返回营地，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工作，另外，泰姆先生还有那对儿来自中国的神学家夫妇也各带了一队人。”
“第十二天的时候，地质学家的那支小队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又找到了一些之前找到的奇怪化石，而且这一次数量更多，泰姆先生很高兴，晚上的时候还开了瓶香槟庆祝，不过这一次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允许任何人将那些化石再带回营地，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吃完饭躺下没多久，诡异的暴风雪就又来了。
“而在此之前，气象专家才刚宣布未来两天都会是大晴天，可以继续探索，因为这一次暴雪来的实在太突然，我甚至来不及把那些格陵兰犬给赶进帐篷里，结果很快就又听到了枪响，跟我一起住的那两个退役士兵像上次一样一起默契的冲了出去，而我则紧张的抓着冰镐，和医生一起待在帐篷里。
“我们打开了露营灯，希望光亮能带给我们一丝安全感，可之后我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因为开灯后我们就在一面帐篷上看到了一个影子，而那影子跟之前医生瞎编的那个故事里一模一样，看起来说不出的扭曲怪异，我跟医生都被吓坏了，只觉得下一秒那东西就会冲进帐篷里，杀掉我们，而更糟糕的是那些退役士兵这会儿也已经跑出去加入战斗了，这也就意味着帐篷里没有人能保护我们。
“那绝对是我人生中最恐怖的半分钟，但是之后那东西并没有冲进来，尽管它已经将脸贴在了帐篷上（如果那部分能被称作脸的话），狗群的狂吠似乎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向着那边走去了，等到暴风雪平息，我探头出门，发现狗圈那边的格陵兰犬已经一头不剩，都被杀光了，除此之外还有三个退役士兵战死，一个重伤，我看到了剩下的人将他们的尸体抬在一边，之后开始挖坑，就和我上次见到的景象一样。
“但我没想到的是泰姆先生可以这么无耻，他依旧坚持把这一切都归咎到饥饿的北极熊身上去，并且没有一点要取消探险的意思，哪怕现在能战斗的退役士兵，只剩下一半了。”

第六百零八章 石头、项链与戒指
“自从看到帐篷上的影子后我和贝克的精神就都紧张了起来，我们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怪物，从哪里来，会对我们做些什么，我之前因为一直跟那些因纽特人在一起狩猎，也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对这片冰原已经足够了解了，但是因纽特人的萨满总是说，要对自然心怀敬畏，因为你不知道这片天地间埋藏着多少秘密，以往我总是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但是从那晚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先前的见识有多浅薄。”
“如果不是这次探险，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存在有这样可怖的生物，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它，它的触手行动迅捷，一旦被缠着就是死路一条，但是远程攻击子弹又似乎对它造不成太大的伤害，还有暴风雪做掩护，它简直就像是没有弱点一样，每次来我们都只能赌运气，但是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当它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谁又会成为受害者。
“不只是我们，我能感受到科学家那边也有些慌乱，地质学家和气象学家都先后去找过泰姆先生，希望能立刻终止这次探险，回到努克，只是和我一样，他们的请求也遭到了拒绝，反倒是那对儿神学家夫妇显得最平静，不，用平静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或许不太准确，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其中那个女人的神色居然有些兴奋，她和自己的男人一直在聊着什么，不过他们用的是中文，除了他们两个人探险队里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们很可能是探险队里少数几个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尤其考虑到他们的身份，发生在我们面前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解释范畴，或许只有从神学中去寻找答案了。
“我的英语只能进行一些简单沟通，还没有达到能和人流利交流的程度，所以我就拜托贝克医生去和他们接触，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情报，我也不奢望能从他们那里找到对付那只怪物的方法，至少死也要死个明白吧，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晚上医生回来后居然带给了我一个惊喜。
“那是一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椭圆形小石子，上面刻着一个五角星，而在五角星的中央则是一只有些神秘的眼睛，医生说这东西叫做旧印，上面拥有一股神秘力量，或许可以保护我们免受那只怪物的伤害。
“说实话一开始我有些将信将疑，因为我不知道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怎么能抗衡那只可怕的怪物，但是考虑到当时我们的处境，就仿佛是快要溺水的人，我们需要牢牢抓住手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而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晚上抓着那颗小石子入睡，居然没有再做噩梦。
“虽然半夜的时候我还是被身旁医生的梦呓给吵醒了，第二天一早他告诉我，他又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里面有很多巨型石柱，布满墙壁的象形文字和绿色的无所不在的粘稠物质充斥着那座城市。
“醒来后的医生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泰姆先生见他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还特意跑来安慰了他，让他在营地里休息一天，但是其他人依旧像往日一样外出搜索，除了那些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士兵，剩下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只有那对儿中国神学家夫妇依旧兴致勃勃。
“因为石头的事情我申请想要和他们一队，这样能让我感到更加安全一点，但是不出意外被泰姆先生驳回了，他说我是队伍里的向导，对这片冰原最熟悉的人，理应肩负起更多的职责来，所以我只能继续和两个退役士兵一组，之后我们将搜索区域限制在了发现化石那一带，而且还用钻头和炸药破开了冰层。
“不过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却都没有什么收获，我将石头可以防止噩梦的消息告诉了医生，之后我们就轮换着使用，这样可以确保两天里有一晚能睡个好觉，我们的精神也变得好了一些，直到一周后，我们失去了一只小队。
“那是地质学家带领的队伍，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退役士兵，但最终只有一个人从那场可怕的风雪中逃了回来，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因为很多人都意识到如果这么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整只探险队都会全军覆没。”
“结果没想到正当大家情绪低落的时候，那只怪物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它居然没有召唤暴风雪掩护自己，就这么朝我们冲了过来，而我也是第一次看清它的样子，我当时完全被吓傻了，虽然之前就听医生描述过它的样子，也在帐篷上看到过它的影子，但是当我看到它的本体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生物了。
“就算是圣经中所描述的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魔也没有它这么丑陋和恶心，我被吓到完全僵立在那里，感觉一根小手指也没法移动，尤其当我发现它的目标就是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还好我身边的医生反应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石子，今天轮到他带着那东西，他把那颗小石子放在了我的身前，下一刻奇迹发生了，只见那只丑陋怪物停下了脚步，之后改向那对儿中国夫妇冲去。
“结果就见他们两人不慌不忙的掏出了一只项链和一枚戒指，一个上面和石子上的图案一样，还有一个则刻着一串树枝状的东西，而那只怪物在看到以后再次掉头，向着旁边一名退役士兵冲去，后者开枪向它射击，但是就像之前一样，子弹对它的作用不大，那只怪物抓住了他，并且用触手残忍的刺穿他的心脏。
“之后那只怪物开始寻找起新的目标来，它将目光放在了泰姆先生身上，在那一刻我觉得它看出来了泰姆先生是我们的头，于是它也调整了作战策略，决定先干掉泰姆先生。”

第六百零九章 那座城
“泰姆先生站在原地并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在那只怪物出现的时候就有一个退役士兵跑到了他的帐篷里，拿出了那个他一直带着的长方形大箱子，那只箱子超过了两米长，之前和一套钻探设备放在一起，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直到这一夜泰姆先生才打开了那只箱子，揭晓谜底，在那只箱子中放着的是一把镰刀，造型很是夸张，刀柄极长，配合泰姆先生那有些发福的身材看起来很是滑稽，他在拿出镰刀后嘟囔了一句凑合看吧，谁让这东西是近代才属于我的，说完后我也没看到他是怎么挥出镰刀的，就见那只丑陋的怪物身体忽然一分为二，从中间裂开了，就好像是一块儿被热刀划过的黄油一样。
“泰姆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儿手帕，擦拭着镰刀上面红色的像是血液一样的东西，之后扬了扬眉毛，又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躲在一边看热闹了。我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远处一座小冰山上有两道身影一闪而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花了，因为那两道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两只行走的大章鱼一样。
“泰姆先生的身体依旧没有动，但是我注意到这一次除了他的镰刀，他的衣服上也多出了一些墨绿色的液体，而在这期间我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他，鬼知道那些墨绿色的液体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他叹了口气，又嘟囔了句，我通常不喜欢在别人的家门口打架来着的，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你们非要逼我，这又是何苦呢，还好我动手的速度够快，应该不会被下面那家伙感觉到吧，说完他就又把那把镰刀收回到盒子里，重新变成了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扭头跟我们兴高采烈的宣布，危险已经解除了，以后都不用担心被袭击了。
“之后不等我们回答，就让四个退役士兵抬走了地上那只怪物的尸体，在上面浇了燃油，一把火给点燃了，等他们烧掉那东西，我看到又有两个士兵提着燃油，向冰山那边走去，很快那边也升起了一道烟柱。
“谁今天晚上想再来点烤章鱼须？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看得出泰姆先生的心情不错，还有心思讲着意义不明的冷笑话，实际上刚才那一幕已经将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给吓傻了，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尤其是生物学家，那只死掉的怪物大概是勾起了他什么不好的回忆，直接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而营地里却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我们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当然，或许那对儿中国夫妇除外，我看到他们看向泰姆先生的目光变得有点奇怪，就好像在打量什么珍稀物种一样，我觉得他们对于泰姆先生的兴趣甚至压过了那只怪物，并且还小声交流着意见，再一次的，我为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学过中文而懊恼。
“于是我只能再央求医生去他们那里打听消息，可惜这一次他们却是没有再透露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就像泰姆先生所说，在那只怪物和躲在暗处的东西都死了以后没有人再来阻挠我们，而因为不用再提心吊胆，搜寻工作的效率也提升了，我们最终在两周后发现了疑似那座古代遗迹的入口。
“它就位于一座冰山之下，我们整整在那里钻了十天才找到了它，当时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没能找到它的踪影，再加上中途还失去了地质学家，我一度怀疑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它了，而说起来我们能找到这里还多亏了泰姆先生，是他为探险队指明了方向。
“就在最后一次遇袭之后，我怀疑泰姆先生从躲在暗处的那两个东西身上发现了什么，因为在这之前我们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碰运气，而在那天之后他就坚定的告诉我们向这里走了，即便遇到冰山我们怀疑自己走错方向的时候，他只是简单的告诉我们准备工具和设备破冰。”
“我们用了不少炸药爆破，其中一个退役士兵似乎是爆破方面的专家，每次都是他先炸完后我们才开始开挖，十天的时间我们一共向下挖了大概两百米，终于透过冰层，在下面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奇怪的城市。
“那座城市有巨大的石柱以及扭曲的建筑群，里面那些建筑物的构造往往都非常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学，无论是空间结构和建筑尺寸给人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感，只要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到焦躁和恶心，而更让我们不安的是，那下面的景象就跟之前我们在梦境里见到的很像。
“看到那座冰下城市后泰姆先生就严禁我们再使用任何炸药爆破了，所有人都只能只用冰镐一点点的开凿，尽管距离那座城市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不过就连泰姆先生也加入进来，于是其他人也都没有什么话可说，我能感觉的到他眼神中的兴奋以及紧迫感，就好像是怕吵到下面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们之后又足足挖了有一周的时间，我的双手都磨出了水泡，终于开凿出了一条可以供一人通行的冰道，直到那根石柱的上方，神奇的是我明明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穹顶一样的建筑，但是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么将那座城市和上面的冰层跟分隔开了，石柱的下方再看不到一块儿冰块儿。
“我甚至还在柱子上看到了青苔，只是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的死寂，而且充满了潮湿阴暗的气息。泰姆先生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之后将目光放在了我、贝克医生，还有那对儿中国夫妇以及气候学家的身上，之后开口问道，你们谁愿意帮我下去一趟？
“他见我们都没有开口，又解释了一句，我是想要自己下去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这么做，我的手下也同样如此，所以我希望你们中能有热心的志愿者，为我们走这一趟，下去取样东西，完事后我会有重谢。”

第六百一十章 那件东西
“泰姆先生说完后我们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个人自愿下去，虽然我们不知道下面那座遗迹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但是只是在上面隔着冰层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更别说深入其中了，我们之前在冰原上撞到的那只怪物，下面搞不好是它的老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跑，但是剩下的那几个退役士兵正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
我知道如果这时候逃跑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枪来，更别说泰姆先生就在我的身边，连那只怪物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觉得我更不可能能从他手里逃得掉了，眼看我们都在沉默，泰姆先生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就在这时候那对儿中国夫妇中又开口了，其中那个女的说我们下去吧。
“我们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自告奋勇，我原本还以为最后会用抽签的方式选出一个倒霉鬼来，泰姆先生则显得很是高兴，冲他们伸出了大拇指，连连夸赞，我和医生对视了一眼，我知道这时候要做出选择来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不想下到那座冰下城市里去的，但是我们这些人中，除了泰姆先生和他的那些手下，剩下的人里只有那对儿中国夫妇似乎还掌握了一些关于这座遗迹的秘密，他们既然自告奋勇下去，那是否也意味着下面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危险。
“相反，留在上面看似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但是我们已经帮泰姆先生找到了他的目的地，换句话说我们这些人对他已经没有用了，他会不会为了防止我们回去后乱说把我们都给灭口了？
“我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着那对儿中国夫妇，因为他们之前给我们的那块儿石头被证明很有作用，我也愿意相信他们依旧有办法渡过难关，因此我拉着医生一起和泰姆先生说我们也下去。
“泰姆先生和那对儿中国夫妇都显得有些惊讶，尤其是那对儿夫妇中的男方，还劝我们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他直言下面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他和她的妻子之所以愿意冒风险下去，是因为权衡一番过后觉得他们两人相比于我们有更高的生还几率，另外就是他们的研究方向的确和下面那座城市有些关系，他的原话是，这有助于让我们知道它们的来历。
“我当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加上是医生翻译给我的，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疏漏，实际上我当时只关心这句话前面那句，就是他说他和他的妻子下去比我们下去生还的几率要高，这也是我最终决定继续跟着他们的根本原因。
“见我们主意已定他们也不再劝，而泰姆先生，则巴不得有更多人下去帮他拿那件东西，得知我们也愿意加入后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藏不住了，之后他让那些退役士兵烧火做饭，让我们好好吃上了一顿，等我们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后他就把其他人赶到了一边去，只剩下我们五个。”
“我问他，你让我们下去拿的究竟是什么，他说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之前虽然做过一些调查，但是因为目标太多了，他也不知道最后被带下去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说当我们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就会知道的，因为那是下面那座城市里唯一一个本不属于那里的东西，另外他也警告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去城市中心那座宫殿中。”
萨楚斯讲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意消退了一些，让他的眼中重新浮现出了恐惧之色，而松佳已经完全被他的故事所吸引，见萨楚斯停下立刻追问道，“你们从那座冰下城市里取出了什么？”
萨楚斯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男婴，大概两岁左右，我们在一座类似祭坛一样的建筑上发现了他，就在距离那座巨型宫殿不远的地方，当时那里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古怪的仪式，然而幸运的是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但是我永远都没法忘记那诡异的一幕，那个婴儿通过脐带和一条巨大的触手相连，似乎是在从其中汲取着养分，而那只触手的主人拥有着像山岳一样巨大的身体，只是它静静的躺在城市中央的巨大宫殿里，也就是泰姆先生警告我们绝对不能去的地方。
“我们看不清它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我和医生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依旧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只想匍匐在地上。它有一只触手伸出了宫殿，和那个男婴紧紧相拥在一起，就好像天生就是一体的一样。”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碰脐带上的那个东西，虽然他看起来的确是个人类男婴，身体完好，没有什么异常，而且还有心跳和呼吸，但是和这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它也让我发自内心的感到恶心与恐惧，而且通过那根脐带我也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和那只触手主人的血液循环也联系在了一起，也就是说它的身上也流着那只怪物的血。
“如果有的选我只想拔腿就走，但是因为泰姆先生的交代，我却不得不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走上前去，将他从那只触手上扯了下来，这过程比我想象中轻松，甚至不需要我去剪断脐带，因为脐带的另一端是一根尖刺状的东西，插在那只触手体内，它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只是在模仿胎儿和母体，但并不是真的像胎儿与母体一样牢靠。
“我将他扯下后胡乱塞在旅行袋里就开始往回跑，结果才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我，让我停下来，那对儿中国夫妇中的女方之后走过来摸了摸那个婴儿的胸口还有鼻子，说我们得回去，因为离开了触手这孩子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心跳和呼吸都越来越弱，这么下去根本没可能活着回到地上。”

第六百一十一章 连接
“我之前一直对他们很尊敬，但这次也急了，因为这都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还在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是死是活，或者说我的内心深处巴不得他就这么死去，他的身体里留着那只怪物的血，如果真的活着出去鬼知道还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所以我的脚下根本没停，就像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一样。”
“而那对儿夫妇喊了我两声后见我没有反应也不再喊我了，我们就这么扎着头继续向前跑，跑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以我平时对那对儿夫妇的了解，他们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决定的事情就会去做，很少会受到别人的干扰。
“于是我回过头去，看到了让我大吃一惊的一幕，只见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抓起了那只脐带，将尖端的那头插进自己的手臂中。我差点没被吓得坐到地上去，我问她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快把那该死的东西抛掉。
“结果她只是冲我耸了耸肩，吐出了泰姆先生的名字，我知道她是在威胁我，因为这个婴儿是泰姆先生要的东西，于是我也冲她大吼，泰姆先生又没说必须要活的，我们只需要把这个婴儿给他带上去就好了，不要节外生枝。
“你想要赌一把吗？她眨着眼睛问我道，我承认在最后关头的时候我还是怂了，因为我想起了泰姆先生用镰刀劈开袭击我们的那只怪物的一幕来，再加上我不觉得她的这举动能起到什么作用，鬼知道那个婴儿是因为什么原因快要断气的，就算是因为没有血液输入，它八成需要的也是那只触手的血，而不是什么人类的血，所以我最终还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我们继续往前跑，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后面传来了喘气的声音，为了早点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我特意加快了脚步，身为女性本来在体力上就处于劣势，她还在瞎搞，把那根脐带连到自己的身上，这会儿能好受才见鬼了，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我觉得她这完全是自作自受，我是不会为她的任性妄为买单的。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一些，这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是终于将那根脐带给扔了，但是等我回头一看，发现她的身上的确没有那根脐带了，因为那玩意儿现在在他老公的身上。
“两个疯子！我暗骂了一句，却也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这种纯粹死马当活马医的方法居然真的起到了效果，我能感受到旅行袋里那个婴儿因为又有血液输入居然恢复了一些生气，这让我的心中很是不舒服，但是我那会儿已经顾不上这种事情了，因为我感觉城里有些东西活了过来，而且正在快速向我们这里移动。
“这一次我倒不是为了故意为难身后那对儿中国夫妇，而是知道我必须加快速度了，好在这时候我们距离进来的那条冰道也不远了，只是还要爬上那根石柱，等到了最后一段路，我们四个人都开始冲刺了起来。
“而且我看到他们都掏出了名为旧印的东西戴在身上，我也拿出了那颗小石子，今天正好轮到我佩戴它，贝克医生则扎着脑袋拼命往前跑，我们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才赶在城里那些东西之前回到了石柱前，那里有我们留下的绳子。
“之后我们抓住绳子开始向上爬，我看到了让我脑袋发麻的一幕，只见许多长得像是八爪鱼一样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里涌来，我忽然想起来，最后一次遇袭的那晚，我好像也在一旁的冰山上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只是当时的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些看起来无比丑陋恐怖的东西看起来应该就是这座城市里的原住民了。我们只爬了大概不到二十米第一只怪物已进来到了石柱前，我听到那对儿中国夫妇喊，割断绳子！我的大脑停顿了一下，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割断绳子我们不是就掉下去了吗，但是之后我反应过来，他们是让我们割断身子下面的绳子，防止那些怪物顺着绳子爬上来。”
“我照他们说的做了，但是我们似乎低估了这些长得像是水生生物的东西的攀爬能力，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绳子，只要将布满吸盘的触手吸在石柱上就可以向上爬了，而且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第一只已经接近了那对儿中国夫妇中的丈夫，他其实还有一些余力，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故意落在了最后面，看到那只怪物冲上来，他摘下了手中的戒指，向对方用力的扔了过去。
“他的运气不错，那件刻着树枝的旧印正好砸在了那只怪物的身上，让它松开了触手，从石柱上跌了下去，不过看起来并没怎么受伤，然而这对我们来说依旧是个好消息，因为这又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更多的怪物跑了出来。
“看到它们我的心里也是一阵绝望，这根石柱很高，我们现在才爬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路，根本没法赶在它们之前回到头顶那道冰道前，旧印虽然看起来对它们有一些效果，但是架不住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医生和我都吓傻了，我们虽然还在向上爬但这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因为我们的大脑早就是一片空白了，之后我就看到了又有两只怪物窜上了石柱，而且已经快要到那对儿中国夫妇那里了，他们将项链也抛了出去，然而这一次却什么也没砸到，于是那个丈夫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抱紧了妻子，眼看他们都要被触手给缠上，但是下一刻那些怪物的动作却是一顿。
“我注意到它们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我当时就也没多想，只是大喊了一声，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向上爬去。然而没爬出多远，又被身后那对儿中国夫妇给叫住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探险结束
“那对儿中国夫妇叫住了我，让我放慢速度，因为我爬的最快，已经快要到达那条脐带的极限了，再爬一会儿估计他们就没法将脐带保持在插入身体的状态了。但是我又怎么会管这种事情，下面的怪物越来越多，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听到他们的话后甚至还又加快了速度。
“但是之后就听那对儿中国夫妇中的妻子又警告我，如果我不慢下来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她说下面那些怪物之所以没有攻击他们，有很大可能就是因为我身后的那个婴儿，那个孩子现在等于是在靠着他们的血液活着的，一旦他们死了那个孩子也要死，而如果这孩子死了，那么那些怪物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了，到时候我和医生也没法活下去。
“我听到这话后身体一震，的确，我们现在才爬了一小段路，以那些怪物的移动速度如果那对儿中国夫妇死了，那我和医生也一定会步入他们的后尘，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所以虽然我恨不得能长出翅膀赶紧飞出这个归地方，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让身后那对儿中国夫妇跟上来。
“我们足足爬了有二十分钟，才爬到石柱的顶端，期间那些怪物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但是就像那对儿中国夫妇所说，它们似乎在顾忌那个婴儿的性命，一直没有对我们动手，直到我们爬进了下来时的那条冰道，它们却是留在了石柱顶端没有追上来，只是在下面冷冷的看着我们，冥冥之中似乎有股什么力量在制约着它们，让它们没法离开那座冰下城市。
“但我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虽然那时的我们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可却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口气从下面冲了上来。”
萨楚斯终于讲完了这个无比离奇又充满诡异的探险故事，而屋子里的人也随之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只是每个人沉默的原因并不相同，松佳以为张恒还会像之前一样继续告诉她要问的问题，但是她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张恒迟迟没有开口，她扭过头去，发现张恒正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她和张恒其实接触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是对方沉稳冷静的行事风格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这一次在听完了萨楚斯的故事后张恒居然也很罕见的有些失神。
于是松佳扭过头来，自己问道，“你们最后怎么，唔……处理那个婴儿了？”
“我按照约定把那个婴儿交给了泰姆先生，他看起来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举着那孩子左看右看，还嘟囔着什么，可惜我的英语不好，没听懂那个词的意思，后来我问了医生，医生怀疑他自己的耳朵也出了毛病，因为当时他听到泰姆先生说的那个词是——容器。”
“容器？什么容器。”松佳扬了扬眉毛。
“我不知道，我当时很害怕，也顾不得多想，因为从那座冰下城市中出来后我发现上面没有了气象学家和生物学家的影子，我问泰姆先生他们去哪里了，泰姆先生轻描淡写的说这边没有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但是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我们的探险已经进入了尾声，他俩只要再多等半天就能和大部队一起回去，况且他们两个只是科学家，又不是专业的探险队员，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要怎么走回去？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泰姆先生和他的手下对他们做了什么，一想到这里我的汗毛也竖了起来，泰姆先生显然不希望这里发生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我和医生虽然之前跟着那对儿中国夫妇下去逃过了一劫，但是现在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泰姆先生在开心过后似乎也在思考该怎么处理我们的问题，他的目光顺着那根脐带来到了那对儿中国夫妇身上，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奇异的表情，之后开口道，命运，总是充满了神奇的变化不是吗，也许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不过之后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我和医生，又说道我一向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承诺过只要你们做到了我要你们做的事情，就会给与你们重谢，所以，现在来说说看吧，你们都想要什么，不用担心，我就像是你们的神灯，有求必应。
“医生说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家里好好洗个澡，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泰姆先生似乎有些惊讶，问道你确定吗，年轻人，这就是你的要求吗？而医生则很肯定地答道，是的，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泰姆先生一边说着耸了耸肩，之后又看向我，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但是被医生给抢了先，真的，考虑到我们这一路来的经历，没有什么比回到家里，在床上大睡一觉更让我心动的了，怪物和冰下城市什么的我只想全都抛在脑海，但是看泰姆先生那副有些惋惜的样子我又想这或许真的是个机会，于是我试探着问道我能要二十亿克朗吗？”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呢，泰姆先生笑道，之后他又说，我可以给你二十亿克朗，但是你的付出还没到这个数。我听后倒是也没太失望，这个数字本来就是我随口瞎说的，被拒绝才正常，但是之后我就听泰姆先生接着道，五千万吧，五千万克朗这个价钱比较公道。
“他说完这句话后我注意到医生的脸就绿了，他一脸懊恼万分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泰姆先生真的这么有钱，他想更改自己的之前的要求，但是被泰姆先生给拒绝了，机会只有一次。泰姆先生如此道，我总觉得他在暗中开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把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有了我们的前车之鉴，我很好奇那对儿中国夫妇会要什么，但是泰姆先生似乎并不想其他人听到他和那对儿中国夫妇的对话，所以接下来他挥手把我和医生给赶到了一边。他们在另一边足足聊了有半个小时，最后，我看到泰姆先生伸出手来，和那对儿中国夫妇握了握手。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我用卫星电话重新联系了船长，半个月后我们就回到了努克，彻底结束了探险。”

第六百一十三章 无法触碰的答案
“你既然已经平安回到了努克，而且说过要把那趟探险中发生的事情彻底抛在脑后，又为什么还要加入这种神秘教团？”松佳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我和医生都低估了下面看到的那东西对我们的影响，回来之后我们的生活的确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是紧接着就在晚上做起了噩梦，而且还开始莫名的低烧，而梦的内容一般都和那座冰下城市有关，在最初我们只是以为是因为之前的景象太过恐怖，让我们印象深刻，所以才会在梦中反复出现，但是后来我们对了下时间，发现我们做梦的日子几乎完全一样，而且梦里的内容也一样，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身上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可之后我们去做了体检，什么也没能检查出来，我们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除了因为噩梦的困扰精神有些萎靡，我们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去救助谁，自从那次探险结束后我们就失去了泰姆先生的联系，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而且考虑到他曾经对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就算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会再去找他。
“于是之后我又拨了那对儿中国夫妇的电话，结果他们告诉我他们并没有被类似的噩梦所困扰，自从探险结束后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正常，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和医生很是奇怪，一度怀疑这只是我们的错觉，不过当我们找出了他们给我们的那个旧印，把它戴在身上的时候，情况变得好了很多，但是我们却并没有为此高兴，反而陷入了一种极大的恐慌中，因为这意味着那座地下城市和下面的怪物依旧在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着我们。
“而且在这之后，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我总感觉有什么人在偷偷监视着我，医生也有这种感觉，为了解开我们身上的秘密，我们开始自己着手调查那座冰下城市，我注意到一本小说中的描述和那座城市很接近，但是就在我从图书馆借阅到那本小说的那晚，我做了一场无比恐怖又漫长的噩梦，好不容易睁开眼后发现我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医生正在我身边一脸忧郁的看着我。
“见我醒来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问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我已经昏迷了有整整一天半了，我闻言大惊，还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给下药了，但是之后又想起了泰姆先生临别前对我们说过的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无知是福，有时候你越是去探寻答案，就会陷得越深。
“但那时的我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于是回去后我检查了家里的水源和食物，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又翻开了那本书，读了上面第一个叫做《疯狂山脉》的故事，老实说那个故事并不好读，语句晦涩，枯燥乏味，而且充斥着大段的环境描写，但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和我的经历很像，只不过他们去的是南极，而格陵兰则在北极圈。
“但是越往下读我的心中就越是惊恐，因为我有理由怀疑那个故事中出现的怪物和之前袭击我们营地的那只是同一个物种，它们似乎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如果在这次探险之前，我读到这样的故事，只会将它当做是一篇虚构的恐怖故事来看，但是现在我却怀疑那本书的作者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可惜，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否则我真想打电话给他。”萨楚斯道。
“而看完了那个故事我再爬到床上，失眠了长时间，翻来覆去没法入睡，大概到了凌晨四点左右才因为疲惫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冰下城市里，我当时就被吓了个半死，尤其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都活了过来，用它们的触手死死的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我在隐约中听到医生的声音，他在呼喊着我的名字，而之后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那个恐怖的噩梦中挣脱了出来，结果发现我居然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而且身上还被插着导管和针头。
“贝克说谢天谢地，萨楚斯你终于醒过来了，我问他这一次我睡了多久，他说足足有五天的时间，医院都怀疑我会再也醒不过来，在这期间他一直将枚石子做的旧印放在了我的胸口，而这次昏迷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不能继续调查下去了，真相，很可能最终只会将我们引入无尽的疯狂与恐惧之中。
“医生也同意我的观点，因为他也做过一些调查，因为当时正好佩戴着旧印他的情况倒是比我稍好一点，但是他也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更糟糕了，低烧和噩梦变得更加频繁。因此我们达成了共识，就此止步，不再继续下去。
“同时我们还开始求助于一些科学手段，来阻止那些噩梦，恢复我们的精神，我们做了一些心理治疗，可惜收效甚微，尝试过将那次探险的事情全部忘掉，但是没能成功，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的混血儿拜访了我家，跟我说他有办法解决我现在遇到的麻烦。
“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猜到他在说谎话，但是那会儿我正满世界的找办法摆脱噩梦的困扰，不管什么方法都会试一试，于是之后我跟他去了他们教团那里。
“他们当时正在进行一项日常祭祀，我在到了他们的驻地后就感觉出了不对，因为那里的装修风格很像冰下的那座恐怖城市，可我想离开却已经晚了，他们逼迫我看完了他们血腥疯狂的祭祀仪式，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所崇拜的对象，正是城中宫殿里那个巨大的黑影。
“仪式结束后他们就跟我彻底撕破了脸，给了我两条路选，一条从今天起开始为他们做事，并在恰当的时候加入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们说我也是被选中的人，这是我最终的归宿，另一条则是成为下一次祭祀时的祭品，老实说这两条我都不想选，但是相比之下，第一条还是比第二条要稍好上一些，于是从那之后我就成为那伙人的指挥者。”

第六百一十四章 是你？！
“那你又是怎么开了这家博物馆的？”松佳接着问道。
“那些狂信徒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和北面的一个因纽特部落发生了冲突，那些因纽特人就开始搜寻他们的下落，他们不得不化整为零，但是终究还是要有个可以聚会的地方，也方便他们定期举行仪式，所以我就建了这家艺术博物馆，用的泰姆先生给我的那五千万。
“为了不让人起疑我还改了名字，深出简居，另外那些狂信徒中也有很有钱的人，其中有两位收藏家，甚至还有一个在国际上非常有名的艺术家，和英国皇室的关系很好，还被伊丽莎白女王授予了勋爵，他们也捐赠了不少钱和艺术品，正因为如此我的艺术博物馆才能有现在的规模。”萨楚斯如实道。
“你说你们用这里做聚会和祭祀的地点？”松佳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萨楚斯知道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为了防止进一步坠入疯狂中，彻底失去理智，我平时一直在努力减少和那群狂信徒的接触，他们的那些祭祀也没怎么参加过，不过，是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们的祭祀基本都会选取祭品，有时候会从自己内部人中挑，但更多时候还是选的外面的普通人，不过因为担心被发现，他们很少对岛内的居民动手，一般被他们盯上的都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和一些非法滞留在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一些被国际刑警通缉后逃来这里避风头的罪犯。”
“而你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帮助包庇他们？”
“就像我说的，我没有选择，为了活下去我甚至不得不亲手杀掉了我的老朋友。”萨楚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没红一下，也让女孩儿感到无比气愤，“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杀了贝克医生后故意编出这样的故事来推卸自己的责任？毕竟你讲的那些东西都太过离奇古怪了，而且现在人都死光了，除了你自己以外也没人能证明。”
“你就当我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吧，我自己也希望如此。”萨楚斯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怎么辩驳。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张恒打开了钱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张恒没有让松佳翻译，因为这句话并不复杂，他直接用英语问道，“这是当年你们那只探险队的照片吗？”
萨楚斯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照片，神色顿时就变了，失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之前张恒能叫出他这个很久不用的名字，就让他心中一紧，而对方现在又拿出了探险小队的合影，萨楚斯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拍照用的还是柯达，当时一共只洗了六张照片，换句话说就连探险小队中持有这张照片的人都很少。
“你是泰姆先生的人？”萨楚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只有泰姆先生才握有底片，照片从他那里流出的概率最大，但是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身体都向后猛地缩去。
松佳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可以惊恐到这种程度，尤其考虑到之前他刚将自己快二十年交情的老朋友给干掉，而且一直放任那伙狂信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搞邪恶祭祀，这十几年间受害者恐怕已经有上百人了，而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现在居然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脸上的五官因为恐惧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张恒，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让松佳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是……是你？！”
松佳甚至听到了萨楚斯上下牙齿互相撞击所发出的声音，不过张恒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样子，他只是在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后默默收回了桌上的照片，将它又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之后对松佳点头道，“我要问的都问完了。”
“抱歉，我能问他几个问题吗？”
说话的人是阿蕾希雅，她和奥莱跟松佳一起来到了二楼，大概是因为张恒刚刚救了他们的性命，和刚相遇的时候相比，他们的态度变得恭敬有礼貌了很多。
即便两人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焦急，一肚子话想问萨楚斯，但上来后两个因纽特少年却一直老实的待在一边，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好像是两团空气一样，不过他们也旁听了萨楚斯那个有些离奇与诡异的故事，期间奥莱与阿蕾希雅几次张嘴，但是又都把快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一直等到张恒问完才重又开口道。
“请便。”张恒在听过松佳的翻译后淡淡道。
阿蕾希雅闻言连忙走到了萨楚斯的面前，深吸一口气，问道，“汉斯在哪里？”
然而萨楚斯却一副似乎已经被张恒给吓傻了的样子，听到阿蕾希雅的问话后根本没有任何反应，阿蕾希雅也不客气，抽出了奥莱给她的那把剥皮小刀，架在萨楚斯的脖子上。
可是即便刀刃已经划破了萨楚斯的皮肤，后者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奥莱皱了皱眉头，“不会吧，难道真的傻掉了？”他揪住萨楚斯的衣领，将对方从沙发上提了起来，一副颇为不甘心的样子。
“你们想要问什么？”松佳见两个因纽特人一脸焦急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我们被自己人算计了一把，否则不会这么狼狈，差点把命送掉，而且那家伙还把圣物也藏起来了。”奥莱恨恨道，“亏我之前还帮汉斯说话，说他不可能背叛我们，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竟然连父亲和哥哥的仇都忘记了，沦落到和自己的仇人厮混在一起。”
“现在情况还不确定，不能这么早下结论。”之前就曾怀疑过汉斯的阿蕾希雅这时候反而道。
“还有些什么不能确定的，现在在努克的这些人里，艾力已经死了，你跟我遇袭，有能力留下标记的人只剩下汉斯。”奥莱生气道，“他显然已经投靠了那些狂信徒，只是不知道有多久了，都怪我，不应该让人把圣物从部落里取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这不怪你，我们当时都同意了这么做的。”阿蕾希雅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却是忽然一顿。

第六百一十五章 哈姆肯与酒吧
“怎么了？”奥莱疑惑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阿蕾希雅道。
“什么事情？”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阿蕾希雅摇了摇头，之后她又扭头看向张恒，忽然扯下了自己手上那串鱼骨项链，拿着它走向了张恒。
“她说她很感激你救了她和她同伴的性命，想要把这串手链送给你。”松佳帮张恒翻译了阿蕾希雅的话，“你拿着这串手链去她的部落将会成为那里最尊贵的宾客，有朝一日当她成为萨满，所有因纽特人都会是你的朋友，另外，从今往后你在大海上航行都会受到哈姆肯的庇护，当然，得要它在附近才行。”
“哈姆肯是谁？”
“呃，就是你手链上刻着的那头深海巨兽，它是一头蓝鲸，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体型非常巨大，大部分蓝鲸都喜欢在南极附近待着，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孤身一人跑到北极来，它也是阿蕾希雅的守护灵。”
张恒闻言也没有推脱，收下了那串手链。
而阿蕾希雅犹豫了下又指了指沙发上看起来一脸惊恐的萨楚斯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如果可以的话能把他交给我吗？”
“你想要带走他？”松佳的神色显得有些意外，“他的精神看起来真的出了一些状况，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而且他还杀了贝克医生，我们或许应该把他交给警察来处理。”
不过当她把这个建议告诉张恒的时候后者却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他交给警察，至少现在不行，因为我们没法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其下面还有那么多具尸体。”
阿蕾希雅这时候却是又开口道，“我的老师库娜是我们部落的现任萨满，也是最近两百年来因纽特人最强大的萨满，可以通灵和解梦，而且是远近闻名的智者，之前这家伙提到了很多次困扰他的噩梦，虽然他现在似乎没法再和人交流，但是我的老师也许不需要他开口，可以直接从他的梦境入手，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圣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止能分辨出外人对我们的部落是否怀有恶意，而且可以帮助年轻的萨满们和天地间的精灵沟通，没有它，之后我们很可能会陷入到后继无人的困境中，尤其现在萨满们的力量越来越弱，就更是离不开它了。”
张恒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们最多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不管你们有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我都会带走他。”
“你还要带走他？”阿蕾希雅有些惊讶，“可是你之前不是把问题都问完了吗，等等，难道说你想要他带你去找那座冰下城市？你也听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了吧，虽然我不能肯定那故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些不属于地球上的怪物是否真的存在，但是那座冰下城市里的确是有着一个极其强大的邪恶存在的，我们的部落这些年就一直在和它抗争，我也想趁着这次的机会能对那东西再多了解一些。”
“三天后我会带走他的。”
张恒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立场，他这次来格陵兰本来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而现在通过萨楚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来自于那座诡异神秘的冰下城市，被他的养父母和萨楚斯带出了那里，他的身体里流淌着那只怪物的血液，而这或许也是他为什么会拥有奇异的控水能力，以及陷入奇怪梦境的原因。
但是张恒依旧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只有一岁多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冰下城市里，那只怪物想要对他做什么，泰姆先生，也就是时间之神柯罗诺斯又为什么组织人手，不远万里的跑到这里来寻找他，而在那之后他的养父母又和柯罗诺斯达成了什么协议，居然将他带回了国去，当做自己的孩子一直抚养到现在……
张恒希望那座冰下城市可以回答他这些问题，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问题，另外，泰姆先生提到的容器一词也让张恒产生了许多联想，不过今晚，他并不想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对奥莱和阿蕾希雅道，“楼下的尸体麻烦你们处理一下，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暂时不想被警察盯上。”
“好的。”阿蕾希雅点头道，“这点事情我们还是能做的，就交给我们吧。”
“看好这家伙，不要让他跑掉。”张恒又指了指沙发上的萨楚斯叮嘱道，之后扭头对松佳道，“这附近有什么酒吧吗，我想去喝上一杯。”
“现……现在吗？”松佳愣了愣，她见张恒将打扫现场的事情分给两个因纽特人，还以为他接下里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没想到对方只是想要找地方喝上一杯。
“对的，是现在没错，之后我们也可以再谈谈你的雇佣薪水的问题，你说的对，考虑到这次的危险性，我应该付你更多的钱。”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松佳听到这句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好像她之前说不再给张恒当翻译是因为钱的问题一样。
“这是你应得的。”
“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做你的翻译和向导。”
张恒点了点头，“我了解你的顾虑，不过剩下的事情还是等喝完酒后再谈吧。”
“好，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酒吧，正好今天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也想要喝上一杯。”
“嗯，走吧。”张恒站起身来，已经拿上衣服向着楼下走去。
他的心情实际上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平静，即便他在这次格陵兰之行前就已经有了一些预感，然而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当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自己父母亲生的孩子后，居然久违的又感受到了一丝情感波动，只是这份情感波动很复杂，张恒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第六百一十六章 酒吧夜话
虽然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松佳所挑选的这家酒吧在岛上生意一直不错，里面还有不少人，一些三三两两的在吧台前喝酒聊天，还有些则在一旁玩儿台球。
张恒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注意旁边的人，和松佳挑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虽然他之前说了想直接来酒吧，但还是先回住处换了件衣服，将之前那件染上血迹的外套给换了，顺便也洗了把脸，看起来正常了很多，之后才开车来到酒吧。
张恒接过酒水单，一口气点了三瓶酒，都是度数很高的烈酒，之后将酒水单递给了对面的松佳，“看看你想喝什么。”
松佳这才松了口气，她刚刚见张恒一上来就点烈酒，心中还警惕了一下，以为这又是什么男人的套路，没想到那三瓶酒却都是张恒点给自己喝的，于是接下来松佳给自己点了杯鸡尾酒，外加个果盘，将酒水单还给了一旁的酒保。
等酒保离开后女孩儿还是忍不住将话题转到了之前的事情上来，开口道，“你真的打算去北面那片冰原上寻找那座冰下城市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
面对张恒的反问松佳一时竟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不过两人相处了大半天的时间，勉强也算是朋友了，她想了想还是劝道，“先不说那个充满离奇和神话色彩的故事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我个人觉得这只是一群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的集体臆想，退一步讲，即便他说的是真的，他和贝克医生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这时候不是该想办法尽可能的远离那座地下城市吗？为什么你还要去找它呢？”
“我来格陵兰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的，既然有线索我就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张恒道，“你也不用太为我担心，因为某些原因，那些让贝克医生和萨楚斯发疯的噩梦对我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那极端的天气和恶劣的自然条件呢？格陵兰岛可是在北极圈，而且你要去的地方是无人区，这一路上不会轻松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在做好准备后再出发的。”张恒道。
考虑到那座冰下城市和里面的东西对普通人精神的影响，张恒这次没打算雇佣向导，反正以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就算一个人上路也没有什么危险，至于语言方面的问题，在无人区里也用不太上，而那座冰下城市里的怪物八成也不讲格陵兰语。
不过在此之前张恒还需要松佳为他购买探险装备、补给，联系船只，这也是张恒为什么承诺提高松佳佣金的原因，不过这问题张恒打算等晚点再谈。
酒保那边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很快就把两人点的酒水和果盘给送了上来。
松佳见张恒似乎没什么兴趣再聊下去，于是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鸡尾酒和果盘上，大概是受到了之前那个诡异恐怖故事的刺激，松佳这会儿也的确需要一些酒精放松和稳定心情。
于是接下来两人开始喝起酒来，结果松佳不但喝完了自己点的那杯鸡尾酒，而且还有些意犹未尽，经过这半天的事情她实际上对张恒已经逐渐放下戒备，于是之后又喝了点张恒点的烈酒，虽然加了有快半杯的冰块儿。
“我去趟洗手间。”在又喝下一杯后松佳从座位上起身，之后摇摇晃晃的走向女士洗手间，期间遇到了一个想上来搭讪的男人，但是松佳摇了摇头，对方也很有礼貌的止住了脚步，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祝她这一天心情愉快。
因为感受到了一些生理上的变化，松佳在最后关头还加快了脚步，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女士卫生间中，之后挑了个隔间释放自己，完事儿后冲水，走出隔间，在洗手池前洗手顺便补妆。
而就在她低头给手上打上洗手液反复揉搓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又被人给推开了，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如果这时候松佳抬头，一定会立刻尖叫出来。
因为此刻进入卫生间的人有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穿着打扮也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如果脱下衣服来，在左胸偏下的地方也都有一处胎记，形状大小也完全相同。
实际上除了来人的目光显得有些狡黠外，就连举止动作都和她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而这个复刻版的她进入卫生间后没有停留，就这么走到了她的身后，伸手，掐住了松佳的脖子。
……
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女士洗手间的大门重新打开，松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脚步也依旧显得有些飘，不过坐回座位上后还是又抓向面前的酒瓶，但是下一刻一只手赶在她之前拿走了那瓶威士忌。
“你今晚已经喝了很多，还是控制下吧。”张恒道，“我给你叫了杯柠檬水。”
松佳笑了笑，酒后的她有种白天的时候没有的妩媚，这一笑让酒吧里不少难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没关系，我的酒量没有这么差，再说了，你不是比我喝的更多，我之前就想问了，怎么，今晚是有什么心事吗？”
张恒也没否认，“我的确在想点事情。”
“嗯，应该并不是之后探险的事情，因为你在进入酒吧后就不怎么想提这事儿，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明明之前面对危险你也表现的很平静的，我都快被吓死了，但是你的情绪却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就好像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事情能影响到你一样，”松佳道，“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难道这个中国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心脏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张恒顿了顿，又补充了半句，“大概吧，另外我刚才在想点家里的事情。”
“嗯哼，在想你的爱人吗？”
“不，我的父母。”或许是因为现在正身处几千公里外的格陵兰，再加上和松佳相处的大半天双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张恒也逐渐打消了对女孩儿的怀疑和防备，另外这种事情他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于是道，“我发现我好像并不是我父母亲生的。”

第六百一十七章 千年隼还是楚巴卡？
“真的吗，什么时候？”松佳惊讶道。
“有段时间了。”
“我还以为你是刚刚知道的，这样我恐怕就要怀疑你是不是那个冰下城市里来历不明的神秘婴儿了。”松佳想要讲个笑话放松一下气氛，但是似乎并没有成功。
于是她吃了片苹果又问道，“那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了吗？”
“还不知道。”
“没关系，以你的能力，想必很快就能调查出来了吧。”松佳道。
张恒不置可否，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他已经喝掉了两瓶烈酒，剩下的那一瓶也快和向导小姐分完了，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醉意，“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来历，因为我认为人只有弄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才知道自己未来该走向何方。”
“听起来很有哲理。”松佳耸了耸肩。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想要知道最终的答案。”张恒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我能理解，你目前的家庭想必一定很幸福吧，你的养父母对你很好，你拥有一个温馨的生活环境，不想失去这一切，但是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先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并不喜欢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就这么从他们的大门外走过去，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转头继续过你的生活。”
“没有这么简单的。”张恒摇头。
“好吧，你是对的，和我的初恋分手后我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应该当从来没有这么个人，或者他已经被车撞死了，但是事实证明，我还是会想起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松佳叹了口气，挥手又叫来酒保，加了一杯鸡尾酒，“人就是没法背叛过去不是吗。”
“嗯。”
“所以，你这会儿是在考虑半途放弃吗？”松佳用手撑起下巴，望着对面的张恒。
“不，我不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有太多选择，我的过去已经找上门来，我需要赶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找到答案，无论这答案我是不是喜欢。”张恒淡淡道。
“听起来这段时间你也过得不太容易。”松佳道从酒保的手中接过新的一杯鸡尾酒，也学着张恒一口气喝完了，随后放下了杯子，又接着道，“不过这些事情还是留给明天烦恼吧，唔……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里更有意思，不过那地方只对岛上的年轻人开放，像你这样的游客就算打开Google地图也搜不到的，老实说我也不应该带你去那里的，但是管他呢，反正今晚我们都喝多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松佳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但是张恒却道，“你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应该回家休息了。”
“不，我今天看到的死人比我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看到的都多，再加上听到的那个惊悚可怕的故事，我可不想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管你来不来，反正我肯定是要去的。”
说完她揉了揉脸，摇摇晃晃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要往酒吧外面走去，但是下一刻，腿却似乎绊到了什么，好在及时伸手扶住了桌子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看她现在这幅样子，张恒也没法放她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悠，于是只能抽出了一张面值五百克朗的纸币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追了上去。
“你真的要去吗，我们两个都喝了酒，没法开车。”
“没关系，反正那地方离这里很近，走路就能过去，车子就放在这里吧，”松佳望了眼身后的张恒，“有人跟你说过吗，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敌人，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的杀掉三十几个人，但是却不想在酒后开车？怎么，你是担心被交警抓到吗。”
“法律虽然并不完美，但是它的存在有它的意义，本身可以帮你和其他人规避很多危险，我无意挑战挑战法律，只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不介意稍稍打破一下它，归根结底，我只是在衡量各种选择所带来的风险，并从中挑选出一种风险最小的选择。”张恒道。
松佳歪着头想了想，“虽然没听太明白，但是感觉挺酷的，所以你应该也挺适合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因为那里也有不少像你一样酷的人，唔，虽然你们酷的方面不太一样，但是在对待法律的态度上倒是挺像的。”
“你到底打算去哪里？”张恒闻言皱了皱眉头。
“放轻松，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那地方没有危险的，否则我醉成这样也不会过去，”松佳摆了摆手道，“只是一群书呆子极客们打造的秘密基地，他们偶尔会触犯法律，但都是在网络上的，其中一个人的父亲管理着码头，还有一个家伙家里是开探险设备店的，你想要去北面，可以通过他们找来船，采购补给，而且价格只有在外面的一半。”
松佳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去探险的，毕竟我可不想再看到尸体或是听到什么离奇的恐怖故事了”
“这样就很好了，向导的雇佣费用我会照常支付，直到我离开格陵兰的那一天。”张恒道。
“那我就祝你好运吧。”松佳也没有再推辞。
两人沿着酒吧背面的小路一路向下走去，大概五分钟后来到了一座别墅前，这座别墅虽然也靠近海边，但是和附近其他建筑还是有点距离的，而且院墙是砌砖的，有大概两米左右的高度，这样就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显得颇为神秘。
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了外墙上方的两个摄像头，其中一个似乎还带运动感应功能，不过噱头大过实际作用就是了，因为就在刚才，几只海鸥飞过，也被摄像头追着拍了好一会儿，等到白天估计更是有的忙了。
松佳走上去，那个运动摄像头也放弃了已经飞远的海鸥，又转到了松佳的面前，过了会儿一个听起来有些局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暗号。”
“千年隼？还是楚巴卡？”
“不，这周的暗号是进取号，来自《星际迷航》不是星球大战。”
“反正也没什么差别了，你不是已经看到我了吗，快开门，我还带了个客人来。”松佳不耐烦道。

第六百一十八章 特殊派对
摄像头后面的人陷入到纠结之中。
一方面他的确已经认出了松佳，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甘心神圣的规矩被打破，不过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屋里又有人凑到了屏幕前，叫道，“诶唷，这不是松佳吗，快开门啊……不对，先别开，我们收拾下。”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别墅的大门的电子锁才被人开启，松佳拉开门，冲张恒招了招手，走了进去，而张恒见状也跟在了后面。
两人穿过别墅的前院，那里有一个小型的游泳池，不过大部分时间估计都是结冰的，也就夏天的时候可以用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台用旧电脑和各种废弃零部件拼成的高达，在高达后面则是一栋二层小楼。
两人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一个人还叫道，“快快快，那啥……新买的杂志快塞到沙发下面，这谁的鞋，放鞋架上啊。”
不过当松佳和张恒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却是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点没有之前兵荒马乱的样子，五个年轻的男生正坐在一楼的客厅中，这里被他们改造成了工作兼游戏室的样子，每个人一台电脑，另外还配备了好几块儿屏幕，看得出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家境都不错，鞋子和衣服都是限量款的。
“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其中一个理了贝克汉姆发型的男生站起来道，而他应该也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这时候你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松佳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屋里几个男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有人心虚的看了眼松佳左手边的那块儿沙发垫。
“没，没什么不方便的，你知道我们的，就是一起……一起交流下技术方面的问题。”理了贝克汉姆发型的男生还没说完就见松佳从沙发垫下面抽了一本杂志出来，上面的封面女郎布料少的可怜，还摆出了一个非常撩人的架势。
“拉斯买的。”结果四人立刻就把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给卖了。
“我又不是你们的父母，才不管你们看什么呢，”松佳随手翻了两眼，将杂志又放了下去，之后指着张恒用英语道，“我的朋友想要去无人区探险，需要一条船和一套探险装备，价格的话走熟人价吧。”
“可以啊，还好你们提的早。”那个叫拉斯的高大男生松了口气，“因为之后游客大概率会多起来，到时候如果船都订出去了我也没有办法了。”
“为什么？”松佳道，“现在还不算旺季吧。”
“本来是不算的，但是今晚不是突然出现了地震和红色极光吗，有人把极光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我注意到网上关于格陵兰岛酒店和机票的搜索突然多了几十倍。”
“这样吗，那我还是原价支付船费吧。”张恒道。
“没必要，既然是松佳姐的朋友，肯定是走熟人价的，之前我们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被抓，还是松佳姐帮我们向校长求情才没被劝退。”拉斯道，“虽然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杀了我。”
“探险装备的话也没有问题，把你手机号给我吧，我发个地址给你，但时候你可以去店里自己选，也可以让店员帮你配。”另一个穿着椰子的男生道。
“好了，正事儿谈完，该放松下了。”松佳等他们说完后拍手，之后扭头对那个理着贝克汉姆发型的男生道，“阿兰，把东西拿出来吧。”
“现在吗？”阿兰愣了愣，“派对的时间是每周四和周日。”
“是吗，今天不是周四吗？”
“呃，理论上来说今天的确是周四……但是是周四的凌晨，或者说是周三的晚上更合适。”穿椰子的男生道。
“糟糕，我今晚喝的有点多，脑袋有些混乱，看到手机上显示周四，天又是黑着的，就带朋友过来了，我还说呢，怎么只有你们五个在，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松佳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到晚上，楼上还有几间客房。”阿兰道。
“谢谢，但我的朋友之后还有别的行程，今晚估计就要离开努克了。”松佳道。
张恒却是无所谓，“没关系，你们玩就好，反正我也不喜欢碰什么药品。”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的派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派对，是很科学健康的，”阿兰解释道，“我们只是用音乐还有熏香，以及心理学暗示的手段帮你调整心情，相当于做个精神上的按摩，让你释放压力和积郁的负面情绪。”
“我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张恒淡淡道。
“……”
“总之，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副作用的，而且做完以后会让你的注意力更集中，反应更敏捷，我们几个人都会定期做的，熬夜也不会再掉头发了。”拉斯也道，“学校里面慕名加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老师想加进来，但是被我们拒绝了，毕竟我们搞这样的聚会也有想要认识一些新朋友的想法在里面，所以还是以年轻人为主。”
松佳这时候也再次开口道，“在酒吧里你跟我说在为一些事情烦恼，我没法给你答案，不过可以带你来这里让你放松放松，这个……唔，情绪调节课能让你的精神沉浸下来，也许能帮你看清你想要做的选择也不一定，但是我没想到我居然记错了时间。”
阿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之所以定下派对的时间，只是因为这样可以把大家聚起来一次做完，省的每个人都要约时间，这东西做多了虽然没什么害处但是也没什么用处，一次正好能管个两三天，如果你的这位朋友真的赶时间的话，我也可以单独为他安排一场。”
“真的吗，那我也要。”松佳道，“你不知道我今天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也积攒了不少心理压力，急需来场精神按摩。”

第六百一十九章 心灵放松
见阿兰等人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起来，张恒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自从进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屋里的五人，结果他们的穿着打扮和举止神态的确都是学生的样子，而且张恒也没有在他们的住处发现什么奇怪的雕像或是宗教物品。
拉斯几人接好了音箱，又取出了七个瑜伽垫，而阿兰则上楼将熏香炉拿了下来，据阿兰所说他们所烧的香料也是自己按照网上的方子配的，其中除了取自抹香鲸的龙涎香外都不算值钱，而且1g龙涎香可以配出不少混合香料，够用半个月了。
穿椰子的男生点开了放音乐的文件夹，不过并没有着急播放，而是对张恒道，“你是第一次来，有些东西还是要提前给你交代一下，等下你的坐姿和呼吸方法也要调整一下，这样才能配合音乐、熏香和心理暗示达到最佳效果，我可以给你做个示范，没关系，你先看一遍，有不明白和记不住的地方问我就好。”
说完他找了张恒前面的瑜伽垫盘膝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身体，之后调整了呼吸节奏，两慢一快，中间还有大概半秒钟的停顿，做完以后还有再次深呼吸加缓缓吐气……
张恒看了一遍已经全部记了下来。
穿椰子的男生还有些不太相信，因为这套呼吸方法虽然掌握了以后感觉并不困难，尤其是跟着音乐节奏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做出，但是对于第一次接触的人，想要记全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是张恒随后演示了一遍，穿椰子的男生却是从中挑不出任何的问题，而且前者的坐姿看起来也很标准，甚至比之前做示范的他看起来还要标准。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精神放松活动吗？”一旁的松佳忍不住问道。
“没有，这么一场下来大概要多长时间？”
“放心，很快的，也就是四十分钟吧。”阿兰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嗯哼，新来的那位朋友那边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了。”拉斯道。
穿椰子的男生这时候已经点燃了熏香，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盘膝坐下，很快熏香的味道就飘散在了房间中，那是一种淡淡的清香，主要是一些草本植物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就像阿兰所说，龙涎香的味道几乎闻不太出来。
而这香气也的确能起到宁静心神的作用，阿兰又点开了文件夹里的空灵音乐，随后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瑜伽垫上，开口，用低沉的声音道。
“现在，相像你正身处于一片海水中，四周都是碧蓝色的海浪，清澈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可以看到下面的沙滩与贝壳，海风轻轻吹拂过你的皮肤，你的身体也随着海浪微微起伏……起伏……你的脑袋里没有任何杂念，也没有人来打扰你，就仿佛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这里让你感到舒适……”
阿兰的声音似乎也有种魔力，可以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戒备，跟随着他的讲述融入进他所描绘的世界中，再加上音乐里若隐若现的海浪声，屋里的众人感觉自己真的置身于一片大海中，甚至还能嗅到海水的腥味。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舒适了，不少人的眼皮这时候也打起了架来，只想在这片蔚蓝宁静的海洋中沉沉的睡去，就连阿兰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了起来，而且断断续续。
又过了半分钟，穿椰子的男生忽然身子一歪，栽到了一边，彻底进入到梦乡中，而他这一倒仿佛是开了一个头，屋里剩下的人的身体也一个个倒了下去，包括最前面的阿兰，他的故事才讲到一半，却也抵挡不住越来越强烈的困意。
这是以往聚会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因为这只是个心灵放松课程，并不是催眠课，当然，不排除一些人因为太过放松而睡着的，但是对于负责心理暗示的阿兰来说他还没有睡着过，否则这个只进行到一半的心灵放松课也没法继续下去。
难道是因为今天进行的时间比较晚了，自己熬夜有点扛不住了？这是阿兰心中升起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至此一屋子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音箱中的音乐还在继续，熏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大概过了一分钟，松佳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眼，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困意，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停在了张恒的身。
“啧啧啧，想算计你一次也太不容易了。”
松佳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了张恒的身前，随后端详着这个倒在她脚下的男人，她看向张恒的目光有些复杂，期间闪动过一抹杀意，但是最终又被她给按捺了下去，叹了口气，“还不能干掉你，否则那条小蛇还有那些眷族肯定要和我拼命，真是的，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明明才过去没多久，但是你看起来又完美了不少，现在再想提前破坏掉你已经不太可能了，这下麻烦了。柯罗诺斯那老家伙在你身上真是下了血本了，也就那条小蛇相信他真的只是为了卖份人情，呵呵。”
松佳犹豫了下，“看来只能执行B计划了。”
说完她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后背，随着她的手接近自己的脖子，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其中肌肉开始膨胀，撑破了她的衣服，骨骼不断伸展，让她的身形比之前高了至少一倍，身高超过了三米，并且还在增长，原本的漂亮脸蛋被一条丑陋的触手所取代，触手上并没有眼睛鼻子之类的器官，但却有两排裂开的利齿。
而除了这只最大的触手，另外还有稍小一些的触手从她的身体里抽出，同时尾骨的地方还生长出了第三只腿来。
变身后的“松佳”将一只爪子插进了自己的脖子后面，握住了自己的第二节脊椎，之后硬生生的将它从自己的脖子上给扣了出来。
显然，平白无故少了块儿骨头也让“松佳”有些不开心，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触手，之后才走进了厨房，从刀架上取出了一把割肉刀，又回到了客厅中。

第六百二十章 XM109
“松佳”一手提着割肉刀，一手握着自己的第二节脊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然而下一刻她的脚步却停在了那里。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离开不到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客厅里居然又发生了变化，阿兰等人依旧东倒西歪的栽倒在地，就连一根小手指都没法动弹，音箱也在继续播着音乐，然而唯独不见了张恒的影子。
“松佳”见状，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草，这都能跑掉？！”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二楼也传来什么破窗的声音。
“松佳”听到后立刻冲出了屋门，来到前院里，而她前脚刚跨出屋门，下一刻一颗子弹就向着她的脸庞飞了过来，松佳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硬接了这颗子弹。
但是没想到这居然是一颗25mm的高爆弹，这种子弹可以穿透50mm的钢板，而且在击中目标后内部填装的炸药也被引爆，高温锋利的弹片四处飞散开来。
“松佳”挨了这一枪后脖子以上的地方完全炸开了，鲜血和碎肉几乎是糊在了身后的墙上，身上不少地方都被弹片划伤，有的还直接插进了她的肌肉里，看上去颇为狼狈。
而开枪的张恒也微微一愣，之前在客厅里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他并没有睁眼，直到“松佳”进入厨房后他才溜了出来，因此没能看到“松佳”在变身后的样子。
而这一枪他为了不让目标有时间多开，扣下扳机的时候也没有细看，只是勉强分辨出了瞄准的地方应该是来者的脑袋，但是没想到那个所谓的脑袋居然是一只巨大的触手，从屋里冲出来的那个东西显然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立刻调转了枪口，又瞄向那只怪物的前胸。
但是对方的动作也不慢，挨了这一枪后，借势倒在了地上，又滚向了屋里，因此张恒的第二发子弹最终只能击中了它的一只腿，结果它就又从三条腿重新变回了两条腿。
然而遭遇了这么恐怖的攻击，那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无比凄惨，但是居然还没有死掉，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拖着残破的身躯从张恒的视野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片黑色的雾气快速的笼罩起了它所在的那栋别墅。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刚掏出了【过滤镜片】，结果却发现【过滤镜片】面对这片黑雾根本不起作用，这并不是【过滤镜片】第一次失效了，毕竟它只是一件D级道具，应付普通的自然环境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上超自然生物很可能就会不够看了。
而有那片黑雾笼罩，张恒也没有贸然冲进去，只是换了个狙击位，端着手中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继续瞄准门窗的位置。
一人一只怪物就这么陷入到了僵持中。
张恒手里现在这把XM109是他用乐高积木拼出来的，这次格陵兰之行因为要过安检，他没有带【藏鞘】和【瘟疫骨弓】，【无限积木】自然也就成为了他的主战武器。
之前拼出的那把手枪使用时限早就已经到了，而这一次因为不知道对手是何方神圣，张恒选择了一把杀伤力更强的武器——巴特雷公司生产的XM109，与其叫它大口径狙击步枪，其实叫肩射炮更为妥当。
这把狙击枪的口径达到了惊人的25mm，所配备的高爆弹是由阿帕奇直升机的M789高爆双用途弹药直接改造来的，在战场上就连装甲车和坦克都能打得穿，是名副其实的大杀器。
当然，与之相对的是它那15kg的重量，基本上只能打阵地战，移动什么的是不用想了。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用二楼的声响将“松佳”给引出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血条居然这么厚，硬吃了两发高爆弹都没死。
就在张恒猜测里面那只怪物的伤势有多严重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却是先开口了，依旧用的是松佳的声音，只是现在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与尖锐，“你为什么没有睡着？！”
“当然是因为我没有吸入你释放出来的东西了。”张恒道。
“这怎么可能？”
“不得不承认你伪装的确实很好，和你相处的这一天里我根本没有感觉出任何异常，也没有怀疑过你。”
“哼，那是因为之前跟你在一起的的确是松佳本人。”既然已经曝露了，屋里的声音也没有再隐瞒，“我是在酒吧里的时候才和她调换了身份的。”
“难怪，是在……她上厕所的时候吗，”张恒想了想，“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曾经离开过我的视线，你想趁着我喝醉酒的时候接近我，这样我的思维、观察和判断力都会比平时有一定程度的削弱。”
“可惜你喝了三瓶烈酒，但是看起来并没有醉到丧失警惕的程度。”
“不怪你，很少有人知道我的酒量其实不错。”张恒平时几乎不怎么喝酒，即便他身边的人也都以为他并不能喝酒，然而之前在黑帆副本中，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没法饮用到干净的淡水，只能用朗姆酒解渴，张恒的酒量也被锻炼的很不错。
黑雾里的怪物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又提高了几分，“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露出那副为难的模样，又点了烈酒钓我上钩的吧？”
张恒闻言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冲你来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想要试试有没有人盯上了我而已。”张恒道，“你既然知道柯罗诺斯，应该也清楚他盯人很有一手，另外我们刚听了一个离奇诡异的故事，又看到了地震和红色极光，我也得防备这里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
“你一直这么谨慎的吗？”
“你不也一样吗，明明的你的伪装很好，偏偏还要挑我喝醉的时候才来接近我，而且利用松佳先放松了我的警惕，之后又带我来到这里参加这个古怪的心理按摩，这样我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阿兰，还有那些熏香和音乐上，但是它们其实都没有问题，只是用来掩饰你自己的小动作而已。”

第六百二十一章 伏行之混沌
“真正让人昏睡的并不是音乐和屋里的熏香，而是你释放出的味道，我没猜错的话，中途我们闻到的像是海水的味道就是你搞的鬼，还专门配合阿兰的心理暗示，这样即便有人闻出来也只会觉得是阿兰的心理暗示起到了效果。”张恒道，“太阴险了吧。”
“没办法，谁让我要对付的人是你呢。”黑雾里的怪物闻言却一点也不以为耻，“可惜就算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没能成功，让我没法理解的是距离我释放那股海水的味道到去厨房拿刀，这中间足足过去了五分钟，你为什么一点事情也没有？”
“因为我练过闭气。”张恒道。
他的闭气能力也是在黑帆副本中锻炼出来的，可以在水下待上七八分钟，但是自从觉醒了水下呼吸的能力后，这项能力就用不太上了，没想到这次格陵兰之行还能派上用场。
“……”
“我讨厌一点短板都没有的家伙。”黑雾里的怪物沉默了片刻不爽道。
张恒扬了扬眉毛，“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这个岛上的人，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对我很熟悉，我们之前难道认识吗？”
“呵呵，你可以慢慢去想，最好把你身边的人都想上一遍，看看谁的嫌疑更大。”黑雾里的怪物饶有兴趣的挑拨道。
“不用那么麻烦，干掉你看看谁不见了就好。”张恒淡淡道。
“想干掉我只凭你那把XM109剩下的三颗子弹可不够，可惜，那把刀并不在你的身边，不然你或许倒是还能有几分胜算。”黑雾里的怪物惋惜道。
至此张恒也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是和他认识的人，黑雾里的怪物之前在客厅里露出了真身，但是张恒并没有能看到，只是后来交手的时候瞥了一眼，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但是张恒还是看出了不少东西。
那是一个异常丑陋且畸形的怪物，和它之前所伪装的松佳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和萨楚斯所描述的在冰原上和冰下城市里所碰倒的那两种怪物也都对不上号，只是在外形风格上三者却又有着不少相似的地方。
张恒可以肯定三者之中一定有着某种联系，但是从之前它在客厅的自言自语中来看，它又似乎和冰下城市的主人并不是一路人，另外他对柯罗诺斯的态度也充满了提防。
黑雾里的怪物见张恒没有开口，又道，“怎么，你不相信吗？”
却没想到后者冷不丁的开口道，“你是向井地奈奈子。”
黑雾里的怪物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是觉醒了什么预言能力吗，这都能猜到的吗？”
向井地奈奈子，早濑飞鸟的学妹，这学期才来中国留学的日本交换生，长相可爱，被张恒介绍给陈华栋做学伴练习语言，顺便培养下国际友谊。
张恒之前也没和奈奈子怎么接触过，直到陈华栋一次求助他，帮忙去书店选书。结果张恒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本来并不属于那里的书，而就在他要拿起那本书的时候柯罗诺斯却突然冒了出来，抢先一步拿走了那本书，在这之后调酒师小姐也曾警告过他，要他小心一个头上有呆毛的人。
张恒也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向井地奈奈子的身份并不普通的，而且能惊动柯罗诺斯和调酒师小姐她绝对不会是玩家，超自然生物的可能性更大，再联系她对柯罗诺斯的态度，也就不难理解张恒为什么会将她当做是头号怀疑目标了。
不过很快，黑雾里那个怪物的语气又放松了下来，“无所谓了，反正我的化身成千上万，被你识破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接近我想做什么？”张恒问道。
“我是千面之神，外神的信使、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也是外神中唯一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的存在。”黑雾里的怪物道，“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因为这年头愿意讲道理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你当然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因为你就像是一件……被精心烧制出的瓷器，在出窑前一直在被精心呵护，温度、氧气……每一道工序都被人为的设置好了，中间不能出现一丝的差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烧制出一件完美的瓷器。”黑雾里的怪物道。
“所以接下来你是准备告诉我，我们上次见面你其实是想要把我从窑里救出去的？”
“我才没那么好心呢，”奈亚拉托提普嗤嗤地笑道，“我原本是打算毁了你，在瓷器还没烧好的时候就拿出来，这样瓷器的表面就会布满裂痕，等将来在盛水的时候就会彻底炸裂开来，但是没想到柯罗诺斯那老家伙盯得还挺紧，而且他那个时间能力太讨厌了，我们这才分开了一个月，你居然已经快被烧好了，这时候再想毁掉你已经不太可能了，只能想点其他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奈亚拉托提普也叹了口气，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你和柯罗诺斯有什么恩怨吗？”张恒问道。
“恩怨？不，我跟那老家伙八竿子也打不着，如果不是他硬要往这件事情里凑，我压根儿就不会理他，而且我针对的并不是他，而是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
“它是你的敌人？”
“不不不，我们并不是敌人，如果按照实力来说，它应该算是我们这伙人现在的老大，而且它的实力越强我们这伙人的实力也会跟着增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挺希望它不断变强的。”奈亚拉托提普道。
“但问题是这样一来，阿撒托斯的位置就要被动摇了，它本来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大，伟大的盲目痴愚之神、混沌原初之核，无所不能，然而现在他的力量已经完全无法和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相比了，作为阿撒托斯最忠实的追随者，我得为我自己的老板做点什么。”

第六百二十二章 特殊的容器
无论是奈亚拉托提普还是阿撒托斯，这两个名字对于张恒来说都有些陌生。
在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卷入的是诸神的游戏中后张恒就将市面上能找到的神话故事都扫了一遍，然而不管是希腊神话、罗马神话、北欧神话甚至古老的凯尔特神话中都找不到这和这两个名字有关的故事。
但是张恒很清楚这和他第一次遭遇那只来自巴布亚新几内亚名的怪物时的情况并不相同，崇拜那只怪物的部落已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消亡了，于是现代社会中也几乎没有什么人还知道那只的怪物名字，它只能在静止的时间界中苟延残喘。
然而这一次张恒所面对的对手显然并不是这样的杂鱼货色。
萨楚斯在讲述那个离奇诡异的故事时曾提到过一句话让张恒很是在意，他说人类栖身在一座名为无知的岛屿上，并被黑色汪洋所包裹，然而那片黑色汪洋并非探索外界的阻碍，而是对人类的一种怜悯与保护，所以我们永远不应该接近真相，因为那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疯狂与恐惧。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自己的说法，在他和贝克医生探险归来，精神状况出现问题后，两人曾尝试寻找原因，萨楚斯在图书馆找到过一本和那个冰下城市有关的小说，然而阅读过其中的一篇文章后他的精神状况就进一步恶化了，噩梦变得愈加频繁，于是两人不得不停止了调查。
而且之后还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深居简出，尽量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萨楚斯已经十多年没有看过电视，上过网了，这说明了他们所害怕的东西绝非无名之辈。
而洛基在临死也曾提到过，人类因为觉得之前版本的末日都不够刺激，曾拍脑袋创造出了一位新神，他的身上不止有杀戮的基因，还有毁灭的种子，这个新诞生的家伙以恐惧为食，通过网络新媒体以病毒裂变一样的方式疯狂传播，收割信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成长壮大。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新神就是冰下城市的主人了，奈亚拉托提普口中的现任老大，也是导致萨楚斯和贝克医生不断坠入疯狂的罪魁祸首，但诡异的是张恒在此之前却也一点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种情况无疑并不正常，再联系奈亚拉托提普不久前刚提到的那个瓷器的比喻，张恒皱眉，“有人在我的身上做了手脚，让我没法接收到任何和你们有关的信息，做这事情的人是谁，柯罗诺斯吗？”
“你的直觉很敏锐嘛。”黑雾里的怪物道，“没错，柯罗诺斯在你养父母的要求下，为你制造了一个守护符，那枚守护符可以切断你和冰下城市的主人之间的联系，同时还将其他一切和它有关的事情都从你的生活中赶了出去，唔，你可以把那枚护身符理解为一个类似绿坝的护航软件，可以自动屏蔽那些对你来说非常危险的信息。”
“危险？”
“没错，你的情况很特殊，冰下城市的主人，它并不是自愿待在那里的，传言只有当星象归位之日，它才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带给世界毁灭，然而谁也不知道星象会在什么时候归位，这事儿本来听起来就像是个忽悠人的噱头，所以这么多年来它的那些眷族和信徒们一直在寻找新的方法，让他们的主人可以离开那座城市。
“他们进行了很多尝试，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然而遗憾的是绝大多数尝试都是白费功夫，星象的封印很强，他们主人的身体完全无法离开那座海底城市，只能通过精神来影响它的那些信徒以及潜在信徒们，终于，他们之中一个聪明人在一场噩梦后受到了启发，找出了一个至少在理论上看起来可行的办法。
“既然他们主人的身体无法离开那座城市，那他们为什么不打造出一个容器，让他们的主人精神降临在那个容器中，从而脱离那座囚笼呢？当他对其他狂信徒说出这个办法后，一众狂信徒都沸腾了起来，因为他们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主人重归大地之日。
“但是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容易，因为容器太难找了，这不是你在路边随便建个锅碗瓢盆就能用的，他们的主人，只是在沉睡中所散发出的精神，就足以让普通的人类完全陷入癫狂之中，重病乃至发疯。
“更别说承受本体的降临了，虽然它的那些狂信徒们都将此视为自己毕生的荣耀，但是恐怕降临仪式刚刚开始，他们的精神就会完全承受不住，选择自我了断了，所以挑选出合适的容器变成了他们的当务之急。
“他们进行过很多的尝试，最后发现在所有实验对象中新生儿的相性最好，不只是人类的，还有各种动物的，不过他们在这之后也走了弯路，最初将目光放在了那些天生可以通灵的新生儿身上，为此还曾袭击过格陵兰岛上的因纽特部落，那些通灵的新生儿的确更容易接受降临，但是他们也只是比普通人撑的时间稍长一点，还是无法熬过仪式。
“那些狂信徒一度为之非常苦恼，直到他们在西藏得到了一个特殊的婴儿，他在诞生之初就与众不同，明明还能呼吸有心跳，生理机能一切正常，但是偏偏却失去了灵魂，一双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看起来就和两颗玻璃弹珠一样，他被他的亲生父母遗弃在寺庙之前。
“庙里的喇嘛捡到了他，然而看着他的样子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应该降生在人世间，即便生下来也注定活不久，但是喇嘛们心肠好，还是将那个孩子收进了寺里，用米粥来喂养他。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消息被深山里的狂信徒们得知了，他们在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袭击了那座寺庙，虽然最后被喇嘛们所击退，但是却也成功的抢到了那个孩子，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容器。”

第六百二十三章 前所未有的意外
黑雾里那只怪物似乎也在啧啧称奇，“他们的运气真的挺不错，就这么一路瞎折腾，居然也真的就这么被他们快折腾成功了，得到那个没有灵魂的婴儿后他们的计划就算是完成了一半，而且是最关键的一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要做。
“首先，是将那个婴儿送进那座冰下城市中，之后还要将它和那座城市的主人相连接，因为那座城市中没有食物和可供那个婴儿生存的环境，于是那些狂信徒只能模拟母胎中的环境，这对他们来说可不容易，因为那些狂信徒受到的影响最深，只要一接近那座冰下城市就会彻底疯掉。
“好在虽然大部分眷族都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被封印在了那座冰下城市中，但毕竟不是全部，外面还有一些眷族存在，那些狂信徒们找到了三个星之眷族，请他们中的一人帮忙将这个婴儿带入到那座冰下城市中，而作为代价那个星之眷族也再没法回到地面上来。
“之后他们还利用连接，为那个没有灵魂的婴儿进行了换血，将他身体中的人类血液全部转化为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的血液，这样降临完成后，他们的主人就可以继续使用自己之前的那些力量，那些狂信徒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然而整个换血过程需要耗费两年的时间，偏偏在这期间，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被柯罗诺斯那个老家伙给知道了，于是这个老家伙就组织起了一只探险队，以他的密教徒为班底，外加上一群科学家，打着科学考察的名义来到了格陵兰岛的无人区，开始寻找起了那座冰下城市。
“结果还真的被他给找到了，那老家伙担心自己下去会惊扰到那座城市的主人，于是就托一对儿中国神学家夫妇和当时探险队的向导与心理医生下去，为他取出里面的容器，那时候的克罗诺斯还不知道容器具体是什么东西，所以当看到四个人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婴儿也挺惊讶的。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却也出现了一些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岔子，虽然四人成功赶在换血完成之前降临仪式还没开始的时候将那个婴儿带出来那座冰下城市，但中途为了保住那个婴儿的性命，那对儿中国神学家夫妇自作主张的将自己的血液输给了那个孩子，而他们的这个举动也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首先，第一个变化是那个孩子身体里的血液不再纯粹，而是重新被注入了人类之血，这一点倒是不难理解，但是第二个变化就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象到的，柯罗诺斯在检查那个婴儿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后者居然拥有了灵魂。
“他的人生本来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先天缺少灵魂的他虽然还有生理活动，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也只是一坨会动的肉而已，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被那群狂信徒的一通操作，他等于是又被塞回到了母体中，接受了一趟二次孕育，冰下城市的主人赋予了他新的血液，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会获得灵魂。
“因为哺乳动物的生命孕育过程从来都不是单方就可以完成的，就像一个人需要有父母一样，只有双方的结合才能产生出新的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就像是那个婴儿的母亲，而那对儿乱入的中国夫妇，将自身的血液输给了那个婴儿，却等于一起成为了他的父亲。
“人类的血液和神祇之血在他的身体里互相交融，完成了结合，也奇迹般的让他重新孕育出了灵魂。在此之前，这样神奇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本来从出生时起就失去灵魂的婴儿就很少，而他们基本上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另外也没有哪个神祇闲着没事儿会用自己的血液来为那个婴儿换血，更别说在换血即将成功的时候被人打断，又重新注入人类的血液了。
“只有当这些无比苛刻的条件全部凑到一起，才会带来最极端的结果，就是让那个失去灵魂的婴儿重新获得灵魂。想必就连柯罗诺斯，在当时一定也非常懵逼，在他取得婴儿的狂喜褪去后，他八成也开始怀疑那些狂信徒的计划是不是失败了。”
“后来呢。”张恒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只是淡淡的问道。
“后来……柯罗诺斯意识到他手中的那个婴儿的血管里毕竟流淌着那座冰下之城的主人的血液，虽然因为最后的变故，他的身体中也被混入了一些人类之血，但是那些人类之血的量很少，相比起他身体里的神祇之血根本就微不足道，随着他的成长，那些人类之血会变得越来越稀薄，最终，他会失去所有人类的情绪，到时候他虽然依旧拥有灵魂，但是却可以承受住降临的疯狂与恐惧。
“柯罗诺斯这才放下心来，转了一圈后，他依旧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只是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好在，作为时间之神，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就算那对儿中国夫妇不请求他，他也会为那个婴儿制作护身符的。
“考虑到那个婴儿和冰下之城的主人之间的联系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紧密，他必须保证那个婴儿在失去所有感情之前不能被冰下之城的主人给感应到，到时候那个孩子势必会因为无法承受那难以想象的恐惧而彻底陷入疯狂之中。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也必须承认，他所制作的那枚护身符的确保住了那个孩子的性命。”
张恒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然而却并没能在找到从小就一直佩戴的东西。
奈亚拉托提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不用找了，那枚护身符被柯罗诺斯放进了你的胃里，而且就要失效了，相信你也很清楚，你的感情现在还剩下多少。”

第六百二十四章 无法拒绝的提议
“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事情？”张恒沉声道。
“因为你既然没有踩进我的陷阱里，而我们现在又都没有把握能拿下对方，那谈判也就成为我们解决分歧的唯一选项了。”奈亚拉托提普道，“而在我们的谈话展开之前，我有必要先帮你认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黑雾里的怪物顿了顿，接着道，“这些年来，那些狂信徒和眷族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你，不过柯罗诺斯那只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直把你藏的很好，将你放在中国，那片信仰的荒漠中，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那里对于所有神祇都不友好，所获得的信仰转化率低的令人发指，直到这轮游戏开始前，诸神中很少有人将目光转向那里。
“但是就在大概一年多前，柯罗诺斯主动找到了那座冰下城市主人的一位……从者，将你的情况透露给了对方，并且承诺愿意帮助对方将你培养成为一只完美的容器，以供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脱困，以此来换取对方的友谊，而从那以后关于你的消息就开始在那些狂信徒和眷族之中飞快的流传开来，我相信你也已经见到其中的一些人了。”
张恒想到了那座满是阴霾的海边小镇，还有镇子里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以及在与那国岛遇到的那些家伙，他们每个人望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渴望，只是直到这时候张恒才明白那渴望并不是针对他的，他们真正渴望的其实是那个以他作为容器的东西。
“他们已经找到了你，一旦他们意识到你已经彻底失去了感情，就会兴高采烈的簇拥着你去接受降临，无论你乐不乐意，而另一边，柯罗诺斯那老家伙显然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友谊什么的只是骗人的鬼话而已，柯罗诺斯不是傻瓜，他不会不知道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根本不会因为他帮忙就对他产生任何的好感，所以他对你一定也别有居心，至于其他神明……
“没有人会欢迎一个疯子的到来，更别说那个疯子的力量无比强大，还要把恐惧和毁灭带给世间，他们对于你可能到没什么特别的恶感，但是有鉴于干掉你是最简单的阻止那个家伙脱离封印的办法，如果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黑雾里的怪物轻笑了一声，继续掰着指头帮张恒分析道，“我说了这么多，相信你也能明白现在的你……处境有多么不妙了吧，虽然我一直觉得与世皆敌这个词有点中二，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拿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你是再合适不过了，虽然你可能觉得有些不甘，可不知不觉间，你还是走入了这片绝境中。”
“那你呢？”张恒反问道，“你又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你是聪明人，跟聪明人我一向也喜欢有话直说，我对你当然也没安什么好心啦，”奈亚拉托提普倒是很痛快的承认了，不过之后他又接着道，“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在某些事情上的利益……却是一致的，你不希望降临发生，我也不希望冰下城市里的那家伙出来，彻底抢了我老板的位置，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如果降临发生我会怎么样？”
“好问题，你的身体当然不会有什么麻烦，因为它本来就是被当做容器培养的，至于你的灵魂，在普通人中或许还算强大，然而面对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那强大的精神，依旧会被毫不留情的碾碎，被吞噬干净，从而永远的自这个世界上消失。而现在的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愿意，而且有能力保下你的人了。”
张恒闻言扬了扬眉毛，“你打算怎么保下我？”
然而接下来屋子里却又陷入到了沉默中，过了片刻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别忙着开枪。”
他说完后一只爪子从门后慢慢伸了出来，那只爪子里还抓着一节血淋淋的骨头，“这是我的第二节脊椎，只要将这节脊椎装进你的身体里，它就可以在降临仪式开始后帮你抵御那个家伙的精神侵袭，我没法保证一定能成功，毕竟那家伙现在太强了，比我们剩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强，但是这一次我算是先入为主，所以成功率……大概一半一半吧，但终归值得一赌不是吗。
“实际上之前你假装昏迷的时候我在忙的也是这件事情来着，如果不是被你打断，我应该已经做完了。你不用担心，虽然过程中需要割开你的脖子，但是之后我还会帮你缝好的，保证完好如初，就连柯罗诺斯也看不出来，说起来，这一次我为了你可是也下了血本了，虽然理论上我的身体可以重生，那些被你用狙击枪打中的部位能够自我修复，但是一些关键的地方，却是没法随便复刻的，就比如现在我的第二节脊椎，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张恒站在院子里，默默的听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话，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黑雾里的那个怪物也不着急，他似乎已经笃定张恒不可能拒绝，因为就像他所说的，眼前的这个少年从降生到世上的那一刻起，其实就没有太多的选择。
张恒的一生早就已经被人给安排好了，无论是那些狂信徒，还是柯罗诺斯，海德拉，又或者是他，每个接近这个少年的人都各怀鬼胎，为了各种不同的原因，肆意的操控改写着张恒的人生。
他们每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有着各不相同的目标，同时都不约而同的将张恒当做了达成这一目标的工具。
而工具，是没有反抗权的。
就好像是现在的奈亚拉托提普，看似为张恒提供了选择的权力，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根本就没法拒绝他的提议，因为只要后者只要不想被冰下城市的主人完成降临，就只有选择和他合作，哪怕明知这是一份披着蜜糖外衣的毒药，也只能皱眉吞下去。

第六百二十五章 你说完了吗？
奈亚拉托提普感觉自己已经吃定了对面的少年。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张恒之后却并没有松开手中的XM109，“你觉得我会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让你把手上那个可疑的玩意儿塞进我的身体里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想要哪方面的证据只要是我有的都会尽量帮你提供，没有的我也可以帮你找你，反正你身体里那个守护符已经快要失效了，从你开始进入那些神秘梦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重新和冰下城市的主人建立起了联系，也意味着你可以逐渐接收到关于我们的信息了。”
奈亚拉托提普却是显得非常痛快，“我和柯罗诺斯那老家伙不同，我谈生意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绝不会藏着掖着故弄玄虚，因为我相信只有你获知了所有的信息，才能做出最理智和有利于自身的决定。”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对自己的脊椎挺满意的，暂时没什么更换它的计划。”
“或许你并不知道你的这个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奈亚拉托提普依旧充满耐心道。
“我会被那座冰下城市里的东西占据自己的身体？”
“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遗憾的是这虽然是你自己的决定，但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奈亚拉托提普道，“你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觊觎你身体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一旦离开了那座冰下城市，遭殃的绝对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还有你的那个倒霉老板？”
“没错，我的老板和我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会让我的老板跌落下他的王座，但是说到底……我们和那家伙毕竟是一路人，他就算脱困，甚至即便知道了我的小动作，也不可能对我们做什么，因为我们都来自伟大的万物之主阿撒托斯，但是人类，人类们的麻烦就大了。”
奈亚拉托提普道，“一旦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脱困，他就会成为一场21世纪的新型天灾，所过之处，大地上的万物都会陷入到无尽的疯狂之中，愉快的杀戮与狂欢，燃起自由与喜悦的火焰。”
“不是还有其他神祇吗，你说过他们并不喜欢宴会上突然闯进来的疯子，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徒们被那家伙收割吧，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来头疼的为好。”
“我说过没有这么简单的，的确，其他神祇会来阻止他，实际上我们这个派系的人一向不怎么受其他神明的待见，但是不要低估那家伙的破坏力和成长力，拜新媒体和电子娱乐的飞速发展所赐，这些年他的力量一直在飞速的增长，当然，比他强大的神明的确也存在，但是，你永远不应该将魔鬼从他的牢笼里释放出来。
“我们这个派系的神明……非常的特别，而他是我们中最特别的一个，一旦他脱困，马上就会在人类世界中引发大面积的恐慌，而这些恐慌全部会成为他的食物，让他以更加惊人的速度成长，他的力量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以滚雪球一样的速度疯狂增长，最终无人可挡。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里，格陵兰岛，这座岛上并没有什么强大的神明，那些萨满所掌握的神力早就已经少的可怜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持续减少，他们不可能阻挡的住他的脚步，到时候这里的几万人都会沦为他的狂信徒。
“而在这之后恐惧会通过互联网向整个人类社会飞速蔓延开来，更糟糕的是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本身就知道他的存在，这些人在意识到他的存在后也会更加容易被他所俘获，沦为他的信徒，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同时其他神明的信徒数量却会飞快的减少，这一加一减间，双方的力量差距也会被迅速拉开。”
奈亚拉托提普也显得有些无奈道，“最终你会发现没有人还有力量能够阻挡他，而整个世界也都会陷入毁灭之中，你或许可以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但是你的养父母，你的外公，还有那些朋友、同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也都逃不过这场灾难，他们的鲜血会沾满你的双手，这并不只是一个比喻，因为你知道那时候你的身体已经是他的了。
“我不希望等到了这一切发生的那天你才会感到后悔没有接受我在今晚的提议，尽管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的灵魂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奈亚拉托提普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段话，之后才停了下来，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给屋外的少年思考，可是另一边的张恒却依旧迟迟没有回应。
片刻后张恒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说完了吗？”
“我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而且就像我之前所说，你如果想要证明，我也可以给你证明，但是我猜这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吗，你的感情消失的程度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很好奇你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究竟还残留有多少感情。”
“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奇下我枪膛里剩下的三颗子弹能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就在奈亚拉托提普跟他苦口婆心的说着世界即将毁灭，整个人类都危在旦夕的时候，张恒也在研究该怎么进入那栋被黑色雾气所笼罩的房子，同时又不会被那片黑色雾气所影响，而之后还真的被他给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是到底有没有用还要试过后才知道。
张恒走到了进门前看到的那个游泳池边，现在的游泳池里就有大半池子的水，除此之外另一边还有一个水龙头，以及一只给草坪浇水用的橡胶管，张恒捡起了那根浇花用的橡胶管，之后抬腿，走下了那个游泳池，同时打开了水龙头，让更多的水流流入进来。
很快，水流就上升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但是张恒却并没有任何要关闭水龙头的意思。

第六百二十六章 突然袭击
奈亚拉托提普似乎没想到自己和张恒的交流居然失败了。
这在他和人类接触的历史中还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更何况奈亚拉托提普已经将其中所有利害关系都分析了一遍，以他对屋外那个少年的了解，后者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帮助。
奈亚拉托提普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有些看不懂张恒在想什么了，他不知道这是感情消失的后遗症，还是说冰下城市的主人对于张恒已经开始产生了影响，不管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奈亚拉托提普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断掉的那第三只腿，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已经又伸出了一节新的骨头，并且上面的血肉也开始不断愈合，只是有些袖珍迷你，照这个速度来看，只要再过一刻钟，他的第三条腿就能重新生长出来，但是想要变成原来的样子，却又不知道要多久了，另外他的头上还顶着一个被高爆弹轰出的大洞。
这也是他为什么并不太想和院里那个少年动手的原因。
实际上这些年他的信徒增长速度也非常迅猛，虽然比不上冰下城市的主人，但是早就已经超过了很多古神，只是偏偏他最擅长的灵魂和幻觉攻击对于已经失去感情的张恒几乎没什么效果，对方根本不会受到负面情绪的困扰。
另外柯罗诺斯那老家伙打得好算盘，送给了张恒每天额外的24小时，通过每轮游戏将这24小时等比延长，等于是加速了张恒的感情流失，但这么做显然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因为超长的游戏时间导致张恒现在一身高阶技能，还攒齐了一套神装。
正面交手奈亚拉托提普也没有把握能拿下张恒，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要趁着张恒喝醉的时候伪装成松佳的样子，又将张恒带到这里的原因，而在计划败露，谈判也失败后，奈亚拉托提普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拿外面的张恒没什么好办法。
好在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这片黑雾也能保证他的安全，奈亚拉托提普才没有立刻退走，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很快就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了。
奈亚拉托提普正在头疼还有什么办法能把手中的脊椎塞进张恒的身体里，没想到下一刻脚下就是一凉。
奈亚拉托提普低头，发现自己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摊水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厨房的水龙头难道忘关了吗？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冰下城市的主人就是水属性的，而张恒的身体里流淌着那家伙的血液，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在护身符失效后，张恒很可能也继承了一部分那家伙的控水能力。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猜测，那滩水在接触到他的脚掌后没多久就停止了再向其他地方蔓延，紧接着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顺着他的脚掌疯狂的攀上他的身体。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水流已经来到了他的胸口处，速度之快让奈亚拉托提普瞠目结舌，再然后他整个人都被包裹进了一团水流中。
……
说实话张恒也没想到自己操控水流的能力进步的这么迅猛，上一次他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还是在切尔诺贝利的副本中，那时的他已经可以在河水中制造漩涡俘获水生动物了，但是这一次他来到格陵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获知了大量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的信息，又或者是和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离得更近了，他本就越来越纯熟的控水能力居然又得到了大幅增强。
张恒本来只是想要用水流确定奈亚拉托提普的所在，之后配合狙击枪中剩下的三颗子弹重创对方，但是当他进入到那座游泳池中后他发现池子里的水几乎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甚至可以操控这些水流轻易的做出违反重力原理的事情来。
比如用水流将自己完全的包裹起来，带着那池子水离开游泳池，走进那栋房子里，从而将自己的身体与那片可疑的黑雾隔绝开，又比如现在，他在用水流探知到奈亚拉托提普的位置后直接将对方也拉入到了这片池水中。
而奈亚拉托提普则显然没有想到张恒居然敢硬闯这栋被黑雾所笼罩的房子，而且后者的控水能力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于是他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屋外，就会发现那片黑雾变得愈发浓郁，几乎已经宛如实质了。
之后黑雾开始主动的从四面八方钻入水中来，其中一小部分当场就被溶解掉了，但是更大片的黑雾并没有溶于水中，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小气泡，这些小气泡非常活跃，在水中四处游走，寻找同类，当两个气泡相遇变会立刻融合，成为一个更大的气泡，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小气泡汇聚在一起，终于形成了一堵气墙。
那堵气墙拦在客厅的中央，将奈亚拉托提普和张恒重新隔绝开来，而当黑雾气墙形成的刹那，奈亚拉托提普身上包裹着他的水流也终于分崩离析，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到了地面上。
然而奈亚拉托提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刻就见一只浇花用的橡胶管从黑雾气墙的另一面飞了出来，缠住他的脖子，将他向着气墙另一面拖去。
奈亚拉托提普他们这一派系的神祇一直以来都以信徒的恐惧与绝望为食，却是没想到这种恐怖片中的经典桥段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不过那毕竟只是一只普通的橡胶管，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奈亚拉托提只是用了一片指甲，就切断了那只橡胶管，阻止了自己继续被拖行。
随后他也没什么要找回场子的意思，直接退到了右手边的窗户前，奈亚拉托提普又深深看了眼那面黑雾之墙，以及墙后那个隐隐绰绰的人影，也不管那里面的家伙能不能听得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千万不要进入那座冰下之城市。”
说完后那面黑雾气墙就此散开了，被气墙阻挡的水流很快就奔涌了过来，然而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奈亚拉托提普的影子。

第六百二十七章 燃烧的街道
张恒在酒吧女厕所最靠里面的隔间中找到了松佳。
好在翻译小姐只是昏迷了过去，张恒大致的检查了一遍，发现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就将她给喊醒了，结果松佳一脸的茫然，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停留在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了。
如果不是那个自称奈亚拉托提普的家伙原计划就是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将那节新鲜出炉的节脊椎塞进张恒的身体里，估计也不会留下松佳的活口，后续他应该还有办法进今晚的事情给圆过去。
不过这次和奈亚拉托提普交手，张恒也不是没有收获。
控水能力再次提升还在其次，真正重要的是他从奈亚拉托提普的嘴里得到了关于自身身世的最后一块儿拼图，结合之前萨楚斯讲的故事，还有洛基在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他终于可以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初步还原出来。
当然，张恒并不觉得奈亚拉托提普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诚实，将一切都坦诚相告，实际上两人之前那场谈话奈亚拉托提普的所有言语几乎都是围绕着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那节脊椎。
那个血淋淋的小玩意儿的作用显然并不只是帮他抵挡那座冰下城市主人的精神侵袭，张恒相信奈亚拉托提普还隐瞒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另一方面，为了让他将脊椎装进身体里，奈亚拉托提普在别的事情上却又的确前所未有的坦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奈亚拉托提普所展现出的态度，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非常自信，似乎确信张恒除了接受他的提议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甚至在张恒明确拒绝了他，并且两人再次交手后，他还留下了一句话，警告张恒不要前往那座冰下城市。
似乎在奈亚拉托提普看来，两人这次分别并不意味着就成为了敌人，之后还一定会有再次见面的一天，而到了那一天，张恒将会相信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重新接受那节脊椎。
“你在想什么？”松佳见张恒皱了皱眉头问道。
“没什么，天快亮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家吧。”张恒道。
“哦，好的，麻烦你了。”松佳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想到自己在厕所里睡了这么久，脸颊就是一阵发热，果然喝醉一准没什么好事儿。
结果她才刚起身，就从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女酒客，女酒客看到张恒愣在了那里，大概两秒钟后把脑袋伸出去又看了眼上面的标识，确认这里的确是女厕所，随后望向张恒和松佳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松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因为换了她看到这一幕脑海里的念头应该也差不多，可偏偏她这时候又是有口难辩，只好低下头，跟在张恒身后快步离开了女厕。
张恒开着松佳的那辆越野车将她送回了住处，之后自己也回酒店睡了一觉，折腾了一夜他也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另外从萨楚斯和奈亚拉托提普那里得到的消息也需要慢慢消化，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张恒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会一直睡到中午，但是没想到他刚躺下没多久，就又睁开了眼睛，然而他看了眼自己右手，却发现一直戴着的海星并不在那里，与此同时窗外有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张恒走到床边，打开了窗子，看到整条街道都在燃烧，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火焰，那些商店、汽车还有街边的树木统统被点燃，就连他所在的酒店房间也传来了焦糊味道。
大火正在靠近他所在的二楼卧室，火势凶猛，张恒穿好衣服，没有去楼梯那边，因为那里已经被火焰包围了，他直接翻窗，落在了地上。
虽然格陵兰岛的公共财政一般，各个提供公共服务的部门都显得有些人手不足，但是火情已经这么严重了却还没有看到消防出现依旧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张恒举目望去，几乎已经看不到没在燃烧的房子了，而且很多房子之间相隔的很远，也不知道大火是怎么蔓延开的。
更奇怪的是就算消防不来，当地人也没道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房子就这么一直烧下去，实际上张恒发现自己在街道上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人，直到他又走出了大概五十米远，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终于才见到了一个人，但是张恒已经没法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因为那个可怜的家伙浑身都被大火所包围，虽然还在奔跑，但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而他没有跑过路口就一头栽在了地上，又往前爬了几步，最终再也没有动弹。
这明明是无比惨烈的一幕，但是张恒却在被烧死的家伙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痛苦的表情，相反火炬男的眼中反而充满了喜悦与疯狂，而这幅表情张恒并不陌生，因为之前在艺术博物馆里，那些狂信徒就是这个模样。
张恒像是想到了什么，扬了扬眉毛，随后他跨过了地上的尸体，继续向前走去，而五分钟后他终于又遇到了新的活人，而且这一次还不止一个。
那是三个年轻人和一个老年人，其中那三个年轻人完全是学生的打扮，但是手里捧着的却不是书本而是火把和汽油，而那个老年人则提着一把猎枪。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愉快的游戏，老人用猎枪将一个学生的脑袋轰开了花，而另外两个学生则把汽油泼在了他的身上，老人掉转枪口又干掉了一个学生，但另一个学生终于也划着了火柴，将老人点燃，让后者和这条街道一起燃烧了起来。
同时那个学生则捡起了老人掉在地上的猎枪，瞄向了正向这边走来的张恒，然而当他举起猎枪的时候眼前却又失去了那个中国人的影子。
张恒从路边随便捡了一截破碎的灯管，将有着尖锐玻璃碎片的一头捅进了最后那个学生的脖子里，之后没有看向对方的尸体，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最终在街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坐在由尸体堆积而成的王座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如同一位君王，而同一时刻，张恒也抬头仰望着王座上的人，两人的目光相交，张恒看到那个人赫然拥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更确切的说，现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就是他，只是那双眼睛中闪烁的目光却和他完全不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第六百二十八章 沸腾
张恒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腰间，然而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藏鞘】这次并没有被自己带过来。
实际上不只是藏鞘，他之前放道具的那个旅行袋也不在他的身边，他差不多是空手走到了这里，就算当时大火已经快烧到他的卧室，但以他的冷静几乎也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失误，再加上一直在手腕上的海星手表现在也不见了踪影，张恒已经察觉出自己这会儿很可能是在梦境里。
奈亚拉托提普曾经警告过他，说柯罗诺斯给他的护身符正在逐渐失效，他和冰下城市的主人也开始重新建立联系，之前的梦境和潜意识里张恒就曾见过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见过那座巨大的宫殿和宫殿里庞大的黑影。
如果说那个被阴霾笼罩的海边小镇代表着过去，被囚禁在宫殿中的庞大黑影意味着现在，那么这一次张恒所看到的景象毫无疑问则是未来了。
整个格陵兰岛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所吞没，而这里所生活的居民们也都完全陷入到疯狂中，抓起手边所有能抓起的武器，毫不迟疑的将枪口转向自己的邻居朋友，甚至亲人，用杀戮与死亡迎接着王座上那个身影的降临。
张恒和另一个自己对望了片刻，之后他的身子再次启动，转身，冲向了左手侧的一家杂货店。
张恒边跑边脱下上衣包起手肘，紧接着用手肘砸开了杂货店的橱窗，跳了进去，取出了柜台后墙上挂着的一把消防斧和一把猎枪，又从柜台里抓了两盒子弹，和一把剥皮刀。
而等他走出杂货店，却看到一群狂信徒从附近的建筑物中冲了出来，向他围了过来。
张恒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虽然他眼前这群狂信徒的人数比之前在艺术博物馆遇到的还多，但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就在不久前他们应该还只是岛上的居民，战斗力自然也很有限。
张恒一手抓着消防斧，一手握着猎枪迎了上去，他并没有直接冲进人群中，而是利用周围的建筑物和移动速度的优势同面前的敌人展开了游斗，同时在游斗的过程中也在不断接近那个王座上的身影。
后者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甚至就连目光都从张恒的身上移开了，望向更远的地方。
虽然格陵兰岛的面积不小，然而上面生活的人类数量却并不多，这片地广人稀的土地显然并没法满足他的胃口，尤其他才刚从那座冰下城市中脱困，还换了一具新的身体，渴望着更多的力量，此刻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茫茫大海，投向了距离最近的美洲大陆。
而另一边，张恒却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甩开了那些狂信徒相当一段距离，他并不打算和这些已经完全失去神智的家伙再纠缠下去，因为显然只有解决掉尸体堆上的那个家伙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如果是在现实中，张恒或许还会选择更谨慎一点的战斗方式，先搞清楚对方都有什么能力，但既然知道现在只是在做梦，张恒也就将这场战斗当做是一次提前预演，最重要的搜集到更多的情报，进一步了解对手，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和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之后必将会有一战，而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恒从一间咖啡厅的楼顶跃下，此刻的他距离那座尸体累起的小山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这二十米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的左脚已经踩在了一具尸体的后背上，同时也再次端起了手中的猎枪。
枪膛里，子弹早就已经填充完毕。只等着他扣下扳机，就会射向尸堆顶端的那个身影。
但是下一刻，张恒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了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整幅画面里停止的只是他的身体，一旁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身后的狂信徒也在一边狂舞一边追赶过来。
再然后张恒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部沸腾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他的血液真的沸腾了起来。
就像是被煮开的开水，灼烧着他的每一条血管，张恒在切尔诺贝利副本曾吸入大剂量辐射，但即便是在无菌病房里他的病情恶化到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痛，就连将感知沉入到潜意识里都不再起作用了。
张恒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可就连一根小拇指头也动不了。
而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在这期间，尸体堆上的那个身影，甚至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一眼，直到他的身体从空中跌落，那把猎枪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尸体堆上那另一个他才将目光从西面收了回来。
却是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随后他迈开脚步，踩着一具具死尸向张恒走来，就当他伸手，准备插进张恒的胸口时动作却是忽然一顿，眉头皱了皱，这也是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来，还显得有些僵硬。
顿了顿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做到一半的动作，重新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的望着趴在地上的张恒，那神色就像是在打量着一只被送进屠宰场的羔羊。
直到他转身离开，张恒才觉的自己终于又可以呼吸了，而身边已经没有了燃烧的火焰与密密麻麻的尸体。
此刻的他正躺在酒店卧室的床上，汗水已经浸湿了床单。
果然是一场噩梦吗，张恒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那块儿海星手表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手腕上，但是当看到上面的时间时，张恒却是愣住了。
00:35。
明明感觉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可他这一觉却睡了超过十个小时，海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完了一圈，换句话说现在的他已经来到了自己专属的静止世界中，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梦境中另一个他会突然收手，转身离开的原因。
然而，让张恒在意的是和以往不同，手表上的时间居然并不是正好卡在零点上，换句话说他之前的那场噩梦并没有在他进入静止世界后就立刻结束，居然还向后又延长了三十五分钟！

第六百二十九章 再出发
张恒并没有能在北京时间零点准时醒来，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时停能力或许并不能完全对冰下城市里的那个东西生效，而这个发现无疑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张恒想要去那座冰下城市看看，但是当然并不是一味头铁，无论是萨楚斯所讲述的那个故事，还是奈亚拉托提普的警告，无一不再说明那地方有多危险。
而张恒最大的倚仗就是自己的时停能力，在他的原计划中，他是打算先找到那座冰下城市，之后等到额外的24小时到来再下去，至于进去后是调查一圈悄悄离开，还是想办法解决掉宫殿里那个庞大的身影则就要视当时的具体情况来选择了。
但是现在他很可能需要重新思考这趟冰原之行了。
另外，他刚来格陵兰岛的第一晚就做了噩梦，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张恒已经见过贝克医生和萨楚斯，两人都曾参与过18年前的那次科学考察，而他们在寻找那座冰下城市的途中就开始被噩梦所困扰。
回来后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愈发变本加厉，即便两人都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和外界接触，也不再继续调查，但是依旧日渐憔悴，最终一死一疯。
张恒现在倒是也开始能理解一些两人这些年来所遭受的折磨了，明明刚才那一觉他睡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个小时，可是张恒并没有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有多少恢复，和上床前差不多，而且还出了一身汗。
这还是因为他的感情基本上已经快消失完了，否则光是梦里那宛如末日一样的景象，就足以让他的精神承受重压。
张恒起床后先去洗浴间里洗了个澡，冲掉了黏在身上的汗液，之后穿好衣服，回到卧室里，拿起手机，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大概二十条新信息，都来自松佳。
因为他这一觉睡得时间格外长，应该是翻译小姐担心他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张恒点看最近的几条未读信息看了眼，果然如此，而且看样子松佳还来找过他一次，敲了门，但是没人开门，之后翻译小姐就跑去找阿蕾希雅和奥莱寻求帮助了。
张恒看完所有信息后就把手机放了下来，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食物，吃完后又补了一觉，这一次在属于他的24小时中，终于再没有噩梦来打扰他了。
随后张恒打开了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次格陵兰之行所收集到的消息，在已经可以确认的消息后面打钩，存疑的消息后画上问号，之后再彼此验证……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写满了半个笔记本，也听到了楼下传来门铃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声，实际上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里，门铃声几乎没断过，一声接着一声，显得很是急促。
张恒将笔记本塞进旅行袋里，之后下楼开门。
结果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松佳、阿蕾希雅和奥莱三人，其中奥莱的身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握着那根棒球棍，而阿蕾希雅则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神色警惕。
张恒打开门，阿蕾希雅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手枪，结果看到面前的人是张恒后松了口气，又把枪给收了回去。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好多条信息，你都没有回，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急得差点没报警了，不过被阿蕾希雅给制止了。”翻译小姐道。
“哦，我刚睡醒，才看到手机。”张恒答道，同时侧身，让三人进屋。
“阿蕾希雅和奥莱联系了我，说他们准备启程，带着萨楚斯回部落了，问你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走。”松佳开口道。
张恒之前的确答应过将已经疯掉的萨楚斯借给两个因纽特人一段时间，不过只有三天，因此阿蕾希雅和奥莱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带着萨楚斯回到部落了，他们还指望能从萨楚斯那里得到丢失的圣物的消息。
“艺术博物馆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张恒问道，昨晚他一口气在那里制造出了三十多具尸体，另外打斗过程中还毁坏了不少珍贵的展品，今天艺术博物馆想要正常开业是不大可能了，而张恒也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需要阿蕾希雅和奥莱两个地头蛇来处理这个问题。
当然他们毕竟只是年轻人，估计那晚也是第一次见血，肯定也没什么经验，好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各自的部落，而两人果然也没辜负张恒对他们的期望，连夜联系了部落里的长辈，将艺术博物馆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两个部落在紧急商量过后专门派出了一队人来接手了后续的善后工作。
于是阿蕾希雅和奥莱两人在处理过身上的伤势过后终于可以立刻赶回部落，去找阿蕾希雅的老师库娜犹了。
阿蕾希雅道，“我跟老师也说了昨晚你及时赶到救下我们的事情，她非常欢迎你去我们的部落做客，而且如果之后你真的打算去找那座冰下城市，我们可以提供给你部落里最优秀的向导，有他在你就永远不用担心会在冰原上迷路。”
在松佳翻译过阿蕾希雅的话后张恒也道，“我很感谢你老师的好意，不过向导就不用了，你们也听过萨楚斯讲的那个故事，应该知道越是接近那座冰下城市，普通人的精神就越容易被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很可能是终身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重，所以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另外，我也还没定下探险的事情。”
“没关系，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来找我们，不只是阿蕾希雅的部落，还有我的部落。”奥莱也拍着胸脯道，“等我的伤好了，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们找了那只恶灵很久了。”
张恒知道自己的警告很可能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有些事情即便听到了不亲身经历也难以有清晰的认识，于是张恒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望向一旁的松佳，“再帮我做几天的翻译吧，我可以支付你五倍的薪水。”
昨晚离开酒吧后张恒也和松佳谈过薪水的问题，然而那时候的翻译小姐已经被奈亚拉托提普给掉包了，因此之前达成的协议自然也不能再作数，张恒不得不和松佳再谈一次。
翻译小姐看起来有些犹豫，毕竟任谁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都不想再被牵扯进来，但是松佳也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撂担子，张恒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新翻译，所以最终还是决定站完这最后一班岗，跟张恒一起去阿蕾希雅的部落。

第六百三十章 狗拉雪橇
确定了张恒和松佳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后，两个因纽特人没有再浪费时间，立刻回到了面包车上。
因为奥莱受的伤还没好，开车的人换成了阿蕾希雅。
而当松佳拉开后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萨楚斯的脸，艺术博物馆的馆长冲她露出了一抹神经质的笑容，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只能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因为他的嘴巴被塞了起来，手脚也被捆着，还被安全带外加两根绳子牢牢的固定在座位上。
“他不怎么老实，你们一离开他就开始大喊什么拉莱耶……拉莱耶的主人回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老实一点。”阿蕾希雅解释道。
松佳被萨楚斯笑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尤其一想到之后路上还要和对方坐在一个车厢里，她的心里就更是一阵莫名的慌张。
好在之后她身后的张恒开口道，“我和他坐一起，你可以坐到车后面去。”
奥莱也柔声安慰道，“放心，不会开太久的，等到了冰原上就会更换交通工具了。”
松佳闻言这才上车，坐到了最后一排去。而说来也奇怪，当张恒坐到萨楚斯的身边，后者却是突然变得老实了起来，也不再露出瘆人的怪笑和嘟囔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了，身体反而在拼命的向后缩，就像是个遇到班主任的小学生一样乖巧。
阿蕾希雅见所有人都上来，也发动了车子。
之后松佳发现，车厢里忽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阿蕾希雅在专心致志的握着方向盘开车，张恒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之前一向对她很热情的奥莱，这会儿也没有开口说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显得有些心事忡忡。
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丢掉了重要的圣物，又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紧接着还遭遇到部落族人的背叛，被一群狂信徒围攻，险些死在陷阱里，之后又听萨楚斯讲述了一个无比离奇又恐怖的故事……就连一向以勇敢著称，无所畏惧的奥莱这时候也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不知道日渐衰落的萨满们是否能战胜冰原下那个强大的恶灵。
现在的他迫切需要向智者请教，而没有比阿蕾希雅的老师库娜犹更合适的人选了，库娜犹是现在因纽特人中最强大的萨满，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够找到找回圣物和对付那个恶灵的办法。
虽然这么想着，可奥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却始终有股不安的情绪，甚至就连爱慕的女孩儿就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像根木讷的木头一样。
而且相比起松佳，身旁的阿蕾希雅更让他感到担心。
自从昨晚的事情后阿蕾希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和往常一样，但是奥莱能感觉的到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出生的时候父母就被一群狂信徒给杀死了，虽然之后那群狂信徒也被库娜犹召唤来的暴风雪给冻成了冰棍。
但是阿蕾希雅显然并不想放过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成年后她就开始调查其和那个恶灵的下落来，而这一次她终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要接近答案。
另一边，奥莱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坐在他后面的那个中国人，张恒的身上一直充满了神秘感，奥莱直到现在仍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又是什么原因驱使着这个中国人不远万里，从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赶到这里来，不过幸运的是对方对他们似乎并没有恶意，而且看样子也是那个恶灵的敌人。
对了，萨楚斯似乎之前曾提到过在西藏同样也有那些狂信徒的踪影，不过看张恒的样子却也不像是喇嘛，奥莱胡思乱想着。
……
面包车开出努克已经三百多公里远了，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矿场，而从这里开始，再向前就没有修好的路了，车速也开始慢了下来，因为地面变得崎岖颠簸，除了被牢牢困在座位上的萨楚斯，剩下的人都抓起了车顶的安全扶手。
阿蕾希雅又向前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路面上的冰雪开始多了起来，张恒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冰原的边缘。期间阿蕾希雅又拨打了两个电话，当车子再停下的时候，张恒看到了狗群和雪橇，另外还有两个拿着电话的因纽特人。
奥莱和阿蕾希雅跳下车去和那两个因纽特人依次拥抱，又将张恒和松佳介绍给对方，等他们回车上把萨楚斯也拉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裤子给尿湿了。
“车子就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我们要坐雪橇。”阿蕾希雅道。
张恒看了眼旁边的雪地，上面有三幅雪橇，而相应的，狗群也有三队，每队的数量大概在十四到十六只。阿蕾希雅把人简单的也分了个组，她和松佳坐一副雪橇，张恒和奥莱一副，剩下的两个部落族人一个带着已经疯掉的萨楚斯，还有一个则不跟他们一起走，他要将那辆面包车再开回努克去。
张恒之前虽然滑过雪橇，但狗拉雪橇也是第一次坐，这是格陵兰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原理上倒是并不复杂，张恒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基本就记住了奥莱的所有操作，但是想要让雪橇真的做到指哪走哪儿，还得和狗群培养感情和默契，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奥莱本身并不是话特别多的人，再加上跟张恒语言也不同，所以只是闷头赶着狗群向前方跑去，从这里开始到阿蕾希雅的部落还有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路程，而这一路上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好在沿途的风光还算不错，虽然满眼的冰雪看起来有些单调，但是正是这种单调，反而能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壮阔，奥莱深吸了一口气，之前的担忧也消散了一些，萨满教本就是个讲究和自然亲和的教派，远离了人烟非但没有让因纽特少年感到不适，反而比在城市中更加自在。

第六百三十一章 止步
广阔的冰原上，狗群正迈开四条腿在卖力的奔跑。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图白色的烟雾，又被寒风吹散。
奥莱看到一旁的阿蕾希雅向他做手势，告诉他还有四十分钟就能到达此行的终点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奥莱背后此前一直表现的非常安静的张恒却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还用英文喊道，“Stop！”
奥莱却没有立刻停止，他转头想要看看张恒究竟想做什么，但是等他的目光移向身后，却发现张恒已经不见了踪影。
奥莱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张恒居然被他给丢在了半路上，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对方自己中途主动跳下了雪橇。
要知道现在雪橇的速度并不慢，差不多有二十五公里每小时了，就这么跳下去，搞不好就会被摔到什么地方，而就在奥莱拉起缰绳，准备让狗群停下脚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奥莱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在确认自己没事后又连忙将目光转向了阿蕾希雅的那只雪橇，结果看到阿蕾希雅也在控制狗群停下，她和松佳同样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奥莱松了口气，之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只雪橇，结果看到阿蕾希雅的部落派来接应他们的人身子一歪，已经倒在了雪橇上。
再然后他就听到松佳在大喊着，“趴下趴下，张恒给我发消息说有狙击手。”
奥莱闻言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恐惧，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让狗群完全停下来，就也学着张恒，直接从雪橇上跳了下来，死死趴在了冰原上，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阿蕾希雅和松佳比他稍慢一些，但也很快都藏了起来。之后过了大概有一分半钟后，松佳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战战兢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飞快的看了眼，之后脸上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张恒说狙击手已经走了，他正在追，让我们在原地稍等。”
“他不会有事吧？对面的手里毕竟有枪，”阿蕾希雅惊魂未定，“我们可以先回部落，找部落里的猎人来帮忙寻找那个狙击手。”
松佳也觉得这样比较稳妥，但是她发消息给张恒，后者却是迟迟没有回复。
因为不知道另一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三人甚至没敢从雪地完全起身，如果张恒真的不敌那个偷袭他们的狙击手，对方也很可能会再回来干掉他们，不过三人也没有因为害怕就驾着雪橇离开，把张恒一个人扔在这片冰原上。
奥莱和阿蕾希雅弯着腰跑到第三只雪橇边，结果发现来接应他们的那个部落族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至于他后面的萨楚斯倒是安然无恙，而且脸上也没什么害怕的表情，眼睛中反而闪烁着兴奋之色，似乎是在为亲眼看到死亡而高兴。
阿蕾希雅和奥莱虽然很不满萨楚斯的态度，但因为还需要靠他追回圣物，还是将他从座位上拖了下来，扔在雪地上。
之后三人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看到张恒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颇为小巧的步枪。
——VOERE S16，这是奥地利一家公司生产的一把轻量化步枪，不同于以往狙击枪对于射程和杀伤力的追求，这把小巧的步枪另辟蹊径，在便携性上做到了极致，重量只有两公斤，还不到之前那把XM109的七分之一，为了将重量降下来，枪身上采用了不少碳纤维材料。
当然，它的射击精度和破坏性都远不如XM109，但是对于张恒来说却是足够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足够轻，方便追击目标。
等张恒检查过那个中枪的因纽特人的尸体后，阿蕾希雅迫不及待的问道。
“怎么样，你找到袭击我们的狙击手了吗？”而松佳则把她的问题翻译给了张恒。
结果就见张恒摇了摇头，“没有，被他给跑了，他似乎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
奥莱和阿蕾希雅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因纽特少年握起了拳头，从牙缝里恨恨的挤出了一个名字来，“汉斯！”
汉斯正是之前负责将圣物从部落带到努克的人，也是他留下了只有阿蕾希雅和奥莱他们能看懂的标记，将两人给骗到了艺术博物馆去，如果不是张恒之后及时出现，阿蕾希雅和奥莱现在想必都已经死掉了。
奥莱随后还看到张恒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小刀，看到那把小刀阿蕾希雅也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汉斯的刀，他平时一直带在身上的，难道说袭击我们的人真的是他，为什么？他还杀死了卢克大叔，平时卢克一直对他很好的，还教过他怎么捕鱼。”
松佳这时候开口道，“张恒说，那把刀你们最好不要放在心上，其实他本来也没想给你们的，因为他觉得这东西是被人故意丢在那里的。”
“故意？”奥莱睁大了眼睛，“那之前博物馆发生的事情怎么说，难道也是故意的吗，可知道那个标记的人本来就很少，汉斯埋伏在这里，显然是想做完那晚没能做成的事情，他怕我们将他做的好事全都告诉库娜犹。”
张恒摇头，“他的目标不是你们，也不是我和松佳，”说着他看了眼一旁正在吸着鼻涕的萨楚斯，“那个叫卢克的家伙应该也是运气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阿蕾希雅问道。
“我之前看到了雪地里有亮光闪烁，判断是瞄准器的镜片在反射阳光，这才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还有他瞄准的方向，而他的枪法并不好，刚刚我检查了卢克的尸体，发现子弹是从背后斜射入的，也就是说他等卢克的雪橇从他的面前过去后才开始瞄准……这个角度其实更适合射杀坐在雪橇后面的萨楚斯，但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误杀了前面的卢克。”
张恒说完后阿蕾希雅和奥莱都有些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张恒只是从弹道上就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更别说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张恒手上那根轻型步枪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库娜犹
因为在半路上遭遇袭击，众人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也变得更加谨慎。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足足走了有一个半小时，尤其是卢克死后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没有人能接替他之前的工作，驾驶雪橇，不过好在这时候张恒站了出来，这一路他一直在观察奥莱如何驾驭狗群操纵雪橇，到现在基本的转向和加减速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奥莱和阿蕾希雅对此本来还有些怀疑，但是等张恒上手，练习了五分钟后，他们也放下了心来，于是之后就由张恒带着萨楚斯，奥莱带着卢克的尸体，而阿蕾希雅则已经带着松佳，再次上路。
之后的路上他们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随着距离部落越来越近，阿蕾希雅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而当在雪原上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时，她的精神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我们到家了。”
阿蕾希雅所在的部落人数超过了两百人，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部落，虽然这些年一直陆续有人搬出去，到努克或者岛上的其他城镇生活，但是依旧有快一半的人留了下来，不过主要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像阿蕾希雅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年轻人总是更向往外面的世界，实际上就连阿蕾希雅更多时候也待在努克，她在那里念书，毕业后也在那里打工，只是会定期回来跟库娜犹学习萨满的知识。
和影像资料以及书本中的记载不同，阿蕾希雅的部落所居住的房子并非由冰块搭成的雪屋，而是和城镇上差不多的木板房，看起来非常坚固结实，只是颜色没有城镇上那么艳丽，一些房子旁边还有雪地摩托，另外张恒还在这里看到了杂货商店，甚至加油站。
看得出现代文明对于岛上的因纽特部落冲击非常之大，即便还留在这里的人基本也都已经脱离了过去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改变。
根据阿蕾希雅和奥莱的说法，如今的因纽特部落，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虽然依旧非常紧密，但已经不会像过去一样不分父母的一起抚养孩子了，而且小孩儿也都会送去学校学习文化知识，即便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年轻人在接触过外面丰富多彩的生活纷纷选择了离开这片土地。
但库娜犹说过，凡事不可强求，如果有一天部落真的不在了那证明大家都过上了自己所选择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实际上这些年很多小部落已经自行解散，或者联合起来组建成了大的定居点，向着城镇发展。
而阿蕾希雅的部落或许在不久之后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不过就目前而言倒是还有不少人选择留在了这里，在看到阿蕾希雅回到部落后，部落里的族人都亲切的和她以及她身后的奥莱打着招呼，后者也是这里的常客，基本上部落里的人都认识他。
另外他们也在用好奇但并没有什么恶意的目光打量着张恒跟松佳，阿蕾希雅的部落距离努克并不算远，平时也会有一些访客，但同样是黄皮肤的外国人并不多见，至于松佳，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收获到不少异性的关注。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好像少了个人，之前出去接应的卢克居然没有在队伍里，而当看到雪橇后被毯子盖着的东西时，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也变得悲伤了起来。
“库娜犹在她的住处等着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走过来对阿蕾希雅道。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阿蕾希雅带着张恒等人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并不大的木屋前，这栋屋子和部落里的其他屋子没什么区别，不过每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脸上也会浮现出尊敬之色。
阿蕾希雅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阿蕾希雅闻言推门走了进去，而其他人则暂时留在了屋外，给这对儿师徒留出问候交流的空间，五分钟后木屋的门再次被打开，阿蕾希雅从里面探出头来，“可以了，老师邀请你们进来。”
奥莱虽然一直被两个伙伴吐槽莽夫，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会有的，让张恒和松佳走在了前面，而他自己则是最后一个走进小屋的，还随手带上来屋门。
张恒进屋后就看到了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人坐在一张桌子边，不过和他想象中不同，那个老人并没有穿着什么奇怪的传统服饰，或是佩戴什么造型奇特的首饰，她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加厚毛衣，下身穿着一条棉裤，看起来就很一个普通的老奶奶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阿蕾希雅就站在她的身边，神色恭敬，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老人就是现在因纽特人中最厉害的萨满。
张恒和松佳进屋后就对老人行了一礼，后者摆了摆手，让他们在桌边落座，之后起身从厨房取出了一壶刚煮开的咖啡。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托人帮我从网上买的巴西咖啡终于到了，去努克办事的伊夫帮我捎回来的，正好可以一起尝尝。”库娜犹笑眯眯的道。
阿蕾希雅从柜子里取出了五个茶杯，之后从库娜犹手里接过了那壶咖啡，倒入杯子里，奥莱接过一个杯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不顾烫，直接一饮而尽了。
而松佳也端起了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一桌人中只有张恒没有动。
松佳见状，放下了杯子，在某人的耳边用中文轻声道，“这是库娜犹煮的咖啡，你就算不喜欢……多少也要喝点以示尊重。”
结果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对面的库娜犹开口道，“没关系的，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警惕心比较强而已，这一点倒是和他父母完全不一样，我记得他的母亲很爱笑，就像是对这个世界一点戒备也没有，就算是在闭塞的因纽特部落里我也很少看到那么纯净的笑容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猜测
张恒听到松佳的翻译后怔了怔，“您……见过我的父母？”
“是的，不过严格说起来我是在梦里见到他们的，我的小精灵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冰原上发现了他们，引导着我进入了你母亲的梦境。”库娜犹笑眯眯的道，“当然，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在她的梦境里一起打了场电子游戏，不得不说，你母亲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她的儿子的？”张恒问道。
“这也是我的小精灵告诉我的。”库娜犹冲张恒眨了眨眼睛。
而张恒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很难感到满意，委婉道，“您的小精灵未免知道的也太多了。”
“它的确知道不少事情，但是也有一些事情是我自己上网Google出来的。”库娜犹道，“好吧，不开玩笑了，我之所以认出你是因为你的身上带着我的祝福。”
“祝福？”
“没错，这是你的母亲打赢电子游戏后得到的奖励，我祝福她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永远保有心灵中最后一片纯净。”
张恒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我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明吗？最近一百年间萨满们的力量一直在衰弱，我倒是想祝你长命百岁一夜暴富，但是这事儿我也办不到，”库娜犹摊了摊手，“只能送你这种虚无缥缈的祝福了，话说回来，你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显老，是因为总熬夜玩手机吗？”
“我今年二十岁。”
这次轮到库娜犹惊讶了，“不可能啊，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她说她还没有孩子，你怎么可能有二十岁，难道你是他们领养的？可是我的祝福只对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有效，你如果是领养的身上不可能带着我的祝福的。”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身上的确流淌着我父母的血液，但我不是他们生的。”张恒道。
“什么意思，”饶是以库娜犹的阅历和见识也有些懵逼，没听明白张恒在说什么，为了确保不是翻译上的问题，她还特意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松佳又确认了一遍，之后库娜犹勉强找到了一个理解的角度，“如果你是被收养后又接受了输血，同样不算做数的，我的祝福针对的是由你母亲所创造出的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生命的确是我的母亲给的。”
按照奈亚拉托提普的说法，他从出生之时就没有灵魂，对于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来说是最完美的容器，于是那些狂信徒就想办法把他送到了那座冰下城市里，眼看换血就要成功，没想到却被他的父母给闯了进去，而且两人还非常乱来，把自己的血输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结果这么一通胡乱操作，居然阴差阳错的帮他完成了重生，创造出了灵魂，这么算来，说小夏创造了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好吧，我只是个闭塞原始部落里的老萨满，实在不知道外面的科学技术都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寒暄就到此为止，接下来还是说回正事吧，你在电话里说你们把圣物给弄丢了？”库娜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向了一旁的阿蕾希雅。
她并没有用责备的口吻，但阿蕾希雅闻言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来，显得很是自责，奥莱倒是很讲义气，这时候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不关阿蕾希雅的事情，是我说要借圣物用的，阿蕾希雅只是听了我的话。”
库娜犹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在兴师问罪，你瞎背什么锅，我只是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恒这时候拉着松佳起身道，“你们在谈论你们部落的圣物，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没什么可回避的。”库娜犹却是摇头道，“那东西勉强算是个古董吧，但是落在外人手上也其实也卖不了多少钱。”
“您的意思是说，那东西是被我们的人抢走的？”阿蕾希雅听出了弦外之音。
另一边的奥莱也附和道，“现在汉斯的嫌疑最大，因为他是负责运送圣物的人，而且还留下了只有我们能看懂的暗号，把我们给引入那群狂信徒的包围中，我们这次回来，又碰上了他，他埋伏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卑鄙的偷袭了我们，杀掉了卢克，不过张恒说他的目标其实是雪橇后面的萨楚斯来着，他还找到了汉斯的小刀。”
“我不觉得是汉斯做了这些事情。”一直沉默的阿蕾希雅这时却突然开口道，让奥莱有些愕然。
“张恒找到了汉斯的小刀，但是他也警告过我们，让我们不要把这把小刀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这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误导我们的，我之前其实就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汉斯真的背叛了我们，他直接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去艺术博物馆碰面就好，干嘛还要留暗号搞得这么麻烦，直到刚刚我们遇袭，我倒是开始觉得袭击我们的人并不是汉斯。”
“为什么？”
“汉斯的父亲和哥哥当初也死在了那些狂信徒的手上，他想要复仇的愿望并不比我少，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默默练习枪法，如果埋伏我们的人真的是他，那萨楚斯应该已经是死人了，因为之前那一枪汉斯是不可能失手的。”
奥莱想了想，也觉得阿蕾希雅说的有道理，但是这样一来，就又不知道背叛他们的人是谁了，总不能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让他们排成一队挨个审问吧。
库娜犹看向一边保持安静的张恒道，“你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答案算不上，只是点猜测而已。”张恒道。
“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当然，我怀疑背叛你们的是之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艾力。”
“这怎么可能，艾力不是已经死了吗？”奥莱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嚷嚷道，“这还是你说的。”
“嗯，我检查了面包车，里面的人被人捅了至少二十刀，从血流量来看的确是没有什么活命的可能了，但是我没说过车里的人是艾力。”

第六百三十四章 推理
“车里的人不是艾力还能是谁？”奥莱问道。
“我不知道，”张恒道，“我没有见过艾力，也没有见过汉斯，我只说现场我观察到的东西，死者很年轻，身高应该在176到178公分，体重在70公斤左右，男性，平头，左撇子，有运动习惯，身材保持的很好，和女朋友刚分手不久。”张恒道。
阿蕾希雅和奥莱对视了一眼，“如果这个描述是准确的，那死在车里的人的确不是艾力，但也不是汉斯，我们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松佳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插嘴道，“前面也就算了，和女朋友分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死者的后背有酒味，还有泥土和油脂，挣扎的时候蹭在了座位上，这个部位的油脂和酒味应该是大喝一场后醉倒在酒吧旁边的小巷里留下的，这说明他大概率是一个人喝酒，没有喊朋友，显然是遭遇了什么伤心事，而他这个年纪的男生，伤心事十有八九和感情有关，这一点在之后也得到证实。”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他在挣扎的时候踢到了前面的座椅，因此我也在椅背上找到了他的鞋印，可以看出他的运动鞋并不合脚，这说明鞋子是其他人送他的，但是他的家境却并不差，用的香水是奢侈品品牌，没道理强穿不舒服的鞋，除非送鞋的人对他意义非凡，但是他又是一个人喝的酒，所以我推侧他们已经分手了，他穿着那双鞋是为了缅怀过去。”
众人听完张恒的分析都呆掉了，奥莱大张着嘴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福尔摩斯的舍友吗？”
阿蕾希雅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皱眉道，“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包车上，那些狂信徒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和你一样，也在调查那个恶灵的事情的吗？”
“不，他是来格陵兰旅行的游客。”开口的人是库娜犹，她望着张恒，“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失恋后一个人来北极圈散心的，两天前在酒馆喝完酒后就失踪了。”
这次轮到张恒意外了，“这也是您的小精灵告诉您的？”
“不是，我看到了新闻。”库娜犹指了指客厅里的那台卫星电视。
“……”
“就在你们回来前半个小时警方在海滩发现了他的尸体，正在向民众征集线索，他是美国人，尸体上有二十七处刀伤，外观特征和你说的都能对得上。”库娜犹道。
“这也就是说昨晚他已经落在那些狂信徒手里一整天了，对了，萨楚斯也曾提到过这些家伙会定期举行仪式，而他们的祭品一般挑的都是岛外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们却没有立刻杀掉祭品，而是专门把他带到了我们的面包车里再捅死，他们希望我们误认为死掉的人是艾力。”阿蕾希雅很快就梳理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
“不错，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逻辑清晰，而且更难得的是没有感情用事，看来这一次你也成长了很多，但是你也要知道，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们的一位朋友与亲人背叛了我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行了，更别说你怀疑的人就快要接替他老师的位置成为一位萨满了。”库娜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谁，汉斯要成为萨满了？”奥莱显得有些愕然，“他虽然脑子不笨，但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学习进度还没我快，更别说和阿蕾希雅比了，他要当萨满怎么也得七八年后了吧，况且我们现在才多大？当萨满也太年轻了吧。”
“没办法，是他的老师快撑不住了，加巴的身体一直不好，他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将至，所以这些年才显得这么着急，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交给自己的学生，他对艾力有很高的期待，可惜方法选错了。”
库娜犹叹了口气，“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把年轻人逼的太狠了，尤其艾力又是那种虽然表面不声不响，但是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的人，我之前就在担心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会出现裂痕，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加巴也没多少日子了，上个月他去医院体检，在脑袋里发现了一颗恶性肿瘤，那个位置也没法做手术，他现在就是自己配点草药吃了，而他们的部落不能一天没有萨满，所以距离艾力当上萨满的日子也不远了。”
“我们得在这之前把他做的事情告诉他的老师。”阿蕾希雅焦急道，“汉斯和卢克的仇先不说，我担心他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加入了那个邪恶的神秘教派中，如果他当上他们部落的萨满，很可能导致一整个部落都落入那个恶灵的手中，我见过那家伙的信徒，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变得疯疯癫癫，而且攻击性极强。老师，我们说的话加巴未必会听，但您是因纽特人最强大和被人尊敬的萨满，如果是您出面告诉加巴，他一定会重新考虑让艾力接替他的事情。”
“这不是小事，虽然我愿意相信你们的推断，但是要我出面指责一个年轻人是叛徒，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当然，我们带回了萨楚斯，他之前是那群狂信徒的领导者，呃，虽然严格来说只是个行动指挥者，但是那些狂信徒的行动他应该都知道，不过他的精神方面出了点状况，现在没法和人正常沟通，所以我恐怕只能请您前往他的梦境里看一看了。”阿蕾希雅道，“也许还能找到圣物的下落。”
“好的。”库娜犹没有拒绝，“我准备一下，你们就把他带进来吧。”
这时候张恒却开口道，“抱歉，这是你们因纽特人内部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插话，但是我还是要说，据我所知，那个……你们口中的恶灵也非常擅长入侵别人的梦境，所以您如果要进入他的信徒的梦境，很可能会非常危险。”
“谢谢你的提醒，年轻人。”库娜犹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你的外表看起来很冷漠，但是看样子还是遗传了一部分你母亲的温柔和善良，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还有我的小精灵，她也会保护我的。”

第六百三十五章 小精灵
库娜犹准备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花了不到一刻钟，等她从二楼下来，换了一身衣服，终于看起来像是一位萨满了，除此之外，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碗。
库娜犹将碗里的东西小心洒在沙发周围，之后示意阿蕾希雅将她的躺椅搬来，把捆着手脚的萨楚斯放在躺椅上，又将塞在他嘴里的那条毛巾拿了出来。
萨楚斯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萨满，眼神中满是疯狂之色。
库娜犹和他对望了一眼后道，“他的身体里也有我们的血液？”
“是，他的父亲是因纽特人，他的打猎技巧也是和父亲的部落学习的。”阿蕾希雅道。
“我能感受得到他的身上有一股邪恶的气息，他已经被那个恶灵给控制了心神。”
“他的精神还能恢复正常吗？”松佳忍不住问道。
“很难，这要看他的心智究竟被影响了多少。”库娜犹道，“听你们说他被那只恶灵纠缠了很长时间？”
“十八年，自从十八年前他去参加了那次科学考察，回来后就开始做噩梦。”阿蕾希雅道。
“那他能撑到现在才疯掉也很了不起了，他的精神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很强的了。”库娜犹实事求是道，之后又对阿蕾希雅道，“给他喂一片安眠药，让他入睡吧。”
“是，老师。”
结果阿蕾希雅在第一步就遇到了麻烦，萨楚斯怎么也不愿意吃那片安眠药，把嘴巴闭的死死的，就算奥莱帮忙，硬撬开他的嘴把药片塞进去，不等灌水，他就又给吐出来了，两人忙活了半天，一头大汗，但是反观萨楚斯依旧精神抖擞，活蹦乱跳。
张恒这时候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我来？”
阿蕾希雅闻言将手中的药片和水杯递给了张恒，张恒走到了萨楚斯的面前，伸手卸掉了后者的下巴，之后将安眠药丢进了他的嘴里，又用水灌了进去，萨楚斯这一次却是格外乖巧，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吃了药，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是等了半个小时，就连奔波了半天的奥莱都感到有点疲惫了，他却依旧没有什么困意，嘴里还在颠三倒四的嘟囔着什么。
阿蕾希雅一拍脑袋，“我忘了，他受噩梦和失眠困扰很久了，应该有在长期服用安眠药，估计已经生出了一些耐药性，我们恐怕得加大剂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去取药，却听库娜犹道，“不用那么麻烦，交给我吧。”
老萨满在萨楚斯对面的沙发坐下，和他互相对视，随后轻声哼起了一首歌谣，旋律并不复杂，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不断重复，但随着库娜犹的哼唱，房间里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精神松弛了下来。
而像松佳更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库娜犹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先上楼去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阿蕾希雅也撑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走上了楼梯，反倒是奥莱还在坚持，但是他的眼皮也变得有些沉重，同时躺椅上的萨楚斯也在神奇的歌谣中逐渐安静了下来，甚至都不再说胡话了。
奥莱想要等到萨楚斯先睡去，但是又过了五分钟，他实在是太困了，居然就这么依着身后的木墙缓缓倒了下去，而就在他倒下不久，萨楚斯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库娜犹又唱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直到收声，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剩下的咖啡润了润嗓子，之后有些惊奇的看着坐在木桌边的张恒。
后者的眼神这会儿依旧清明，就像是没有受到她的歌声影响一样，不过库娜犹也知道，现在不是研究张恒的时候，指了指地上的奥莱，又指了指楼上。
张恒知道她的意思，于是起身走了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奥莱背上了楼，而二楼的卧室里，松佳已经躺到床上进入梦乡中，至于阿蕾希雅，张恒没在卧室里看到她的影子，等他把奥莱放在地上，走下楼看到阿蕾希雅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她的样子之前似乎是翻窗跳到了雪地里，用冰雪洗了把脸给自己提神，这才又重新回来。
老萨满冲自己的学生点了点头，于是接下来阿蕾希雅检查关上了所有门窗，之后自己也退到了一边去，只留下库娜犹和已经入睡的萨楚斯在之前洒水的范围内。
库娜犹注意到即便在睡梦中，萨楚斯的脸上也带着一抹狰狞和愉悦之色，似乎他正在梦境里自由自在的奔跑与杀戮，再加上张恒之前的警告，老萨们知道自己这一趟入梦之行估计不会太轻松。
于是她从沙发下面拿出了一只海豹皮做成的手鼓，一边敲鼓一边换了一首曲子，这一次她的曲风变得非常欢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普通人一听嘴角恐怕就不由自主的向上扬起，当然，张恒听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这会儿库娜犹已经顾不上他了，她用这首欢乐的曲子召唤来了自己的守护灵，这些小东西平日里就像孩子一样，喜欢没事儿到处乱跑，而且对各种情绪非常敏感，看到开心喜欢的东西就凑上去，感受到悲伤就会跑的远远的。
库娜犹还记得自己二十岁的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妹妹，之后她将自己一个人锁了起来，也不和其他人交流，整日郁郁寡欢，往日里喜欢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精灵都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直到她从悲伤里走出来，它们才重新回来。
而之前探险队在荒原上，小精灵找到张恒的母亲也并不是意外，因为小精灵们天生就喜欢这种心灵纯净，乐观开朗的人。它们一把年纪估计也没见过几个像小夏活的一样没心没肺的人，就跟看见蜂蜜的狗熊一样一窝蜂的往上凑，实际上如果不是忌惮探险队里的某个人，它们恨不得手拉手，围着小夏没日没夜的跳舞。
相反，库娜犹想让小精灵帮忙进入萨楚斯的梦境里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萨楚斯的身上散发着它们不喜欢的气息，而且隔着很远就能闻到。

第六百三十六章 苏醒
库娜犹用小精灵们最喜欢的曲子将自己的守护灵给唤到了身边来。
那是一只名叫古莫克的北极熊，浑身长着雪白的毛发，看起来威风凛凛，普通的北极熊寿命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但是古莫克足足活了有一百五十岁，牙口依旧很好，只是因为年龄大了，越来越难狩猎到足够的食物，于是在某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它爬出了自己的洞穴，毅然走入了那慢慢长夜之中。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看到过它，直到一个名叫库娜犹的因纽特小女孩儿，某天在河边玩耍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北极熊正在岸边惬意的晒着太阳。
库娜犹跑回家去把这事情告诉了父亲，然而他父亲和另外两个猎人来到河边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北极熊，也没有在地上发现北极熊的脚印，可库娜犹明明看到那只白色的北极熊正躺在一块儿浮冰上，顺着河水向下游漂去。
它就这么从库娜犹的父亲和那两个猎人的眼皮底下漂了过去，可大人们就像完全没看见一样，得知这件事情后，部落里的萨满就说跟库娜犹的父亲说，这孩子能够通灵，让她跟着我吧，于是从此之后库娜犹就被当做下一任萨满培养了，而库娜犹看到的第一只小精灵古莫克也成为了她的守护灵，一直保护着她成长。
虽然古莫克很贪玩，经常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可是只要库娜犹唱起欢快的歌儿，古莫克一准会跑回来，就好像现在，白色北极熊拖着庞大的身躯从屋外走了进来，抖了抖自己的毛发，像是要将上面的冰雪抖落。
它蹲坐在老萨满的身边，就像是个等着吃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不过当它的目光落在萨楚斯身上，身子却又向后缩了缩，库娜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抚摸着白色北极熊的肚子，安慰着它。
等古莫克的情绪稳定下来，库娜犹开始和它商量起进入萨楚斯梦境的事情。
不过在张恒这个外人眼中，老萨满只是在对着空气到处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在他能看得出库娜犹并没有出现什么精神问题，但即便如此张恒还是保持着警惕姿态，而看到他的样子一旁的阿蕾希雅也紧张了起来，将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随后两人就见库娜犹的眼睛一合，身子也倒在了沙发上，阿蕾希雅知道，这意味着老师已经成功进入了萨楚斯的梦境。
只是看得出库娜犹在里面并不轻松，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就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而又过了不到五分钟，阿蕾希雅就见老萨满的额头和鼻尖上渗出了汗水，脸颊微微发热。
阿蕾希雅的心中一沉，她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很可能在梦境中遇到了什么麻烦，而不等她想出自己该做什么，就见老萨满的身体忽然都开始抖动了起来，同时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开口高呼道，“不，不！这不是未来！你不能……毁掉这一切！”
阿蕾希雅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她推了推库娜犹的身体，同时嘴里喊着“老师老师”，后者却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于是阿蕾希雅加大了摇晃的力度，没想到库娜犹却是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一脚踢向了她的小腹。
阿蕾希雅被这一脚踢的直接飞了出去，撞翻了一旁的桌子，但是她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反而有些紧张的望向库娜犹的方向。
库娜犹毕竟上了年纪，她虽然踢飞了阿蕾希雅，但是自己也不太好受，踢人的那条腿直接因为反震被震骨折了，但是她却依旧没有被疼醒，声音反而变得愈发急促和尖锐。
“古莫克！回来！”她焦急地喊道。
二楼的松佳和奥莱也被惊醒了，从上面跑了下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奥莱问道。
“我不知道，老师她进入了萨楚斯的梦境，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担心那个恶灵也出现在了萨楚斯的梦境里，我们得想办法把老师给叫醒！”阿蕾希雅捂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道。
“好。”奥莱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是看着沙发上的老萨满也有些傻眼，他虽然知道一些可以快速叫人起床的办法，但是库娜犹是受所有因纽特人尊敬的大萨满，又是阿蕾希雅的老师，奥莱的手还没接近库娜犹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最后干脆僵在了半空中。
“你傻站着干嘛？！”阿蕾希雅道，“去厨房接盆水啊。”
“哦哦啊。”奥莱转头跑进了厨房里，很快就打了一盆水出来，阿蕾希雅又跑到外面敲了一大块儿冰放到里面，让它成为了一盆冰水，之后跪在库娜犹面前，“对不起，老师。”
她说完让孔武有力的奥莱按住了库娜犹，结果奥莱也不知道库娜犹瘦小的身躯里怎么会蕴藏着这么强大的力气，明明还断了一条腿，但是她的挣扎的力量还是很强。
好在奥莱也是一身神力，还是将库娜犹按在了沙发上不能动弹，随后阿蕾希雅将库娜犹的脸也按进了冰水盆里。
库娜犹的头刚一进去就有被呛到，她想要挣扎，但是手脚又都被奥莱给死死按住。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能清醒过来，奥莱的胳膊被库娜犹的指甲抓出了深深的血印，甚至一片指甲直接断在了他的肉里。
奥莱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眼看着库娜犹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阿蕾希雅怕发生什么意外，不得不将冰水盆又从库娜犹的脸前移开。
结果老萨满这时候却是安静了下来，虽然依旧紧闭着双眼，但是嘴角却开始诡异的上扬，脸上浮现出和萨楚斯相似的表情来。
阿蕾希雅整个人如坠冰窖，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就在她快要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见库娜犹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皮居然又跳动了起来，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而奥莱则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张恒，后者刚刚将一把牛排刀准确的刺入了萨楚斯的心脏！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失控的梦境
库娜犹张开了眼睛，她的眼中依旧残留着惊恐之色，尤其当看到张恒的时候身子明显一震。
但是她控制的很好，除了张恒以外没有人看到她这个微小的神色变化。
阿蕾希雅用颤抖的声音尝试着叫了声老师，库娜犹闻言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库娜犹憔悴的样子，阿蕾希雅的鼻子一酸，“您的腿，都是我……”
“不，不怪你，是我失去了控制，”说完她又看向张恒，“还要谢谢你，年轻人，你救了我的学生又救了我，说来惭愧，你之前明明警告过我的。”
“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当时必须要做的事情。”张恒淡淡道。
而阿蕾希雅也转头再次向他道谢，同时道，“你说过只是把他借给我们三天，还要让他带你去找那座冰下城市……”
“没关系，中间稍微出了点状况，我也在思考要不要马上动身去找那座冰下城市。”张恒道，“而且救人要紧，我也不是只有通过他才能找的到那座冰下城市。”
当年参加那次科学考察的有不少人，虽然中途死了一些，但是除了贝克医生和向导萨楚斯也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就算不考虑柯罗诺斯本人，还有那些听命他的退役士兵，当然，张恒其实还有个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去找他的养父母。
两人当年也是探险队中的一员，而且还曾亲自进入过那座冰下城市，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张恒不想把两人再牵扯进来，其实知道了当年科考队前进的大致方向后他也可以沿着那个方向搜索，以他和那座冰下城市主人之间的联系，估计并不难找到目的地。
“方便告诉我您在他的梦境里都看到了什么吗？”张恒指了指萨楚斯的尸体问道。
“当然，在我的小精灵古莫克的帮助下，我进入到他的梦里，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到处都是疯狂与杀戮，能看得出他的精神已经完全被扭曲了，但是从那些并不连贯的碎片中我还是窥到了一些东西。
“我看到了之前你们在艺术博物馆里的那场激战，看到了艾力和他站在一起，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再然后张恒出现了，艾力说他去下面帮忙，但是之后我却没有再看到他，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那些狂信徒的秘密仪式，他们把绑架来的受害者摆放在地上，围着一口黑色的井。
“然后动手剖开他们的胸膛，让他们的血液流向那口井，却又不让他们立刻死去，放他们在那里尽情的尖叫，目睹自己的死亡，因为恐惧精神崩溃，而那些狂信徒则围着那些受害者还有那口井，脱下了所有衣服，扭动身体载歌载舞。
“恕我直言，那根本不能算什么舞蹈，只是一群人凭借自己的兴致随便乱扭而已，看起来无比的丑陋，还从喉咙里不时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但是我注意到那黑色的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想要看清楚一点，但就在这时候那些狂信徒忽然停止了动作，齐齐望向了我藏身的地方。
“之后他们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起向我冲了过来，我当时倒是没有太害怕，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在梦境里，他们其实没法伤害到我，尤其以我往常入梦的经验，只要我的情绪波动剧烈，我就会离开目标的梦境，但是这一次情况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们抓到了我，我没法挣脱，随后他们把我也拖到了那口井前。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朝我走了过来，用刀剖开了我的胸膛，将我和那些祭品摆放在一起，我感到……很疼，而且耳边都是哀嚎，可我却没有醒过来，我也是在那时候意识到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而再然后随着他们的仪式继续进行，我也终于看到了井里的东西。”
“您看到了它的样子了吗？”张恒问道。
“很遗憾，我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看的太真切，但是毫无疑问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人类。”
就算不用【誓言戒指】，张恒也能看出老萨满并没有说实话，再联系库娜犹之前看向他时的那个眼神，张恒猜测库娜犹在井里看的东西八成和他有关，不过库娜犹选择隐瞒了下来，这对老萨满来说当然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却能让部落里的其他人不至于敌视张恒。
阿蕾希雅还好说，毕竟张恒之前也曾救过她的命，但是其他人，如果知道井里的恶灵拥有着他的脸，就算之后库娜犹出面解释说他们两个没有关系，估计部落里的那些因纽特人也会对他充满戒备，而且这里的发生的事情并不只会留在这里，之后大概率很快就会在因纽特人中传开，而他想要在这片冰原上再活动也会变得愈发困难。
“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阿蕾希雅问道。
“古莫克很怕那口井，但是它看到我被欺负，就大着胆子往井里冲去，我知道它不是井里那东西的对手，就开口让它回来。”库娜犹道。
联系之前她说过的那句“古莫克，回来！”应该就是那时候的事情了。
“您还看到了什么吗？”阿蕾希雅继续问道。
“没有了。”老萨满摇头道。
其他人或许没有多想什么，但是阿蕾希雅闻言却是愣了愣，因为之前她在楼下的时候分明还听到了一句“不，不！这不是未来！你不能……毁掉这一切！”但是库娜犹却压根儿没提这句话。
如果是奥莱那副直来直去的脾气，这会儿八成已经开口问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可是阿蕾希雅却没有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我先给您去找医生，帮您把您的断骨接上。”
“这事儿先不用着急，”库娜犹道，“我想和张恒聊一聊，”顿了顿又补充道，“单独的。”
“好的，那我们先出去。”阿蕾希雅和奥莱对视了一眼后道。
而松佳则有些尴尬，她在翻译完了句话后问库娜犹，“那我呢，我要留下吗？”
“谢谢你孩子，你也可以先出去，我有办法和他交流。”库娜犹温和道。

第六百三十八章 赌一把
等所有人都离开屋子，老萨满冲张恒招了招手。
后者走到了她的身前，库娜犹望向张恒的目光显得格外复杂，片刻后她伸出了一只手来，示意张恒将手掌放在她的手上。
两人的手掌贴合在一起，库娜犹的手只有张恒的一半大小，而且很是枯瘦，握起来就像一节木头，但是意外的却很温暖。
张恒握住老萨满的手，下一刻视野就发生了变化，他还身处在库娜犹的屋子里，只是左手侧靠近卫星电视的方向多出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北极熊，坐在地板上，脑袋快要顶上天花板。
张恒知道，这应该就是库娜犹的守护灵古莫克了，只是后者现在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靡，腹部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不但在往外渗着血，而且伤口表面已经腐烂。
北极熊的神色显得很是痛苦，它的身体也在瑟瑟发抖，而且看到张恒向它望来，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恐惧之色，往库娜犹的身边缩了缩。
“抱歉，它刚受到了一些惊吓，还没缓过劲儿来。”库娜犹的声音从张恒耳边传来，这一次张恒却是无需翻译小姐翻译就能听懂老萨满的话。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老萨满又解释道，“我们现在是通灵状态，直接通过心灵来交流，就像我平时和古莫克的沟通，跨过了语言的障碍。”
“我之前见过一件游戏道具，倒是也有这方面的作用。”
“游戏道具？”库娜犹的神色显得有些疑惑。
“没什么。”
张恒试探了下，发现老萨满似乎并不知道这场诸神的游戏，也不知道玩家的存在，而碍于相关规定，张恒也没法解释给她听，好在库娜犹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将话题直接引入了正题，“刚才阿蕾希雅他们问我在那个梦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并没有实话实说，因为我所看到的东西实在太过惊悚和让人难以置信。”
“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毁灭了我们的祖祖辈辈所居住的格陵兰岛，之后又毁灭了整个世界，将恐怖散播到人类文明的各个角落，我所见到的一切都在燃烧，人们彼此追逐杀戮，同时满心欢喜。”
“这也是为什么您放在沙发下的那只手之前握着枪的原因吗？”张恒问道。
老萨满怔了怔，“你的观察力一直这么出色的吗？”
“我还以为我们握手的时候您就会抽出那把枪来的。”
“我的确这么想过，”老萨满坦然道，“必须的承认，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念头，如果杀掉一个人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很多人都会选择赌上一把的，尽管我知道我得手的希望并不大。”
“那为什么又中途放弃了？您并不像是一个会惜身的人，能做到部落的萨满，应该也会将部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才对。”
“我被吓到了，如果你也在那里，就会明白我的恐惧从何而来，”库娜犹望着张恒的眼睛，“我并不怕死，也不怕变疯掉，活到我这个岁数，很多年轻时看起来很可怕的事情都不再困扰我，更何况我知道我死后灵魂会去哪里，古莫克会来接我回家，那意味着永远的宁静，我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但是……但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那些我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每个我人认识的人都化身恶魔，这些的确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极限。”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张恒道，“换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选择赌一把。”
“不，我不应该这么做，”库娜犹摇了摇头，“从我遇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恕我直言，萨满，您并不了解我，我或许不是坏人，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我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这些鲜血中绝大多数来自恶徒，但也有一些人……即便他们也曾犯有恶行，但罪不至死，更别说这其中或许还有一些无辜的人，当一伙人一拥而上的时候我是不会一个个去翻他们的人生履历的，子弹不长眼，邪恶或善良，到头来他们的心脏被子弹穿过后都会停止呼吸，人人平等。”张恒平静道。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对于好人的定义都不相同，我的确不了解你的过往，但却能感受到你心里对于这个世界的善意，即便这份善意你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但你是你母亲的儿子，尽管我到现在都没有明白，你母亲怎么创造了你，但是你的身体中有她的血液，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否则我的祝福也不可能生效。”
库娜犹顿了顿，“我告诉我的学生，要顺其自然，凡事不可强求，但这些都是胡扯，如果杀掉一个人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保护我的族人，我不介意化身魔鬼，但是如果我错了呢，如果……我不是在消灭魔鬼，而是在亲手塑造一个魔鬼呢？你帮助了我，就在几分钟之前，将我从那恐怖的噩梦中唤醒，再早一些时间，你从那些狂信徒的手中救出了我的学生，结果转过头来我就用枪指着你，对你扣下扳机……我忽然醒悟到，或许这才是那个恶灵希望我或者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做的事情，一点点杀死你的身体中属于人的那部分。”
“我能理解这并不是个人恩怨。”
“不，不要低估这个世界对你的影响，孩子，不管你有多么的铁石心肠，我们是世界的一部分，你的所作所为在改变着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无时无刻不在反馈着你，善良，就像是一株柔弱的花朵，它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也不能独自生长，需要人来小心呵护，如果一个好人对世界报以善良，但收获到的却全都是恶意，那他心中的花朵也会渐渐枯萎。与其去赌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我更愿意去赌无论发生什么你心底的那朵花并不会凋谢，而我要做的就是先为它浇上第一勺水。”
张恒闻言也陷入到了沉默中，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谢谢您，萨满。”

第六百三十九章 新车
“你有一条无比艰难的路要走，我试着去看向你的未来，但是那里一片混乱，我什么也看不到，而且很多人不知道未来也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否则我们现在的努力也将毫无意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的力量相较于冰原上的那个恶灵是在是太弱小了，它甚至都没有针对过我，只是在无意中释放的气息，就让我和古莫克难以抵挡。
“所以我能为你做的也有限，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从那个恶灵的手上拯救了我和阿蕾希雅，你就是因纽特人永远的朋友，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们，而我也祝福你心中的花朵永不凋零。”库娜犹说完最后一句话，放开了张恒的手掌。
而张恒也起身向老萨满行了一礼，他和松佳在阿蕾希雅的部落里住了一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
第二天一早张恒借了一辆雪地摩托，带着松佳又回到了努克，库娜犹已经通过入梦确认了艾力的背叛，接下来她会亲自去通知艾力的老师和他的部落，同时阿蕾希雅和奥莱等人也会联系其他因纽特人开始寻找艾力和圣物的下落。
而这些是因纽特人内部的事情了，张恒并没有再插手。
“你说你打算离开了？”松佳显得很是意外，就在她准备跟张恒辞掉翻译工作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却是先一步开口了。
“嗯，我订了晚上的机票。”
“等等，你不去找那座冰下城市了吗？我以为你对它很在意呢，你说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和它有关的事情。”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甚至比我原本预计的还要多。”张恒道，“我的确对那座冰下城市很感兴趣，但这次就先不去了。”
“这是个好主意，”松佳闻言高兴道，“我也听了萨楚斯的故事，就算他说的并非全部可信，但那地方的确也很邪门，而且那个恶灵那么厉害，就连库娜犹都不是它的对手，我们都应该尽可能的远离它不是吗。”
“嗯。”张恒抽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你这段时间来的报酬。”
“哈，你直接转账给我就好了，没必要还专门用信封装起来，搞得这么神秘。”松佳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那个信封，然而入手后却是一愣。
因为重量比她想象中要轻，而且形状上也不像是钞票，松佳撕开了信封，结果从里面倒出来了一把车钥匙。
“什么？”
张恒指了指她的背后，两人相约的这家小咖啡馆旁边正好有两个车位，其中一个车位上停着一辆货车，结果把里面的那辆车给挡住了，而进入咖啡馆后松佳透过玻璃窗终于看到了另一个车位上停着的车。
那是一辆沃尔沃，并不是完全崭新，但看得出它的前任车主对它保养的不错，车漆光亮，车身上也没有什么划痕。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一直在看的是这辆车。”松佳看清那辆车的样子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她直接冲出了咖啡店，来到那辆车前，而张恒结了账以后也跟了上去。
“你提到过不少次，虽然没说卖家的名字，但是其他的侧面信息已经很多了，再加上对车的描述，很容易就找到了正主，而且幸运的是他也能说一些英语，我们就把这单给敲定了。”张恒道。
“奥莱说的没错，你该不会真的是福尔摩斯的舍友吧。”松佳道，她抚摸着已经之前已经摸了很多次的车身，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但是之后她却将钥匙又还给了张恒，“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你应得的。”张恒道，“这趟格陵兰之行，你给了我很多帮助。”
“但也没有这么多，这些事情，你找个其他的翻译八成也能做到的。”松佳耸了耸肩。
“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你陷入到危险之中，虽然最终结果还不算太糟糕，但是多余的部分就当做是对你的补偿吧。”
“呃，也没有那么危险了，就是看到和听到的一些东西的确是吓了我一跳。”松佳显然误会了张恒，以为后者是在说艺术博物馆和之前在医生家看到的那些事情，但实际上张恒说的却是她被奈亚拉托提普盯上，换了身份的事情。
如果不是奈亚拉托提普想把所有人都瞒在鼓里，翻译小姐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是这事儿既然已经过去了，张恒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对于松佳这样的普通人，即便提前知道除了惊慌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买下这辆车我花了九万克朗，按我们之前谈论的报酬，我应该付你两万克朗，再加上我们第一次微信聊天，我说不管这次行动的时间有多长，只要不到一个月我都会支付你一个月的酬劳。”
“那也到不了九万克朗了。”松佳摇头道，“更何况半路我就跟你主动请辞，我们之前的协议当然也不能算数了。”
她见张恒没有收回钥匙的意思，于是又道，“我的确很喜欢这辆车，而且你既然已经买了，让你再退回去过估计也不大现实，所以就当你把这辆车再卖给我好了，剩下的七万克朗我会打进你的账户里，我之前已经攒了一笔钱了，加上这次的薪水，正好能付清。”
“也行。”张恒闻言也没有再坚持，和翻译小姐又拥抱了一下。
“欢迎你日后再来格陵兰玩，当然，最好不要像这次这么危险了，你晚上几点的飞机，我开新车送你去机场。”松佳已经迫不及待要驾驶自己的爱车了。
“10点20分，那就辛苦你了。”
……
晚上10点整，张恒已经坐在了机场候机室里，这也意味着他的这次格陵兰之行接近了尾声，张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过程中手指还触到了一颗小石子，于是之后张恒将那颗小石子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颗小石子上刻着一只五角星，在五角星的中央还有一只眼睛。
这是被萨楚斯称呼为旧印的东西，被阿蕾希雅在艺术博物馆的垃圾箱里找到，临行前送给了他，而让张恒没想到的是，这个东西在属于贝克医生和萨楚斯之前的上一任主人，居然是他的父母。

第六百四十章 返程
张恒看了眼手中的旧印，并没有能从上面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它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材质和路上随处可见的其他石子没有区别，上面的刻印雕刻水平也很拙劣，而且看得出被制作出来的时间并不长。
张恒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人恶作剧刻上去的，又或者是一个雕刻学徒拿来练手的新作，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帮萨楚斯和贝克医生在一段时间里免受那些噩梦的困扰，另外还帮他们避开了怪物的袭击。
虽然它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了，并无法为萨楚斯等人挡住冰下城市里那些怪物的围攻，对方最终停下手，只是因为担心杀了那些人类后还是婴儿的他也会立刻死去，影响冰下城市的主人脱困，也无法真的阻止他们坠入疯狂。
但不管怎样，这是少数被证明过对那只怪物和他的那些眷族有效的东西，张恒还是挺希望能弄清楚它的作用机理的，他准备回国后把这东西拿到游戏点鉴定一下，不过考虑到调酒师小姐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这次鉴定显然并不适合再交给她，张恒打算之后把这颗石子带到家乡的游戏点。
候机厅里很快就响起了广播，通知张恒所在班次的乘客准备登机，于是张恒又将那颗石子重新收好，提着行李箱走上了摆渡车。
格兰陵航空一共拥有十架客机和二十架直升飞机，数量虽然不多，但也足以满足日常出行需要，张恒这次所乘坐的是一架冲锋8-300，这是由加拿大德&#183;哈维兰飞机公司在八十年代所研发出的一款客机。
距今有一定的年头了，好在还算可靠，这架冲锋8-300上一共有56个座位，但是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坐满，因为这座位于北极圈的岛屿平时的人流量并不多，虽然红色极光的出现，让不少游客现在正在赶往格陵兰，但是这会儿离开的人也没多少。
张恒按照登机牌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帮一个邻座的怀孕少妇将她的行李放上了行李架，得到后者的感谢，还拿出了一包薯片作为谢礼。
张恒接过薯片，顺便看了一眼机舱，这时候大部分乘客都已经上来了，各自寻找座位落座，有一家人集体出来旅行的，有热恋中的小情侣，还有一个老年姐妹团……每个人的神色看起来都很正常，张恒也没在其中发现疑似狂信徒的存在。
其实那些狂信徒还是很好辨认的，因为他们的精神状态大都不太好，脸色苍白，眼神病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艺术博物馆来藏身和掩盖身份的原因。
而在打量完乘客后，张恒也看了眼机组人员，几个为乘客服务的空乘的精神都很饱满，张恒还挥手叫来了乘务长，询问了下关于飞行员的事情。
乘务长告诉张恒，这趟航班的机长和副驾驶都拥有着超过十年的飞行经验，并且保持着零事故记录，完全无需担心，之后祝张恒拥有一个愉快的旅途。
张恒也点头道谢，很快飞机就在飞行员的操纵下离开了跑道，飞向天空，就像乘务长所说，整个过程都非常平稳，而之后的半个小时，除了遭遇气流时颠簸过半分钟外，也再没有遇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等到飞机上升到指定高度，空乘们就开始工作起来，发放饮料和食物，还给那位怀孕的少妇一条毯子。
张恒吃了面包和香肠后将座椅稍微调低了一些，随后也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但就在下一刻，他感觉到机身忽然颤动了一下。
张恒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到自己左手侧机翼下方的引擎似乎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他听到右侧也传来了一阵惊呼，有人高喊着什么，还按下了呼叫空乘的按钮，再然后所有氧气面罩都脱落了下来，同时机身开始向下坠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以至于飞机上绝大多数乘客甚至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下一秒尖叫和哭泣声就已经充斥满整座机舱。
驾驶室里原本在轻松聊天的机长和副驾驶员这时候已经都重新在座椅上坐稳了，五十二岁的机长脑门上布满了汗水，此刻的他同他的乘客一样困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刻仪表盘上的数字还一切正常，下一刻就遭遇了空中停车，而且是两个发动机都莫名其妙的失去动力。
空中停车在飞行之中非常罕见，绝大多数飞行员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而且即便遇上了也并不是必死无疑，虽然飞机在高空中失去动力很危险，但是如果及时调整机身姿态，让飞机受到的阻力和速度相协调，机翼产生的上升力和重力相协调，最终是有可能成功迫降的，当然，这也会非常考验驾驶员的操作。
在这其中最出名的案例是全美航空1549号航班在飞行途中遭遇鸟击，最终成功迫降纽约哈德逊河面，堪称飞行史上的奇迹，后来还被拍成了电影《萨利机长》，除此之外还有加拿大航空143号航班事故等等。
驾驶这架冲锋8-300的机长虽然没有萨利出名，但同样经验丰富，在遭遇空中停车后他虽然一阵手脚冰凉，但是很快就重新恢复了精神，有信心可以将飞机迫降在海面。
于是他按照飞行手册的规定在第一时间打开APU辅助动力装置，准备转入手动操作，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因为他发现打开APU后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了试其他的按键，发现其他的按键也都毫无响应，仪表盘倒是都还亮着，只是上面的数字也不再变化，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定格在了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机长在数次尝试无果后，用拳头愤怒的砸着仪表盘，将上面砸出了一道道裂痕，他绝望的咆哮着，因为现在的他除了咆哮外什么也干不了。
而伴随着他的咆哮冲锋8-300也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一头扎向了身下的海洋。

第六百四十一章 坠机
张恒右手边那个怀孕的少妇从下坠开始的第一秒就开始尖叫。
看得出她很在意自己的肚子里那个正在孕育的那个小生命，之前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显得很小心，吃饭也严格按照食谱，希望自己的小宝宝可以顺利的降生，跟她一起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然而她没想到这一天却是可能再也不会到来了。
本来乘务长还在努力按捺着心中的恐惧，出言安抚着一众乘客，但是在听到了驾驶室中传来的咆哮后她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而这股绝望的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客舱。
实际上就算是乘务长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也没什么用了，因为飞机下坠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了。
张恒是最早注意到发动机失去动力的几个人之一，而且因为他的座位本来就比较靠近发动机，甚至比机长都看的清楚，并没有诸如鸟类之类的东西被卷入发动机中，换句话说这次空中停车毫无征兆，就像是机长的误操作一样。
但是之后张恒看了眼手机，不知道什么原因，手机屏幕被锁定在了之前熄屏的画面上，根本无法解锁打开，张恒立刻就意识到飞机很可能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这种莫名其妙的暂停……针对的是所有的机械设备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显然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袭击目标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了！
虽然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想要解决却并不容易，不，应该说根本没有可能，张恒不知道对他出手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将所有机械设备都暂停运转。
如果给他时间，或许能找出问题所在，但是从飞机失控到坠毁，这中间的过程非常短暂，别说是他了，就算有十个福尔摩斯在这里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问题。
因此张恒在第一时间解开了腰间的安全带，现在的走道上根本站不稳，就在不久前一辆餐车才刚飞出去，撞在了机尾，上面的食物饮料洒了一地，随着急速下坠又都漂浮在了空中，张恒用手臂扒着附近的座椅先打开了行李架，取出自己的旅行袋，之后又来到了紧急出口前。
飞机在空中的时候紧急出口是很难被打开的，因为随着航线越来越拥挤，民航客机的飞行高度也在不断增加，但是高空飞行会导致气压降低，乘客也会感到不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飞机就会对客舱增压。
换句话说飞机内和飞机外是有气压差的，而且内部的气压大，而紧急出口的大门一般被设计的都是需要先往内拉才能打开，同时门本身的重量也很沉，也就是说在飞行途中，以普通人的力量几乎是没有可能打开机舱门的。
而张恒也没有着急，他在心中默算着飞机此刻的高度，在距离地面大概三千米左右的位置，这时候的气压差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同时张恒还动用了位于胸口的【尘世之鳞】，给自己的力量进行了增幅。
接下来他只用了一只手就成功拉开了紧急出口的大门，他身边一位大概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乘客，大概是因为太过恐惧了，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只一门心思的想要逃离这家即将坠毁的飞机，看到张恒打开了一扇门，根本就没有细想，一头冲了出去。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下落速度一点不比飞机慢，以这样的速度落水只有血肉模糊一个下场。
众乘客亲眼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飞出了客舱，而在他之后张恒却像是也忘了外面死路一条，迈出脚来，但是迈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是又顿了顿。
之后回身抓起了距离自己大概三个身位的怀孕少妇，在对方凄厉绝望的叫声中一起跳出了飞机。
怀孕的少妇感觉吹在自己脸上的风就好像是刀割一样。
她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在急速下坠的缘故，这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没死在坠机事故中，但是却死在了一个疯子的手中，虽然就结果来说这两者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之后过了没多久，她却感觉吹在自己脸上的风似乎变得温柔了一些，没有那么刺痛了，与此同时她下坠的速度也在减慢。
怀孕的少妇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下落的速度的确在变慢，因为那架冲锋8-300现在已经在她的脚下了，而且一头扎进了海水中，随即发生了爆炸，热浪与浓烟很快就冲天而起。
不用想，在这么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飞机里的人都不可能生还了。
怀孕的少妇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活着，难道她已经赶在其他人之前先一步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了吗，她下意识的抬头，结果看到了之前帮她放行李，又把她拽出舱的那个男人正抓着她的双手，而那个男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对儿翅膀。
只是那翅膀和电影小说中天使的洁白羽翼不同，他的翅膀是由阴影构成的，看起来有些阴森黑暗。
怀孕的少妇见状一惊，随后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这是要带我下地狱吗？”
张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抓着她继续下落，不过速度却也来越慢，最终将她扔在了一片飞机残骸上，而下一刻他背后那对儿由阴影构成的翅膀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坠入到了海水里。
怀孕的少妇趴在漂浮的残骸上，向水下望去，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茫茫大海中只剩下了一个人，茫然的望着四周，之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梦一样，实际上就算她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八成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只会觉得这个在坠机中奇迹生还下来的女人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已经出现了幻觉。

第六百四十二章 水鬼
表面平静的海水之下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鱼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向四周逃去！下一刻，一道汹涌的水流从远处席卷而过，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鱼儿不幸被卷入其中，立刻就体会到了滚筒洗衣机的快乐。
直到快要接近海岸线那道水流的速度才渐渐变慢了下来，片刻后，水流散去，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片海滩之上。
这时候已经是丹麦时间凌晨四点了，海边没有什么人。
张恒提着旅行袋，从海水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旅行袋也在滴着水。
放在六个小时前，刚登机的时候张恒也不会想到，自己这趟航空之旅居然会变成了海底观光。
飞机在半路上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所有动力，所有机械零件都不再工作，张恒也立刻判断出就算自己冲进驾驶室，接管飞行也没法避免这次坠落，于是他当机立断打开了紧急出口，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去，利用自己的阴影之翼减缓下坠的速度，最终安全落入海中。
中途还顺手救了个孕妇，可惜这也是他的极限了，考虑到当时他们的下坠速度以及与海面的距离，张恒也没法再带第二个人。
将那个怀孕的少妇扔在一块儿飞机残骸上后张恒自己就落入到了海水中，之后他用自己的控水能力，游过了丹麦海峡，来到了距离坠机地点最近的一块儿陆地——冰岛。
张恒从海里出来后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直接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那里值夜班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昏昏欲睡，结果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门铃声，自动门向两侧开启，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下一刻瞌睡一下就没有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凌晨四点钟，整条街道上都看不到什么人，忽然看到一个浑身都是水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同样湿漉漉的旅行袋放在收银台上，而且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自己看，任谁都会被吓到两腿发软。
“你会说英语吗？”张恒用英文问道。
然而对面的那个便利店店员听到这句话后却是一动也不动。
后者这会儿正在考虑现在信仰上帝还算不算晚，能不能先上车再买票，张恒见状皱了皱眉头，也不再废话，直接抓起了那个店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摸了摸。
店员想要反抗，毕竟店里有摄像头，就算最后还是被抢劫反抗两下至少报警的时候也能好看点，但是他的手刚举起来，就见张恒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是店员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又一下消失不见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张恒却是不再理他，从他的口袋里将他的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屏幕，发现需要解锁，于是将屏幕凑到了店员眼前，进行了面孔识别。
之后他拨打了112，这是冰岛的紧急救援电话，张恒用英文报出了航班号，并且告知了对方还有一名生还者的信息，因为飞机坠毁的非常突然，并没有脱离航线，只要冰岛这边联系格陵兰航空公司，并且及时排出救援飞机或船只，就能救下现在在海上漂着的那名孕妇。
实际上格陵兰航空公司应该在中断与航班的联系后也已经联系了距离最近的冰岛，请求对方提供支援和搜索，而有这条信息，冰岛这边的动作应该也会更快。
做完这件事情后，张恒将手机还给了店员，又买了瓶矿泉水和两包饼干，放下一张湿漉漉的丹麦克朗，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张恒并没有马上去找住的地方，而是又回到了海边，之后他将自己的旅行袋打开，把里面和口袋中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毫无疑问，架冲锋8-300坠机是因为有人在冲他而来，飞机上那三十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这次纯粹是被他牵连，只是现在暂时还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另外，张恒最在意的一点是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他所在的航班的。
他这趟格陵兰之行并没有通知其他人，最后的机票也是自己订的，只是告诉了松佳让她送自己去机场，而对方赶在他之前，对飞机动了手脚，也就意味着提前掌握了他的航班信息。
张恒最先想到的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因为后者是少数知道他在格陵兰岛的人，而且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仔细思考后张恒又觉得奈亚拉托提普的可能性并不大。
奈亚拉托提普虽然一直对他不怀好意，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杀掉他，无论是化身奈亚子通过早濑飞鸟接近他，还是趁他醉酒将他引诱到松佳那几个朋友的秘密基地里，显然都对他有所企图，但是这个企图的前提需要他活着。
就连两人交手奈亚拉托提普最后离开还在警告他远离那座冰下城市，没道理转头就送他一次坠机，不过这样一来，张恒也不清楚动手的人是谁了。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什么窃听或跟踪装置，张恒的目光最终转向了自己的手机。
众所周知，手机本身是具有定位功能的，而且张恒订机票用的也是自己的手机，还收到了订票成功的短信，如果松佳那边没有问题的话那唯一有可能泄露他行程的就是他的手机了，然而张恒本身也是黑客高手，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有被人入侵的迹象。
不过要知道他所在的世界可以充满了超自然力量的，再联系到之前突发的大规模泄密事情，他的手机号的确已经被泄露了出去，如果真的有什么人……或东西通过他的手机号定位到他，并且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完成了入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张恒没有犹豫，将自己进水的手机用石头砸烂，破坏了里面的芯片和SIM卡，随后扔进了大海中。

第六百四十三章 瓦尔基里
哥本哈根国际机场。
从格陵兰飞往丹麦的一班飞机刚刚抵达，上面的乘客正依次走下，其中就有一个带着宽檐帽，看起来像是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新闻客户端，最显眼的位置上是一条突发新闻。
两个小时前，格陵兰航空的一架客机，在飞行途中突然失联，据悉飞机上的乘客加上机组人员一共41人，现在都下落不明，格陵兰和冰岛在第一时间组织了救援队，准备展开搜救。
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看到这条新闻后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那并非是逃过一劫的喜悦，也不是同情与惋惜，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中还透露出一种隐隐的兴奋，就好像是刚刚完成了什么目标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关掉了新闻客户端，点开了通讯录中一个叫做汽车保养的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已经得手了，你可以按照约定删掉我们之间联系的记录，之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也准备将手机完全格式化，恢复成出厂设置。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下一刻他却和什么人撞了个满怀，手机也脱手而出，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却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那只手掌看起来很漂亮，修长纤细，同时却又不失力量。
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拿回手机，但是没想到对面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将手中的手机还给他的意思，握在手中把玩着。
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对面站的那人时神色忽然大变。
那是一个拥有超模身材的女人，带着一顶羽毛帽子，身着一条红色的长裙，金色头发编织成的辫子盘在脑后。
“瓦尔基里！”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失声道，随后他向后倒退了半步，并且想要将自己的手伸进口袋中，但是下一刻他的后背又撞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然而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此刻却感受不到半分的旖旎。
因为接下来他的两只手都被人给抓了起来，那是两个身材毫不逊色于对面女人的女人，目测身高也都超过了1m8，同样的模特身材，充满了力量。
“我更喜欢别人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布伦希尔德。”戴着羽毛帽子的女人开口道。
“我是诗嘉古尔。”抓着工程师模样中年人左手的那个女人道。
“斯露德，幸会。”另一个抓着右手的女人也笑了笑道。
“久仰你的大名了，机械之神。”布伦希尔德道，只是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
“你们来找我干嘛？”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的慌张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就又恢复正常，只是他的话语听起来多少有些色厉内荏，“这是奥丁的意思吗，难道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古老而又神圣的约定吗，立下誓言的诸神之间不得厮杀，只能以游戏的方式决出胜负。”
“机械之神……这么称呼你可以吗，你们这些新神连个名字都没有，真的很让人不习惯。”布伦希尔德甩了甩辫子道，“这事情和我的父亲无关，你的心里其实很清楚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奥丁让你们来的那又是谁？”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强作镇定道。
“你违反了组委会的规定，私下对其他神明的代理人动手，而且还是对方并没有冒犯你和对你做出任何危险举动的情况下，所以……按照规定，我恐怕要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了，你有解释的权利，不过要留着对组委会的委员们说了。”
布伦希尔德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枚金币在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尖叫道，“我什么也没做，你们没有证据。”
“嗯，一直在暗中跟你联系，并且把信息违规透露给你的人是手机之神，他有能力将你们发过的短信和进行过的通话记录都删的一干二净，而你，机械之神也有办法把手机里存储的信息删到没法恢复，所以就算被我们抓到，只要一口咬死你和这件事情无关，那么没有证据的我们也拿你毫无办法……你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吧。”
布伦希尔德拿着工程师模样的男人的手机道，后者闻言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可惜，你选错了合作对象。”布伦希尔德道，“你知道手机之神已经被赛特给挟持了吧，所以现在他身后的人是赛特，你不能指望混乱之神也会待自己的盟友一片赤诚，因为混乱，本身就意味着不可预测。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相信，实际上我自己也有点难以相信，就在一个小时前，你们的通讯记录被赛特发给了组委会。”
“什么？！”工程师模样的男人失声道。
“所以你这部手机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可有无可，我提前和你说明这一点，就是为了避免你做无用功，省的你在之后的路上还和我们斗智斗勇，想要拿回手机。”
诗嘉古尔也接话道，“我们倒是不介意把手机还给你，让你删除里面的东西，但是你是机械之神，我们可不想让你的那双手碰倒什么机械物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副手套，并将那副手套戴在了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的手上。
“组委会不能这么对我！”工程师模样的男人脸上彻底失去了平静之色，大吼道，“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好，帮你们除掉了一颗定时炸弹，你们应该为此而感谢我，每个人！你们每个人都欠我一次人情。”
布伦希尔德耸了耸肩，“我告诉过你，你有解释的权利，不过得等我们把你带回去，在审判席上，你可以尽情为自己辩护，顺便一提，你现在再大吼也没用，我们提前设置了结界，我们的话是不会被附近的普通人听到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第二场抓捕
就当布伦希尔德在哥本哈根国际机场堵住工程师模样的男人时，另一边，也有一场抓捕正在进行当中。
执行抓捕的人不再是超模身材，天使面孔的瓦尔基里们，而是一个长着红色络腮胡和头发的壮汉，他全身上下都是夸张的肌肉，将一件XXXL号的运动服撑的满满的，伸出袖口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宛若铁铸，而他的一双眼睛中，就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任谁被这双眼睛盯住，都很难不被壮汉散发的气势所震慑，低下头去。
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个和他截然相反的男人，蓬松的头发，惺忪的眼睛，穿着一件猫咪t恤和一双印着猫咪图案的运动鞋，短裤和背包上也都是猫咪头，他的一只手上还抱着一盒猫粮，整个人就差把猫印在脑门上了。
这对儿古怪的组合怎么看怎么不搭，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来的。
眼中有火焰的壮汉毫不掩饰对猫咪男的鄙夷，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对方引路，他早就甩开这家伙单干了，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望着前面的小区开口问道，“就是这里了吗？”
“没错，我的猫咪主子们是这么告诉我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找只过来问问。”猫咪男道，说完他左右打量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在小区门外的绿化带里发现了一只流浪猫。
猫咪男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只猫咪饭碗，之后打开了手里的那盒猫粮倒进饭碗里，怕猫光吃干粮太干还倒了点矿泉水，做完这一切后才把绿化带里的猫给喊了过来，一般来说小区里或者外面的流浪猫对人类都有不太好的印象，本身都很怕人。见到人来，不等到面前就一溜烟的跑掉了，更别说主动跑到人面前了，基本想都不要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猫咪男一喊，绿化带里的那只流浪猫居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的来到了猫咪男的面前，开始大口大口吃起了碗里的猫粮，一点也没有怕生和警戒，甚至就连猫咪男伸手撸它也没有躲开，还发出了满意的呼噜声。
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好了没有，猫不能放到之后再喂吗，先做正事儿，要是再被赛特跑掉又不知道被他给躲到哪里去了，明明那家伙的神职中也有力量，怎么只会跟个老鼠一样到处乱窜，捡软柿子捏。”
“喂猫主子就是正事啊！其他事情才应该放在之后再说吧。”猫咪男虽然有些畏惧同伴那可怕的战斗力，但事涉猫咪却还是忍不住据理力争道。
“……”
眼中有火焰的壮汉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分钟，然而那只流浪猫却还在埋头进食，一旁的猫咪男一脸的姨母笑，也没有任何要催促的意思，眼中有火焰的壮汉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他本来就以脾气暴躁著称，等待大概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
于是他扭头对自己的同伴道，“呵，你在这里慢慢陪你的猫吧，我要进去了。”
猫咪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错愕之色，“啊？”
然而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却根本没有理会同伴的回答，他本来就只是在通知对方，而不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说完了这句话后他直举起右手，片刻后一只锤子从空中飞了过来，落进了他的手掌中。
而握住锤子的那一刹那，他的须发皆张，身上散发出一股千军莫敌之势。
旁边一个正在溜娃的老奶奶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婴儿车给推进花坛里，片刻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小伙子，你，你是搁这儿……拍电影吗？演的是关云长？”
猫咪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他伸手抱起了地上的那只流浪猫，举到脸前柔声道，“奶奶，看这里。”
老人听到了他的声音，转头暂时将眼睛从眼中有火焰的壮汉身上移开，而她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只流流浪猫，瞬间就被吸引了，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猫更可爱的生物了。
那宝石一样的眼睛，脚掌处可爱的小肉垫，修长的四肢，甚至就连毛发上沾染到的泥土和垃圾看起来也没那么脏了，反而让眼前的四足兽显得有些惹人怜爱，相比之下，就连原本被她无比宝贝的孙子，这会儿也都被她抛在脑后了，更别说那个可以凭空唤来锤子的壮汉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猫。
老人放开了婴儿车，快步走到猫咪男的身前，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我，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来，像这样托着它。”猫咪男一边指导着老人撸猫，一边对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小声道，“你疯了吗，难道想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杀进去吗？”
“不然呢？陪你在这里撸猫吗？”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冷笑道。
“如果你和赛特在这里战斗，很难不被人注意到的，”猫咪男道，“尤其你那个锤子，挥起来视觉效果太酷炫了，我们估计都要上晚间新闻，这并不符合我们的行事之道，而且也不被组委会所允许，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处理赛特违规的事情，结果你又惹出更大的麻烦……”
“你在教我做事吗？”眼中有火焰的壮汉不耐烦的打断了同伴的话，“我挥舞着我的锤子和巨人族作战的时候你这个猫奴都还没诞生呢，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找到赛特，战斗根本持续不了多久，你们这些新神或许会怕他，但是在我眼里他那点力量根本不值一提，我会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处理完这档子事儿的，之后继续去三里屯的酒吧喝酒。”
“诞生的时间早并不意味就会更适应现代社会，更确切的说，正是因为诞生的时间太早，反而不容易适应现代社会……”猫咪男还想争辩，然而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锤子，很理智的闭上了嘴巴。
“战斗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这些花瓶只要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就好。”眼中有火焰的男人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锤子，走进了小区中，而他的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片乌云。
猫咪男在后面望着同伴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第六百四十五章 锤子与闪电
华苑小区的居民这会儿都有点懵逼，明明早晨的天气预报中刚说过今明两天都是晴天，但是谁也没想到中午的时候头顶就出现了一片乌云。
而且那片乌云不大不小，正好笼罩住了整个华苑小区，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变得黑云翻滚，其中隐约还有雷电游走，俨然就是一副暴雨降至的架势。
于是还在家的人也都开始急急忙忙收拾起晾晒的衣服来，还关上了门窗。
小区的保安原本在乘凉，这时候也连忙站起身来，抓出差点被风吹倒的遮阳伞，同时招呼值班室里的同伴出来帮忙收拾桌椅。
而就在这时候他也看到了那个眼中有火焰的壮汉。没办法，对方那一身肌肉实在是太显眼了，更何况而且手上还抓着一只锤子。
“水电工？几号楼，哪个业主联系的。”小区保安虽然被对方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同时拿起了访客薄，“登记下吧。”
结果他没想到，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天空中一道闪电突然劈了下来。
“诶呦，我的妈呀！”小区保安被这道距离自己只有咫尺的闪电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抓着一根“避雷针”连忙又松手将那把遮阳伞扔到了一旁。
但实际上那道闪电却是早就已经劈了下来，不过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旁边的那个监控摄像头，那只摄像头被这道闪电劈中，直接烧掉了里面的电子元件，自然也就丧失了录像的功能。
随后另一个保安终于也从值班室里跑了出来，去扶起自己的同伴，而等两人再扭头再看向那个壮汉之前站立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就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踪影。
“人呢，怎么不见了，真是邪门了。”之前摔倒在地上的那个保安摸着自己的脑门儿道。
“八成是走掉了吧，别管这事儿了，赶紧把桌子和伞给拿进去吧，省得一会儿又有雷劈下来。”另一名保安催促道。
“对对对。”想起刚才那一幕，两个保安都有些心有余悸，连忙收拾起了东西。
而此时，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已经进入了小区里。
他进入小区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在用闪电解决掉摄像头后膝盖微曲，随后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身体居然就这么越过了两米高的小区护栏，而且并没有就此下坠，而是继续上升，踩到了小区旁边的一颗梧桐树的树枝上。
小腿再次发力，全身的肌肉爆发出一股巨力，那节大腿粗的树枝直接被他一脚蹬断在了地上，而下一刻他的人已经站在了十二楼的空调机上。
也幸亏这时候狂风大作，吹得所有路人都睁不开眼睛，否则有谁拿手机录下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网络上又得炸开锅了。
眼中有火焰的壮汉没有停歇，直接一路踩着空调外机窜上了28层天台。
随后举起了手中的锤子，云层中的游走的闪电就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向着锤子劈来！至少几十道闪电汇聚在一起，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电网，狂舞的电流沿着锤子窜到了壮汉的身上！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么劈一下大概已经灰飞烟灭了，但是壮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痛苦之色，相反被这么一电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享受，而那些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后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还得到了加强，随后沿着他的脚底板四散开来，化作一条条小蛇，一路向下游去。
天台上的壮汉闭上了眼睛，两秒钟后重新睁开，大喝一声，“找到你了！”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从天台上消失。
十五层，1503号房里一片狼藉，一个上班族男人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同样空洞的还有他的胸口，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而他的老婆则被十二根钢筋钉在墙上，那些钢筋穿过了她的肩胛骨，大腿，和手臂，她的鲜血顺着墙壁留下，但是却并没有立刻死去。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生命力比她的老公顽强，而是厨房里那个家伙故意留下了她的半条命，让她看着自己烹饪她老公的心脏。
那个顶着个豺狼头的身影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还问道，“姜呢？太太你把姜放在哪里了，不放一点的话吃起来味道会太腥，对了，还有料酒，是千禾的吗，不错，这牌子的零添加，健康，拿来烧肉最好不过。”
女子的眼中透露出一抹恐惧之色，结果就在这时小区里开始电闪雷鸣。
“啧啧啧，还说我引人注目，这个登场方式更不低调吧。”豺头人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下了厨房窗口的百叶窗。
结果他刚拿起菜刀，准备在案板上切葱。没想到下一刻厨房的窗户却是突然爆裂开了，玻璃碎片飞散，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向他飞来！
豺头人的反应也不慢，抓起手中的菜刀，就向那东西砍去。
然而他的菜刀还没触到那东西一股电流已经先一步攀上了他的手臂，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动作也为止一顿，随后就见那个黑影便结结实实的砸到了他的胸口！
那是一把银色的铁锤，形状并不算大，但是动能却惊人！
犲头人被这一锤子直接砸断了胸骨，而且整个胸口都凹陷下去了，他的身体也飞了出去，直接撞塌了一面墙，从厨房摔进了客厅里。
被钉在墙上的女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露出了一抹快意之色。
但是下一刻就见那个犲头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巴，“嘘，别着急高兴，好戏才刚刚开场呢，可惜了我那一锅好肉。”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满是肌肉的强健身影落在了客厅的阳台上，伸手，地上的锤子仿佛是受到了召唤，颤动着就要重新飞回主人的手中，但是没想到下一刻一只大手却是先一步抓住了它。
“据说这玩意儿没几个人拿得动，是真的吗？”
犲头人的手臂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脚下的实木地板都被他踩的断裂开来，然而那只锤子却还是在一点点的从他的手中划出。

第六百四十六章 来吧
犲头人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和肌肉在撕扯的声音，但是他依旧没有松手。
“逞强的话你的那只右手就别再想要了。”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冷冷的警告道。
“没关系，我反正觉得两只手也有点多，杀人的话一只拳头其实也够了。”犲头人咧嘴笑道，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胳膊的承受力也快要达到临界点了。
犲头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他忽然松开了一直踩在地上的腿。
随后就见他整个人和那只锤子一起向着眼中有火焰的壮汉撞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早已握拳，砸向了对手的胸膛，怪叫道，“你也尝尝我这一拳！”
毫无疑问他这一拳讨了巧，不但有他自己的力量，而且还接住了锤子飞回壮汉手掌的拉力。
结果就见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却是根本不躲不闪，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就这么挺着自己的胸膛迎上了他的拳头。
犲头人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水泥墙上，不，如果是水泥墙的话早就被他这一拳给砸塌了，但是对面那个家伙的身子只是晃了晃，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你是没吃饱饭吗？”
“虽然我不喜欢找借口，但是你来的时候我的确还没吃上午饭。”犲头人道。
而他话音刚落，就见对面那个壮汉也伸出一只手来。
他的手掌直接捏住了豺狼人的脑袋，将后者从地上提了起来，就像是在提一只小鸡仔一样。
“看在大家同为旧神的份儿上，我本来想要对你客气点，但是你这张嘴巴实在是太烦人了，或许我应该先撕掉它。”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暴脾气的朋友，按照那些古老的神圣盟约，你不能杀掉我。”虽然脑袋都要被捏变形了，但是犲头人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你现在倒是想起那些誓言了，哪又为什么违反组委会的规定，将所有玩家的信息泄露出去。”
“我是混乱之神，制造混乱是我的天性，我没法违背我自己的天性，就像你没法违背你的天性一样。”
“你根本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的天性是什么。”眼中有火焰的壮汉冷冷道。
“拜托，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了，不管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在网上搜一搜就可以了。”犲头人道，“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圈子太小先匿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
“你没上过知乎吗，这是他们回答问题时的惯用语，我只是在努力试着融入这片土地的文化中。”
犲头人顿了顿，接着道，“你和我这种正在被人遗忘的路人不同，你可是这个时代的大明星，互联网上关于你的信息一抓一大把，雷神托尔，奥丁之子，阿萨神族最强大的战士，拥有恐怖的力量，武器是妙尔尼尔，由矮人所锻造的神器，顺便一提，网上也有不少你和洛基的BL小说，平心而论，有些写的还是挺不错的……”
犲头人说到这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痛，却是托尔在收紧捏着他的脑袋的手掌，他的颅骨被捏的咯吱作响。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那些狗屁誓言就能让你从我的手上保住小命吧？”托尔神色狰狞道，“管管你的嘴巴，赛特，趁我还没彻底捏爆你的狗头之前。”
结果赛特闻言不但没有害怕眼中却泛起了兴奋之色，“没错，这才是我了解到的托尔，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你就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他们在你的脖子上套上锁链，想让你变的驯服，这样你就能够为他们所用，但是在你的心底，还保留着那份野兽的天性。”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托尔挥出锤子，砸死了被钉在墙上的那个可怜女人，她的伤势已经没救了，托尔能做的也就是早点帮她解脱。
而另一边，被他抓在手中的赛特依旧在滔滔不绝，“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已经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感到厌倦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神职中也有战争这一项吧，不要骗自己，你渴望着鲜血，一定也在默默怀念着那些和冰霜巨人们厮杀的岁月，怀念着那些杀戮和阿斯加德的美酒，甚至是那场终焉之战，你挥舞着自己的神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哦，托尔，吟游诗人们也为那一战写下了无数传世的诗篇，歌颂着你的英姿。”
“时代不同了。”托尔冷冷道。
“没错，时代不同了，自从组委会掌权后，你就只能在梦中怀念那些属于你的黄金时代了，没有快意与自由的征战，只剩下那些蠢到爆的爆米花电影和漫画，还有那些觊觎你的屁股和胸肌的BL爱好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如果你想挑起我和组委会之间的矛盾还是省省力气吧。”托尔道，“我的确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会和你这样的傻迪奥为伍的。”
“可惜有些时候，事情并非总能如你所愿。”
“我不想和你再废话了，告诉我你把手机之神藏在哪里了，之后乖乖跟我回组委会接受审判，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祈求所有人的原谅，这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托尔厉声道。
“想知道手机之神的下落，没问题啊，只要你不用你那把锤子，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这太不公平了，你的手里拿着天下闻名神器，而我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你是在自取其辱，我用一根小手指也能打爆你。”托尔道，“你或许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但现在只是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三流神明，而我的威名无论是在一千多年前，还是现在都传遍凡间，用不用锤子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口说无凭，总要试试才知道。”赛特耸了耸肩，“还是说你畏惧了我的挑战？”
“我是托尔，奥丁之子，无惧任何人。”托尔一字一顿道，“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但是在这之后你要遵守自己的诺言，告诉我手机之神的下落，否则我发誓，你也不用去什么组委会了，我现在就会捏爆你的脑袋，就在这里。”
“为了我违背那些古老的誓约可不划算。”
眼见托尔松开了手掌，赛特也退后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脖子，舔了舔嘴唇道，“来吧！”

第六百四十七章 有事儿问洛基
托尔真的如承诺中一样将手中的锤子丢在了脚边。
为了让赛特输的心服口服，他甚至将身上的电流也散去了，托尔有信心单凭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将眼前的豺头人揍到心服口服。
他当然知道赛特提议再跟他单挑恐怕有什么阴谋，但不管对方准备耍什么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赛特也从托尔的眼中读出了对方准备再拆掉他几根肋骨的强烈意图。
“这才像话，”赛特的眼中也燃起了战意，“果然还是和旧神打架最爽了，那些新神空有一身神力但一个个都太娘炮了。”
“你这话传出去又要挑起新神和旧神之间的矛盾了，但是，”托尔顿了顿，“就我个人而言倒是不能更赞同，看来就算是渣滓，偶尔也能说出几句让人中听的话来。”
“是吗，那再来试试我的拳头！”赛特说完大吼了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他的右手瞬间就膨胀了不止一倍，上面的青筋居然都有指头粗细，而且就像蚯蚓一样，密密麻麻。
托尔见状神色也稍稍变得郑重了一些，不管再怎么说赛特也是埃及神话的九柱神之一，本身的实力还是有的，而且和他一样历经了时间的考验，虽然神力一直在衰弱，但是战斗技巧却愈发纯熟。
托尔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是随后脸上的神色就僵住了。
只见刚刚才放完大话一副酝酿大招表情的赛特，转头就朝着大门的方向逃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拉开客厅的防盗门，直接一拳轰在墙上，打出了一个大洞，就慌不择路的从洞口跳了出去。
？！！！
托尔完全被对方的无耻给震惊了。
赛特堂堂埃及九柱神之一，被称为力量之主居然连跟他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而且还是在他主动放弃了使用妙尔尼尔的情况下，竟然像只狗一样直接夹着尾巴跑掉了。
而且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就这么逃掉吗？
托尔只是愣了半秒之后就反应了过来，既然对方已经决定放弃这场约战，那他自然也就不用再遵守之前的承诺，托尔捡起了地上的妙尔尼尔，在空中使足了力气一抡，下一刻妙尔尼尔离开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闪电，也飞出了那个被赛特打出的大洞。
因为速度太快，妙尔尼尔在飞行途中甚至还引发了一串音爆！！！
随后便不负众望的击中了目标。
托尔因为恼怒赛特的出尔反尔这一次可没有再留手，他相信就算是以赛特的体格挨了这一下也得丢掉大半条命，大概率就只剩下一口气在。
实际上他更想一锤子锤死这个毫无战士荣誉感的傻【哔】得了，但是受限于那些古老而又神圣的誓言，他没法真的杀掉赛特。托尔也不得不承认，赛特之前的话的确是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去，组委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一直让他束手束脚，感觉胸口有股闷气无法释放。
换成是以前的他，遇到这种情况从来不会跟敌人废话什么，直接锤爆对方就完了，想当年他杀起冰霜巨人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阿斯加德第一战士的赫赫威名也是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堆积出来的。
当然，现在的托尔也就是在心中想一想，他伸手，召回了自己的锤子，看到了上面的鲜血，只是这鲜血的数量未免也有点太多了，而且还混合着毛发和白色的疑似脑浆的东西。
赛特被自己失手给锤死了？
没道理啊，虽然对方的一系列行为让人所不齿，但是实力还是很强的，之前用胸口硬吃他一锤都还活蹦乱跳，按理说也不至于这么脆弱。
托尔打开客厅的大门，走了出去，结果就在走廊上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之前跟他一起搭档寻找赛特的猫咪男就站在走廊上，伸出左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态，但是他脖子上面的脑袋却已经不见了。
同时他身后的墙壁上一片血腥，就像是西瓜从一千米的高空坠落，变得四分五裂。
托尔瞪大了眼睛，他终于知道自己锤子上的毛发和脑浆是从哪里来的了，他刚刚锤中的根本不是赛特，而是自己同伴的脑袋！！！
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巧？！猫咪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种时候站在门外，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不，不是倒霉。
托尔的太阳穴开始狂跳，他隐隐从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然而分析思考这种事情从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战士，战士只要相信肌肉就好了，实际上不只是他，阿斯加德的诸神们都已经习惯了有事就去问洛基的处理方式，要么就去找克瓦希尔，因为克瓦希尔什么都知道。
不过好景不长，在克瓦希尔被矮人谋杀做成诗之蜜酒后大家又只能依靠洛基的鬼点子了。
托尔倒是想找洛基问一问，但是后者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而且洛基的立场一直也是个迷，没人知道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托尔还是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
不只是他违背那些古老而又神圣的誓言，杀掉了一位神明，而且死在他手上的还是一位新神。
虽然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猫奴之神，洛基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在想，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现代人的脑袋里都在想点什么，好不容易进化到了生物链的顶端，结果又给自己找了个主子是几个意思，他也从不掩饰对自己这位同伴的鄙夷和轻视，如果不是还要靠对方的流浪猫充当生物探测器，他早就把猫咪男给一脚踢开了。
然而鄙夷和轻视是一回事儿，亲手干掉对方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尤其这些年新旧两派神明一直不怎么对付，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冲突，但是小矛盾和摩擦一直不少。
而他，托尔，作为旧神之中的招牌存在，就这么用自己的锤头爆头了一位新神，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会引发多大的波澜。
第四卷 诸神之战

第一章 机械之神的反击
凭借战士的直觉，托尔已经察觉到事情的走向正在向着某个无法预见的方向急速坠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哥本哈根国际机场。
瓦尔基里们顺利抓到了刚下飞机的机械之神。之后她们没有耽搁任何时间，连机场都没有出，直接购买了回中国的机票，不过距离下一班飞机起飞中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于是她们带着机械之神来到了机场的头等舱贵宾候机室。
布伦希尔德让斯露德和诗嘉古尔看着机械之神。而她自己则找了台电脑，将任务进展情况用邮件发给了组委会。
这事儿本来应该是一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但是没办法，谁让现在手机之神下落不明，直到后者被发现和重新被营救回之前，她们也只能选择其他的联系方式。
布伦希尔德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点击发送，随后转过身来，望着沙发上的机械之神微笑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而我们也知道你是谁，那问题就变得简单的多了。”
机械之神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目光正在四处偷瞄，将整个贵宾候机室内的机械造物都尽收眼底，只要给他一分钟，不，半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将布伦希尔德手边的那台电脑还有她背后的挂钟，以及小食台上的那台咖啡机组装成为一把机械剑。
嗯……好像还是打不过眼前这三个女人。
机械之神悲哀的发现论武力自己还真不是眼前这三个女武神的对手。
然而布伦希尔德却没有因此而轻视他，相反，女武神小姐显得很是客气，因为她知道面前的男人能力有多可怕。
“等一会儿我们就要搭乘飞机回去了，我不希望之前那架冲锋8-300上的事情重演。”
“什么事情？”机械之神在硬着头皮装傻。
“直说吧，你不会对自己坐的飞机也动手吧。”诗嘉古尔问道，“真要掉下去你不是也要完蛋？还是说你打算上了飞机后用同归于尽来威胁我们。”
看机械之神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诗嘉古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这家伙，还真是这么想的吗？那看来我们也得做点准备了，真遗憾，我们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你们想要做什么，杀掉我吗？”机械之神终于也紧张了起来，他作为新神其实挺宅的，虽然平时和别的神祇并不怎么来往，但是也知道新神与旧神之间的矛盾，在新神的眼中旧神都是一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他们的身上带着先民们的野蛮与愚昧，很多人能动手的时候就不会好好说话，而且一度有传闻说他们因为不满自己的地位被新神们抢去，想要联合起来杀光所有的新神。
“我不喜欢你看我们的眼神，总觉得你的脑袋里现在正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斯露德也开口道，“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杀掉你，一劳永逸，你知道的，我们很擅长做这种事情。”
一边说着斯露德一边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吓唬他了。”布伦希尔德皱眉道，之后转头又对机械之神道，“我们也只是在执行组委会的命令，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上了飞机后我们会把你打晕过去，你只要睡上一觉，等到睁开眼的时候旅途就结束了。”
机械之神觉得这提议一点也不好，但是他又没法反驳。
一旁的斯露德和诗嘉古尔一直对他虎视眈眈，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他，导致他一直到现在什么小动作都做不了。
好在为首的布伦希尔德对他的态度倒是还不错。
“还有点时间，电脑、手机是不要想了，你要看看书或者报纸什么的吗，或者来杯咖啡？”
“那就给我杯咖啡吧。”机械之神也只能如此道。
在旁人眼中，候机室中那个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他左边抱着一个超模，右边的腿上坐着另一个超模，还有一个超模专门为他煮咖啡，这三个女人不但容貌出众，而且身材更是火辣的一塌糊涂，除了完美简直找不出其他的词汇可以形容她们，而且和一般的超模不同，她们的身上还有一股英武气质。
可恶啊，这混蛋家里到底是有几座矿？！为什么这样的美女都对他投怀送抱。
头等舱候机室里本来坐着的都是企业高管和社会精英，然而看到这一幕依旧有种狂吃柠檬的感觉，而且最关键的是中间那个装逼犯还一脸的生无可恋。
布伦希尔德正在煮着咖啡，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危险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丝危险的感觉从何而来，惹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赛特已经被确定并不在国外，而且也有另外的人专门去对付他，以那个人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失手，而自己这边要对付的只有一个机械之神，现在已经得手，被她们看的死死的，接下来只要把人平安带回组委会就算完成了任务。
布伦希尔德想不出还有哪里会出问题，但是就在下一刻，她感到一股倦意涌上了心头。
“小心！！！”布伦希尔德这么多年的战斗经验发挥了作用，让她在第一时间蹲下了身子。
但是她的那两个同伴的反应就要比她慢上半拍了，其中斯露德似乎觉得机械之神挺有意思的，正坐在对方的大腿上准备再吓唬吓唬这个年轻人。
然而没想到下一刻一发狙击枪的子弹直接击中了她的太阳穴！让她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诗嘉古尔也被一发子弹射中了手臂，对方选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枪，子弹打断了她的臂骨。
坐在中间的机械之神被溅了一脸的血水，他呆呆的看着斯露德的尸体从他的膝盖上滑下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了？！一个神明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虽然是旧神，虽然之前还在威胁他，但是毕竟三位瓦尔基里对他都还算客气，并没有伤害他，只是准备把他抓回组委会，结果现在其中一个已经死掉了。
而诗嘉古尔也学着布伦希尔德的样子，伏下了身去，同时忍痛喊道，“小心他们的弹头，上面被附加了强力诅咒，似乎是专们用来对付我们的。”

第二章 烤面包机也要！
子弹，在头等舱休息室上空咻咻的飞过，交织在一起，共同演奏出一篇交响乐章。
可惜此时休息室里绝大多数乘客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中，没法欣赏的到这平时难得一见的乐章，唯一还能动弹的除了布伦希尔德和诗嘉古尔两人就只剩下机械之神。
后者此刻正木然的坐在座位上，伸着脖子，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在目睹了斯露德被子弹爆头死掉后他以为自己也死定了，因为对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枪法有多出色，而两位瓦尔基里反应也很快，都已经俯身找到了掩体。因此现在休息室里就他看起来最显眼。
机械之神已经看出来自己不可能逃得过对方的第二轮攻击，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了，但是没想到那些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纷纷绕开了他，追着布伦希尔德和诗嘉古尔而去。
“混蛋，你故意装成一个人的样子，却原来还埋伏了帮手！”诗嘉古尔恨声道，她捂着受伤的手臂躲到了一只书架后，斯露德的尸体就在距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脸上还带着错愕与恐惧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我还有帮手？”机械之神现在的惊讶不亚于刚刚接到电话得知自己中了五百万大奖的市彩民李先生。
而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外面的抢手攻势更加凶猛了，子弹就跟不要钱一样，冲着布伦希尔德和诗嘉古尔的藏身处倾泻而来。
书柜顿时被射的千疮百孔，眼见就快要支撑不住了，而后面的诗嘉古尔也不再说话，生死不知。
布伦希尔德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她躲在大理石材质的小食台后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她的一个同伴已经死掉了，还有一个同伴也正身陷危险中，作为这次行动的领队也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布伦希尔德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然而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袭击他们的人是谁，究竟有多少人，而且最关键的是袭击发生的太突然，她们在遇袭前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这趟任务她们的目标是机械之神，从战斗的角度来说并不存在什么难度，完成任务的关键在于要在机械之神没反应过来前就将他控制住，否则一旦被他接触到机械造物，局势就会向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因此布伦希尔德三人都没有携带武器盔甲，只是日常的打扮，尽量尽自己融入机场的乘客之中，而最终也的确顺利的抓到了机械之神，只是没想到这会是一个陷阱。
布伦希尔德从射击频率中判断出了对面的抢手至少有六人，换句话说她和诗嘉古尔每人都有三个枪手照顾，充分保证了火力延续，让她没有任何从小食台后冲出来的机会。
而布伦希尔德现在手里也没有可以远程攻击的武器，于是她也只能另想其他的办法，开口道，“喂，你能听到吗？”
机械之神愣了半秒后才反应过来，“你，你是在叫我？”
“不然呢，我需要你的帮助。”布伦希尔德道。
“我没有听错吧，你在向我求助？可我们……不是敌人吗？”机械之神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只是公事公办，想要把你带回组委会而已，我们之间就算有点矛盾，但还上升不到敌人的程度吧，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布伦希尔德没有着急回答机械之神的问题，转而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认识袭击我们的人。”
“虽然不认识，但是他们没有攻击我，说明对我没有什么恶意，摆明了是来救我的，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和他们认识一下。”机械之神虽然没那么多歪脑筋，但是也不傻，谁对他更好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别傻了，你还看不出他们之所以留你一命是想让你来背锅吗？”
“背锅？”
“如果我和我的两个姐妹死在这里，你觉得谁的嫌疑会最大？”布伦希尔德问道。
“……”
机械之神终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我不认识他们啊，我只要对组委会实话实说就可以了吧。”
布伦希尔德叹了口气，“你准备去组委会亲自解释吗？”
机械之神哑然，他现在还是逃犯来着。
“而且你真的觉得我们死了以后，外面那伙人还会放你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到处乱说吗？”见机械之神依旧在犹豫不决，布伦希尔德快速压上了另外一枚砝码，“打破规则袭击代理人是一回事儿，谋杀神明违背那些古老誓言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更何况别忘了你是新神，我们是旧神。”
女武神的最后一句话也让机械之神如梦初醒，不过他想了想又增加了一个条件，“我帮你们可以，但是之后你们要放了我，由你们去和组委会解释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你们死掉的同伴。”
“成交。”布伦希尔德毫不犹豫道。
机械之神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扑向了右手边的冰箱，外面的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枪射他，让他成功扑到了冰箱后面。
而一摸到电冰箱机械之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不见之前的木讷与呆板，眼神中神采大爆，就像是捞到了定海神针的孙猴子一样。
“交给我吧！”他一边信心满满的说着一边将一只手插进了电冰箱的后部，随后就见那只电冰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各种零件在飞快的脱落又重新组合，就好像动画片里的变形金刚一样。
“咖啡机！”机械之神中途突然大喊了一声。
布伦希尔德闻言一把扯下了桌布，让小食台上的咖啡机掉落到了她的手中，紧接着他就将咖啡机抛给了机械之神。
“烤面包机也要！！！”
布伦希尔德没犹豫，反一个也是扔两个也是扔，都是顺手的事情。
“电视机！！！”
“拿不到。”布伦希尔德这次却没有动弹，没好气道，“不要得寸进尺，电视离我可是有三十多米远呢，跑过去我就成筛子了。”
“那就算了，主要我缺块儿液晶显示屏和两个喇叭。”机械之神挠着后脑勺道，“不过反正也基本完成了。”

第三章 要塞炮台与闪光灯
此刻机械之神面前的冰箱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变成了一个类似要塞炮台一样的东西，其中两扇冰箱门变成了炮台前的护板，大腿粗的炮口从护板后探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出这东西来的？”布伦希尔德看到成品后也愣了愣。
“就是放大了压缩机的功率，将……”
“算了，你不用解释了，反正我也听不懂。”布伦希尔德道，“关键是这东西的威力究竟怎么样。”
“打上一发就知道了。”机械之神也很简单了当，随后直接抬起了炮口，正好这时候新的一轮弹雨已经来了，机械之神冲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一炮打了过去，结果就见墙上多出了一个恐怖的大洞。
同时还伴随着冰碴四处飞溅！整个候机室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也跟着一起晃了晃。
“怎么还有冷冻效果？！”布伦希尔德终于能大胆的伸出头去，看着墙上的那个大洞还有附近的冰晶显得很是震惊。
“这个嘛，毕竟是冰箱改的，我这儿还有一发用烤面包机做出来的加热弹。”机械之神顿了顿，又道，“对了，你需要什么武器装备吗？”
“你能做出来？”布伦希尔德扬了扬眉毛。
“当然，不过只是机械版的，肯定没你原版的武器好用。”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为我打造一把长枪和一只盾牌。”女武神道，这也是她用的最顺手的武器，可惜这次都没带来。
“没问题。”机械之神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目光就开始瞄向室内的其他机械设备。
而布伦希尔德则趁着这个机会从小食台后滚了出来，来到了诗嘉古尔藏身的地方，后者已经陷入到了昏迷中，诗嘉古尔的身上至少有六处枪伤，不过好在都不是要害，仗着女武神强健的体魄，倒是扛下了子弹所附带的恐怖动能，但是对于上面的特殊诅咒就没什么办法了。
现在她的脸颊烫的吓人，双眼紧闭，伤口中的血流就像是止不住一样。
“坚持住，我带你回去找阿斯克勒庇俄斯，他一定能治好你身上的伤。”布伦希尔德一边说着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服，为诗嘉古尔包扎。
与此同时另一边机械师之神也开始按照约定为布伦希尔德组装起武器来，至于盾牌就简单的多了，只要大炮前的那两扇冰箱门护板拆下来直接给女武神用就好了。
反正再开完一炮后他这边也没有炮弹了，接下来苟着就是，顺便看看还能再组出点什么小玩意儿来。
布伦希尔德很快就处理好了诗嘉古尔的伤势，当然也就是帮她稍微止了止血，但是究竟能不能扛过去，能扛多久就只能看诗嘉古尔自己了。
而门外，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枪声再次响了起，而且这一次不但在攻击布伦希尔德和诗嘉古尔，连带着也没有再放过机械之神，但是听得出枪声比之前稀疏了一些，似乎只剩下三个枪手了，而且站位也变得很开，避免被人给一锅端了。
机械之神打出了剩下的那发炮弹，又解决掉了一个枪手，与此同时将一把机械长枪和一面冰箱门盾牌扔给了布伦希尔德。
后者入手后掂了掂，盾牌和长枪的重量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十斤，对于普通人来说光是抱着就很难受了，别说挥动了，但是在布伦希尔德手中却显得灵活自如。
随后就见女武神从书柜后一跃而出，向着候机室大门冲去，她早就把长裙下摆给撕掉了，不再影响奔跑，此刻迈开两条修长的大腿，身体就像是一头猎豹，优雅又充满着力量。
迎面射来的子弹，被她统统用盾牌给接住了！虽然火星四射，但是布伦希尔德却毫发无伤。
而子弹上的恐怖动能也只是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顿，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冲到了第一个敌人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对方蒙着脸，看不到样子，但是布伦希尔德还是能看出他眼中的错愕。
面对来历不明的敌人，女武神不敢留手，使足力气，掷出了手中的机械长枪！
而对面的敌人似乎没想到这么远布伦希尔德就已经可以发动攻击，完全来不及反应，还抱着手中的狙击枪，结果被机械长枪刺了个对穿，就这么被钉在了地上！
布伦希尔德有些意外，她似乎没想到对手的身体会这么脆弱，不过她也来不得想这么多，因为另一个枪手已经对她发起了攻击，这么近的距离，布伦希尔德也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依靠着绝佳的运动神经躲过了这来自左手侧的一枪。
而这还不算完，另一边一只拳头已经砸向了她。
布伦希尔德再次举盾，然而这一次她的冰箱盾牌却是发出了一声哀鸣，被人硬生生的给砸的凹陷了下去，女武神的身体也罕见的向后退出了一步。
这股力量……是赛特？还是其他神职中有力量属性的神明？
布伦希尔德想要捡起地上插着的机械长枪，然而还有一个枪手在一边虎视眈眈，却又让她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候，一道耀眼的强光从布伦希尔德的背后传来，让两个对手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女武神却趁着这个机会拔出了机械长枪，随后枪尖一挑，刺入了最后一个枪手的胸口。
嗯？！这是……人类的身躯？
布伦希尔德在杀掉第一个枪手的时候还只是有些怀疑，而现在长枪就握在她的手中，传来的反馈也更加清晰，让她终于可以确定，埋伏她的这一伙人是有人类存在的。
这让布伦希尔德很是惊讶，因为她原本以为这只是神明内部的矛盾，有某位或者某几位存在坐不住了，但是现在看来，其中的牵连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有那些可以伤害甚至杀死神明的诅咒子弹，布伦希尔德意识到或许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不，更确切的说是已经在发生了，她需要将这个情报立刻送回组委会。
“谢了！”布伦希尔德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刚才是谁出手帮了他。
机械之神终于还是摸到了自己惦记已久的电视机，而且将它成功改造成为了一个大号闪光灯，布伦希尔德就是靠着这闪光杀掉了最后一个枪手，而她的目光很快就移向了刚才拳击她的盾牌的人身上，因为后者很可能就是这次袭击的策划者了。

第四章 新闻
张恒扔掉手机后先去找了个临街的服装店，用【宠物铁丝】打开了店门，在架子上拿了一套衣服，换下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放了点零钱在收银台上，随后又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客房，吃过东西，好好休息了一晚。
不知是否因为远离了格陵兰，又或者他身上的旧印起了作用，这一晚他终于没有再做噩梦。
恢复了力气和精神后，张恒重新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酒店房间的办公桌前，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行动。
冲锋8-300中途突然坠毁显然不是什么意外，只是张恒现在暂时还不知道动手的是什么人，随着个人信息被大规模泄露，玩家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日益紧张，虽然三大公会在第一时间出面发布了措辞严厉的联合公告，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但是随着银色之翼会长天马的公然反水，这份联合公告已经成为了笑话。
尽管之后银色之翼又发布了一条新公告，宣称天马被人盗号，之前的种种过激言论都不是他的本意，但那已经是半天后的事情了，这危机公关的速度未免也太慢了，而且盗号这种说法，和手滑一样都属于公关界甩锅的标准答案，哪里都能有，有多少人会相信可想而知。
这些天张恒虽然在处理自己的身世问题，但也在论坛上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只是如今的论坛之前活跃的老号很多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同时涌入了大量新号，而且这些新号大部分和张恒一样只是浏览，不发言。
论坛的发帖和回复数量骤减，就连之前的八卦吃瓜党很多也都销声匿迹，没了他们孜孜不倦的挖掘和传播各种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论坛上的众人感觉就好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
现在大家获取消息的渠道反而是依靠新闻报道，最近各地失踪和意外死亡的事件明显多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天气和自然现象，比如华苑小区头顶突然出现的大片乌云和闪电，还有一对儿夫妻不幸被闪电击中身亡。
记者还采访了差点也被闪电击中的小区保安，后者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自己如何在闪电小逃过一劫，随后电视台又请来了一位气象专家，煞有其事的介绍了雷暴云的形成原因，以及普通市民在雨天该如何做才能保护自己，降低被雷电击中的概率来为新闻收尾。
然而玩家论坛上这件事情却还有另一个版本，有传言说雷神托尔和另一位不知名的神祇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激战，结果不详，除此之外，还有之前那些失踪或者遭遇意外死亡的新闻，也陆续被查出死者同时拥有玩家身份。
公安部门中也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从中嗅出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续的调查都不了了之了，而这些离奇的死亡与失踪本来也是各种垃圾营销号们的最爱，但冥冥之中似乎有股神秘力量一直压制着相关事件的热度，相关的视频和公众号眼见没法获得流量，又都转去转炒明星绯闻了，只有玩家论坛上还在默默关注着这些新闻。
现在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所有玩家的面前。
那就是要不要放弃如今的身份和生活，由明转暗，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会出现在下一篇新闻上，这么做无疑可以增加自身的安全，但在很多人看来和死掉也没多大区别了。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闹着玩的，失去工作后该如何继续生存，究竟该怎么在城市中藏匿，以及如何向自己的亲人解释这些都是问题。
对于张恒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近期的积分汇率暴跌，有不少玩家都在为未来打算，将手中的积分兑换成为货币，一方面在为之后的藏匿隐遁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想在离开前为自己的家人留足足够生活的资本。
根据丁四最新发给他的一份汇率表，积分对人民币的汇率已经从4万跌到了2万4，而韩璐那边第一笔资金也已经到位了，开始大笔买入，甚至一度小幅抬升了汇率。
张恒有考虑过自己这次是不是被猎杀型玩家给盯上了，但是这种玩家杀人还在其次，首要目的是求财，如果冲他来，那么真的盯上的其实是他身上的道具，尤其是B级道具，没道理会让他葬身在茫茫大海中。
至于私人恩怨，张恒之前一直都是单排，很少遇到其他玩家，而且基本上结仇的也都被他在副本里直接解决掉了，唯一例外的就是他和光弧之间的矛盾，如果是光弧，或许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不过从之前的联合公告中能看出光弧的立场倾向于维护原有的秩序，这也是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没道理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于是张恒又想起了奈亚拉托提普曾说过的那些话，大部分神明都不希望冰下城市中的主人成功脱困，而最简单的办法似乎就是干掉作为容器的他了。
所以……这会是一次来自神明的袭击吗？
的确，从他的位置信息莫名其妙被人获知，以及对方所选择干掉他的手段上来看都充满了太多不可以常理推断的部分，但如果是神明动手就能解释的通了，而且很可能并不只是一位神明牵扯其中。
普通人被神明给盯上是什么感觉？
大概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了，因为在现存的大多数传奇故事与诗歌中神明都被描述的无比强大，充满力量，拥有无尽的寿命，青春永驻，同时不可被战胜。
但是张恒已经和神明交过不知道多少次手了，还曾经亲手干掉过不止一位神明，他已经证明了这种生物是可以被杀死的，他们也有弱点，甚至不需要人类动手，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衰老的不成样子，在现代社会中苟延残喘。
而且除了极少数难以预测的存在，大多数都有着固定行为路径和性格特征，被那些描绘他们英姿的长诗与文学作品所禁锢，他们的力量由此而来，却也受困与此。

第五章 自我
从获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张恒就已经考虑过最恶劣的情况了。
即便被诸神给盯上，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死路一条，况且张恒也并非完全孤立无援，按照奈亚拉托提普的说法，至少冰下城市主人的那些眷族和狂信徒会保护他，当然不是站在他这一边来，只是为了确保容器的完好无损。
然而对张恒来说这至少是可以利用的一点，调酒师小姐平时看起来一副懒懒散散，沉迷摸鱼的模样，但是张恒知道她的实力并不弱，之前在地下隧道，耶梦加得即将苏醒之际，就是她出手将那条巨蟒又封印了回去。
张恒猜测她的实力至少也和耶梦加得在伯仲之间，除此之外，冰下城市的主人本身所在的神系中也有很多神明，除了和张恒交过手的奈亚拉托提普之外，还有奈亚拉托提普提到的自己的老板阿撒托斯。
只是和北欧神系不同，这个新神系中的神明似乎并不怎么团结，所以张恒其实也没指望能得到多少来自这方面的帮助。
另外，对他而言其实最大的危险还不是这些来自外部神明的敌意，而是在他的身体内部，在他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里。
尽管昨晚他暂时摆脱了噩梦的困扰，但是张恒就很清楚，这并不是结束，更像是一个开始，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已经找到了他，两人之间的联系只会变得越来越紧密……奈亚拉托提普说这是一个不可逆，而且没有解的过程，将持续到他的灵魂被完全吞噬掉为止。
于是张恒发现原本一直很宽裕，甚至宽裕到有些溢出的时间，突然对他变得不再友善了起来。
而之前在飞机上，张恒其实也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现在的身体究竟属于谁。
按照奈亚拉托提普的说法，那些狂信徒在西藏抢到的那个婴儿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因为他缺少生命最重要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婴儿的确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容器。
随后那些狂信徒想办法将婴儿送入了那座冰下城市里，并且开始为他换血，为冰下城市的主人脱困做准备，这是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然而却意外的有效，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下去，那冰下城市主人的灵魂最终也将会入主这个婴儿的身体。
只是没想到快成功的时候张恒的父母闯入了这个失落的世界，一通骚操作后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灵魂，也就是他，占据了这具身体。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人，可这样的他又算什么呢。
之前的一轮轮副本对他而言既是探索世界，也是逐渐认识自我的过程，但直到今天张恒才真正认真的思考起究竟什么是自我的问题来，尤其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可能被另一个存在所占据，同时他的身体中也的确流淌着那东西的血液后，张恒也会疑惑，究竟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是什么。
而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下去他也曾很自然的生出过，自己要不要不再反抗，就这样被那些神明给杀掉，或者干脆选择自我了断的念头来，因为就现在来看这很可能是对世界最好的选择，而对他自己来说，他的感情其实已经快消失完了，就算面对死亡也没有什么恐惧。
这让他可以平静的思考这件事情，就像思考炒菜要放多少酱油又或者在之前的战斗中选择使用哪种武器一样，用绝对的理智来分析这个决定背后的各种利弊，最终做出收益最大的选择来。
再然后，张恒愕然的发现自己好像也失去了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来。
他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不停战斗，一路走到了这里来，那世界呢，世界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呢。库娜犹曾说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依旧抱有善意，就像在飞机上他救下那个孕妇。
然而张恒自己很清楚，他选择救人更像是一种惯性，出于他之前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受到的道德培养，但这个举动对他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张恒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在救人后并没有收获什么喜悦的情绪。
就像他意识到飞机就要坠毁，机上的三十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恐怕都要罹难时也没有什么愤怒，尽管他知道这种行为很是过分。
张恒知道继续纠结下去自己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于是他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里来，随后打开了电脑，插上那只无法被追踪的U盘，想了想，敲下了一篇邮件，点击发送后又去阳台上收回了已经被晒干的护照和衣物。
收拾好了行李箱，一个小时后张恒已经出现在了码头，保险起见，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坐飞机，而是改乘轮船，毕竟大海才是他的主场，在海上如果遇袭，他可以充分发挥自己进阶的控水能力，万一打不过也可以一头扎进深海里。
不过这一次他的旅程倒是一路都很顺利，半个月后到达了多尼戈尔港，这是位于爱尔兰北部的一座港口，属于多尼戈尔郡。
张恒一下船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人群中举着一个中文牌子在探头到处张望的张父。
于是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刚一见面便得到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终于愿意来欧洲玩儿了，刚接到你的邮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张父道，“还有你说你的手机丢了？”
“嗯。”张恒道。
“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商场给你买个新的吧，你妈她没来接你，因为要准备晚饭。”
“她吗，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张恒扬了扬眉毛。
“大概半个月前，看了个什么美食综艺突然就喜欢上了烹饪，不过你知道她的，做事情永远都是三分钟热度，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无所谓了，能有半个月口福就有半个月口福呗。”张父倒是一如既往的很看得开，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张恒手中的行李，放在了后备箱里。

第六章 一个见义勇为的故事
“你现在是在放暑假吧，”张父发动汽车，“真让人羡慕……等到工作后你就会知道这么长的假期有多难得了。”
“怎么，你们很忙吗？”张恒系好了安全带。
“这个……倒也没有，”张父挠了挠头，“我们的工作比较特殊嘛，也不用每天坐班，但重点不是这个，我只是想告诉你应该珍惜年轻时的美好时光。”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既然来了就多待一段时间吧，正好你妈也想你了，这些年我们一家人也不怎么长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开车来趟环爱尔兰公路旅行。”
然而张恒却道，“再说吧，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还没决定要在这边待多久。”
张父闻言一怔，“你的假期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张恒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们最近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吗。”
“奇怪的电话，脱衣舞俱乐部的迎宾广告算吗？”
“除了这个呢。”
“那就没什么了，”张父道，“你知道的，我们的工作比较特殊，这些年来一直在国外待着，而且满世界乱跑，就连之前的同学朋友大部分也都很少有还联系的了。这也是你小时候我们为什么把你留在国内的原因，你妈觉得稳定的生活环境对于小孩的成长更有利，而我们在半年前刚搬来爱尔兰，这边其实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那就好，回头把外公也接来吧。”
“嗯？我和小夏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你外公不是一直不想出国吗？以前我们以为是因为你还在国内念书，他不方便离开，但是现在你也大了，上次回家我们跟他提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还是没同意，说在国内住惯了，而且还有院子里的植物要打理。”
“找个什么借口吧，我妈她现在不是在怀孕吗，就说情绪不太稳定，想要外公照顾。”
“小夏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情绪不稳定……”张父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之前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电话打进来，又让我们把外公接到这边来，是在国内惹上什么麻烦了吗？学校的不良？还是高利贷，我和你妈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是这些年也攒了点积蓄，可以帮你先垫上，再说实在不行，你妈还可以卖身给她那个富婆闺蜜。”
“不是这种麻烦了。”
“那大学生还能惹上什么麻烦来？”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自可以解决，只要给我点时间。”张恒道。
“你逞强的样子真是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张父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道，“我和你讲过吗，我小时候见义勇为的故事。”
“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嗯，就是大家可能普遍都觉得未成年人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毕竟孩子还小，行差踏错在所难免，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对校园暴力事件也都习惯了避而不谈，而且现行的法律对于未成年人犯罪的问题也是以教育和引导为主，但是另一方面，这的确也让未成年人犯罪的成本很低。
“反正我们那会儿基本上每个学校里都会有个校霸什么的，基本放弃了学习，聚起一帮狐朋狗友，大多数还会和校外一些社会人士有交集，认一两个大哥给自己撑腰，之后就在学校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欺负霸凌被他们盯上的学生，有时候是为了勒索财物，有时候只是单纯的以此来获得快感。
“很不幸，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家伙，他们其实也很会选人的，专门挑一些性格内向，比较弱势害羞的学生，这些目标通常不会怎么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欺凌。我之前就见过他们找人给他们买烟，或者在校门口堵人，但是那一次，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在殴打其他学生，我本来是不想管这种事儿的，但是他们殴打的是我们班的学生。
“我跟他其实不怎么熟，但是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家里情况不怎么好，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老人，全靠他妈一个人在工厂车间工作，而且那会儿他妈所在的罐头厂的效益也不怎么好，他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说话，有些沉默寡言，而那天恰好是要交书作费的时候，我猜这也是那伙人盯上他的原因，所以我犹豫了下，还是站了出来，冲那伙人大喊了一声，你们干嘛，再不停手我要报警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我同学一起被他们给揍了，我的书作费也被抢走了。”张父叹了口气，“我后来想了想，那地方其实离我们学校的大门很近，要是我先去保卫处找人，或者真的用电话报个警而不是逞强，结果也许就不一样了，也许我们都不会挨打，被抢走钱。”
“嗯，你一直跟我说遇到危险的时候要冷静，保持理智，没想到你自己还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可谁又没有少年过呢。”
张父讲起这事儿来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趁着路上没人，还打开了车窗，猛踩一脚油门，体会着大风从耳边呼啸的快感，似乎也借此重新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张父和张母在爱尔兰的新住处，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是打理的很干净，而且里面各种家电也都已经采购配置的很齐全了，前院也栽种满了花草。
张母正在厨房忙着炸什么东西，和过年时相比，她现在的小腹隆起已经很明显了，但是距离分娩倒是还早，应该还有几个月，她的气色倒是一如既往的不错，看起来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见到张恒就忍不住大笑，“你们还好意思说我过得迷迷糊糊，这么大一个人，连手机都看不住，丢到哪儿去了？”
“我要是知道丢到哪儿了不就捡回来了吗。”张恒道。
“也是，算了，你来的正是时候，赶上我厨艺大成，可以有幸一尝人间美味，明天一起去给你买手机，我正好也想去买个厨师机。”
张父在后面，将张恒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张父看了眼收到的信息，随后道，“你们先吃，研究所那边有点事情要我过去一趟。”
“现在吗？”张母问道，“可是我的饭就要做好了。”
“抱歉，应该是和我准备发的那篇论文有关的事情，比较急，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们俩别都吃光了，给我留点饭啊。”张父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鼻子，又打开了车门。

第七章 普通人
“诶，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说谎就会摸鼻子的习惯性动作还是一点没改。”张母望着张父的车子从屋子前的道路离开。
“要我跟上去看看他会去哪里吗？”张恒问道，“我的跟踪技术很好的，不会被他发现。”
“这就不用了，男人嘛，多少都会有点小秘密的。”张母从水龙头上接了杯水，给张恒递去，“反正只要不是和别的女人有关，就随他去了。”
“对他这么有信心的吗？”张恒接过杯子。
“不是，只是相信我自己选人的眼光而已。”张母眨了眨眼，“他不在就不在吧，我们先开饭，来帮我端下菜，你看起来黑了不少，看起来这一路没少挨太阳晒，你爸说你是坐船来的，怎么样，有没有在路上看到鲸鱼？”
……
就在张恒和张母吃饭闲聊的时候，张父也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温和与平静，眼神阴冷了下来，盯着对面的台球厅，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半分钟后，他关掉了发动机，下车转到了后备箱前，打开了尾门，之后抽出了下面的防潮垫，露出了一个上锁的工具箱，他用钥匙打开了那个小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西格绍尔p365，这是一把微型手枪，全长只有147毫米，非常方便携带，而且和其他手枪不同，它的弹夹中可以容纳10发子弹，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升级到12发。
张父拿出那把西格绍尔p365，打开弹夹看了眼，确认里面已经装上了子弹，随后将那把枪插在了自己的腰后，用衣服挡了起来，这才向着面前的台球厅走去。
尽管他已经在努力让自己能融入环境中，但是不得不说，他那一身学者气质是很难掩盖的，也让他和眼前的这座台球厅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他没走几步，就有一个胳膊上纹着美女的光头开口道，“喂，那边的书呆子，你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结果张父还没说话，那个光头的身后就有另一个声音先响起了，“不，他没来错地方，因为是我约的他。”
光头回头，看到了一个大概六十岁上下的老头正在冲他温和微笑。
“我建议你和你的小女朋友继续玩台球，不要乱管闲事了。”
“不然呢？”光头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老头耸了耸肩，“不然我就用手中的这只台球杆爆你的雏菊。”
“老头你是在找死吗？”壮汉闻言大怒，向前迈出了一步，然而不等他动手下一刻就感到身后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一头栽在了地上，在场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老人手中的台球杆是怎么不见的，实际上他和光头之间还隔着十米的距离。
“快带你的男朋友去看医生吧，晚了怕是还要留下什么后遗症。”老人转头对光头身边目瞪口呆的小女友善意的笑了笑，提醒道。
后者却像是见到了魔鬼一样，连忙扶起了地上哀嚎的男友，抽出了插在他身后某个地方带血的台球杆，带着一瘸一拐的光头快速逃离了这里。
“你玩的开心吗？”张父问道。
“马马虎虎吧，说起来我可是在帮你解围，就算不说声谢谢，也没必要摆出一副臭脸吧，更何况还是面对老朋友。”
张父走到了老人所在的那张台球桌前，望着对方的眼睛，“你们这些自诩为神明的存在，总是利用你们的超自然力量肆意妄为，无视法律和规则，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准没好事儿。”
“这么说就有点不太公平了。”老人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个只新球杆，“是你们人类一直在祈求我们出现，每当你们遇到什么困难，身处绝境，甚至仅仅因为屁大点事情心情不好就会大声呼喊我们的名字，同时期盼着奇迹降临，你看，你们本身就有打破规则的渴望。”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你们做过的那些好事。”
“你未免有些高估你的那些同类们了，不过无所谓了，”老人摆好台球，“我今天约你出来，并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种事情。”
“那你是为了什么？”
老人笑了笑，“先陪我打上一局吧，有点手痒了，我们在努克也玩过的，你还记得吗。”
“有话就快说，我老婆做了饭，还等我回去吃呢。”张父皱眉。
“结婚的男人啊，真是一点自由也没有。”老人显得很是同情，不过见张父的确没什么跟陪他玩的意思，他也没有强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弹壳，放在了桌子边沿，随后俯身，自顾自的瞄准了面前的白球。
张父在看到那只弹壳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我这里不收购废弃子弹。”
“漂亮的工艺品，纯银打造，弹头上涂了水晶兰的汁液，弹壳底部则刻制着希伯来语——万物皆有一死，但最有创意的还是弹壳内部，中芯居然填充了诅咒女神的血液，厄里斯是希腊神话中司掌诅咒的女神，她的诅咒非常强力，再加上十六个出自不同神话体系的符文，确保这诅咒可以对几乎所有神系的生物都能起效，最终让这件漂亮的工艺品一跃成为足以杀死神明的恐怖武器。”
老人挥出了手中的球杆，白球飞出，击中了前方围成三角的彩球，“就在两周前，这颗子弹击中了一个名叫斯露德的女神，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或许还要费力解释斯露德是谁，毕竟她的名字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了，但是你的话，本身研究的就是这些东西，应该也知道她是谁吧。”
“瓦尔基里，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奥丁的侍女，据说她们会骑马与狂猎一同出行，前往战场寻找那些阵亡英雄的灵魂，给入选者一吻，将他们带回瓦尔哈拉。”张父淡淡道。
“Bingo！不愧是专业的。不得不说，很多人都小看了你，当初我刚遇到你们夫妻的时候，注意力基本也都集中在你老婆身上，因为我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灵魂，相比之下，你就逊色很多了，虽然性格脾气什么的也都很好，但也就是个不错的普通人而已。”

第八章 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我的确只是个普通人。”张父面无表情道，“如果你在找杀死斯露德的凶手，那你显然找错人了。”
“放轻松点，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老人看着两只彩球入洞，换了个方向，又伏下了身子，“而且我知道哥本哈根国际机场的事情不是你做的，因为这段时间，你并没有离开过爱尔兰对吗。”
“你在监视我？”张父的脸沉了下来，“当初分开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的，你答应了不再来打扰我们。”
“我记得我的原话是……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危险，我也不会再出现。”老人再一次挥杆，将一只黑色球击落球袋中，“我遵守了我的誓言，这十八年来没有再来打扰过你和你的老婆，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你，如果当初的我再多了解你一点，大概就不会做出那样的承诺。
“你不该回来的。”张父沉声道。
“不，恰恰相反，应该说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你就惹上大麻烦了。”老人收起球杆，看着张父，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走上这么一条路，我还以为你是少数真正了解我们的人，既不会过分崇拜我们，也不会对我们完全不屑一顾，你和你的老婆就像是两个旁观者，你们知道我们的历史，明白我们来自何处……所以为什么不继续旁观下去，而要让自己卷进来，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其中有多危险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种子弹……是你发明的吧。”老人终于不再打什么哑谜，指着桌上的弹壳道，“在这里要说声抱歉，我的人在四个月前开始盯着你和你的老婆，我原本是想知道你们对张恒的态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毕竟，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而人类又是种很容易改变想法的物种，结果却意外发现了你瞒着你的老婆偷偷的在和一伙人联系。”
“你做的很小心，从不打电话，只发邮件，所以不会留下自己的语音，也不会使用自己的电脑、平板或是手机，每次都会去网吧，而且经常换地方，甚至不惜开一个小时的车跑到隔壁城市，发邮件用的也是只有24小时使用期限的临时邮箱，所以我的人也查不出你到底在跟谁联系，而这件事情也引起了我的好奇。”
“身为丈夫的责任又让我必须隐瞒这段感情。”张父严肃道。
老人被他给逗乐了，“你就算自黑也没什么用，别忘了我是谁，我没法改变过去，但是在你离开网吧后把时间往前回溯半个小时，偷偷瞄一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另外，要打个赌吗？”
“什么赌？”
“我赌你身后那把枪的弹夹里装的也是这种子弹。”老人将台球杆杵在地上悠悠道，“真遗憾，明明之前我们聊得那么投机，我一度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来着。”
“朋友？我可不会忘了是你逼我们进入那座冰下城市。”
“然后你们也拯救了世界不是吗？你们很清楚，如果被冰下城市的主人出来，事情会变得有多糟糕，如果不是我组织了那次科考探险，现在整个世界说不定都已经被恐惧所笼罩，而且之后你们提出领养那个孩子，我也答应了，还送了一个护符帮他屏蔽和冰下城市的主人的联系，我差不多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老人摊了摊手。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柯罗诺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
“所以你在十年前就开始满世界的寻找联系那些因为种种原因仇视神明的人，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同时有意识的引导他们，帮助他们寻找以凡人之躯和神明抗衡的办法，并且最终为这些极端分子打造了这种屠神子弹？”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起了桌台边沿的弹壳。
“他们不是极端分子，只是有亲人或者朋友死在神明的手中而已，绝大多数甚至都不是那些神明的目标，比如有个船长，带着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出海捕鱼，结果遇到了波塞冬那天心情不好，在海上掀起了四十米高的巨浪，最终他的儿子和弟弟都死在了那场海难中，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绝望与痛苦中，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只觉得他是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他也认为自己永远也没法报仇了。”
“然后你给了他们希望，仇恨，是最好的推动力。我承认，我们之中一些人做事的确很毛糙，但这些恶习也是你们人类赋予我们的，因为你们觉得这样我们的形象会更充满血肉，和你们也更相像，更利于那些故事的传播。”老人将手掌搭在那根球杆上，“戏剧性，我们中大部分人也很讨厌这个词，这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某种诅咒。
“而且你也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正义，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你做这件事情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帮那些极端分子复仇，你的心中很想必早就已经想明白了，张恒的真实身份迟早有一天会泄露出去，到了那一天众神会如何反应并不难猜测，杀掉他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你知道这孩子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所有神明的敌人，所以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想办法。
“如果诸神要杀他，那就把诸神都干掉，如果不是偷看了你的邮件，我也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很随和，朋友口中好脾气的普通人居然会生出这么疯狂与狂妄的想法来。”
“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张父平静道。
“即便这个决定会把整个世界都毁掉？不止是我们这些神明，还有其他人类，你应该明白让张恒活下去，也就意味着冰下城市的主人有可能脱困……有意思，虽然他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部分你们的血液，但是说到底他并不是你和你老婆生下来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老人好奇道。

第九章 守护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用我的冰镐对着他的脑袋来上一下，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才是最正常的选项吧。”
“没错，所以之后你为什么又改变了注意？”老人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包Randoms软糖，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抓了一把扔进嘴里。
“因为我的妻子，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每天都过得迷迷糊糊，喜欢把所有问题都推给身边的人来解决，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但是偏偏却有种天生的直觉，那家伙在所有的人生大事上一步都没有踏错过，我一直以为这也是某种超自然能力来着，直到我们结婚后，我才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什么？”老人也来了兴趣，嚼着软糖问道。
“不管这个世界再怎么残酷，世间充满险恶，她总是能发现隐藏在这分残酷与险恶之后被其他人所忽视的那份善良，所以这个世界，也总是回馈她以善意。”张父道，“那时候我们在那座冰下城市里，都看出来那孩子离开触手后要不行了，但却都无动于衷，甚至隐隐期盼着他就此死掉，但是只有小夏，想让那个孩子活下去，也是她先捡起那根脐带插在了自己的身上，用自己的血液来为那个孩子输送营养，尽管我并不觉得当时的她完全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风险。
“但这就是她，而如果你和她在一起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就会明白，你根本不用质疑她的选择，只要跟着她的直觉就好了，所以之后我接替了她，把我的血液也输给了那个孩子，这也让那个孩子的身上同时拥有了我和小夏的血液。
“而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就在我们被那些怪物所包围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是这个孩子救了我们，因为担心杀掉我们也会让这个孩子死掉，它们才停下了手来，目送着我们离开了冰下城市，我和小夏给了他生命，结果他也同样也给了我们生命，而也是在那时候，我感受到了我们和他之间的某种联系。这也是之后为什么我们下定决心什么也不要，只要领养他。”张父道。
“老实说你们对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把我也吓了一跳，我差点以为你们已经被冰下城市的主人所影响，成为了它的狂信徒。”老人道，“但是我发现他意外拥有了灵魂后，也的确不再适合把他带在身边或者交给我的那群密教徒，让你们夫妻来领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所以，你愿意为他挑战诸神，是因为他在那座冰下城市曾经救过你了？”
张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没有养育过孩子吧，虽然你拥有子女，而且数量还不少，有三个。”
柯罗诺斯扬了扬眉毛，“我们是神明，的确在这方面的经验不怎么丰富。”
“你没有亲手给你的孩子们换过尿布，没有上网去查过哪种牌子的奶粉好，一直查到深夜，一款一款比较，没有一个词一个词的教过他说话，听他第一次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出爸爸，你们感受不到那种喜悦，也没有在他吃坏肚子的深夜急急忙忙带着他去儿科医院，为他挂急诊，充满忐忑和自责……而这些我都经历过，虽然我们并没能陪他度过完整的童年，这也是我一直后悔和内疚的事情。”
张父和时间之神对视着，一步不退，“现在你来告诉我，说什么他并不是我们生出来的，所以也不是我的儿子，我除了对你爆粗口外还能说什么，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之后也不想再重复了，你们这些狗屁神明，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冲我的儿子来的，都先踏过我的尸体再说吧。”
张父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抽出了身后的p365，指向面前的柯罗诺斯，不过之后他注意到身边并没有传来其他人的尖叫，实际上整个台球厅里异常的安静，就连球体互相撞击时的声音都没有了。
张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边那一桌的两个年轻女生，发现她们的动作都被定格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两尊雕塑。
随后就见柯罗诺斯脸上的神色不变，点了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张父皱眉。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你的敌人，至少在保证你儿子的安全这方面，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之所以之前那么问你也是为了再次确认你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
柯罗诺斯道，“放心，子弹的问题我会帮你隐瞒的，甚至就连你想干掉包括我在内所有神明的事情我也可以假装没发现，但是你要知道，你捣鼓出来的那个叫做守护者的组织，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想要干掉所有的超自然生物，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人类，如果他们知道张恒和那座冰下城的主人之间的关系，我很好奇，他们会不会也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他。”
张父闻言也陷入到了沉默中，片刻后道，“我指挥不动守护者，虽然这个组织在最初的确是由我一手创立的，第一批人员也是我招募的，但是我毕竟只是通过匿名邮箱在和他们联系，然而这些年随着它的发展壮大了，事情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守护者中出了个很厉害的家伙，基本上相当于重组了守护者，将守护者变成了属于他的组织，守护者的执行力和凝聚力现在都上了好几个台阶，但是它对我来说的确也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不过组织的基本宗旨倒是一直没变，这也是我为什么在犹豫后，还是将弑神子弹的制作方法交给他们的原因。”
“啧啧啧，你把这玩意儿给他们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刚得到密报，他们现在好像和赛特在合作，打算挑起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战争，而且大概率已经成功了，接下来恐怕有的热闹了。”

第十章 律动
“外公的身体怎么样？”
吃过晚饭后，张母将给张父留下的那部分食物罩起来，随后又从冰箱里摸出了一只冰糕，瘫在了沙发上。
“挺好的，你知道他的，生活习惯比谁都健康，每天散步锻炼，种种花草，一把年纪还在不断学习。”张恒说完指了指冰糕，“倒是你，你不是怀孕了吗，应该少吃点凉的吧。”
“难得你爸不在，我就吃半根了啦，剩下的给你。”张母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拆开了手里的冰糕纸，舔了一口。
“我之前和我爸说，要不把外公接来住一段时间。”
“啊，不要吧，那岂不是这个家里就有两个人管着我了。”张母似乎是想到了之后的悲惨生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我说着玩儿的啦，我爸愿意过来当然再好不过了，但这么一来，国内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张母咬了口冰棍，“有个什么事情也没人能照应下。”
“我已经二十岁了，而且不是还有韩阿姨嘛。”
张母听到这句话嘴里的冰糕突然不香了，她盯着张恒的眼睛，皱起了眉头。
“怎么？”
“你和韩璐经常联系吗？我听外公说你们之前还一起去日本度过假。”
“我们是去度过假，但联系的话一学期也就三四次吧。”
张母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嘴里还是道，“不行，你以后还是稍微离她远一点吧，我之前大意了，还以为那女人会顾忌二十多年的姐妹情谊，但是后来又想起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当初留学的时候为了驱使我去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蛋糕，可以半夜爬起来一丝不挂的跑到阳台活生生把自己吹感冒，以此来博取我的同情心，我就没见过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尤其她现在经历了商场沉浮，又赚到了钱，估计更壕无人性了……”
张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偏偏有些时候直觉又会准的可怕。
“帮我转告韩璐死心吧，我是不会给她喊我妈的机会的，虽然这么想想还挺爽的，但这样一来，这个家里岂不是有三个人管着我了。”张母又狠狠咬了口手里的冰棍。
张恒不想再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将话题转移开，“你和我爸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当然，我们这些年都快把世界跑了一遍了，我的适应和生存能力也被点到Max了，就算把我扔到一个荒岛上，我也能和岛上的猴子处的很开心，就是这里的外卖和快递没有国内方便。”张母说到这里顿了顿，“实际上我和你爸正考虑在这边稳定下来。”
“稳定？你们是打算定居在这儿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嗯，我的导师把我推荐给了梅努斯大学，不过不是讲课，是去做行政工作，据说蛮清闲的，基本上每天只要工作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我可以自由安排。”
“听起来不错，恭喜了。”
“不，还没那么快啦，”张母摆了摆手，“学校那边还在讨论，但是如果通过的话，我们下一步就是在学校附近买房了，到时候你爸也会换份可以陪着我的工作……你还有两年毕业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这边留学？这样我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之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把你留在了国内，结果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我不知道，关于未来我还没完全想好。”张恒如实道。
他现在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没搞明白，怎么会考虑两年后自己要不要留学的事情。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想到了就提上一嘴，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儿愿意留在国内发展也挺好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天想的还是小说漫画和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张母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让她比平时的时候要嗜睡一些，尤其又刚吃完饭，血糖升高更容易犯困，于是张母将手中半根没吃完的冰糕递给了张恒，而她自己则干脆彻底躺倒下去，还把脑袋枕在了张恒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要我把你抱回屋里睡吗？”张恒问道。
“别，我只是小眯一会儿，这样挺好的。”
“那好。”张恒稍微动了动大腿，换了个姿势，让小夏枕的更舒服了一点，原本以为后者会这么睡过去，但没想到过过了会儿小夏又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你喜欢的姑娘，在成长中遇到的烦恼，或者干脆聊聊你追过的歌手，打过的游戏也好，心中有什么疑惑也可以问我，不管再怎么说我也是过来人，也经历过青春期，唔，虽然我不是男性……生理冲动方面的问题你还是等你爸回来问他吧。”
“是吗？我最近有时候的确会想我究竟是谁。”
“你是在研究哲学吗？”
“算是吧，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背负着某种……使命对吗？”
“我觉得没有那种麻烦的事情啦，大家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开心的活着就好。”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意愿对其他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这就是你在害怕的事情吗，担心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个坏人？所以才不敢完全的面对自己吗，”张母翻了个身，变成侧躺，嘟囔道，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没关系啊，那就接受自己是个坏人。”
“可如果是坏到毁灭世界的那种坏人呢？”张恒追问道。
“这样啊，那就让世界毁灭吧，”小夏轻声道，“不要紧，人类的历史上也经历过几次大灭绝，刻在山洞里的壁画和先民的神话记录下了这些故事，我们最终都会熬过来的，我们能建立文明并不是因为我们比其他物种聪明，而是因为我们足够坚韧。”
“但是我不想失去你、爸爸、外公还有我没出世的妹妹，也不想失去我的朋友们。”
“傻孩子，你不会失去我的，因为不管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我的儿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这就足够了……足够了。”小夏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终于变得为不可查，她就这样安然入睡。
张恒将手掌放在她的小腹处，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奇异律动，他能感受到，在那里，一个崭新的生命正在被孕育。

第十一章 局势
张恒在父母的新家里住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但是却婉拒了父亲环爱尔兰旅行的提议，等到外公的飞机安全抵达，他也订好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
“这么快就走吗？”张母不解道，“暑假应该才过了一半吧。”
“嗯，但是国内还有点事情要解决。”张恒道。
“诶……神神秘秘，是和感情有关吗？有女朋友了？叫她一起来爱尔兰玩啊。”
“下次吧。”张恒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里，锁上房门，随后又插入了那只无法被追踪的U盘，这才登上了玩家论坛。
这两周的时间张恒在国外过得还算悠闲，除了中间在超市外教训过一群有点种族主义的年轻人外，也没有再动过手，但是国内这段时间却并不平静。
玩家这边其实倒还好，虽然开始有一些恶性事件出现，论坛上人心惶惶，但是范围还不算太大，三大公会在还努力维持局面，反倒是组委会那边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
最近一段时间各种超自然现象出现的频率明显开始增加，组委会也在全力运转，主要是将事情掩盖下去，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似乎在加速恶化。
一开始还是一些隐约的传闻，但是随着一部分代理人被卷入其中，玩家们也意识到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聊天室里，一个名叫不想练琴的ID正在给张恒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泄露玩家身份的人已经找到，是埃及九柱神之一的赛特，也是之前从三大公会那里骗来【死亡梦境】的幕后主使，他还绑架了手机之神。
——混乱之神？
——没错，组委会派出了北欧神话中实力最强的雷神托尔去对付他，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还是被他给跑掉了，而且和托尔一起同行的一位新神却死在了那里。
——赛特干掉了他？
张恒打字。
——不，如果他真的死在赛特手上反倒没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了，干掉他的人是托尔，虽然托尔自己辩解说这是赛特的陷阱，但是从现场的打斗情况来看，托尔……其实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对赛特手下留情了。
——以托尔的性格，应该很容易被激将吧。
——没错，大部分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问题是之后在组委会还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托尔却又除了昏招，他的暴脾气再次发作，从暂时监禁他的房间里逃了出来，而且还打伤了守卫，后者同样也是位新神，这一举动也让事态彻底被激化，新神那边几乎群情激愤，他们找到了奥丁，要奥丁交出托尔。
不想练琴道。
——然后呢？
——北欧诸神虽然承认托尔有错，但是拒绝做出任何承诺，这一举动进一步激起了新神们的抗议，并且导致北欧神系的诸神在接下来十天里全员断网，他们让电信公司的人来检查了好几遍，也都束手无策。
——好吧，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再然后有人杀掉了奥丁的坐骑——斯雷普尼尔来报复北欧诸神，让奥丁勃然大怒。
——听起来似乎有人在可以挑拨新神和旧神之间的矛盾，是赛特吗？
——按理说最大嫌疑的人的确应该是赛特，但赛特在托尔失踪后就一个人来到了组委会的所在地，宣布自首，全程都非常配合。另外，哥本哈根国际机场的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情？
张恒的神色一动。
——三周前那里发生了一场战斗，组委会一支小队在那里执行秘密发任务时死掉了两位瓦尔基里，另外还有一位瓦尔基里失踪，据说嫌疑人是新神中的机械之神，现场也找到了机械之神制作的大口径杀伤武器。
——机械之神吗？
张恒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战斗发生的时间应该正好也是他所乘坐的那架冲锋8-300坠落的当天，考虑到当时飞机所遭遇的神秘故障，所有机械部件都停止了运转。
而偏偏所谓的机械之神就出现在他那趟旅程的终点，丹麦哥本哈根国际机场，如果说这是偶然，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张恒这些天也在思考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完全泄露了出去，被所有神明知晓，成为诸神的头号目标，但现在来看局势应该还没恶劣到奈亚拉托提普所说的那种程度，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机械之神很可能是除柯罗诺斯、调酒师小姐还有奈亚拉托提普之外另一个知道他身份的神明。
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倒是想找到机械之神，从机械之神的口中得知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对方又是怎么定位到自己的所在的，但是死了两位瓦尔基里，还有一位瓦尔基里失踪，组委会那边肯定也派出了大队人手搜查机械之神的下落。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周，组委会依然没有任何收获，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之前战斗的痕迹估计也都被抹掉了，他想找到机械之神估计也不容易，所以张恒只是动了下这个念头随后就放弃了。
——你现在是在国外对吗，那我建议你继续在国外待着，反正距离开学也还有段时间。
不想练琴继续打字道。
——虽然赛特已经自首，但是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冲突却有越演越烈的迹象，他们双方之间的紧张关系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毕竟信徒的数量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其他人所能得到的信仰就会少一些，几乎是不可调和的，而这次的两件事情更像是导火索，点燃了新神和旧神之前被压抑很久的矛盾，我听说一部分代理人已经被迫站队，参与了一些暗地里的对抗事件，而这些私下的小动作迟早会变成明面上的冲突，到时候我不认为我们还能独善其身，经过了这么多轮的游戏，活下来的玩家已经成了一只不可忽视的力量，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想必都不会忘了我们。

第十二章 临别
结束了和不想练琴的交流，张恒退出论坛室，却并没有改变自己回国的计划。
留在爱尔兰固然会更加安全一些，但是就像他所说，他还有没做完的事情，樊美男的病情还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而他自己的身体中也还藏着一颗定时炸弹，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他的亲人都在这里，他不想将麻烦带给他们。
他在这里每多待一天，被人找上的风险也就会高一分，同时对方也必然会注意到他的父母，外公，还是没出世的妹妹。
这才张恒决定会过最重要的原因，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个原因告诉小夏又或是这栋房间里的其他人，但即便如此，临行的前一晚，还是会出现了点小状况。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张恒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
那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没能逃过张恒的耳朵，他睡觉的时候房门也并没有关严，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于是张恒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手抓起了一把在超市刚买的小刀，藏在了身后，猫下腰，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的走过了走廊。
沿着楼梯来到了客厅，结果看到一个身影正背着他站在冰箱前，从里面翻着什么东西。
“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张恒将手中的刀收了起来，随后开口道。
那个身影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竟然是张父，他的手里拿着两瓶啤酒，“今晚的星星不错，一起去院子里坐坐？对了，带上防蚊液，在茶几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
张恒闻言打开了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瓶防蚊液，先给自己喷了遍，之后来到院子里，又把防蚊液抛给了父亲，紧接着从后者手中接过了一瓶冰啤酒。
“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关于那些星星的故事吧。”张父涂完了防蚊液，找了把椅子坐下，指着头顶的星空道，“很神奇不是吗，两千多年前的人仰起头，和我们看到的是同样一片星空。”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很多和星星有关的神话。”张恒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没错，你如果回顾早期人类文明，会发现各种文明中几乎都有和星星有关的故事，那时的人们对头顶的星空充满了懵懂的好奇，那些距离我们几千万公里外的天体，它们是如此的神秘与不可触碰，彼此相靠近勾勒出的图案也激发了星空之下的人们的想象力。”张父打开了手中的啤酒喝上了一口。
“那时我们的祖先所生活的环境要比现在要艰苦的多，而世界上也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疾病、天灾……为什么同一块儿地上小麦的产量会一年比一年少，又为什么贵族们生下的孩子中总是有很多弱智，他们希望能寻找到一个答案，但是当时的科技水平又没法给他们这个答案，这就是为什么神明会诞生——带给人类答案。”
“他们就像是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神秘不可触碰，给人以无尽的遐想，你不得不承认，这其实还挺……浪漫的，人们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推给了神明，打雷是因为有雷神在云层上打鼓，太阳升起又落下是因为太阳神架着马车在天空巡游，疾病和灾难则是某个神明因为恼怒给人类降下的神罚，这也告诉我们应该时刻保持谦卑，多行好事。
“当我最初接触到那些壁画和古籍中的故事时，我会问自己，他们的祷告和祭祀最终都生效了吗？真的有一场暴雨及时出现，挽救了田里快要被干旱杀死的庄稼了吗？在他们的国家遭遇危险的时候，战争之神是否也将胜利的祝福送给了他们国家的勇士？生育女神会保佑他第二个孩子顺利出生吗？然后我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其实并不重要。
“人们选择信仰某为神明，是因为信仰可以帮他们在这个纷繁无序，又充满艰苦的世界中获得某种灵魂上的慰藉，至少在我们的文明发展到某种程度之前，我们没法控制天气，雨水也许在明天会来也许不会，坚信雨水明天会来的人比不信明天雨水会来的人至少在这一天中要过得幸福，这就是信仰的意义所在，可以给你带来某种精神上的鼓励，让你比其他人更能熬过漫漫长夜。
“而那时大概也是人类和神明的蜜月期，我们一起携手对抗着变幻莫测的大自然，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发展文明，但是随着科技和生产力的发展，之前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被一一解开了答案，变得不再神秘，连带着它们背后的神明也失去了人类的崇敬，从神坛上跌落了下来，而剩下的那些神明，很多也渐渐地和人类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它们的存在不再是为了寻找到某个答案，但不变的是它们依旧承载着人类的某种渴望。”
张恒静静的听着，也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瓶啤酒，但是并没有开口说话。
“当然，随着科技和娱乐水平的不断提高，人类也生出了很多新的渴望来，比如在炎热的夏季，渴望着回到空调房里，我们已经登上了月亮，于是也在渴望着能够登上那些星星，所以如果有朝一日有些什么新时代的神明出现我也不会太惊讶。”张父耸了耸肩。
“如果有些人在渴望着末日的到来呢？”之前一直没开口的张恒突然问道。
张父听到这个问题神色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一边喝酒一边道，“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也能给大脑提供足够的刺激，现代社会中我们所面对的其实危险是在减少的，远不如我们的那些祖先，所以能感受到的恐惧也在减少，很多时候只能通过恐怖小说和电影来得到这方面的刺激，我们离不开恐惧，所以末日幻想其实是普遍存在的。”
“这种渴望是没法被消除对吗？”
“很遗憾是的。但是别担心，我们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张父喝完了手中的啤酒，“不管怎样，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心怀信仰。”

第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访客
从外观来看这并不是一间牢房，更像是酒店的行政套房。
有四间屋子，客厅、卧室，会客厅、洗浴间，而屋子里电视、冰箱、空调等家电一应俱全，有柔软的床铺，24小时的热水，还有新鲜的水果食物供应。
里面的人除了不能出门去外，基本上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而实际上现在浴室里就传出了一阵欢快的歌声。
赛特把自己的身体泡在浴缸里，一边惬意的哼着小曲，一边把牛奶橘子味的沐浴液挤在胳膊上搓出泡沫来，他看起来也对自己享受到的待遇很满意，甚至还咧嘴冲头顶的监控录像笑了笑，似乎在向监控另一头的人打招呼。
“太嚣张了吧！”隔壁房间里，一个穿着吊带装扎着马尾的女人突然将手中的Switch扔到了桌上，气愤道。
“怎么了？”她身边另一个打扮的非常时尚，长得像是练习生一样的帅气男生正在用电脑看着新一期的《创造102》，闻言摘掉了耳机。
“屋里那混蛋觉得自己是在干嘛，参加真人秀吗？每隔半个小时就得冲着镜头做个表情，气死我了！”
“毕竟是混乱之神嘛，肯定无时无刻不想搞出点乱子来，我倒是觉得他挺可怜的。”练习生男生道。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据说他一千多年前，他也算是个大人物，有不少信徒，还为他盖了不少神殿，但是现在除了做旅游景区的几个，剩下的早就不见了，他自己也从一线神明，变成了一个过气小丑，一般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会拼命炒作自己，吸引眼球，毕竟这年头黑红也是红，没有流量才是最可怕的。”练习生在指尖转着篮球。
“不要把你那套造星公式到处乱套好不好。”马尾女生翻了个白眼，打开了自己面前那碗泡面。
练习生却是莞尔，“这年头做神明和做明星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大家本质上都是为了流量活着，那个叫托尔的旧神为什么那么厉害，不就是因为复仇者联盟票房大爆吗，不然他和赛特有什么区别，现在已经不是那些野蛮人统治的时代了，有空练肌肉还不如多跑几个通告来的实在。”
“这倒是。”马尾女生深以为然，又摸出了一盒方便面，问身边的同伴，“你要来一盒吗？”
练习生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抹鄙夷之色，“我得保证营养均衡，不能随便吃这种垃圾食品。”
“切，我看有节目里有明星吃泡面也很开心啊。”
“都是节目效果啦。”练习生一副这种事情我门儿清的样子，“哪怕是前脚对镜头笑，后脚吐掉也没关系，只要荧幕上的形象OK就没有问题。”
……
监控室里闲聊的两人就是看守赛特的守卫了，按理来说赛特毕竟是旧神，虽然现在名气不太行了，但是论战斗力就算马尾女生和练习生一起上也依旧不是对手，不过组委会显然也不可能安排他们来送人头。
实际上赛特在被送到这里来之前已经进行过不止一轮的审问了，而且组委会也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处理，封印了他的神力，现在的赛特身体强度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什么超自然力量都用不了，基本上大门一锁他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但是让马尾女生和练习生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赛特所在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
等看到屏幕上来人的模样后，两人都是大吃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片刻后马尾女生用颤抖的声音问，“怎么办？”
“先发邮件通知组委会吧！”练习生道，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没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真的有猫腻，我就说旧神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这次我倒要看看北欧神系那帮家伙又要怎么狡辩。”
此刻闯进房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雷神托尔，他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眼神中就像是要喷出火来，进门后根本没有停留，直接一头扎进浴室。
赛特看到托尔倒是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奥丁之子就这么没有礼貌吗，连门都不敲一下就跑进别人的浴室里，怎么，你当现在在这里洗澡的是洛基吗？”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托尔一把掐住了脖子，从浴池里直接拖了出来。
“我的妻子在哪里？！”
赛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因为托尔手上用的力气太大，他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被捏出来了。
托尔虽然恨不得现在就一锤子锤死这个混蛋，但是在找到自己妻子的下落前也不得不先松开了手。
赛特的身体滑到浴室的地板上，他扶着浴池干咳了两声，随后笑道，“这事儿多稀奇，你老婆不见了你不赶紧去找却跑来找我要，你为什么不问问组委会，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老老实实在这里当囚犯来着，什么事情也没干。”
托尔闻言一锤子砸在了赛特身后的浴缸里，直接将浴缸砸的四分五裂。
飞溅的水泥瓷片在赛特光溜溜的身体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后者神色依旧不变，“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个浴缸的。”
托尔却是已经借助这一击将心底压抑的怒火释放出了一部分，情绪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收回锤子，抬头看了眼头上的监视摄像头。
随后拿起旁边一套衣服扔在了赛特身上，“穿好，你喜欢给我玩游戏？那好，我们就好好玩上一场，抛开那些烦人的规则，只有你和我。”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赛特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水，也收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你已经干掉了一个新神，又从看守你的房间里越狱，现在再来把我从这里劫走，真的当组委会是摆设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等事情结束后我自然会向组委会请罪，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24小时你会身处地狱，直到你带我找到我的妻子。”
“哦，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赛特穿上了衣服，随后再次被托尔掐住了脖子，两人的身影冲出房间，消失在摄像头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练习生和马尾女生。

第十四章 战争阴云
张恒没有选择直接飞回学校所在的城市，或者转机自己的家乡。
尽管对现在的他来说，就算飞机坠落这样的恐怖事故也没法干掉他了，但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被多少人知道，他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行程保持低调，最终选择了在虹口机场降落，然后借了张其他人的身份证，租车开回学校。
他没有去游戏点找调酒师小姐，甚至没有联系还在做家教的马巍，只是去存物点拿上【藏鞘】和【瘟疫骨弓】，换回自己的Polo，之后就又趁着时停，连夜开出了城。
他将车子开到了自己和外公的住处，因为外公如今已经在爱尔兰了，这里现在漆黑一片，张恒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走进房间。
外公临走前将屋子收拾的很干净，椅子和杯子都洗过而且摆的很整齐，屋里几乎也没有灰尘，张恒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有闯入者留下的痕迹，但是他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又将院子也搜索了一遍。
网络上曝出的那份信息表中他的住址写的是学校，甚至详细到了宿舍门牌号，然而并没有他家乡这栋房子的信息，但是张恒也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放心了，毕竟现在已经是信息社会，只要肯花功夫，并不难靠着一条或者几条信息顺藤摸瓜查到另一条信息。
所以即便张恒没有发现任何被入侵的迹象，依旧没打算住在这里。
他只是趁着时停还没结束，在这里补了一觉，然后给自己化了个妆，尽量掩盖住原本的面貌，随后赶在额外的24小时走完前开车离开。
00:17，张恒将Polo停在了要找的KTV门口，之后从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眼皮底下径直走了进去，经过大厅的柜台，无视前台的询问，直接走向了2306号房。
他上一次来这里包间外的门边站着的是身材火辣笑容甜美的兔女郎，但是这一次却换成了两个块头比外面的保安还夸张的壮汉，而且腰间都鼓鼓的。
张恒冲他们展示了胳膊上的编号，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就此让开身体，反而示意张恒举起手来。
张恒盯着其中一个壮汉的眼睛看了一眼，让后者的脚步为之一顿。
“一个人。”张恒开口道。
那个壮汉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同伴站在门口，而他自己则继续走上前来，伸出手摸了摸张恒的身上。
张恒之所以同意对方搜身，是因为他看出壮汉似乎并不是在针对他，而是在例行公事，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问题，是冲他来的，只有一个人的话他也能靠超出常人的反应能力将对方制服。
壮汉很快就搜完了张恒的身体，之后冲他点了点头，“抱歉，我们刚刚接到消息，有一个游戏点遭到了袭击，好在那里的玩家并不多，所以伤亡倒也不是太严重，不过其他游戏点也都因此加强了防备。”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组委会还在调查中。”壮汉说完便退开了，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
张恒也没再问，走进了2306号房，结果迎面就看到了这里的接待员在擦拭着一把双管霰弹枪，他倒是依旧穿着他那身夏威夷风情的沙滩裤、拖鞋装，然而却在短袖外面套上了一件防弹衣。
因为张恒画过了妆，他也没能认出来，抱着猎枪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我想鉴定两件东西。”张恒道。
“没问题，乐意效劳。”眼见有生意上门，沙滩裤大叔很痛快答应了下来，然而却依旧没放下手中的猎枪，不过因为张恒是新来的，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最近局势有点动荡，我们正处于战争前夕，而很不幸，我的实力在所有游戏点接待员中是最渣的，同时我的合作伙伴们看样子也没什么兴趣保护我，所以我只好自己保护自己了。”
他说到合作伙伴的时候冲一群穿着清凉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里望了眼，张恒上次已经从沙滩裤大叔那里知道这群KTV公主实际上一群魅魔，不过她们和沙滩裤大叔的关系的确比较奇葩，并不是后者的下属，双方只是合作关系，这群魅魔在沙滩裤大叔的游戏点给玩家提供一些放松服务，赚取积分，也会分给沙滩裤大叔一些抽成作为场地费，但是并不会听沙滩裤大叔的命令。
果然，听到这话其中就有人开口了，“我们又不是你的保镖，为什么要保证你的安全？”
“因为……你们还要在我的地盘上赚钱？”沙滩裤大叔小心翼翼道。
“你要是挂了我们再找个其他游戏点待着就好了，本来要不是因为你抽成最少我们姐妹也不会过来。”那名魅魔道。
她的话无情的令沙滩裤大叔心碎。
不过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小野猫打扮的女孩儿也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这句话却是对张恒说的，同时一双宝石一样的眼睛也盯着张恒。
张恒其实刚进门的时候也认出了这个名叫佳佳的魅魔，因为对方上次就把电话号码给了他，只是他从没拨打过。
佳佳开口倒是让张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上次来这里，佳佳似乎就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同，还提出了和他借种的想法，不过被他拒绝了，而女孩儿见张恒没有回答，再次开口道，“你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你记错了吧，我们应该没有见面过。”张恒却是不动声色道。
“真遗憾，如果你其他时候来我还是挺想和你认识一下的。”佳佳道，“但是现在我们正在考虑离开这里。”
“你们要离开？”张恒还没说话沙滩裤大叔先惊了，“不要这样吧，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已经物色好了下家了吗？绝情也不能绝情到这个份儿上吧。”
“我们又不是要永远离开这里，只是打算暂避下风头，谁让你这里不安全呢，当然，你如果真的挂了的话，我们也就不再回来了。”之前开口的那名魅魔道。

第十五章 传言
沙滩裤大叔显然对这群魅魔的回答并不怎么满意，但是他也的确拿这群魅魔没什么办法，只能先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手头的事情上，从张恒手中接过了两样东西。
其中一件是阿蕾希雅赠送的鱼骨手链，另一件则是那颗名为旧印的小石子。
沙滩裤大叔先看的那串鱼骨项链，“啊，萨满教的东西啊，看样子应该是因纽特人做的守护符，这玩意儿还挺少见的，主要是萨满教现在式微，本身也比较封闭，不怎么向外扩张传播，不过他们做的东西在灵魂方面的功效颇有独特之处，这东西应该一天就能鉴定完，你如果着急的话愿意多出一倍的积分，半天也行。”
说完他又拿起了那颗小石子，这次却是微微一愣，“旧印？”
“你也认识这东西？”张恒观察着沙滩裤大叔脸上的神色。
“当然，我也看小说和玩游戏的，”沙滩裤大叔随后又问道，“这东西你愿意卖给我吗？我可以出一百，不，两百点积分。”
“我不知道游戏点还有道具回收服务的。”张恒道。
“不是游戏点的服务，是我自己要买的。”沙滩裤大叔道，“你也不用担心我骗你的道具，所有旧印都是F级道具，按你们玩家间的交易价值，不会超过五十点积分，你卖给我的话就能赚到原价的四倍，而且这东西的作用单一，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
“那你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从我手上买一件没什么用的道具？”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沙滩裤大叔含糊道。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就听魅魔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出五百点积分！”
“你们到底想干嘛？！”沙滩裤大叔闻言差点没急跳脚，“不出力保护我就算了，一个旧印也要跟我抢！”
加价的是一个长相清纯，很有邻家少女感的女孩儿，张恒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贝贝。
贝贝将头发撩到耳后，似笑非笑的望着沙滩裤大叔，“你还好意思埋怨我们不和你合作，你有把手上掌握的信息都如实告诉我们吗，可惜，我们姐妹又不只有你这一个消息源。”
“不是我不愿意分享，主要是这事儿现在不还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吗，八字没一撇的。”沙滩裤大叔陪笑道，同时对贝贝使眼色，示意先从张恒手中拿下旧印，之后两人再慢慢商议该归谁。
然而贝贝却完全没理会他的眼色，反而对张恒道，“我和那边的奸商不同，绝对不会让你吃亏，我出六百点积分，你把这东西卖给我好不？”说完她又将双膝并拢，低头红着脸羞涩道，“如果……你有别的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再额外给你提供点特别服务。”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个新来的玩家却道，“我不缺积分，或者说不缺这六百点积分，但是如果你们之中有人知道这枚旧印的来历，或者它的制作者的信息，我可以把这东西免费送给你们。”
沙滩裤大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张恒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冰下城市的主人挑选出的容器，两人之间的矛盾是没法调和的，将来肯定会有一战，而旧印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可以对对方生效的东西，虽然效果并不是太理想，但至少为张恒指出了一个方向，如果能找到旧印的制作者，张恒或许也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对付冰下城市主人的办法。
“怎么，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不，怎么说，旧印的话其实没什么秘密，或者说都是秘密，没人知道旧印的确切来历，最早的说法是某个岛上的卡纳克土人做出来的，但是没人能找到那个岛，据说普通人中一些被称为调查员的人也可以制作旧印，但是也不是随手画画就行的，所以旧印的数量一直不多。”
沙滩裤大叔倒是也很光棍，他知道自己很难从张恒的手上换到旧印了，索性就都说了出来，“其实旧印的作用也就那样，拿着旧印更多的是图个安心……两百点积分差不多也是我的极限了，再多我也付不出，我没那群女人有钱。”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图安心？”张恒问道。
沙滩裤大叔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最近听到了一则传言，有个很麻烦的家伙要回来了，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开始做准备。”
“传言，从哪里来的？”
“没人知道源头究竟是哪里，”沙滩裤大叔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后悔，想要闭上嘴巴，但是之后就见张恒是伸出了一只手掌，“50点积分，我想知道和那条传言的内容”
“成交。”沙滩裤大叔咽了口口水，“传言很简单，说玩家之中有位代理人成为了拉莱耶主人的容器，等到时机成熟，那个以恐怖为食，无法交流的存在就会从繁星的牢笼中脱困，重新回到人世间，带来毁灭与灾难，这则传言正在神明之间飞速蔓延，至于传言的源头……有人说是阿波罗，毕竟他的神职中有预言一项，有人说是从赫尔墨斯那里传来的，不过也有人说是睡神修普诺斯最先从睡梦中察觉出危险的，感觉……大家也都是在瞎猜。”
“传言中有提到那个代理人的名字吗？”
“那倒没有。”沙滩裤大叔道，“但是也不能排除有人知道，“总之，那家伙的麻烦大了，虽然组委会有规定诸神如果不是处于危险环境中不能对代理人出手，但是估计有人会忍不住铤而走险，毕竟只要干掉了他，拉莱耶的主人也没法回到人世，换作是我的话如果那家伙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会忍不住动手吧。”
“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张恒在平板上输入了自己的玩家编号，又输入了70点积分，“麻烦两件道具都加急吧。”
“没问题。”眼见一大笔收入进账沙滩裤大叔的心情也很好，没能买到旧印的遗憾早就被抛到脑后了，“今晚六点后就可以来取，也可以留个地址，我帮你送过去。”

第十六章 叙旧
张恒从KTV出来后看了眼手上的海星。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凌晨一点，他开着Polo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作为临时的住所。
今晚从沙滩裤大叔那里得到的消息算得上是物有所值，让张恒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经开始在诸神间流传开来，这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算太出乎预料，在自己被机械之神盯上的时候张恒就已经想到过这种可能了。
实际上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还不算最糟糕的，毕竟他的名字并没有在传言中被提到，也就是说大部分神明就算想干掉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但这其中当然也有例外的，联系不想练琴之前跟他说的手机之神被劫持的事情，还有洛基临死前的那番话，张恒基本已经能推测出机械之神对自己动手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是谁了。
他只是没想到赛特居然也会盯上他，暂时也不清楚赛特是纯粹为了自己的安全想要干掉他，还是打算通过这件事来做什么文章。
老实说，赛特的折腾能力也超出了包括张恒在内很多人的预期，毕竟埃及九柱神的名头听起来很大，但是现在到底不是两千年前了，单论神力赛特甚至连二流都算不上，再加上他的行事风格一向很随心所欲，虽然所到之处往往一地鸡毛，但是破坏力还没大到这种地步。
挑动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恩怨，继而让双方之间的关系在短短几周的时间里恶化到这种程度，即便双方本来就有积怨，这也不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是张恒关注的重点，他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对付那座冰下城市主人的方法，张恒原本是想以旧印为突破口，找到这颗小石头的制作者，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办法，但是按沙滩裤大叔的说法，制作旧印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父母。
这样的话张恒也没什么去询问的必要了，因为他相信如果那对儿夫妻真的有办法彻底解决他身上的问题，他们早就动手了。
张恒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想其他的办法了，回到房间后他先给丁四发了封邮件，询问积分的收购情况，以及是否找到可以治愈樊美男的道具，之后又打开了网页，正准备登陆玩家论坛，没想到下一刻床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张恒拿起话筒，听到了另一头传来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对方先一步打破了沉默，那是一个带着暗示的女声，“您好，先生，请问需要按摩服务吗？”
“不了。”张恒道，之后就要挂掉电话。
一般这种时候对方也不会再说话，因为张恒拒绝的很干脆，显然不是潜在顾客，但是这一次对面却是一反常态，居然接着又道，“别忙着拒绝啊，我们的按摩是免费的先生，机会难得，您今晚反正也睡不着觉，不如试一试，我保证会带给你从没享受过的快乐。”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话另一头却迟迟不见回答。
不过只过了不到半秒钟，她面前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张恒看着站在门外的佳佳，皱了皱眉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什么斯托卡跟踪狂，只是你恰好住在我的地盘上。”佳佳笑道，收起了手中的电话，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KTV里那身清凉的吊带装，头上的猫耳也摘了下来，现在的她穿着一件小夹克，牛仔短裤，配合她那一头短发看起来倒是很清爽。
“你的地盘？”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只在游戏点做生意吧，那里可只有晚上才会有人去，而且玩家的人数毕竟也有限，根本不够我们姐妹分，我们不得不在外面再各自圈块儿地盘。”佳佳说到这里顿了顿，“你打算就让我这么一直在门外站着吗？现在扫黄打非这么严，如果有人举报，我们俩之后就得去派出所里喝茶了。”
张恒闻言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谢谢。”佳佳走进了他的房间。
“你来找我干什么？”张恒随后关上了门问道。
“还不是因为有些人太绝情，明明给了你电话号码，可是隔了这么久都没联系过人家。”
佳佳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结果并没有去坐那两把空着的椅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恒不动声色道。
“抵赖是没有用的，虽然你的化妆技术很厉害，但是你身上的那股味道是没法掩盖的。”
“味道？”张恒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佳佳笑出了声来，“不是那种味道了，是你的灵魂所散发出的味道，不过和我们上次相见，你的味道也变化了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在游戏点没能立刻认出你的原因，看来这段时间你也经历了很多事情。”
佳佳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张恒也没法否认了，只能道，“我最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暂时顾不上……叙旧。”
魅魔小姐闻言眨了眨眼睛，“怎么，是因为我太粘人，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恒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提起了放在桌上的热水壶，准备给佳佳倒杯水，不过下一刻他的动作却是停在了半空中，随后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小刀。
“呃，我想告诉你我们之前的协议依然有效……就算你不用什么强硬的手段，也可以睡到我的。”佳佳望着张恒那只握刀的手道。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打算继续说谎吗？”张恒将手中的小刀抵在魅魔小姐的脖子上，一点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你带了多少人来？”
“我什么人都没带，实际上我是偷偷从游戏点里流出来的，我又不是傻子，虽然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不错，但是你是我的个人私藏，我还没打算把你拿出来分享。”佳佳突然被小刀抵住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她的眼睛依旧睁的大大的，褐色的瞳仁中看起来没有任何杂质。

第十七章 自证清白
张恒盯着佳佳的眼睛望了一会儿，没有从中看出任何心虚之色。
然而张恒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他可没忘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还处于叛逆期的女孩儿实际年龄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一千岁。
魅魔起源于希腊神话，在中世纪就已经广为流传，苏美尔文明中也有她们的踪迹，为了保证对男性的吸引力，她们不管多少岁看起来都是一副年轻貌美的模样。
而且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她们的谎话早就练到不知道什么等级了，如果用游戏中的技能衡量，至少也是Lv4的水平，而且还是专门对付男人的，所以就算以张恒的观察力也看不出魅魔小姐究竟有没有撒谎。
但是他能看出酒店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以及车上下来几个老外都来者不善。
张恒对佳佳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被我干掉，要么老实跟我一起下楼，配合我行动，自证清白。”
“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第二条吧，”魅魔小姐道，“但是你想让我怎么证实自己的清白？让你来搜身吗，看看我有没有戴什么隐藏的通信装备？”她看起来倒是并不抗拒这种行为，一边说着还一边将两条腿微微分开了一些。
张恒没理会她说什么，按原计划检查了她的身体，确认除了一部手机外的确没有什么通信设备，但是张恒也不确定魅魔们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通信手段。
他又看了眼窗外，发现有三个老外已经进入了酒店大堂，还有一个老外留在车里。于是对床上的佳佳道，“起来。”
魅魔小姐这一次倒是没再耍什么花招，老实从床上站了起来，随后还重新穿上了自己那件夹克，整理着头发，好奇问道，“你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忘了吗，上次给你送鉴定过的道具我去过你住的地方，你不在家里住，反而跑出来开了间酒店，怎么看都有问题吧。”佳佳道，“是担心仇人找上门吗？”
张恒却是没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道，“人应该快上来了，先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魅魔小姐看了眼正在上升的电梯，转身准备向安全通达走去，但没想到刚迈开脚步就被张恒给拦住了。
随后就见张恒拿出了一根铁丝，插进了对面的门缝中，结果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就打开了对面那间客房的大门。
张恒打量了一眼，里面的被子和拖鞋摆放整齐，显然并没有人居住，于是张恒将佳佳也拽了进来，随后关上了房门。
而这时候电梯正好也到达了这层，从上面下来了两个老外，他们的脚步并不快，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这里，在张恒之前开的那间房前停下了脚步。
张恒透过猫眼看到两个老外正在打着手势交谈，其中一个人的手中抓着一台手机，还有一个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来商务出差的白领一样，提公文包的人抬头向监控的方向看了眼，随后他的那名女性同伴冲他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紧接着提公文包的男性老外便拉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了两副手套，和自己的同伴小心翼翼的戴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张恒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阵轻风，魅魔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他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他们想干什么？大夏天的，干嘛戴手套？”
“为了不留下指纹，这是一伙狠角色，看样子已经做好了制造出命案的准备。”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对佳佳道，“该你上场了。”
“我上场干什么？”
“什么也不用干，装作要出门的样子就好，你既然说你和他们不认识，那你出去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佳佳很快就想明白了张恒要干什么，“你想看他们见到我后的第一反应，来判断他们是不是我的同伙？”
张恒没有否认。
“呵，你这人还真是小心。”魅魔小姐扬了扬眉毛，“行吧，那我就按你说的做来自证清白。”
她说完拉开了屋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魅魔小姐的演技真的很出色，她临出门前特意弄乱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一看就是刚辛苦工作过的样子。
而两个老外听到身后的客房里传出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也被吓了一跳，匆忙转过身来，但是接下来的剧情却和佳佳想象中不太一样，两人在看到她后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相反，那个男性老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就将右手再次伸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中。
佳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来，再联系张恒之前的推断，魅魔小姐也没想到这伙人居然这么凶悍，居然连她这个路人都没打算放过，这时候她也没法顾不得再隐藏什么实力了。
身为魅魔她并不以战斗见长，但是作为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物种，她也不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佳佳死死盯着男性老外的眼睛，她的眼眸中泛起了一股妖异的红色光芒。
然而男性老外的反应却也很快，他居然闭上了眼睛，随后将手中的枪交给了一旁的女性同伴，与此同时他的手再次伸进公文包中，这一次他摸出的是一副墨镜，直到戴上墨镜后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而另一边那个女性同伴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手枪，瞄准了佳佳的太阳穴，看她的瞄准姿势，显然并不是新手，居然比男性老外还要熟练。
魅魔小姐被两人这一手给玩的有些猝不及防，她的魅惑能力只对男性生效，没法阻止对面的女老外扣下扳机，而且就算想要控制男老外攻击自己同伴也做不到。
好在关键时刻，一把小刀从她身后的房间中飞了出来，撞在了那把枪上，将枪口稍稍撞偏了几分，子弹擦着佳佳的身体射在了墙上。

第十八章 各走各路
两个老外见到从佳佳背后冲出来的张恒，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惊讶。
他们犹豫了一下，随后就见那个男性老外冲着张恒迎了上去，他挥出的拳头颇有力道，一看就是一直在保持着锻炼，而且拳法很是干脆利落，带着受过军事训练的痕迹，这样的身手对付两三个普通人都不成问题。
可惜他这次遇上的对手是张恒，女老外还在举枪重新瞄准佳佳，但是没想到另一边自己的同伴却是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了，这让她大吃了一惊。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同伴的底细，迈尔斯在军队服役过四年，成绩优异，退役后进入组织训练也很刻苦，基本每天都在健身室里泡着，结果就是这样的他居然被人给一招放到了。
在女老外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她很快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果断将枪口转向了张恒，然而不等她再次扣下手中的扳机，手枪就先一步从她的手中消失了。
女老外没有逞强，她已经意识到了双方的战斗力差距太大，失去武器后并没有想要追回，身子立刻向后退去，可是对面的张恒明明比她慢上一步，启动后的速度却瞬间超过了她。
张恒用枪托砸向了女老外的后脑勺，将对方击晕，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男女两个老外就都趴在地上了，张恒对一旁还在发呆的魅魔小姐道，“把人拖进房间里。”
“啊？哦……哦哦。”佳佳总算反应了过来。
和张恒一人一个，将倒在走廊上的两个老外给拖进了房间里，作为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魅魔小姐当然不会是傻子，她只是一时有点难以接受，等到重新回到屋子里，她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神色依旧有些诧异。
“这伙人是冲我来的？”
“嗯。”张恒点头，“他们一见你就下死手，而且显然并没有将我这个变量考虑在内，这说明他们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你最近和什么人结仇了吗？”
“我只是个魅魔，能和什么人结仇？”佳佳摊手，“我的每个顾客都对我赞不绝口，我满足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完事儿后他们都恨不得给我五星好评，当然，他们的老婆可能并不这么想，我听说有一些人接受过我的服务后回家对自己的老婆就变得兴致全无，甚至过了没多久就离婚了，但是这能怪我吗？是她们自己变得人老珠黄，没法抓住自己老公的心。”
“凡人都会衰老的，没有人能永葆美丽，这就是婚姻的意义，在变幻无常的世事中给感情提供某种确定。”张恒顿了顿道，“这伙人可不是来捉奸的，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很可能来自某个组织，话说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比如？”
“比如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把哪个组织的老大不小心给榨干了？”
“最近两百多年我已经很少干这种涸泽而渔的事情了。”魅魔小姐翻了个白眼，“除非他们是在为他们的曾曾曾曾曾祖父报仇。”
“随便你了，”张恒重新提上了自己的旅行袋，“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这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路。
“各走各路？可是下面他们还有他们的人呢。”佳佳怔了怔。
“我知道，但他们是冲你来的。”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吗，亏我们还是旧相识，我刚才看到了你出手，以你的身手拿下剩下的两个人并不困难吧。”
“是不困难，但就像我说的，他们背后很可能有什么组织，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惹上新的麻烦，至于绅士风度，我刚才已经救了你一次，就不用谢了。”张恒提起旅行袋，“你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魅魔，就算没有我对付两个普通人应该并不成什么问题吧。”
“一直强调女士的年龄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我是魅魔，不是战士，你什么时候见过神话故事里我们出手和人打过架，我们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魅惑上，而且只对男人有效，你没见刚才那女的冲我开枪我除了傻站着挨枪子什么办法也没有吗，另外，”佳佳犹豫了下，还是接着道，“那男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们真的有所准备，你看到他脸上的墨镜了吗？”
“那墨镜有什么问题吗，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就是副普通的墨镜啊。”
“墨镜没什么问题，问题在我，”佳佳叹了口气，“魅魔发动诱惑技能是要看着目标的眼睛的，而且在这之间不能有任何阻隔，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他刚才用一副墨镜就破解了你压箱底的诱惑技能？”
“我担心他们是有备而来。”佳佳的脸上也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忧虑之色，“这样吧，我花钱雇你当我的保镖，你只要帮我摆脱他们，我付你……唔，五百点积分。”
“魅魔都像你这么富有吗？”张恒停下了脚步。
“不全是，但是大部分的确都不穷。”
“可惜，我因为太缺积分，这点积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作用。”张恒说完继续向着门外走去，但是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地上那一男一女两个老外却是又顿住了。
“咦，他们这是怎么了？睡相这么差吗。”佳佳顺着张恒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从两人嘴边溢出的口水，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浸湿了一大片地毯。
“我曾经见过这种事情。”
张恒想起了寒假回家的火车上邻座的那个销售主管，他睡着后也是这个样子，他伸手推了下那个女老外，又翻了她的瞳孔看了眼，对佳佳道，“接盆水来。”
魅魔小姐这会儿还指望张恒保护她，巴不得某人多待一会儿，闻言乖乖的去洗手间接了水，张恒也没怜香惜玉，直接将拿盆水泼在了女老外的脸上，然而后者却没有丝毫反应。
“什么情况？”佳佳也察觉出了异常。
“是B级道具【死亡梦境】的效果。”张恒沉声道。

第十九章 你有什么建议
“死亡梦境，我也听说了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那是睡神修普诺斯的道具，后来被洛基的代理人从三大公会手上给骗走，之后又落在了赛特的手上，他好像一度还弄出了不少复制品，搞得人心惶惶。”
佳佳作为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魅魔，虽然打架很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在消息方面很灵通，不然魅魔们也不会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先撤出沙滩裤大叔的游戏点了。
张恒听到她的话后却没有开口，只是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他们是惹了什么人吗？”魅魔小姐问道，“不然怎么中了修普诺斯的诅咒。”
“我不这么觉得。”张恒道，“这更像是他们身上的一重保险，确保当他们的行动失败落入别人手上的时候不会被拷问或是窥探出什么来，这伙人似乎非常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来历。”
“这么刚？”魅魔小姐愣了愣，“你别吓我啊，我到底被什么厉害的狠角色给盯上了？这根本没道理，我只是个小角色，存在也不会碍到谁，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再次止住了。
这次轮到张恒发问了，“怎么？”
“你也注意到游戏点现在的异常状态了吧，最近一段时间有一些……唔，不好的事情发生，你们玩家应该也有所耳闻。”
“我听说了，托尔干掉了一个新神，之后还有个瓦尔基里也死在了哥本哈根国际机场。”张恒道。
“这是你们玩家能得到的信息，真实情况……还要严峻的多。”佳佳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这段时间死掉的并不只有这两个神明，尤其是这一周，又陆续有超过十位神明遇害，而且大部分都是像我一样实力并不怎么强，与世无争的神明，其中新神和旧神都有，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会人人自危。”
“组委会呢，没做点什么吗？”
“组委会一直在工作，但是他们的大部分努力都放在压制事态，消除影响上，光是避免让普通社会注意到其中的异常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毕竟，很多时候现场的情况实在很难用科学解释。
“托尔那次其实还算好，只是让一块儿乌云笼罩了一座小区，之后又让乌云里的闪电一通乱劈，死掉的那两个普通人组委会也给做成雷击意外身亡糊弄了过去。但是，后来邯郸发生的事情就更夸张了，有超过一百多人亲眼目睹了赫利俄斯驾驶着他的马车在天空中驰骋，事后组委会花了很大功夫，才让他们认为自己当时是因为中暑而产生的幻觉。”
佳佳的脸色很是不好，“但是说实话一直到五分钟前我都没想过自己的运气会那么背，居然成为下一个目标。”
“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张恒道。
“你有什么建议？”
“扔掉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魅魔小姐愣了愣，不过以她的智慧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名字，“你觉得这伙盯上我的人和失踪的手机之神有关？”
“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就是通过定位你的手机找到这里来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上楼后会走的那么慢，因为手机的定位并没有那么准确，他们知道你在这栋楼里，而且远离了你的那些姐妹，这对他们来说是绝好的出手机会，但是只能一点点向你接近，而他们之所以选定了我们原来所在的那间房，是因为那间房是这附近唯一有亮光从门缝透出来的房间。”
佳佳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一些事情，恍然道，“当时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的手里是拿着手机来着。”魅魔小姐说完，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新买的苹果，从窗户上用力抛了出去。
不过做完这后她又担忧道，“但是那些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上来，他们应该已经撤走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的两个同伴被死亡梦境杀死。”张恒道，一边说着他一边也走到了对门的房间里，站在窗户向下望了一眼，果然，之前停在下面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走了。
“我还以为他们会尝试救援下自己的同伴，没想到对待自己人也这么冷血的吗。”
没人继续来对付她，魅魔小姐非但没有高兴，脸上的忧虑之色反而更重了，因为这伙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凶残，而且纪律严明，一击不中立刻撤退，就连同伴也不管，被这伙人盯上恐怕从今以后她都别想睡上安稳觉了。
佳佳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事情了，咬牙道，“你说你缺一大笔积分，一大笔是多少，只要你答应保护我的安全，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凑够你要的积分。”
张恒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要的积分数额太大，估计你加上你的姐妹们也未必能拿得出来，而且我已经有办法在解决了。”
就在魅魔小姐感到失望的时候没想到某人接着又道，“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做你的保镖，只是报酬需要换一换。”
“你想要什么报酬？”
“接下来去哪里由我来决定，我需要你跟在我身边，为我提供我需要的情报。”
张恒改变了主意，他虽然看不上魅魔小姐身上的积分，但是对后者另一项能力却正是他需要的。
“你想要我给你提供情报？”佳佳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魅魔这种生物战斗力的确很菜，尤其在对付同性的时候还要再打折，但是不管再怎么说她也算是超自然生物，而且活了一千多年，诸神之间的事情她肯定要比玩家清楚的多，而且如果她们之前没吹牛的话，她们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消息很灵通，至少比沙滩裤大叔这种普通的游戏点接待员知道的要多。
另外最关键的是正是因为魅魔足够菜，张恒才敢将她这个人肉情报机带在身边。
“你就只要这么点东西？”魅魔小姐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的并不少，跟着我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事情，我说过，我也有不少麻烦。”
然而比起近在咫尺的威胁，魅魔小姐显然没将张恒之后这句警告放在心上，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手心划下了一个嘴唇一样的图案，随后伸手道，“成交，我们以魅魔的誓约为证。”

第二十章 伊西斯
张恒和魅魔小姐缔结过誓约后先联系了游戏点的沙滩裤大叔，花了二十点积分请他帮忙善后。
那一男一女两个老外虽然还没有咽气，但是按照死亡梦境的即死特性，他们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实际上他们的死亡时间比张恒预计的还要短，从流口水到失去呼吸这中间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张恒之前的推测，这伙人为了防止被人查出身份，不惜在任务失败后用这种方式自尽。
等到沙滩裤大叔将冷藏车开到酒店楼下，两个老外都已经变成尸体了。
张恒用绳索将尸体从楼上放下，看着沙滩裤大叔装好，又稍微等了会儿才和魅魔小姐下楼退房，等做完这一切后两人坐进了张恒的Polo里。
魅魔小姐这时候才找到机会认真问道，“你说要我给你提供情报，什么情报？”
“我的一个朋友身患一种很特殊的罕见病，我想知道有什么神明或是道具可以治愈她。”张恒道，他并没有立刻就询问和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有关的事情，而是决定先通过樊美男的事情来试试自己这么新伙伴的成色。
“你要找人治病？”魅魔小姐道，“哦，我想起来了，不久前你在玩家论坛也发了帖子吧，而且悬赏了一笔天文数字的积分，导致从那之后很多玩家都在留意这方面有关的消息，可惜，你的运气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
“随着你们人类科技的发展，得了病以后找神明而不是去医院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因此，拥有神职的神明们的力量也一直在变弱，而且就在大概三个月前，他们中大部分都消失了。”
“消失？”
“是，听说有位大人物意外受伤，他们被召集起来去帮忙治疗了，为了保护那位大人物的安全，治疗地点是保密的，抱歉，就算是我也打听不到，不过据我所知这其中也有人没去。”
“谁？”
“伊西斯。”魅魔小姐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埃及九柱神之一，大地之神盖布与天空女神努特的长女，生命、魔法、婚姻和生育女神伊西丝？”张恒很快就从自己看到的神话书籍中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没错，就是她。”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现在的住处可不容易找，但是谁让你找来了我做你的同伴呢，我碰巧知道她新家的地址。”魅魔小姐道，“但是你确定要去求她吗？”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伊西斯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很多人称她为伟大的母亲和忠贞的妻子，但是她的名字原本是王座的意思，这女人对于权利与力量的渴望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且除了你上面提到的那些称呼，她还有个称呼叫比上万位神更聪明的神。”
“嗯，我听说过她和众神之父拉神的故事。”
伊西斯是赛特的姐姐，在和赛特有关的故事里她是以个老公被赛特杀掉的可怜女神，想方设法的收集丈夫的尸体，历尽千辛万苦复活丈夫，之后又含辛茹苦的抚养儿子，躲避赛特追杀，最终在儿子荷鲁斯长大后成功复仇赛特，助儿子并夺回王位。
但在另一个故事中，伊西斯一直觊觎众神之父拉神的神力，尽管拉神曾经帮忙复活她的丈夫，但是等伊西斯从人间回到神国之后，立刻开始着手收集拉神的唾液，混合泥土捏造了一条毒蛇，放在拉神每日巡游的必经之路上，拉神被毒蛇袭击，身中剧毒，只得求助于伊西斯。
伊西斯借此逼拉神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吸收了拉神的强大神力，一跃成为埃及神殿中最强大与重要的神明，鼎盛时期，她的神庙遍布整个埃及，法老们都视她为自己的母亲，有一种观点认为圣经中圣母玛利亚的形象也受到了伊西斯的影响。
总的来说，伊西斯是一位强大，狡猾，足够隐忍，忠诚又冷酷的女神。
至于她是忠诚还是冷酷就要取决于你是她的朋友还是敌人了。
如果有可能张恒也不想去招惹伊西斯，相比伊西斯，他其实更青睐希腊神话中的痊愈女神伊阿索，或者掌管智慧、勇气、治愈与希望的大天使拉斐尔，这两人应该都要比伊西斯要好打交道一些。
但是根据魅魔小姐的说法，他现在根本没什么选择，因为只有伊西斯有空，不过谨慎起见张恒还是又问了一句，“道具呢？”
“你悬赏了这么长时间，有收到合适的道具吗？”魅魔小姐反问道，“我的确也知道一件，不，是两件道具可能有这种能力，如果你愿意多等一些时间也许真的能从玩家中收到也不一定。”
“我的那位朋友很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们去找伊西斯。”
张恒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回国后也和樊美男联系过，后者在被β找上门后换了个名字也换了家医院，目前的情况倒是还算稳定，但是医生也说不好她还剩下多少时间，而另一方面张恒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会彻底曝露。
等到了那时候他就算找到伊西斯，想让对方帮忙恐怕也不可能了。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带我去找她吧。”张恒道。
“没问题，巧了，她的一处房产就在这附近，开车就可以过去。”魅魔小姐道，“我大概一个月前才刚去那里拜访过她，虽然这片土地上知道她的名字的人不多，但是她混的挺不错的，比我们这些赚辛苦钱的人可强多了，不过我顶多就是帮你引荐一下，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让她出手，想救你那个朋友，你还要自己想办法。”
……
三个半小时后，张恒将汽车开到了一周边的一座山里，这里有着大片的森林，空气质量很好，有自然氧吧之称，是附近城市市民周末旅游的几个热门场所之一，张恒沿着新修的山路，一直开到了半山腰上，那里左转有一条小路，在小路上再开五分钟也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第二十一章 山中建筑
如果不是魅魔小姐指路，张恒估计自己也很难摸到这个地方来。
从外面望去这栋山中的建筑没有任何牌子和标识，看起来颇为神秘，很难知道里面是做什么，但是张恒注意到门外的小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辆豪车，以奔驰、奥迪和保时捷为主。
张恒将自己的Polo停在了一辆细花白的Macan旁边，从上面走了下来。
魅魔小姐紧随其后，也伸了个懒腰，“你这人都不休息的吗，非得连夜赶过来，害得我也没法睡觉，作息不规律可是美女的天敌。”
“可你不是一直都是晚上工作的吗？”张恒关上车门。
“没你想的那么麻烦，一般的顾客我们收钱后，送一个订制好的春梦就好，”魅魔小姐打了个哈欠，“当然他们自己是不会知道的，至于我们，想干嘛就干嘛，我就习惯用这个时间补补觉。”
“你们这不是虚假服务吗，不会被投诉的吗。”
“从事这一行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受消协管制。”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了那栋建筑的大门外。
虽然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但是大厅里却依旧亮着灯，按下门铃后有一个穿着筒型长裙，从胸前直垂到脚踝，手上戴着手环珠宝的埃及女人走了过来。
张恒给了魅魔小姐一个眼神，询问她来人是不是伊西斯，结果魅魔小姐摇了摇头。
“两位贵客，不知道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对面的埃及女人开口，她的中文听起来并不标准，但勉强还是能让人听懂。
“我们来找此间的主人拉尼娅大师的。”魅魔小姐道。
“有预约吗？”
“没有。”
“那我恐怕你们短期内很难见到拉尼娅大师了，我们的位置一直很紧张，基本上刚放出来就被抢没有了，我帮你们查查看。”埃及女人不等两人回答就拿起了手中的平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划动起来，“嗯，直到九月份不管大班小班都被约满了，你们只能抢十月份的名额了，可以先把姓名和联系方式留给我，等到可以预约的时候我会提前一天告诉你们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打量着张恒和佳佳的穿着打扮，据此来估算他们的身家，“是你们要来上课，还是你们家的长辈？要是真的很急的话，也可以试试我们的VIP私教课，买了这课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见到拉尼娅大师，而且是拉尼娅大师一对一单独授课，当然，价钱方面嘛，也不便宜……一节课十万块钱。”
“谢了，但我们不是来上课的。”魅魔小姐终于等到了机会，开口道，“麻烦你跟拉尼娅大师说一声，就说她的新朋友崔斯塔来找她。”
“那这位呢？”埃及女人望向张恒。
“他啊，是我的保镖兼临时合作伙伴。”魅魔小姐咧嘴道。
等埃及女人回身上楼，张恒问魅魔小姐，“崔斯塔，这是你的真名吗，拉尼娅大师又是怎么回事儿？”
“崔斯塔不是我的真名，魅魔们也没有什么真名假名之说，反正隔个一两百年我们就会换一个名字，崔斯塔是两百年前我曾经用过的一个名字，也没啥特殊的意义，至于拉尼娅大师……这片土地上不是不能随便传教吗，很多人刚来这里的时候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机关单位会排查，家属会举报，还有神出鬼没的居委会大妈一天24小时盯着，所以为了行事方便，很多神明只好给自己再取一个名字了。
魅魔小姐解释道，“如你所见，伊西斯在这里开了个健康会所，像这样的会所她貌似还有三座，分布在其他省份，已经快搞成连锁的了，这个女人真的很有商业头脑，她知道现在的有钱人都想要什么，找个环境好的地方，把瑜伽、普拉提还有精神疗法什么的都掺和到一起，再加入埃及元素，神神秘秘的一包装，把自己搞成个大师，很快就有人来送钱了。
“另外她毕竟是生命女神，也的确有点真才实学，这就让她的会所更火爆了。据说有人专程从很远的地方包机过来上课，你也听到刚才那女人的报价了，一对一的VIP课一节十万，注意，是一节，也就是跟她一起待上45分钟，你就要花上十万，赚钱速度堪比抢劫。”
佳佳说到这里却是忽然又闭上了嘴，因为之前的那个埃及女人又走了回来，而且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了，也不再说什么拉尼娅大师这种蒙人的名字，直接道，“原来是伊西斯大人的朋友，伊西斯大人刚起床，还在沐浴打扮，她让我带两位先去会客室。”
埃及女人说完将张恒和魅魔小姐带到了四楼的一间屋子里。
三人从下面上来的时候还经过了一些类似宿舍的放假，看到了一些在这里上课的学员，张恒随口问了一句，发现即便是最便宜的大班，一节课也要500块的学费，而一天基本上最少也有三节课。也就是说要1500元，而一个月下来就是4万5，这还不算这里的住宿和吃饭费用。
虽然就张恒所见，这里普通学员的休息室简陋的和马厩也没什么区别，很多人的床位上都只铺了点干草和一个枕头，但是每个人睡得都很香甜，单从他们睡梦中的表情来看就好像正睡在天鹅绒大床上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魅魔小姐的眼角也抽动了一下，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想起了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两人被埃及女人带进了会客室，好在这里不再是只有木凳和干草，和下面学员们的住处不同，会客室里的装修非常豪华，地下铺着波斯地毯，靠墙的位置还摆放着芝华士的头等舱沙发，除此之外还有个小酒吧台，上面摆满了名酒还有小吃和瓜果。
“还请随意取用。”埃及女人说完一躬身就退了出去。
张恒看了眼左手边的一座铜雕像，那是一个头戴“王座”王冠的女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在给婴儿喂食。

第二十二章 铜像与壁画
“伊西斯，怀里的是她的儿子荷鲁斯。”魅魔小姐从酒吧台上取了点蓝莓和小番茄，之后一屁股坐进了芝华士沙发中，“这个形象还挺出名的，很多博物馆里和古籍中都能看到。”
张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移向了铜雕像背面的那面墙上。
那里绘着一副壁画，壁画上的女人应该也是伊西斯，不过在这里她又换了另外一个形象，半跪在地，张开双臂，在她的背后是一对儿五彩的羽毛翅膀，而在她的身后则站着一只猫头鹰，一只秃鹫，还有一只类似鹌鹑的鸟类。
张恒盯着那副壁画看了一会儿，感觉上面的猫头鹰突然眨了眨眼睛，不过等他再望过去，却见那只猫头鹰又恢复了最初的姿态，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恒回头看了眼魅魔小姐，发现后者这会儿正忙着对付那盘蓝莓和小番茄，显然并没有留意到刚才那一幕，因此张恒也就没开口问她。
两人在休息室里大概等了有二十分钟，之前带他们来的那个埃及女人再次回到了这里，对沙发上的魅魔小姐说，“伊西斯大人已经沐浴好了，请您去她的卧室。”
“好啊。”魅魔小姐闻言将剩下的半盘小番茄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
张恒见状也默默的跟在后面，但是之后却见那个埃及女人伸手拦下了他，“哦，抱歉，伊西斯大人只说请崔斯塔小姐过去，您的话还请在这边稍候。”
“可我才是真正要见她的人。”张恒道。
对面那个埃及女人虽然一脸歉意，却在这件事情上颇为坚持，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臂。
“没关系，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谨慎点也是情有可原，还是由我先去见见她，和她大概介绍下你的事情，之后的细节再让她来和你细谈。”魅魔小姐拍着胸口打包票道。
张恒闻言也就没再移动脚步，埃及女人见状似乎松了口气，还弯腰对张恒行了一礼，这才带着魅魔小姐离开，随后屋门也在张恒的眼前重新闭合。
就在屋门闭合的刹那，张恒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为不可查的吱呀声，他转过身去，目光又在屋子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座铜雕像上。
一般人可能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以张恒的观察力，他发现那座雕像的脖子比之前向东方大概偏离了3到4度，不出意外的话刚才那声吱呀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张恒走到了那座雕像前，就在他检查雕像上是否有什么机关的时候，他身后墙上的壁画里那只猫头鹰却是又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壁画正中央的那个女人也动了起来，她的一只纤纤玉足壁画中伸了出来，踩在波斯地毯上，再然后是她的小腿，腹部，胸部，以及那双手臂和翅膀。
她的整个人就这么从壁画中走了出来。
不，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她还有一些东西留在了那副壁画上，比如她身上的衣服，她就这么走到了张恒的身后，脚步轻柔，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就好像一只波斯猫一样，而被铜雕像吸引了注意力的张恒，似乎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过就在那个长着翅膀的女人迈动脚步，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近张恒时，一把小刀却是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她的喉咙前。
“再往前继续走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张恒淡淡道。
“玩家中的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长着翅膀的女人被人用小刀指着喉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道。
而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张恒也转过身来，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又立刻偏过了头去。
“别担心，我的丈夫并不在这里，冥界之主当然应该待在冥界里。”长着翅膀的女人道。
“我看过你和你丈夫的故事，还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我们的感情是不错，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女人在自己的老公被碎尸后都愿意花功夫把尸体一片片捡回来，更别说想办法复活他了，但问题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如果你结了婚，和你的伴侣也一起待了上千年，你也同样会感到厌倦的。”就在长着翅膀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翅膀也变成了一件浴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那件浴袍实在太宽松了，基本上只要她随便做个什么动作，里面的景象还是能被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既然对方都不在乎，张恒也就将目光重新转了回来。
“伊西斯？”
“真是的，面对神明好歹在后面加上个敬语什么的吧。”伊西斯拍了拍手掌，画里的猫头鹰转头飞走了，过了一会儿它又飞了回来，嘴里则衔着一只吹风机，落在伊西斯的肩头上。
“你在这里，那崔斯塔要去见的人又是谁？”张恒问道。
“我不只是生命女神，也是魔法女神，虽然现在实力不如往昔，但是做个幻像出来骗骗一只小魅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伊西斯打开吹风机，吹着自己刚沐浴过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听你刚才对我的侍女说，你想要找我帮忙？”
“没错，我有个朋友得了一种很罕见的……”
张恒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伊西斯挥手给打断了，“我不在乎你的朋友怎么样，你既然是来求我救人，至少应该先拿出点求人的姿态来吧。”
“什么姿态？”张恒扬了扬眉毛。
“那就先从称呼我为伊西斯大人开始吧。”伊西斯的目光流转。
张恒无所谓这种称呼上的小变化，闻言就按照对方的要求恭声道，“伊西斯大人，我有个朋友得了种现代科技无法治愈的罕见病，您是埃及神话中的生命女神，掌握强大的魔法，不但治愈了众神之父拉神，而且还让您被分尸的丈夫也死而复生，因此我也恳请您出手，救治我的朋友，让她摆脱死亡的威胁。”
伊西斯闻言却是不置可否，“我的确拥有治愈疾病的能力，但是我为什么要帮助你的朋友呢？”

第二十三章 一团火
“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您的出手相助？”张恒问道。
“你怎么做都没用，”伊西斯道，“很遗憾，你的身上并没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不知道那只小魅魔是怎么跟你说的，如果在两千年前的埃及，帮你对我来说可能也就是举手之劳，但是现在的我，进行一次这样的治疗也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另外还会影响我的健康会所的收入，你知道现在我一天的收入是多少钱吗？”
“钱的话我可以帮您补齐。”张恒道。
反正养生茶的融资已经开始了，性质和伊西斯的健康会所差不多，不过在韩璐的操盘下，吸金能力是伊西斯的健康会所拍马也赶不上的，和之前相比，无非就是把其中一部分用来兑换积分的货币直接转账给伊西斯。
然而伊西斯闻言却摇了摇头，“钱的确是好东西，在如今的社会无论干什么都离不开钱，不然我也不会开什么健康会所，但是我说了这并不只是钱的问题，治疗你的朋友会消耗我的神力，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关系前所未有的紧张，战争一触即发，在这种时候大家都是想方设法的提高自己的实力，怎么会有人愿意分出神力来救治一个不相干的凡人，别说是我了，你找其他有能力救你朋友的神明，他们同样也不会出手的，你们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钱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直说吧，压价的环节只是单纯的在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张恒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慌张或是失落的神色，直截了当道，“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出手，那你也不用来见我了，更别说还让你的侍女把崔斯塔给支走。”
“没人跟你说过吗，太聪明的人会失去很多生活的乐趣的。”伊西斯道，她绕着张恒走了一圈，手指的指尖划过了张恒的胸膛。
“啧啧，你就是用这具身体杀掉的白马骑士吗？虽然肌肉练得还行，但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爆炸，知道其他神明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什么称呼？”
“他们称你为弑神者，这是凡人能得到的最高评价，以人类的凡躯，杀掉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且还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强大存在，这是新世纪的神迹，另外最近还有传言说洛基的失踪也和你有关，你可真是个不安分的男人。”
“洛基的失踪和我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张恒毫不犹豫的否认道，他最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道理再去引起北欧神系诸神的注意。
“放轻松，我并不是来向你追责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毕竟如果所托非人的话，就算是我也会很困扰的。”伊西斯道。
“你想让我帮你杀了谁？”张恒皱眉。
“你这么聪明，应该也已经猜他的名字了不是吗？”伊西斯收回了自己的手，同时也收回了之前的玩笑之色。
“赛特？”张恒吐出了一个名字，“你想让我帮你杀掉混乱之神赛特？”
“没办法，做弟弟的总是不能让姐姐省心，他当初为了王位杀掉了我的丈夫，将他分尸，抛的到处都是，之后又派人去追杀我们这对孤儿寡母，想要斩草除根，可是着实伤了我的心。”
“但是之后你不是也帮你的儿子杀掉了他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伊西斯道，“你觉得我真的喜欢躲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开什么健康会所吗？甚至就连吸收信徒我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踪迹曝露出去，被那个家伙找上门来，而且单只是我也就算了，我的儿子荷鲁斯，他从赛特的手中收回王位，和赛特结下了死仇，以我对赛特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复仇的念头的，所以他每在外面晃悠一天，我和我的儿子就多一天的危险。
“更别说最近的他还格外的活跃，而且一改以前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学会了谋划布置，近期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冲突背后就有他的影子，他点起了一团大火，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他最终打算将让这团大火烧向何处。”伊西斯道。
“我不想被动的等待答案公布，等火真的烧到我和我的儿子，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伊西斯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抹狠色，“你帮我干掉赛特，解除了我的最大威胁，我自然也不会再吝惜自己的神力，会出手帮忙治愈你的那个朋友，怎么样，这交易很公平吧。”
不等张恒回答伊西斯又补充道，“放心，赛特的实力也早就不像当年那么强了，现在的他单以实力而论顶多也就是二三流的水准，跟被你干掉的白马骑士根本没法相比，你既然能干掉白马骑士，应该也能干掉他，我是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否则你的任务失败了你背后的我也会曝露。”
张恒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听说赛特已经向组委会自首，既然他已经被组委会控制住了，你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你得到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就在大概两个小时前，雷神托尔冲进了囚禁赛特的地方，将赛特给救了出去。”
“托尔救了赛特？”张恒也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之间并不像是会有什么交情的样子。
“组委会也想不通，但是根据监控录像上和当晚值班的两位新神的报告，的确是托尔救走了赛特，这件事情也彻底惹毛了新神们，他们也向旧神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的时间内，旧神们无法交出托尔和赛特，那么等待双方的就是战争了。”
“我只是一个凡人，既然新神们都没法找到托尔和赛特，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能找到他们？”张恒问道。
“因为你有我的帮助，别忘了我可是赛特的姐姐，而且还是埃及神话的魔法女神。”伊西斯狡黠一笑。

第二十四章 魔法阵
“即便我在你的帮助下找到了赛特，可根据你刚提供的情报，他的身边不是还有雷神托尔吗？”张恒问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伊西斯道，“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不是吗？”
张恒闻言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伊西斯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拿下我怎么也比同时对付赛特和托尔轻松对吧，但是很遗憾，我让我的侍女支开那只小魅魔，可并不只是不想让她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
“我和她也没有那么熟。”张恒淡淡道。
“嗯，那你和拉莱耶的主人熟悉吗？”伊西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吹风机放在了酒吧台上，随后拿起了一串葡萄。
而随着她说出这句话，会客室里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片刻后，张恒望着伊西斯那双深蓝色像大海一样幽邃难测的眼睛沉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我应该知道的东西。”伊西斯道，“你读过我的故事，想必也听到了世人是如何评价我的，在一些故事中他们将我相容成一个贪婪的女人，为了获得力量不择手段，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之前，我的丈夫刚被我的弟弟杀死，我带着我的儿子逃进荒野中，一度险些丧命，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力量的重要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伊西斯用两根手指掐下一刻葡萄放进自己的口中，“我其实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贪得无厌，我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想要的无非就是安全感罢了，你帮我杀了赛特，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作为回报我会治愈你的那个朋友，而当这一切结束，我也会忘掉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再向你另提什么要求。”
“听起来你好像没给我留什么拒绝的选项。”张恒道。
“我不是在威胁你，无论是那只小魅魔，还是你的身世，都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手段而已，不管我曾有过多么辉煌的历史，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神力所剩无几的健康会所老板，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提议，大可以就这么离开这里，我会放了崔斯塔，另外也会对你的事情守口如瓶，毕竟我是找人帮我解除威胁，不是再另立一个敌人。”伊西斯摊了摊手。
张恒思索了大概半分钟，之后再次开口道，“你先治愈我的朋友，我再帮你杀掉赛特。”
伊西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我倒不是怀疑你没法做到，只是我这边的情况明显更紧急一点，现在无论新神还是旧神都在寻找赛特和托尔的下落，我的确有办法能定位到赛特，但是我担心晚了他又落在别人的手里。”
“这就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张恒道，“只要你治愈了我的朋友，无论赛特在哪里，我都会帮你解决这个烦恼的。”
这次轮到伊西斯思考了，她的手指敲打着小酒吧的桌面，片刻后还是妥协了，“我需要和你先订立一个契约，确保我完成你的要求后你也能完成我的要求。另外你的朋友现在哪里？”
“她不在这座城市，但是坐飞机一个来回的话也就是四五个小时。”张恒道。
“飞机太慢了，用我的魔法传送阵吧。”伊西斯道。
……
二十分钟后，伊西斯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提着一个小旅行箱，来到了健康会所的负一层，而张恒早就已经被伊西斯的那个埃及侍女带到了这里来。除此之外，还有魅魔小姐。
后者对张恒将她暂时寄存在健康会所里的决定显得并不是很满意，“你和伊西斯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的身上带着魅魔一族的誓约，我要是挂了的话，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伊西斯闻言一笑，“不用担心，我的健康会所里布置的有魔法阵，如果有敌人来会自动启动的，另外我还挖了密道，真要顶不住，我的侍女会带你走密道离开。”
魅魔小姐闻言这才勉强同意了张恒的安排，不过伊西斯临走前又对她警告道，“你在这里是我的贵客，原则上除了少数几个被我上了魔法锁的房间外你哪儿都能去，想干什么也没人拦着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还需要利用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大师形象赚钱，所以你最好也别对这里的顾客下手。”
魅魔小姐显得很是无辜，“我不会故意去勾搭你的那些下金蛋的公鸡们，但是他们要是哭着求着想被我吸，我也没办法不是。”
“或许我应该在临走前把你变成一只青蛙。”伊西斯淡淡道。
“好吧，我就在你的卧室里待着，看看电视，吃点小吃。”魅魔小姐乖巧道，说完她又扭头对张恒道，“你可要早点回来，否则被誓约惩罚的人就是我了，真是见了鬼了，我当初干嘛要发誓要一直跟在你身边。”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
等张恒说完，伊西斯推开了两人面前那道石门，随后带着张恒走了进去。
在地下，用颜色酷似鲜血的颜料勾勒出一个看起来很是复杂的魔法阵，伊西斯的侍女在魔法阵的旁边站着，她已经按照伊西斯的安排准备好了启动魔法阵所需要的材料。
而伊斯西则示意张恒和她一起站到魔法阵的中央，那个刻着星门的地方。
等两人都站定，她冲自己的侍女点了点头，“开始吧。”
后者将手中的油脂倒下，当那些油脂落地的刹那，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它们立刻和那些酷似鲜血的颜料混合在了一起，同时沿着地上的刻痕缓缓流动了起来，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它们。
伊西斯摘下了脖子上戴着的安卡，将它插在自己的脚边，同时嘴里飞快的念动了一串咒语，那段咒语很长，伊西斯足足念了有快五分钟，等她念完那些燃料和油脂就都燃烧了起来，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作了熊熊大火，毫不犹豫的吞噬了魔法阵中的两人。

第二十五章 治愈仪式
张恒在被火焰烧到的瞬间本能的但是跳出魔法阵，不过就在同一时刻，他的耳边也传来了伊西斯的声音，“别！”
顿了顿伊西斯又接着补充道，“这是魔法火焰，并不会伤害我们的身体，只要放松精神，传送阵自然会带我们前往目的地。”
张恒闻言伸手接触了一下身前的一团火焰，果然皮肤并没有任何被灼伤的痕迹，实际上他的手掌径直穿过了那团火焰，于是之后张恒按照伊西斯所说放松了自己的精神。
下一刻一股有些熟悉的晕眩感涌上了他的脑袋，张恒也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和伊西斯正站在一座停车场里，伊西斯看了眼左手侧的医院大楼，摇了摇头，“好久不用了，居然偏差了有500多米。”
而另一边的张恒却道，“每轮游戏开始前的传送是你设计的？”
“你发现了？没错，你们的游戏我也参与了开发，不只是我，几乎所有神明都参与了开发，负责其中某个部分，这也是为什么这场游戏如此迷人与不可思议的原因，关于时间的部分就是你背后的柯罗诺斯负责的……”伊西斯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闭上了嘴巴。
不过已经迟了一步，张恒扬了扬眉毛，问道，“你……和柯罗诺斯认识？”
“大名鼎鼎的时间之神，俄尔甫斯教所崇拜的最高神柯罗诺斯，我们虽然不是同一神系，但是我当然也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且大概六百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我和他之间不怎么熟。”
张恒闻言也没有再问下去，主动接过了伊西斯手里的那只行李箱，两人向着医院大楼走去。
樊美男得的是全世界没有几个人得过的罕见病，所以哪怕只是有能力帮她控制病情进展的医生也并不多，再加上还要有相应的治疗设备，她的选择也很有限，离开了上家医院后就转到了这里，另外还换了个名字和身份。
樊美男知道如果有人真的了解她的情况顺着找过来也很正常，但是好在洛基已经被张恒给干掉了，而她严格来说并不是玩家，只是个黑户，被洛基想办法带入游戏中，所以这次被泄露的玩家信息里并没有她的。
实际上在经历了耶梦加得事件后她就像是被世界给遗忘了一样，没有人再打过她的主意，而除了张恒外，也没有什么人再联系过她，樊美男现在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等死。
虽然仅仅一个多月不见，但是她的身体消瘦得却更厉害了，几乎已经是皮包骨头，张恒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睡觉，身体缩成了一团，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狗一样，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而在她的枕边，还有一本米奇&#183;阿尔博姆的《相约星期二》，这本书是作者回忆自己的老师在临终前的十四个星期每周二为他最后上的哲学课。
“她就是你要我帮你救的那个朋友吗？”伊西斯问道，她和张恒现在正站在樊美男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樊美男。
“是的。”张恒道。
“那你要先进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你直接动手治愈她就好。”
“为什么，她如果知道了你为了救她愿意冒险去干掉赛特，想必对你一定会很感激吧，你们是什么关系，恋人吗？”伊西斯好奇道。
“不，我说过，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张恒淡淡道。
“只是普通朋友你都愿意做到这一步？那我想知道你还缺朋友吗。”伊西斯像是想从张恒的眼中看出什么来，然而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你不是在赶时间吗？为什么还不动手，你越早完事儿，我也能越早帮你去杀赛特。”
“嗯，她身上的病我能治，虽然要花点功夫，我需要先为治愈仪式准备，大概二十分钟吧，你既然不打算进去就在门外守好吧，放心我不会吵醒她，不到天亮应该就能完成仪式，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现在的身子骨很弱，即便我治好了她的病，想要回复到正常人的身体素质还需要她自己做康复训练，时间有多长我就不能确定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订立契约吧。”
伊西斯说完就打开了旅行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牛皮纸，和一只羽毛笔，她用笔尖刺破了自己的肌肤吸了些血液出来，在上面刷刷写下了几行字，之后把牛皮纸和羽毛笔递给了张恒。
“看过没问题后你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顺便提醒一句，我这份契约的效力还在那只小魅魔跟你签订的东西之上，如果我救了你的朋友，但是你却没能如约杀掉赛特，你的身体会在一个月内迅速衰老死亡。”
张恒闻言并没说什么，接过契约看了一眼，就学着伊西斯用羽毛笔吸收了一些自己的血液，签下了名字，之后将牛皮纸和羽毛笔递还给了伊西斯。
“很好，”伊西斯收好纸笔，满意道，“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我这就帮你救人，记住，仪式进行期间务必帮我守好门，就算是值班的护士也不要放进来。”
“没问题。”
伊西斯得到答复后先往病房里释放了一个昏睡魔法，确保樊美男不会醒来，之后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张恒透过玻璃窗看到伊西斯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把莲花权杖，还有她的安可，将那串安可项链戴在了樊美男的脖子上，而紧接着她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心脏，大小在人类心脏的两倍左右。
伊西斯将那颗心脏放在了樊美男的床下，同样被她放在床下的还有一袋谷穗和一根树枝……张恒没有再看下去，他在旁边找了个座椅坐下，伊西斯在里面足足折腾了有两个小时，期间还有诡异的绿色光芒闪过，吸引了值班台后的那名小护士。
张恒也不得不让辛苦值班了半夜的小护士先进入梦乡放松一下，两个小时后，病房大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脸倦意的伊西斯。
“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麻烦一些，但是她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第二十六章 罗盘与针筒
“你现在可以进去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看看各项指标是不是恢复了正常，另外我还顺手把她从小就有的鼻炎也治好了，你就当是附赠的服务吧。”伊西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颗用来进行仪式的心脏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那颗心脏已经从原先饱满的样子变得干瘪腐烂，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生机。
张恒道谢后进入了病房，来到樊美男的床边，后者此时依旧在沉睡中，但是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和之前相比原本苍白的脸庞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有些稀疏的头发从额头上斜搭下来，贴在小巧的鼻梁上，随着她的每次呼吸而起伏。
张恒拿了一副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又帮她测了血压，最后还用从护士站取来的针管从樊美男的胳膊上抽了一小管血液，打算和伊西斯分开后找家专业机构做检测。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床边站了起来，迟疑了下，伸手想要帮樊美男整理下她额前细碎的头发，但是最后还是又收回手来。
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有人说你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感情。”生命与魔法女神靠在门边，悠悠道。
张恒不置可否，“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我干掉赛特的几率又增加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伊西斯指了指床上的樊美男，“你口口声声说她只是你的普通朋友，而且难得见次面却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任谁都会觉得你的心未免太冷酷了一些，可是……”
伊西斯顿了顿，“我知道你表现的这么冷酷，只是因为不想自己牵连到她而已，你知道在未来，有什么在等待着你。”
“你想多了，”张恒却是不为所动，随后转移了话题，“你履行了誓约中属于你的那部分，现在，该我来履行我的这部分了，赛特越早死掉，你就越早能安心吧。”
“没错，尤其考虑到我刚消耗了这么多的神力。”说到正事伊西斯的神色也重新严肃了起来，从旅行箱中取出了一只罗盘，交给张恒。
“这是我打造的魔法罗盘，核心是底部的魔法阵，和中心蓝宝石里一滴我弟弟的血液，激活魔法阵后，这滴血液可以带你找到他，指针所指的方向就是他现在的藏身之处，而当指针剧烈颤动的时候你也要格外的小心，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接近他身边一公里的范围。”
伊西斯说完后又给张恒演示了一遍罗盘的用法，“通过转动罗盘底部，魔法阵可以激活也可以关闭，每次激活可以持续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一共可以激活七次魔法阵，另外，还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当你位于赛特身边一公里的范围时，再激活魔法阵，赛特也会感知到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张恒皱眉。
“这毕竟是他的血液，我没法完全屏蔽它和赛特之间的联系，而且也正是靠着这种联系，这个罗盘才能生效。”
“所以当我发现赛特的时候，他也同样会发现我？”
“没错。”
“然后托尔也会知道我在附近？”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伊西斯眨了眨眼睛，“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托尔到底和赛特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就算他们现在勾搭在一起也不会突然变成亲密无间的好基友，托尔看起来更像是在利用赛特在帮他做什么事情，可惜，毒蛇永远是毒蛇，你永远不应该指望它能帮上什么忙。”
张恒接过了罗盘，“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一起告诉我吧。”
“新神和旧神现在都在寻找托尔和赛特的下落，其中新神方面领头的是科学之神赛恩斯，他在新神阵营中的地位就像北欧神话中的奥丁，又或者埃及神话中的拉神，严格说起来，无论是互联网之神、机械之神、手机之神、甚至游戏之神都只是赛恩斯的孩子，他也是新神中最年长的存在，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尽量避开他，我知道你杀掉了白马骑士，但是正面对上赛恩斯，你一点胜算也没有。
“至于旧神方面，奥丁暂时是首领，但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力量都比不上托尔，所以他又找来了众神之王宙斯帮忙，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无论是赛恩斯还时奥丁、宙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并不会参与前期的搜查工作，只有确定了赛特和托尔的所在后，新神和旧神阵营才会联系他们，只要你动作足够快，就不会和他们碰面，而我给你的魔法罗盘，就是你的优势所在。”
张恒闻言又问道，“组委会呢？”
“组委会被游戏之神盖姆所掌控，他也是现在最强大的神明，虽然神职上科学之神赛恩斯更厉害，但是科学本身和崇拜之间天然存在着冲突，他在信仰的吸收和转化上比不上游戏之神，毕竟这个世界上对科学狂热上瘾的人远不如对游戏狂热上瘾的人多，组委会是个很特殊的机构，新神和旧神都在其中，依照盖姆和大家定下的规章运转，是如今神界的秩序之基，如果盖姆发话，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都要给他面子。
“但奇怪的是，虽然事发至今，组委会也在按照规章努力解决问题，但是盖姆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发过声，也没有出面调解过新神和旧神的矛盾，这也是为什么事态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组委会会不会派人来，会派谁来我也不知道。”伊西斯摊手道。
“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新神和旧神都在期盼着盖姆出面调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战争，不过如果战争真的爆发，恐怕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毕竟除了赛特这种疯子，几乎每个人都有朋友亲人，仇恨这种东西，只会越积越深。”
伊西斯叹可口气，“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之后如果有什么新的消息我也会及时告诉你的，话说，你真的不打算和你的这个普通朋友告个别吗？”
“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这就帮你去干掉赛特。”张恒说完走出了病房，没有再看一眼床上的樊美男。

第二十七章 告别
张恒离开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六点，天才刚刚亮起来。
他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了韩璐，后者这会儿却是已经起床了，现在正是养生茶的扩张期，进入工作状态的韩璐就像是一台机器，将一天分成了不同的时间段，每个时间段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睡眠，只要四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省下的时间可以拿来做很多事情，张恒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韩璐正在锻炼身体。
接到电话后她一边继续做着瑜伽一边道，“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说公司的发展情况呢，只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的品牌正式定名叫做清茶，总店在太古里，分店也已经开了二十家了，铺到了上海，广州那边也在筹建中，资金已经完全不用担心，大家都很看好这个项目，制约扩张速度的主要是人员储备，培训的话虽然也在做了，但是从头到尾培训一个新人，尤其是店长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我决定直接从喜茶和茶颜悦色那边挖人了，比市场价多开三成工资，反正我们有的是钱烧。”
韩璐顿了顿，见对面没有回话，“……算了，你也不关心这种事情，积分我在帮你收购着，已经差不多有快四万了，价格比我们预计的要低，再有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可以帮你收到你要的数目了，实际上你如果不着急的话，有这二十万积分在手，我们甚至可以尝试下操纵市场，炒一波汇率。”
“谢谢韩姐，”张恒道，“不过我这边情况有了新的变化，之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不再需要这二十万积分了。”
电话另一头的韩璐闻言愣了愣，“解决了？这么快，没有花钱吗？”
“嗯。”
“那清茶这边……”韩璐迟疑了下还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韩姐你和其他投资人想做下去的话可以继续做，但是从今以后我就和清茶彻底没有关系了，你不用再通过福楼收购积分，”张恒道，“只要将现阶段赚到的积分都给我就行了，之后也不要再联系我了。”
“所以这个选择是某种测试吗？”韩璐问道，“我如果选择清茶就会失去你？”
“不，我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这样的处理方式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张恒道，“如果之后有人问起你，你就说那笔积分是从我手里买下那片用来泡茶的树叶的费用。”
韩璐虽然不是玩家，但毕竟也是在商场上见识过各种风浪的顶尖投资人，从张恒的最后一句话来还是听出了不少东西来，“你最近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担心会连累到我？可又有谁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呢，难道说你在担心那个什么叫做福楼的组织？”
张恒的沉默等于是间接承认了韩璐的猜测。
“你之前跟我说过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发现他们的信用很好的。”
“没错，他们的信用是很好，尤其在客户隐私的保护方面，据我所知没有比他们做的更出色的了。”张恒道，“但无论什么人，什么组织，承压能力都是有一个极限的，如果外界所给与的压力超过了他们的极限，他们除了交出我的信息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但福楼还不是我最担心的，”张恒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些存在，不能通过常理来评估他们的能力和手段，老实说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会太例外。”
“而你这次的对手是他们？”韩璐追问道。
以往张恒给她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无比沉稳可靠的，即便上次在与那国岛，面对那么多的恐怖怪物，他的表现也一如既往的镇定，然而这一次韩璐能明显感觉出张恒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似乎也没有把握，于是韩璐道，“至少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关了清茶的门店可以让你的压力小一点吗？”
“不，不要这么做，这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张恒道，“清茶按照你的计划照常开就好。”
韩璐闻言也没有再坚持，她并不是言情剧中那些要死要活的女主角，明明能逃走却非要留下来陪男主角一起死，结果本来也许男主角并不用死的，为了照顾她反而挂掉了，况且韩璐也清楚，就算这是一出戏剧，自己也并不是其中的女主角。
所以她最后也只是对着电话轻声道，“那你自己保重，你在清茶的股权我会替你一直留着，如果你没有再联系我，那三年后我会把股权转赠给你的父母。”
“谢谢，”张恒也没有推脱，“就说到这里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再见了。”
“再见。”韩璐说完这两个字就听到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嘟的一声，短暂的寂静后耳机里重新放起了之前做瑜伽时的轻音乐。
韩璐在原地大概怔了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动也不动，就在打扫卫生的阿姨有些为她担心的时候，韩璐却是又将双手向前伸去，并拢双脚，随后向前俯身，继续之前没做完的瑜伽动作。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她再抬起头来，又恢复了以往那副女强人的样子，“郑姨，十分钟后吃早饭，之后我会洗个澡，叫司机半个小时后来吧，还有我的助理，让她一起过来，带着新店选址方案，我要在路上看。”
“好的，韩小姐。”郑姨闻言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张恒挂了电话，也转身离开了电话亭，去租车公司租了一辆amga45，他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花了一刻钟列了张清单，都是之后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再然后他去采购了一下上面的物品，放进了后备箱里，又去附近的加油站给油箱加满了油，做完了这一切这才再次拿出了伊西斯送给他的那个罗盘，激活了底部的魔法阵。
指针先是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转动了两圈，之后停在了西南方向，不再移动，而张恒也握住了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第二十八章 计划
Amga45正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张恒并没有沿着魔法罗盘所指向的方向行驶，而是往偏东15度的方向先开出了100公里，之后再次记下此时罗盘的角度。
紧接着他从旅行袋中拿出了一张地图，在上面连接起点和终点，根据三角测量原理，也就能得知他现在和目标之间的距离。
张恒按照罗盘的两次角度延长了两条射线，最终交于一点，那里也就是赛特所处的位置，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结果，前提是赛特在这段时间中并没有移动，否则的话偏差可能会很大。
而等他做完定位魔法罗盘一个小时的生效时间也过去，张恒没有立刻激活第二次，因为从第一次测算的结果来看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很远，他决定先开上一段时间，等快到了测算出的位置，再进行第二次定位。
没办法，谁让这幅罗盘一共只能使用七次，如果七次结束，他还是没能找到赛特，那完成任务的可能性虽然不是零，但也会变得很渺茫了。
而路上开车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张恒一直在脑海中模拟完善杀掉赛特的计划。
如果赛特已经和托尔分开，同时其他新神和旧神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那对于张恒来说当然是最好的情况，正面战斗或许就可以完成伊西斯的委托，但如果托尔现在依旧和赛特在一起，那么强攻就显得有些不明智了。
托尔，一直是北欧神系中最强大的战士，他强到什么程度呢？北欧神话中，因为托尔一个人跑到东方去解决巨怪带来的麻烦，导致阿斯加德的诸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担心被团灭的他们提议修一道围墙来保护自己，这也是之后那个著名建城故事的由来。
如果单从这个故事来看，阿斯加德的诸神就算全加在一起也不是托尔一个人的对手，当然，张恒看了这么多神话，也深知其中不合逻辑还有前后矛盾的地方非常多，不同的故事中战力过山车也很正常。
但无论北欧神话中的什么故事，托尔在阿斯加德诸神中的战力C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现在也是北欧诸神中名头最大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旧神阵营，奥丁要请宙斯一起帮忙压阵的原因。
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也不想正面对上托尔，所以干掉赛特最安全可行的办法还是从远处发起攻击，但这里有个问题。
张恒看了眼手头上的道具，【瘟疫骨弓】和【帕里斯之箭】算是官方推荐组合，其中【帕里斯之箭】离弦后可以自动寻找弱点，而【瘟疫骨弓】的存在则可以弥补【帕里斯之箭】伤害不足的问题。
但是【帕里斯之箭】毕竟只是一件D级品质的道具，就算有【瘟疫骨弓】附带的强力瘟疫效果，但这个效果生效的条件必须是以【帕里斯之箭】能够射中目标为前提的，而以【帕里斯之箭】的飞行速度，对付一般的普通人或许足够了，可对上超自然生物，尤其是托尔这样的强力神明，这却很有可能成为了一块没法忽视的致命短板。
另外还有一点，弓箭虽然是远程武器，但是说实话有效射程也有限，抛射不用考虑，因为【帕里斯之箭】的特性让它很难完成抛射，而且抛射也很容易闪躲，而选择平射的话【瘟疫骨弓】的最佳射程也就是六七十米。
这个距离下，托尔的锤子飞过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选用现代枪械，无疑可以有效延长安全距离，也更加不容易被发现，但现代枪械也有现代枪械的弊端，老实说张恒不知道子弹究竟能给神话生物带来多大的伤害，他只用子弹射过奈亚拉托提普，选用了威力巨大的反器材武器，枪口直径达到了惊人的25mm，配备的子弹也是由直升飞机的高爆双用途弹药改造而来。
场面上倒是看起来不错，打得奈亚拉托提普很是狼狈，然而后者之后却又很快的修复好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还有闲心和他一直废话，而赛特的话，张恒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抗下被反器材武器爆头。
张恒也不是没考虑过动用威力更强的武器。比如迫击炮，甚至导弹，但是他还不知道赛特现在的所在，如果是在人员密集的市区，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显然都是没法使用的。
不过很快，张恒又想到了之前那两个来酒店杀魅魔小姐的老外，他们显然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预谋已久的，隶属某个神秘的组织，身手都很不错，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手机之神的支持，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张恒，魅魔小姐估计就要交代在他们手里了。
而他们所用的武器正好是一把手枪，想到这里张恒将汽车开到了一个临近服务区的角落里，随后打开了后备箱，那把枪被他收进了旅行袋里，这是一把在国外很常见的M1911，张恒也不知道这伙人是怎么把枪带进中国境内的，枪口还加装了消音器，显然是动手的时候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实际上之前的时候张恒就大致检查过那把枪，并没能从外观上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他这一次打开弹夹却是立刻发现了不同。
张恒从弹夹中取出了一枚子弹，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枚子弹和普通的子弹完全不同，似乎是由纯银打造，弹头上涂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汁液，弹壳底部则刻着希伯来语——万物皆有一死，张恒随后又用【藏鞘】撬开了一发子弹，看到了内部刻着的繁复神纹，以及一滴类似血液的暗红色液体。
在此之前张恒还没从来有见到过这样的子弹，不，就连稍微相像一点的也没见过，毫无疑问，这是一颗被打造出来专门对付超自然生物的子弹，张恒不知道这枚子弹是什么人设计出来的，也不知道它是单纯用来对付魅魔一族的，又或者对所有神话生物都可以生效的？
张恒目前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主要是魅魔们本身的实力就很菜，只有一个魅惑技能，而且还是只对异性才能生效的，要对付她们完全没必要费尽心思专门发明一种子弹出来，而且根据魅魔小姐的说法，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一些神明相继被杀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死在这种子弹之下的了。
再加上上面那片几乎刻满弹头内部的繁复神纹，基本可以确定这枚子弹应该是具有相当程度的泛用性的，张恒意识到自己或许也可以尝试利用这种子弹来对付赛特。

第二十九章 货车司机
四个小时后张恒再次停下了amga45，此时他还没有到达目标地点，但决定中途先去服务区上个厕所，用被晒得已经有点发热的温水洗了把脸，然后在大厅点了份热干面做午餐。
他端着那份卖相看起来就很一般的热干面，找了个最靠里面的角落，一边吃面一边将手中的地图摊开在桌上，上面有他第一次测量时标注的位置，随后张恒又用手机打开了气象网站，查询着最近一段时间附近各地的气象变化。
张恒的想法很简单，托尔是雷神，在雷雨天的时候他的战斗力是最强的，如果在逃亡的路上他有跟人动过手，那么当地的气象很可能也会发生变化，换而言之，对于这片区域附近有雷暴雨的地方需要格外的注意。
一会儿工夫张恒圈定了几个下过雨的地方，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前一个声音开口道，“这里有人吗？”
张恒抬头，看到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初步估计已经超过了一米九，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肩膀宽阔，穿着一件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就t恤，而手里则捧着一碗刚浇了开水的康师傅牛肉面，在人群中显得颇为鹤立鸡群。
张恒看了眼大厅，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而这里又是人流比较大的大服务区，一会功夫居然已经都坐满了，于是后来的人也只能和前面的人商量拼桌。
张恒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桌上的地图。
“谢谢。”身材高大的男人将手里的泡面放在了张恒对面的位置上，随后狼吞虎咽了起来，把碗里的面条吸得滋溜响，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把一大碗泡面都给吃完了，之后还不满足，又啃了四个牛肉烧饼。
期间他还将一个烧饼递到了张恒的面前，道，“兄弟你要尝一个吗，这是我媳妇儿卤的牛肉，比这里卖的可香多了。”
“谢谢大哥，我有面就够了。”张恒婉拒道。
身材高大的男人闻言也没再劝，将最后剩下的这个牛肉烧饼也啃掉了，之后又把碗里的方便面汤给喝完，打了个饱嗝儿，见张恒还在吃面，也没着急走，擦嘴道，“兄弟这是准备去哪里？”
“哦，就是随便转转，还没确定目的地，老哥你呢？”张恒用筷子夹着热干面。
“自由行，”身材高大的男人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你拿着地图在看，老兄好兴致，我是跑长途的，拉了批货去河南。”
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窗外的一辆大货车，从长度和高度来看那辆车的确拉了有不少东西。
“老哥辛苦了。”
“习惯了，一家子人都指着我养活呢。”身材高大的男人道，见张恒也快吃完面了他也很识趣的没有再闲聊下去，随便扯了几句就道，“我一个伙计还在车上，兄弟我先回去了。”
“嗯，老哥慢走。”
张恒目送着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了服务区的餐厅，爬上那辆大货车，又看着那辆大货车驶出服务区，再等了一会儿，他也回到了那辆amga45上，再次上路。
实际上张恒之前也考虑过让韩璐帮他借一架私人飞机来，速度会更快，但是在此之前他已经打定主意尽量切断自己和身边人的联系，韩璐因为清茶帮他收购积分和他本身靠的就很近了，张恒不想再给她增加的麻烦。
除此之外，虽然张恒会开飞机，但是他本人并没有飞行执照，要借私人飞机就还要再借一个飞行员，最重要的是私人飞机起飞前还要提前向空管局申请航线，一般要几天才能批下来，就算有韩璐帮忙疏通关系，也不是说飞马上就能飞的，因此这念头只是在张恒的脑海中闪过就被他直接否决了。
再加上他身上那一票弓箭刀枪，除了开车外张恒其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好在他这一路倒是还算顺利，除了中间的时候遇到了一起车祸，堵了十分钟外，就再没什么意外了，于是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张恒再次拿出了那只魔法罗盘，将它第二次激活，结果发现指针所指的方向居然和上一次定位的时候相比又发生了变化，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托尔和赛特的确是在移动中的。
换而言之，他第一次算出的位置恐怕也并不完全准确，张恒对这样的结果却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怎么失望，很快就按照第一次的方法重新定位了赛特的所在。
而这一次他只开出了四十公里的距离，优点是还留出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径直追下去，缺点则是距离太短，计算起来的误差也可能会变得更大。
但是和第一次测量时相比，张恒现在应该距离赛特和托尔也近了很多，可惜直到时间结束，指针依旧没有发生任何颤动。
张恒也不着急，在他的计划里白天的时间只要确保自己正在和赛特托尔拉近距离就足够了，实际上直到零点前，他只准备用掉最多四次的定位次数，剩下的使用次数他会放在时停后，那时托尔和赛特应该会保持静止状态，顺利的话他只需要一次就可以准确定位到两人的所在。
但是张恒也没因此就放弃白天的追逐，因为根据伊西斯给出的情报，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现在可都在全力寻找赛特和托尔两人的下落，张恒这次的对手是一群无法以常理揣测的神明，他并不会觉得自己拿着伊西斯给他的罗盘就是唯一能找到目标的人，没人知道这些神明都有什么手段。
尤其是新神一方，张恒可是早早的就吃过相应的亏，被手机之神给定位，又被机械之神在他所乘坐的那班飞机上动了手脚，最终整架飞机上只有他和那个随手救下的孕妇活了下来，因此张恒很清楚，越早找到赛特，自己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第三十章 旧城区
“你确定是这里吗？”
托尔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狐疑道，此刻的他一副游客打扮，正站在一座老旧的站台上，身前是一根坑坑洼洼的水泥柱，头顶则是布满铁锈的铁梁，除了他们外这座站台上只有寥寥数十个乘客，看样子都是本地人。
“没错，就是这里了。”同样是游客打扮但是将脑袋蒙的严严实实的赛特很是肯定道，说完他又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目光肯定也都是放在那些一二线大城市里，毕竟那里的IMAX巨幕足够多，肯花几百上千块买一个美国队长手办或者印着你的头像的土豪也大有人在，但是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像这地方一样的四五线小城市，默默无闻，唯一被外地人听说很可能也就是和什么奇葩民生新闻牵扯在一起的时候。
“这里的物价虽然比大城市低，但是收入水平却更低，经济没有活力，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再加上高额的房价，不少人都被迫离开这里，去大城市打工。人口常年处于净流出状态，剩下的都是老人，经济发展也就更加不行了。”
“你给我讲这种事情干嘛，”托尔漠然道，“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已经捏断了你的七根肋骨，今晚太阳落山前，如果你没法带我找到我的妻子，我会把你身上剩下的骨头也都一根根捏断，再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缝在一只狗的脖子上，反正你的豺狼脑袋和狗也挺配的。”
“更正一下，我的脑袋其实是一种名为赛特兽的动物，并不是豺狼，只是很多人都搞错了，以讹传讹……”
“无所谓了，我对这种事情更不关心。”托尔粗暴的打断了混乱之神的话，“快带路吧。”
“乐意为您效劳。”赛特的脾气倒是很好，似乎一点没计较自己被捏断肋骨的事情，闻言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出火车站，赛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道，“去老城区的勤劳路。”
托尔在一旁冷眼旁观，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赛特先上了后座，随后自己也跟了进去，明明是可供三个人乘坐的后排，在托尔那强健的身躯上来后居然还显得有些挤，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狂躁气息也让出租车司机的脑门上冷汗直冒。
赛特看了眼被托尔死死攥着的右手手腕，叹了口气，用挪威语道，“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你的眼皮底下逃走的，你有必要看我看的这么紧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俩是个基佬呢。”
托尔冷笑，“你已经从我的眼皮底下逃走了一次，而且还让我背上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我告诉过你，那只是一个让人遗憾的意外，我对那位……不知名的龙套朋友的死也深感惋惜，而且在得知你被冤枉后我就在第一时间跑到了组委会，不惜主动自首，只为了向他们讲述当时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但我这么做又换来了什么呢？”
赛特摊手，“我本来被关的好好的，你非要冲进我的浴室里，把还在洗澡的我当着组委会的面给劫走，这下可好了，一下让咱俩都成为众矢之的，新神和旧神现在都在寻找我们的下落，这么大的阵势，老实讲就算我全盛的时候也没遇到过。”
“谁让你的人劫走了我的妻子！”托尔怒目圆睁，头上的青筋暴起，让本来就有些提心吊胆的司机双手一抖，差点没抱稳方向盘追尾了前面的公交车。
“我说了无数遍，你妻子的失踪和我没有关系，那会儿我已经住进组委会的特制牢房里了，而且也失去了神力，一天24小时都在被监视中，你冲进浴室之前我就一直在被一个小妞360无死角的欣赏。”赛特显得很是无辜，“所以你把这事儿算在我的头上根本毫无道理，逼我在一天内找到人更是强人所难，但即便如此我依旧决定带你去最有可能的地方碰碰运气，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对你的新搭档稍微客气一点吗？”
“我才不相信你的那些鬼话！”托尔咆哮道，吐沫星甚至越过了座椅飞溅到前面的后视镜上，“你要是无辜的话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说出手机之神的下落，还有哥本哈根国际机场发生的事情，失踪的机械之神也跟你有关系，另外最近一段时间新神和旧神之间越来越紧张……”
“这里我必须打断一下，最近导致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关系紧张最主要的责任人可不是我，而是……”赛特虽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但是目光已经落到了正主的身上。
不过在后者发怒之前，混乱之神就又连忙开口道，“其实事态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根本就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一种必然。”
“又来了，你的那套混乱理论。”托尔不懈道。
赛特却是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接着道，“你必须得承认，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这是好事，没有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永远不会懂得和平的可贵。”托尔道。
“我经历过战争，所以举双手赞同你的说法，我相信，组委会里那些和你一样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也会同意你的说法，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只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组成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托尔盯着赛特的眼睛，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对你那些狗屁玩意儿买账吗。”
“对于那些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人来说，秩序与和平的确比黄金还要珍贵，但是凡事都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对于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快要饿死的底层民众来说，战争与混乱是他们完成翻身的唯一筹码，甚至是活下去的希望。”赛特道。
“一派胡言！”托尔不耐烦道，“或许我现在就应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啊，让你彻底闭嘴！”

第三十一章 筒子楼
就在托尔目露凶光，出租车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从前排传来了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两位朋友，你们到地方了。”
托尔闻言将目光移到了车窗外，发现出租车停在一条看起来有些萧索的街道边，两侧都是各种沿街的小门面房，有叫鹿角巷的烧饼铺，有挂着清仓大处理的一元店、女装店，沙县小吃、小诊所，甚至还有一家New Burence的鞋店。
而在这些小店的后面则是一排颇有年代的筒子楼，走廊上晾晒的衣物被褥，还有养的花花草草，总算为这个充满暮气的地方注入了一点生机。
托尔扔给了司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就在司机惊喜的目光中拖着赛特下了车。
他掐着赛特的脖子，直接将赛特从地上提了起来，“我不是来这里陪你研究什么小城市经济振兴问题的，我的妻子在哪里，你最好赶紧告诉我！不要再卖关子，耍花招了。”
赛特的脸上满是无奈，一边咳嗽一边努力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句话来，“难道之前就没人……告诉过你……当你想让什么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不要总掐着那个人的脖子。”
托尔冷哼一声，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来。
赛特重新回到地面上，揉着自己的脖子，叹了口气，“快了，我们已经到此行的目的地了，很快也就能见到正主了。”
托尔听赛特这么说脸上的怒色稍微减少了一些，但眼中又闪过了一抹警惕之色，伸手就要将自己的宝贝锤子给召唤过来。
但下一刻就被赛特给按住了手，“别别别，不要什么时候都光想着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相比于你的实力，此地并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先谈，谈不拢再动手也不迟，毕竟西芙还在人家手上呢。”
托尔见赛特扑上来阻止他召唤锤子，差点就没动手打爆后者的狗头，但是听到西芙这两个字后却是又硬生生止住了挥出的拳头。
“这就对了，你不是想要和平吗，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放屁的和平，等找到了西芙，我要把绑架她的人都给杀光。”托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明白大家为什么都说你是暴脾气了，跟你相比我温柔的简直就像是个多情渣男一样，”赛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算了，之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不过在这之前还请你务必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我又不是那些连一两百岁都不到的小屁孩新神，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托尔闷声道。
“这是……今日份的冷笑话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尽量配合你笑上几声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一栋筒子楼走去，而在经过那个名叫鹿角巷的烧饼摊的时候，赛特却是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肚子饿了，买几个烧饼垫垫吧。”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耍什么小花招了。”托尔警告道。
“我没有耍什么小花招，拜托，自从我被你挟持，这一路上我可是一口饭都没吃过，难得路过个烧饼摊，买几个烧饼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你要是真担心这烧饼里有毒的话，看着我吃就好。”赛特道。
托尔闻言，最终还是没有再阻挠，对烧饼店的老板道，“拿四个烧饼。”
老板也没说什么，指了指背后墙上贴着的价目表，又指了指桌前的二维码，之后站起身，拿起了一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抓了四个烧饼，递给托尔。
托尔将烧饼塞进赛特的怀里，随后打开钱包，抽出了一张十元钞票，犹豫了下他又抽出了一张十元拍在桌上道，“给我再来六个！”
老板伸出手，默默收起了桌上的二十元钱，之后依旧是一句话不说，又拿起了一个塑料袋，托尔却嫌他的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下手抓起了六个烧饼，狼吞虎咽到了肚子里，而另一边，赛特也吃掉了三个烧饼。
不过吃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的吞咽明显变得有些艰难了起来，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托尔索性又在旁边的杂货铺里买了两瓶矿泉水，给了赛特一瓶，自己喝完了另一瓶。
随后两人终于跟在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奶奶身后走进了那栋筒子楼里，这栋楼总共五层高，里面没有电梯，不过这点高度对于托尔和赛特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两人很快就爬到了顶层，穿过一条晒满了衣服和床单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房间前。
赛特伸手，敲了敲面前的老式防盗门，结果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眼见托尔又要招呼自己的锤子，赛特连忙加大了敲门的力道。
这一次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不过又过了半分钟，大门才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一双闪烁着恶毒之色的小眼睛先是望向托尔，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又望向赛特，却是显得有些茫然，直到赛特解开脸上缠着的东西，露出了那个豺狼头，才终于出声，用像是粉笔划过黑板一样的难听声音道，“是你，你来干什么？”
“来探望下我的老朋友们。”
“这里可没有什么人是你的朋友。”门后的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吐了口痰在赛特的脚边。
赛特笑了笑，也不和对方一般见识，只是道，“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情，趁着还不算太晚，我希望你们能够悬崖勒马。”
结果门后的人冷笑道，“你既然拒绝了我们的邀请，那我们做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玩火自焚而已。”赛特悠悠道。
门后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惊疑之色，尤其当他将目光再次移向另一边的托尔时，脸上的惊疑之色不由的更浓了，“赛特，我记得你不是被组委会给抓了吗？”
“准确的说，是我良心发现，自己跑去自首的。”赛特道。
“据我所知，你这人可是没什么良心的。”门后的人道，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一旁的托尔却是已经忍耐不住了，“为什么还不开门，有什么话不能先进去再说吗？”
而神奇的是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居然真的就这么乖乖的打开了门。

第三十二章 救人
等到大门大开，托尔终于看到了门后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左脸上有片红色的胎记，下巴上则长满了胡茬，看得出它们的主人至少有一周没剃过它们了，现在是八月，气温还是很高的，不过屋里却没有开空调，只有一架电风扇还在勉力工作，摇头的时候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赤着上身，只穿了一双拖鞋和一只大裤衩，一脸警惕的打量着赛特和托尔，还没说什么，已经被托尔一把给拨到了一边去，随后托尔如同一阵旋风冲进了屋子里，大吼道，“西芙，西芙！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见状既惊又怒，尖叫道，“你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想要抓住正打算继续往里屋冲的托尔，然而他那小身板和力气和托尔相比就像蚂蚁对上大象。
托尔只是随手一扒拉，用了不到两成力道，他就又飞了出去，而且这一次后背还撞在了墙上，却是好一会儿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不过却还是忍痛高呼道，“混蛋，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这是我家！”
而一旁的赛特也无奈道，“我们五分钟前不是说好了要先交涉的吗？”
“里屋有人，”托尔却是根本不顾得那么多，直接就伸手去推里屋的房门，“我听到了里面的哭泣声。”
“我不知道什么狗屁西芙！那是我的女儿。”脸上有胎记的男人分辨道。
“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什么父亲会把女儿关进屋子里，而且还反锁了门。”托尔试了两下，发现没法扭开门把手，也没回头找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要钥匙，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那扇本来看上去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哪能经得起托尔这一脚，很是干脆的就被踹倒了。
当托尔看清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顿时睚眦欲裂，只见幽暗闷热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只铁笼，然而那只铁笼里关着的却不是什么野兽，赫然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她被锁链锁住了手脚，而且整个人被套在一个厚皮套中，除了头发外，就只有鼻子的地方开了个可供呼吸的小洞。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环境里，里面的人该有多难受，实际上当托尔撞开门后赛特也听到了幽幽的哭泣声。
到了这时候托尔更不会相信里面的人会是脸上有胎记的男人的女儿了，他大吼了一声，“西芙别怕，我这就放你出来。”
“不，别放她出来！”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见状也更加着急了，可他话音未落托尔已经伸手抓住了铁笼的两根栅栏，随后就见他的双臂猛然发力，强壮的肌肉绷紧，居然将那两根直径超过了三厘米的铁条硬生生给掰弯了。
紧接着托尔又扯断了铁链，拉开了皮套的拉链，但是让托尔没想到的是，等他将里面哭泣的女人放出来，看到的却是一张苍老的满是褶皱的丑陋脸庞，就好像是一张枯树皮，又被人给烧掉了一半一样。
而就在托尔错愕之际，却见面前的丑陋老妇人突然止住了哭声，紧接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与残忍之色，下一刻她的右手忽然变成了一把尖刀，直插向托尔的胸口！
这变化发生的太过突然，就算救下的人不是西芙托尔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下这样的毒手！再加上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托尔也有些反应不及，就这么被这一刀给刺中。
但是刀子只刺入了托尔的胸前不到一公分，就没法再深入下去了，因为托尔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刀刃。
“手下留情！”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见到这一幕勃然色变。
可惜他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托尔的另一只拳头却是已经砸在了老妇人的身上，将她整个人又砸回了铁笼中，不断咳血，而与此同时托尔的眼中也升起了一片血色，虽然他身上的伤并不致命，可托尔却被这一刀给彻底激怒了。
尤其当他看到笼子里的那个老妇人虽然脸色委顿，一条胳膊也已经断了，可依旧想要爬来攻击他的时候，托尔想都没想，直接向空中伸手。
“呃，大家都冷静一点啊。”赛特似乎是想充当个和事佬，在后边劝道，“就算有什么仇怨，等把话说清楚再开打也不迟啊。”
可惜无论是托尔，还是脸上有胎记的男人显然都没听进去这句话，后者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瞪着眼睛大叫了一声，恶狠狠道，“你们这群混蛋也欺人太甚了，敢伤我女儿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此地了！”说完另一间屋子的大门突然也四散碎裂，从里面跃出了一头白色猛虎。
那头白色猛虎一声长啸，就向着托尔的脑袋要去。
“来得正好！”托尔大喝，不退反进，又是一拳轰出，只是当这一拳轰在白色猛虎的额头上，却是直接穿了过去，再然后整个虎身也完全消失了，露出了里面被托尔击中的东西，却只是一条不到两寸长的壁虎。
不过耽搁的这么会儿时间，那个丑陋的老妇人却是已经又爬到了托尔的腿边，张嘴就要咬下去，却被托尔一脚踢出，而脸上有胎记的男人这时候也扑了上来，同样被托尔一拳给轰在了地上。
结果就见他的模样也如同那只白色猛虎一般发生了变化，从一个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脊背已经完全佝偻的老头，而且看他的样子，赫然是个高加索人。
托尔抬起脚，准备先踩爆那个丑陋老妇人的脑袋，再慢慢审问地上的佝偻老头。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大门外却是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居然是他们之前在进入筒子楼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买菜回来的老奶奶。
只是现在她的样子也比两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更苍老了，甚至半边脸庞上的五官都消失了，而她的到来也像是一个讯号，很快她的身后就又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身影……直到越来越多。

第三十三章 被遗忘的神
托尔望向门外那些身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来的人不是同在这栋筒子楼里的住户，就是楼下门面里做生意的小老板们。
除了那个之前遇到的买菜老奶奶，托尔还在里面看到了烧饼店的老板，杂货铺买水时遇到的收银员，楼下玩蚂蚁的两个小学生，加在一起人数已经超过了六十人，而考虑到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应该还有一部分人没能赶回来，搞不好这栋楼甚至半条街上都是他们的人。
赛特叹了口气，“我早说了，你就不能先坐下来跟人家好好谈谈吗，不要什么事儿都急吼吼的动拳头，这下惹出麻烦了吧。”
托尔闻言却是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的脸庞。
“你们都是神明？为什么之前我一个都没见过。”
“因为我们本就是被遗忘的神。”烧饼店的老板开口道，而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人群也渐渐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让他走进了屋子里。
“被人遗忘的神？”托尔皱眉。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像你这么好的运气，奥丁之子托尔。”
“你知道我是谁？”托尔沉声道。
“像你这么出名的人，就算想不知道也很困难，毕竟电视上，各种文学作品里到处都是你的身影。”烧饼店的老板淡淡道。
“还没请教你的大名？”
“这不重要了，我就算报上我自己的名字你也不会知道，实际上，这世间已经没几个人还知道我的名字了。”
“正好，我也不关心你们叫什么，识相的话就赶紧把西芙给交出来。”托尔说完这句话，妙尔尼尔也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握住锤子后托尔身上的气势更胜，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是面对对面那六十多号人，却丝毫不落下风，不，应该说在气势上，对面那六十多人完全被压制了，就算他们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刻孤军深入敌营的托尔。
即便他们现在几乎已经包围了托尔，可鸡就是鸡，就算一起围住了猛虎，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占据上风，甚至有人因为承受不了托尔身上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势而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托尔眼中的轻蔑之色也更胜，好在烧饼店的老板总算是勉强顶住了这股压力。
他并没有回答托尔的问话，而是自顾自的道，“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也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当然比不是你们这些大名鼎鼎的北欧诸神，但是至少在我们的家乡，还是有不少信徒的，甚至还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神庙，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都难逃衰落。”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们讲故事的。”托尔不耐烦道。
“奥丁之子，你难道不好奇，神明衰落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神明衰落后是什么样子，我身边就有不少经历过衰落或者正在经历衰落的朋友，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也曾经无比虚弱过，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托尔冷笑。
“不，我说的是真正的……衰弱，没有几个人还记得你的名字，彻底被世界给遗忘的衰落，”烧饼铺老板道，“就好像现在的我们。”
“我们只能居住在这样破旧的小楼里，为了付房租每天起早贪黑，去超市抢购临期的特价食品，认真收集所有优惠信息，精打细算手里的每一分钱，甚至在这样的大夏天连空调都开不起。”
“就好像那些凡人一样？”
“哦，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我们没有身份证，只能伪造份假证件，原本的长相都是外国人，幸亏我们中还有人会点幻术，帮我们大家都换了个样子，这才勉强安顿下来，可我们没法坐高铁、飞机，甚至没法找到正经的工作，要么去打黑工，要么自己开家小店，还要把大部分盈利给合伙人，只能永远位于社会的最底层。
“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没有什么亲人和家庭可以依靠，不然你觉得我们凑在一起是为了干嘛，还不是图能有个照应吗？”人群中另有一人开口道，“城管，城里的无赖，小区的保安，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我们。而这还不是最惨的。”
那人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激动了，“最惨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力量还在流逝，不但相貌变得越来越苍老，就连维持身体都变得原来越困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看起来一个个都身有残疾，奇丑无比的原因，而且更糟糕的是一些人的精神也开始出现状况，好一点的只是遗忘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而运气不好的就像老郑的女儿，她已经彻底疯掉了，什么人都不认识，会疯狂攻击所有接近她的人，于是老郑只能用铁链和笼子把她锁起来。”
托尔闻言看了眼被自己踹翻在地的老妇人，后者的骨头不知道被他踢断了几根，但这会儿靠着一个手掌依旧想要爬到他身边来。
“我为自己之前的莽撞道歉。”托尔的语气听起来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然而很快就又重新变得强硬了起来，“但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的妻子，有个混蛋跟我说你们绑架了她，或者，至少知道她的下落。”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表现的无比乖巧的赛特注意到托尔神色不善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露出一副无辜之色。
好在下一刻就听烧饼店的老板道，“我们的确知道她的下落。”
“那快告诉我，她在哪里？”托尔闻言不由大喜。
“我不能告诉你。”烧饼店的老板却是毫不犹豫道。
托尔听到这句话脸色再次冷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可是手上的妙尔尼尔却在微微颤动，就仿佛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烧饼店的老板却宛如根本没看到托尔眼中的杀机一样，“想知道你的妻子的下落，你需要先帮我们做一件事情，放心，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困难，也不会花费你的任何时间。”

第三十四章 入网
托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众人，“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我们……想借你的锤子一用。”烧饼店老板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我的锤子只有我才能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托尔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冷，“你们想让我替你们杀人？”
“没错。”
“杀谁？”
不用烧饼店的老板再开口，已经有人背着一个人上来了，那个人被尼龙绳捆起了手脚，还被一个牛皮纸袋套住了头，只能勉强分辨出应该是一个男性，年龄并不太大，但也不太小，身上有不少血迹，应该是经历过一场恶战，然而那却是很久前的事情了，这会儿他还在昏迷中，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是他吗？”托尔皱眉。
“是的。”烧饼店老板点头道。
“他和你们有什么仇怨，是吃了你的烧饼不给钱吗？”
“你就当是这样也未尝不可，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轻松，也不会浪费你任何时间，只要抡起你的锤子，砸向他的脑袋，之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托尔闻言又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人，握着自己的锤子，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而屋内其他人则用充满期盼的目光望向托尔，在等待着他的答案，只是他们没想到下一刻托尔却是直接大踏步的走到了地上那个被绑住手脚的男人身前，随后伸手直接撕下了他头上的牛皮纸袋。
当看到下面的人时，托尔却是一愣，“我见过这家伙！他是最近两百年才出现的新神，好像是……什么机械之神。”
烧饼店的老板眼见阻挡不及，也只能承认道，“没错，我们请你杀的人就是他。”
“他和你们有什么恩怨？”托尔问道，但是很快他也明白了过来，“他和你们没有任何恩怨，而且他既然已经落在你们的手上，早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所以你们根本不是想杀他，而是想让我杀了他，我懂了。”
托尔望向烧饼店老板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我虽然莽撞，但也不是笨蛋，他在新神中的分量据说不小，而我是旧神中的招牌人物，如果他也死在我的手上，那新神和旧神就算想不打起来也不行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问题要请教了，你们这么苦心积虑的想要挑动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战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活下去而已，”烧饼店的老板没有隐瞒，“活下去就是我们这伙人唯一的愿望，如果继续待在这座毫无生气的小城里，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这样默默消失。”
“恕我直言，就算真的有一场大战，像你们这样的实力，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有几个真的有可能能从中渔利？”托尔冷笑，“不过是一群将死之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痴心妄想也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脸上有胎记的男人也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奥丁之子，快动手吧。”
托尔闻言却是并没有着急挥出锤子，“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没有证明我妻子的确在你们的手上。”
“你想让我们怎么证明？把她带到你的面前吗，你是托尔，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到时候你要是是食言而肥，直接把人带走我们也拿你没什么办法，相反，你先杀了人，我们打不过你，当然也不敢欺骗你。”烧饼店的老板道。
托尔见对面不愿意拿出证据，却是忽然盯住了脸上有胎记的人的眼睛，“之前我们进门的时候你根本没认出我来，也不知道我从组委会劫走赛特的事情，而且之后也说过你不知道什么狗屁西芙，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妻子在哪里，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诓骗我杀人对不对？！”
当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托尔已经举起了手在的锤子，须发皆张。
而被他质问的脸上有疤的男人见状也被吓得连退了三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人群骚动了起来，包括烧饼店的老板在脸色都变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并不只是筒子楼里这些行将就木之人，还有一公里外另一栋楼上拿着望远镜带着耳麦的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女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啧啧道，“那家伙不是说托尔是所有a级神明里最没脑子的吗？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家给识破了。”
而那个男人的神色则显得很严肃，“主要还是因为在这里隐居的神明实在太弱了，就算我们提前半个月把机械之神交给他们，他们也没什么像样的安排布置。”
“真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相信居然有神明能混的这么惨，有卖烧饼的，有卖山寨鞋的，甚至连空调都开不起，简直就是神界之耻啊。”
男人闻言淡淡道，“老大说过，神明和人类相比本就是劣等造物，空有强大的神力，可惜却没有任何成长性，被那些传说故事所束缚，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性格，行为逻辑都被定型，甚至无法从自己犯过的错误里学到任何教训。”
“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些家伙的确强的离谱啊，就比如眼前的雷神托尔。”女人舔着嘴唇，她已经看到了一片乌云正在笼罩筒子楼还有附近的街道，期间雷声滚滚，电流隐现，宛若末世一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就是a级的力量吗？”
“既然鱼儿已经入网，那接下来该轮到猎人登场了。”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告诉草帽一团，准备动手吧，西蒙一个人就能干掉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a级吗？”
“总算要动真格的了吗，这些天光是对付小鱼小虾我都快无聊死了。”女人闻言顿时也兴奋了起来，“这次应该也能看出弑神子弹对于a级神明究竟能造成多少伤害了，有了数据我们才好评估接下来的行动。”
“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吧，完成老大交给我们的任务再说其他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 枪响
托尔已经看出了筒子楼里这群快被世人所遗忘的神明并不知道他妻子的下落，而他鼎鼎大名的奥丁之子，雷霆与力量之神居然差点就被这群微不足道的杂鱼角色所骗过，成为他们手中的刀子，想到这里托尔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妙尔尼尔。
黑色的乌云顷刻间变笼罩了整整一条街道，有几个见势不妙的家伙想要逃跑，然而转身没跑出几步，就见天空中劈下数道碗口粗的紫色闪电，直接劈在了他们的身上。
即便他们全盛的时候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这种恐怖的攻击，更不要说现在了，被闪电劈中的几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再没有任何声息。
而烧饼店的老板见状神色也是大变，不过他毕竟是这群人的首领，此刻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后退逃跑，而是硬着头皮道，“你再不收手，也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正好，我也想领教领教你们的手段！”托尔冷笑，说完就扔出了手中的锤子。
这把侏儒所打造的神器，甫一离开托尔的手掌，就从空中引下了一道闪电，将它包裹在其中，电流在锤头上四处游走，宛若蛟龙！所过之处竟无一人可挡！
被这只锤子瞄准的人，先是被上面的闪电击中，全身麻痹，无法行动，继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妙尔尼尔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等这只锤子在人群中飞了一圈，重新回到托尔手中，却是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锤柄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脑浆。
烧饼店老板因为反应最快，侥幸躲过了这雷霆一击，但是他所站的地方本来就是托尔重点照顾的区域，除了他以外身旁的几个人都已经死于非命。
烧饼店老板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指尖的鲜血摸在了自己的胸膛和脸上，形成了一串诡异的巫符，再然后散开了头发，整个人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
托尔见状只是轻蔑一笑，“以你现在的神力，也想诅咒我？”
说完他甚至都没用正眼再看一眼烧饼店的老板，而是继续控制闪电和锤子追杀那些四散而逃的家伙，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将此处这些被人遗忘的神明一个不留都一网打尽了。
但是下一刻托尔却见之前一直在一边打酱油的赛特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托尔还在思考这混蛋又在耍什么花招，下一刻自己的腹部也传来一阵剧痛，手上的动作不由为之一顿，甚至差点没能接住飞回来的妙尔尼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簌簌落下。
“烧饼有问题？！”
“没错，”烧饼店的老板大方承认道，“以我现在的神力，单纯的诅咒当然对付不了你，但是你们吃下了我之前给你们的烧饼，早就中了我最厉害的血咒，我现在在做的只是激活它而已。”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虽然你杀了我们不少人，但如果你愿意做完之前没能做完的事情，我也可以饶你一条性命，让你继续去找你的妻子。”
烧饼店的老板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停止他那怪异的舞蹈。
而短短片刻时间托尔的肚子也比之前胀大了足足一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即将破开他的肚皮。
“别犹豫了，再晚一段时间，我也救不了你了。”烧饼店的老板催促道。
托尔的太阳穴狂跳不止，手中的妙尔尼尔越来越沉，然而他眼中的杀意却反而越来越强，“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知道惹怒我是什么后果对吗？”
烧饼店的老板被那双眼睛一瞪，居然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已经掌控住了局势，但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大，于是他也只能把那诡异的舞蹈跳的更急了，甚至不惜又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上多划了几刀。
结果下一刻他就看到之前被疼痛刺激的没法做出任何动作的托尔居然又举起了手中的锤子，与此同时还仰头，长大了嘴巴。
在烧饼店老板惊恐的目光中，一道粗壮的难以想象的闪电从空中劈下，沿着妙尔尼尔一路向下，笼罩了托尔的身体，而其中一部分闪电居然顺着托尔的嘴巴一路涌向他的胃部。
托尔的肚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过就在烧饼店老板的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他就见托尔的身子晃了晃，那道巨大的闪电也随之消失不见。
一公里外的大楼上，男人霍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皱着眉头道，“是谁，不等我的命令就冒然开枪？！”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件事情负责。
就在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要发作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女性同伴却是突然开口道，“不是我们的人开的枪。”
“那又是……”男人这句话说到一半，却是忽然顿住了，因为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一道闪电猛的劈进了他们隔壁的大楼里。
而沉寂了片刻后，枪声就再度响起了，而且这一次变得更加猛烈，密密麻麻的子弹飞向了托尔，将他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封死了。
但托尔不愧是托尔，北欧神系中最强大的神明，眼见避无可避，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电网，居然将飞向他的那些子弹全都吸附在了电网上。
然而不等托尔喘上一口气，就见他左手侧一栋写字楼里也突然枪声大作，单看火力，其中就仿佛隐藏了数十名枪手。
男人见状也有些晕了，“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什么势力也打算对托尔动手吗？”
而他身边的女性同伴脸上同样带着不解之色，不过紧接着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动，“不是什么势力，是他来了。”
“谁？”
“枪械之神。”女人快速道，“新神那边一直在寻找托尔的下落，看样子是他们的人到了。”

第三十六章 混战
闪电在不同楼层间跳跃，冲向那些架在窗口的枪支，并且沿着枪管向后传导，然而诡异的是那些正在喷吐子弹的枪械背后却并没有任何射手。
换句话说，这些枪械完全是在自己上膛射击，堪称全自动的典范了。
目睹了这一幕，另一栋楼上神秘组织的男性指挥者也叹道，“这大概就是一人成军吧，明明只是b级的实力，却可以硬抗a级，不落下风。”
而他身边的女性同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家伙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就好了，以他的能力，再配上弑神子弹，应该没有几个神明能扛得住。”
“别想了，枪械之神是新神阵营中的重要角色，可不是蜗居在这里的杂牌神明能比的，他怎么看都没理由背叛自己人。”男性指挥者淡淡道，顿了顿他又教训道，“记住，这些神明都不可信，就算跟我暂时结成盟友的赛特，说穿了我们双方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想借我们的力量在诸神之间引起混乱，重新夺回昔日的荣光，我们也需要以他的名义行事，暂时隐藏组织的存在，不过我们目前的目标倒是都是一致的，就是挑起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战争。”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任混乱之神，”女性指挥者翻了个白眼，“但是我现在的确越来越好奇了，赛特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看过关于他的档案和资料，按照老师的说法，神明的性格脾气和行事风格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很少改变，赛特之前基本上只是到处乱折腾，根本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可现在他虽然还是为了引起混乱，但是明显有章法了很多，就连联合我们也是他先找上门来的。”
“这种麻烦还是交给老大头疼了，我们只要完成自己的事情就好。”男性指挥者挥了挥手，“告诉草帽一团，事情有变，暂时不要动手，枪械之神既然已经到了，那其他神明估计也不远了，大乱将至，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尽量保持低调。”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托尔终究还是靠着满街乱窜的闪电找到了正主。
只见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沙滩裤的家伙从一家面馆后面狼狈跑出，他的手中握着两把手枪，背后还背着一把半自动步枪，另外腰间还缠着两圈子弹。
也不见他有任何瞄准的动作，甚至都没看向托尔所在的方向，只是抬手，子弹就从枪口倾泻而出，射向了楼上的托尔。
后者的动作很简单，依旧是用电网去阻拦，然而下一刻却见那径直飞来的子弹忽然转了个弯，绕过了托尔面前的电网，从侧面击中了他的身体。
只是子弹并没有能深入托尔的身体太多，只有一半钻进了托尔的肌肉中，剩下另一半却是无以为继。
另一边楼上观战的一男一女也是神色微变，无论是为枪械之神那能拐弯的子弹，还是托尔的防御力都让人忍不住为之惊叹，这是根本无法以科学和常理解释的事情，只有这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神明可以做到。
当然，因为那场神奇的游戏，现在一部分人类也掌握了这样的力量。
枪械之神将手中两把枪的子弹都打光了，眼见依旧拿托尔没什么办法，他索性将手中的两把手枪都抛掉了，准备冲进左手侧一栋建筑中，那里存放着威力更强大的枪械。
但是下一刻他就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随后就见一把锤子擦着他的脑袋飞向了前方。
就在枪械之神为自己躲过一劫而高兴的时候，没想到那把锤子却是直接击中了前方的房屋，将那栋房屋的大门直接给摧毁了。
随后锤子又重新飞回到了托尔的手中，后者握着妙尔尼尔后，随手一挥，就将烧饼店老板的脑袋给砸碎了，再然后托尔也没去消防通道，就这么直接踩着走廊的围墙，从五层高的筒子楼上跳了下来。
距离枪械之神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枪械之神的反应也很快，已经摘下了自己背上的半自动步枪，冲着托尔一通扫射。然而托尔只是将上臂竖在胸前，将自己的脑袋和胸膛都挡了起来，靠着超强的防御力硬吃下了这一波攻击。
而且托尔并不只是被动防御，他还抓住枪械之神更换子弹的空隙，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妙尔尼尔，头顶的乌云顿时翻涌的也更加凶猛了。
这一次至少有二十多道闪电一起劈向枪械之神。
这就是托尔最强大的地方了，作为老牌神明，他的战斗经验比身为新神的枪械之神不知道要丰富多少倍，原本两人之间还能勉强相持的局势随着他开始发力，也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托尔恼怒枪械之神之前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动手偷袭，所以他也没有留手。如果被这二十多道闪电一起劈中，那对面的家伙就算不死也得半残了。
然而让托尔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他对面那栋被轰塌正门的大楼上却是又跳下了一个身影。直接拦在了枪械之神面前，来人带着一只棒球帽，手里握着一只充电宝，被托尔唤来的二十多道闪电，就这么全部被吸入了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充电宝中，一道也没拉下。
“你来迟了。”枪械之神开口不满道。
“还不算太迟，你不是没被电死的吗，放心有我在，他就别想再电到你了。”带着棒球帽的年轻人轻笑道。
“电力之神？”托尔扬了扬眉毛。
“雷神托尔，久仰大名，说起来我们之间也算有点缘分，我早就想要和你比一比，看看玩电我们谁更厉害了。”棒球帽青年道，“你的电流来自天上，我的却来自地下，如今城市中到处都是电线杆和变电箱，我的力量也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希望你的乌云能撑得住，别太快就不行了。”
“和我比玩电？我成为雷霆之神的时候你还没有诞生呢。”托尔冷冷道，“也别说我欺负人，你们两个小子一起上好了。”

第三十七章 狗群与金角鹿
随着电力之神的加入局势的确发生了变化，至少枪械之神没有先前那么狼狈了。
当他再操控架设在附近的枪支对托尔进行攻击的时候，后者想像之前一样继续用电网拦截子弹，但是这一次电网刚成型一半却是半途突然消失不见了，子弹毫无阻碍的钻进了托尔的肌肉中，虽然没能深入太多，但表面上看起来托尔的确很是狼狈。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有几十处了，虽然不致命，但终归也在流血，不过托尔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看了眼电力之神手中的充电宝，随后居然将手中的妙尔尼尔一掷，直接扔进了那片乌云中。
“怎么，前辈丢了武器是打算直接认输了吗？”电力之神失笑道，然而他只笑到了一半脸上的神色就僵在了那里。
只见头顶天空中，原本四处游走的闪电，就好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鲨鱼，都纷纷汇集到了一个地方，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从超过十米的恐怖电球，而在那个电球的中心赫然是之前被托尔丢出去的妙尔尼尔。
因为这个电球吸收了乌云中的所有雷电，居然让原本翻滚的乌云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电球所在的地方变得愈发危险，单单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毛发倒立。
枪械之神见状神色也是大变，忐忑道，“早就告诉你平时少吹点牛逼，这下好了，捅出篓子连带着我一起遭雷劈，你究竟挡不挡得住？！”
电力之神这时也正抬头，死死盯着那个电球，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没有开口，而是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同伴的问题，只见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充电宝，放在了自己的头顶。
托尔冷哼了一声，随后就见那颗电球中分出一道无比粗壮的闪电直接击向了电力之神手中的充电宝。
那只充电宝的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起来，短短一会儿工夫就从原先的两格电飚到了满格，然而眼见就要彻底充满，电球却依旧没有任何停止放电的迹象。
电力之神满脸的汗水，而他手中的充电宝也冒起了白烟，显然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
但下一刻就见被逼入绝路的电力之神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插进了一旁的箱式变压器中，紧接着城中的商场与小区住宅中灯泡骤然大放光明，那亮度差点没把人的眼睛给闪瞎，与此同时，插在充电座上的手机电量也在飞速攀升，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居然就从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一路爬到了百分之百！继而火花乱窜，而几辆正在用超充充电的电动车则更是干脆自燃了起来，电饭锅里新闷上的米饭也是一片焦糊味。
就在满城一片鸡飞狗跳的时候，乌云中的那颗电球终于还是越缩越小，直至最后一丝电流也被耗尽，妙尔尼尔从空中落下，重新飞回到了托尔的手上。
托尔望着面色发白，大口大口喘着气的电力之神，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出言讥讽，反而哼了一声，“倒也不是大言不惭之辈。”
电力之神闻言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语气也放松了几分，“前辈你也不赖，可惜大家立场不同，还是希望前辈你能顾全大局，跟我们回去，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你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吗，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坐下好好把所有误会都讲清楚。”
托尔闻言却是一言不发，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妙尔尼尔，妻子没找到之前他是不可能和什么新神旧神好好坐下来谈一谈的，不过以他的高傲这理由却是也懒得跟面前这两个家伙说，反正只要从这里杀出重围就好。
而就在托尔准备发起第二波攻击的时候，没想到一群猎狗却是突然从隔壁的小巷中跑了过来，绕过他，随后将枪械之神和电力之神围在了其中。
那群猎狗的身型健壮的不可思议，每一只都像小牛犊一样，呲着牙，冲目标不停嘶吼，而在它们的身后则跟着四只金角鹿，拉着一辆战车，战车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短裙与猎靴的少女，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我的狗群告诉我，这里有股难闻的臭味，果然是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少女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后枪械之神以及电力之神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他们当然都知道对方口中鬼鬼祟祟的人指的是谁。
“阿尔忒弥斯。”托尔见到来人后微微一怔，继而向对方行了一礼。
站车上的少女也一改对枪械之神和电力之神的讥讽之色，连忙俯身回礼，“奥丁之子，托尔，听说你有麻烦，我父亲特意让我前来相助。”
“感谢宙斯大人的好意，但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向我的族人言明，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我也不想因此而挑起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冲突。”托尔道。
阿尔忒弥斯闻言望了眼托尔身上的伤口还有血迹，却是神色一肃，“我们虽然并不属于同一个神族，但都是经历了千年以上岁月的老人了，当年的很多老朋友都不在了，我父亲常说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更应该努力团结联合在一起，所以，你的事情也就是我们的事情。”
阿尔忒弥斯所言实际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旧神们的共识，因此托尔也没法反驳，只能默认了。
对面的枪械之神却是冷笑，“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一群被时代所抛弃的老家伙，心有不甘的挣扎而已。”
“老家伙们说话的时候，小家伙们最好还是不要乱插嘴，我的狗群可是还饿着呢。”阿尔忒弥斯悠悠道。
“你的狗群根本扛不住我一波齐射，我之所以没动手，是看在托尔的面子上，可不是因为怕了你。”枪械之神反唇相讥道。
阿尔忒弥斯闻言目光也冷了下来，从咱车上取下了一副弓箭，拉开弓瞄准了电力之神。
“那我们就来比比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子弹快。”
电力之神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是要和他比试吗扯上我干嘛？”
不过之后他就见阿尔忒弥斯对身旁的托尔道，“我来拖住这个玩儿电的，你把那个用枪的小子先解决掉，之后我们再……”
可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见托尔的脸色忽变，再然后他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第三十八章 大混战
托尔没理会面前的三个神明，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随后甚至顾不得和阿尔忒弥斯再打招呼，就双脚一踩地面，重新跃起，跳向了那栋筒子楼。
枪械之神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敬重托尔的武勇，还是因为担心自己一动手一旁的阿尔忒弥斯也会立刻将手中之箭射向自己的同伴，最终还是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开枪，让托尔顺利的又跳回了之前所在的屋子里。
托尔是回来找赛特的，后者和他一样吃了烧饼店老板给的烧饼，而且本身的实力不如他，又被组委会封住了一身神力，所以在他和那些被遗忘的神明们谈崩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很是干脆的栽倒在了地上。
之后托尔盛怒之下忙着杀人，也就暂时性的忘掉了赛特，等他杀完人却是又受到了枪械之神的偷袭，再加上陆续赶到的电力之神和阿尔忒弥斯，托尔就更没空去管赛特的死活了。
不过等到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却是又重新想起了被落在上面的赛特，如今已经证明在这地方隐居的这群神明并不知道他的妻子的下落，也就是说他在这件事情上又被赛特给骗了。
托尔正打算和赛特好好算一算这笔账，然而等他回到屋子里，却发现无论是赛特还是之前烧饼店老板要他杀的机械之神居然都不见了踪影。
于是托尔意识到自己又中计了，而他也愈发肯定自己妻子的失踪和赛特之间有着脱不了的干系。托尔没耽搁，在第一时间跃上了屋顶。
所幸距离他之前跳下楼跟枪械之神与电流之神大战不过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而赛特又带着一个人，就算他想逃应该也逃不出多远。
事实也再次印证了托尔的猜测，他站在楼顶上，居高临下，只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赛特背着机械之神在小巷里狼狈逃窜，最终冲进了一栋建筑中。
托尔见状也立刻向着那栋建筑冲去。
而他的双脚甫一落地，眼前就又出现了一个打扮的像是要去参加中国有嘻哈一样的年轻人，托尔担心失去赛特的踪迹，这一次却是一点没有留情，大喝了一声，“滚！”随后便扔出了自己手中的锤子。
对方见状也是勃然色变，顾不得形象，立刻向右后方翻滚而去，而托尔却是毫不恋战，逼退了眼前的敌人后就急忙忙的从那家伙身边冲了过去。
……
8楼，某神秘组织的一男一女这时候这会儿也有点傻眼。
其中男性指挥者见外面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来的人越来越多，也取消了原本的攻击计划，甚至已经准备先行撤离了，却没想到赛特会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身旁的女性同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你……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了吗？他这是想干什么，找我们求援吗。”
“不，这王八蛋想要祸水东引！”男性指挥者脸色铁青，“他想用我们缠上托尔，自己好趁机脱身，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正确位置的。”
“那现在怎么办，让草帽团藏好装备，装成普通人吗？”
“来不及了。”男性指挥者看到了筒子楼楼顶的托尔，也注意到了托尔的目光正望向这边，只是他们所在的这栋楼玻璃都做过特殊处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样子，男性指挥者只思索了半秒就做出了决定，“瞒不过去，还是不要赌运气了，让草帽一团做好战斗准备吧，如果对方真的冲进来，那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托尔的身影已经跳下了筒子楼，之后以难以想象的恐怖速度奔向了他们所在的大楼前，中途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弯，托尔毫不犹豫的冲了进来，这让男性指挥者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好在他口中的草帽一团中都是组织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并且经过了难以想象的残酷训练，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任何人产生畏惧动摇的情绪，再说他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对付托尔的，如今不过是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情而已。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是楼上的两个指挥者所不想看到的。
托尔刚一冲进大楼就察觉到了一片诡异的氛围，因为这栋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小，楼层数也不少的大楼一楼居然既没有保安也没有前台，甚至就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于是托尔也提高了警惕，而等他冲到第四层，却是终于听到了左手侧传来的动静，一向莽撞的托尔这一次因为担心在踩上赛特的陷阱，居然按捺住了心中立刻冲上去的冲动，转而先砸碎了一面窗户，然后从外面引了一道闪电进来，结果那道射向前方的闪电最终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托尔情知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可是也不想再等下去，终于还是握着妙尔尼尔冲了进去，结果迎面就撞到了四个看起来很是奇怪的……白色物体。
等托尔再次定睛，才发现那是居然是四个人类，只是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一套奇怪的密闭衣服，有点像是实验室中的防化服，托尔再次引来了一道闪电，攻向对面的四人。
而这一次他终于也看清了，当闪电击中其中一人的衣服，却没能钻进那套衣服内部，击中里面的人。
强力绝缘服？托尔扬了扬眉毛，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家伙身上的装备或许就是专门为了对付他的。
而不等他再做出任何试探，对面却是已经先有了动作，举枪同时瞄准了托尔。
之前经历过枪械之神弹雨洗礼的托尔，自然不会将眼前区区四把枪放在眼中，就算是那些人身上的强力绝缘服也只是让他稍微惊讶了一下而已，因为他可是雷霆与力量之神，就算雷霆用不了，不还有力量吗。
实际上当他看清眼前的四人都只是凡人后，心中的警惕已经消失了大半，面对四根指向他的枪管，托尔准备再硬抗一波攻击，之后就用手中的锤子将眼前的四个人类都给宰掉。

第三十九章 天色渐晚
赛特趴在通风管道中，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管壁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好像石化了一样，直到片刻后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喜色。
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他知道托尔已经和那些人类动上了手。
老实说赛特对这一战的结果也挺好奇的，北欧神系中最强大的托尔对上那个神秘的人类组织，对方手上掌握着可以杀死神明的武器，之前已经成功杀死了一些实力比较弱小的神明，这一次又是有备而来，如果能就此干掉托尔，那当然是赛特最喜闻乐见的结果。
退一步讲，就算没能杀掉托尔，至少也能重创那个莽汉，他最近一段时间最大的威胁也就被消除了，除此之外赛特对上面那伙人类当然也没安什么好心，他当然知道那些家伙打得什么算盘，想要隐身幕后，挑动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战争。
而赛特虽然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却也没打算让他们就这么如意，隔岸观火哪有亲自下场来的热闹，可惜现在的他却是没空欣赏自己这份杰作了，正要趁着这会儿的热闹逃离这里。
赛特重新打开了通风管道，随后先是将昏迷的机械之神扔了下去，之后自己也跟着一起跳下，不过背着机械之神跑了几步，却是又停下了脚步，透过楼上的玻璃，赛特看到了一个打扮的很嘻哈风格的年轻人正堵在大门前。
对方应该是之前那一个照面的时候被托尔的一锤给吓到了，所以并没有跟在托尔的身后一起跑进来，但是显然也不想就此失去托尔的踪迹，所以守在大门前，等待着新的同伴赶到。
赛特见状挠了挠脑袋，也感到有些头疼。
他并不想在这里耗下去，因为如今的他和托尔可是新神和旧神阵营都在寻找的关键人物，位于这场风暴的风眼中，等待的时间越长，来的人只会越多，到时候脱身也更困难。
赛特的眼珠转了一圈，看到了另一侧的街上阿尔忒弥斯带来的那几头猎犬，大部分猎犬这会儿正围着电力之神和枪械之神，帮阿尔忒弥斯和他们对峙，但也有几只猎犬分散在附近，保持警戒，其中一只距离他现在所在的大楼就很近。
赛特从一张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搜到了两根火腿，打开了洗手间里的一扇窗户，将半根火腿肠抛了出去，扔在距离那只猎犬大概三十米的地方。
以猎犬那灵敏的鼻子，立刻便闻到了肉香，但是大概是因为主人有吩咐，它并没有跑去叼起那根火腿肠，然而从嘴里流出的口水还是出卖了它现在内心的真实想法。
赛特见状再次加码，又扔了半根下去，这次却是扔在了那只猎犬身前十米的位置。
这一次那只猎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它的职责本来就是警惕附近的区域，所以跑出十米吃下那一截火腿肠也不算是擅离职守，只是它的身子本来就壮硕，那小小的一截连让它塞牙缝都不能，吃了一截之后就想再吃第二截，吃了第二截后又想吃第三截……不知不觉就被赛特引到了正门的位置，遇上了那个打扮的很嘻哈的年轻人。
后者倒是没把那只狗怎么放在心上，眼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大楼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大楼里的托尔身上，他虽然接不下托尔的一锤，但自问对付一条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没去找那只畜生的麻烦，那条猎狗却是先找上了他，一见到他就狂吠不止，而且露出了口中的尖牙，退后半步，接着一个加速就冲他扑了过来。
年轻人见状冷笑，伸手取下了身后背着的马歇尔音响，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刻随着里面的Sit Down Behumble的音乐响起，那只猎犬的身体猛地一颤，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后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跟着音乐一起摇摆了起来。
而楼上的赛特看到年轻人的注意力被那头猎犬吸引，也没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大好机会，背着机械之神从侧面的窗户跳下了楼去，他们落地的声音完全被嘈杂的音乐声给掩盖了，自然也就没有引起年轻人的注意。
赛特没有回头，撒开脚丫就向着那栋筒子楼的反方向跑去！试图在第一时间远离那两波对峙的神明。
可惜他身上的神力现在还是被封印状态，之前有托尔在身边，在这上面他也的确没法刷什么花招，好在他的体魄本身足够强健，就算暂时没法动用神力，可背着一个人，依旧脚步如飞，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出了两公里远。
眼见暂时远离了危险，赛特站在一家米皮店前喘了口气，正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往哪儿去，下一刻却忽然没由来的升起了一股被人锁定的感觉。
赛特心中一惊，不敢停下脚步，连忙又窜进了一旁的小巷里，他专门挑路窄难行的地方跑，而这里是旧城区，早年的规划做的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时间久了，难免还是越来越难以适应城市发展，所以修路重建的地方也有不少。
这倒是给赛特提供了不少掩盖行迹的地方，期间赛特也升起过把背上的机械之神给扔掉的念头，他之前虽然说服了机械之神去杀张恒，但是反手就又把对方给卖掉了，两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交情，赛特之所以逃跑要带上他，纯粹只是因为觉得对方奇货可居，而且机械之神好歹也是新神阵营中有头有脸的人，真要是被人给堵了，关键时刻也可以拿他来谈谈条件。
因此赛特想了想，还是继续背着这个累赘了，而跟在他身后的人似乎也并不着急，就这么远远的吊着他，既不现身，也没有被甩掉。
赛特的心中始终有被窥视的感觉，他又跑出一段距离，来到了一条小吃街前，而这时候太阳也快下山了，赛特抬头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随后便背着机械之神冲进了那条小吃街里。

第四十章 安
跑了这么久，赛特也有些狼狈，路上还撞翻了一张支在外面的桌子。
桌旁的两个男人正要发火，但看到赛特那强壮的身体，又蒙着脸，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看起来就不像善类，于是又把要骂出口的话压回到了肚子里，只在赛特跑远后才低声嘀咕道，“这是在干什么，演古惑仔吗？”
说完就又嚷嚷着让老板再赔一桌酒菜了。
赛特一边跑一边也在不断回头望身后望，想要看清在后面追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可惜却都没能如愿，他甚至还故意在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装成买炸臭豆腐的样子，但是也没能把追兵给诓出来。
赛特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跑下去，不过这一次他只跑了不到半分钟就又一次停了下来。
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国字脸的大汉，身材异常高大，就算比起赛特也不落下风，浓眉大眼，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t恤，正蹲在一家羊肉汤馆前，捧着一碗羊汤和两个烧饼，吃的滋滋有味。
“是你？”赛特的神色显得有些意外，“你也是来为托尔出头的吗，我还以为你们阿努恩纳奇和北欧那些家伙并不怎么来往呢。”
国字脸大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起筷子，先捞完了里面的烧饼和羊肉，接着又喝掉了碗种剩下的羊汤。
直到他把那碗羊汤喝的只剩个底儿，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放下碗来看向赛特，“我才不管什么新神旧神之间的矛盾，你既然认出我来，应该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赛特恍然，“苏美尔神系的众神之王安，天地间的首席审判官，司掌诸神的裁决，你虽然是旧神，但并不是受奥丁所托……你代表的是组委会，是盖姆让你来的吗？”
安闻言不置可否，“盖姆让我掌管组委会的赏罚，他就算没有发话，我也应该来的，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什么职责？”
“你破坏了组委会制定下的游戏规则，大肆泄露玩家的身份信息，在玩家中引发恐慌，随后虽然向组委会自首，但又伙同托尔一起越狱，更别说你还和一名新神的死亡有直接的关系，另外你背上那人、两个瓦尔基里还有手机之神的失踪你也脱不了干系。”安说完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反驳吗？”
赛特闻言叹了口气，“我要说我正准备回组委会再次自首呢，你相信吗？”
安闻言脸上的神色无动于衷，只是道，“我信不信无所谓，只要你老实跟我走就好。”
赛特听到这句话眼珠又转了起来，但是之后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乖乖的走到了安的面前，而且也没有讨价还价，将背上背着的机械之神也放在了地上。
安看了眼脚边昏迷中的机械之神，把手中的汤碗递给了汤馆的老板，而紧接着左右手边的凉皮店里走出了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不用安发话就一边一个，把地上的机械之神架了起来。
“你准备怎么带我们回去？”赛特这时候又多嘴道。
“开我的货车，”安的脸色就像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这条街上不让货车进来，所以我把车停到隔壁街上了。”
“托尔呢？”赛特又问道，“别告诉我组委会也打算看人下菜，对付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小角色，就由你这个铁面无私的审判长出面逮捕，而对于有北欧神系做靠山的托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起来我俩之间还是他捅出来的篓子更大吧？”
安本来是不想跟赛特讨论这件事情的，但既然赛特质疑起组委会的公正性，安还是破例又多解释了几句，“托尔的情况比较复杂，组委会还在讨论……”
说到这里的时候安干脆把话彻底说开了，“我已经提交了对托尔的处理意见上去，但是盖姆一直没有批准，不过你可以放心，组委会不会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的，不管怎么说他毕竟都杀掉了一名新神，而且这里这么多旧神也被他干掉了，肯定会有个说法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好受的多了。”赛特道，“毕竟倒霉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甚至没多看一眼身旁的赛特，因为以他的实力对付神力尽失的赛特，后者几乎不可能翻起任何风浪。
而赛特果然也再没搞什么幺蛾子，只是在安转身后又朝着自己身后望了一眼，但很快就又收回了目光，乖乖跟着安来到了他的大货车前。
安打开了货车车车厢，里面居然被分成了几个隔间，其中一个隔间居然是一间小型的胶囊公寓，有床有电视，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小说还有漫画。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赛特也老老实实的钻了进了那个隔间里。
而随后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将机械之神扔到了另一个空空如也的隔间，赛特眼睁睁看着车厢的大门从自己的眼前闭合，正打算从书架上拿本书看，却赫然发现这个小胶囊公寓里什么都配了，却唯独没有配灯。
“这算什么？”
赛特在一片黑灯瞎火中瞪着眼睛，也有点无可奈何。
过了片刻车辆启动，无所事事的赛特也只能顺势躺倒在床上，伴随着车身的摇摆先给自己补了个觉。
赛特也不知道具体过来多长时间，醒来后他尝试打开面前的电视机也没能成功，不过又过了会儿，货车却是缓缓停了下来，直到彻底不动，车厢的车门再次被打开。
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来吃点东西吧。”
赛特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从车上跳下来，发现这会儿自己正在一个高速上的休息区，不过休息区的人并不多，看起来冷冷清清，赛特据此推断，现在的时间应该也不早了，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畏惧安的实力，他也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被人锁定的感觉了。

第四十一章 再遇
夏日的夜晚，闷热难耐。
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赛特走下车，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随后又眯起眼睛，似乎在欣赏休息区的风景，但是目光却偷偷扫过了停车场，可惜并没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这让他又失望了起来。
眼见安已经走向了前方，赛特也只能低眉顺目的跟了上去。
因为时间太晚，服务区的餐厅都已经关门了，但是便利店还开着，安一行人在里面买了几包泡面、锅巴和薯片，之后又在收银台打包了四个茶叶蛋。
等出了门，赛特突然开口道，“我想去上趟厕所。”
安倒是很爽快的点了点头，不过等赛特走出两步后又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安的声音，“你要等的人还没到吗？”
赛特闻言一怔，停下了脚步，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有些古怪的表情来。
“我身为天地间的首席判官，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的那些小动作吧？”安继续道。
赛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
“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所以你是故意停在这里，为了干掉来救我的人吗？”
安默认了这个说法。
赛特的语气却是显得很轻松，“你想多了，我虽然是埃及九柱神之一，可是早就和其他人闹掰了，我的姐姐和侄子都巴不得我早点挂掉，否则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只是我一个人到处瞎忙了。”
然而赛特越是这么说安就越是认定了他的确还有隐藏的盟友。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赛特的说法，一声枪响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紧接着赛特的脑袋上就爆出了一团血花，在安错愕的目光中向后一仰，跌倒在了地上。
不过之后枪声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变得密集了起来，子弹倾斜而下，向着赛特的尸首飞去。
这个变化的确让安有些猝不及防，虽然他从赛特的反应上猜到了后面可能会有人在尾随。但是完全没想到对方是来取赛特的命的，赛特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干出了不少破事儿，但是严格说来，主要都是在违反组委会的规定，尽管大家都猜测他和最近几起神明的死亡失踪又联系，可是毕竟没有绝对的证据。
相比之下，反而是托尔那边的情况更严重，直接导致了一名新神的死亡，还有几名新神的受伤，又当着组委会的面劫人。
安作为组委会的审判长，当然更想把托尔抓回去，但是安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新神和旧神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这一次科学之神、奥丁还有宙斯都出面了，还有相当一部分新神和旧神都卷入其中，即便他代表组委会，在盖姆没有亲自发话的情况下也很难把托尔给带回来，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当时忙着混战的新神和旧神之间也不是没人注意到赛特跑了，但是赛特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再加上安既然已经到了，大家也愿意给组委会一个面子，都没有再追。
所以安才猜测来人是赛特的同党，而赛特之前并没有承认这一点，但是他含糊的回答也一直在把安往这上面引，因此安才一点没想到，后面的人居然是来杀赛特的。
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枪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将中枪的赛特给踢回了身旁的便利店里。
而他自己却是并没有躲闪，向着枪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即便骤然遇袭，安的脑袋依旧保持着清醒，边跑边对身后两个军人打扮的男人道，“去，看好赛特！”
两人闻言二话不说也都跑进了便利店里，而另一边的枪响却是停了下来。
不过没有用，因为安已经锁定了袭击者的位置。
对方使用的是手枪行凶，注定不会离的太远，不过枪法倒是很好，这么黑的情况下，第一枪居然能准确爆头，而之后的几枪也都尽量瞄准赛特的要害，安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动手的是枪械之神。
不过等安到了枪声响起的地方，却发现袭击者又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
对方显然颇谙隐匿之道，然而安并没有着急，他只是抓起附近的一颗石子捏碎，将粉末抛洒在天空中，地上立刻就显现出了一排脚印，这正是安作为审判官的能力之一。
看那脚印的方向，赫然正是赛特所在的那家便利店。安微微扬了扬眉毛，他显然没想到袭击者居然这么大胆，居然绕开了自己，准备再次对赛特动手，好在他也一直在防备着这一手。
他留在赛特身边的两人是他在神国的侍卫，相当于奥丁身边的瓦尔基里，当然苏美尔神话的影响力并没有北欧神话那么强，他的两个侍卫也不如那些瓦尔基里有名，但是他们的身手并不弱，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够一丝不苟的执行他的命令，并且悍不畏死。
在安看来就算他们打不过袭击者，拖一拖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让安没想到的是他刚跑回到便利店外，就看到他的一个侍卫从里面飞了出来，而另一个侍卫的大腿上中了一枪，倒在地上，没法再站起来。
安看到这一幕当即皱了皱眉头，这些侍卫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自然也非常了解，飞出去的那个也就算了，腿部中枪的按理说就算是挣扎着也会从地上爬起来的，没道理就这么躺着了，而且居然双目紧闭，一副非常虚弱痛苦的样子。
但是安已经顾不上去看他了，因为他终于见到了袭击者，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任何神明，而是区区一个人类。
不过对方的脸上带着一个防毒面罩，看不到具体的长相，然而安还是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认出了面前的人，而就在同一时刻，张恒也认出了这个不久前刚和自己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国字脸大汉。
两人都显得有些意外，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的那场短暂相遇时，他们都没想到之后居然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而且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第四十二章 最古老的神明
眼见自己的伪装已经失效，张恒索性摘下了头上的防毒面具，而这会儿他也基本打完了枪中的子弹，只剩下一颗以防万一，却是又把枪收回，拔出了腰间的【藏鞘】。
赛特的身上一共中了四枪，其中一枪在脑袋上，一枪在胸口，还有两枪则射中了他的一条胳膊和一条大腿。
从场面上来看，现在他的样子已经不能更狼狈了，伤口中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流出，而他整个人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张恒依旧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
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恒当然也不想以身犯险，在他原先的计划里，最好是能靠一波远射就解决掉赛特，然后直接开车就跑，但遗憾的是之前那波攻击，只有前两枪算是打中了赛特的要害，而之后等安反应过来已经把赛特踢进了便利店里。
而张恒虽然猜到了枪里的子弹对神明有强大的杀伤力，然而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使用，也不清楚威力究竟有多大。
再加上赛特已经和托尔分开了，张恒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追到了便利店里来继续补刀，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干掉赛特，那之后再想杀掉的赛特只会变得更加困难。
安在看到张恒后脸色也发生了变化，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没请教？”
“我是安，苏美尔人与阿卡德人的主神，阿努恩纳奇之王，天与地的审判者，”安开口徐徐道，“也是现存最古老的神明。”
“苏美尔神话？那的确挺早的了。”张恒从自己的脑海中搜索出了对方的来历，不由恍然。
安的这番话倒也不是自吹自擂，两河流域是人类已知最早的文明，早在公元前3500年，苏美尔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国家与城市，还发明了文字，相比之下同样很早的华夏文明也要在公元前1600年左右才正式确立，至于玛雅文明就要更靠后了，比华夏文明晚了大概600年。
实际上现在很多宗教故事也都来源于苏美尔神话，比如《圣经》中大洪水与诺亚方舟，还有巴别塔的部分，就都是由苏美尔神话最初的版本加工来的，因此安说自己是现存最古老的神明倒也没有问题，至于再早一些的远古祭祀，那些被刻在石壁的东西，因为没有文字传世，却是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同时也是组委会现在的审判长。”安缓缓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职务，同时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干掉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了。”张恒答道。
“他的确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不管再怎么说，赛特也是埃及九柱神之一，神明的事情自然应该由神明来解决，这也是组委会的职责之一。”
“如果组委会真的有好好履行职责，也就不需要今天我来动手了。”张恒淡淡道。
安不由哑然，不过他毕竟是审判长，很快就回过神来，摇头道，“赛特既然已经落在我的手里，我也会给他应得的惩罚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由一个凡人来执行私刑的。”
“那看来我们今天是谈不拢了。”张恒对这个结果倒也并不意外，对方虽然是组委会派来抓赛特的，但是显然是想要一个活着的赛特，而不是死掉的赛特，尤其组委会方面还想从赛特嘴里撬出手机之神的下落。
安点了点头，他这会儿也已经注意到张恒手上那把手枪的异常，因为无论是赛特还是他的侍卫，以他们的体魄按理说就算中弹都不应该伤的这么严重的。
因此安顿了顿，又对张恒道，“把你手里那把枪给我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这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实际上伴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他望向张恒的目光中也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两人的双眼对视，即便以张恒的意志力，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想要把手里的枪递给对方的冲动，就好像这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但是张恒这段时间的精神也不是白锻炼的，尤其当他默念小山明心流的口诀，明见本心的时候，几乎顷刻间就清醒了过来。
安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异色，他不是没见过能抵抗自己的精神攻击的人，但是对方这么快就能摆脱的确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安也没有在意，只是又看了眼张恒手里的刀接着道，“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刀法吧。”说完他随手抓起了一旁的路灯，居然就这么将那盏路灯从地上给硬生生的拔了起来。
老实说张恒并不想和眼前这位最古老的神明交手，苏美尔神系的知名度一般，远不如北欧神系，但是安毕竟是苏美尔神系的主神，想必也不会好对付。
而且最关键的是张恒就算打赢了这一架也没什么意义，他只是受伊西斯所托来干掉赛特的，无意和其他人纠缠，也不想组委会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来。
但是看眼下的局面，张恒也知道自己如果没法击败或者逼退眼前这个国字脸的大汉，也就没法再补刀赛特了。
因此张恒也只能举刀，“还请指教。”
安笑了笑，没有废话，直接挥动着那只路灯砸向了对面那个年轻人。
只是结果却和他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张恒面对这雷霆一击并没有后退躲闪，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直到灯柱快要砸到自己的头上时才终于挥出了手中【藏鞘】，然而下一刻就见路灯居然被这一刀给直接斩成了两段！
而安脸上淡淡的笑容也随着这一刀凝固了。
他没想到张恒手中那把刀居然这么坚固，连路灯都能劈的开，更没想到的是张恒这一刀速度这么快，之前看到张恒开那几枪，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擅长枪法，然而如今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刀法却似乎更胜一筹。
安意识到了自己今晚恐怕是遇到大敌了，终于也没有再托大，伸手，从卡车里召唤来他的权杖。

第四十三章 渴望
当安握住权杖的时候，他的头顶上空也隐隐浮现出了一只三重冠。
那只三重冠的上中下三层分别是由不同的材料所打造，镶嵌着宝石与金银，看起来充满了威严，与此同时安的脚下一条红色的地毯，正向着张恒所在的地方延伸而来。
张恒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条地毯是在欢迎自己，他在第一时间就再次动了起来，避过了那条迎面铺来的地毯，随后直接冲向安，不等对方头顶的三重冠完全由虚化实，就已经干脆利落的一刀砍了上去。
安见状也举起手中的权杖相迎，这一次【藏鞘】却是没能再将对方手中的武器给削断，刀杖相交，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鸣声。
安手中的权杖显然也是一件游戏道具，而且品质应该不低，因此才能挡的住【藏鞘】。
但这只是张恒的第一刀，既然已经抢到攻势，张恒自然没道理只一击就拱手让人，就在安挥起权杖准备还击的时候没想到张恒的第二刀却是也已经到了，于是安只能选择将权杖横在胸前，再次接下这一刀，但是随后不等他有其他的动作张恒的第三刀居然又来了……
安见状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先化解张恒的进攻。
虽然之后几次想要反击都没能成功，但是他的脸上倒也没有露出太多焦急之色。
的确，以他的身份和在苏美尔神系中的地位被一个人类压着打，不免有些掉价，但是安之前也不是没见过凡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比如那个名叫吉尔迦美什的男人。
当初为了对付他，女神阿鲁鲁创造了出了一个名叫恩奇都的野人战士，然而最终却还是吉尔伽美什技高一筹，不但击败了恩奇都，而且让诸神没想到的是两人经此一战居然还成为朋友，一起将国家治理的蒸蒸日上。
而之后吉尔伽美什又拒绝了女神伊什塔尔的求婚，并且将安为了惩罚他派来的天之公牛也给杀死了，在恩奇都死后他为了找到永生的方法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传奇冒险。
即便在神界关于英雄吉尔伽美什的故事也广为流传。
不过安这会儿也没空去缅怀一个四千多年前的人类了，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对手显然更加棘手，这倒不是说张恒的真实实力已经超越了吉尔伽美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以安为首的苏美尔诸神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但是安现在也有当年没有的优势，虽然他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都变弱了，但是战斗经验却变得更加丰富，也因此更有耐心。
只是让安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个年轻人居然一刀快似一刀，而且随着他提升出刀的速度，动作却也没有如他最初所料想的那样露出任何破绽。
安的神色微变，现在的他应付起来对方的攻击居然也开始渐渐感受到了几分压力，反观对面，却依旧游刃有余，而且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随着战斗的进行对方似乎已经和那把刀完全融为了一体，两者之间再无任何隔阂，刀锋所及，锋芒竟然还越来越盛。
安还没来得及考虑接下来要怎么接下张恒的攻击，下一刻当他的目光扫过手中的权杖，却愈发惊骇了起来，因为他发现那把象征着他的地位与权利的权杖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之前那些和对方的长刀相撞击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和裂纹！
安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手上拿着的究竟是什么武器？！”
“藏鞘。”张恒答道，攻势却是不停。
安的脸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但紧接着又化作了茫然，“藏鞘，这是哪个神明的武器，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
“因为这把刀并不属于任何神明，在诞生初始它就只是我的武器而已。”
张恒握着手中的长刀，却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藏鞘】的渴望，是的，没错，是渴望。在京都最虔诚的铸刀匠们一直笃信着，每把刀中都藏着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在第一次遇到【藏鞘】的时候，张恒就曾感受到这把刀中所隐藏的凶戾，但是这存粹是一种主观上的直觉，更像是铸刀者当时的某种情绪映射，又或者一直常伴于上任主人身边被同化所留下的微弱气息。
然而这一次，这股渴望的情绪是如此的强烈，张恒能清晰的感受到【藏鞘】想要斩断安手中权杖的念头，而张恒在接触到这个念头的时候不惊反喜。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没有以主人的身份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渴望，而是仔细聆听着手中之刃的心声，继而尝试将这份渴望融入到了自己的刀法中。
也就是现在他的刀术技能达到Lv4才能做到这一点，而利用藏鞘的这份渴望，张恒也将刀法的威力再度提升了一档。
安之前的感受并不是错觉，此刻的张恒的确和【藏鞘】已经人刀合一了，他甚至忘掉了在一旁生死不知的赛特，眼中只剩下一件事情，那就是斩断安手中的权杖！
于是面对这迎面而来的简单一刀，安发现自己除了继续用手中早已千疮百孔的权杖继续抵挡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结果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权杖在和【藏鞘】不知道第几次相撞后居然就这么彻底碎掉了。
安握着手中剩下的小半截断杖，呆立在原地，神色充满了茫然。
而张恒却是一改之前的盛气凌人之势，居然就此收刀，还冲安行了一礼。
张恒能感觉到在砍完那根权杖后【藏鞘】的变化，实际上在当初感受到【藏鞘】传递来的强烈渴望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之前关于【藏鞘】的鉴定结果，在最后的地方有一句“铸造者为此刀留下了升级空间。”
也就是说这件B级品质的游戏道具，其实还有升级的可能，只是这么长时间来张恒都没能找到方法，他一开始也以为是要干掉一些超自然生物，但是随后的几场战斗，即便是杀掉了洛基，【藏鞘】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直到这次，斩断了安手中的权杖后，【藏鞘】才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四十四章 不碍事
张恒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在这一战中摸索到了让【藏鞘】升级的办法，但是现在的他暂时没空仔细检查自己的佩刀。
砍断了安手中的权杖后，这片服务区里终于也再没有人能阻挡他补刀赛特了，张恒现在只想尽快做完这件最要紧的事情，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他没管站在原地发呆的安，转身走回了那间便利店。
目睹了枪战和随后那两场超出常识的战斗收银员早就晕倒在了地上，张恒也没理他，重新回到了赛特身前，随后举起手中的【藏鞘】，对准了赛特的后心，插了进去。
而捅完这一刀后张恒还不放心，又抽出【藏鞘】准备再砍掉赛特的脑袋，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心中警兆忽生。
老实说张恒也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毕竟安的那两个侍卫现在还趴在那里，而安刚被他砍断权杖，这会儿正沉浸在难以置信和不甘的情绪中，对于张恒来说，很可能只要一刀，最后的一刀就能彻底了解这件事情。
但是这么多个副本历练出的战斗本能还是促使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在第一时间将藏鞘挡在了身前，而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件事情的同一时刻，一只银色的锤子撕破了夜色，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到他的胸前。
【藏鞘】和那只锤子相撞，张恒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给迎面撞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激活了胸前的那片【尘世之鳞】，事到如今张恒已经顾不得考虑身体的承受极限了，将力量提升了足足五倍，肌肉都有了要撕裂开的感觉，然而依旧没能接下这一锤，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接连砸倒了三排货架。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将一旁有些出神的安给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中。
他望着服务区的另一侧，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脸色也不由有些动容，“托尔？”
安之所以用的是疑问句而不是陈述句，是因为眼前的托尔和他记忆中的托尔相差委实有些太远了。
眼前的托尔，哪还有半点北欧神话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光辉形象。
此刻的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胸前的几处枪伤，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到现在还在往外留着血，而他的一只眼睛更是干脆被人直接射爆了，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血洞，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他的左手，手肘之下，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实际上托尔在丢出了他的妙尔尼尔后也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听到安的声音后抬头冷冷看了眼对方，却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向着那家便利店走去。
不过当他走到安的身边时，后者犹豫了下，却是再次开口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遇到了几只只会躲在阴沟里鬼鬼祟祟的老鼠，被它们给咬伤了。”托尔用沙哑的声音道，“可惜，没能把它们都杀完，跑掉了一只。”
“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还是先找人治疗一下吧。”安劝道。
“不碍事。”托尔却是满不在乎，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怒火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让我先和我的老朋友算笔账。”
不过当他抬起脚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没想到一只手却是拦在了他的身前。
看到那只手托尔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你要拦我？”
“职责所在，不能不拦。”安叹了口气，正色道。
托尔却是不以为然，“你连一个凡人都拦不住，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拦下我？”
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再次扫过了托尔身上的伤口和断臂，片刻后才道，“你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想和你动手，况且大家又都是旧神……”
托尔直接粗暴的打断了安的话，“我就算只有一只手，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安闻言倒是没有反驳，不过也没有收回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
而托尔也很干脆，直接挥手，又从便利店里招来了自己的妙尔尼尔，对安道，“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老头，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老实让开。”
安看了眼托尔手中的锤子，却是又问道，“你是怎么把其他那些在找你的神明都甩在身后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托尔挥了挥手中的锤子，冷笑道。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据我所知，奥丁之子虽然有些莽撞，但并不是一个傻子，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事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不是正称了幕后之人的心意了吗。”
托尔这一次却是终于陷入到了沉默中，片刻后他才重又开口道，“我需要赛特带我找到我的妻子。”
“那你更应该和组委会合作了，你本身就是组委会中的一员，不会不知道组委会的能量，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我们都可以帮你去交涉沟通，尽快找回你的妻子。”
“不，”托尔闻言却是摇头道，“这件事情必须我亲自来。”
“为什么？”安不解道。
“因为……他想让我这么做，他总是有办法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托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奇怪。
“谁想让你这么做？”安再次追问道，可托尔却是已经不再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而这时的安头上的三重冠也终于已经完全实体化了，说起来之前的战斗张恒的确也有偷鸡的嫌疑，趁着安头上的冠冕还没有完全凝聚前就已经提前结束了战斗，同时及时收手，让安也没法再动手，而现在，才算是安真正施展开自己的实力之时。
只见那只三重冠的第一重冠上射出了一道绿色的光芒，而下一刻托尔就感觉自己仅剩的那条手臂也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就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但安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见天空中一道闪电劈下，缠绕在托尔的手臂上。
随着那道闪电将他的手臂包裹起来，托尔也终于再次恢复对手臂的控制，挥出了妙尔尼尔。
安的权杖在之前和张恒的战斗中已经被后者给劈碎了，但是面对托尔这一锤，他也没有慌张，三重冠的第二重冠射出一道红光，但这一次红光的目标却不是托尔，而是安脚下的地毯。

第四十五章 对峙
地毯被那道红光一照，立刻昂起了头来，化作一面软墙，挡在了安的身前。
托尔的锤子击中地毯，就像是击中了一张薄薄的纸张，轻而易举的从中一穿而过，但这道软墙并非只有一层，妙尔尼尔击穿一层后立刻便遇到了另一层，而击穿了这层后却还有下一层……
饶是这把神锤不凡，再加上被托尔用恐怖神力掷出，依旧在一层又一层的阻隔下渐渐失去了力道，最终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托尔见状却毫不犹豫，再次招手，将宛若陷入泥沼的妙尔尼尔给唤了回来。
两人的第一次交手就以托尔的无功而返告结。
而安那边却也并不轻松，脸上的神色反而愈发凝重，他以脚下的地毯为墙，阻拦托尔的一击，没有再留任何余力，但没想到还是被那只锤子飞到了自己的身前不足一步的距离。
如果不是托尔担心妙尔尼尔再力竭的时候被缠住，安恐怕就要被这一锤砸中了，因此安不敢再站在原地干等托尔的第二击，三重冠最上面的一重这时候也亮了起来。
然而安还是低估了托尔，虽然后者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还断了一臂，身心俱疲，却依旧勇不可当，居然直接挥舞着妙尔尼尔冲了上来。
如果安这时候有权杖在手，或许还能挡挡，可偏偏不巧的是就在之前那一战他的权杖已经被张恒给砍断了，见状也只能无奈后退，同时指望脚下的地毯能再拦下托尔。
可惜当妙尔尼尔被握在主人手中的时候却又不是之前被掷出时可比了，托尔作为雷霆与力量之神，他身体内的神力几乎无穷无尽，妙尔尼尔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安的地毯居然还没碰倒就已经纷纷化作灰烬。
而如此一来安也始终腾不出手来催动第三重冠发动，而且随着托尔踏步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安的额头上也隐隐渗出了汗水来。
实际上如果不是托尔因为不想再曝露行踪，迟迟不愿引动雷霆，他或许已经败了。
而短短一个晚上，安先是被人砍断了权杖，之后又要败给身负重伤的托尔，就算是他的脾气再好，也不由有些难堪。
不过就在托尔即将得手的下一刻，却是又忽然收回了手中的妙尔尼尔，之后向着身后奋力挥去，但这一次却是没能像之前一样将身后之人给砸飞出去。
而紧接着，一把刀避开了妙尔尼尔的锋芒，居然斩向他的腰部！
至此，自露面开始就一直一往无前的托尔也终于不得不向身侧退了小半步。
安望着托尔身后的那个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他没想到之前被托尔一锤砸飞的那个普通人类，居然这么快就又爬了起来，而且看样子虽然也受了点伤，但是却似乎并不影响战斗。
而托尔也将目光从安转移到了张恒，继而又扫过趴在便利店地板上的赛特，看到赛特身上那同样在流血的弹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张恒同样也感受到了托尔对自己升起的敌意，他不知道对方这股敌意是从何而来，按理说托尔和赛特之间的关系也不像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程度，就算自己是来杀赛特的，托尔也没道理会对他生出这么强烈的杀意。
但是张恒见状也没有慌张，如果是全盛时的托尔，一击不中，他或许就只能选择远远逃走，可看过刚才托尔和安的战斗，张恒却觉得自己也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一张底牌。
因为张恒的加入，三人暂时陷入到了暂时的对峙中。
单以实力而论，就算是重伤下的托尔，依旧是三人中最强的，但是如果安和张恒联手，以一敌二的话落在下风的就是托尔了。
然而片刻后却是托尔先开口了，“开个价吧。”
“什么价？”安问道。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托尔说完这句话后看向的居然是张恒，张恒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的反应很快，安是组委会的审判长，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他既然要把赛特带回组委会，那就没有任何回转回旋的余地，反倒是他，来历不明，却成为了唯一有可能暂时合作的对象，因此托尔居然强行压下了对他的杀意。
安见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但是随后他就听张恒答道，“我答应了别人，必须要干掉赛特。”
托尔闻言皱眉，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重新握起了手中的妙尔尼尔，看样子是准备在两人的手中硬抢人了，然而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他却又听到张恒接着道，“不过，那人也没和我约定究竟要在什么时候杀掉赛特，我刚才听你说，你要找赛特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你妻子的下落？”
“不错。”托尔警惕道。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给你7分钟的时间，让你问话，等7分钟后我再动手，但是我不保证他现在还活着，毕竟他中了我一刀，还被我射中了心脏和头部。”
“埃及九柱神之一是没那么容易死掉的。”托尔冷冷道，不过之后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下，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对他来说时现在唯一可以接受的解决办法了，于是对张恒点了点头，“成交。”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扭头就向着便利店里走去，居然再没看身前的安一眼。
被两人无视的安也显得有些无语，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眼见随着张恒的一句话，眼前的两人居然暂时结成了同盟，他就算还有心阻拦，却是已经无可奈何。
安最后也只是望向了张恒，“你就这么肯定他会信守誓言？”
“托尔这个名字还是值点信用的，另外，”张恒顿了顿，“你不是还在这里的吗，七分钟后他要是没把赛特交给我处置，不过就是我们三个又回到之前对峙的局面而已。”
“……”
安有心想要反驳，可闻言却是又无言以对，只能说有时候立场最坚定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自问如果托尔真的要劫走赛特，他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张恒联手拦下托尔。

第四十六章 许诺
托尔没有用完张恒给他的7分钟时间，他走进便利店后就将地上的赛特直接拖进后面的员工更衣室里。
而五分钟后他再出来，右手手掌上和妙尔尼尔上却都沾满了血污。
托尔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湿巾纸，撕开，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回到了张恒和安的面前，先是抬头看了眼安，然后又对张恒道，“他是你的了。”
安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可闻言还是微微有些色变，对张恒道，“无论赛特做过什么，你都无权处死一位神明。”
“你说得对，但是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张恒道，却是重新握住了腰间的【藏鞘】。
安见无法说服张恒只能又看向托尔，“你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就应该把赛特交还给组委会。”
“我虽然不喜欢那小子，但是他有句话说的却不错，托尔这个名字还是值点信用的。”雷霆与力量之神不以为意道，顿了顿他又对张恒道，“我帮你在这里看着这个老家伙，你想杀赛特就动手吧，随便提醒一下，要彻底杀死赛特，就要把他的身体分成七份以上，否则他就还有办法复活。”
张恒道谢后也走进了那间更衣室，随着大门再次关上，安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他质问托尔，“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一意孤行到底了吗？”
托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说过，等到这件事情结束我会主动向盖姆请罪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捅出的篓子有多大对吗？”安望着托尔的眼睛严肃道。
“不，恰恰相反，我知道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让新神和旧神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托尔却是出乎意料道，“但是，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主要责任。”
“那谁应该负责，赛特吗？”
“当然也不是赛特了，赛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蠢货而已，当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他，因为我和他其实一样。”托尔摇头道，“相比起赛特，你更应该注意里面那个小子。”
“他斩断了我的权杖，我当然会注意他。”
“不，我说的不是他的实力，”托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弹孔，“你之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遇到了一群老鼠，那是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类，他们准备的很充分，而且训练有素。”
“只是准备充分，训练有素就能把你伤到这个程度吗？”安有些难以相信，毕竟托尔作为北欧诸神中的战力天花板，又是旧神中的招牌人物，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尤其双方刚刚交过手，没有人比安更清楚托尔有多强了。
“只是准备充分，训练有素当然并不够，但是他们发明了一种子弹，对于像我们这样的神明拥有很强的杀伤力，那些实力弱小的神明，中弹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而即便是我，也会受到严重的抑制。”
“居然会有这样的子弹吗？”安闻言大惊，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之前的赛特，还有自己中枪的那个侍卫，立刻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里面那小子和打伤你的是一伙人？”
“我不知道，”托尔却是很干脆的道，“但我相信他就算不和那些老鼠是一伙的，至少也和他们有关系，但是袭击我的那伙人我只留了一个活口，随后他也自杀了，而且我还要救我的妻子，也没空调查这种事情，不过我相信组委会应该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神明的失踪和死亡和可能和他们有关。”
安倒是没有反对，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组委会肯定会调查下去的。”
“正好，现在你的面前就有一个好机会。”托尔冲便利店更衣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安诧异的目光中开口道，“我只是答应了让他干掉赛特，没说之后会放他离开。”
安闻言大喜，但旋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托尔见状倒是很爽快，“我也会动手的，就当是弥补一些我之前犯下的错误，我知道自己给组委会惹出了很多麻烦，但是我还不能就这么跟你回去。”
安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他对此也有些无可奈何，谁让他的确打不过托尔，好在今晚虽然失去了托尔和赛特，倒是还有另外的收获。
不过就在这时候安的心头却是一跳，他抬头，注意到了便利店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零点。
托尔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这附近有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对。”安沉声道，他之所以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是因为他好歹也是苏美尔神话的主神，虽然神职中并没有时间这一项，但是统摄万物本身也算隐含时间在内。
不过他毕竟并不是什么正牌的时间之神，极限也就是能察觉出周围的时间可能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就感应不到了。
然而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他再感应了，托尔在他开口提醒后就立刻冲进了便利店的更衣室，结果只看到了地上被分尸的赛特，里面却是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类的踪影。
“他已经走了。”托尔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毕竟对方是可在他和安两个人的眼皮之下离开的，而且他几乎没有感觉，刚刚还在外面和安讨论怎么处置张恒。
安倒是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他望着更衣室里的血腥场面，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可以控制时间，身手又这么出色……难道是柯罗诺斯的那个代理人？”
托尔二话没说，又跳上了便利店的屋顶，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目光所及之处的确没有了张恒的影子，也没和下面的安再打什么招呼，直接跃入了夜色中。
他虽然恨之前袭击他的那伙人类，但是心中很清楚现在更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他的妻子，因此眼见张恒已经消失，却也没有什么再和安一起去寻找的打算，居然就这么径自离开了。

第四十七章 赛特已死
就在托尔和安在便利店附近寻找张恒的踪影时，后者却是已经回到千里之外，伊西斯在深山中的健康会所外。
此时零点刚过，张恒将车子停在了大门前，却发现和第一次来时不同，健康会所的大门居然紧闭着，而且里面漆黑一片。
张恒提着旅行袋下车，按下了门铃。
然而等了大概五分钟，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人来开门，伊西斯的侍女，那个埃及女人也不见踪影。
张恒见状皱了皱眉头，取出了随身带着的【宠物铁丝】，晃了晃那根铁丝，要它起来干活，然而在【宠物铁丝】为他打开了面前的大门后，张恒却是又将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随后改顺着一旁的排水管道直接爬上了四楼，来到了东侧一扇窗户前。
张恒记得很清楚这里正是他和伊西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间会客室。
而他刚落脚，黑暗中就有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向他的腰间捅来，而与此同时，张恒的耳边还传来了一声弓响，一只弩箭从他的身后射出，目标正是他的后心。
这一刀一箭一前一后正好封死了他的所有行动路线，不过即便眼下局势危急，张恒却是依旧不慌不乱，来不及拔出腰间的【藏鞘】，只是用刀鞘一横，就拨开了眼前的匕首，随后身子则借着这股力道一荡，向左手侧横移了半步，却是也避过了身后那支弩箭。
紧接着，张恒在第一时间拔出了【藏鞘】，斩向偷袭者的脖子。
不过下一刻，屋里的灯光却是重又亮起。
之前袭击他的人也退到了三步之外，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却赫然是伊西斯。
“什么意思？”张恒也看着伊斯西的眼睛。
“没什么意思，一场误会而已，”伊西斯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中的匕首，“我托你帮我杀了我的弟弟，虽然我本人很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也不得不考虑你失败后有可能给我招来的报复，所以就在这里提前做了些布置，而且话说回来，谁让你不走正门来着。”
“你防备赛特就靠一把匕首和一只弩箭？”
“当然不，看看你的脚下。”伊西斯将匕首放在酒吧台上，又拿起了一瓶葡萄酒。
张恒低头，看到了一大片繁复复杂的花纹，换句话说此刻的他正站在一个魔法阵上，而且这个魔法阵赫然比之前地下室里那个传送魔法阵还要来的巨大，几乎刻满了整个会客室。
“看来这一架还是我赢了。”伊西斯拔掉葡萄酒瓶口的木塞，得意地笑道。
不过下一刻她的笑容却是又凝固在了嘴角边，因为她发现自己这个精心准备的宏大魔法阵上居然多了点东西，那是一道刀痕，从窗子的位置一路延伸到张恒现在所在的地方，所过之处那些魔纹都被破坏掉了。
“什么时候？”伊西斯失声道。
张恒却是根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旅行袋放在了地上，之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Tule树木盒，扔给了伊西斯，“我帮我救人，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已经办到了。”
伊西斯闻言却并没有着急打开，先喝了两口葡萄酒，这次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盒盖，里面赫然是一颗被匕首钉住的心脏。
“赛特已死，盒子里的就是他的心脏，不信的话你可以用你的那些魔法检查一下。”
“没那个必要，他是我的弟弟，我们的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所以他的心脏我还是认得出来的。”伊西斯目光中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不过片刻后还是合上了盒子，再无任何留恋。
而壁画上的那只猫头鹰这时候也飞了出来，用爪子抓起了那只木盒。
“拿去喂狗吧，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吩咐完后，伊西斯拍了拍手，却是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你做事的效率真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们分开了还不到24小时吧，你居然就已经抢在新神和旧神之前杀掉了赛特，而且还回到了我的面前。”伊西斯道，“真是快的让人不可思议。”
“运气好而已，我们既然已经完成了各自的约定，那我也该告辞了。”张恒却是神色不变，“还请麻烦你帮我叫来崔斯塔。”
“哦，那只小魅魔，她实在太不老实了，不得已下我只能用魔法让她睡上一觉，不过没关系，我这就让我的侍女去叫醒她。”伊西斯一边说着，一边冲壁画上的那只秃鹫打了个手势，于是后者也从墙壁上飞走了。
然而伊西斯本人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离开会客室的打算，反而依旧盯着张恒好奇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什么计划？”张恒反问道。
“你帮你的那个‘普通’朋友解决了她的麻烦，可是你自己的麻烦呢？怎么样，你最近有做过噩梦吗？梦到过那座城市的主人吗了，你之所以把那只小魅魔带在身边，也是想从她那里得到情报，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吧。”伊西斯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坐在了酒吧台上，而她的两条光滑的小腿则搭在了台沿上。
“你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算不上，那家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全新的存在，他崛起的速度太快，再加上一些……唔，天然的原因，导致世人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但是，”伊西斯顿了顿，“你遇到的麻烦，也算是和生命有关，所以我这个生命女神勉强能帮你参谋下。
张恒闻言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严格来说，你的这副身体本来就是那家伙的，你和他流着完全相同的血液。我知道你的身手很好，你刚刚也再次证明了这一点，但可惜的是你的身手再好，唯独没法对他起作用。”伊西斯悠悠道。
“为什么？”张恒想到了之前那场噩梦里，自己只是被王座上的那个身影看了一眼，就完全没法再动弹了，这样的话，无论是他的刀法，还是枪法，亦或是其他道具和技能根本都用不出来。

第四十八章 四成把握
“因为你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液，别误会，我们总说我们的身上流淌着我们父母的血脉，但你的情况是不同的，你之前被作为容器培养，只差一点就要被彻底换完血液了，换而言之你完全就是他的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一样。”
伊西斯说到这里看了眼张恒，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就继续说了下去，“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控制你的身体的原因，因为手本来就是要被脑袋指挥的，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身体里还有那对儿凡人夫妻的血液，但遗憾的是，你的这部分血液和已经被替换的血液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了，你想靠着你父母的这点血液脱离控制和痴人说梦没有区别。”
“那我该怎么办？”张恒终于重新开口道。
然而伊西斯闻言却是摊了摊手，“我不知道。”
张恒见状扬了扬眉毛。“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和你谈条件，你帮我干掉了我的弟弟，短时间内我也没什么好让你帮我做的了，纯粹只是临别前的一点小建议而已。”伊西斯道，“你的灵魂的诞生源于一连串巧合，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你要面对的对手也非常特殊，虽然我们都是神明，但是彼此之间的区别恐怕比猫和老虎还要大，所以，之前的经验其实并没有太的用处。”伊西斯说到这里却是稍稍有些迟疑。
“怎么？”张恒察觉到了她的这份迟疑。
“其实既然知道根源是什么，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如果你能再次完成换血，将身体里属于他的那部分血液给换出去自然也就不会再受他的控制。”
“那你为什么之前又说没有办法？”张恒问道。
“因为换血是件很困难且危险的事情，不只是对于被换血的人，提供血液的人同样如此。”伊西斯道，“而且我和你说实话吧，凡人根本没法办法提供那么大量的血液供你更换，分批次是没用的，只要你的身体里还有一滴他的血液，那么新生成的血液就会是他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需要和一位神明完成换血？”张恒问道。
“是的，但是没有神明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不提其中的风险，那他的血液也会被污染。”伊西斯如实道，说完她看了眼张恒脸上的神色，似乎是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又摇头道，“我知道你干掉了白马骑士，又干掉了赛特……但是换血硬来是不行的，必须得是双方都自愿才行。”
张恒听到伊西斯的话后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只是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而这时候那只去叫醒魅魔小姐的秃鹫又飞回到了壁画上，与此同时那个埃及侍女的声音也从门外响起，“崔斯塔小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们这边也完事儿了，很快就下去，叫她不要乱碰我的东西。”伊西斯冲门外道，说完又看向张恒，“新神和旧神之间要开战，对你来倒是件好事，这样的话他们暂时就没工夫来关心你，但是一旦他们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或者等到拉莱耶的主人从海底苏醒，自然会意识到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然后他们就会摒弃前嫌，先联手对付你的，所以恕我直言，你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那你呢？”张恒这时候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拉莱耶的主人苏醒，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掀桌子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伊西斯提着酒瓶道，“但是我倒是挺喜欢你的，希望你能多活一段时间。”
……
一刻钟后，伊西斯站在窗边，目送着张恒的Polo沿着蜿蜒的山道而下，离开了她的视线。
而又过了五分钟，她推门来到了隔壁的屋子，这里同样也是一间会客室，但是面积要小得多，布置也没有那么豪华，好在该有的东西倒是也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可以显示一个人剩余寿命的魔法座钟。
而这会儿一个身影正站在那座座钟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里面那只报时鸟。
“你在看什么？”伊西斯问道。
“我很好奇，如果我开口去问你的小鸟，我还有几年寿命，它会怎么说。”
“世人不都说，唯有时间才是永恒的吗？”伊西斯淡淡道。
“这话倒是没错，”座钟前的那个身影撇了撇嘴，“但是就像智慧女神雅典娜并不是智慧本身一样，我虽然是时间之神，可说来惭愧，也没法阻止自己的衰老。”
“万物皆有终点，柯罗诺斯，我们也不例外。”
“对，可一旦尝过年轻与充满力量的滋味，就很难对如今这幅垂垂老矣的身体再感到满意。”柯罗诺斯叹了口气，不过随后却是不用伊西斯相劝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换血的事情，你告诉他了？”
“没错，但是我说的这么细致，对他的身世这么了解，以他的谨慎和聪明很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我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了。”
“不要紧，”柯罗诺斯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就算他怀疑你又怎么样，你说的不都是实话吗？而等他验证了你的话，接下来想必就是找能为他换血的神明了，这是他唯一能对抗拉莱耶主人的办法。”
“你难道就不担心他找到真的愿意和他换血的神明？”
“这是不可能的。”柯罗诺斯笑道，“没有神明能够承受被他的血液所污染的代价，就算盖姆也不行，所以等他费尽功夫，意识到这一点后终究是要回过头来找我的，毕竟，我一直都是他的守护天使嘛。”
“虽然换血仪式是我和你一起设计的，但是我还是要再次警告你，你所面对的风险很大，就算一切都按照你设想中的进行，成功率也不会超过四成。”伊西斯神色严肃。
“四成就足够了，我筹备了快二十年，不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吗。”柯罗诺斯悠然道。

第四十九章 灵魂之神
魅魔小姐上车后没多久就打开车载音箱，将收音机的频道调到了音乐台，结果里面这会儿却是正好在播着周董的《一路向北》。
魅魔小姐一边听着还一边不忘点评，“夏树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的存在，我就把她收了当我的信徒。”
张恒闻言却是没说话，只是一边开着Polo下山一边看了眼身后已经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健康会所。
“呃，你该不会是被伊西斯给迷住了吧？”魅魔小姐扬了扬眉毛，“你别被她的表现给欺骗了，以为她很好得手，她在神话中可是以忠贞闻名的，虽然现在表现的有些放浪，但据我所知还没有真的背叛过她的丈夫。”
“我不是在想这种事情。”张恒终于开口道。
“这就对了，有我在你的身边，你没道理还想着其他女人。”魅魔小姐笑嘻嘻的道，“告诉我你喜欢的类型，或者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我可以帮你一尝夙愿。”
她本来只是顺嘴调戏下某人，但没想到张恒闻言居然似乎真的思考起来。
“你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中，或者干脆帮别人制造一个梦境对吗？”
“没错，关于我们的那些传说中，有很多这样的故事。”魅魔小姐点头道，“但是，你也别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操控梦境那是修普诺斯和他的三个儿子的能力，我只能负责送你一场春梦罢了。”
“这就够了。”张恒道。
而他说完却轮到魅魔小姐惊讶了，“你想要我送你春梦，难道说你真的有什么喜欢却得不到的人吗？”
“没有，倒是有个我不想在梦里见到的人。”
魅魔小姐闻言愈发不解了。
张恒也没多解释，只是道，“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以防万一，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那一步吧。”
“好吧。”魅魔小姐见状也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脱下了鞋子，把自己的赤足架在了仪表台上，“接下来我们又要去哪儿？”
“和灵魂有关的神明你认识几个？”张恒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和灵魂有关的神明？”魅魔小姐想了想，“其实不管什么神系，和灵魂关系最大的都是死神，因为人只有在死亡后灵魂才会离开肉体，而无论是接引还是审判这些灵魂的工作，都是由死神还有他的手下做的。”
魅魔小姐顿了顿，接着道，“希腊神话里接引灵魂的活是赫尔墨斯干的，他会带着死者的灵魂穿过黑暗抵达被三头犬看守的地狱之门前，之后由卡隆再驾船将这些灵魂摆渡到冥河的彼岸，那里是长春花之地，三大判官艾亚哥斯，米诺斯和拉达曼提斯会在这里审判那些灵魂，决定是将他们送到幸福之所爱丽舍乐园，还是痛苦之地塔耳塔洛斯，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罪大恶极的人会被送进无间地狱。
“而埃及人那边就简单的多了，死后灵魂会被阿努比斯带走，进入冥界前，阿努比斯会用天平称取死者心脏的重量，用真理女神玛特的羽毛做砝码，而智慧之神托特则会在一旁记录结果，如果心脏比羽毛轻，就可以顺利进入冥界，反之，那颗心脏和灵魂都会被一只名叫阿米特的怪物一口吞掉。
“另外，诸如伊特鲁里亚人认为他们死后灵魂会被一个拥有狼头的恶魔艾塔克引领进入冥界，立陶宛人则相信奇尔汀会身着白衣出现在患者的房间，将重病的人勒死，还有布列塔尼亚人，他们的死神赶着马车接送灵魂……”
魅魔小姐不愧是消息灵通人士，一口气说了不少人名出来，有些就连张恒也没听说过，不过大差不差都是不同地方不同版本的死神。
张恒等她说完，并且喘了口气，又问道，“那么，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呢？”
“你找死神干嘛？”魅魔小姐愣了愣，“大部分人对他们不都应该避而不及吗，而且一般也只有他们来找你，在你快死的时候出现，带走你的灵魂。”
“我有些灵魂上的问题想要咨询下他们。”
张恒听伊西斯说了他的事情，而且对方也算是为他指出了一条路来，但是张恒不可能就这么全盘接收，实际上张恒对伊西斯根本谈不上信任，虽然之前两人的合作还算愉快，伊西斯帮他治愈了樊美男，而他也为伊西斯杀掉了赛特。
但是张恒早就察觉了伊西斯和柯罗诺斯之间的联系，伊西斯之前说漏嘴，临分别前干脆就没再掩饰，所以张恒也不确定对方最后告诉他的那番话是否出自柯罗诺斯的授意，他需要找人再进行验证。
“赫尔墨斯呢？他并不是纯粹的死神，引渡灵魂只是他的工作之一，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挺喜欢在人间到处乱跑的。”
“你也说了他喜欢到处乱跑，是风，也是众神的信使，没有人知道风会吹向哪里，不过他的父亲宙斯应该知道他在哪儿。”魅魔小姐道，“你想让我带你去见宙斯吗？虽然你很厉害，但是老实说我也不觉得众神之王就会愿意见你一个凡人。”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要去见宙斯的好。”张恒也道。
除了因为宙斯难见的原因外，张恒还担心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和托尔交过手，也算是直观感受到了一个正“流行”的神明有多强大，而宙斯的名头不在托尔之下，双方如果翻脸，张恒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尤其如果见面的地点在奥林匹斯山上，他还得防备着对面一拥而上，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于是张恒接着问道，“还有别人吗？”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你的百度加高德导航。”魅魔小姐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会儿，“倒是真的还有个人，而且这家伙还是正牌的灵魂之神，不过这家伙在原本的神话故事中就只是个小透明，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没几个人还记得她了，但是她的运气倒是不错，靠着几幅副世界还有雕塑倒是在艺术家里的人气一直经久不衰，而且她的男人也家喻户晓。”

第五十章 赛姬与新消息
“赛姬？”
张恒根据魅魔小姐的描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名字。
之前的福尔摩斯副本中艾琳除了化妆术也曾教过他一些艺术品鉴赏知识，爱神与赛姬是意大利雕塑家贝冈左里的代表作，除此之外很多著名画家也以赛姬为原型创作过相关的油画，卢浮宫里就有一副。
实际上赛姬这个名字Psyche就是灵魂和精神的意思，因此魅魔小姐称她为正牌的灵魂之神倒也算是实至名归了，不过赛姬的故事在希腊神话中所占的篇幅并不多，也的的确确是个小透明。
赛姬原本是一名公主，因为美貌而声名远播，爱慕者不计其数，甚至导致崇拜维纳斯的人都变少了，这也让维纳斯大怒，于是维纳斯就派自己的儿子丘比特用他的爱神之箭射赛姬，让赛姬爱上一头丑陋的怪物。
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见到赛姬后却也被赛姬的美貌惊到了，继而想要将赛姬占为己有，他化作一条大蛇，逼国王将赛姬嫁给自己，并且最终如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将赛姬藏了起来，只每晚来和对方共度春宵，然而没想到后来赛姬被自己的姐妹所蛊惑，想要杀掉这只占有自己的大蛇。
然而当她点亮蜡烛看到丘比特的样子后，两个颜值党却在这一瞬间看对了眼，赛姬也爱上了丘比特，不过这事儿最终还是被维纳斯给知道，于是上演了一出婆婆大战儿媳的戏码，不过经历一番波折后两个有情人最终还是如愿在一起了，而且赛姬也被接上了奥林匹斯山，成为了诸神中的一员。
张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和赛姬有关的故事，随后问身边的魅魔小姐，“你知道赛姬在哪里吗？”
“我跟她不怎么熟悉，只是六百多年前偶遇过一次，不过有个姐妹倒是和她关系不错，我可以帮你从她那里问到赛姬的下落。”
“那就麻烦你了。”张恒道。
“麻烦也说不上，这本来不就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事情嘛，你保护我，我帮你收集你需要的情报。”魅魔小姐倒是也没居功，摆手道。
不过魅魔小姐的手机之前已经被张恒给扔了，也没法直接打电话联系自己的姐们，再加上张恒也还有两件委托鉴定的游戏道具没取，于是他干脆直接把车开回了游戏点。
这里倒是依旧显得一片冷清，而作为此地主人的沙滩裤大叔不但枪弹上膛，还给自己又加了顶钢盔，让魅魔小姐险些没认出他来，怔了怔才道，“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还不是因为你被那伙不明人士给袭击了。”沙滩裤大叔正色道，“他们既然可以对付你，当然也有可能瞄上我了。”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魅魔小姐闻言却是也没法反驳。
她之后没再理会枕戈待旦的沙滩裤大叔，走向了另一边的角落自己的姐妹那里，而不用张恒催促，沙滩裤大叔也回身将两件鉴定好的道具都拿了出来。
张恒先看了那颗小石子的。
【名称：旧印】
【品质：F】
【作用：魔法制品，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神秘力量，可用来驱逐外神和旧日支配者，不过效果方面最好也别抱太大希望。】
对这个结果张恒倒是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之前的故事里，这颗小石子的作用和局限就都已经很明显了，贝克医生想要靠这颗小石子抵挡冰下城市的主人，甚至消灭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这东西带在身上应该多少能起到点作用，张恒将那颗小石子放进了口袋里，随后望向第二件物品。
【名称：哈姆肯的守护】
【品质：D】
【作用：由一位年轻且天赋出众的萨满所制作，可以召唤哈姆肯，持续三十分钟，如果位于海洋中，哈姆肯会向召唤者所在地移动，如果位于陆地上，哈姆肯则会以小精灵的姿态出现在召唤者的身边，可使用次数3次】
这一次张恒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哈姆肯的守护是阿蕾希雅因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送他的礼物，而且当时阿蕾希雅也把这只手链的作用告诉了张恒，单只是在海洋中召唤哈姆肯，这作用其实蛮鸡肋的。
毕竟没人知道一头蓝鲸平时都会游到哪里去，而大海那么宽广，就算哈姆肯是核能驱动，三十分钟的时间又能游多远呢，除非它正好就在附近，否则这作用跟没有差不多，但是后面那一条就比较有意思了。
按照字面上的意义来理解，在陆地使用的话却可以立刻召唤来小精灵状态的哈姆肯。
张恒之前见过库娜犹的守护灵，一只名叫古莫克的北极熊，那只北极熊可以帮助库娜犹入梦，并且在梦境中保护库娜犹，虽然实力有限，但这的确是张恒眼下正需要的东西。
收下了这两件道具后，魅魔小姐也和她的那些姐们道了个别，重新回到了张恒的面前。不过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张恒问道。
“她们说就在大概四个小时前，有个叫朱厄尔的魅魔遇袭失踪了，虽然不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人，可大家这会儿人心惶惶，于是也终于决定离开游戏点先找个地方隐居一段时间了。”
魅魔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点上，“我们要是再晚来一刻钟估计就遇不到她们了。”
一旁的沙滩裤大叔闻言苦笑，“如果不是我还要守着游戏点，我现在也想一走了之了，我刚刚得到消息，之前去寻找托尔的新神和旧神们狠狠火拼了一场，期间托尔又打伤了两个拦路的新神，不过之后他就一个人跑掉了，然而剩下的双方却因为他打出了真火，甚至都没人管他了，结果硬是打死了两个旧神一个新神才勉强停手。”
“托尔之后又被人找到了吗？”张恒插空问了句。
“我不知道，但是据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还死了赛特。”沙滩裤大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赛特好歹也是埃及九柱神，这说死就死的，更别说我么这样的小角色了。”

第五十一章 新的消息
魅魔小姐听到沙滩裤老板这句话却是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张恒。
没办法，谁让她刚带着某人去找过伊西斯，转头和伊西斯有杀夫之仇的赛特就挂掉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更别说伊西斯中途还和张恒离开了一趟，两人显然有什么约定，而后来却是伊西斯一个人先回来，又过了半天才是张恒。
但是魅魔小姐想了想张恒回来的时间，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除非这家伙会瞬移，否则一来一回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所以她最后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既然拿到了赛姬的地址，那张恒也没有迟疑，立刻定下了最近一班航班。
但是等两人来到飞机场，魅魔小姐捧着张恒的电脑在候机室逛淘宝，给自己买衣服突然手指一停。
“怎么了？”张恒买了两杯咖啡，给魅魔小姐一杯，自己一杯。
“你要我帮你留意组委会那边的消息，我刚就收到一条。”魅魔小姐接过咖啡道。
“说来听听。”
“盖姆失踪了。”魅魔小姐叹了口气。
“什么？”
“游戏之神盖姆失踪了，”魅魔小姐重复道，“唔，其实盖姆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都没有露过面了，而且也没有发布过任何命令，之前大家就在好奇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调停最近的冲突。”
“可组委会不是插手了吗？”
“组委会那边是按照之前他留下的规章制度自己在运转的，实际上盖姆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管事情的人呢，建立了组委会之后，他本人基本就半隐退了，但是……众所周知他又是个很宅的人，就算不露面大家也都知道他在哪里。”
魅魔小姐喝了口手里的咖啡继续道，“这次因为托尔的事情，新神和旧神之间刚爆发了一场严重冲突，虽然之后因为科学之神赛恩斯和奥丁赶到，没有让事态彻底失控，但是这事儿实际上就是个导火索，新神和旧神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恩怨，是到了需要了结的时候了，所以他俩作为新神和旧神的代表就去找盖姆了。”
“然后呢？”
“然后盖姆就不见了。”魅魔小姐一摊手，“不但他的人没有了，而且等奥丁和赛恩斯到了盖姆的游戏室，那里藏着的游戏机和游戏卡也一件不剩，全都不见了。”
“这么说来他是自己走的了，新神和旧神就没有别的方法联系到他吗？”张恒问道。
“没有。”魅魔小姐很是干脆道，“他平时一直宅在那间游戏室里，大家都没想过他有天会离开那里，不过……”
顿了顿魅魔小姐又说道，“他是游戏之神嘛，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当然还是游戏里。问题是现在市面上的游戏太多了，PC、手机、掌机、桌游……从3a大作，到换皮游戏，没人知道盖姆究竟在哪款游戏里。所以，就现在而论，他的确是失踪了。”
“那岂不是说唯一能阻止新神和旧神开战的人也不在了。”张恒道。
“是这样的，没错。”魅魔小姐也忍不住埋怨起了自己如今诸神中的第一人，“你不知道，其实诸神的战争已经绵延了几千年，那时候倒是还没有新神与旧神的阵营划分，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总有神明衰落，也有神明崛起，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新人要上位，老人又不甘被人踩着脑袋，事关衰败与兴盛，甚至生死存亡，就算不想争的人也不得不争。
“实际上，不只是神明，这些战争往往波及范围很广，就连信众也会被卷入其中，毕竟信仰才是神明的根本，十字军两次东征就是为了直接从信众层面上摧毁异邦神明，不过我们魅魔一族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而且也比较特殊，面对教会的追捕，基本上只是逃走或是隐匿起来，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死了不少族人。
“所以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就我和我的那些姐妹，还是挺感谢盖姆的，如果不是他建立了新的秩序，以游戏的方式解决诸神之间的矛盾，也许新神和旧神的全面战争根本等不到这一天早就爆发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但是，他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玩消失，等于是拔掉了大战开启前的最后一重保险，这样下去，全面战争就是无法避免的了，而他亲手建立起的秩序也会随之崩溃，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张恒闻言神色微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而魅魔小姐也就是随口感慨下现在的局势，毕竟以她的实力，还要靠张恒来保护，对新神与旧神开战这种大事根本就无能为力。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搭飞机赶到了赛姬所在的城市。
不过就在张恒准备打车去魅魔小姐告诉他的地址时，却被后者给拦住了，“你有没有和女生打过交道？”
“怎么？”
“我们去拜访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吧。”
张恒扬了扬眉毛，“我们去找伊斯西的时候不也没带礼物吗。”
“不一样的。”魅魔小姐耐心解释道，“赛姬和伊西斯是两类人，伊西斯虽然曾是王后，但是丈夫被杀死后她带着孩子到处躲藏，躲避弟弟的追杀，进入神国后又立刻夺了拉神的力量，成为了最强大的女神，这种女人内心坚韧，充满了野望，她不会在乎你去找她带不带礼物这种小事儿，更在乎帮了你后你能给与她什么样的回报。
“但赛姬是完全不同的，她原本是公主，而且美貌动人，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久居深宫，不谙世事，即便后来被丘比特抓走，丘比特也一直很疼爱她，唯一遇到的麻烦来自于维纳斯，但老实来说也都不算什么，而且还因此顺利登上了奥林匹斯山，成为了神明，对她，一份礼物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不少。况且和伊西斯那次不同，这次你又不求她做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找她咨询一下，这种事情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
“受教了。”张恒道。

第五十二章 礼物
出乎张恒的预料，给赛姬准备礼物的事情居然前所未有的简单。
他原本以为就算不像找金羊毛那么麻烦，但多少要费点功夫，结果却只要掏钱就可以了。
魅魔小姐带他来到了城中最大的奢侈品百货，买了一双鞋子两个包包和三支口红，顺便还给自己买了瓶香水，总共花了大概五万块钱，让张恒一度怀疑这家伙只是自己想来逛商场而已。
“别那么惊讶，包包和鞋子对女性的杀伤力是具有普适性的，无论她是凡人还是神明。”魅魔小姐轻笑道，“更何况赛姬本来就是爱美的人，不然她也不会看上丘比特。”
“……”
见张恒没有说话魅魔小姐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能感觉到你好像在赶时间，不然不会在我提出去准备礼物的时候会面露迟疑。”
“我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张恒坦承道。
“是来自组委会吗？”魅魔小姐又问道，“因为你似乎格外关注组委会那边传来的消息。”
“是，但又不只是组委会，不过就现阶段而言，的确可能是组委会那边先有动作，因为我之前遇到了安，还跟他发生了点小冲突。”张恒道。
“安？苏美尔神话的主神吗，组委会的审判长。”魅魔小姐皱了皱眉头，但旋即又马上松开，“算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个小魅魔而已，除了按照约定给你提供各种信息，其他的事情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你太多，更不想因此惹上太多麻烦。”
“放心，真要是有大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也会提前解除跟你之间的誓约。”张恒道。
“魅魔誓约可不是那么好解除的，”魅魔小姐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还是不要乱立Flag了，先去见见赛姬吧。”
张恒闻言点头。
商场所在的地方距离两人此行的终点并不远，张恒租了辆车，没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栋写字楼，位于开发区的黄金地段，周边配套设施齐全，一共32层高，被分租给了不同的公司做办公地点。
而张恒和魅魔小姐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栋写字楼的十五层，这里是一家名为脱单瓶的年轻互联网公司，刚成立不到半年，主打的是线上交友。
脱单瓶的玩法有点像是早些年风靡QQ的漂流瓶和探探的混合体，网站客户先回答十二个问题，然后再拍摄一段录像来介绍自己，这段录像会被放在漂流瓶，但是和之前QQ漂流瓶的随便乱飘不同，脱单瓶自己编写了一套非常厉害的算法，会根据你之前的回答帮你匹配到合适的人互相交换瓶子，以此交友。
张恒也看了脱单瓶的官网，单从描述上来看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异军突起，下载量猛增，因为根据第一批注册用户反馈，这APP真的是异常的好用，不少人甚至一点开瓶子，就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等待已久的灵魂伴侣，第一天奔现，第二天就忍不住相约一起领证。
甚至就连那些遭遇了几十次相亲失败，年岁渐长，被父母怒斥不肖子孙的婚恋市场钉子户，又或者四十年守身如玉，只为嫁入豪门，一圆小时代梦的追梦妇女，甚至苦苦暗恋某女主播，不惜散尽千金，还帮自己就职的公司也散尽千金的小会计们都在脱单瓶的帮助下喜提人生伴侣，这APP不被下爆反倒是让人奇怪了。
魅魔小姐对此却是嗤之以鼻，“什么狗屁算法，这东西一看就是丘比特搞出来的，成功率能低才见了鬼，反正只要中了他的箭，你和王八也能看对眼。”
张恒对此没做评价。
电梯很快就达到了十五层，原本脱单瓶还和五家小创业公司共用这一层办公，但是火了以后干脆把一整层都租了下来，而且现在走廊上还在装修。
魅魔小姐绕过一个脚手架，走到了前台，跟那里一个行政小妹做了个访客登记，而张恒则趁着这个机会打量了一下脱单瓶的大堂。
前台右手侧的大屏幕上这会儿正在滚动播放着一条脱单瓶的广告，广告的女主角是个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漂亮女生，正在用手机拍摄着自己的一天。张恒看了两眼将目光又移向了左手边，那里有个易拉宝，上面的照片同样也是广告里的女生，还有一些放在架子上供访客取用的物料封面都是同一个人。
显然广告中的女性就是脱单瓶公司的代言人了，看到张恒在打量照片，原本在负责整理文件的另一个行政小妹也抬起了头，随后道，“这是顾总新拍的广告，顾总真的是太美了，有她的广告我们APP的下载量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张恒听得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诚意的，并不只是下属对上级的奉承，而听到她的这句话，一个从旁边经过的男员工也是连连点头。
张恒和魅魔小姐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应该就是正主了。
毕竟故事里的赛姬就是以让维纳斯都嫉妒的美貌而闻名，不过广告里的女生虽然也很漂亮，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一线女明星，但也没到传说的那种程度，赛姬来到中国前应该是对自己的长相做了一些处理，免得太过惊世骇俗。
而这时候另一边的行政小妹却是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对张恒和魅魔小姐道，“顾总就在办公室里，而且已经推掉了上午的会议，我带你们过去吧。”
“辛苦了。”张恒道。
两人跟在行政小妹的身后来到了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前，行政小妹伸手敲了敲门，“顾总，客人到了。”
随后里面变传出了一个温柔软糯的声音，“好的，请他们进来吧。”
说实话，单听这个声音更像是幼儿园里的老师，而不是办公楼里的女白领，尤其还是一个公司的高管，毕竟太过温柔的话是很难约束管理好下属的。

第五十三章 衣柜
赛姬的办公室很特别。
除了正中央那张超过三米长的总裁桌像是办公室里会出现的东西外，除此之外居然更像是一套公主风的小公寓，墙边立着的衣柜足有二十四个，连成一圈，几乎将整个办公室全包围了起来，一张带帷幔的圆形大床位于屋子的东北角，而魅魔小姐的右手侧更是还有座粉丝的小城堡，上面趴着两只波斯猫。
而赛姬的怀里则抱着一只英短，她一只手撸猫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杯时尚杂志，在翻看下个季度要出的新衣服，不过见到张恒和魅魔小姐后却是并没有什么傲慢之色，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又将英短放在那张总裁桌上，随后才伸出手笑道。
“伊米莉亚跟我说了你们要来的事情，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你应该就是崔斯塔了吧……”赛姬和魅魔小姐握了手，随后又看向张恒，“呃……”
“马巍。”张恒自我介绍道。
“你好呀，马巍先生。”赛姬同样向张恒伸出手，并没有因为后者是人类就区别对待。
等双方握完手后各自落座，就算是魅魔小姐，坐进Hello Kitty的懒人沙发中眼中也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反倒是张恒就像没感受到屋内扑面而来的少女气息一样，将手中提的礼物放在了赛姬的面前。
赛姬似乎有些惊讶，但看到袋子里的东西后还是显得很开心，随后按下桌上的按钮，就见屋内那些衣柜的大门缓缓打开。
饶是魅魔小姐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差点以为自己是在什么霸道总裁剧的片场，没办法，数百件衣服，还有各种鞋子包包突然全部出现在眼前，这种视觉上的冲击绝对非同一般。
以至于就连一边的张恒也暂时失声了，两人就这么看着赛姬将新收到的包包放进了一只柜子里，而之后她也不避讳张恒和魅魔小姐，又试了试那双鞋子，还转过身问两人，“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魅魔小姐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虽然赛姬来中国后为了方便活动，不引出麻烦，没有用之前那副惊世骇俗的美貌，但是即便如此她的美丽依旧是藏不住的，就像是一株天真烂漫的花朵，就算被放在暗室之中，依旧有暗香浮动。
难怪丘比特只一眼就被她给迷住，而维纳斯也忍不住心生嫉妒。
赛姬穿着新鞋子，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随后满意的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又按下按钮，关上了柜门，重新抱起了那只英短，“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不过，你们来找我是有正事吧。”
“没错。”张恒眼见礼物的确起到了效果，赛姬这会儿看起来心情不错，于是也趁机进入了正题，“你是灵魂之神，想必对灵魂方面的事情应该很了解吧。”
“唔，是这样的没错，我擅长的事情很少，一千多年过去，也没学会多少东西，唯独灵魂的事情还算略知一二。”赛姬抚摸着英短柔声道。
“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赛姬小姐。”张恒道。
“马先生不用客气，只要是我知道的问题，一定都会努力回答你的。”
“首先，我想知道一个灵魂可以抢占另一个灵魂的身体吗？”
“嗯，这种事情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出现的概率很小，因为理论上除非身体死亡，否则灵魂是不会离开身体的，我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不少穿越小说，但身体之于灵魂也并不只是容器这么简单的事情，双方其实更像是一种共生的关系，一个灵魂对应一具身体，就算原本的灵魂消失了，其他的灵魂是几乎不可能占据这具身体。”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赛姬的神色也严肃了一些，顿了顿还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的确也有一些神明可以用降临的方法来夺取另一个灵魂的身体，这也是降神的由来，但是降神……基本上都很难长久，毕竟身体不是自己的，原灵魂也还在，与其说是抢夺，倒不如说是暂时控制更好，大概率借着那具身体说几句神谕就还回去了，实际上降神是需要原灵魂配合的，通常都会选择最虔诚的信徒，因为如果原灵魂升起抗拒之心，降神就很难继续进行下去。”
“那如果降神的时候直接吞掉原灵魂呢？”张恒继续问道。
赛姬闻言先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张恒，随后才继续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无意冒犯，我也曾是凡人，深知凡人的身体对于神明来说太过弱小，就像是猫钻进了一个火柴盒里，就算能强行占据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自己的灵魂会被困在其中，而且神降是一回事儿，彻底占据身体是另一回事儿，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的变数……
“打个比方，如果七宗罪中的暴怒选择占据一个凡人的身体，可能不等他成功那个凡人就承受不住他狂暴的怒火，怒气冲冲的杀掉身边的人，然后被赶来的警察击毙。”
“也就是说这的确是有可能成功的。”
“理论上是这样的。”赛姬点头道。
张恒沉默了半晌，却是又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人死了以后灵魂会被死神带走，那灵魂死了以后呢？彻底消失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严格来说灵魂并不会消失，只是会回归最纯粹的状态，这种状态我也很难解释，打个比方的话，如果你的灵魂原本是一栋房子，那么死掉后的灵魂就回归到钢筋水泥土的状态。”
“那这些钢筋水泥土还可以再搭建回原来的房子吗？”
“不可能。”赛姬断然道，“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我就直说吧，就算真的有什么存在强大到可以把被杀死的灵魂按照原来的形状再捏回去，那也不再是你原来的灵魂了，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
“了解了。”张恒闻言神色不变，反倒是一旁魅魔小姐的脸色显得有些惊疑不定，似乎是不明白张恒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第五十四章 赛姬的回答
张恒不顾魅魔小姐有些疑惑的眼神，接着问道，“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面临被另一个灵魂占据身体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反击吗？你之前也说过的吧，如神降的目标必须选择最虔诚的信徒，因为如果原灵魂升起抗拒之心，神降就很难进行下去。”
“没错，神降是很容易被打断的，因为选择神降的神明大多数也不想伤害自己在人间的代言人，本身就只是暂借对方的身体一用，但是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种情况，一个灵魂直接吞掉另一个，那么神明一方想必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赛姬感觉到话题似乎正向一个有些令人不安的方向发展，不过既然答应了张恒会有问必答，这位灵魂之神还是在尽自己的努力回答者某人的问题的，她想了想继续道，“一般情况下，凡人的灵魂是要弱于神明的，如果神降的过程中神明真的不怀好意，对于请神者是非常危险的，但是也不是一定会输，你是玩家可能也知道游戏道具。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的确是存在有一些可以帮忙防御灵魂攻击类的游戏道具的。
“除此之外这和你本身的精神强大与否也有很大的关系，有很多人类的灵魂韧度并不比神明差，在那些英雄长诗中，不乏有人类完成了神明无法完成的任务，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还是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的身体才是你最大的倚仗，因为它并不只是容器那么简单，和你的灵魂之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而一个外来灵魂并没有这种联系。”
赛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而且她的话语同样也能给人以慰藉。
至少魅魔小姐的脸色平缓了不少，她已经从中张恒的问题里隐隐猜到了后者可能面临的危险。
然而她一旁的张恒此刻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这一次张恒在听到赛姬的答案后沉默的时间却是格外的长，最后才问道，“如果身体，是对面的呢？”
赛姬这次是真的怔住了，张大了嘴巴，好几次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过了片刻就算是以她的好脾气竟然也有点生气了，“你的这个问题……是故意编出来刁难我的吗，凡人怎么可能占据神明的身体，这样的话如果神明的灵魂降临，不，应该说是重归身体的话，那凡人怎么都不可能挡住，也没有理由去阻拦啊。”
“抱歉，可能我没有说清楚，严格来说我也不知道身体到底是属于谁的，”张恒道，“你知道换血吗？”
赛姬听到这两个字神色微变，“这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假设这样一种情况，一个普通人被某个神明完成了换血，之后这个神明如果再想要占据这具身体，那还有什么办法阻挡吗？”
赛姬定了定心神，望向张恒的目光也愈发复杂，不过还是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设这种情况，换血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能进行，而且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对于双方而言都是这样，因为换血的过程中，凡人的血液也会流进神明的身体，进而玷污神明原本纯粹的血液，而且一旦换血完成，作为神明一方也会失去一部分力量。”
“但是如果这时神明一方想要占据凡人的身体是不是也更容易了？”
赛姬点头，“没错，换血一旦完成，原本那具凡人的身体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神躯了，就算没有神明原本的身体那么强，但是也会继承原本来自神明的一部分力量，这个时候如果神明想要夺取这具身体当然也会更容易，因为这具身体也和他的灵魂有了联系。”
“有办法切断这种联系吗？”张恒问道。
“没有办法。”
“我听说Tule树可以隔绝超自然力量。”
“没错，但是就算Tule树也没法隔绝由血液而自然产生的联系，就像你如果把手放进Tule树的盒子里，它也依然是你的手一样。”
“那这时候原身体的灵魂还有可能战胜神明的灵魂吗？”
“没有任何可能。”赛姬毫不迟疑道，“别开玩笑了，我说过原灵魂相较于外来灵魂最大的优势就是和身体的联系，如果连这一点优势都没有，哪还怎么争？”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了，就是再换血对吗？”张恒平静道，今天他问赛姬的这些问题，其中一部分奈亚拉托提普已经回答过一遍，而另一部分伊西斯也回答过，现在只是来赛姬这里再印证一次，因此听到对方的答案张恒也谈不上多意外。
反倒是一边魅魔小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张恒。
而赛姬撸猫的那只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我说了，换血太危险了，没有神明会愿意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救一个凡人，而且成功率也不高，除非是不满三周岁的婴儿，否则就算所有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能有三成的成功率就顶天了，而如果不成功，神明一方会受到重创，而凡人则必死无疑。”
“但是换血的确有效对吗？”张恒没理会赛姬话语中的恐吓之意，只是接着问道。
“是。”赛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勉强道。
“谢谢，我的问题问完了。”张恒突然道，却是终于没再步步紧逼。
赛姬闻言似乎也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她虽然是灵魂之神，但是比起身上的神职，她其实还是更喜欢聊聊衣服鞋子和包包，或者干脆就在办公室里一边摸鱼一边撸猫，尤其眼前这个名叫马巍的男人问的还都是一些让她感到不切实际的极端问题。
实际上赛姬根本想不出这世间会有哪个神明愿意和凡人换血，这种事情仅仅只是存在于理论中，根本没几个人实践过，就算知道了答案也没什么意义。
虽然之前的问答闹的有些不愉快，但赛姬出于礼貌和教养还是客气邀请张恒和魅魔小姐一起吃午饭，不过张恒还没开口婉拒，下一刻办公室外却是忽然传来一串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第五十五章 油画
张恒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知道赛姬接下来估计有正事要处理，于是和魅魔小姐一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告辞，赛姬本来还想再挽留下，但是下一刻敲门声已经响起。
赛姬也只能对两人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先对门外的人说了声，“进来吧。”
而她的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犬夜叉T恤的女人就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趴在赛姬的耳边说了什么。
赛姬的神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告诉邱董了吗？”
“通知过了，邱董那边已经订了机票，但是最快也得晚上了。”
赛姬点了点头，之后对张恒和魅魔小姐道，“唔，公司这边有点突发情况，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你能抽出时间回答我的问题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我们就不再耽误你的工作了。”张恒和赛姬再握手，之后就和魅魔小姐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到走廊注意到原本工位上的很多人都不见了，而唯独最靠近右墙边的一个位置上围了好几圈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技术上的难题，而被围在里面的眼镜男看样子应该是公司的技术大牛。
之前张恒和魅魔小姐经过的时候众人都在认真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在位置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番剧，这样公然违反纪律的人如果不是老板的亲戚，那就只能是真的有本领公司离不开的人了。
而别人或许不知道，张恒和魅魔小姐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家的老板的那些亲戚都不可能来这里上班，所以就只有后一个可能了。
而实际上跟在后面出门的赛姬还有犬夜叉t恤女也是冲那个位置走去的，只是这会儿这位大神显然也是陷入了苦战之中，眉头一直紧皱，而旁边的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然而眼镜男毕竟是有硬货的狠角色，思索了片刻，尤其眼角的余光瞥到赛姬也出现在这里，整个人更是被上了Buff一样，精神大振，结束了施法前摇，手指如飞，一行行代码也随之倾泻而出。
然而就在他信心满满的打完代码，敲下回车，眼前的电脑却是忽然一黑，继而屏幕上跳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代码上赢过我。
眼镜男见状大惊，“电脑被人入侵了，什么时候？而且这家伙也太狂了吧。”
而他话音刚落，屏幕上却是又弹出了一副油画，同时上面还用红色的大字写着“找到你了。”
实际上不只是那台电脑，现在公司所有能上网的电脑屏幕上都跳出了这幅画。
而众人看到这幅油画和上面那行没头没尾的字却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这是什么人在恶作剧，唯独一旁的赛姬脸色大变，甚至有些惊恐了起来。
因为那副油画正是热拉尔的《丘比的和赛姬》，这意味着有人已经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换而言之，对方也知道她在这里！
赛姬本人只是希腊神话中一个小透明，除了维纳斯外也没和什么人结过怨，而且她和维纳斯那点恩怨随着她嫁给丘比特，被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所接纳后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但正因为如此，她现在反而更加惊惧。
因为有丘比特，她一直都在过着自己的公主生活，虽然挂这个部门经理的名头，但平时就是买买衣服，试试口红，对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并不关心，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新神和旧神之间爆发出的一连串冲突她还是知道的，双方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偏偏唯一有可能调和双方矛盾的盖姆也不见了。
眼见全面战争已经难以避免，所以现在盯上她这个原本没有任何仇家小透明的会是谁，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这也是赛姬感到惊恐的真正原因，尤其自己的丈夫丘比特这会儿也不在附近，她整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慌了神。
张恒和魅魔小姐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却是又停下了脚步，他们也从原本播放广告的那个屏幕上看到了那副油画和上面那一行字。
魅魔小姐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旋即也严肃了起来，“新神一方真的准备全面开战了吗，而且连赛姬都不打算放过？”
然而张恒并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他将目光从那张油画上收回，这才又问道，“赛姬的实力怎么样？”
“呃……比我还要弱一些。”
“那新神要是真的想杀她，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还先攻击他们公司的APP，又是搞出这种宣言出来，既然知道她在哪里派个人直接来这里悄无声息的解决她就好。”
“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想说对方多此一举的目标并不是她，”说到这里魅魔小姐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有人要对付丘比特？是了，赛姬刚才也说了，已经告诉了丘比特，让他定最早一班的飞机飞回来，而现在她受了惊险肯定会进一步催促丘比特，这么说有人想要在中途埋伏丘比特。”
魅魔小姐也醒悟了过来，“丘比特是旧神阵营中的重量级人物，如果他被干掉，那对于旧神来说绝对是噩耗，我现在就去提醒赛姬，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旧神，就算不熟在这种时候也要相互帮助，不过这么说来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张恒不置可否，魅魔小姐却是已经转身去找了赛姬，把她拉到一边，将自己的一番分析告诉了对方，赛姬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在意识到自己置身险境，很可能面临新神的袭击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联系自己的丈夫，寻求保护，但听魅魔小姐这么说，却是又咬牙放下了手机，不但如此，还又发了条信息过去提醒丘比特注意路上的危险。
而另一边魅魔小姐却是已经回到了张恒的身边，冲他摇了摇头，“走吧，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第五十六章 凤蝶
张恒闻言却并没有着急离开。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油画和攻击的事情做的太刻意了，几乎就是为了让人往新神一方联想一样。”张恒道。
“不是新神还能有谁会对赛姬……”说到一半的时候魅魔小姐也意识到了，“之前袭击我的那伙神秘组织吗，难道又是他们干的好事儿？那这么说来他们岂不是真的想对赛姬动手。”
“有个办法能很快知道答案，”张恒最后看了眼屏幕上的油画，“先离开这里吧。”
“嗯？”虽然现在一头雾水但魅魔小姐还是跟着张恒走出了脱单瓶公司的大门，坐电梯来到了楼下，张恒发动汽车，沿着当前的街道饶了一圈，却是又绕回到了距离原来的位置不远的一座商场前。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脱单瓶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的大门和侧门。
坐在车里两人也终于有时间重新说回之前的问题，张恒问魅魔小姐，“你知道托尔为什么突然袭击组委会的监狱，救出赛特吗？”
“关于这件事情我听到了不少谣言……”
张恒没问魅魔小姐都有哪些谣言，而是直接揭晓了答案，“他的妻子不见了，赛特似乎知道他的妻子的下落。”
“所以托尔救出赛特，实际上是想让赛特带他去找他的妻子吗？这才引发了之后新神和旧神的一连串冲突？”
“没错。”张恒道，“我从这次的事情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丘比特和赛姬，就像托尔和西芙，都是一个强大的丈夫，配上一个没太多存在感容易下手的妻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也有人想要绑架赛姬来要挟丘比特吗？”
“是的，而且这次他们的计划明显更完备，从一上来就做好了将丘比特的怒火引向新神的布置。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盯着的原因了，按照你的说法赛姬的胆子很小，她受到惊吓，而且意识到对方已经知道她的办公地点，肯定想换个安全点的地方，等自己的丈夫回来。”
魅魔小姐的脸色并不是太好，因为张恒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之前遇到的危险，还有那个失踪的同族，“话说这些家伙到底想干嘛，千方百计的挑起新神和旧神的恩怨，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魅魔小姐对这个问题显得很是疑惑，而张恒虽然猜到了什么，却在这上面保持着沉默。
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头埋的很低的身影从写字楼的侧门快步走了出来。
“是赛姬，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出来了。”一旁副驾驶座上的魅魔小姐见状，也将其他念头暂时抛在了脑后。
经过简单乔装的赛姬，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刚一露面就已经被人发现了，还假装成楼里上班的白领，把一只旅游公司的工牌带在了脖子上，随后故作镇定的走出了一条街，这才伸手打了一辆的士。
眼见着赛姬坐上了的士，魅魔小姐也紧张了起来，问道，“我们不跟上去吗？”
“不急，跟的太近容易被发现。”张恒却是一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以赛姬的警惕性，就算我们跟紧一点她也发现不了吧。”魅魔小姐有些无法理解某人的谨慎。
“我不是在说她。”
张恒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不远处一辆搬家公司的面包车突然启动，跟上了前面的的士。而张恒见状也更淡定了，等的士已经完全从视野中消失，面包车也开出差不多四百米后才再次启动汽车，却是直接跟上了那辆面包。
以张恒的车技，又是在车流比较多的闹市区，前面的面包车想要发现自己被跟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这会儿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前面的的士吸引，生怕跟丢了，对自己的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赛姬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谙世事，但还没傻到直接打车回家的程度，毕竟办公室那边已经曝露了，她的住处自然也是凶多吉少，因此赛姬离开公司后去的是西郊的一座公园，大概因为距离市区比较远，而现在又是工作日，所以公园里的人并不多。
赛姬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司机道，“不用找了。”说完她就匆匆开门下车，买好门票，走进了公园里。
她一开始还只是快步走，但后来干脆小跑了起来，一路沿着公园的石子地，跑到了玫瑰园里，这会儿的玫瑰花开的正好，引得不少蜜蜂和蝴蝶都围着花丛翩翩起舞。
赛姬左右看了眼，见附近没什么人，于是直接脱鞋想要走进花丛里，但是想了想，又把自己的鞋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除此之外，还有她的衣服和包包，也被她一起扔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复又抬脚，走进了花丛中。
而片刻后花丛里只剩下了一枚戒指和两个耳环，与此同时一只美丽的凤蝶则落在了一朵玫瑰上，然而还不等那只凤蝶好好休息一下，下一刻一只捕虫网就忽然从它的头顶落下，将它罩了进去。
随后一个男人将那只被罩住的蝴蝶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里，而他身边的同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自投罗网吗？虽然动身前就已经知道这次任务简单，但是还是没想到会简单到这种程度，甚至都不用我们动手。”
“好了，别大意。”握着瓶子的男人皱眉道，“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了，对付托尔那两队人也就算了，就连派去对付一只魅魔的人也失踪了，还是要对这些超自然生物提高警惕，不然下次阴沟里翻船的就是我们了。”
他的话还是挺有用的，另外三个人闻言也都逐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但是下一刻，他们却又是一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的道路上。
和之前张恒遇到的那伙人一样，眼前的四人也都是外国人，三个欧美人，还有一个亚裔，四人看到张恒都有些惊疑不定，其中一个人反应比较快，用英文装傻，问张恒公园西门怎么走。
而张恒没理会那人，只是看了眼他们手里的瓶子，随后淡淡道，“公园的蝴蝶不能乱抓，你们不知道吗。”

第五十七章 甩棍与突袭
领头的老外眼见国际友人的身份没什么作用，只能转头，有些无奈的对身边一个同伴低声道，“托比，你去拖住他，其他人跟我先离开这里，记住，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就算动手也尽量别把事情搞大，我们的身份不能见光，不到万不得已别惹警察注意。”
“好。”名叫托比的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张恒的面前，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张恒的视线，随后操着蹩脚的中文问道，“在哪里？我们过来这一路上过来都没有看到不能抓蝴蝶的警示牌，而且这只蝴蝶是抓回去给我的女儿养的，今天是她的生日。”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另外三人也很有默契的后退，想要穿过花丛，来到右手边的另一条路上，但是下一刻，其中一人回头，却正好看到留下拖延的那个同伴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他见状大惊，立刻开口冲最前方的人喊道，“汤姆，有情况！”
剩下两人闻言也赶紧停下了脚步，而张嘴提醒的那人这时候更是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只是他没想到对面那人的动作却更快，明明前一秒前距离他还有大概十米的距离，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时他甚至都还没能完全打开那把折叠刀，小腹上就已经先中了一拳。
张恒没管抱着肚子倒下的家伙，很快就又扑向了他前面那个亚裔，但是有了同伴的预警，他却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取出了一副指虎握在手中。
和电影中不同，指虎这种东西，并不是越花哨越好，实际上那些看起来凶狠的指虎很可能给攻击者带来的伤害更大，因为指骨是很脆弱的部位，搞不好对面还没受什么伤，你自己的手指先骨折了。
亚裔现在戴在手上的就是一副最常见的四指指虎，戴对的话揍人会比空手威力要大，但是一般情况下又不会真的搞出人命来，这也是为了执行之前领头那个老外的命令。
而且张恒和他一交上手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至少在拳击这一项上已经可以赶上一些业余拳手了，出拳迅捷，力量十足，同时身形也很矫健，就像一头猎豹。
两人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已经互换了好几拳，张恒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却也没有能立刻拿下对方，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对面的两人感到震惊了，甚至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传说中的中国功夫。
只是这一战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一直到现在这几个老外还不知道对面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们出手，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公园里不能乱抓蝴蝶吧。
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再想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名叫汤姆的老外只是怔了怔，立刻就加入了战斗中，他先将手中的玻璃瓶先放到了一边，随后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某处凸起，但是犹豫了下，却是又向上移动，抓住了一根黑色的甩棍。
取下那根甩棍后先是向上一抖，之后再下甩，完成了出棍，随后一节合金头从棍前伸了出来。
汤姆握着那根甩棍冲张恒冲去。
之前站定的半分钟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局势了，虽然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速度很快，身手很好，趁他们猝不及防下一口气放到了两人，而且又压制了他的另一个同伴，但是既然他没法快速终结战斗，那就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应该不算太大。
这样的话一旦他加入战斗，那么胜负的局势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才让他做出了现在的选择，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瓶，试图靠近张恒后，眼前的形势却又再度发生了变化。
张恒没有再和面前的对手比拼拳法，而是握住了之前干掉第二个老外时收获的折叠刀，已经逐渐习惯了眼下这种缠斗模式的亚裔男子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不等他做出什么防备动作四根手指已经齐齐被削断，而原本被握在手中的指虎也随之掉落在地。
随着这一刀被定住的还有汤姆的身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对面那个家伙之前隐藏实力，当然不是为了专门营造戏剧效果，而是在引诱他放下手中的玻璃瓶，同时靠近。
想明白了这一点汤姆随即停下了脚步，虽然他的身手是四人中最好的，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张恒的对手，下一刻却是毫不犹豫的抛掉了手中的甩棍，同时伸手再次摸向腰间。
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并不高，因此他也是四人中唯一带枪的人，如果他能在张恒跑到他身前时及时掏出枪来，那么就还能重新控制住局面。
但是就在当机立断的汤姆即将握住枪把的时候，右手却忽然一痛，那把折叠刀已经插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张恒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事到如今，汤姆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机会，于是他抬头望向张恒的眼睛，忍着疼痛用流利的汉语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插手今天的事情？”
“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不要紧张，”张恒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汤姆闻言摇了摇头，“那你不应该多管闲事的，我们在做的并不是什么坏事，恰恰相反，一旦成功，对于你我，乃至整个人类种族都利大于弊。”
“上一个跟我勾勒这种美好愿景的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当然可以杀掉我，甚至杀掉我们所有人，但是这无法阻止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我本来也没想阻止。”张恒走到汤姆的身前，抽出了他腰间的那把手枪，打开弹夹看了眼里面的子弹，“我只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什么都不会回答的。”汤姆直截了当道。
张恒点了点头，“那我没问题了。”

第五十八章 赛姬的决定
汤姆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愕然之色，尤其当他看到张恒搜了搜他们的身体，确认他们身上就只带了这一把远程武器后，就直接走到了路边，拿起了那只玻璃瓶，汤姆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我不打算对付你们，否则刚才就下死手了。”张恒道，“我说过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过路人而已。”
汤姆闻言欲言又止。
“这里的人刚刚帮过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带走她。”张恒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面那只凤蝶之前显得很是害怕，一直趴在瓶底一动不动，直到回到张恒的手中才又展翅飞舞了起来，看起来颇为兴奋。
张恒见状打开了瓶盖，让里面的蝴蝶飞了出来，然而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者并没有立刻变回人形，而是依旧已蝴蝶的形态趴在了张恒的肩膀上。
张恒迈出脚步，但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除了一开始就被他打晕的那个人，其他三人见状都紧张了起来。
汤姆紧张道，“怎么，你是又改变了想法吗？”
“没有，只是有句话想托你们传递给你们的首领，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没必要把赛姬这种纯打酱油的家伙也给拉下水吧。”
张恒说完也没回头，继续向大门口走去。
而等他又走出了大概二十米远，再次听到身后汤姆的声音，“这是战争，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所有有必要做的事情我们都会去做。”
张恒不置可否，却是已经走远了，只留下汤姆四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个小时后，酒店的行政套房内。
赛姬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并且对张恒和魅魔小姐表达了感谢，然而随后却是红着脸又有些欲言又止，张恒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干脆提前答应了下来。
“我们暂时也没什么事情，可以陪你等到你丈夫回来。”
“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们了。”赛姬闻言终于长松了口气，她本来就胆小，已经被之前那副油画还有公园里发生的事情给吓到了，生怕张恒和魅魔小姐前脚一走，自己后脚又被什么人给抓走了。
三人在屋子里玩儿了几局斗地主，随后赛姬就和魅魔小姐就聊起了新出的衣服和粉底，而无所事事的张恒则来到隔壁卧室。
最近两天，他连着每天多出的24小时一直在到处奔波，忙着解决各种问题，难得现在有点放松的时间，就顺便补了个觉。
……
等张恒再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却是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而他发现自己的床边居然多出了一个人。
赛姬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坐在他左手侧的床沿上，握着他的手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副绝美的油画，张恒居然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赛姬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对儿透明的翅膀，月光在上面泛着涟漪。
不过此刻的赛姬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什么非常棘手的难题，整个人看起来也非常的疲惫。她发现张恒已经醒了过来，被吓了一小跳，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但是很快神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的身上有件护身符，是某个很厉害的人制作出来保护你的灵魂的，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放进了你的身体里。”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张恒这才意识到刚才赛姬是在试图帮他解决灵魂上的问题。
“它失效了。”赛姬道。
“我知道。”
“不，我是说它已经彻底失效了，就在刚刚连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了。”赛姬道，“这意味着你的灵魂现在一点保护也没有了。”
“然后呢？”张恒听到这个消息后神色却是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
“然后我能感受的到某个邪恶而又强大的存在盯上了你。”说到这里赛姬的眼中也露出了一抹恐惧之色，“不，应该说它一直有一部分灵魂就沉睡在你的身体里，你的血液里，之前因为那道护身符，它找不到任何机会，但是现在它苏醒了过来，我只是跟它对视了一眼，差点就要失去理智，没有人能抵抗的了那样的疯狂。”
“你能帮我重新把护身符修好吗？”张恒冷静问道。
“很遗憾，我不能。”赛姬摇头，随后她又解释道，“灵魂护符并不难制作，但问题是一个人的一生只能拥有一件灵魂护符，毁掉了以后就没法再换新的护符。”
“那看来我得另想办法了，赶在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前。”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但是张恒的语调却平静异常，“我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一周吧，不过以你的精神和意志力也许能撑到两周。”赛姬叹了口气，“刚才我帮你抵挡了一次灵魂攻击，几乎用光了我身上所有的神力，而之后的攻击只会来的更加猛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赛姬的话也解释了她现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没关系，你刚刚让我能再睡最后一个好觉，我已经很感谢了。”张恒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衣服。
但是一旁赛姬却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又咬牙道，“你之前问了我关于换血的事情。”
张恒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或许是你唯一的希望了。”赛姬接着道，“可惜我的力量太弱了，没法承受你血液中的那股疯狂与毁灭，当然，崔斯塔也不行。”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可以再去找其他人。”
“来不及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很难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愿意和你换血，实力又够强的神明。”赛姬一直到这时似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的丈夫丘比特，他应该能容纳你的血液，等他回来了我帮你求求他，虽然这会严重削弱他的实力，但是以他对我的喜爱，还是有很大可能同意的。”
“新神和旧神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这么做不会让你们置身险地吗？”
“帮你换完血后，我们可以跟那群魅魔一样，暂时躲起来。”赛姬道，“只要不直接参与战争，以我们的力量自保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

第五十九章 丘比特
看着张恒和赛姬一前一后从卧室里走出来，魅魔小姐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倒是赛姬红着脸连忙解释道，“我在里面帮他做了个精神治疗。”
“嗯哼，你告诉过我了，他之前做噩梦，我们都听到了他的梦呓。”魅魔小姐道，“看起来，治疗还挺有效的。”
“不，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赛姬却是摆手道。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吃饭吧。”魅魔小姐主动岔开了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我饿了，你的丈夫应该也快到了吧，我们可以先去餐厅点上菜，这样的话等他一到我们就能吃上饭了。”
赛姬看了眼屋里的钟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9:12，而之前她和丘比特联系，后者的航班是8:35到达，算上下飞机和从机场过来的时间，丘比特的确也就是这一二十分钟差不多就该到了。
于是三人走出房间，来到了位于二楼的酒店餐厅，也没要包间，就在大厅角落里找了张小桌，随后张恒观察了一下大厅里的食客，而魅魔小姐则拿起了菜单，一口气点了七道菜，不过除了耗时比较长的一道要厨师先做外，剩下的菜都让后厨等人来了后再上。
期间赛姬又看了几次时间，不过一直到9:30，也没见到丘比特出现。
她在张恒的建议下已经丢掉了手机，甚至还通知自己的丈夫也丢掉了手机，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联系不上彼此，只能干着急，又过了二十分钟，那道耗时最长的菜也被端了上来，但是桌上的三个人却都没有什么心情动筷子。
赛姬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慌张，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排除了路上堵车或者别的突发情况的可能，赛姬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张嘴道。
“我，我想去机场，查查他的航班到了没有。”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目光却是望向张恒，显然赛姬也知道自己实力弱小，就算她的丈夫真的遇到了什么情况，她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张恒倒是没怎么犹豫，就冲赛姬帮不久前帮他挡下了一次冰下城市主人的灵魂攻击，他也没理由不和对方走一趟。
随后张恒又望向一边的魅魔小姐，而不等他开口相问，魅魔小姐就叹了口气，“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谢谢。”赛姬忙又再次道谢。
魅魔小姐见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啊，不，我主要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考虑，现在跟着你们比我一个人待着要安全。”
眼见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三人也就没再耽搁，结了账后将那道一筷子没动的菜留给了一脸呆滞的服务员，随后匆匆下楼。
当他们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张恒注意到门口的方向一个美团外卖的小哥一直在东张西望，打量着从酒店出门的人，而在看到赛姬后眼睛明显一亮，但是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直到三人走到大门前，他才掏出手机，一边装作在接单的样子一边晃动身体接近了三人，但是下一刻伸向赛姬的左手却被另一只手提前握住了。
随后耳边就传来一个声音，“谁让你来的？”
张恒看的很清楚，面前这个美团小哥应该并不是临时借的衣服，而是真的在做这一行的，他的肤色，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和身上的汗味都能证明这一点。
美团小哥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刚才的动作的确惹人遐想，只能指了指赛姬开口道，“有人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帮忙带一件东西给这位小姐，他的要求有点奇怪，让我尽量避开其他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美团小哥道，“我只是到了指定的地方，拿了东西就过来了，并没有看到人。”
张恒见美团小哥并没有说谎，知道在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来，就松开了手，让对方离开了，而赛姬已经弯腰捡起了那个纸团。
她展开纸团，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发生了变化，“是我丈夫的笔迹，让我去我们上周和咖啡的那家咖啡馆。”
张恒也瞥了眼纸团，大概是为了防止跑腿的美团小哥偷看，纸条上那句话是用古希腊语写的。
“看样子丘比特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魅魔小姐的神色也一紧，“这会是个圈套吗？”
赛姬本来已经迈出了脚步，可听到这句话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张恒。
后者想了想道，“去看看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对面已经对赛姬动过一次手，没有成功，没道理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丘比特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些人也没必要再来对付赛姬了。”
三人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纸团上的地点。
咖啡店这时候已经快要打烊了，里面也没几个人，而赛姬进门后没有耽搁，立刻向着自己上周坐过的那桌子走去。
而那里这会儿果然也有一个身影，穿着一身西装，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正趴在桌上。
赛姬快步走到那人的身前，但却又停下了脚步，同时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而下一刻她听到吧台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在这里。”
开口的是一个服务生，他在张恒等人进门的时候就一直背对着他们在整理架子上的咖啡罐，直到现在才转过头来，却发现张恒早就已经在打量他了。
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拥有着模特的身材和明星的脸庞，同时身上还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浪荡气质，堪称所有少女的杀手了。
不过张恒的目光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钟，就向下移动到了他的小腹的位置，那里有一摊很明显的血迹，已经渗透了他身上的工作服，显然他之前选择背对大门除了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看到他的样子外，也是在遮挡这个伤口。
而赛姬看到这一幕后也发出了一声惊呼，转喜为悲，“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也遇到那伙人类的袭击了吗？”
“人类？”丘比特闻言却是一愣，随即道，“什么人类，袭击我的是一伙新神，还被我干掉了一个。”

第六十章 一场诡异的劫持
丘比特付了那个趴在桌上扮演他的服务生八百块钱，之后由赛姬扶着坐下，先听赛姬讲了她这一下午的经历，随后则开口讲述了属于他的故事。
原来丘比特在接到公司被入侵的消息后就在第一时间订了回来的机票，而且随后又收到了赛姬发给他的信息，警告他路上有人可能会对他动手，在现在这个有些敏感的节骨眼上，丘比特当然也不会托大，立刻就警惕了起来，干脆将头等舱的位置都买了下来。
而且一上飞机就告诉了空姐自己要休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需要任何服务，结果之后的一路上丘比特的身边再没有其他人，就在他以为这样做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了，而飞机也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异变突生。
丘比特透过飞机的舷窗看到了一个椭圆形的飞行物体从一片云朵背后飞了出来，先是和飞机并行了一小段时间，接着就向飞机上方飞去，引起了一些乘客的惊呼。
没办法，这玩意儿的样子太经典了，就差把UFO三个字给刻在脸上了。有人甚至还在对面的驾驶室里看到了两个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小绿人，丘比特的心中顿时也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在第一时间拉下了遮光板，而且还准备换位置。
但是他刚站起身，头顶句突然多出了一道白光，将他笼罩其中，丘比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而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从机舱内凭空消失掉了。
再出现却是已经位于那架UFO上的笼子里了，而笼子外面两个小绿人一人握着一把前端绑着电击器的长矛，就向丘比特的身上戳来。
不过丘比特的动作却更快，下一刻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金色的长弓，赶在长矛伸进笼子前就射翻了那两个小绿人，但是不等他找到破笼离开的方法，紧接着身上就又被白光笼罩。
这一次却是被从UFO上传送到了一座仓库里，而也就是在那里丘比特遭遇了一场新神们专门针对他的伏击战，虽然最后丘比特成功的干掉了其中一人，但是他自己也受伤了，眼见剩下三人逃走，他担心之后还有埋伏也没有去追。
丘比特匆匆离开了仓库，之后甚至没敢直接去酒店，叫了个美团跑腿，给自己的妻子赛姬送信约她来到了这家咖啡馆。
丘比特讲完自己的故事后，赛姬也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他的上衣，结果当看到了丘比特小腹上的那个伤口，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不像是任何一种现实武器能造成的伤害，伤口的形状是个整齐的圆形，大概拳头大小，里面的内脏和血肉居然都不见了，如果不是因为丘比特是神明，中了这一下估计早就已经死掉了。
而他居然还能带着这样的伤口从几个新神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不可谓不强。
但是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丘比特示意赛姬放下他的衣服，随后开口道，“新神与旧神之间的战争已经打响，身为旧神中的一员，我本来应该去帮忙的，但是我们夫妻两人都不是托尔或者阿瑞斯那种喜欢打架的人，再加上现在我身上的伤，就算想动手也动不了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赛姬的肩膀，“放心，我还死不了，但是想治好也不容易，所以接下来我打算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隐居一段时间，先把伤给养好了，到时候看看战争进行到哪一步了，再做打算。”
赛姬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哽咽道，“好，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
丘比特闻言却摇了摇头，“不用，就这么走吧，公司那边我也准备解散了，已经告诉小何让她通知人事发放离职补偿金了。”
“好，都听你的。”
丘比特又看向张恒，“你救了我的妻子，我不能对你没有任何感谢，伸出你的手来。”
张恒闻言伸出了左手，丘比特则用一根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张恒的手腕上花了两只小箭，随后喘气道，“我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给你，就送你这对儿箭吧，如果遇到你喜欢的女生可以用金箭射她，遇到想拆散的人可以用铅箭，记住，这种效果只对目标中箭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有效，各能用三次。”
——丘比特之箭，张恒也是久仰大名了，相爱金箭和分别铅箭也和传说中是一样的效果。
而在丘比特送完箭后，赛姬又再次感谢了张恒的救命之恩，随后这对儿夫妻让咖啡馆的服务生帮忙代叫了一辆出租，互相搀扶着走向门外。
张恒亲眼看到丘比特的身体在出门后一点点的变小，最终成为了三岁婴儿的样子，被赛姬抱在了怀里，在自己妻子的身前沉沉的睡去。
张恒等两人的车从眼前消失，本来也准备离开，但是之后却看到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魅魔小姐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后者望向他，一改之前那副事不关己的酷酷样子，神色严肃道。
“我们得聊聊了。”
“好。”张恒点头，也收回了脚步，重新在桌前坐下。
“我知道你是谁了。”
魅魔小姐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张恒神色不变，“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就知道我的真名还有住址了。”
“我说的不是这些，最近有传闻说，拉莱耶的就要从他的城市中苏醒了，以一个玩家为容器，重新回到陆地上，而那个被选做容器的玩家就是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之前询问赛姬的那些问题，都是和如何抵抗降临有关的，而且就在不久前，赛姬刚帮你抵挡了一次灵魂攻击，她比较单纯，想的可能没有那么多，但我不是她，我知道这样一来就证明之前那些问题你是代你自己问的。”
“没错。”事到如今张恒也没再否认，“我带着你就是想要找到对抗降临的方法。”
“不止，你带着我是还想知道组委会和其他神明怎么对待你吧。”
“的确，这也是一方面的考虑。”张恒承认道。
魅魔小姐闻言望向张恒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可惜
“你要把我的事情告诉组委会吗？”张恒问道。
魅魔小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你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一到两周吧，当然，如果你愿意帮我，也许我能撑的再长一点也说不定。”张恒道。
魅魔小姐皱眉，“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可以送人春梦，是想靠这来抵挡拉莱耶主人的精神攻击吗？”
“没错。”
“老实说我不觉得会有多少效果，我们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试试看。”张恒闻言倒是依旧很平静。
不过对面的魅魔小姐看起来却有些烦躁，她摸出了身上的烟盒，点上了一根，一旁的服务生似乎想要提醒她这里禁烟，但是被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赛姬说你现在只剩下换血一条路可走了，幸好我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够格跟你换，不然我还真怕你把我给绑了。”魅魔小姐抽了口烟，自嘲一笑。
“赛姬不是还说过只有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换血吗？”
“那你有目标吗。”老实说魅魔小姐问出这句话后自己都感觉有些荒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神明愿意牺牲自己的力量来拯救一个不相干的凡人，而且还是在新神和旧神开战的节骨眼上，没看见强如托尔和丘比特都先后负伤吗，后者更是不得不选择找地方隐居。
每一分力量在这种时候都显得格外珍贵。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张恒却道，“我知道有个人可能愿意跟我换血。”
“谁？”
“一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我的老朋友，他总是自诩为我的守护天使，一直默默在我的身后保护着我。”张恒道。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他吗？”魅魔小姐精神微振。
“不用，他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主动来找我的。”
“那我们接下来只要等着他就好了？”魅魔小姐松了口气，但旋即又问道，“他不会像丘比特一样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吧，话说现在新神和旧神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哪里都不安全。”
“以他的实力和头脑，我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他。”张恒道，随后他看着魅魔小姐的眼睛，“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要把我的事情上报给组委会吗？”
“如果盖姆还在，我八成是会这么做的。”魅魔小姐狠狠吸了口烟，“你不了解组委会，虽然组委会里有不少部门，甚至不少新神和旧神都在里面就职，但是能把他们捏合在一起，好好工作的只有盖姆一个人，别看他平时不怎么露面管事，好像组委会没了他也可以自己运转下去，但是这只是假象，一旦他失踪的消息被所有神明都知道，组委会的分裂是迟早的事情，后面指不定还要发生什么大事。”
魅魔小姐叹了口气，“我暂时还是和你在一起吧，不管怎么说也比我一个人安全，但是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记得提前告诉我，让我跑路，我可不想成为见证拉莱耶之主重见天日的第一人，这份荣幸我实在无福消受。”
“放心，我说过，我不会连累到你的。”张恒安稳道。
……
欲望都市酒吧。
二楼休息室，调酒师小姐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件旗袍，而且也没躲在吧台后面翻她的漫画或是追剧摸鱼，而是破天荒的认真擦拭着每一只酒杯，将调酒用的工具好好归位，随后又回头看了眼自己工作快一年的地方，将一把钥匙扔在了吧台上。
而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大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身影走了进来。
调酒师小姐没有回头，但就像是知道来者是谁一样，淡淡道，“你比我预料中来到要晚。”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赶上了给你送行不是吗？”那人道，“过了今天你就可以解脱了，从今往后都不用再在这里做什么接待员了，老实说以你的脾气我都没想到你真的能在这里待上这么长的时间。”
“这是值得的。”调酒师小姐肃容道，“我终于等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天就要来临了，它就要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了，到时候无论新神旧神都会笼罩在对它的恐惧之中。”
“没错，听起来非常激动人心。”来人也附和道，“我也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一幕了。”
然而听到他的话调酒师小姐却只是一声冷笑，“算了吧，柯罗诺斯，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你那些鬼话照单全收？你来找到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之所以没有戳穿你的谎话，只是因为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们想要的东西都一样。”
“堂堂深海霸主海德拉也学会那些肮脏的政治手段，开始和别人虚与委蛇了吗？”柯罗诺斯莞尔，“你突然这么不信任我，是因为奈亚拉托提普找到你，向你说了我什么坏话吗？”
“奈亚拉托提普的确来找到我，但是和她无关，那家伙和你一样让人讨厌，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才是屋子里最聪明的那个人。”
“这倒是让人没法反驳。”柯罗诺斯叹了口气，“所以，这意味着我们的合作结束了吗？”
“没错。”海德拉干脆道，“本来你不来找我，我也乐得再拖上几天，但是盖姆既然已经失踪，那我们的合作也失去了最后一个理由。”
“你要去找他？”
“是，只剩最后几天时间了，我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会带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让他读完这本书。”海德拉扬了扬手上的《克苏鲁神话》。
“太可惜了。”柯罗诺斯闻言摇头道。
“什么可惜？”
“我还以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和他也产生了一些感情呢，结果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体被拉莱耶的主人所占据吗，而且还不忘又推上一把。”
海德拉却是难得的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又开口道，“我们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我的主人的容器，而我存在的意义，则是为了确保这件事情可以顺利进行，剩下的事情都是以此为出发点的。”

第六十二章 暴走的海德拉
“说的好。”柯罗诺斯闻言点头道，“就算是我们，也没法抵抗即将到来的命运，不，更准确的说，正因为我们是神明，才更懂得命运的涵义。”
“你的废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海德拉冷冷道，“明明就是来找我打架的也要先扯一堆家常，做人一点都不痛快。”
柯罗诺斯闻言笑了笑，却没有着急回答，先望了眼休息室墙上挂着的钟表，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随后再次开口道，“有意思，当初盖姆邀大家伙打造这么一款前所未有的游戏，想要以此来解决诸神间的纷争，包括我在内大多数人虽然嘴上没有反对，但是心里其实都有些不以为然的，然而现在，眼见它就要关闭了，情感上竟然觉得有些惋惜和遗憾。”
“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留在这里慢慢缅怀。”
柯罗诺斯摇了摇头，“我虽然也很想领教你那传说中的就个头颅，但是你今晚的对手并不是我。”他又看了眼时钟，“还有一分钟，这地方就不再受到保护了，既然你留在这里的酒最终都要被毁掉，为什么不拿一瓶让我这个老朋友来饱饱口福呢？”
海德拉根本懒得回答，直接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就在秒针还有半圈就可以和时针与分针一同重合在表盘最上方的时候，所有玩家的手机都震动了起来，就连张恒这种已经扔掉手机的人邮箱里也响起了新邮件的提示声。
张恒这会儿正好在逛玩家论坛，就随手点开了自己的邮箱，新邮件的发信人是游戏组委会。
张恒的鼠标在那个名为玩家亲启的标题上停顿了半秒钟，随后点了下去。
尊敬的编号07958号玩家您好，截止今天，您进入游戏已经超过十个月的时间了，通关十轮副本，还加入了代理人战争，你在游戏中的英姿令人难忘，我们相信您一定也在这里留下了非常多难忘的经历。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非常遗憾的通知您，线上部分的游戏到这里就暂时关闭了，过了今晚，所有玩家都将无法再进入游戏世界中，各城市中的游戏点也将被陆续关闭，其中的工作人员可以自行撤离，请注意，今晚零点后各游戏点将不再受到誓约力量的保护，无法抵抗与屏蔽超自然力量，请还位于其中的玩家尽早撤离。
张恒看完那封邮件他手上的海星正好来到了零点，与此同时另一边，早就得到消息的柯罗诺斯还有海德拉也一起望向休息室内的钟表。
海德拉先收回目光，看着柯罗诺斯，“那些古老的誓言已经不再有效了。所以只说一次，今晚敢挡我的人，我会全部吞进我的肚子里！”
而柯罗诺斯却像是没有看到调酒师小姐眼中的凶光一样，失笑道，“我说过，你今晚的对手并不是我，你虽然不再把我当盟友，但是我还念着大家之前合作时的那些美好时光，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怂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海德拉已经不想再和对面的柯罗诺斯玩儿什么嘴皮子了，所以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向面前的男人扑了过去。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柯罗诺斯身后的铁皮墙却是忽然纷纷向外脱落，露出了一只装备精良的武装小队。
随着领头的队长一声令下，子弹就好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了调酒师小姐的身上。
柯罗诺斯的声音也再度响起，夹杂在子弹哒哒哒的声响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前段时间我刚去了一趟爱尔兰，去拜访了另外一个老朋友，他的年龄没你大，但是和我认识的时候还要更早一点。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挺喜欢他的，但是就算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不声不响中做了好几件大事儿，只能说人类这个物种，永远都不能小觑，尤其是当了父亲的男人，你在这里慢慢和他的人玩儿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柯罗诺斯又看了眼一旁果然被打的稀烂的酒架，叹了口气，“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还不如送我一瓶呢。”
然而这会儿海德拉却是已经顾不得再回答了，因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子弹，将她前后左右可以移动的空间都锁死了，不但如此，那些子弹和她之前碰到的也完全不同。
她最近一段时间也有听到类似的传闻说又凡人研发出了一种专门针对神明的子弹，托尔就曾在这上面吃过亏，而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海德拉也亲身体会到了这种子弹的威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欲望都市酒吧里原本满满的酒客都已经不见了，如今整座酒吧里就只剩下海德拉，和眼前的敌人。
对面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十一人，但是却居然握有两挺重机枪，这也是海德拉现在狼狈的原因，尤其其中一挺重机枪瞄准的是海德拉的头部，没过一会儿，蜂拥而来的子弹就将调酒师小姐的脸庞给撕碎了，甚至就连头颅都被轰掉了一半。
然而只剩下半个脑袋的海德拉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她不再躲闪子弹，干脆就这么站在了原地，随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脑袋，鲜血顺着她的脖颈喷洒而出，就像是在拍r级恐怖片一样。
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从那个断口中，却是又探出来九个脑袋，而且这一次那九只脑袋分明都是蛇头，每个蛇头的直径都超过了三米，再加上脖子，几乎将休息室都给撑满了，那九对儿西瓜一样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十一个人类，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有黑色的毒雾在不断翻滚。
不过对面的十一个人类却像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一样，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居然无动于衷，只有领队的队长淡淡说了句，“带上防毒面罩。”
随后重机枪的火力变得更猛了，弹壳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就像是要把射手的脚给埋起来一样。

第六十三章 蛇头
海德拉亮出蛇头当然并不只是为了烘托恐怖氛围拿来吓人，而是用打算利用自己庞大的头颅来做盾牌抵御迎面而来的致命子弹。
传说中海德拉的九个脑袋，其中八个只要砍掉就会再长出新的来，而剩下中间那个金色的脑袋，却是根本无法被杀死的。
所以调酒师小姐这是准备把自己的脑袋当做消耗品来用了，当然，能重生并不代表着就不会疼，实际上九个脑袋简直就是又为眼前这群人类凭空增加了九个靶子，疼痛也是九倍的，这下对面的武装小队甚至连瞄准都不用瞄准，只要尽情的将子弹倾泻而出就可以准确击中蛇头了。
海德拉之前还对所谓的弑神子弹有些不以为然，这次亲自领教后却是已经完全收起了对眼前这伙人类的小觑之心，按她的脾气，本来应该将柯罗诺斯也一并留下的，然而这次却破天荒的没管再管一旁的时间之神，让后者从容离开。
因为海德拉清楚，单是对付眼前这伙人类就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的两个蛇头就被子弹给打烂了，海德拉也没犹豫，立刻就控制着她其他七个头将那两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脑袋大给咬了下来。
而断口处很快就又长出了两个新的脑袋来。
眼见着之前的辛苦攻击现在全都化为泡影，那只武装小队的队长却是并没有什么懊恼或者沮丧的神情，精神坚毅的可怕，只是板着脸问身边另一个队友，“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后者点了点头，“出来了，皮肤硬度a-，单颗头颅再生时间15秒，身体恢复力a+，造血能力b+，综合抗击打能力a。”说完又赞叹了一句，“该说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怪物吗？在抗揍方面甚至超过了托尔。”
“海德拉本来就是以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而著称的怪物，”队长淡淡道，“在来之前洛克斯就在战前会议上说的很清楚了，好了，试探就到此为止吧，进入第二阶段作战吧。”
“收到。”
除了两个还在操纵重机枪大面积杀伤海德拉的枪手，剩下的九人中有八人突然调转了枪口，不再自由攻击，而是一起集火海德拉一颗头颅，在短短不到六秒的时间里就再次将那颗头颅打爆。
而唯一一个没有出手的是这只武装小队的队长，他将自己手中的枪放在了一边，随后背上了一个鱼雷状的小圆罐。这时的海德拉又故技重施，将那个被集火的脑袋给咬了下来。
队长给自己的电子表定了15秒的倒计时，之后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海德拉那个刚没了脑袋的脖子。九头蛇见状大怒，立刻操纵剩下的八个脑袋向面前的人类攻来。
一般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腿软的走不动路了，毕竟八个巨大的蛇头一起咬来，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然而此刻的队长只是继续埋头冲锋，等第一颗蛇头袭来这才向右手边一滚，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来不及让人为他松口气，第二颗蛇头又从天而降，不过这时候另一边的火力支援也来了，看得出这只小队平时没少在一起训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两个重机枪手一改之前的火力压制的姿态，改用手中的重机枪来为小队队长护航。
让后者跑到了海德拉面前大概十米的地方，而这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因为海德拉这一次干脆用三个脑袋封住了队长所有去路。
于是队长也没有再向前，直接从那个小圆罐的侧面取下了一把喷枪。
看到这把喷枪后蛇头上的巨大瞳孔猛地一缩！
海德拉已经猜到眼前这伙人类想干什么了，下一刻一簇火焰从喷枪中射出，目标赫然是海德拉刚刚掉了脑袋的那个脖子。
希腊神话记载，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被赫拉所憎恶，赫拉强迫他去完成十二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击败海德拉。
为了对付海德拉根本砍不完的脑袋，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想了个办法，就是手持火把，每斩掉一只蛇头，就用火把灼烧伤口，让蛇头无法生长，他就是靠着这样的办法砍掉了海德拉的八只脑袋。
而如今海德拉眼前的这伙人类显然是打算复刻传说中赫拉克勒斯的解法，虽说队长并没有赫拉克勒斯的天生神力，但是却有十名队友，他们的枪膛里都装着最近让诸神闻风丧胆的弑神子弹，而队长的手中还握着一只喷火枪，不管再怎么说，也比神赫拉克勒斯手里的火把好用。
十米的距离并没法拦住喷火枪的火焰，海德拉掉了脑袋的那个脖子很快就被熊熊火焰所吞噬，空气中甚至传来一片诡异的焦香味。
虽然她在第一时间就操纵着其他蛇头逼退了握着喷火枪的队长，但是等到15秒钟的时间过去，那被火焰灼烤的断颈处也的确再没有长出新的蛇头来。
“起效了！”一边射击一边将队长迎会的队员们见状神色振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第二阶段的作战终于发挥出了作用，只要再接再厉，再烧掉七个头，就只剩中间那颗金色的头颅要对付了。
这也是最麻烦的一颗头颅，和旁边那八只不同，这只金色的头颅是完全无法杀死的，即便赫拉克勒斯也只是将这颗脑袋埋了起来，压上石头，当然既然今晚这只小队敢来这里对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案。
不过队长在见到其他队员脸上的喜色后眉头一皱，同时提醒道，“战斗才刚开始，不要大意。”
他的谨慎是有道理的，九头蛇最为世间最出名的几只怪物之一，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场战斗即便是做了万全之策，也一定不会轻松。
而他的担忧很快就被印证了，海德拉失去了一个脑袋后非但没有畏战，反而变得愈发凶悍，居然顶着弹雨，就想直接冲出屋子来，为了阻挡她离开房间，两挺重机枪几乎是在咆哮了，枪管也变得越来越烫手，就好像两块烙铁一样。

第六十四章 秘密基地
就在欲望都市酒吧中调酒师小姐和那十一位不速之客苦战的时候。
城市另一边，一座塑料模具加工厂中，也有一伙人正在忙着寻找着另一位不速之客的下落。
“为什么……是海德拉呢？”其中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望着白板上的名字，苦思冥想中。
这间塑料模具加工厂经营了有三年时间了，生意不算特别红火，但也一直小有盈利，然而在四个月前，面对一笔难以拒绝的开价老板还是忍痛将厂子给卖了出去，随后新接手的人保持了工厂外观不变，只是对车间进行了一番秘密改造。
之前的机器设备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档案柜，武器架，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秘密军事基地，而且这座军事基地内没有任何联网的电子设备，倒是颇有些六七十年代的冷战风格。
秘书模样的女人话音刚落，就有另外一个声音接口道，“现在可真是太热闹了，传闻中从不露面的洛克斯……之前一直只是通过邮件给我们进行技术支持，现在居然也突然现身，还硬生生从我们手上拉走了三只精英小队，啧啧，那家伙真是太狡猾了呢。”
“这事情怪我。”另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的男人开口主动揽责道，“当初是我说服罗杰继续利用洛克斯的声望来招揽新成员，而且还有意对洛克斯进行了包装和宣传，将他竖立为守护者的精神图腾，没想到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事不怪你，”秘书模样的女人却是很快就摇头道，“当初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以为洛克斯只是一个单纯的科研人员，对于权力没什么欲望和野心，否则没法解释为何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哪怕尝试一次去掌握守护者组织，再加上他又是守护者的创立者，这些年也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正是靠着他的研究，我们才能生产出弑神子弹这种东西，让普通人也掌握了和神明一战的能力，这样的人，就算我们不去宣传他，肯定也有人会愿意跟他走的。”
“现在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既然来了，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吧，再晚一点说不定又要有人被他拉走。”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是之前开口说话的一人，将手里的棒球扔向了对面的墙壁，之后再接住。他一直在重复着这个小游戏，似乎乐此不疲。
“这种可能性并不大。”长相斯文的男人再次开口道，“毕竟这些几年组织都是我们在管理运作，资金、培训、甚至武器也都是我们提供的，正是因为有我们的存在，守护者才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点组织内的人相信也都很清楚，罗杰在组织内的威信没有人可以挑战，否则洛克斯也不会只是拉走三队人那么简单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秘书模样的女人道，“我们以前一直以为他和我们是一路人，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没道理露面后不来找我们，反而直接从我们眼皮底下拉人，这说明他这次拉人并不是为了公事，这样一来我们就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为什么是海德拉？”
“九头蛇，不管在什么神话传说中，都是邪恶的怪物吧。”年轻人耸了耸肩，“也许洛克斯只是想要先为民除害。”
他随口一句话没想到让秘书模样的女人却是身体一震，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呃……我随便瞎猜的。”年轻人的神色有些尴尬，接住的网球也没有再抛出去。
“不，你再说一遍。”秘书模样的女人神色严肃道。
“我说洛克斯先找上海德拉只是为了为民除害。”
“不，前面那句。”
“九头蛇无论在什么神话中……”
“对了。”秘书模样的女人终于抓住了脑海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灵光，“新流行的克系神话中，海德拉是拉莱耶主人的从者。”
“所以？”年轻人扬了扬眉毛。
“还记得最近诸神中的那条传言吗，说拉莱耶的主人将会从沉睡中苏醒，以一个玩家为容器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恐惧与无尽的疯狂。”
“哦，你是想说洛克斯突然出面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情？”年轻人恍然，“他想赶在拉莱耶的主人降临前先干掉它的从者海德拉，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让我们出手，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还是能达成统一的吧，他没理由自己拉几队人单干啊。”
“你说的很对，所以他要干掉海德拉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长相斯文的男人这时候也开口道，“而且洛克斯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不会给他任何帮助的，甚至还有可能阻止他。”
“那个被拉莱耶的主人选做容器的玩家，有关于他的消息了吗？”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桌子上一只扇贝突然张开了嘴，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而听到这个声音，小会议室里顿时一静。
随后秘书模样的女人开口道，“新神和旧神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组委会停止运营，游戏关闭上来，暂时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但是我听到了一些隐约的传闻，说被选做容器的玩家实力出色，而且意志力非常强大，另外已经逐渐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感情。”
扇贝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开口道，“那个玩家在我们的城市里，或者更确切的说至少曾经在我们的城市里，海德拉潜伏在那个游戏点不是没有原因的，八成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容器，之前玩家信息不是已经泄露出来了吗，查查附近都有哪些玩家。”
“是。”会议室里的几人都肃然道。
“守护者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解决那些神明和他们带来的麻烦，按理说我们的目标只有神明，但是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真的让拉莱耶的海底宫殿中沉睡的那个家伙脱困，哪怕只有一天也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如果干掉一个人就能拯救全世界，我们也没理由不去做这件事情。”
贝壳里的声音说到这里也放缓了一些，“大家的前期工作进行的不错，虽然期间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基本的战略目标还是如期完成了，如今新神和旧神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所以我们也可以先转移一下工作的重心，把眼下这个麻烦给快速解决掉。”

第六十五章 邮件
魅魔小姐难得早起了一次，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早上7点，她顾不上换好衣服就直接穿着身上的睡衣趴在了猫眼上，见走廊上没有人，她打开了房门，随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隔壁张恒的客房外，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听到，而且等她想要再溜回自己的房间时，还看到了身后刚从楼下买早餐回来的张恒。
魅魔小姐的脸色显得很是尴尬，“啊，我耳环掉了……在地上找一找。”
“那你找到了吗？”张恒将其中一份早餐递给了魅魔小姐。
后者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谎话编的没有任何说服力，也就没再硬撑下去，“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
“我知道，你是想确认下一晚上过去了，我的身体是不是还属于我自己，没关系，我能理解。”张恒道。
“那再好不过了。”魅魔小姐松了口气。
“你先吃早饭吧。”
魅魔小姐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却是又停了下来，“吃过早饭我们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在酒店待着，我有点东西要整理。”张恒道，“当然，你如果觉得闷的话也可以出去转转，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的。”
魅魔小姐却是摇了摇头，“算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也不去瞎溜达了，万一又撞上绑架赛姬那些家伙就麻烦了。”
“那伙人其实对你再动手的可能很小了。”张恒道，“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基本上都是为了激化新神和旧神之间的矛盾，挑起战争，现在既然战争已经来了，那他们这一阶段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没道理把注意力还放在你们身上。”
“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们的人。”张恒道。
然而他说完魅魔小姐依旧没有回到房间里，却是再度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人，之前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救了和你没有太多关系的那个小女孩儿我就知道，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像你这样的人本不该落的这样的结局的。”
“魅魔也会有正义和邪恶观的吗，”张恒好奇道，“我还以为你们不在乎这种东西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引诱男性，吸取他们的精气是为了生存，这是我们的谋生手段，就像狼和狮子捕猎猎物，你能说它们就是邪恶的吗？而且严格说来，我们同狼和狮子也是不一样的，狼和狮子带给猎物的只有死亡，而我们和目标之间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关系，我们给与目标没有人能给与他们的欢愉，而作为回报他们也会回报给我们一部分他们的精气。”
魅魔小姐顿了顿，接着道，“这些年教会一直在舆论上抹黑我们，就好像遇到我们的男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一样，我不否认我们中一部分人的确做得有些过分，但是正常情况下，一场春梦让你失去的精气并不会比打飞机要多，除非每天都连续不断的做，否则也不会有什么健康问题。”
“了解了。”
“所以我们当然也会有是非观，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把你的事情上报给组委会。”魅魔小姐翻了个白眼道，随后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忧虑之色，“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他会来找你吗。”
“会的。”张恒很肯定道，“他等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在最后一刻放弃。”
“什么叫他等了这么多年？”魅魔小姐显得有些不解。
然而张恒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对她道，“赶紧吃吧，豆腐脑要凉了。”
“被你这一打岔我差点都忘了要说什么了，总之，如果你还想再找别的什么办法，或者什么人我都可以陪着你，你不是还剩两周时间的吗，赫尔墨斯我们也不是不能找找看。”
“谢谢，”张恒礼貌道，“如果我有这方面的需要会来找你的。”
……
魅魔小姐没想到张恒这一待还真的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她去敲门才又看到了某人。
张恒应该是刚洗了一个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魅魔小姐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张恒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倦色。
正所谓熬夜是现代年轻人最主要的夜生活，二十岁出头的人，如果没有熬过夜那才是不正常的，之前张恒为了完成和伊西斯的约定也是连夜行动的，但是魅魔小姐却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任何疲惫之色。
反倒是这一天窝在酒店里没怎么动弹，张恒看上去却有些疲惫，而且这种疲惫并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精神层面的，魅魔小姐想到了某种可能，却是破天荒的没有开口询问，而张恒也没有解释。
两人很有默契的略过了这件事情，在餐厅默默吃完晚饭，之后各回各的房间，而张恒在稍晚一点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新邮件来自福楼，伊西斯既然已经出手治好了樊美男，张恒自然也就和丁四说了关闭那个悬赏帖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却还握着一笔很可观的积分，是韩璐前期帮他融到的资金，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这些积分还在不断贬值，张恒就顺便委托福楼帮他物色下有没有合适的道具。
然而那个时候张恒却没想到组委会会关闭游戏，随着游戏点的陆续关闭，现在这笔积分的价值却是彻底跌落到了谷底，只有原先不到十分之一，因为一众玩家都很清楚，除非盖姆再回来，否则大家手头上的积分和废纸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当张恒的目光扫过那封来自福楼的邮件，却是略有些意外。
因为福楼在这封邮件里告诉他，居然真的帮他搜索到了一件灵魂类的道具，问张恒还有没有兴趣购买，由于现在积分的贬值，买家已经不再接受积分支付，而希望能用道具交换的方式出手。
而邮件的后面还附带了那件道具的详细介绍。

第六十六章 免疫水晶
【名称：免疫水晶】
【品质：D】
【作用：奇异的水晶，可为佩戴者免疫三次灵魂攻击。】
福楼还在下面做出了点评。
虽然只有D级的品质，但是是非常罕见的灵魂类道具，考虑到最近一段时间的传言，灵魂类道具的价值也跟着一起水涨船高，买家明确表示，购买者需要提供一件C级品质的道具，或者至少三件D级品质道具来交换。
张恒在论坛上找到了丁四，开了一个聊天室，将后者拉了进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卖家的背景已经调查清楚了，不过根据商会的规定，我只能透露他愿意透露的部分，他是三大公会其中一家的成员，但这次售卖却是他的私人行为，不过他并不只是找了我们一家商会，据我所知还有至少四家商会都对这东西感兴趣。
丁四打字道。
——而且这四家商会背后还不只是四个买家，就拿我们福楼来说，如果您也感兴趣的话，那光我们这边就有六个买家。
——这么多人感兴趣吗？
——灵魂类的道具一向很稀少，平时也就算了，需要的人其实也不多，但是如今不同往日，因为有传言说拉莱耶的主人就要重新降临在人间，玩家这边肯定也是要有所准备的，于是灵魂类道具的价格也被炒了起来，您之前让我帮您盯着这类的道具，但是绝大多数刚挂出来就被那些大公会买走了。
——那这件为什么没被大公会买走？
张恒问道。
——因为新神和旧神已经开战了，大家就暂时顾不上这件事情了，很多神明都对自己的代理人发出了召唤，对了，您也是代理人吧，还曾经是代理人战争排行榜上的第一位，您的神明没有召唤你吗。
——暂时没有。
——那他的运气不错，看样子应该还没被卷入战争中。
张恒想了想，又打字道。
——有实物照片吗？
——有，还有视频，我一起发给您吧。
丁四说完直接传了个文件包过来，张恒解压后里面是两段视频和十二张照片，从各角度展示了那件名为【免疫水晶】的道具，无论是视频还是照片，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福楼联系了另外几家商会，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既然买家有不少，干脆举办一个小型的拍卖会好了，日期就定在了明天晚上，地点就在副楼总部，西蒙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这边可以帮您先报上名。
——不要报西蒙这个代号，就称呼我G先生好了。
——没问题。为客户保守秘密本来就是我们福楼的职责，明晚的拍卖会您也可以佩戴面具入场，到时候我会发给您一条口令，来作为您的身份验证。
——有劳了。
张恒敲下了最后一行字，退出聊天室，随后盯着照片上的东西陷入到了沉思中。
尽管在和丁四的聊天过程中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但是这次拍卖会还是让张恒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时间上未免也太巧了点，在他瞌睡的时候就有人正好递来了枕头，张恒不得不考虑这背后有陷阱的可能。
虽然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彻底曝露自己是拉莱耶主人容器的事实，然而张恒也没想过这个秘密能就一直就这么被掩盖下去，因为知道他身份的几个人，除了他身旁这只小魅魔，无论伊西斯、奈亚拉托提普还是柯罗诺斯，甚至调酒师小姐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和目的，即便现在大家相处的还算愉快，也很可能转头就翻脸，不过张恒也没打算因此因为可能出现的危险就放弃这件道具。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座冰下城市里的东西对他的影响和控制力，赛姬在临走前曾警告过他他身体里的护身符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而且还出手为他拦下了第一波精神攻击，之后的张恒自然也就格外的小心。
和魅魔小姐想象中不同，张恒昨晚并没有上床睡觉，他将休息和放松的时间放到了额外的24小时里，然而就像上一次在旅馆中的遭遇一样，他的时停能力并不能阻挡对面的灵魂攻击。
而见过赛姬后，张恒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原因，因为他的身上流着那东西的血液，就像张恒可以掌握一部分对方的超自然力量，而冰下城市里的那东西同样也可以分享他身上的能力。
而且张恒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东西对于时停的适应也越来越好，上次只是将他多留了三十分钟，这一次却几乎已经可以自由出入时停状态了。
没错，张恒眼中的疲倦就是因为时停时的那场噩梦，这一次他梦到了“自己”被囚禁在一座暗无天日的大殿中，苦苦等待着众星归位的那一天，陪伴他的只有漫长的时间和无边无际的梦魇。
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他的灵魂才能暂时脱离那座牢笼，去和外面那些那些灵魂接触，但是那些灵魂都太弱小了，就好像是蚂蚁一样，甚至都无法承受他的一窥，最终都无一例外的陷入到了疯癫中。
张恒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才从这场噩梦中挣脱出来，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而且明明睡了九个小时，他却一点没有感觉到精力恢复，不过好在张恒吃了点东西后又尝试睡了一次，这次却是终于正常入眠了，可即便如此，醒来后的精神状态也只恢复了大概八成。
这也是张恒为什么想要拿到【免疫水晶】的原因，所以这次拍卖会他并不打算缺席，不过考虑到可能面对的危险，相应的准备还是要提前进行的。
张恒先是敲响了魅魔小姐的屋门，和对方说了自己会再次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魅魔小姐倒是并不意外，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张恒也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实际上后者这一天都窝在酒店里没有动弹才让她更加有些不太习惯。
于是她问张恒自己能做什么。
“很简单，你继续帮我盯着诸神那边的情况就行。”张恒道，“有新的进展及时告诉我，不只是我的事情，还有盖姆的下落。”

第六十七章 提前勘探
见过了魅魔小姐，张恒又在论坛上找到了那个叫做不想练琴的ID，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这边有点事情要你帮忙。”
而不想练琴居然也没问什么事情就很干脆的回了个“好”字。
随后两人在聊天室里私聊了大概十五分钟，张恒订了最近一班航班先回到了家乡，缴清了停车费用，先将自己停在停车场里的Polo开了出来，随后也没休息，就这么一路开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
这时候还在时停中，张恒把车子停在了福楼总部的楼下。
动身前往格林兰岛之前他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将用作抵押的【瘟疫骨弓】拿出来给福楼鉴定，知道在福楼里上班的绝大多数员工都只是普通人，有着正常的业务，仅有顶层是面向玩家的，通过大厅右手侧的VIP电梯到达。
不出意外的话十几个小时后的小型拍卖会也会在这里进行。
张恒没有密码，当然也没法乘坐VIP电梯，所以他先尝试了一下一边的消防通道。
然而到达顶层后推开门后却还有一扇合金门，而且这扇门的外部居然没有任何锁眼和把手，换而言之，就是只能从内部被打开。
张恒也考虑过直接爬窗，但是顶层的窗户采用的全是防弹+钢化的双层玻璃，当然，张恒真要想进去，区区两层玻璃还拦不住他，但是他只是想在拍卖会开始前进去看一眼，提前做一些准备，并不想被人发现入侵的痕迹。
否则惊动了福楼，临时更换了场地，那他今晚的举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张恒想了想，却是又重新拐回了那台VIP电梯前，它之前进来的时候注意过那架电梯的控制板上并不只有顶层，还有负一层的按键，张恒尝试按下了负一楼，结果他的运气不错。
等待了大概半秒钟后，并不需要输入密码，电梯就开始向下驶去。
而等电梯再度开门，张恒也就知道为什么电梯上要有这么一层了。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基本上就是杂物间，外加几个仓库，放的东西也都是和普通业务有关的，没有不可见人的东西，但是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条通道，直接通向了写字楼侧面的小巷，出口处是一扇张恒之前见过的只能从里面打开的合金大门。
而这应该是为了应付可能会出现的突然袭击，只能说福楼当初的选址还是很讲究的，专门留下了一条暗道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让客户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撤离。
张恒打量了一圈四周，随后将一把之前从那伙对付赛姬那伙人身上得到的柯尔特M2000扔在了一台老式打印机后，从上面的尘土来看，这台打印机应该很长一段时间没被人移动过了，用来藏东西正合适。
放完枪后张恒却没再坐电梯，而是沿着走廊继续走下去，来到了那扇合金门前，打开门，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小巷，这会儿因为现实世界中已经到了零点了，小巷里也没什么人，只有淡淡的月光洒下。
张恒着重观察了一下这附近有什么比较适合射击的据点，随后就接着迈出了脚步，却是绕了一圈，又来到了福楼总部的大门前，再次走了进去，来到了那台VIP电梯前。
张恒没有按上行键，而是伸手，直接掰开了面前的两扇厅门。此时的电梯厢还留在负一楼，张恒沿着黑漆漆的电梯井，向上开始攀爬，一路爬到了顶层，然后故技重施，伸手掰开了厅门，终于顺利踏入了福楼的核心地带。
张恒没管走廊尽头那两间加了重锁的房间，福楼应该是在那里存放了一些值钱的道具和现金，其他人或许会感兴趣，但是张恒只是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到一个适合开小型拍卖会的房间。
福楼作为目前玩家中最出名的商会组织，总部的各项设施配置自然也很齐全，光是会议室就有六间，其中两大两小四间会议室是用来接待客户的，还有两间则是供内部使用。
张恒先排除了那两间内部使用的会议室，剩下四间，先看大小，大会议室的话差不多能容纳三十人，而小会议室最多只能坐六个人，按照丁四的说法，光是福楼这边的买家就有六人了，所以小会议室显然也可以排除。
这样就剩下两间大会议室，从装修和面积上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这会儿距离拍卖会还早，福楼也还没开始布置会场，倒是很难从中猜出会是那一间，除此之外，张恒还注意到了一间展厅，这会儿里面的展品已经都撤走了。
单从面积上看却是比那两间会议室还大，其实拍卖会这种东西对于场所的要求并不高，这间展厅只要放个拍卖台，之后再搬些凳子也完全可以充当一间拍卖室了。
既然如此张恒也没纠结，就将三间屋子都转了一遍，随后还又检查了下隔壁几间房，包括墙体厚度，是否有暗门等等，最后却是来到了洗手间，将另一把M1911用塑料袋缠好后放进了进门第一个隔间的马桶盖下面。
因为通常情况下这个隔间的使用率也是最低的，最后则是他的那把【藏鞘】。
张恒既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面对战斗的时候很可能也还要倚仗自己身上的这把最强兵器。
相较于手枪【藏鞘】的体积略大大，所以不太好藏，张恒将它放在了展厅的天花板上，之所以放在这里除了因为张恒觉得这里被选做拍卖室的概率是三者中最大的，也是因为这间屋子在那两间会议室之间。
无论最后福楼将拍卖室放在哪里，一旦有需要，他都能迅速取得这把刀，当然，如果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是最好不过的，也不用担心这把刀拿不回来，只要拍卖会结束后张恒等到时停再溜回来一趟就好。
除此之外，张恒还考虑过再按个窃听器或者针孔摄像头，但是最后还是作罢了，凡是可以释放出信号的东西，以福楼的谨慎很大可能会被发现，张恒也就不赌这种概率了。

第六十八章 福楼的拍卖会
张恒做完要做的准备后，又下到负一楼将那扇合金门关上，同时将电梯上升回一楼，让一切都恢复如初，随后才坐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此刻，距离他上一次合眼已经过去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了，再加上他还开了很长时间的车，说一点不疲惫是不可能的，但是有昨晚的前车之鉴，张恒却是也一直没合眼。
他现在倒是有点能体会到之前韩璐中了【死亡梦境】后的感觉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格陵兰岛上那些做噩梦的人最后全都发疯了，其实如果单是噩梦张恒也能撑过去，毕竟和普通人相比，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感情。
真正要命的其实是这些噩梦让他的睡眠无法恢复精神，这才是问题所在，张恒昨晚时停中睡的那一觉，醒来后的疲惫感却一点也不会少。当然，之后他又补了一觉却是没受噩梦的困扰，张恒暂时也没搞清楚那些噩梦的出现到底有什么规律。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拿到【免疫水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张恒决定暂时不闭眼了，等到事情结束后再睡，反正他已经扛了三十个小时，也不差之后的十几个小时了。
张恒把Polo开到了一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杯雀巢咖啡，准备靠着咖啡因稍微提振下精神，然而等他打开那罐咖啡，手上的动作却是忽然一顿，继而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居然再没法握住那罐咖啡，同时眼皮也沉了下来。
张恒情知这片倦意来的太过突然，有些违反常理，然而却很难从中挣脱，下一刻却是已经趴在了方向盘上。
这一次的睡梦中，张恒却是见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它们和之前博物馆馆长故事里出现的东西很像，顶着一个章鱼脑袋，身上长满了触手，组成它们身体的并不像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
它们生活在满是高塔的城市中，而城市的中心则是一座大殿，张恒第一眼看到那座大殿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眼熟，而等他再看的时候也终于意识到，这是他上一场噩梦中被囚禁的地方。
不过那时候他所在的地方潮湿阴冷，充满着与世隔绝的气息，而现在这座城市虽然依旧充满了邪恶和各种违反常理的怪异，但是也展现出了勃勃的生机。
城里的那些怪物，它们生活在陆地上，白天蒙头睡觉，晚上出门活动，让自己那丑陋的身体沐浴在月光下，看得出它们生活的很不错，所建立的文明也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还和另外一个高等级的文明发生过战争。
在谁也无法奈何谁的情况下，双方最终握手言和，签订了契约，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这些章鱼怪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某个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晚，天上的星星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偏移变化，随后海水疯狂上涌，顷刻间吞没了这座城市。
除了一部分正好有事不在城里的章鱼怪，剩下的那些章鱼怪都随着这座城市一起沉入了海底中，再不见天日……
张恒从噩梦中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湿漉漉的大腿，之前那听咖啡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不止溅湿了他的裤子，脚垫上也都洒的是，张恒没管那阵疲惫感，先看了眼手上的海星。
还好，现在时停也才刚刚结束，并没有耽误什么事情，张恒简单处理了下自己身上的咖啡液，随后就开车先找了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
这一次张恒的确没想到，自己没合眼居然也会被拖进梦境里，这么看来他如果想靠减少睡眠时间来延缓自己的灵魂被攻击的频率也是不可能的了，张恒没有犹豫，定了个闹钟后，就又躺到了床上。
他想测试如果自己在噩梦后紧接着再次入睡，是否也还是会和上次一样继续安然入眠，结果这第二觉果真也没再受到任何骚扰，张恒从床上爬起来是下午四点，他先坐在电脑前回复了几封邮件，之后换上了一条新裤子，顺便也刮了嘴角边的胡茬，对着镜子给自己又换了新的一伪装。
等到他再出门看上去就像是个入行有六七年小有成就的金融工作者了，张恒没有开自己的Polo，一来这车和他现在的伪装身份不是很搭，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车查出他这个车主的信息。
出门后他先去吃了顿简餐，填饱肚子，之后才打车到了福楼总部的门前。
大概在中午12点的时候丁四就已经发了邮件，跟他确认了拍卖开始的时间，另外地点也不出意外的定在了这里，张恒背着背包走上那台VIP电梯，输入了丁四发给他的密码，戴上了一个奥特曼面具，来到顶层。
那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性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他了，见到他后冲他笑了笑，取出了一只小筐，“欢迎参加本次拍卖会，为了保证各位顾客的安全，还请将您所携带的武器放入我手中的小筐里。”
“我没有携带武器。”张恒摇头道。
“我虽然相信您，但是按照规定能让我搜下吗？”
张恒示意对方随意，于是那个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居然一点也不害羞，就这么将张恒身上每一寸地方都仔细摸了一遍，紧接着又打开了张恒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冠冕。
“这是我今晚的出价。”张恒道。
“我们会请人鉴定并帮您妥善保管的。”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恭敬道，用一块儿丝绸将【白马之冕】小心的包了起来，“请跟我来，已经有几位客人到了。”
“哦，我能先去趟洗手间吗，之前吃的生东西感觉有点坏肚子。”
“当然，这边请。”
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将张恒带到了男性洗手间前，而张恒果然也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看他的样子的确挺急的，直接挑了最靠门的隔间，就急吼吼的进去了，路上还撞到了一个看起来同样像是福楼客户的男人。

第六十九章 报价
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就这么站在男厕所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冲水声，以及紧随其后水龙头的流水。
又等了大概半分钟，洗完手的张恒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继续在前方带路，走过了第一个大会议室。
张恒面色不变，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那里一样。
“就是这里了。”穿着旗袍的女性员工又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原本是展厅的那间屋子前，同时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拍卖会大概在20分钟后开始，您可以在这里稍等，有什么需要告诉里面的工作人员就好，福楼祝您度过愉快的一晚。”
“谢谢。”张恒从对方的身上并没感觉出什么敌意，不过他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走进了屋里。
张恒并不是第一个到的，在他之前已经有五位买家到场了，五人中有三人居然是认识的，坐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剩下两人则和他们坐的比较远。
他们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流，一个在闭目养神，还有一个则是在玩着手机，和张恒一样，屋内所有人的脸上也都戴着面具，这样一来，张恒却是没法再观察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也就无从判断这些人对他的态度。
实际上他进屋的时候五人中只有两人扭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而张恒则在第三排靠右手的地方挑了个位置坐下，而他前脚刚落座，后脚就又有人进门了，却是张恒之前在洗手间撞上的人，他比张恒先出来，但是却没有着急进入拍卖室，而是在一旁的走廊上抽完了一支烟。
从对方这个刻意规避他人的习惯性动作来看，应该是已经成家有一段时间了，甚至可能有了小孩。
他进屋后也没有跟其他人交谈，直接坐到了张恒身后一排，距离张恒大概两个位置的地方。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越来越多的客人进入房间。
丁四说的没错，这次对【免疫水晶】感兴趣的买家的确有不少人，光是福楼这边最后敲定下的名单就有八人，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家商会，人数虽然没福楼这么多，但是加在一起也能凑够快二十人了。
而且这一次因为交易方式比较特殊，卖家也到场了。不过并没有来到拍卖室，而是在隔壁的贵宾休息室里坐着。
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时间，距离拍卖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今晚该来的人也差不多都已经到了，随后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半头白发的拍卖师走上了前方的拍卖台。
在简短的欢迎致辞后，拍卖师很快就进入到了正题中，介绍了今晚唯一一件拍卖品，之前张恒已经在视频和照片中见过那枚【免疫水晶】，而现在则是看到了实物。
它被摆在展览柜里，大概两根大拇指粗细，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泽，和普通的水晶最大的不同在于内部那条奇异的纹路，仔细看去居然还在缓缓流动。
拍卖师介绍完这件道具的基本信息后还允许一众买家走到前面近距离观察，不过起身的人并不多，福楼是玩家中的老牌商会了，信誉卓著，有他们出面背书，区区一件D级道具，就算是罕见的灵魂类道具，也几乎不可能出现冒牌假货。
所以大部分人都坐在原位上，等待进入出价环节，张恒也没动。现在他身边的位置也已经坐上了人，左手边是一个一直不停看表，像是接下来还有场子要赶的男人，右手侧则是一个穿着水手服，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女生，看她的样子拍卖会才开始没多久就有些不耐烦了。
而等最后一位买家也坐回位置上，拍卖师这才再次开口道，“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本次拍卖不再接受游戏积分作为主要付款方式，所以常用的竞拍模式也不再适用。”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没有异议，才继续道，“卖家已经提前给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大家既然愿意参加这次拍卖会那么显然也都接受了这个底价，在入门的时候各位已经将用于交换的道具交给了我们的工作人员，而这也将被视为你们的第一轮出价，现在请大家取出座位下的iPad，如实填写道具的名称，品质和作用。
“请注意，还请各位务必不要提供虚假信息，因为之后如果出价被接受，进入成交环节，福楼还会对相关道具进行鉴定，如有不实，则出价会被取消，而接下来的拍卖环节如下。”
眼见拍卖室中的众人已经开始在平板上输入信息，拍卖师接着道，“你们的第一轮出价会被报给卖家，由卖家从中挑选出十个最为心动的报价，而这十位买家也将进入到下一轮中，不过被淘汰者也不用太过沮丧，你们还可以在第一份报价的基础上继续加价。
“新的加价也会进入到第二轮的竞争中，而在第二轮过后这份名单将只会剩下五份报价，第三轮后则为三份，第四轮筛选一份最终报价，而这时候如果下一轮没有报价能超过这份报价，那么就恭喜这位买家，成功拍下了【免疫水晶】，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拍卖师等了半分钟，没有人开口，他原本还想再多等一会儿时间，没想到张恒右手边的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却是已经耐心耗尽了，催促道，“好了，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真有什么问题，等第一轮过了再问。”
拍卖师闻言也就没再等下去，看了眼面前的屏幕，“27份报价我已经都收到了，也已经转呈给卖家，接下里还请大家稍等，三十分钟后，会公布第一轮报价的结果，这段时间里大家可以先休息一下，在你们的左手边有零食和水果，右手边是饮料酒水。都可以随意取用，平板也能拿来看电影综艺，或者登陆玩家论坛，祝大家拥有愉快的一晚。”
说完他也走下了拍卖台，到一旁的员工休息室里稍作休息去了。

第七十章 插曲
中间休息的三十分钟，张恒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不过他并没有去一旁取用任何食物或饮料，只是到走廊上逛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座位上，而他左手边那个很赶场的大叔，第一轮报价刚一结束就第一个冲出去打电话了。
之前张恒在走廊上还能听到他在破口大骂，似乎是因为一个项目进展的不顺利，原本说好了挂靠在什么公司名下，没想到中标后对面却突然翻脸不认人，几亿的工程就这么黄了，换谁估计都要火烧眉毛。
而右手侧那个水手服女生倒是还在，见张恒坐下，从口袋里抓了一只泡泡糖递到了他的面前，问道，“奥特曼，吃吗？”
“不了，谢谢。”张恒摆手道。
水手服女生见状也不勉强，直接撕开了外包装，将那只泡泡糖丢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道，“为什么要买那只水晶？”
“和大家的原因一样了。”
水手服女生撇了撇嘴，指着小吃台前的那伙人道，“他们买【免疫水晶】是为了预防拉莱耶之主的精神攻击，毕竟玩儿过跑团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她的话锋一转，“这次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如果那东西脱困，区区三次精神免疫也救不了人。”
“那你呢，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次拍卖会。”
“我买这件东西的原因不一样，我有一个仇家她的能力就是精神系的，我来拍这件东西是为了对付她。”
“那就祝你好运了。”张恒原本打算用这句话来结束这次交谈，但是没想到水手服女生却似乎对他起了兴趣，只停顿了片刻就又接着问道，“你对自己的出价有信心吗？”
“这话看怎么说，这种半黑箱式的竞价，不但要看你自己的出价，还得看别人的出价。”
“也是，或者我换种问法吧，你的出价有信心过第一轮吗？”
张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我过不了，”水手服少女答的很快，而且显得很有自知之明，“我的三件D级道具都是硬凑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最不值钱的货色，本来就只是为了拿来换到一张拍卖会的入场券的，要是能过第一轮就见鬼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遗憾，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个合作伙伴的原因。”水手服少女道，“我就直说了吧，如果你有信心过第一轮，但是并没有信心能撑过最后一轮不妨试试跟我合作，我会在必要的时候把我带来的三件D级道具都加进你的报价里，而作为回报，你只要在拿到那件道具后让我先用一次就行了，我说了我要那东西是为了对付一个死对头，所以一次的使用次数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而这样的话你还剩两次可以用。”
张恒闻言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道，“我会考虑的。”
“会考虑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足够好的回答。”水手服少女却似乎并不满意，嚼着泡泡糖道，“我虽然先来找的你，但是并不意味着我就只能跟你合作。”
“同理，我就算想找合作伙伴，也不一定非要找你。”
“别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只要一次的使用次数，”水手服少女嗤笑，“你当然能找到别的合作伙伴，但是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没关系，我有的是钱。”张恒淡淡道。
“……”
水手服少女这次却是被噎住了，从这以后她终于也没再来找张恒说话。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而隔壁屋的卖家选好了十份让自己感到满意的报价，张恒的那件【白马之冕】不出意外也在其中。
“第二轮报价现在开始，有想重新出价的可以重新出价。”拍卖师也回到了台上。
于是买家中有几人在iPad上重新输入了起来，还将对应的道具拿给了福楼保管，而也有一部分人没有动作，除了顺利通过第一轮报价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却是因为价格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决定放弃的。
毕竟虽然灵魂类道具少见，又是现在最热门的道具，但是【免疫水晶】也只有D级的品质而已，要价太离谱也没必要硬上。
大概十分钟的时间，买家这边已经完成了第二轮出价，紧接着又是卖家的选择时间，这一次拍卖师倒是没离开，但是张恒左手边那个之前项目被人给黑了的男人却是又出去打电话了，而他身后之前撞到的人则起身去小食台边挑水果了。
张恒因为不想和其他人再交流，干脆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五分钟后原本有些嘈杂的拍卖室也再次安静了下来，因为第二轮报价的结果也出来了，张恒和他的【白马之冕】继续留在了名单上。
给了大家一点消化结果的时间，拍卖师从台上再次站了起来，“接下来进入第三轮报价，不过在这轮报价开始之前，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要宣布。”
原本已经做好出价准备的人听到这句话不少都是眉头一皱，不知道福楼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还要在拍卖会上穿插其他的节目。
拍卖师却像是没有看到众人脸上的疑惑一样，自顾自的道，“福楼作为商会，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中立的姿态来为玩家服务的，自成立以来我们就一直致力于保护顾客的安全与隐私，在我们的眼中每一位顾客都是平等的……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告诉大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我和几位员工的个人行为，和福楼并没有什么关系，还请大家不要误会。”
而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大部分买家还在发呆的时候，张恒身边的几个人却是已经动了起来，之前一直打电话为工程发愁的男人最先发力，他抽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就冲着张恒狠狠捅了过来！
而紧随其后的是张恒之前在洗手间里撞到的那个人，后者距离张恒没有拿匕首的男人近，但是他的动作却是比同伴还要迅猛，明明后发却几乎和同伴一起到达！

第七十一章 出鞘
张恒骤然遇袭，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左手侧的匕首已经递到了他的胸前。
而与此同时一只拳头也向他的后脑袭来。出拳的是和张恒在洗手间里打过照面的男人，他挥拳的那只手食指上带着一枚墨绿色的戒指，而这枚墨绿色的戒指显然也是一件道具，上面隐约可见电光跳动。
可想而知，如果有人被这一拳击中，滋味一定不会好受。
两人都是猝然发动，而且居然无视了福楼定下的规则，手上都握有武器，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绝大多数人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更别说做出闪躲动作了。
而张恒表现的也的确像是被吓呆住了一样，直到匕首就快要刺中他的胸口时，握着匕首的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刀尖没法再前进半分！
因为他的手腕居然被张恒给死死的钳在了手里，而这还不是结束，下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发出的呻吟，他的手腕竟然被对方给硬生生的捏碎了，而他整个人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正撞在了同伴飞来的拳头上。
戒指上的电流穿过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心脏，随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张恒竟然并没有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逃走，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管拍卖台上脸色大变的拍卖师，而是扫了一眼在座的一众买家。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身上，开口问道，“你还在等什么？”
后者闻言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张恒竟然能把他给找出来，他自认演技还是不错的，之前那两人袭击张恒的时候，他甚至还侧了侧身子，做出想要离开拍卖室的动作，而且这会儿大家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他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曝露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再犹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张恒微微躬了躬身，“得罪了，今天就请玩家第一人的西蒙先生来指教一下我们。”
他说的很客气，甚至还特意咬准了指教两个字，然而随他一起站起来的四个人，却都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而且看他们手上拿的武器，根本就不是为切磋准备的。
其中居然还有人的手中握着印第安手斧，而那只印第安手斧之前就藏在一旁的饮料桌下，显然之前拍卖师所谓的福楼完全不知情只是迫不得已下的狡辩而已。
毕竟设下陷阱伏击顾客的影响太恶劣了，如果福楼还想继续做下去，必须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撇出去。
张恒见状也对身边有些跃跃欲试的水手服少女说了句，“不要乱动。”随后终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望向面前的五人。
“指教可以，但是我的刀一旦出鞘，恐怕就你们就都没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引来了一声嗤笑，“装腔作势，你连刀都没有，哪来的出鞘？”
不过那人只笑到一半就像是被人给掐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张恒起身拎起了原本坐着的那把椅子，甩向头顶的吊顶，结果不但砸下了两块儿扣顶，而且随着那两块儿扣顶一起掉下的还有一把插在鞘中的刀。
看到这把刀后五人却是都下意识的望向了拍卖台上的那个拍卖师，有一瞬间他们甚至以为福楼反水了，做了双面间谍，明面上是帮他们设陷阱对付张恒，实际上他们才是猎物。
不过当他们看到拍卖师那瞪大的双眼和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的嘴巴时就知道福楼的确也不知情。
而张恒一刀在手，也没有废话，直接冲着距离最近的对手冲了过去，那人正好是手里握着手斧的人，见状倒是没有托大，虽然他们人多，但对面毕竟是大名鼎鼎的西蒙，想起之前队长的交代，他不得不按耐下心底想和对方对攻的冲动。
选择更稳妥的应对方式，举起手斧，想要先拦下张恒的一击。
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也成功了，他手中的手斧的确架住了张恒的【藏鞘】，然而【藏鞘】却只是微微一顿，紧接着却是一路继续向下，居然就这么将他手中的手斧给劈断了，再然后就是他的额头，下巴，前胸……他的整个人也和手斧一样被【藏鞘】给一分为二。
看到了这一幕，饶是在场的诸人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却都忍不住心神剧震，继而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寒意，甚至另外四人准备前去援助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不过这倒是给了张恒调息和再次举刀的机会。
刚才那一刀对于张恒来说也并不轻松，能造成这么恐怖的效果单依靠【藏鞘】一个世间最坚硬的特性是做不到的，他还动用了身上的【尘世之鳞】，将力量临时增加到了两倍，而之前对付那个持匕首偷袭他的人，他也是动用了【尘世之鳞】才捏断了对方的手腕。
因此他现在也略微有些脱力，不过从结果来看还是值得的。
尤其是刚刚一刀，不但吓到了身前另外四名对手，打乱了他们的围攻计划，而且还能威慑其他人，让那些家伙不要插手接下来的战斗。
因为眼前那具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张恒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已经重新调匀了气息，他没有继续和对面僵持下去，而是抓住对手失神的间隙，继续找上了下一个目标。
而第二人见到张恒的刀向他劈来，竟然失去了格挡的勇气，毕竟同伴的错误示范还在眼前，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作为一个小队的队友他却不会不知道那把印第安手斧并不是普通的手斧，而是一件C级游戏道具，可惜竟然连发挥作用都没发挥出来，就被一刀削断了。
张恒在他的眼中俨然已经宛若神魔了，这时候选择后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他的这个决定倒是的确也不能说错，只是他这一退，自己暂时是安全了，却让其他的队友曝露在张恒的刀锋之下，而且还脱离了团队。

第七十二章 以一敌众
以张恒的战斗嗅觉当然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手中的【藏鞘】在半路忽然折返方向，下一刻，一条手臂从原主人的肩膀上脱落，飞向了半空中。
不过这么片刻功夫其他几人终于也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场关系到生死的战斗中，其中一人的身体立刻就完全火焰化了，居然就这么用自己的手抓向了张恒的刀，看样子是想用高温直接将这件B级道具给融化。
而另外两人一人扔出了手中的飞镖，剩下那个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却是也从拍卖师的手上接过了一副机械拳套，带在了自己的左手上，随后其中一根机械手指从拳套上脱落了下来，向着张恒急射而去。
再加上之前背后偷袭不成的那个男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人再次对张恒形成了合围。
张恒并没有和那个火人硬碰硬，而是选择避开了对方那一拳先去解决其他的对手，因为他在泄密者副本中也曾遇到过有类似能力的玩家，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耳环男，手上拥有一件道具可以让他变身成为水巨人，在这期间实力也会跟着一起暴增。
但好在这种强力变身技能一般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比如耳环男的水巨人就只有60秒，张恒估计自己面前这个火人也不会太长，如果能拖到对方的变身结束当然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所以张恒将自己第三个目标放在了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身上，他看到了对方射来的机械手指，【藏鞘】的刀刃准确的劈中了那节手指。
结果顿时就引发了一场小爆炸，好在张恒距离那爆炸还有几步远，并没有怎么受伤，只是他也没想到那爆炸燃起的火焰居然被一旁的火人给尽数吸收了，这让他的身体又变大了三分，已经有姚明的高度了，头顶险些就要碰倒天花板。
至于那只飞镖，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偏的略有些远，根本就没射中张恒，而是落在了他的脚边，张恒脚步不停，继续扑向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
他已经看出来了，后者是今晚这场行动的指挥者，解决掉他，合围也就不攻自破了，但是让张恒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他的左脚却像是被定在了地上一样，居然没法再移动了。
于是戴着闪电戒指的男人也像是看到了机会，猛地冲了上来，可惜张恒虽然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刀挥出，戴着闪电戒指的男人收拳不及，等于自己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张恒的刀锋下，结果自然也难逃鲜血四溅的下场。
而张恒这时候也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之前被他忽视的那只飞镖就插在他身后的影子上，而且还是他左小腿的位置，在这之后他就再没法挪动自己的左腿。
脸上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见状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喜色。“好，火拳去缠住他！其他人改用远程攻击。”说完他也一口气放出了六根机械手指。
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的意图很简单，他也不求这一波真的能杀伤或者干掉张恒，只是希望扰乱对方的注意力，让自己的同伴再扔出飞镖，钉住张恒的影子，尤其是张恒的握刀的那只手，如果那只手没法使用，那这一场战斗的胜负也就再无悬念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面对那一口气射来的六根机械手指，居然并没有任何慌乱之色，紧接着就见【藏鞘】在空中轻盈的飞舞了起来，或劈或削将那六根机械手指一一斩爆，整个过程根本没怎么费力，也没怎么浪费时间。
即便作为对手，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刀法实在太厉害了，甚至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让他有种在看漫画的感觉，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宫本武藏，但是他觉得就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宫本武藏也没法做的更好了。
好在今晚他并不是在孤军作战，六根机械手指虽然被斩爆，然而张恒也没有办法阻止火人继续吸收爆炸，提升自己的实力，但是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脸上的笑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再次消失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随着火人身型的不断膨胀，原本宽敞的展厅居然让他有些施展不开了，现在的火巨人不得不低着头，缩着脖子，否则他的脑袋就直接烧着了上面的吊顶，这样一来他的力量固然增强了，可是行动速度却变得慢了下来。
对方刚才引爆他的机械手指，难道也是因为提前算到了这一点吗？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一颗心沉了下去，这场战斗的困难竟然远远超出了他们先前的预想。
反观另一边的张恒，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砍断了影子上的飞镖重新获得了自由，而且他手中那把刀的熔点也有些超乎众人的想象，硬挡了火巨人的一拳后却是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你们的手段都用完了吗？那接下来该换我了。”
张恒对脸色已经变得奇差的四人淡淡道。
而不等他动手，被【藏鞘】斩断手腕的那个男人却是已经步入了同伴的后尘，他想包扎起手腕上的伤口，然而血却怎么也止不住，很快脸色就越来越白，再也扛不住，向后一仰，栽倒在了地上。
张恒却是已经绕过了身材有些臃肿的火巨人，再次扑向了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而接下来扎向他影子的飞镖也被他一个不漏全都磕飞了。
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见状明白自己是无路可退了，索性咬牙迎了上来，挥出了机械拳套，然而张恒却对他这一拳视若无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掠过，紧接着却是又砍向了玩飞镖的那个对手。
而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想要出手阻拦，才发现自己的小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刀伤，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茫然之色，努力回忆着两人交手的那一瞬间，却是怎么也回忆不出张恒这一刀是什么时候斩下的。

第七十三章 收刀入鞘
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腹部中刀，对于这伙在拍卖会上埋伏袭击张恒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虽然从伤口上来看，他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想再动手显然也不太可能了。
而且更加祸不单行的是，另一边那个火巨人也如张恒所料的那样，身上的火焰开始跳动了起来，这是变身即将结束前的先兆，化身火巨人的男人这会儿也是一肚子的不甘，要知道他现在的形态几乎就是无敌的状态。
但是偏偏在这一分钟的无敌时间里，他居然连张恒的衣角都没沾到，等于是放了一个空大出来，而且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偏向了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如今的处境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心急之下化身火巨人的男人做了他人生中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他居然趁着化身结束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收回了自己的拳头，直接扑向了张恒。
他的念头很简单，既然打不中，那就不打了，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身上的火焰将张恒所有的移动路线都覆盖起来！
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他也不会用出这样的攻击，只是现在他身边几个队友或死或伤，只剩下玩飞镖的最后一人还有战斗力，却是已经很难再牵制张恒了，他这么做纯粹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恒这一次却是居然没再像往常一样躲闪，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他，甚至还将手中的【藏鞘】又插回到了刀鞘里。
化身火巨人的男人无暇去想张恒此刻的动作究竟有什么意义，对方望向他的眼神又意味着什么，因为他的火焰状态已经到了最后一刻，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变回人类的身体。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的拉近，化身火巨人的男人感觉自己胸前的火焰已经快要烧到张恒的眉毛了，后者这才动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张恒划破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腹部的那一刀是神出鬼没的话，那这一刀就是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的快！堂堂正正的强！
在拔刀术的加持下这一刀甚至斩出了音爆！
气流被被刀刃逼的向两旁分开，而一同被分开的还有火焰巨人的身体，一刀所过，火焰巨人的胸前居然出现了一道空气裂痕！
而下一刻众人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却是火焰化身的时间已经到了，而重新变回的人类身躯竟然没来得及合到一起，就这么以两瓣的状态摔落在了地上。
再看挥出这一刀的张恒却是已经沐浴在了血浆之中，看起来却是真的如同魔神。
还剩下的那个玩飞镖的男人却是终于再承受不了这恐怖的压迫，大叫了一声，随后也不管那个戴着乌索普面具的男人了，径直抛掉了手中最后一枚飞镖，向外逃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战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意外却又出现了，拍卖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原本坐在张恒右手侧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手中握着一把M36，这是一把全长只有191mm的转轮手枪，小巧的枪身让它极为方便隐藏和携带。
当然，更主要的是众人都相信福楼之前的安全检查，完全没想到有人竟然还能将一把热武器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来。
而且穿着水手服的女生也真的非常有耐心了，眼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在张恒的刀下，却都没有着急掏出枪来，直到大局已定，一般人的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才悄悄动手。
只是此刻的她却是满脸的惊愕之色，因为枪声已经响起，但是她却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
那又是谁开的枪？
可惜她却永远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她的眉心正中央，赫然多出了一个弹孔，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的尸体，也从座位上缓缓滑下。
“我明明警告过你别乱动的。”张恒摇了摇头，收回了手中的枪，向着拍卖台上走去，【藏鞘】刀尖上的鲜血随着他的脚步滴落在他的身后，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而此刻的拍卖室里还活着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也让这滴答声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拍卖师早就没有先前的从容，因为恐惧，整个人的身体居然绷的紧紧的，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直到张恒走到他的面前，他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却是再不提什么私人恩怨了，只是不断重复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福楼的雇员，是福楼让我们这么做的，我接到命令的时候也很惊讶，但这是高层之间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张恒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在乎你们高层在搞什么鬼……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针对你。”拍卖师忐忑道。
“没关系，我知道为什么。”张恒淡淡道，说完顿了顿，他又问道，“我不是要问这个，今晚的拍卖品是真的吗？”
“是真的。”拍卖师先是一怔，随后忙不迭的点头道，“虽然今晚是陷阱，但是为了能将你成功引诱出来，那些人的确也下了血本，视频和照片都是真的，东西鉴定的时候我也在场，真的不能再真了。”
张恒看出拍卖师没有说话，于是继续问道，“不管怎么说，你们福楼总是破坏了你们自己定下的规矩，对客人出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吧？”
“是……”拍卖师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变得干涩了起来，有些艰难的吐出了这个字。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那我拿走今晚的拍卖品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拍卖师根本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的回答。
“很好。”张恒一刀劈开了站台的玻璃，没管刺耳的警报声，直接拿走了里面的【免疫水晶】，之后却是又把刀架在了拍卖师的脖子上。
后者不由神色大变，以为张恒临走前要杀了他泄愤。然而张恒却只是道，“我之前用来报价的那件道具在哪里，带我找到它。”

第七十四章 突围
张恒拿到【免疫水晶】，今晚的目标也算达成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是从这里安全撤离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让拍卖师带着他来到了福楼存放道具的地方，在路上还捡起了几只飞镖。
两人不出意外的也遇到了闻讯而来的护卫，张恒一手挟持拍卖师，一手握枪，没有任何废话，一枪一个，用六发子弹干掉了六名护卫。
就像张恒之前对拍卖师所说，他其实很清楚今晚这伙人为什么冲自己而来。
平心而论，如果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今晚那伙想要干掉他的人或许才是正义的一方，因为如果他们得手的话，世界将不会再受到那个冰下城市的主人的威胁，他们就像是从王都启程前来屠龙的勇士，一路跋山涉水，不畏艰险，不惧生死，只为了保护自己的族群，而张恒，毫无疑问，则是盘踞在山谷中的恶龙了。
这么说来或许有些奇怪，但张恒其实对这伙人并没有太大的恶感，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并没管那个已经丧失了所有战意，仓皇而逃的飞镖男的原因，同时也是明明已经看出水手服女生和那些来杀他的人都是一伙的，依旧在动手前劝对方不要乱动的原因，可惜张恒也不知道水手服女生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
反正最后水手服女生终究还是掏出了她那把M36，而张恒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将一颗子弹提前一步送进了她的脑袋里。
他并不喜欢无谓的杀戮，况且以他现在的立场，或许所有人都有理由杀他，就像奈亚拉托提普曾经对他说过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将会举世皆敌。
张恒经历过十几个副本，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对手，唯独这一次，他的敌人是杀不完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杀掉眼下能够直接威胁到他的敌人。
干掉了六名护卫后，这一层总算稍微安静了一点，但是张恒知道今晚的战斗才刚开始，无论是之前在拍卖室里埋伏他的那伙人还是福楼的护卫都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人。
因此张恒决定轻装上阵，没管仓库里的其他不知道什么作用的道具，只拿回了自己的【白马之冕】放进背包中，出门后又从那几个护卫的尸体上翻到了几个弹夹，之后就又挟持着那个拍卖师来到了电梯前。
张恒用一发子弹吓退了走廊上还敢探头出来的人，紧接着就关上了电梯门，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电梯也开始向下缓缓运行，然而就当电梯下降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时候，却是突然停在那里！
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电力，就连头顶的灯光都消失了，电梯厢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中。
拍卖师已经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了，他很担心张恒迁怒到他，张开嘴想要解释这事情和他无关，然而没想到在张恒却是先开口了。
“闭上嘴，靠墙站好，不要乱动。”
拍卖师闻言立刻照做了，再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金属铁皮摩擦的刺耳声响，拍卖师的心头涌过很多念头，但是想起某人的警告，最终也只是继续紧紧的贴墙罚站。
过了大概一分钟，电梯重新恢复了供电，然而拍卖师的眼前却是已经没有了张恒的影子，在电梯厢中央的位置，则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拍卖师小心翼翼的凑到洞前，向下快速望了一眼，之后赶忙按下了电梯中的求助按钮，并且冲头顶的摄像头大喊，“他在下面！他在下面！”
而张恒这时候已经找到了复印机后面的另外一把枪，走到了合金大门前，没有停步，也没有任何试探，就用最快的速度推开了门，而门外果然还有两名福楼的安保人员。
他们显然但也得到了通知，已经拔出了枪，但是一来没想到张恒会走自己这边，二来也没想到张恒会来的这么快，同时开门又这么果决，再想举枪瞄准却是已经迟了，被两颗迎面飞来的子弹先后击中。
而放倒了两人，张恒也终于从福楼的总部突围了出来。
之所以这一路顺利的有些超出想象并不是因为福楼的防御体系太过松懈，而是张恒提前一晚就利用时停探路的原因，否则现在的他肯定不会走负一楼这条秘密通道离开，而如果不是知道门后通向哪里，他也不可能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就推门而出。
实际上在听拍卖室里的人描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后福楼这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内部出现了内鬼，提前示警了张恒可能会出现的袭击，而且还帮张恒把武器带进来藏好，否则没法解释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这也让福楼的高层一时人心震动，相互猜疑，当然这是后话了，就目前而言，虽然上面可能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之前的安排和安保措施还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张恒跑出了没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子弹声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对面握着的却是狙击步枪了，不过张恒提前观察过可能的狙击点，几乎只是一闪身就又把身体藏在了墙后，并且沿着墙小跑了一段路，但是接下来的那段路上却还有两个可能的狙击点。
不过这一次张恒居然没有迟疑，直接就冲了出去。
原本应该出现枪声并没有出现，这是因为那两个观察点里，狙击手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而刚才开枪的那个狙击手，这会儿也步了他那两个同伴的后尘。
李白和兔子看向站在窗边的沈熙熙，开口道，“我们该走了，福楼的人联系不上他们的狙击手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的。”
“我知道，我再看一眼。”沈熙熙却并没有挪动脚步，而是望着快要跑出小巷的张恒。
“既然老大你喜欢他，我们干脆就这么杀出去和他一起并肩对付他的那些敌人好了。”李白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不。”沈熙熙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兔子不解。
沈熙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盯着张恒的身影，看他冲出了小巷，迎面撞上了一只来支援的安保小队，然而小队的六人却只支撑不到半分钟就被张恒给一一解决。
看到这一幕沈熙熙终于收回了目光，对兔子和李白道，“走吧，今晚我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们说的对，在福楼的人到达这里前赶紧离开吧。”

第七十五章 逃亡
张恒选择从负一楼的秘密通道离开，而不是走正门，让福楼有些猝不及防，仓促之下只能依靠提前占据了观察点的狙击手，还有离的最近的一只安保小队来阻拦。
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狙击手那边只放了一枪，之后就偃旗息鼓，再没有任何动静，而失去了狙击手支援的安保小队，虽然人数更多，按理来说火力也更强大，但却完全不是张恒的对手，只撑了不到两分钟，就被彻底击溃了。
特警出身的队长身中两枪，摔倒在地，不过他的身上穿了防弹服，手中还举着一面防弹盾牌，护住了要害部位，身上的枪伤倒是并不致命，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恒背着背包，从他们的包围中轻松穿过。
摆脱了前来阻拦的安保小队，张恒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街道，跑进了隔壁的商场大楼，坐电梯来到了负一层的停车场，开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奥迪A4。
挂上D档，踩下油门，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A4驶向了停车场的出口。
结果刚过了自动收费站，就看到一辆越野车想要将车身横在收费站前，看车上那伙人的穿着打扮并不是福楼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和之前埋伏他的应该是一伙人。
张恒见状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开着A4冲了上去，趁着对方还没完全停住的时候撞向了越野车的车尾，将越野车硬生生顶开了半个身位。
随后A4就从那辆被撞开的越野车的车后窜了出去，将一旁的其他车辆都给看呆了，甚至几辆原本在张恒行驶路线上的车，看到这一幕后都主动给眼前的疯子让开了路。
不过越野车上的人也没有就此放弃，见状急忙有调转方向，向张恒继续追了过来。
只是就在他们转向的时候，张恒却是已经拐上了一旁的大路。
无视了面前的红灯，张恒将油门踩到了底，冲着眼前的车流就冲了上去，这一幕也让十字路口的路人全都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尤其张恒的左手边一辆水泥搅拌车正喷吐着黑烟从10点钟方向开来，司机倒是也注意到了那辆“失控”的A4，但是以水泥搅拌车车身那巨大的惯性，想踩刹车却是已经晚了，司机的身体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抓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泛白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冲撞准备。
但是下一刻就见那辆A4车身忽然划出一道弧线，从他的车头以及前面一辆三菱面包车尾之间的空隙处钻了过去，就仿佛是溪流中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做完这个动作后居然还能立刻再次转向，躲过了另一辆从侧面飞驰而来的外卖电动车，随后张恒才将A4的车头再次拉了回来，从一辆被逼停的红色马自达前加速开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操作不但成功晃瞎了路人的眼睛，让所有人都陷入到失神中，而且还成功甩掉了后面追赶的越野车。
越野车的司机一直觉得自己车技也不差，还是某个小汽车俱乐部的业余赛车手，可是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刚才A4车上的人是自己，这会儿估计已经车毁人亡了，面对红灯和对面的车流，他只能选择乖乖将车子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人见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之前对于张恒的实力有进行过详细评估，甚至还找到了一个曾经和他一起下过副本的玩家，故而自认对于这次的对手还算了解，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语言上的描述是一方面，实际情况又是另一方面。
他们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国家队在和巴塞罗那踢球，明明对对面球星的能力与缺陷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是等真的对上了，才发现知道这些信息根本没什么用。
比如车上的人都知道张恒开车很厉害，但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想到对方的车技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算什么，头文字D的真人版吗？
不过在短暂的愣神后，副驾驶座上的人还是拿出了对讲机，“目标上了西四环，我们暂时跟丢了他，黑色奥迪A4，车头左侧有撞击痕迹，在高架上试着拦截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目标的车技很强。”
“很强，有多强？”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倒是想见识下。”
“别冲动啊，还是在前面设置路障吧！”副驾驶座上的人焦急道。
但是对讲机另一边那个沙哑的声音却是已经消失不见，直到三分钟后，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却是早没了先前的淡定从容。
“卧槽，这什么鬼啊，车还能这么开的吗？！这他妈漫画都画不出来吧！”
副驾驶座上的人闻言叹了口气，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此，你明明早就猜到了结局，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而且还提高了音量，“注意注意，目标逃下了高架！”
听得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有些恼怒，同时又充满了懊悔，他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刚刚的冲动，可能让目标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识破了他们的包围，这才临时开下高架。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他也只能踩下油门，尽量咬住那辆A4的尾巴，好在越野车副驾驶上的人也没有埋怨什么，他只是再次重申了一遍，“目标的车技很好，大家都别再单独行动了，军哥可以等小七汇合。”
名叫军哥的男人虽然咬牙答应了下来，但是却并没有减慢车速，当然这一次他倒不再是为了逞强，而是从团队的角度出发，虽然此刻一张包围网正在不断收缩，将张恒和他的那辆A4罩在其中，但是毕竟这片区域的面积并不小，万一张恒突然不再逃窜，而是找个什么停车场钻进去，他们搜索起来也会很麻烦。
反之，如果能保证张恒始终在他的视野里，就能避免对方做出这种小动作来。
“来吧，像只丧家犬一样尽情逃窜吧！”放下了对讲机的军哥大吼道，同时继续踩下油门，“让我看看你还能逃到哪里！”

第七十六章 错误
名叫军哥的男人之前拦截不成，反而被张恒秀了一脸操作，说不憋屈是不可能的。
不过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他却没有就此消沉下去，心中反而升起了一团火！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之前自己犯下的错误。
尽管越野车副驾驶上的人告诫他，要他等到小七再一起行动，但是军哥却不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恒从眼前逃走。
不管对方的车技再怎么好，都没法改变一件实事——那就是他现在是猎物！
而作为猎人一方的军哥即便暂时受挫，可只要继续撕咬下去，总能找到目标的弱点，从而成功完成狩猎。
军哥现在简直找不到自己不追下去的理由，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被对方从自己的眼皮下溜走，正是因为这么想的，他才将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驾驶着宝马沿着匝道口冲下了高架，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自己的狩猎。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却看见那辆A4停在了匝道下方的出口前，横着车身，将驾驶座正对着他。
随后一头雾水的军哥就看到了A4驾驶座的驾驶座打开，张恒端着一把Vorse S16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军哥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因为恐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
眼前的猎物并不只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羔，或者更准确的说，今晚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本来就还没有定论。
事到如今军哥也只能赌张恒的枪法并不像他的车技这么好，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开始猛打方向，想通过不断变换位置干扰张恒的射击。
然而张恒端枪的手臂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没看到军哥的挣扎一样，直到那辆宝马行驶到了距离他大概六十米远的地方，张恒才扣下了Vorse S16的扳机，手指一如既往的稳定。
一颗点222雷明顿弹从枪管飞出，穿过了宝马的前挡风玻璃，可惜这点阻碍并没法让它的动能完全消减，于是那颗子弹继续向前飞去，击中了还在努力打着方向的军哥的额头！
后者至死似乎都还不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送掉了性命。
他原本还以为就算中弹也要是几枪之后的事情，甚至有想过自己就这么开车穿过弹雨，最后撞上对面的奥迪，将驾驶座上拿枪的男人直接撞死在车里，从而反败为胜。
但是如今所有一切美好的幻想都随着这枚子弹而消失了。
张恒并不知道自己宝马车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军哥的脑海里前一刻在做着什么样的英雄梦。
他只是用这一枪送给了所有正在追逐他的人一个警告！
——想要杀他就要先做好被杀的准备。除此之外，这一枪同样也是为了封堵身后的追兵。
张恒开过一枪后就收起了那把Vorse S16，随后关上了车门，踩下了油门，开着那辆A4重新上路。
而他的身后，那辆失控的宝马车先是撞到了匝道的护栏，紧接着翻滚了几圈，最后侧翻的车身将匝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随后赶到的小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无奈的踩下了刹车，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过对讲机告诉了其他人。
越野车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听到后忍不住锤了下一旁的挡风玻璃，但是随后又冲着对讲机道，“大家注意，目标不但车技出色，枪法也……”
然而说到这里他却突然顿住了，因为这些信息本就是他们出发前就已经提前获知的，每个人都清楚，既然如此再重复一遍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意义，相反，要是过于强调对手的强大，反而会让接下来的行动中每个人都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
因此他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小七到匝道入口处等我，上我们的车，其他人继续追击。”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却传来另一个声音，“行动取消了。”
“什么？”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些无法相信，别看张恒这一路上跑的欢，好像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干掉了他们一个人，但是张恒始终没有逃出他们的包围圈，相反，如今这个包围圈的范围还在不断缩小。
这么下去，困死那辆A4和A4上的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对讲机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却带着难以挑战的威严，而且他之后的话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们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又是飙车又是枪战，以为这里是墨西哥吗，全城的警察都被你们给惊动了，再这么下去，你们有想过最后要怎么收场吗？我说过只给你们七分钟的时间，现在七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而且还超了三分钟，是时候收手了。”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这时候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警笛声，惭愧道，“对不起，是我们无能，明明已经做好了布置，而且不止一道，居然也能被他给跑掉。”
“这不奇怪，西蒙可是玩家排行榜上的第一人，又是拉莱耶之主的容器，他如果真要是轻松被你们给拿下了，反倒才让我惊讶，而且我听说了今晚福楼顶层发生的事情，福楼那边现在也怀疑自己内部又内鬼，提前一天把西蒙的刀和枪都带了进去藏好，所以你们这次输的不亏。”
“话是这么说……”越野车副驾驶上的男人苦笑道，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匝道口，在那里接起了弃车的小七，“今晚诱饵被他吞了，福楼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声誉也赔上了，还死在了他手上不少人，最后却还是被他给逃走了……”
“不要紧，既然他已经露面，就逃不了多久了。”对讲机另一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自信，“只是一次行动暂时受挫而已，于大局无碍，收队回来吧，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你做，对于西蒙的后续追杀就先交给其他人吧。”
“好的。”副驾驶座上的人这一次再没有任何迟疑。
只是结束了通话后，越野车上却是格外的安静，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又看了眼远处开始燃烧起来的宝马，这才又叹了口气道，“走吧。”

第七十七章 玉米地
张恒将A4开下高架，又开了一段路，发现身后的追兵并没有跟过来，于是也放缓了一些车速。
因为之前的枪声还有车祸吸引到了警察的注意力，张恒也没往市中心开，而是继续向着四环外驶去，随着他逐渐远离市区，窗外的车流也逐渐变得稀疏了起来。
张恒没走高速，选了省道，随后又下到县道，开了半个小时，已经能看到路旁的田垄了，还有一排排的二层小楼，看样子新盖成没多久，里面隐隐有灯光透出，一家人人正坐在一楼的客厅里，一起收看着什么综艺。
张恒将车速降到了20迈，又开出大概30公里，刚刚发生的那一连串战斗看起来挺热闹，但对张恒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危险，毕竟他提前一天就勘探过场地，藏好了武器，而且在出发前就已经制定好了逃跑路线，还联系了沈熙熙帮他解决掉狙击手。
所以能一路突围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只是当他暂时脱离危险，绷紧的神经也放松警惕后，张恒居然也难得的生出了一丝不知该开往何方的感觉。
在他的原定计划里，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再等到零点的时停，他就会重新回到市区，将这辆A4换成自己的Polo，之后就开车远远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在这中间的空档他却并没有任何安排。
考虑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回去，张恒最终还是没有再开下去，确认没人注意后就将A4停在了一片玉米田边，这里距离大路大概有一百米的样子，而且前面正好有一座旱厕，挡住了汽车，不容易被大路上的人看到。
张恒熄火下车，望着田里的玉米杆还有远处的灯火人家出了会儿神，再扭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大概八九岁大的孩子正在路的另一头望着他。
张恒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然而摸到的只有弹夹和两件道具，好在那件沾上血迹的西装已经被他脱下了扔在车里，于是张恒又走到了A4前，打开车门，将粘在操控台上的一只摇头狗饰品抓了下来，抛给了那个小孩。
后者接住了那只摇头狗，拿在手里摸了会儿，又举在脸前晃了晃，之后就扭头跑开了，张恒估计他是回家了，于是也靠在了车门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张恒又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那个孩子回来了，但没想到这一次走到他身旁的却是另一个人。
距离张恒上一次和柯罗诺斯见面，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了，而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现在的柯罗诺斯稍微吃胖了一些，但是气色却显得很不错，而且今晚还特意穿了正装。
“我们又见面了，你看起来并不惊讶。”柯罗诺斯笑着道，“抱歉我来晚了一步，因为今晚我在另一边还有一场不得不去的约会。”
“什么约会？”张恒扬了扬眉毛。
“和一个老朋友的告别，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来，她要离开，于是我去给她送行，不过送完行后我就立刻赶到了这里。”
柯罗诺斯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一包彩虹糖，倒进自己的嘴里，大嚼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接着道，“我听说了格陵兰岛上发生的事情，相信你也能明白为什么无论是我，还是你的父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告诉你你真正身世了，纯粹是因为那家伙的……设定非常独特，你越是了解它，就越有可能被它给盯上。”
柯罗诺斯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张恒没有开口说话，于是继续道，“你的父母将你从那座冰下城市带出来，当时的我为了屏蔽你和那家伙的联系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了一道护身符，不过现在那道护身符看来已经彻底失效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送给我额外的24小时，又让我来参加这场游戏，你知道游戏和现实时间的转换，会加速我体内那道护身符失效，既然如此，你当年为什么又要给我那道护身符呢？”张恒反问道。
“为了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柯罗诺斯晃了晃手里的半包彩虹糖，“你要来点吗？”
张恒摇了摇头。
“现在你知道了，是我带人去把你从那座冰下城市里带出来的，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柯罗诺斯并没有等张恒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虽然是时间之神，但是却也没法摆脱时间的法则的作用，或者更确切的说，正因为我是时间之神，才更清楚时间这种东西究竟有多残酷，和绝大多数古神一样，我也面临着衰老的麻烦，我的力量和一千多年前相比，已经差了不知道多少了，我的密教徒的数量也一直在减少，所以我得找到办法扭转这种颓势。”
柯罗诺斯并没有隐瞒自己的野心，“你们人类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来获得力量，你根本不知道作为神明的我们有多羡慕你们，就拿你来说，我知道你不爽我欺骗了你，通过让你参加游戏来加速了你的感情流失，但是你的确也从中得到了很多成长不是吗，看看现在的你，已经杀掉了三位神明，可以硬抗托尔，击败安，也能从包围中从容杀出一条血路，一路来到这里，放在一年前，这些都是没法想象的事情。”
“你想让我谢谢你吗？”
柯罗诺斯摆了摆手，“这倒不用，我为你做这些当然也是有私心的，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我也很喜欢你们人类的管理学中一种双赢这种说法，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和你实现双赢的办法。”
“然后呢？”
“我找到了。”柯罗诺斯破天荒的没有将手上剩下的半包彩虹糖也吞进肚子里，而是放在了汽车顶端，“我们神明和你们人类不同，生来就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却也丧失了成长的可能，对于我们来说，很多东西从我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但是幸运的是，我的确找到了一种能够对命运发起挑战的办法。”

第七十八章 双赢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让我祝贺你吗？”
张恒终于重新直起了身子，将车里那件沾满血浆的西装重新拿了出来抛在地上，又从后备箱里取了一小瓶汽油，倒在上面。
“我很开心你虽然失去了感情但是却并没有失去你那宝贵的幽默感。”柯罗诺斯闻言莞尔，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做事……非常有策略的人，谋定而后动，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保持冷静，在做交易的时候也习惯占据主动，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逼迫对方先开口，这样你就能更好的讨价还价，但是我们也算是老搭档了，这种前戏就没必要了再做了吧。”
“嗯，我主要也是考虑到你年纪毕竟也比较大了，一下子就长驱直入怕你承受不了。”
“那你可真是太温柔了。”柯罗诺斯说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最近开始在做噩梦了吧，就算是在额外的24小时，也没法摆脱那些噩梦的困扰。”
“你有什么好的安眠建议吗？”张恒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子点着了那件淋上汽油的西装，望着火焰燃烧起来。
“你去找过伊西斯，之后又找了赛姬，她们两个应该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这就让事情变得简单的多了，”柯罗诺斯直截了当道，“我可以跟你换血。”
见张恒没什么反应柯罗诺斯继续道，“换血这种事情并不是儿戏，如果一位神明将自己的血液换到你的身上，那么你的血液也会流进他的体内，普通人的血液影响或许并不大，但你的身体里流淌的可是那家伙的血液，被他的血液污染，轻则失去力量，重则……精神错乱，就像你在格陵兰岛上遇到的那些狂信徒一样，所以做这件事的神明也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张恒静静等着柯罗诺斯的后文。
“我当然也不是因为爱心泛滥才帮你换血的，实际上我早就盯上了你，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盯上冰下城市的那个家伙，而早在我听到有狂信徒在为那家伙物色容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十七年前我要组建那只科考队深入格陵兰无人区的原因。”
柯罗诺斯缓缓道，就像是博物馆里最耐心的讲解员。
“就像我之前所说，神明和凡人间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谱写好了，就好像是一颗卫星围绕着既定的轨道进行运动，即便明知道未来发生什么，我们也没法改变，比如阿斯加德的诸神都明白诸神的黄昏终将降临，但是他们不能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提前干掉洛基，和他那三个孩子。
“同理，你经历了这么多副本，想必也见到过一些衰落的神明，那些古神，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力量也越来越弱，甚至比条狗都不如。”
“摩勒斯比？”
“没错，我们一起对付过的那只怪物，在遥远的过去它也曾是我们中的一员，虽然它收集崇拜的方式蒙昧而血腥，变成今天的样子完全是可以预料的，所以听到这里你或许也会有疑问，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改变自己搜集崇拜的方式，你看今天的新神，他们收集崇拜的方式千奇百怪，神职也五花八门，既然时间上他玩不过我，去玩玩抖音也可以啊。”
“不是那些古神不愿意，而是他们做不到？”张恒道。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故事中的重点，我们没法改变既定的轨迹，”柯罗诺斯一字一顿道，“就像奥丁最终一定会死在芬里尔的口中，这是命运对我们的馈赠，所以对于旧神而言，我们除非干掉那些新神，否则也难以逃脱衰落的命运，因为除了托尔这种幸运儿，我们没法通过自身的努力重新变得强大起来。
“这也是新神和旧神之间最根本的矛盾，这场战争的由来。”柯罗诺斯道，“不过我们之中也有一些人并不甘于被命运摆布，我算是一个，但并不是唯一的一个，据我所知游戏之神盖姆也一直在寻找能够让诸神摆脱枷锁的办法，我不知道盖姆找没找到，反正我的确是找到了一条通过收集崇拜以外的方式变强的道路。”
“怎么做？”
“既然我没法改变自己的轨道，那就再引入另一条轨道。”柯罗诺斯悠悠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旦两颗卫星互相碰撞，那它们的轨道自然会发生改变。”
“可是两颗卫星相撞，也有很大的可能让其中一颗，或者两颗都完蛋。”
“是有这样的可能，但这是我愿意承担的风险，我盯上那座冰下城市的主人并不是偶然，即便在新神中他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是所谓的21世纪新型末日？”
“因为他是我们中最自由的存在，关于他的描述一直都是含糊不清的，他的造物主赋予了他一种无法被认知与理解的奇妙特性，也给了他相当程度的行动自由，如果我得到的是托尔的力量，那么有一天当托尔也被人给遗忘的时候，我的力量也会再次衰弱，但是它不同，我从它的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我能得到他的力量，不止会改变我的命运，说不定还能彻底摆脱命运的枷锁，做到盖姆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你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力量？”张恒皱眉道。
“这就需要你的帮助了，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剩下一样东西，一件最关键的拼图，那就是你身体里的血液，本来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得到的东西，因为换血只有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而冰下城市里的那家伙显然是不可能自愿跟我换血的，不过好在还有你，你是他的容器，身上流淌着它的血液，偏偏却又并不受他的控制。”
柯罗诺斯显得格外有耐心，“这些血液和你父母的血液混在一起，使你诞生，但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它们却是已经成为累赘，你噩梦的来源，把它们给我，你就可以得到解脱，而我也能重新获得我梦寐以求的力量，这对于我们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七十九章 牛肉烧饼
“你不去直播带货真的是可惜了。”张恒看着那件西装被烧成灰烬，随后淡淡道。
柯罗诺斯听到张恒的回答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赞道，“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永远保持警惕与冷静，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陷入恐慌之中，普通人在得知自己身陷绝境的时候恨不得能抓住手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甚至都不会去分辨那是否对自己真的有用，但是你不同……放心，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出决定，反正还有一些时间，另外我还可以再免费送你个消息。”
“什么消息？”张恒问道。
“安去拜访伊西斯了，之前你跟他交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
“然后呢？”
“伊西斯倒是没有出卖你，只说和你是雇佣的关系，你帮他杀人，她帮你救人，但是现在，安恐怕已经知道你是拉莱耶之主的容器了，组委会估计很快就会找上你了。”
张恒闻言并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只是继续面色平静的问道，“既然伊西斯没有说出我的身份，哪又是告诉了安呢？”
柯罗诺斯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登上玩家论坛看一看吧，那个叫不想练琴的女生这会儿应该也在疯狂找你。”
张恒已经猜到了点什么，他回到车里拿出了插上SIM卡的电脑，登入了玩家论坛，结果发现短短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居然多了十几条私信，都是来自不想练琴，也就是沈熙熙的。
而张恒甚至都没有点开那些私信，只是扫了眼论坛的帖子，就已经知道沈熙熙想要跟他说什么了。
因为今晚论坛的帖子都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关于之前发生在福楼总部的那场大战的，只是这一次大家的关注点居然并不是张恒如何一个人单枪匹马，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而是纷纷聚焦在另一个问题上。
——西蒙是拉莱耶之主的容器？！！！真的假的！！！
发言人：劫后余生
——难怪他的实力会这么强，之前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只玩了两场游戏就力压其他玩家，排在了排行榜的第一，如果他是拉莱耶之主的容器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发言人：小号401
——三大公会也在征集他的下落，一条有效线索就给一百万人民币，如果能报出确切地点的奖励一千万……啧啧，三大公会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发言人：货拉拉拉不拉拉布拉多
——这事儿就算不给钱大家也会做吧，毕竟要是被拉莱耶之主真的从他的宫殿中脱困，到时候可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发言人：P图狂魔
——妈的，有生之年我居然还有可能能亲眼看见拉莱耶之主重临人间，如果没疯掉的话这事儿我应该可以吹一辈子。
发言人：各位大哥不要搞我
——西蒙现在在想什么，他会不会已经被那东西给控制了？这倒是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从这么多人中杀出去。
有人突然发问道，而下面很快就有人回复他。
——应该还没有，否则他也不会来抢那件灵魂道具了，但是据说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我们没法赶在他的灵魂被吞噬之前，唔，解决掉他，那拉莱耶之主就真的有可能以他的身体为容器，重新回到人世。
结果没过几楼，又有人驳斥上边的人。
——干掉西蒙？你知道他现在强的有多离谱吗，福楼总部那么多高手都留不住他，诸位扪心自问，如果遇到西蒙，有几个人敢动手的。
——就算不敢动手，报个信还是可以的吧，况且还有钱拿。
……
论坛上现在基本都是这样的帖子，大部分都在讨论该怎么找出张恒，毕竟没有人比这些一直在被克苏鲁文化轰炸的人玩家们更清楚那座冰下城市里究竟关着怎么恐怖的存在。
实际上自从爆出那家伙可能重回人世的消息后，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敢再打出那三个字来，只以对方的别称拉莱耶之主来称呼，生怕自己的睡梦中就被盯上，最后落得神智具丧的下场。
甚至有人抱怨西蒙为什么不愿意自杀，牺牲自己来拯救大多数人。
张恒没有再看下去，只是简单回复了沈熙熙，跟对方说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让沈熙熙不用担心，随后就登出了玩家论坛。
而柯罗诺斯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张恒扭头看向他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站在那里的人又变成了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后者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居然拿着一只牛肉烧饼，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厨房里偷出来的，送到了张恒手里后就又有些害羞的撒开两条腿跑走了。
张恒接过了那只牛肉烧饼，正好他这时候肚子也有点饿了，本来想要咬一口，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来，将那只烧饼抛进了一旁的玉米地里。
因为张恒知道接下来的他所要面对的危险，将比他之前所有经历过的那些副本加起来还要多，和往常一样，他没有队友可以依靠，而且这一次敌人却是无所不在的，如果他不想被人给干掉，那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一点错都不能犯，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容错的空间了。
张恒也清楚，柯罗诺斯这次来与其说是想和他达成交易，倒不如说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说来可笑，虽然柯罗诺斯自己说和张恒是老搭档了，没必要玩什么小伎俩，但是恰恰真正在耍手段的人也是他，他应该是在试探中意识到了张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所以也明白自己今晚不会有什么收获，最终才悄无声息的离开的。
而这并不意味着柯罗诺斯放弃了和张恒之间的交易，恰恰相反，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张恒的身份已经在玩家中曝露，继而也被神明知悉，尽管新神和旧神的战争已经打响，但是盖姆失踪没多久，组委会依旧留有一部分可以调动的力量，换句话说，此时的张恒的确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
柯罗诺斯所等待的，无非是张恒真的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到那时的张恒，除了接受他的提议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柯罗诺斯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久，实际上光是张恒身上的噩梦就已经没留给他几天时间了。

第八十章 远行
张恒一直在玉米地等到了零点，才重新开着那辆被撞坏了车灯的A4回到市区。
随后他先找到了一家银行网点，在ATM机上用两张银行卡取出了一共4万块钱的现金，虽然租来的车辆都已经上过了保险，但张恒还是在后备箱里放了两万块钱作为这次撞坏车头的额外赔偿。
接着他扔掉了自己的银行卡和信用卡，将剩下的两万块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作为接下来的路费。除此之外张恒还在离开前将那辆A4的车厢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这才将那辆A4放回到了租车行。
等他回到自己居住的酒店，手上的海星已经指向了三点，距离这次时停结束还有21个小时，而有之前一次的前车之鉴，张恒也担心自己会开着开着车忽然睡着，所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趁着还有时间先躺在了床上，准备试一试自己新拿到的那件道具究竟有没有用。
【免疫水晶】的使用方法和它的描述一样简单，只要接触到皮肤就可以生效，再加上体积足够小，平时的时候甚至可以一直带在身上，不过缺点就是遇到灵魂攻击就会产生作用，消耗掉一次的使用次数，这是人为无法控制的。
所以如果你不想消耗它的使用次数，或者有什么特定的用途，最好就还是把它拿到什么地方放好，张恒在准备了一只Tule树木盒专门来放它。
不过现在他已经将这枚水晶给重新握在手里了，再然后张恒脱掉了身上的衬衫，躺在了床上。
随着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放松，困意也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张恒能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被拉扯进一片古怪的梦境中，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手心那枚水晶的位置忽然传来了一阵热流。
紧接着他的身子似乎变轻了几分，轻的就好像是一片羽毛，下坠的势头被打断。
再然后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团风，将他几乎已经没有重量的身体重新托了起来，这时的张恒感觉自己不但止住了下坠的势头，而且还由降转升，开始远离那片想要将他吞噬的噩梦。
只是那片噩梦却似乎并不甘心他就这么离开，于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下坠的力量突然又增强了，下方那片黑暗宛若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大口鲸吞，像是要把一切都吸入腹中。
而为了抵御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那团向上的风也变得更强了，两者似乎是在互相较劲，于是作为羽毛的张恒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不过这样的僵局并没有能持续太久，伴随着一声隐隐绰绰的鲸啸，向上的气流终于还是压了向下的吸力一头，带着张恒继续上升，暂时脱离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但是张恒很清楚，脚下的那个“东西”并没有消失，它只是继续潜伏在那里，等着那团突如其来的上升气流消失，等着张恒重新坠下，再次落入它的口中。
只是它的算盘最终还是落空了，张恒又漂浮了一会儿，看到头上出现了一道敞开的门，而等他穿过那扇门，那扇门就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上了，将下面的“东西”和他彻底隔绝开来。
再然后张恒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中，这间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把椅子外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窗户和门，甚至就连灰尘都不存在，干净的简直……一尘不染。
张恒打量了一眼四周，随后坐进了唯一的那张椅子上，这个地方对旁人来说可能会空旷的有些无聊，但是对张恒而言，他在这里却有很多手段可以消磨时间……
张恒这一觉睡了足足有十个小时，不但恢复了精神和体力，而且连带着之前的那份疲惫也一扫而光，睁开眼后他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又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带着行李袋来到停车场，坐进了自己的Polo里。
张恒也没设置什么目的地，只是大致定下了往西南开的大方向，然后就一口气开了八个小时。
有时候是在高速上，有时候又下了高速来到省道、县道，甚至不知名的村庄道路上都留下了他的车胎印，直到外界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张恒才停下来，在一个加油站上补了一车油，顺便用现金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买了点食物，没有休息就继续上路了。
之后的路上他就重复着开车和加油这两件事，偶尔休息也没有再去酒店，就是在车上将靠背放倒，稍微眯了会儿眼睛，除此之外张恒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如今所经历的噩梦的确是有规律可循的，即便算上额外的二十四小时，一天也只会出现一次，而且如果他有办法挡住，在这一天之后的时间里噩梦也不会再出现，比如赛姬出手的那一次，还有昨晚他使用【免疫水晶】时，不但终于睡了个好觉，而且现在中途再小憩，也没有受到噩梦的困扰。
张恒默默的记下了这一点，喝完了手里的那瓶矿泉水，之后继续开车，向前方驶去，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眼前的无名小路也变得泥泞了起来，好在出发前张恒调整了一下Polo的底盘高度，加高了减震弹簧，同时更换了更大直径的轮胎，以获得更好的通过性。
于是Polo就这么沿着蜿蜒的小路，向着大山内驶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场声势浩大的寻人行动也拉开了序幕。
三大公会虽然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但是彼此之间的态度又的确有些细微的差别，其中银色之翼最为积极，明确提出了希望能够在找到西蒙的第一时间就干掉这个巨大的威胁，而第二战线的人则相对稳重一些，不反对干掉西蒙，但是有机会的话也不拒绝和西蒙坐下来，再寻找下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至于以往一直表现的最为强硬的光弧，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表示应该先礼后兵，谈不拢再动手。
但不管是哪家，首要目标都是要先找到张恒。

第八十一章 无路可走
张恒没有上网，所以并不知道三大公会已经就寻找他达成了共识。
但是就算不上网他其实也能猜出自己的身份曝露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早就和樊美男、韩璐等人完成分割的原因，也是只让沈熙熙帮他解决掉福楼的狙击手却阻止她更进一步，继续帮他做其他事情的原因。
因为张恒很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逃亡。
既然是逃亡，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反而还会把其他人一起拉下水来。
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比危险的路，这一次的旅程将会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旅程都要来的辛苦，甚至就连张恒自己也不知道在终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但是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会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
……
不过张恒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哪里了。
他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进山已经是四个小时前的事情了，之后他甚至还开过了一段悬崖，被车轮崩飞的石子坠落进道路另一边的山谷中。
而中间还有一段路，甚至已经被两天前的滑坡给冲毁了，但是张恒硬是靠着出色的车技，将Polo从已经变成废墟的道路上一点点开了过去，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小村庄。
张恒并没有停留，就在一群小鬼的欢呼与追逐声中，从村庄已经中央径直穿了过去，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行驶，而这时他眼前的路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路了，充其量只是人畜踩出来的小道，而张恒就在这样的道路上又开了两公里，遇到了一个刚从田里劳作完往家走的农夫。
农夫放下了肩上扛着的出头，好心提醒张恒道，“小兄弟，前面已经没路了。”
“谢谢，我就是随便逛逛。”张恒礼貌道。
“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农夫劝道，“你爹娘也在等你吧，别让他们担心。”
“我知道，”张恒道，“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就回去。”
“唉。”农夫见劝不住，也只能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Polo消失在了夜色中。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对于张恒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戴上【过滤镜片】后，眼前三百米对他来说就像白天一样，然而张恒在开出大概七公里后却终于还是停下了车。
不是他不想开，而是眼前确实没路了。
他的左手边是悬崖，右手边是一片密林，而眼前则横着一条小溪，说是小溪，其实已经能称作河了，张恒下车量了下水深，就知道自己的Polo是无论如何也过去了，而且一个不好还有可能被冲到悬崖下。
看到这样的景象，张恒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沮丧的神色，他只是又转身走回车前，拿出了自己那只带着SIM卡的笔记本，打开后却是检索不到任何网络信号。
张恒又换了几个位置和角度，确认这并不只是一个地方的个例后就将电脑收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旁的树林中传来的动静。
张恒转过身去，向响动传来的地方望了眼，出乎他的意料，那居然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老人，不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恒从后备箱里取出【藏鞘】一步步走到了伏地的老人面前，不过简单的检查过后他就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掌，这老人看样子应该是这附近的村民，已经有八十多岁的样子了，是从山上摔下来的，而且滚落的途中脑袋还磕到了什么地方，一条腿可能也骨折了。
张恒帮他把断了的腿简单接好，用木板和绳子固定了下，另外还用碘伏消毒包扎了一下途中被树枝石子划破的皮外伤，但是额头上的大包张恒就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喂他了一点水，将他先放在了Polo的后座上。
老人是在两个小时后自己醒来的，睁开眼看到自己待的地方，神色有些惊恐，于是挣扎了起来，双手乱挥，拍打着玻璃，唯独没有去拉车门把手，最后还是张恒打开了车门，对他道，“别乱动，尤其是你那只伤腿，当心以后变成瘸子。”
老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终于不再挣扎了，于是张恒又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还拿了盒超市很常见的好丽友，“吃点东西吧，天亮我送你回家。”
老人闻言却没有撕开那盒好丽友，反而将它塞进了怀中，张恒怕他不明白自己说什么，还专门演示了一下怎么撕掉包装袋，结果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好在他之后倒是扭开了那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至此，张恒也看出来老人应该不怎么和外界接触，而且随后老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张恒旋即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个哑巴。
不过眼见老人可能没法说出自己的住址张恒也不着急，“我进山的时候路过个村子，那里应该有人认识你吧，要不明天我先把你送到那里？”
结果老人闻言又摆了摆手，之后似乎是想要从车里出来，张恒见状也上去搭了把手，把他给背出了车子，老人指了指张恒发现他的那片树林。
“你家在那里吗？”张恒回头问道。
老人这次点了点头。
张恒却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进山捡柴火或者挖野菜失足从山上掉下来的，没想到老人居然就住在这里，要知道这地方距离之前的那个村子可是有十几里地呢，而且之前那个村子已经够闭塞了，相当靠近大山深处。
从追车的孩子来看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什么外来访客，但是总算还通了水电，而这里，却是真的一根电线杆也看不见，很难想象在绝大多数城市都已经满街商场，开满星巴克麦当劳的情况下，还会有人住在这种近乎纯天然的环境中。
“这山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张恒好奇道。
老人再次点头。
“有多少户？”
老人却是又摇头。
“难不成这地方就你一户吧？你家里有几口人啊，老丈？”
老人闻言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八十二章 新邻居
张恒原本打算等天亮再送老人回家，但是没想到对方却似乎很是焦急，甚至不顾自己摔伤的腿，执意想要离开。
送佛送到西，张恒索性拿出旅行袋，锁上了Polo，之后背着老人先是穿过了那片树林，随后又沿着一片陡峭的山崖一路上爬，中间还跳过了一处大概一米多宽的山涧，最终才来到了后者在山腹处的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座山洞，张恒大致扫了眼，大概有二百平左右的样子，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包括床、凳子，灶台、一只米缸……没有水没有电，当然更不用说网了，实际上那几件家具看起来也都是别人扔掉不用的，被这里的主人给捡了回来。
而当看到床上那个身影后，张恒也明白了老人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回来。
那里躺着一个小孩儿，黑黝黝的，身材瘦小，就像只小猴子一样，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他却没有睡着，脸颊有些潮红，还在小声的咳嗽。
张恒将老人放在了洞口一张躺椅上，走上去，摸了下那个小孩的额头，又看了眼他的喉咙，还好，应该只是扁桃体发炎导致的发烧，难怪老人大晚上的不睡觉，钻进树林里，估计是想采药，但是天太黑，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下来。
而想治好这病也不困难，张恒包里就装的有消炎药，用矿泉水喂了床上的小孩儿一片阿莫西林，随后他就自己找了个地方，背靠着山洞墙壁闭目养神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老人眼见小孩的情况逐渐好转，也终于放下心来，他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刚折腾了一晚，放松后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老人的睡眠时间一般都不太长，天才刚刚亮他就睁开了眼睛，结果却发现之前救他回来又给小女孩儿治病的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不过老人在不远处的木桌上看到了那盒被打开的阿莫西林，除此之外，他的身边还有一把用小树枝刚做成的拐杖，老人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先看了眼小孩儿，之后却是又听到山洞外传来的声音。
老人走到洞口，看到了山崖上的张恒，张恒这会儿正背着一个看起来重量不轻的黑色箱子，在向山上爬，不过他的脚步依旧很轻松稳健，似乎并没怎么受到背上东西的影响。
张恒也看到了站在洞口的老人，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却是脚步不停，继续向上爬来，不过他没回这座山洞里，而是在距离不远的另一处石壁上停了下来，老人知道那地方，也是个山洞，但是面积没有这里大，而且地势更陡峭。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这对张恒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而且能看得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爬进那座山洞了，甚至还用藤曼做了个软梯，方便出入。
实际上如果算上时停的24小时，这已经是张恒第七次进出了，前面几次他主要是清理山洞，之后将自己带来的道具，食物还有起居用品从车里搬进来。
张恒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常住，因为他本身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但是还是愿意花点功夫让自己在现有的条件下过的舒服一些，而这一次他将Polo车上的电瓶取了下来，用来供电，接下来他还会将引擎和车上的汽油也都搬运到这里。
不过在将电瓶放到新住处后，他又回旁边那个更大的山洞里，去看望了一下住在那里的那对儿老人和小孩。
两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比昨天好了不少，小孩的高烧已经退掉了，不过老人那条骨折的伤腿想要愈合就不知道要多久了，一般来说成年人骨折都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愈合，至于老年人，这个时间恐怕就更长了。
张恒担心两人没法吃饭，还给他们拿了点车上的泡面，但是被老人给摆手拒绝了，他将昨晚从张恒那得到了的蛋黄派放在了小女孩儿的床前，之后拄着拐杖从米缸里舀出一碗米，倒进铁锅中，又从水缸里舀了三大碗水，看样子是准备煮粥，而且连带着将张恒的那碗也煮了。
张恒见状也就没再忙着下山，就在一旁帮忙烧柴打下手，在山洞里喝完了粥，而这时那个小孩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张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昨晚喂药的原来是个女孩儿。
没办法，年龄小的时候男女的分别其实并不是太明显，而且小女孩儿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又黑黑瘦瘦的，不管谁来，第一眼看都会觉得是男孩。
于是张恒又多留下了一盒复合维生素片，本来这东西他就是以备万一才带上的，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不如留给更需要的人。
吃完早饭张恒也没多说什么，他甚至没问老人和女孩儿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为什么住在大山深处，只是继续去搬运起能用的东西。
最后张恒不但将行李什么都放进了那个新找到的山洞，而且把汽车上能用到的零部件也都给拆了下来，剩下没什么用的部分，则被他扔进了那条小溪中，直接被冲到了瀑布下。
而从这一天起，这对儿原本在深山中独居的一老一少就多出了一个邻居。
不过这个新来邻居并不太喜欢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那间山洞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来到老人和小女孩儿的山洞，虽然多了张嘴，但是菜色却比以往丰富了很多，张恒车上带了不少零食还有不需要怎么烹饪的即食食品。
除此之外，以他的野外生存技能，只要出去随便逛一趟就能找到不少野菜野果，加在一起远比他从老人和女孩儿那里吃掉的东西要多。
所以没过多久小女孩儿就喜欢上了这个每次来都会带好吃东西的年轻叔叔，只是这个年轻叔叔脸上的神色不管什么看起来都很平静，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块儿石头。

第八十三章 线索与悬赏
张恒的出现就像是一颗落进水潭中的小石子，让小女孩儿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泛起了一丝涟漪。
虽然张恒除了吃饭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自己的那个山洞中，但是在他活动的时候无论是去树林里砍树，还是挖野菜打猎前都会来小女孩儿的山洞一趟，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小女孩儿一开始还有些认生，基本上都是躲在老人身后，但是渐渐的胆子大了起来，有一次还默默跟上了张恒，而张恒见到她也没有挥手赶人，反而还主动教了她一些分辨植物的知识。
从那以后张恒每次出门，小女孩儿都会跟在他的身后了，于是张恒还顺手教了她如何制作捕捉野兔的陷阱还有用石头捕鱼，至于爬树，不用张恒教，女孩儿自己就挺熟练的，还掏了鸟蛋送给张恒做礼物。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十天后，一只车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深山中的那座小村庄，从最前面的越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防弹衣带着墨镜的男人。
他挥挥手赶开了一旁那些看热闹的小鬼，随后径直走进了村委会的大门，无视了在一旁欢迎的村干部们，直接走到了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前，问道，“人呢？”
中年男人，也就是这个小村子的村书记立刻对另一边自己的副手道，“去，让广播站把朝英叫来。”
结果那人刚迈开脚步，就被穿着防弹衣的男人给喊住了，“回来，”随后他望着村书记，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环顾了一圈几乎要把办公室塞满的人，“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话吗，目标是非常狡猾和凶狠的逃犯，身上背了二十几条人命，在动手前一定不要打草惊蛇，结果你搞出这么大的欢迎阵仗，是怕人不知道我们要来吗？”
村书记闻言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
“算了，欢迎的事我也不怪你了，但是广播绝对不能用，你找个人带路，我们自己去找那个叫朝英的人。”
“好的。”村书记闻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不迭的答应道。
于是三分钟后之前被派去广播站的人也坐上了越野车，来到了村头最西边的一块儿庄稼地前，名叫王朝英的农民正在田里施肥，穿着防弹服的男人远远的就看到了田头的身影，跳下车，也不嫌脚下的路泥泞，就这么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十天前，就是你看到一辆Polo开进山了吗？”
“啥破锣？”王朝英闻言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穿着防弹服的男人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到王朝英面前，“就是照片上这辆车。”
“哦，”王朝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满是茧子的手掌接过了那张照片，仔细的看了好几遍，最终用一种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道，“应该是这辆。”
穿着防弹服的男人笑了笑，他知道眼前这个农民为什么迟疑，并不是当时他没看清，而是因为看到今天的阵仗怕自己惹上什么事情，所以才下意识的不想把话说死。
而穿着防弹服的男人也没为难他，只是继续问道，“车上只有一个人对吧？”
“好像是的。”
王朝英一边回答，一边又有些害怕的看了眼田边的车队。
“谢谢你的配合，我没什么要问了，祝你今年有个好收成。”说完穿着防弹服的男人就收起了照片，回到了车上，对着对讲机道，“确认了，他在这里。”
说完他放下对讲机，让后座上的人从后备箱取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大号手提箱交给一同跟来的那个村干部，“这是你们提供线索的奖励，放心，属于合法收入，拿来干什么都行。”
村干部打开箱子，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百万现金，整个人感觉呼出的气都变粗了起来，的确有些地方的村子非常富裕，甚至家家户户都有两三辆代步车车，但是他们村子显然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想回村委会了，心中闪过干脆拿着这箱钱跑路的念头，不过这箱子这么沉，他就算想跑也跑不远。
“派辆车送他回去，之后我们准备进山。”穿着防弹服的男人处理完线索的事情后就重新系好了安全带，“告诉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这次的对手可不好对付，大家最好拿出对付神明的劲头来。”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眼见那个村干部被送下了车，后排另一人开口道，“三大公会都出手了，玩家排行榜上前十人都到了三个，西蒙再厉害，也没可能还像上次一样逃掉吧？”
另一个一直在车上闭目养神的人却是突然开口道，“光弧那边怎么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想和西蒙谈吗？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吧，如果真的被克苏鲁占据了西蒙的身体，那整个世界都会有陷入危险中，光弧那伙人是脑袋坏掉了吗，他们的会长二月围城重伤后，就突然转性，打算放下屠刀吃斋念佛了吗？”
穿着防弹服的男人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但是也没多少解释，只是道，“别管他们了，虽然不愿承认，可光弧中的高手的确多，如果二月围城不重伤，说他们是三大公会之首也完全没问题，这次行动还要他们帮忙，至少我们的初步目标都是一致的，先抓到西蒙。之后的事情无非就是一颗子弹，只要手够快，光弧那帮人也没什么办法。”
“好吧，你说的对。”后座上的两人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武器，也学着前面那人穿上了防弹衣，其中一人手上握着的赫然是某款FPS游戏中曾经最热门的武器火麒麟。
车队就这么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继续向着大山深处开去，明明是战斗中的攻方，然而大部分人的心中并不轻松，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西蒙在玩家中实在是太出名了，之前发生在副楼总部的那场战斗也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就算是觉得这次行动一定会成功的人也不觉得接下来的战斗会轻松。

第八十四章 猎犬
车队在山林间穿行，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原本的平静，还惊起了沿途的飞鸟。
进山的这队人显然也清楚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很难做到完全隐秘，因此干脆就没掩盖发出的动静。
车队的司机们并没有张恒那么好的车技，但是仗着越野车本身优越的性能，再加上一组工程兵，一路伐树铺路也顺利的来到了张恒的Polo之前开到的地方。
依旧是领头的越野车上的三人走下了车，望了眼面前的河水，戴墨镜的男人道，“我不觉得他的那辆Polo能开过去，这已经不是车技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他的车在哪里？”一边一个皮肤被晒的黝黑的男人环视了一圈四周后问道。
“有可能被冲下去了。”另一人指了指瀑布的方向。
“派人速降下去看一眼吧。”戴墨镜的男人最终拍板道，“我有预感，他应该就在附近了。”
十五分钟后，速降到瀑布下面的潜水员回来，汇报的确在水下看到了车辆的残骸，于是车队上的人也都纷纷下车，以六人为一只小队，开始仔细搜查起附近人类活动的踪迹。
这一次三大公会都做了全面的准备，车队中有不少擅长追踪脚印的高手，还带来了猎犬。
训犬师将从学校找到的张恒的物品给猎犬嗅探，之后再放出猎犬，一行人很快就发现了崖壁上的山洞。
戴着墨镜的男人领着两队人走进了地势稍低一点的那个大山洞里。
他们一路上都很小心，而且是等狙击手瞄准了洞口后这才有人探头进去的，结果只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老头。
戴着墨镜的男人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山洞里再没有其他人后就收起了手中的步枪，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同时开口对面前那个在补衣服的老人道，“老丈，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大概和我差不多高，嗯，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老人抬起头，神色显得有些茫然又有些畏惧，但还是摇了摇头。
戴墨镜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走到了山洞中央的那张石桌前，拿起了上面的那瓶善存多元维生素片，“别跟我说这玩意儿是你网购的，这鬼地方邮政快递都进不来。”
而另一边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两队人也在石洞中搜索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更多从外边带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袋牛肉干，阿莫西里药片，还有一条毯子。
然而其中一人回到戴墨镜的男人面前，“没找到洗漱用品，看来他并不住在这里。”
戴着墨镜的男人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了老人的身前，蹲下身子，露出了一个微笑，“老丈，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相反，送你东西的那人才是真正的坏蛋，他杀了很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一路逃到了这里来，就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为了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早日将这个危险的暴徒绳之以法。”
然而老人却是依旧摇头，而且还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哑巴吗？”戴着墨镜的男人目光移动到了老人的伤腿处，“还是说，你是受了他的照顾不想出卖救命恩人？”
戴着墨镜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敲了敲老人对上的木板，“多长时间了，是在遇到他的时候受伤的吗？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非常的狡猾，说不定你的腿伤就是他动的手脚，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相信我，如果他想算计什么人，绝大多数普通人到死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难道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你的腿受伤，他正好出现，救下你，于是你就把他带到了你的住处来，殊不知自己这么做却是引狼入室。”
老人却还是在不停摇头。
戴着墨镜的男人终于有些失去耐心了，不过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山洞，“猎犬那边又发现了一个山洞，那里应该是他的住处了，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戴着墨镜的男人站起身来，将目光从老人的身上收了回来，“这地方没什么可查的了，留一队人在这里，防止他偷偷溜回来，其他人跟我走。”
众人沿着崖壁很快来到了另一个山洞，这一次戴着墨镜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惊诧之色，实际上不只是他，他身后那只小队的其他人看到山洞里的景象也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这是……把他自己的那辆车给拆了吗？”皮肤被晒的黝黑的男人惊讶道。
“为什么把发动机和油箱都给搬过来了？嗯，就连后排座椅都给拆下来当床铺了，还有阅读灯也拿来照明，倒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零件。”另一个人也道。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一面石壁下找到了一些被削尖的树枝，看样子是有人打算将它们做成箭矢，但是并没有来得及完工，一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除此之外山洞里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干净的不像话。
“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戴着墨镜的男人道，身手拿起那瓶矿泉水闻了闻，却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水蜜桃味道的。
“这倒是不让人意外，毕竟我们来的时候动静不小，不过这样的话他是打算躲进山里更深的地方，避开我吗？”
“没关系，只要让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一次，他就再也逃不掉了。”戴着墨镜的男人自信满满道。
不过说完后他又看了眼山洞里的那台发动机和油箱，他有点想不明白，如果张恒只是为了给山洞照明的话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把这么多东西从车上拆下来，又不辞辛苦的扛回来吗？
但是搜捕行动已经开始，也容不得他在想这样的问题了，戴着墨镜的男人让人将猎犬牵进来，又嗅了一边山洞里的气味，尤其是衣服上留下的味道，那六头猎犬很快就吠了起来，并且一只接一只的冲出了山洞。

第八十五章 陷阱
小女孩儿这些天一直都跟在张恒的身边，虽然张恒依旧像以前一样不时教她一些野外生存的小技巧，但是剩下的时间却没有再收集食物改善伙食，相反，从三天前开始张恒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打造陷阱上。
各种各样的陷阱，树上的，地下的，水里的，而且其中不乏一些杀颇具杀伤性的陷阱，小女孩儿就曾亲眼看到张恒将四根削尖的木桩放在一个陷阱下方，虽然张恒嘴上说这些陷阱都是打猎用的，但是小女孩儿还是能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很可能要发生了，不过她没有问张恒，张恒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让小女孩儿记住这些陷阱的位置，这也是张恒为什么要带着小女孩儿的原因，因为她和她的爷爷两人就生活在这座深山中，张恒担心战斗还没开自己做的这些陷阱会先伤到他们。
这天中午，张恒吃完饭后照例带着小女孩来布置陷阱，而就是在这时候他看到了远处林间被惊起的飞鸟。
张恒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小女孩儿，实际上他的陷阱布置已经接近尾声了，今天下午后就打算不再把小女孩儿带在身边了，因为他知道那伙人是来找自己的，之前的时候他连沈熙熙和樊美男都不想过多联系，自然也不想把这对儿祖孙女牵扯进来。
但是从被惊起飞鸟的方向来看，那伙人比他距离那两座山洞要近，当然，那伙人并不知道他具体的住处，肯定还要搜索，但是现在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搞不好还会在山洞附近被堵住，不但这里的陷阱用不上了，最重要的是肯定会连累到这对儿祖孙女。
于是张恒当机立断，找了个一个相对隐蔽的小山坡，让小女孩儿待在坡后，并且叮嘱道，“等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如果天黑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去找你的爷爷吧，路上如果遇到其他什么人，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要你好好配合，他们应该也不至于会为难你和你爷爷。”
说完张恒就背着自己的背包独自一人离开了，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经陆续将所有道具和一部分补给从住处搬了出来，藏在另外一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他先去了那里，拿上了放在那里的【无限积木】和一袋乐高，张恒有考虑过拼出一只更强力的武器，比如导弹发射器或者榴弹炮什么的。
但是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其实并不太适合在山地作战，而且张恒也要考虑到误伤的可能，因为他也不确定来抓他的这伙人有没有带附近村子的村民做向导甚至把山洞的老人带在身边，另外就是这些大型武器无一例外体积和重量也都很惊人，一旦没有办法全歼敌人，需要转移的时候也很难带走。
【无限积木】或许并不是张恒身上最强力的武器，但是一直以来都是最灵活的武器，能适应各种战斗形势，张恒不想把它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
因此张恒用乐高拼成的第一把武器依旧选择的是枪械——SR-25战斗步枪！
这把狙击步枪的原型是由尤金&#183;斯通纳设计，奈特军械公司生产的半自动步枪SR-25，原本是民用产品，但是后来被美国特种作战部队看中，在1990年进入美军服役，参加过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算的上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武器。
而张恒选择这把枪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相对较轻，整只枪的重量不到5公斤，当然，比不上之前他之前在高架上用过的那把Vorse S16，但是SR-25可以配备20发弹夹，对于没有狙击枪弹药补充的张恒来说，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
不过这把枪的有效射程只有600米左右，在平地上可能有些不太够看，但是山林中作战已经足够了。
张恒检查了一下新入手的SR-25，向车队的方向走去。
而他才刚走了不到二百米，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而在猎狗之后还有一大片杂乱的脚步声。
张恒并不想把珍贵的狙击枪子弹浪费这些猎犬身上，所以他脱下了上衣，用小刀划破，四分钟后六头猎犬冲到了张恒先前站立的地方，它们没有犹豫，不约而同的向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冲去。
结果当先的两头猎犬一脚踩空，掉落在了一只深坑中，等后面搜捕队的人赶到，就看到三头猎犬正围着那个深坑焦急的转着圈圈，还发出一声声哀鸣。
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那座深坑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惨状，当先掉下去的两头猎犬都已经被尖树桩刺穿了腹部和脖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它们身后的两只猎犬虽然及时在坑边刹住了脚步，但其中一只却依旧被身后的同伴给撞了下去，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一条腿被刺伤，显然也没法再参与接下来的搜捕了。
“啧啧啧，出师不利，那家伙果然不是毫无准备。”戴着墨镜的男人道，“剩下三头猎犬牵好吧，当心陷阱，我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作战。”
还没见到正主就先折损了一半的猎犬，也给追捕队的人提了个醒，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又谨慎了许多，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狗两人中招，被稀奇古怪的陷阱给伤到。
然而看到一名手臂红肿起来，变得粗大了一倍的玩家，戴着墨镜的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赞了一句，“厉害！”
“什么厉害？”握着火麒麟的男人问道。
“他知道我们带了猎犬。”
“然后呢？”握着火麒麟的男人依旧不解，西蒙知道他们带了猎犬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狗吠声隔着很远就能听到。
戴着墨镜的男人耐心解释道，“然后他将计就计，利用猎犬会追寻他的气味的行动原则，反而将我们逐渐引进他的陷阱中，这家伙果然像传闻中一样狡猾难对付，而且据跟他一起下过副本的玩家说，他身上不但道具丰富，而且技能也丰富的可怕，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一人成军。”

第八十六章 侏儒与双胞胎
“一个人掌握一整只小队的技能？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握着火麒麟的男人将信将疑。
“传言他是时间之神柯罗诺斯的代理人，他的身上搞不好还有类似《龙珠》里那种时间与精神之屋，让他能在里面一直锻炼。”戴着墨镜的男人神色严肃道。
“这也太作弊了吧？！”握着火麒麟的男人瞬间就觉得自己手中的火麒麟不香了。
“别忙着羡慕，我还听说柯罗诺斯盯上他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这时另外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突然开口道。
“谁说的？”带着墨镜的男人怔了怔。
“睡神修普诺斯他告诉我的。”一个一只眯着眼睛，看起来半梦半醒的年轻人道，“修普诺斯说柯罗诺斯曾去找过他，想要他帮一个忙。”
“什么忙？”
“修普诺斯不说，但是修普诺斯似乎很早就知道西蒙的身份了，反正西蒙被曝光后修普诺斯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这些混蛋神明，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没一个靠得住。”戴着墨镜的男人冷哼了一声，“算了，别管那些事情了，这次行动高手云集，再加上准备充足，就算柯罗诺斯出手，也阻止不了我们干掉西蒙。”
结果就在三人说话之际，林间却突然传来了枪响，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个搜捕队的队员应声栽倒在了地上，不过因为身上穿了防弹衣的缘故，这一枪并没有要他的命，只是打断了他的两根肋骨。
而搜捕队的反应也很快，立刻都伏下了身子，寻找掩体，同时有人立刻报出了张恒所在的方位和武器，“十点钟方向，距离……大概五百米，使用的是7.62毫米口径子弹。”
“准备战术包围。”戴着墨镜的男人当机立断道，“哪支小队愿意去牵制目标？”
“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等其他人开口一个个子矮小，只有不到一米四的侏儒就直接傲然道，他也是队伍中为数不多没有穿戴防弹衣的人，而说完这句话，就见他的身体在阳光下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隐身？这还真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能力啊。”握着火麒麟的男人感慨道。
施展了隐身能力的侏儒就这么信心十足的上路了，在他看来不管西蒙有多厉害，也没法对付一个完全看不见的敌人，他这一行说是牵制，但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都有可能将这个位列玩家排行榜第一名的强大敌人直接解决掉。
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在玩家中名声大噪，而且还等于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世界。
但是搜捕队等到的并不是侏儒带来的喜讯，而是另一声枪响，这一次张恒直接击中了目标的脑袋，可怜那个玩家都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能力，就被一枪爆头了。
不过好在合围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是十分钟后当戴着墨镜的男人来到张恒之前的射击点，却只有一地的鲜血，什么人都没见到。
戴着墨镜的男人还在琢磨着这到底是谁的鲜血，就见握着火麒麟的男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而另一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一名玩家也被空气给绊了个踉跄，而且鞋子上还出现了一片血迹。
戴着墨镜的男人叹了口气，就冲这隔了两米的距离来看就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估计侏儒刚一接近张恒就被对面一刀砍掉了脑袋。
“什么狗屁隐身能力，原来这么废的吗？”有人忍不住抱怨道，“没这个实力就别逞这个强啊。”
“不是他太弱，而是对面太强。”带着墨镜的男人摇了摇头，“他刚才经过你们身边的时候，你们有谁感受到他的存在了吗？而且他死后隐身效果都没有消失，显然也不是能力出了问题。”
众人闻言都变得有些沉默，然而对面的张恒却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为同伴默哀的时间，紧接着就又是一声枪响响起，但是这一次中枪的人身子只是晃了晃，居然只是单膝跪地，捂着胸口。
张恒这一次特意找的是一个没穿防弹服的玩家，但是击中目标后他也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只见那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而等他移开手掌，胸前却是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而他的掌心处却赫然多出了一只毛线编织成的子弹头。
握着火麒麟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玩家排行榜第二十一位的魔术师，果然名不虚传。”戴着墨镜的男人见状也毫不吝啬的送上了自己的赞美。
虽然他对这次行动最终的胜利毫不怀疑，但是一上来就被张恒牵着鼻子，损失了人手却连对方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派出牵制的侏儒也早早就被人给砍了，说对士气没有影响肯定是不可能的。
好在还有魔术师，这漂亮的一手及时帮搜捕队挽回了一些面子，不过另一边的张恒却没有任何和魔术师死磕的打算，一击不中就果断调转了枪口，又干掉了一个离的比较近的玩家，随后并不恋战，背起狙击枪就向下一个地点转移。
于是戴着墨镜的男人也不得不继续征集勇者，前去缠住张恒，好让大队完成包围。
不过有侏儒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众玩家都谨慎了许多，大概十秒钟后才又有两人站了出来，“我们去吧。”
戴着墨镜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两个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眉毛微动，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两位愿意出手当然再好不过，只是……”
“我们分的清轻重缓急，虽然光弧主张和平解决这事情，但是至少也要让西蒙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所以就让我们去说服他吧。”左手侧的双胞胎开口道。
“我们一定会好好和他谈的。”另一个双胞胎也微笑道。
两人说完就向着张恒所在的方向走去，他们走的不算快，也不算慢，不过神色看起来却是都很悠闲，直到一颗子弹从树林间飞来，击中了左手侧一个双胞胎的眉心，而后者也应声倒地。

第八十七章 幽灵双子
张恒在二百米之外，准确的爆头了一名双胞胎，正准备将枪口转向另一名双胞胎，没想到下一刻，倒地的那名双胞胎的“尸体”却是忽然抽搐了一下，之后就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起身后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而他原本被子弹轰烂的脸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如初，骨骼被修复，面部肌肉重生，最后就连皮肤也被修补完整，再看不出任何子弹留下的痕迹。
张恒见状也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废话，又将一发子弹送进了另一个双胞胎的胸口，结果就见之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再次上演。
中枪倒地的双胞胎，尸体只在地上趴了不到两秒钟，就奇迹般的又开始动了起来，胸口处的那个伤口飞速愈合。
不死之身？！
张恒之前在泄密者副本中倒是也遇到过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玩家。对方是誓言、憎恶女神斯提克斯的代理人，身体在斯提克斯河中浸泡过，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弱点外刀枪不入。
但是这一次张恒遇上的这对儿双胞胎，他们的不死之身显然和之前遇到的那个玩家并不相同，张恒亲眼看到子弹在击中他们的身体后，的确对命中的部位造成了相应的破坏，但是下一刻，他们却又能像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所以这更像是一种快速愈合技能。
只是张恒现在还不清楚这种愈合技能究竟是来自某样道具，还是他们自己的能力，有没有时间限制和使用次数。
不过张恒也不想将宝贵的狙击枪子弹浪费在试探上，他果断略过两人，又瞄准了另一个穿着防弹衣的玩家，扣下扳机。
伴随着飞溅的血花，目标的身体向后一仰，无力的跌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的张恒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包围圈开始收紧，他没有贪功，果断收起了SR-25，继续向下一个地方转移。
只是这一次张恒在转移的途中却遇上了麻烦，那两个双胞胎仗着自己的不死能力来的格外的快，原先还只是像散步一样漫不经心的走着，但是随后脚步就越来越快，直到完全奔跑了起来，就像是两头小鹿，在林间矫健的跳跃穿行。
与此同时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带着墨镜的男人也还专门抽出了一只小队对张恒进行火力压制，所以这一次张恒只移动出了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被那对儿双胞胎给追上了。
不过两人却并没有着急出手，其中一人甚至还冲张恒鞠了一躬，行礼道，“西蒙先生，久仰大名了。”
张恒同样也在打量着眼面这对儿双胞胎，“怎么称呼？”
“光弧，幽灵双子。”另一人微笑道，“我们并无恶意，光弧一直主张和西蒙先生坐下来好好谈谈，所以我们也无意和西蒙先生动手，只想请西蒙先生在这里稍待上一段时间。”
“等到你们的人对我完成合围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如果这样可以让您坐下来的话，毕竟现在的您关系到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这已经不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了，我们相信西蒙先生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您或许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和想法，我们只是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也应该有知情权，而且说不定也能为您提供帮助，您说对吗？”
“就目前而言，你们能让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张恒淡淡道。
双胞胎兄弟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惋惜道，“这么看来我们今天也只能来领教一下西蒙先生的厉害了。”
张恒没有再废话，之前在和双胞胎兄弟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按照他的估计只要再有大概三分钟，对面的合围就能完成了。
换句话说接下来的他必须在三分钟内解决眼前的麻烦。
所以没有任何试探，下一刻张恒直接就拔出了腰间的【藏鞘】，一刀向其中一个双胞胎砍去！
尽管双胞胎兄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张恒这一刀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只是勉强看到了一道刀光，随后一人的手臂就飞到了天上去，鲜血也随之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地。
但是下一刻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就再次发生了。
只见伤口处抽出了一节新的白骨，而很快这节白骨就被肌肉和血管包裹，不断变粗……
张恒之前已经看过两次这对儿双胞胎重生的景象，但是离得这么近的还是头一回，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条断臂就完成了重构，这么强大的再生能力自然界中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物种可以做到。
“让您见笑了。”被砍断手臂的双胞胎开口道，不过看得出，虽然拥有几乎无敌的再生能力，可断臂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他这会儿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刚才也是疼的不轻，可无论如何他的确从【藏鞘】的刀下活了下来。
而这也是张恒遇到的第一个能从【藏鞘】的刀下活下来的人，要知道以这把刀那无比霸道的不可愈合属性，基本被砍中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可眼前的双胞胎这样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又生长出一条新的手臂来。张恒特意看了眼之前他砍中的地方，那里现在却是已经一道伤口也没有了。
张恒的心中一动，难道说这对儿双胞胎的身上所拥有的能力并非是愈合类的？
见自己的兄弟安然无恙，另一个人这时也摇头道，“没用的，您的攻击对我们不会产生任何效果，顶多也就是让我们疼下，虽然我从小就很怕疼，但是撑个几分钟，到合围完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他话音未落，喉咙就被一只羽箭给刺穿了，望着忽然弯弓的张恒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似乎是不明白张恒明明手里有枪为什么要改用弓箭，但还是一只手抓住了那支插进自己喉咙里的箭，艰难拔了出来。
而等他做完这一切，他的喉咙也像之前几次一样快速恢复成为了最初的样子。

第八十八章 秘密
张恒刚才射出的并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专门用来寻找弱点的【帕里斯之箭】。
但是这一次【帕里斯之箭】在空中的飞行轨迹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这么直直的钉在了其中一个双胞胎的喉咙上。
场面看起来有些血腥，但是就效果而言和他之前那一刀没有什么区别，都被这对儿双胞胎以神奇的重生能力给化解了，中箭的双胞胎现在已经能够重新张嘴说话了，而且精神也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说明【瘟疫骨弓】上附带的瘟疫效果也没有生效。
他掂量了下手中那支箭，好奇道，“你果然像传闻中说的一样精通各种战斗技巧，除了箭术、枪法和刀术外，还藏有其他什么底牌吗？”
“我的确藏了底牌，但是可惜你们恐怕是看不见了。”张恒开口答道，虽然刚才那一箭并没有能建功，但是张恒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失望之色，他只是低头又看了眼手上的海星。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换句话说留给他突出重围的时间只剩下了一分钟了，而从对面那对儿双胞胎的神色上能看得出，他们也在逐渐放松下来。
张恒已经先后尝试了三种攻击手段但都没有任何结果，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只要再多坚持一分钟，他们的牵制任务就算完成了。
因此当那对儿双胞胎看到张恒收起【藏鞘】，又从腰间摸出了两把小刀后，眼中并没有流露出太多警戒之色。
其中一人甚至还在劝道，“只要西蒙先生不再动手，我们也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
“还是先担心下你们自己吧。”张恒打断那个双胞胎的话，淡淡道。
而说完这句话他手中的小刀就已经捅出，这一次的目标赫然是左手侧的那名双胞胎，后者这一次倒是也挪动了身体，连忙向后躲去，只是相比于张恒这一刀，他的动作实在有点慢，最终还是没有能完全躲过，小腹上被扎中。
而不等他痛呼出声，张恒却是已经拔出了刀子，用最快的速度刺向了另一个双胞胎的胸口，那个双胞胎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护住胸口，然而紧接着面色却是猛地一变。
直到张恒退开半步，他才发现自己的小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小刀，中刀的位置居然和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不差分毫。
而这一次两人的伤口却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再次快速愈合，于是张恒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怎么可能？！”其中一个双胞胎单膝跪地，捂着小腹，一脸骇然道，“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出我们的秘密的？”
此刻的他脸上再没有任务即将完成时的轻松，只剩下痛苦与迷茫。
“你们那快速愈合的伤口的确挺具有欺骗性的，一开始我也差点被你们骗了。”张恒道，“但是后来我试了下，发现你们的伤口根本就不是愈合的，更像是一种互相复制的机制。”
张恒并没有向他们解释【藏鞘】、【瘟疫骨弓】还有【帕里斯之箭】的作用，不过指了指两人的手臂道，“其实刚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世间的双胞胎有不少长得很像，可是像到你们这种程度还是挺少见的。好在你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右手臂，你的右手臂内侧位置有一颗痣，而你的哥哥或者弟弟并没有，结果我砍了你的手臂，你那条新生长出的手臂，内侧那颗痣消失了，我也是在那时逐渐生出这种猜测的。
“你们的快速愈合实际上是一种相互复制的技能，你们双胞胎兄弟互为彼此的拷贝，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可一旦有人受伤，那么受伤的部位就可以立刻照着另外一人身上完好的地方复被制出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越来越像。”
张恒还有半句话没说，这同样也是为什么【藏鞘】、【瘟疫骨弓】还有【帕里斯之箭】没有生效的原因。
“这种……小细节你都能注意的到吗？”另外一个双胞胎也显得无比愕然。
不过张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一分钟已经快要走完了，他对两人道，“捂好你们肚子，老实待在这里不要乱动，等你们的人来了就让他们立刻送你们去医院吧。”
说完张恒就捡起刚刚射出的那只【帕里斯之箭】，随后就抱着那把SR-25从两人的眼前消失了。
而等戴着墨镜的男人带人赶到看见的就是双胞胎兄弟背靠树干，神色尴尬按着小腹的景象。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人再张嘴嘲讽了，除了因为两人现在还活着，大家多少还要给点面子外，最重要的是和侏儒不同，幽灵双子在玩家中还是挺有名的，他们的实力也是经过检验的。
而就连他们也没能缠住张恒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也让众玩家的心中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带着墨镜的男人见状却是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将双胞胎兄弟扶上车，简单做了处理，之后直接拉去县医院。
等送走了两人，众玩家原本以为戴着墨镜的男人会继续招募能拖住张恒的人，但没想到这一次戴墨镜的人却主动揽责道，“我的错，明知道西蒙是玩家中的第一人，还派人到他的身前，这才让他屡屡得手，接下来大家都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那我们还怎么包围他？”有人皱眉道，“真要是山林中打游击就算我们最后能干掉他伤亡也不会小的。”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工程小队早就在做准备了，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戴着墨镜的男人道，“很快他就会无路可逃了。”
而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话，众人的耳边传来了一片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有人闻声抬起头来，看到了从车队方向飞来的一片黑影。
——无人机，而且数量很多，目测已经超过了上百架。

第八十九章 瀑布与纹身
张恒弯弓，一支箭矢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准确的命中了一架无人机，射爆了无人机上的镜头。
然而紧接着这附近的无人机就像是鲨群嗅到了血腥，开始向张恒所在的地方涌来，一时间张恒的耳边都是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不过张恒却神色不变，再次从箭袋中抽出了一支箭来，准确的命中了第二架无人机，而这一次这架失控的无人机还撞上了另外一架飞来的无人机，一起从空中掉了下来。
而张恒这时已经搭上了第三支箭……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他一共毁掉了十二架无人机，但是天空中的无人机数量并没有减少，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还有的无人机在发现了张恒所在的位置后就立刻升高，升到安全距离后从空中牢牢锁定张恒。
这些无人机的作用本来就是为了追踪张恒，而它们如今也完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从这一刻起张恒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追捕队的眼睛了。
而张恒在射完十一只箭后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的箭袋已经快要空了。
为了尽可能的节省子弹，张恒选择用弓箭来对付无人机，可惜他身上的箭矢也并不多，之前他倒是也尝试动手制作了一批箭矢，但是还没做完，搜捕队就已经到了，如果再给他半天时间，或许就不会再缺箭了。
然而现在，张恒却只能先转移了，但是这一次搜捕队却是等于掌握了他的移动路径，不但合围的速度更快，而且还有枪手直接向他所在的位置发起了攻击。
当然，以现在张恒和他们的距离，子弹很难直接击中目标，但是那些流弹却也的确给张恒的移动增添了新的麻烦。
不过这一次对面那群家伙应该已经吸取了之前两次的教训，没有再单独派人来阻拦他，因此张恒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从未完成的包围圈中再次突围了出去，但是危险并没有因此结束，只要头顶的无人机还在，他被彻底围住就是迟早的事情。
……
带着墨镜的男人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10.3英寸的显示屏被分割成了六个窗口，六个窗口从六种角度锁定了一道在山林间快速穿梭的身影。
“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呢？”戴着墨镜的男人喃喃道。
和身边握着火麒麟的兴奋队友不同，戴着墨镜的男人并不觉得出动无人机后就已经稳操胜券了，在他看来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也不觉得张恒会对头顶的无人机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他暂时看不出张恒现在想做什么，于是也只是继续指挥搜捕队压上去。
张恒兜了个圈，最终竟然跑到了瀑布那里。
随后他却是终于停下了脚步，挑了一块儿瀑布边的大岩石，躲在了后面，也没管头顶的无人机，重新架起了那把SR-25，这一次张恒没有再刻意的节省弹药，将枪夹中剩下的子弹一口气全都打光了，干掉了七个冲的最快的玩家。
但与此同时戴着墨镜的男人也指挥搜捕队将张恒彻底被包围了起来。
再然后戴着墨镜的男人就看到张恒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条防水布，将背包里的东西都套了起来。
难道是打算从水里逃走吗？
戴着墨镜的男人见状皱起了眉头，他分出了两队人瞄准下游，不过他更加担心的是瀑布下的水潭里还有什么秘密水道可以通向别的什么地方。
张恒毕竟比他们早了十几天来到这地方，想必周围的环境也早已经被他给摸清了，这也是张恒这一战的优势所在，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戴着墨镜的男人也并不觉得区区地利就能扭转整个战局。
他现在最该做的还是继续稳扎稳打，因此戴着墨镜的男人还是按照计划点了四只小队，一起向那块儿岩石逼近。
结果他们才刚动身，头顶的无人机就传来了新的画面，只见张恒背着背包，直接跳进了瀑布下的水潭中。
于是戴着墨镜的男人也立刻下令让十架无人机下降到了水潭上空，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正在水潭下游动。
戴着墨镜的男人松了口气，这座水潭的深度比他想象中要浅，最深的地方应该也只有不到五米，换句话说只要让无人机停在水面上方，依旧可以继续追踪张恒的身影。
不过下一刻他就见到原本平静的水潭忽然掀起了波浪，将那十架飞的很低的无人机拍落进了水中，而并不防水的摄像头只坚持了不到五秒钟就都全部报废了。
水系道具吗？
戴着墨镜的男人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张恒的倚仗，于是他又看向了身边的一众玩家，“你们有谁有水系道具吗？”
众玩家互相望了几眼，过了会儿有几人陆续开口道。
“我有水系道具。”
“我有一件可以召唤水蛇的道具。”
“我有一件能控制水草的道具！”
“我可以变成一条鱼。”
“……”
“很好，我已经让人把潜水服送过来了，”戴着墨镜的男人道，“不过潜水服的数量不多，只有十件，所以等下还要靠各位帮忙，不需要你们在水下击败他，只要能把他从水里重新逼到陆地上，就算达成作战计划了。”
结果他的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之前并没有开口的玩家已经不声不响的走到了水潭边，而且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后背上的纹身。
那副纹身画的是一个身材健硕拥有长胡须的男人，头戴王冠，手持一把三戟叉，很多人已经认出了纹身上的人是希腊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
戴着墨镜的男人见状神色也是一动，他说是搜捕队的指挥，但是实际上对手下的队员并不了解，因为搜捕队的成员构成很复杂，是由三大公会和一部分实力强劲的玩家一起组成的，他这个指挥除了知道自己公会的人的信息外，对其他人的信息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但是看到那副波塞冬纹身，戴着墨镜的男人脑海中还是迅速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第九十章 三叉戟
——海马。
了解海马的人都知道海马并不是最强的那批玩家，他在第一轮代理人战争中的名次只排到了73位，论起名气来甚至还不如刚刚被张恒解决的幽灵双子。
但是每个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清楚海马很不好惹。
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中。
和全能的张恒不同，海马是一个偏科非常严重的玩家，他出生在一个渔民家庭，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和叔叔一起出海打渔，和一些为了生计被迫上船的年轻人不同，他是真的喜欢这片蔚蓝，每天如果不在海水里泡一泡，就会觉得少点什么，相比于陆地，他在大海中反而更加安心，海风中夹杂的腥味是他最喜欢的气息。
海马不但捕鱼技术出色，而且游泳和潜水从很小的时候就是同龄人中最好的了，九岁的时候他就可以在水下闭气超过一分钟，十四岁的时候一次游泳意外遇到了鲨鱼的袭击，无处可逃的海马靠着一把匕首和鲨鱼游斗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成功杀死鲨鱼，活了下来，也让他成为了当地的传说。
大学毕业后海马回到家乡开了一家海鲜养殖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养殖的海产永远比竞争对手品相好，海马也靠养殖场赚了一大笔钱，但是有钱后的海马依旧和父亲叔叔一起出海打渔，而且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在水里泡上至少四个小时。
不过事情在两年前的一天下午发生了变化，一个一直从他这里订购海鲜的外国大客户突然不远万里飞来拜访了他，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了第二天，海马突然将自己开的好好的养殖场给卖掉了。
同时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购买了一栋别墅，将最顶层改造成了训练室，随后又高薪聘请了两个训练师，帮助自己进行身体训练，除此之外他还报名参加了射击和自由搏击学习，然而不管每天的时间安排的有多紧，海马都会抽出四个小时下水。
不过这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水里待着，如果被人看到他在干嘛，大概会惊掉下巴，海马在这四个小时里一次都没有出水换气，而且他在水下的身形居然比鱼儿还要鬼魅，简直就像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水中一样。
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曾经这样评价过海马，“如果被迫跟他为敌，切记不要在水里跟他战斗！”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背后的意思却并不简单，了解二月围城的人都知道，这基本上已经是他给一个对手最高的评价了。
翻译过来就是——海马在水中是无敌的！
作为海神波塞冬的代理人，海马也拥有了波塞冬的一部分能力，这也让本来就善水的他在水中更加强大。
传闻早期的时候二月围城曾和海马一起下过副本，之后二月围城也动了招揽海马的念头，尽管很多人觉得海马偏科太严重，毕竟玩家是无法选择副本的，多面手在团队中总是更受欢迎，但光弧这样的大公会却深知这种对策性人才的重要性，二月围城还亲自给海马打去了电话，但遗憾的是海马最终却是选择加盟了另一家大公会第二战线。
不过之后他一直很低调，这次代理人战争也不温不火，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次他却主动申请加入搜捕队，就连第二战线的会长都有些奇怪海马为什么突然对陆地上的事情关心了起来，真正的原因只有海马自己清楚。
——自从那些半人半鱼蛙的东西出现，大海已经不再是原来那片纯净的大海了，那些肮脏丑陋的生物，玷污了这片蔚蓝！
海马之前一直没什么消息，就是忙着在世界各地猎杀这些怪物，可惜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一年365天都在外面，能解决掉的怪物也有限，更何况他还得自己锻炼，准备每月的副本，所以如果能解决掉那些怪物的首领就好了，再不济也要把那家伙继续囚禁在那座死寂的冰下城市中。
不过海马也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什么，刚刚的战斗他一直离的相对靠后，并没有冲再前面，直到张恒跳进了水潭中，他才开始脱衣服。再然后不等潜水服送来，就已经纵身一跃，也跟着进了水潭。
这并不是因为海马托大，主要是在他看来所谓的潜水服和鱼叉枪在水下能发挥的威力也很有限，如果他都对付不了张恒，那再加十个潜水员，或者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也没什么用。
海马本人也没带什么道具，就这么光着身子直到走到了潭水边，然而他刚一跳进水中，瀑布上方的溪水忽然就是一窒，紧接着就沸腾了起来，一道金光从水底飞跃而出，顺着瀑布快速落下，坠入水潭中！
那是一把金色的三叉戟，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把三叉戟和他背后纹身上那把一模一样！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仿制品，实际上它就是海神波塞冬手中那把威震七海的神器！
传闻中可以掀起滔天巨浪，引发海啸风暴，将一切都打碎的神器。海马虽然是波塞冬的代理人，但是显然也没好到让波塞冬将自己的贴身武器都送给他的程度，这把武器是他临出发前找波塞冬现借的。
按理说现在新神和旧神正在大战，波塞冬也需要自己的武器在身边，但是当海马说明了来意，和自己要对付的对象后波塞冬还是把这件神器借给了自己的代理人。
没办法，其他神明虽然也想要干掉沉眠在拉莱耶古城里的那家伙，但是论迫切程度没人能和波塞冬相比，倒不是他格外嫉恶如仇，而是因为克苏鲁是水属性的怪物，和他在神职上天然冲突。
就连海马都能感觉到大海不再纯净，波塞冬作为海神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就借出了自己的神器三叉戟。
而海马一到这里就将这把三叉戟抛入了小溪中，他并不担心这把武器被人给偷走，因为在水中没人能偷走这把神器，而现在就是他和这把三叉戟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第九十一章 水下大战
金色的三叉戟在溪流中快速穿行，向着海马张开的手掌飞来，眼看着就能飞到他的手中，没想到下一刻却是被另一只手给提前握住了！
海马望向瀑布下的人影，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那就是他这次的对手，玩家排行榜第一位的西蒙了，除此之外也是拉莱耶之主的容器，很可能毁灭世界的危险因子。
还没开打武器就被对手给握在手中，海马却没有露出什么惊慌之色。
这是因为他相信那把金色的三叉戟，和托尔的妙尔尼尔相似，这把三叉戟也是波塞冬的专属武器，旁人即便拿到手中也没法使用，海马虽然是波塞冬的代理人，继承了一部分波塞冬的力量，但严格来说也没法真正发挥这把神器的全部力量。
好在临走前波塞冬强行为他解开了封印，但这把武器现在也就是他和波塞冬两人能用而已，否则海马也不会刚到地方就将这把武器抛进了溪水中。
实际上张恒能接住在水流中飞速穿行的三叉戟已经让海马有些惊讶了，但是他也能看出此刻的张恒并不轻松，三叉戟一直想要脱离张恒的手掌，以至于张恒不得不控制周围的水流和这股拉扯力相抗衡。
然而拉力却越来越大，三叉戟上的金光也越来越耀眼，同时张恒能感觉到自己对四周水流的控制力也在下降，毫无疑问这也是这把三叉戟搞出来的幺蛾子。
海马也注意到三叉戟就要脱离张恒的控制了，他很清楚，当那把三叉戟来到他的手上之时，这场战斗也会真正来开帷幕。
他，波塞冬的代理人，大海之子，将会迎战克苏鲁的容器，玩家第一人的西蒙！
如果这场战斗发生在陆地上，海马知道自己是一点获胜的机会也没有，但是在水中，海马同样有信心没有人能击败他！
他并没有在停在原地，等着三叉戟飞到自己的手中，居然主动向着张恒游去。
张恒自己在水中的速度就已经够快了，但是他发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看起来比他还要灵活。
相比起被后人增添水属性元素的克苏鲁，波塞冬毕竟是正牌海神，对于水流的掌控和理解能力也要超过克苏鲁，他的代理人在这上面同样也很强。
反观张恒，虽然提前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武器，但是这并没有让他再这场战斗中占到任何先机，实际上光是为了阻止三叉戟从自己的手中飞出，张恒就不得不用出了全部力量，然而那股拉扯力却还在继续变大。
张恒在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把武器可能和托尔的锤子是同一种情况，它的主人以外的人根本没法使用，就算强行拿在手里也只会发挥副作用。
但是张恒也没有就此收手，相反，下一刻就见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藏鞘】，随后在海马惊愕的眼神中干脆的斩向了手中的三叉戟。
实际上早在他握住这把金光闪闪的武器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藏鞘】的兴奋，就和上一次对阵安时的那样，只不过这次的兴奋感更加强烈，恨不得张恒立刻将它拔出。
而等刀刃斩中三叉戟的那一刻，三叉戟上的金色光芒却又是猛地一盛，下一刻张恒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拉力从掌心处传来，于是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目送这件神器飞入到了海马手中。
海马拿到三叉戟后也松了口气，但是当他看到戟身上的那道大概2mm深的刀痕时，脸上却是又浮现出一抹惊骇之色。
这把三叉戟可是堂堂海神波塞冬的专属武器！用游戏等级来衡量，就是一件妥妥的B级道具，而是还是最顶尖的B级道具。
由不知名的稀有材料锻造而成，坚硬无比，陪伴波塞冬经历了需多场大仗，却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害，结果才借给他不到两天，就已经被砍成了一道伤痕，而且还是在战斗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受损。
海马似乎也能感受到三叉戟的委屈和难过，他的目光移向张恒手中那把刀，却是完全看不出来历，这把有点像是唐刀又有点像是太刀的武器好像从来没有在哪部神话中登场过，这也是海马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一件并非一流的武器也能伤到波塞冬的三叉戟吗？
不过现在的他却是没空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好在三叉戟虽然被斩出了一道伤痕还是从张恒的手上挣脱，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且那道伤痕虽然让海马惊讶，但从深度来看也只能算是小伤，并不会影响到三叉戟的使用，只是海马再看向张恒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严肃了。
他改变了注意，没有再游到张恒的身边抢攻，而是操控水流先进行了试探，结果那个水下漩涡还没到张恒的身前就消散不见了。
海马见状脸上并没有任何失望之色，他早就知道张恒也和他一样可以控制水流，之前就连三叉戟也花了不少力气才从张恒的手上挣脱，而且还挨了一刀，自己刚制造的漩涡被化解也并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战斗这才刚刚开始！
海马眼见自己的试探无效，却是握住了手中的金色三叉戟，刚刚的漩涡只是他运用自己的控水能力制造出来的，而接下来的攻击，海马也决定动用三叉戟的力量。
当他两只手都握住了那把金色的武器时，四周的流水也再次沸腾了起来！就仿佛是被烧开了一样，海马的心中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座水潭中的每一道水流，每一滴水滴都会听从他的号令，他就是这片水域的王。
海马没有犹豫，挥出了手中的三叉戟，虽然他和张恒之间还有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然而随着他这一挥，一股恐怖的巨力却从三叉戟上传来，居然将水流都劈开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那股巨力已经冲着张恒飞去，如果被劈中的话毫无疑问绝对会身首异处！

第九十二章 十字斩
三叉戟作为波塞冬的专属武器，即便放在一众神器中，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那一批，而且它的作用远不止是强大的破坏力。
实际上随着海马这一挥，不仅仅是水波被劈开，更重要的是张恒发现自己对周围水流的控制力竟然也在不断下降，而这才是三叉戟真正强大的地方。
这把来自海神的武器可以将整片水域都变成持有者的主场，张恒尝试制造两面水盾，抵挡海马的挥砍，然而做出来的水盾还没被砍中就已经缩小了一半大小，而且上面的水流还在疯狂逃逸，最终水盾被轻松斩断，迫不得已下张恒不得不举起手中的【藏鞘】，硬接下来这一击。
结果就是他的身体直接向后飞了出去，就仿佛是一颗鱼雷！
张恒足足飞出了有十米远，直到后背快要撞上水潭一边的石壁这才停了下来，但是下一刻就见海马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之前一只是张恒用速度欺负别人，但是这次在水下他却终于遇到了一个速度比自己还快的对手，海马挥出三叉戟后并没有欣赏自己的战果，而是立刻跟了上来，他的启动比张恒晚，而且距离张恒还是十米的距离，然而等张恒停下，却发现海马和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米了。
同时海马也再次挥动了手中的三叉戟，而且一连挥动了两次，形成了一个十字斩，将张恒上下左右的移动空间都给封死了，更要命的是这一次张恒已经没有了后退的空间。
不过即便被逼到了绝境，张恒的眼中也并没有任何慌张之色。
由于三叉戟的存在，他现在对水流的控制力已经衰弱了很多，张恒知道单靠操纵水流是没法躲过这一击的，但是现在的他可是已经被逼到了水潭的石壁边，张恒踩着石壁上的一个凸起点，膝盖弯曲，随后再猛地蹬直，在【尘世之鳞】的作用下，张恒这一踩也爆发出了三倍的力量，他整个人就迅速向上窜起。
再加上周围水流的作用，让他有惊无险的脱离了这记十字斩的攻击范围。
海马见状也不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张恒的战斗素养是他遇到的所有玩家中最强的，即便身处下风也能永远保持冷静，这不只需要心理素质的强大，更是无数战斗经验打磨出的敏锐嗅觉。
当然海马自己也不差，虽然加入游戏前的他只是个海产养殖场的老板，但是随后的两年里他也在副本中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除此之外，和其他玩家回归日常后就好好生活不同，这些年他还一直世界各处游荡，猎杀怪物，是个名副其实深海猎人。
海马的战斗嗅觉同样也很出色，张恒一动，他也立刻就跟着动了，三叉戟一次又一次挥出，小小的水潭顿时被搅得天翻地覆。
岸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变得波涛汹涌，一个离岸边靠的比较近的倒霉鬼，一个不留神甚至被巨浪给卷进了水潭里。前一秒还见他在挣扎，努力想游回岸边，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又一片巨浪拍进了水中，生死不明。
而这还不算完，随着巨浪的翻涌，岸上的玩家甚至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锤锤子敲击着地面。
原本还在等着潜水服被送来的墨镜男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已经明白海马为什么要一个人下水了，的确这样的战斗人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战斗，让他在出手的时候有额外的顾忌。
当然，另一边的张恒同样也让他头皮发麻，他虽然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但是显然两人还在激斗，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二月围城对海马的评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没法相信居然有人能和海神波塞冬的代理人在水下打的有来有回。
事到如今，墨镜男也只能祈祷海马能在水下解决张恒了。
海马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墨镜男的祷告，不过现在的他的确是越来越进入战斗状态了，甚至为了逼张恒硬接他的攻击，他又靠近了一些距离，同时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中的三叉戟。
凭借着这把神器，他已经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张恒的身上不是没有b级道具，然而无论是【藏鞘】还是【瘟疫骨弓】在水下的确都比不上海马手中的三叉戟，唯一一个百搭的【无限积木】，这会儿还没到作用时间。
而且现在的张恒也很难腾出手将背包里的乐高拼成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现在的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躲避海马的攻击上，当然，张恒也不是没试过反击，尤其海马现在距离他并不远，然而每当张恒尝试接近，海马就会将三叉戟收到胸前。
而他身边的水流则会立刻汇聚成一颗水泡，将他包裹其中，张恒尝试用【藏鞘】斩开那颗水泡，但是劈开的部分很快又会被周围的水流给重新补上，同时张恒一旦接近海马身边一米左右的位置，就会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挤压力。
在这股挤压力的作用下张恒的动作会被放慢，甚至变形，这个时候张恒也拿海马没有太好的办法，几次尝试没有成功后也只能快速后退，再度拉开距离，而海马见状也马上反守为攻，不给张恒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已经将张恒当成了最凶狠狡猾的海怪。
水下没法发声，但是这场无声的战斗却远比之前在陆地上枪声大作的战斗更加凶险，双方都显得很有耐心，在做好自己的事情的同时等待着对方犯错。
张恒也不得不承认，海马是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之一，当然仅限于在水下，其实要对付海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战斗放在陆地上，别看海马现在掌握着主动，可张恒要离开这座水潭还是能做到的，只是现在岸上的危险只会比在水中更大，这就是陷入包围的麻烦了。

第九十三章 冰封
瀑布下的水潭中，两道比鱼儿还灵活的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张恒和海马在水下缠斗了已经有快十分钟了，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不过和十分钟前相比，张恒的身上多了几处伤，绝大多数都是淤伤，唯一出血的两处是因为后背撞到了石壁上尖锐的部分。
当然，张恒的代价也不是白白付出的，海马虽然没怎么受伤可他手中的三叉戟上却多了七道刀痕，大概就在三分钟前，张恒忽然一改常态，不再以他作为目标，反而开始攻击起了那把金色三叉戟。
海马的压力立场生效范围在他的身边一米，然而他手中那把威风凛凛的三叉戟长度已经超过了两米，换句话说除非他一直抱在身前，否则只要挥动起来，这把三叉戟就会离开他的压力立场，而这也给了张恒机会。
海马也不知道张恒手中那把刀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居然坚硬的不可思议，按理说三叉戟这样的神器不应该这么脆弱才对，但事实就是让他跌破了眼镜。
如果说第一次还只是意外，那接下来每一次那把刀和三叉戟相接触，都会在三叉戟上留下一道刀痕，被张恒砍了几刀后海马也怕了，主动又拉开了一些距离，硬生生将这把冷兵器给用成了法杖，只是这样一来，未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又有些束手束脚。
海马也想过要不狠心一下，干脆牺牲下三叉戟解决掉眼前的强敌，毕竟张恒想毁掉这把b级神器也不容易，而他自己现在为了砍中三叉戟身上也带伤了，这么硬碰硬，张恒先倒下去的几率更高。
但是海马最终还是收起了这个有些诱人的念头，毕竟这把三叉戟并不是他的武器，而是波塞冬的，只是暂借给他使用，海马已经能想象的出波塞冬在看到现在三叉戟上的伤痕后大发雷霆的模样了，更别说三叉戟要是被毁掉了。
虽然拉莱耶的主人是波塞冬的大敌，但是解决完这件事，波塞冬也还有另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要打。
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在这个要紧关头没了武器，所以海马才不得不再和张恒拉开距离，只是这样一来之前好不容易积累起的优势就被浪费了大半，好在海马的耐心并没有因此减少，这一战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干掉眼前的对手！
海马的顽强同样也赢得了张恒的赞赏，虽然有一部分是那把三叉戟的功劳，但是能打到现在还不分胜负，海马本人才是最关键的因素。单论战斗经验，海马也只是比他稍差一线而已，张恒看得出眼前这个颇具猎人气质的硬汉和自己一样也身经百战。
可惜，今天两人中大概只有一个能活着回到水面。
然而就在张恒准备展开下一轮攻击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了皱眉头，同样停下动作的还有海马，作为波塞冬的代理人，大海之子，对于附近的水文环境自然也格外敏感。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刚，身后忽然多出了一道阴冷的寒流，一开始海马还以为张恒留了后手，但是当他抬起头却忽然呆住了。
因为他发现头顶的水面居然开始在结冰。
要知道现在还是在夏天，虽然深山中的气温要比外面低一些，但也就是几度而已，根本不可能到达冰点，可如今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却又实实在在的告诉他水面的确正在被冰冻。
实际上不只是水面，那股来自身后的寒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水潭四处蔓延，大有要将整座水潭都冻住的架势！
……
岸边戴着墨镜的男人同样也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呆呆的望着那个蹲在水边的少年。
对方是原本是第二梯队的人，听到消息后和那批潜水服一起到的，而来了后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右手放进了水潭中。
再然后所有站在湖边的人都忽然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见湖面上凝结出了一层薄冰，薄冰迅速向四周蔓延，过了不到半分钟，整个水潭都被冰封了起来。
而直到这时才有人意识到了什么，最先冲出来的是第二战线的人，冲着水潭边的少年怒吼道，“你他妈在干什么？”
“帮你们这些一点效率也没有的家伙尽早结束这场战斗。”少年摘下了头上的Beats耳机淡淡道。
“可我们的人还在下面！”
“我知道，我也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帮忙拖住西蒙，我也没法将这座水潭给冻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冻起来的不只是西蒙还有海马？！我劝你最好趁我们对你动手之前赶紧从这座水潭边离开。”
第二战线的玩家们神色不善道，海马虽然平时一直喜欢独来独往，满世界乱跑，也不怎么参加公会活动，但毕竟和他们也是一个公会的人，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给冻在水底。
然而少年闻言却依旧无动于衷，不紧不慢道，“你们之前的行动死了多少人了？”
第二战线的人闻言一愣。
少年继续道，“让西蒙脱困，之后世界上又要死多少人？牺牲一个人，继而拯救整个世界，这不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吗？”
第二战线的人有些哑然，但沉默了片刻还是强撑着道，“你不知道海马，他在水下无人能敌，就算不用你冻住这座水潭他也能干掉西蒙。”
“或许吧，希望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强，但是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上来，这说明他的战斗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也就说是存在失败的可能，如果他挂掉了你们又打算怎么办，再派十个倒霉鬼穿着你们那可笑的潜水服下去送人头吗？”脖子上挂着Beats耳机的少年环顾了一圈四周。
而这一次不说话的人更多了，就连墨镜男都停下了脚步。
“你们可要想清楚，机会并不是一直存在的，等到那个什么海马输掉的时候，就算我再想出手也来不及了。”少年悠悠道。

第九十四章 幻觉
戴着Beats耳机的少年一出手，墨镜男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玩家排行榜上第十六位的极寒幽魂！
和海马一样，极寒幽魂也是个很特别的玩家，他并不属于三大公会，加入的是一家名叫外卖爱好者的小公会，这家公会一共只有不到五十名成员，但是在玩家中的名气却并不小，因为这区区五十人全部都是代理人，而且有超过一半都进入到了之前那轮代理人战争的前200名。
换而言之，这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小型精英玩家公会，成员的平均素质可以说是所有公会中最强的，以极寒幽魂为例，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花了不到半分钟就将整个水潭的对面都冻上了，而这还不算完，水面上的冰层还在继续变厚，就连那条瀑布都有被冰封起来的迹象，下面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水帘，与此同时冰层也在向着水下延伸。
位于潭底的海马和张恒都注意到了头顶的变化。
海马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怒意，他当然知道冰封水潭的人没安什么好心，趁着他还在和张恒战斗的时候出手，分明就是打算把他也一起给封在水潭之下。
然而海马眼中的怒意只是闪了一下，就被他给强行压下了。
张恒注意到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了起来。
海马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选择逃跑，是的，即便在发现水面已经被人给冻住，并且冰层还在变厚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停下对张恒的攻击。
倒不是说海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是身为猎人的战斗嗅觉告诉他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轻举妄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和张恒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在这种时候一旦其中一方绷不住了，那战斗的天平就会迅速向另一方倾斜。
到时候不但他之前的努力全都会白费，而且搞不好在逃上水面前就已经先一步被对方给干掉了，这才是海马真正选择硬着头皮战斗下去的原因。
然而不管怎样，张恒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对手的确是个实打实的硬汉，因为清楚正确的选择是一回事儿，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还能继续战斗下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马此刻的举动完全是反本能的。
因为，为了表达自己的敬意，张恒也再次握紧【藏鞘】冲向了海马，战斗进行到这种时候，已经不只是战斗技巧和武器之间的比拼了，同样也是一场精神与意志的较量！
两个人都很清楚只有结束了眼前的战斗，或者至少逼迫一方做出逃跑的举动，自己才有可能安全离开这座水潭。
所以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留手，张恒舍弃了之前一直在用的小山明心流刀法，改用攻击性更强的佐佐木严流主攻，而海马也不再心疼手中的三叉戟，为了最求伤害最大化甚至不惜和张恒手中的【藏鞘】主动交锋。
战斗的强度也再度提升！
海马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那片冰层原本还只是薄薄一层，三分钟后却已经快要接近他的头顶了，只是抬头望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三叉戟的顶端甚至已经隐隐有结冰的迹象，而更要命的是他身体内热量的流失速度惊人，手脚一片冰凉，连带着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了起来。
海马也意识到了不对了，因为相比于他，对面的张恒却是似乎一点没受到水温下降的影响。
他的身形依旧和最初时一样灵活，原本海马还能在速度上压制张恒，但是现在他已经渐渐的游戏跟不上张恒的节奏了，而且和他铁青的脸庞不同，张恒的脸色是真的没什么变化，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对方的确并没怎么受到寒气的影响。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海马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他没想到自己没输在意志的比拼上，最终却是输在对环境变化的适应上。
不过他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再这么斗下去，他不知道张恒会怎么样，但是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了，于是想通的海马不再犹豫，挥动手上的三叉戟，努力将张恒逼开了一段距离，随后，他就开始控制水流让自己上升，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冰层下。
海马挥出三叉戟，疯狂的破坏着冰层，与此同时还要回头应付张恒的纠缠。
三叉戟砸在冰层上，将冰层砸出了一道道裂纹，然而让海马绝望的是相比起冰层本身的厚度，那些深度超过两米的裂纹却远远不足以将冰层给砸开。
同时张恒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猛烈，三叉戟和【藏鞘】每一次相撞都会让三叉戟上的金光黯淡几分，但是此时的海马已经完全顾不上保护这把神器了，他也只能在心中祈祷这把神器足够坚硬，能扛住张恒的攻击。
可惜当他将目光移动到三叉戟上的时候才发现这把神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了，全身上下几乎到处都是刀痕，而且深度一道比一道惊人，尤其是刚刚被砍中的地方，居然只差一点就被削断了其中一根尖刺。
海马呆了呆，继而眼神终于变得惊恐了起来，他已经明白这把从波塞冬那里借来的B级道具，今天恐怕要和他一起葬身在这座水潭中了。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当张恒下一刀斩来，海马下意识的挥出手中的武器格挡，却感觉自己握着三叉戟的手猛地一震，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三叉戟中央位置的一道裂痕在四周疯狂蔓延。
最终，这把威风凛凛的金色武器，就这样在他的手中化成了碎片，但是这会儿的海马甚至来不及为这把被毁掉的神祇而悲伤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像是要变成冰碴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失去的热量太多，甚至让他产生了幻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一样。
于是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往冰层上面贴，想要给自己降降温，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仅仅十秒钟后，他的身体就被冻进了冰层中。

第九十五章 杀死西蒙
张恒亲眼目睹了海马的死亡，这个和他缠斗了超过一刻钟的硬汉，最终却是以一种糊里糊涂的方式死在了他的眼前。
当然，考虑到海马的身体状况，他的这种死法倒也不算让人意外，而等海马死后，张恒立刻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只煤油灯。
【名称：探险者之灯】
【品质：C】
【作用：永远不会熄灭的煤油灯，探险者梦寐以求的极品装备，它不但可以为你提供光源，无论你在陆地还是水下，而且还可以帮你控制周遭温度，通过调借冒险者之灯的亮度，你可以调节灯光范围内的环境温度。】
这件C级道具是张恒在切尔诺贝利副本中获得的收获之一，没想到却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把看似普通的煤油灯，却有着颇为神奇的作用效果，在光源所能照到的范围内，可以保证恒定温度，张恒之前就是靠着这盏灯在背包中所散发出的热量顶住了头顶的寒流，而等他将这盏灯取出，周遭的温度更是一下就变得暖和起来，之前的寒意完全消失不见。
随后张恒调节煤油灯，将周围的水温调整到了40度，这也是人体内部的温度。
张恒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泡在了热浴缸中，而他眼前的景象也很是神奇，那股可怕的寒意依旧在冻结着潭水，冰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只是【探险者之灯】所照射到的地方，温度却是始终保持在40度，无法被冻结。与此同时边缘处的冰层则在快速融化瓦解。
……
水潭边，虽然第二战线的玩家依旧看戴着Beats耳机的少年很不顺眼，但是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像之前威胁的一样对他动手。
实际上在极寒幽魂开口后，在场的绝大多数玩家都陷入了沉默中，甚至就连第二战线的那些人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想法。
必须得承认，虽然这一战开始前大家都已经预想到会很辛苦，但是短短时间损失了这么多人手还是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期。
尤其就连幽灵双子这样的高手竟然连阻拦张恒几分钟都没能做到，也让众人更加直观的感受到了玩家第一人的恐怖战力。
而这次下水的海马虽然排名没有幽灵双子那么高，但在水中却是公认无敌的存在，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张恒，那接下来大家又该怎么办？
极寒幽魂抛出来的问题，问到了每个人的心口处，于是包括第二战线的玩家在内，也开始思考，如果能牺牲海马一人，就彻底解决掉张恒，这笔买卖究竟划不划算。
其实很多玩家在听到极寒幽魂的话后就已经同意了对方的说法，但海马毕竟是三大公会之一第二战线的人，只是随着第二战线的玩家也集体陷入沉默中，却是再没有人出面阻止极寒幽魂冰冻整个水潭。
极寒幽魂见状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于是岸边的众玩家就见寒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蔓延，此刻众人虽然看不到水潭下的景象，但是光看那条逐渐凝固的瀑布就能知道这股寒意有多恐怖。
之前还有人以为极寒幽魂所说的冻起水潭就是把水面冻住的意思，但是现在看才明白，他所谓的冻起是把下面的潭水全部冻成一个冰疙瘩的意思。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冰层的厚度就已经足够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在上面正常通行了，而极寒幽魂依旧没有收手，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的脚下却是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震动。
有人在敲击冰层，想要从下面脱困！
想到了之前张恒的恐怖战斗力，众人的神经立刻就紧张了起来，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唯独蹲在水潭边的极寒幽魂依旧神色淡定，见到有人用枪口瞄向这边，摆了摆手，“不用紧张吗，下面的人出不来的。”
众人闻言又松了口气，不过第二战线那边有几个人却是欲言又止，他们中有人想到了如果正在破冰，想要出来的人是海马的可能，但个问题还没被问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既然已经默许了极寒幽魂动手，那他们当然也都清楚在面对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时该怎么选择了。
好在那场让人紧张的震动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水潭下面就又恢复了平静，而且这一次，似乎是永久的平静。
极寒幽魂又在水潭边蹲了两分钟，这才站起了身子，拍了拍手道，“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可以解散回家了。”
戴着墨镜的男人闻言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你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当然，”极寒幽魂很是肯定道，“我已经把整座水潭都给冻住了，下面的人根本无路可逃，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试着把冰凿开，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尸体挖出来，但是别说我没警告你，这个工程量可不会小。”
戴着墨镜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后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立刻打电话道，“我需要炸药，大量的炸药，足够炸开一座水潭，尽快。”
而等戴着墨镜的男人放下电话后也没有按照极寒幽魂所说的立刻解散追捕队，而是将众玩家分成了三支大队，每队八个小时，轮流盯着那座结冰的水潭。
他过分的谨慎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抱怨，毕竟这座深山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电，没有信号，要在这里待下去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大多数人还是赞同墨镜男的决定。
毕竟他们这次要对付的人是西蒙，或许只有真的看到西蒙的尸体，很多人才能相信西蒙真的被杀死了。
出乎戴着墨镜的男人意料的是，极寒幽魂居然也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和他们一起在这座深山中扎营，戴着墨镜的男人一开始还以为极寒幽魂是担心之后的爆破凿冰工作出什么意外，但没想到后者却是的对张恒身上的道具感兴趣。
毕竟西蒙有至少一件B级道具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第九十六章 冰瀑后的水流
炸药在晚上八点前就被送到了营地，随后工程队在冰层上开凿出了二十九个三米深的冰洞，将炸药填充进去，等他们快忙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第二队人已经接替了第一队值班，盯着水潭那边的情况，而戴着墨镜的男人这会儿正在检查炸药填充情况，结果就在这时候，一个代号叫鹦鹉的玩家找到了他。
戴着墨镜的男人看着鹦鹉身后的小女孩儿扬了扬眉毛，“你在哪里找到的？”
“一个山坡后面，我去那里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睡在那儿。”鹦鹉道，“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她为什么在那里，呃……实际上她根本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不过之前那个老头的山洞里有一些小孩用品，我猜应该就是她的。”
“这座山里的原住民吗？”戴着墨镜的男人点了点头，也懒得再为难一个小女孩儿，挥了挥手道，“给她点食物和水，等她吃饱了就把她给送回去吧，西蒙已经被我们冻在了湖里，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了。”
“好的。”鹦鹉道。
不过他刚转身准备带着那个小女孩儿离开，没想到工程队那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继而就见一人扔下了手上的钻头，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跑来。
因为脚下的冰面太滑，他跑的太快，中途还摔了一跤，但是他甚至没顾上去擦掉脸上的血迹，就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接着跑了起来。
戴墨镜的男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水潭那边可能出了什么状况，他的心中一沉，不等那名工程队的玩家跑到他的面前就已经主动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
“我们……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来看一眼。”
戴墨镜的男人闻言也没废话，立刻来到了工程队之前作业的地方，现在那边的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聚在了一起。
看到戴墨镜的男人过来，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戴墨镜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围着的地方，那里是最后一个冰洞，位置就在那条被冻住的瀑布前一点。
“怎么了？”
一个人指了指那条被冻住的瀑布，咽了口口水，“这里，后面好像有水。”
“有水又怎么了？”戴墨镜的男人皱眉道，不过就在这句话脱口的下一秒他也想到了什么，神色不由大变，快步走到了那条冰瀑前。
他发现面那条被冻住的瀑布上有一块儿比其他地方薄很多，其他地方的冰层几乎没法看到后面的景象，但是这一块儿冰层却是可以隐隐绰绰看到后面的水流。
戴着墨镜的男人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左右打量了一圈四周，之后一把抓过了一个人手中的锤子，砸在了那块儿冰层上。
结果只用了一锤就砸开了那里，溪水顺着那里流了出来，两个站的最近的人直接被冲倒在地，而其他人虽然勉强躲开，但是也显得有些狼狈，鞋子和裤腿都湿掉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极寒幽魂冻住了整座水潭，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居然没能冻住西蒙，而且西蒙还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偷偷挖了一条通道，借助那道冰瀑的掩盖，从这里直接游到了上游去。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尤其是这条通道，在挖掘的时候居然一点动静也没传出来这简直就不可思议！
今天大家在西蒙身上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太多了，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不过戴着墨镜的男人还是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随后道，“把所有人都叫醒，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很快，就连第一批已经钻进睡袋里的人都被同伴给叫了起来，他们原本还忍不住抱怨，但是听到西蒙从水潭中脱困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立刻就穿戴起了装备，重新抄起武器。
极寒幽魂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来到了那条冰瀑之前，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毕竟之前是他信誓旦旦的说整座水潭都被冻住了，西蒙也死定了，结果后者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座水潭。
第二战线的人望向极寒幽魂的目光重新变得不善了起来，就是因为这家伙之前的蛊惑让他们放弃了海马，结果不但没有能解决掉张恒，反而把海马给赔了进去，而且说不定当时的海马距离干掉张恒已经不远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戴墨镜的男人已经让人将剩下的无人机都放了出去，结果在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西蒙这是逃走了吗？
戴墨镜的男人并不这么认为，因为看这里的布置就知道，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会来，西蒙既然当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决定提前做好迎战的准备，那也没道理在半路忽然逃跑，而且双方的交锋，就目前而言，是追捕队这一边完败，损兵折将，却连张恒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是对方既然不在这里又会去哪里呢？
戴墨镜的男人沉思了片刻，随后终于想到了什么，“山洞那边的两只小队，发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过来这边汇合。”
“好。”
“不，”戴墨镜的男人却是又推翻了自己刚做出的命令，“不要让他们来和我们汇合，让他们直接离开，小心点，不要撞上西蒙。”
结果随后戴着墨镜的男人就得到了消息，山洞那边的两只小队已经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对方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戴着墨镜的男人才想到另一边，却没想到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现在的西蒙又在哪里呢？
戴着墨镜的男人将自己代入西蒙的位置，他应该在解决掉山洞那边的人后立刻回来趁着这边的大部队还没发现他已经脱困，再趁着夜色偷袭一波，尽可能的制造杀伤，可是西蒙却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害怕人多，毕竟白天的时候西蒙被围都没有感到害怕，还从容的从包围圈中杀进杀出，戴着墨镜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西蒙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双方现在的处境已经完全调转，危险的变成了他们，他不能按照西蒙的节奏再走下去。

第九十七章 神经病
张恒从潭底脱困后先回了一趟山洞，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那边的两只小队，同时也见到了那个哑巴老人，但是随后却发现小女孩儿并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在天黑后回来。
于是张恒安慰了一下哑巴老人，先去自己的山洞里将这前那些做了一半的箭矢给加工完成，随后又从那两只小队的尸体上搜刮了一些弹药以及一把步枪，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山坡前，但是那里却是已经不见了小女孩儿身影。
张恒在地上发现了一串陌生的脚印，那串脚印的主人是一个人来的，但是离开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串小脚印。
张恒知道，那个小女孩儿应该是被来者给带走了。
不过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时间，却并没有着急动身营救，因为那个小女孩儿不出意外的话是被搜捕队的人给带走的，那群人进山是来追杀他的，想必应该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女孩儿，问清关于他的问题后大概率就会放人。
相反，如果他这么急急忙忙的冲上去，反而有可能会让那伙人联想他和小女孩儿之间的关系，给救人增加麻烦。
因此张恒最终还是决定先等上一段时间，等追捕队的人把小女孩儿送回山洞再动手，之后他又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张恒重新向水潭的方向走去，结果很快就在头顶的天空中再度看到了无人机。因为之前无人机已经被他干掉了一部分，现在的无人机数量明显变少了，而且因为是晚上，视野比白天的时候差了很多。
以张恒的潜行技术，可以轻松避开头顶这些嗡嗡作响的小东西。
然而等他回到水潭边，却发现那里格外的寂静，张恒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的帐篷，但是帐篷外却看不到一个人，直到又过了一会儿，最中心位置的那座帐篷里走出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儿，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只红色的海螺。
他走出帐篷后拍了两下海螺，随后将自己的嘴巴凑了上去。
下一刻张恒的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离得很近，就好像是有人正趴在他的耳边在说话一样。
“喂喂喂，能听到吗……你好，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的代号是指挥者，来自银色之翼公会，也是这次抓捕行动的总指挥。”
那个自称指挥者的男人顿了顿，接着道，“你不用担心，我并不在你的周围，我的声音之所以能传到你的耳朵里，靠的是一件叫做传声海螺的东西，而且准确的说这东西也不只是传声给你一个人，而是五公里内的所有人，同时作用时间只有三分钟，因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知道你对我们这次的行动很不爽，我能理解，估计你现在八成在想着怎么解决掉我们，而我们同样也想和大名鼎鼎的西蒙好好较量一番，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都更痛快一点，由我们出三个人和你打上三场，你可以得到我的保证，如果这三场你都赢了，那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而且之后也不会再来骚扰你，而如果你输了的话……”
指挥者轻笑了一声，“那应该也没什么以后的事情了，你可以好好考虑下，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在一座山坡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姑娘，是你落在哪里的吗，你也不用为她担心，我们会帮你照顾她的。”
指挥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
而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三分钟的时间也正好到了。
“你觉得他会答应我们的决斗邀请吗？”身后握着火麒麟的男人好奇道。
“无所谓了，他肯定会出现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之前西蒙和我们开战，担心会波及到这个小女孩儿还特意把她放在那个远离战场的山坡后，我们用她来做诱饵，西蒙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其实不太理解……”另外一个长着酒糟鼻的男人道，“西蒙是那个克……唔，拉莱耶主人的容器，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可到现在还没有自杀，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毁灭了这个世界，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关心一个刚认识了一周的小女孩儿？”
反正现在四人在等张恒现身，闲着也没事儿干，于是指挥者耐心解释道，“你们不了解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搜集和他有关的资料，当然，副本那块儿他因为一直独来独往，想找到和他合作过的玩家并不容易，但是生活方面他却是有不少老师同学，还有街坊邻居什么的，只要有心很容易拼凑出他的生活轨迹。”
“你从中看出了什么？”
“很多人觉得他的行事风格非常混乱难测，比如他对于世俗法律的态度，有时候他会视法律为无物，就好像之前福楼的那场大战，他可以毫不眨眼的干掉很多人，开着一辆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但是有时候又显得比谁都尊重法律，以他的力量，其实很多事情本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的。”
“这还不混乱难测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是实际上据我观察，他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只是他遵守的并不是世俗的法律，而是他自己制定的那套行事准则，你只需要知道在他的行事准则中，要毁灭世界的是拉莱耶的主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但是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的确是因为他身陷险境的，所以他不会坐视不理。”
“他愿意救一个人却不愿意救拯救整个世界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神经病。”握着火麒麟的男人做了最后总结，但随后他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个神经病倒是真的强的离谱，你确定我们这次把他引出来后能干掉他吗？”
“不确定。”指挥者想都没想就摇头道，“但是如果这次也失败了，就证明我们根本杀不了他，大家也可以收工回家了，当然，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机会
张恒听到了墨镜男的话，也很清楚面前的营地中有陷阱在等着他，但是他的神色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武器和道具，随后从树后站起身来，就这么向着四人走去。
但是在下一刻，张恒的脚步却是忽然一顿，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微风消失，树叶停止了摆动，耳畔的沙沙声也消失不见，天地间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在这片寂静中就连月光似乎也凝固住了。
张恒看了眼手腕上的海星，发现距离零点还有十二分钟，但是这一次海星的指针居然也停了下来。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手侧传来，“我们又见面了。”
随着话音落下，柯罗诺斯那微胖的身影也从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么说不觉得有点虚伪吗？”张恒淡淡道。
柯罗诺斯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那家女仆咖啡馆见面的时候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一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但是现在，我却忍不住想，你会不会太聪明了一点？”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前前后后计划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到了最后时刻，一定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所以这些天你其实也在这里吧，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难为你了，这里的蚊子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喝时间之神的血液。”
“准确的说，是大部分时间在这里，中间我还是离开过几趟的，做了点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张恒问道。
柯罗诺斯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眉道，“我有点不能理解，你之前没有接受我的提议，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拉莱耶的主人，结果你只是一个人跑到深山中，玩儿起了隐居，但是你应该知道，不管你逃到哪里去，拉莱耶的主人都能找到你，现在的你每晚都被噩梦所困扰，据我的观察，就算没有这些来杀你的人，你应该最多也只能再撑两天了，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出决定？”张恒反问道。
“你这是在和我赌气吗？”柯罗诺斯叹了口气，“之前你去找赛姬，不是就为了让丘比特和你换血吗，而现在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合作呢，相比丘比特，我们两人至少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已经能算是朋友了吧，而在这之前我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
张恒听到这句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扬了扬眉毛问道，“之前埋伏重伤丘比特，是你做的吧？”
柯罗诺斯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精彩，张恒原本以为柯罗诺斯会否认，毕竟张恒的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猜测而已，但是没想到柯罗诺斯最后却是很干脆的承认了。
“没错，虽然最后动手的是一伙新神，但的确是我设计策划了那次袭击，为的是阻止你和他换血，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人换血是一件双赢的事情，我当然也有我的私心，但是对你来说结果并没有任何区别。”
“你想错了。”张恒摇头道。
“哪里想错了？”
“之前我在公园里救下了赛姬，她为了报答我的确提出了让她的丈夫丘比特帮我换血，但是，之后我并没有答应。”
“你没有答应，”这次柯罗诺斯是真的惊讶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再交到别人的手中。”张恒平静道，“无论和哪个神祇换血，之后我的身体都会成为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我依旧会面临被今天的麻烦。”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柯罗诺斯尽量将语气放的柔和一些，“你也不想世界毁灭的吧，如果真的让拉莱耶的主人占据了你的身体，那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的母亲，父亲，还没有出生的妹妹，你难道不希望他们活下去吗？还有你的那些朋友，那个叫做樊美男的女孩儿，你做了那么多，才终于治愈了她，结果最终这一切都付诸东流。”
柯罗诺斯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张恒的眼睛，“跟我换血的确有一些风险，但是相比于最糟糕的结果，我们有时候也不得不冒一些风险不是吗，你是个理智的人，相信可以计算出这其中的利弊。”
“柯罗诺斯，”张恒打断了老人的话，却是已经将目光重新转向了营地那边，“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柯罗诺斯的眼神终于阴沉了下来。
张恒却是没有再回答，径直走向了指挥者和小女孩儿四人。
“难道我真的错看了你，你不会这么愚昧自大吧？如果你让那家伙降临到你的身体里，你的灵魂就会在第一时间被碾碎，你一点胜算也没有，不但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所有人。”柯罗诺斯的声音从张恒的身后传来。
“谢谢你的忠告。”张恒摆了摆手，从指挥者身边抱起了小女孩儿，转过身，却发现柯罗诺斯依旧没有离开。
“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柯罗诺斯冷冷道，“你该不会以为今天来杀你的只有这些凡人吧。”
“还有别的什么客人吗？来的是谁，托尔还是宙斯，或者新神那边的什么人？”张恒抱着小女孩儿向山洞那边走去。
“今晚来杀你的可不只是一位神明，诸神是绝对不会允许拉莱耶的主人从那座冰下城市中脱困的，为了这件事，新神和旧神甚至可以暂时放下彼此间的矛盾。”柯罗诺斯道，“他们已经到了，你以为我暂停时间只是来和你叙旧的吗，我是你唯一逃生的机会，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你有我给你的时停能力，提前做好了布置，零点就会生效，今晚你不会再有额外的24小时了。”
“那看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张恒说完最后一句话，没再管脸色铁青的柯罗诺斯，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黑暗中。

第九十九章 求之不得
柯罗诺斯望着张恒的背影，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感情，最后却什么也没做，只是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而随着他的离开，时间也重新恢复了流动。
微风吹过，树叶再次发出沙沙的响声，还有夏日的虫鸣，这座大山似乎也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但是张恒却清楚这里已经和之前不同了，三大公会的人张恒其实并不太担心，就算对面的人多，没法彻底解决，但自保还是能做到的，可神明如果出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虽然张恒前后已经杀掉了几个神明，而且都是有名有姓的家伙，但张恒清楚碰上真正厉害的家伙，双方在实力上还是有差距的，就比如之前在便利店里和托尔的那次短暂交手，除此之外听柯罗诺斯的说法，这次来的还不只是一位神明。
对于张恒来说或许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手中的【藏鞘】似乎也快要升级了。
因为现在游戏点都已经关闭了，张恒也没地方去做鉴定，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掌握了【藏鞘】的升级方法，在斩断安的权杖后，又毁掉了波塞冬的三叉戟，这把他花重金打造的B级道具似乎也来到了升级边缘。
只是这样的升级方式未免有些太过昂贵。
张恒将小女孩儿放在了路边，时停解除后后者也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不过对于自己怎么突然从墨镜男的身边回到了张恒的怀抱里还有些发懵，直到张恒那对她说，“走吧，去找你的爷爷吧。”
然而小女孩儿闻言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张恒。
张恒见状笑了笑，“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我的路只能我来走，你是走不了的，所以就到这里吧，记住我教给你的东西。”
“说得好。”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张恒明明听到那个声音是从右手侧传来的，但是看向那里却是什么人也没看到。
而就在他扭头的同一时刻，一只黑色乌鸦突然从他身后的树上飞了下来，用自己的利喙啄向了张恒的脖子，如果被它这一下给啄实了，张恒的脖子上大概率会被直接啄出一个血洞来。
但是就在乌鸦即将得手的时候，却见寒光一闪，下一刻，它的脑袋就和身体就变成了两截！
张恒握着【藏鞘】站在树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黑夜女神倪克斯？”
“我比别人先来了一步，因为我知道我的一个丈夫，一定又在鬼鬼祟祟的不知跟你商量些什么。”那个女声道，而她这么说也相当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倪克斯在希腊神话中嫁给了她的哥哥黑暗与幽冥之神厄瑞玻斯，但在俄耳甫斯密教的《圣辞》中则被认为具有三相身，其中一重身份就是柯罗诺斯的妻子，地位也和柯罗诺斯平等。
不过无论在哪种神话体系中，倪克斯都被视作力量强大的原始神之一，当然现在的她并没有宙斯、托尔那么出名，但绝对也是难对付的狠角色。
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白天已经过去，大地被黑夜所笼罩，可以说进入到了倪克斯的主场。
张恒刚领教过波塞冬的三叉戟在水中有多厉害，面对黑夜中的倪克斯，他当然也不会放松警惕。
结果就在张恒解决掉那只乌鸦不久，又有一群乌鸦从空中向他俯冲下来，数量大概超过了二十只，和普通的乌鸦不同，它们的体型更大，相当于普通乌鸦的两倍，喙部更加坚硬，隐隐泛着寒光。
只是它们的下场和第一只乌鸦并没有什么区别，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纷纷身首分离，成为了【藏鞘】的刀下亡魂。
这些乌鸦一起扑击看似整齐，声势骇人，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有快慢之分的，而就是这种普通人无法捕捉到的细微差别，让它们先后被张恒斩掉。只不过张恒的动作太快，看起来好像只用了一刀就解决了战斗。
乌鸦的尸体掉落在地上，过了不久就重新融入了黑暗中，什么也没留下。
“好刀法，”那个女声赞道，“再试试这一波呢。”
她的话音刚落张恒就又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周围的草丛中传来，这一次冒出来的是一群老鼠，同样个头很大，已经接近兔子了，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
张恒见状没有后退，反而挥舞着手中的【藏鞘】迎了上去，从鼠群中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只是这一次周围老鼠的数量多的有些夸张，就好像怎么也杀不完一样，很快张恒就被黑色的鼠群所包围。
虽然【藏鞘】挥舞出的刀光依旧密不可破，但是这么下去张恒被咬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实际上张恒现在的行进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从最初的快速跑动变成了现在几乎是在挪动，尤其是最后两步路，张恒花了得有快半分钟，但是他最终还是顶着鼠群来到了溪水边。
随后张恒就踏进了溪水中，而那些老鼠居然也没有一点畏水的样子，争先恐后的扑了上来，可是下一刻就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溪水忽然变得汹涌了起来，不但卷走了扑上来的老鼠，而却掀起的浪花还把岸边的老鼠也都拍进了水里。
不一会儿，那一大群黑色老鼠就都被溪水给吞没了。
反观张恒站立的位置，却始终风平浪静，流水甚至在他的运动鞋前自动分开，就连他的衣裤都没有打湿。
“这是住在拉莱耶的那个家伙送给你的能力吗？”倪克斯啧啧道，“的确向传言中一样棘手呢。”
“彼此，你的黑色军团也不好对付。”张恒道。
“这才刚刚开始，我这次本来给你准备了六波热身攻击，但是现在看来，后面那几波也没什么意义了，只要你站在水边，不管我召唤什么动物，都能被你控制水流给挡下来，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干脆点，直接进入正题好了。”
“求之不得。”张恒一边说着一边也再度握紧了手中的【藏鞘】。

第一百章 黑夜女神
今夜的夜色格外的深沉，就好像有人用墨汁涂满了整个天空。
不过幸运的是还有月光播撒在山林间，让人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但是下一刻，张恒忽然心有所动，抬头看到了一件黑色的纱衣，从空中缓缓飘落。
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衣服大小，可接下来那件纱衣却忽然变大了数万倍，将整座山都笼罩了起来，月亮散发出的光芒全部被隔绝在了黑色纱衣的另一侧，于是大地也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完全笼罩！
张恒没有慌张，打开背包，拿出了【探险者之灯】，可紧接着却发现不知什么原因，这件C级道具这一次能照亮的范围只有眼前不到半米，离开了这半米光线似乎就被什么给吞噬了。
与此同时张恒的头顶有什么呼啸而过，听动静好像是一脸马车，张恒想起了希腊神话中对倪克斯的描述，她正是在入夜后架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天空中驰骋。
可惜以现在的能见度，张恒连倪克斯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个女人果然很是狡猾，即便说出要和张恒决战的话来，但是战斗开始前先做的却是让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呢。”
倪克斯轻笑了一声，随后马车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就在张恒聚精会神倾听着倪克斯的所在时，下一刻马蹄声突然却是从他的背后传来。
半米的距离对于一匹狂奔的天马而言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张恒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马车给撞飞了出去。
不过得手后的倪克斯却轻咦了一声。
因为最后时刻，一团水膜包裹住了张恒，减缓了马匹冲撞的力度，张恒看起来摔得远，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顶多就是后背淤青了一块儿。
倪克斯也不乘胜追击，只是看了眼张恒落地的方向，随后就驾着马车又回到了黑暗中。
刚才那一撞，不但撞飞了张恒的身体，而且他手里的【探险者之灯】也脱手了，掉进了水里，如果换其他人，估计就捡不回来了，但张恒只是将左手放进水里，下一刻【探险者之灯】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但是黑马的马蹄声也再度消失不见。
此刻的倪克斯正坐在马车上，远远的望着张恒，她也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凡人想要怎么应付她的攻击。
黑夜就像是她的主场，只要她愿意，在这里可以架着马车来去无踪，可以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直到进入【探险者之灯】光源所在的半米范围内，才会重新显露痕迹，可这么点距离，就算以张恒的反应速度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效应对。
虽然他还有水流可以护身，但只要多来几次，他的身体也会扛不住的。
结果倪克斯就看到张恒在沉默了片刻后，居然关掉了手中的【探险者之灯】，这一下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张恒整个人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这是放弃抵抗了吗？
倪克斯见状自然也不会客气，立刻架着马车向张恒冲去，这一次她直接选择了张恒的正面，如果张恒被这一下撞实了，那么战斗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马车一直驶到张恒身前两米的距离，张恒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是完全被黑暗蒙住了眼睛和耳朵。
但是就在倪克斯挥动缰绳，准备完成撞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原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张恒忽然横刀身前。
他的这一刀准确的砍中了拉车的黑马的前腿，之后就听黑马发出一声哀鸣，整只马腿被张恒给硬生生的砍断了，而【藏鞘】去势不减！
这一刀张恒在挥出的一瞬已经开启了【尘世之鳞】，而且还是史无前例的四倍力量！
让倪克斯不解的是张恒是怎么能从黑夜中准确捕捉到她的位置的，要知道她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王，而且她现在所驾驶的马车同样也是一件B级道具！
然而倪克斯恰恰不知道，正是她的B级道具让她的位置曝露的。
张恒这一刀靠的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藏鞘】在面对高品阶游戏道具时的兴奋，这一刀与其说是张恒挥出的，倒不如说是【藏鞘】自己挥出的，张恒只是做了它的握刀人而已。
结果就是【藏鞘】一口气连斩断了两根马腿，随后还劈断了马车的车轴，倪克斯不得不狼狈的跳出了她的马车，这才躲过了一场车毁人亡的交通惨剧。
黑夜女神哪还有之前的半点从容和胜券在握，然而这还不算完，下一刻张恒居然又望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望”，只是把脑袋扭到了她所在的方向，倪克斯能看出张恒目光中的焦点并不在她的身上，但是对方紧接着却是已经毫不犹豫的向着这边冲来。
倪克斯见状不由大惊，她的马车已经毁了，这会儿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腿逃跑，一边跑还在一边不顾尊严的大喊道，“你们的热闹还要看多久！”
“我们没有看热闹，只是您的黑纱让遮蔽了我们的视线而已。”一个威严的男性声音响起。
倪克斯这会儿却是已经顾不上回答了，努力向前一滚，才面前躲过了来自身后的刀光，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后背的皮肤被割破了一块儿，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而伤口处那异乎寻常的疼痛也让黑夜女神惊怒交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下一刻却有一把巨剑挡住了张恒的下一击。
而之后刀兵相撞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那把巨剑的主人居然就这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接下了张恒一连串的攻击。
直到两人各自退开一步，死里逃生的黑夜女神倪克斯也终于收回了天上的黑纱，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喘着粗气。
而张恒也终于看清了刚刚接下自己攻击的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嘴巴里长着一口金牙，脖子上挂着一只号角，手中则提着一把巨剑。

第一百零一章 诸神联手
看到巨汉的模样，张恒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海姆达尔。北欧神话中彩虹桥的守护者，破晓之神。
而在认出海姆达尔的那一刻，张恒同样也明白了对方如何在黑暗中接住了他那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传说中的海姆达尔，拥有一双白天黑夜都能看三百里远的眼睛，同时他的耳朵也灵敏的可怕，能听到青草生长的声音，有他守卫彩虹桥，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入侵敌人的踪影，从而吹响脖子上的号角，让阿斯加德诸神集结迎战。
同时，海姆达尔也和洛基是死对头，在最后的诸神黄昏中两人同归于尽。
海姆达尔看到张恒后却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对另一边的天空鞠了一躬，“很高兴能和您一起并肩作战。”
那是一个穿着盔甲握着长矛的年轻人，坐在一辆四轮马车中，不过和黑夜女神那辆纯黑色的马车不同，他的马车的外观看起来更加狰狞，充满了力量与征服感。
他握着缰绳点了点头，“奥丁和雅恩莎撒之子，破晓之神海姆达尔，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了，解决了今晚的事情，之后的那场大战里，我们应该还有不少机会可以继续联手。”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传来，不过那个声音就没有海姆达尔那么礼貌了，甚至有些阴阳怪气，“今天可真热闹，一个奥丁之子，还有一个宙斯之子竟然都来了，还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怎么打爆我们，我可是已经怕的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呢。”
“你们这些新神就这么喜欢当老鼠吗，干什么都藏头露尾的，放句狠话都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吗。”马车上的年轻人也不生气，只是嘲笑道。
“没办法，我这人习惯了自导自演。”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从海姆达尔对面的树林中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单看他的穿着打扮，就像是一个来拍片取材的摄像师，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马甲，脚上则是一双徒步鞋。
但是看到他后海姆达尔却有些微微动容，“电影之神，新神那边来的居然是你吗？”
“怎么，你是觉得奇怪，三天前你们找了那么多人埋伏我居然都没干掉我吗？”电影之神咧嘴笑了笑，“如果愿意的话今晚完事儿后你们可以再试试啊，你和阿瑞斯联手，应该差不多能来挑战下我了。”
“等等，有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之前和托尔交过手的电力之神，他出现在电影之神的身后，手中握着的充电宝这一次却是满电状态，显然也是打算大干一场了。
不过就在局面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的时候，又有一个带着点埃及口音的声音响起，“诸位，我们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交战的吧，就算真想打架，也要先把目标给解决掉吧。”
说话的是一个狼头人身的男人，乍看之下很像是被张恒干掉的赛特，但是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双方之间的不同的，和赛特不同，眼前的男人的脑袋是一颗胡狼头，而且他的身上也没有赛特那种与生俱来的混乱与狂暴气质。
“阿努比斯，你居然也来了，怎么，是为了给你的父亲赛特报仇的吗？”电影之神好问道。
“我虽然是赛特的儿子，但是和他早就断绝了关系，我也一直为他的所作所为不齿。”阿努比斯平静道，“所以这次我来纯粹是为了解决大家共同的麻烦，诸位，不要再闲聊了，赶紧办正事吧。”
而随着他这句话出口，诸神也终于结束了短暂的嘴炮环节，将目光重新集中到了张恒的身上。
其中海姆达尔算是比较客气的，开口道，“你没有任何希望了，小子，我们从时序三女神那里借来了一件道具，专门对付柯罗诺斯送给你的时停能力，当然，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很遗憾，谁让你被选做那家伙的容器的，有时候为了维护正义和大多数人的幸福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我最讨厌你们旧神的就是这点，总是满口仁义道德，但是却干点男盗女娼的事情，”电影之神讥笑道，“直说不行吗，”他望着张恒，咧开嘴道，“兄弟，为了世界和平我们需要你去死一死，你现在能选的只是自己动手，或者由我们来动手。我个人的话建议你自己动手，因为如果等下真的打起来，你可能连你的尸体都保不住。”
张恒也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在斩断黑夜女神的马车后，他的【藏鞘】终于迎来了升级，由B级道具变成了a级，张恒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只是当他握着这把刀的时候，就能感应到周围超自然生物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视觉和听觉都没有恢复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追着黑夜女神倪克斯砍的原因。
而也是因为这个【藏鞘】刚觉醒的新特性，也张恒察觉他周遭的超自然生物远不只是面前的六位。
只是这六人的气息比较强，而当他们现身后其他神明选择了继续藏身暗处。
不过除此之外，张恒却是感受到了另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向这里接近，来的人会是谁，宙斯吗，还是奥丁？
如果真的是他们中的一位的话，那张恒此可是说是完全身陷绝境了。
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海姆达尔是所有人中第二个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他皱了皱眉，因为那股气息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是彩虹桥的守卫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今晚会来这里的神明，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但是下一刻，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有些冷酷的女声，“你们要杀他，问过我了没有？”
随后目瞪口呆的海姆达尔就见那个声音的主人二话不说，直接跃到了张恒的身前，她的身躯格外庞大，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九颗巨大的蛇头在月光下冷冷的望着面前的诸神。
再和调酒师小姐见面，张恒却是终于看到了对方的本体。
——深海巨兽，海德拉。

第一百零二章 围攻！
海德拉用九个脑袋中的六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六位神明，剩下的三个脑袋有两个保持警戒，唯独最后一个金色的脑袋，却是回头望向了张恒。
海德拉看向张恒的目光很是复杂，距离两人上次相遇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双方都经历了太多事情，调酒师小姐有很多话想说，和柯罗诺斯一样，她最想问的其实也是为什么张恒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但是或许海德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的潜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里，也曾隐隐约约的想过故事会有另外一种走向，那种走向虽然违背了她的使命与职责，但是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不过最终，那只巨大的金色蛇头只吐出了一句话。
“到时间了！”
张恒点了点头，将刚刚升过级的【藏鞘】插回刀鞘中，“希望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可以再找你喝上一杯特调。”
“我不会再调酒了，反正再怎么努力打工在一线也攒不了首付。”金色蛇头却是已经重新转向了前方。
“可惜了。”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对话终于激怒了在场的一众神明，海德拉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在场的几位神明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每人的战斗力也只是比海德拉弱上一线而已，而且他们可是有六个人，只要六个联手，就算再来两条海德拉也不够看的。
扛着摄影机的电影之神就听不下去了，开口嘲笑道，“我还以为来的是谁呢，虽然你比别人多长了八个脑袋，可是看起来却不太聪明的样子，你难不成还想凭借一己之力干掉我们六个人？”
“那倒也不必。”海德拉淡淡道，而她话音未落九颗头颅就忽然暴起，一起攻向了阿努比斯。
不过阿努比斯见状却也没有怎么露出什么惊慌之色，这位埃及死神头脑无比清晰，没有逞能硬接九头蛇的这全力一击，而是选择暂避，同时向破晓之神海姆达尔和黑夜女神倪克斯那边靠拢。
阿努比斯的算盘打的很简单，在场的六人或许都不是海德拉的对手，但是只要能随便再拉一人，就能占据优势，更不用说海姆达尔本身就和黑夜女神站在一起，只要汇合，他们这一组实力就是最强的。
然而他这一退不要紧，却是直接将他原本所堵住的方向空了出来。
随后就见张恒像是和海德拉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在海德拉攻击的刹那就默契的退向了河中，随着一个巨浪掀起，张恒整个人也飞过了阿努比斯的头顶，落向另一边的山坳里。
其他五人见状，不由神色都是一变，立刻就要追上去，在这其中动作最快的当属战神阿瑞斯，他的四轮马车宛如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但是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蛇头猛地跃起，咬住了辆马车的车辕，阿瑞斯惊怒交加，立刻也挥动手中的长矛，向着蛇头刺去。
而海德拉却不躲不闪，任由那把武器将自己的一颗脑袋刺穿，随后另一只蛇头毫不犹豫的咬断了那只脑袋的脖子，过了不多久一个崭新的脑袋就从断颈上生长了出来。
而这还不算完，海德拉在咬住战神阿瑞斯的马车后，另外的几个蛇头同样也没闲着，将想要追击的电影之神，破晓之神都给拦了下来。
九头蛇清楚真的打起来自己并不是眼前六人的对手，然而借助无限再生的头颅，不死之躯，以及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此刻的她的确是凭着一己之力将六人全部拦了下来！
阿瑞斯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短短片刻功夫他已经刺穿了两只蛇头，还在九头蛇的心脏处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但是他的对手，却依旧生龙活虎，还从口中源源不断的喷吐着毒雾。
“就算你能拦下我们，他也逃不了的，今天到场的神明可不止有我们六个！”
“你们这些蠢货，对于我的主人的力量根本不了解。”金色的头颅上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讥笑，“不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逼的这么紧，他大概也没那么容易这么快下定决心，放心吧，很快你们就能感受到恐惧了！”
“一派胡言。”
话虽这么说，但是阿瑞斯等人的心中不知为何却生出一股不安之感，原本以为新神和旧神暂时放下成见，一起联手，今晚的行动不会再有任何差错，可是此刻的他们的情绪却是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只是短时间内他们也确实拿这只无法杀死的大蛇没有太好的办法，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今晚来这里的其他神明了。
……
张恒的身体被巨浪裹挟着从空中落下，准确的踩在了水边的一块儿巨石上，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大战声音，但是却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跑去。
然而他才跑出不到十步，就见一个又有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那是一个瘸腿的男人，他的身影被火焰所包裹，一手提着锤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工匠。
瘸腿男人的目光落在张恒腰间的【藏鞘】上，他开口道，“我认得这把刀，它是我和另外一个铸造师共同的作品，重铸的时候我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可惜刚出炉的时候它依旧拥有一些瑕疵，或者说是，成长性……但是现在看来，它在你的手里已经完成了升华。”
张恒没有说话，只是干脆利落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瘸腿的男人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毁了这把刀，那大概就是我了吧，只是可惜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生枪响响起，随后张恒就见瘸腿男人的动作为之一顿，而他的眉心处则多出了一个血洞。
片刻后，瘸腿男人的身体也向后栽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另一边的张恒则快速锁定了枪手所在的位置，只是对方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敌意，一枪过后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大开眼界
张恒并不知道开枪的人是谁，但是那个神秘枪手所使用的应该就是之前袭击托尔和魅魔小姐的弑神子弹，因为普通的子弹显然无法造成这样的伤害。
张恒已经认出了拦路的人是希腊神话中的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对方在现代的名气虽然远不如托尔宙斯，但也不算是无名之辈，结果被一发子弹就给撂倒了，这颗子弹的杀伤力甚至还在他之前见过的初版弑神子弹之上。
而这还不算完，随着张恒继续前进，枪声陆续响起，而且居然还不止一把，似乎有一个武装小队正跟在他的身边，默默为他护航。
只是张恒不明白，自己和那个神秘组织之间并没有太对的交集，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人类公敌，对方为什么要出手帮助他。
不过这只小队的出现，的确让他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变得通畅了起来，他甚至都不用出手，迎面而来的那些超自然生物都一一倒在了那只小队的枪口下。
但是枪声同样也暴露了他们所处的方位，那些神明并不是蠢货，很快就意识到想要拦下张恒就要先解决他身边的那只小队。
于是一刻钟后枪声忽然变得密集了起来，而且战场中心也从张恒的身上转移。
张恒犹豫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出手或许可以救下一些人，但是这样一来他也很可能被战斗拖住脚步，不过张恒最终还是选择向枪声所在的地方跑去。
可他才迈出脚步，下一刻一发子弹就落在了他的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张恒也不得不停下了身子，他知道枪手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并不希望他插手到自己这边的战斗中来，而张恒见状也没有拖泥带水，果断利用这只小队为他争取到的时间，继续向前跑去。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他不到半里外的一片山崖间，还有另外一场战斗也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赤足站在一块儿最高大的石头上，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看起来英气逼人，然而奇怪的是唯独她的一双眼睛居然是被布蒙着的。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对着身前的另一个女人道，“你确定要拦我？”
“老师这段时间已经很辛苦了，不如今晚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选你做我的代理人，并不只是因为看好你的战斗力和才智，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中和我有着相同的信念，这个世界上追逐正义的人有不少，但是能坚持到底的却寥寥无几，因为有些时候正义回报你的只有痛苦，就好像现在，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甚至还在心里喜欢他，但是这是你必须迈过的关卡，因为只有迈过了这一关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正义。”
沈熙熙摇了摇头，“我曾经承诺过他，如果他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不管他走丢了多远，犯下什么罪恶，我都不会永远不会放弃把他找回来，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任何错，又不是他自己选择成为拉莱耶之主的容器的。”
“我早就告诉过你，有些人生来便带着罪恶，你只是还不相信这一点。”白衣女人道，“从他被拉莱耶之主盯上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和毁灭紧紧的绑定在了一起，对他来说未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毁灭世界，要么毁灭自己，相比之下，还是后一种结果所带来的恶更小一些。”
“恶就是恶，没有大小之分，而且我也不觉得他像你所说的那样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躲进这座深山里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意味着他也已经放弃了拯救自己，偏偏却又没有勇气自我了断，只是你对他的爱蒙蔽了你的眼睛。”
白衣女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动手的，只是被柯罗诺斯那老家伙给中途打断了，现在是时候去做完之前我没能完成的工作了。”
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后沈熙熙却并没有让路，她只是重复道，“老师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很多，该休息一下了。”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任性也要有个限度。”白衣女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应该清楚我虽然选你做我的代理人但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学生，让你喊我老师，我对你的期待远不止让你帮我赢下这场游戏，甚至把我的天平都送给了你。”
“正是因为如此我今天才站在你的面前，老师，那家伙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现在轮到我了。”沈熙熙微微躬身，提起了手中的天平。
“你的能力是我给你的，武器也是我送你的，你想用这些来抗衡我吗？”白衣女人的嘲讽之色更胜。
“不，还有一轮轮的游戏，是它们让我真正成长，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沈熙熙道，“另外，我还有朋友。”
随着她话音落下，兔子和李白也从不远处的山道上走了下来，尤其李白，面对大名鼎鼎的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还在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白衣女人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既然选择沈熙熙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对于沈熙熙的底细当然也是一清二楚，既然自己这个学生今晚会出现在这里，那自然也不可能不带李白和兔子。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到了第三人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对她来说有些陌生，是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你们的师生温情互动环节结束了？”那个脚步的主人开口道，同样是个女生。
“如果你真的像他说的那么聪明，就该知道聊天同样也是种拖延手段。”沈熙熙的语气却有些奇怪，对于自己找来的帮手，似乎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樊美男笑了笑，“我这不是借着你们的气氛再胡扯几句嘛，万一你老师谈兴正浓，非要也给我进行下思想品德教育呢。”
樊美男还想再说下去，但是白衣女子已经出言打断了她，“别废话了，让我看看你们都准备了点什么吧。”
“好啊，”樊美男掏出了一盒橡皮泥，“接下来，保证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宿命
张恒在山间奔跑跳跃，就好像一头敏捷的猎豹。
他身后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下来，变得零零散散，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张恒知道今晚有可能来帮助他的人已经都出现了。所以，接下来的这段路只有他一个人走了。
张恒又跑了一阵子，看到一个身披皮甲的大汉拦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握着一把巨大的战斧，看打扮很像是维京人，用洪钟一样的嗓音道，“我是……”
结果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出来，张恒的【藏鞘】已经向着他斩了下来，维京大汉于是也急忙挥舞着斧头迎了上去，然而眼看两件武器就要相交，他眼前的刀光却再次发生了变化，在电光火石间居然改劈为刺，直刺向他敞开的胸膛。
维京大汉爆发出一声怒吼，这一刻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再收回斧头格挡了，索性继续劈了下去，想要拼一个两败俱伤。
就此刻而言，他无疑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结果却并不想他所料想的那样，【藏鞘】毫不犹豫的刺入了他的胸口，然而紧接着张恒却闪身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斧。
维京大汉见状还想继续挥舞手中的战斧，但是下一刻被刺痛的地方却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疼痛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而且这恐怖的疼痛感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缓，相反，原本只在胸口发作的疼痛居然开始蔓延向全身。
张恒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望着面前这个半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打颤的维京壮汉，【藏鞘】一直以来都有对神话生物伤害加成的特性，但是绝对到不了这种程度，所以这应该是【藏鞘】在升到a级后再次得到强化的结果。
不过现在的张恒顾不上欣赏自己的战斗成果，甚至都懒得再补刀，只是径直从维京壮汉的身边跃了过去，继续向着前方的黑暗奔跑。
而他的这一刀似乎也震慑住了那些正在暗中窥探他的身影。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张恒的逃亡前所未有的顺利，一个敌人也没有遇上。
而这时候的她也已经跑进了大山深处，就连被进山捡柴的人踩出的小道都已经消失不见，张恒甚至不得不在灌木丛中穿行，是名副其实的披荆斩棘了，不过他的速度却并没有因此放慢多少。
眼看就能跑出眼前的小树林了，张恒却是忽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一点亮光，紧接着第二点亮光也亮了起来，第三点，第四点……直到整个山坡上都亮起了灯光。
张恒看到了不下二十道身影，手里提着油灯站在山坡上，就好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他的到来。
张恒总算是明白自己之前这一路为什么会这么顺利了，眼前这二十多位神明，论实力当然远比不上之前的六人，也就和那个提着巨斧的维京壮汉在伯仲之间，他们清楚自己和张恒之间有实力上的差距，所以就没有上去送人头，而是利用这段时间把人手都集中到了一起。
这其中既有旧神，又有新神，却是难得在此刻都保持了团结，他们相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张恒今晚将插翅难逃。
结果张恒只是身形微顿，随后就继续向着山坡跑来，就好像完全没看到山坡上那么多人一样。
直到快要接近山坡的时候，张恒却是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下一刻山坡上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诸神脑海中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什么猛击了一下，紧接着却是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副难以理解又无比恐怖的画面来。
灵魂冲击！
张恒之前在异族副本中曾经用出过这一招，让屋顶想要包围他的那些外星生物一个个都失去了神智，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跌落，不过那时的他还只是误打误撞用出这一招来。
但是现在的他经过了一连串噩梦的洗礼，除了让他灵魂距离毁灭更近一步外，也让他身上的血脉能力进一步得到了增强。
不，更准确的说简直就是飞跃！张恒现在再用出这一招和当时副本中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神明都受到了影响，山坡上诸神的脸庞上无一例外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就好像陷入到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中，将眼前的张恒忘的一干二净。
即便是精神最强大的人也是三分钟后才苏醒过来的，而张恒却是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诸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难看，今晚这么多人一起出手，准备了这么多层包围，可最后如果还是被目标逃掉，这样的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接受的了。
于是只是迟疑了片刻，一众神明就又继续向身后追去。
然而等到他们纷纷离开，张恒的身影却是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他没有再逃下去，因为张恒很清楚此刻整座山都在这些神明的监视中，反倒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暂时还算安全。
于是张恒就在附近找两个稍大一些的树洞，他在树洞旁边挖了个土坑，将自己身上全部的道具都埋了进去，随后再重新填埋好，而自己则钻进了那个树洞中。
张恒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00:23分，他以往的时停能力果然像黑夜女神所说的一样并没有起效。
但是张恒对此也并没有太多意外，实际上他今晚一直在等的并不是海德拉，或者其他什么人，而是第二天的到来。
因为按照规律，每过一天他都会陷入一场噩梦中，而昨天的噩梦张恒早就已经做过了，只有新的一天到来，他才能再度进入那场无尽的噩梦中。
只是和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张恒没有再做任何抵抗，就这么任由那无边无际的恐怖梦魇将他吞噬。
他也随之不断下坠，没有什么上升的气流再带他离开，他就这么一直落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座海底宫殿前。
张恒望了眼里面那只巨大的黑影，这一次却是毫不迟疑的迈出了脚步，同时张开双臂，尽情拥抱着自己最后的宿命。

第一百零五章 是他
“他现在在哪里？我们在这附近为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诸神中一个拥有褐色头发的女人问道。
“耐心点，他的时停能力已经没法使用了，而且之前我们耽搁的时间并不算长，他还没法从这座大山中离开。”
“诸位，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时候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虽然她的所说的话语中充满了臆测与不确定，但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愣。
因为说话的是新神之中的塔罗牌之神，塔罗牌是一种占卜类道具，起源颇为神秘，虽然历经时间的洗礼，却能依旧经久不衰，而且在现代愈发流行，有很多人为之痴迷，希望能从中窥探到自己的学业、爱情的走向。
这也是塔罗牌之神能够诞生的原因，因此她的神职中也天然的带有预言属性。
当她开口的时候，即便只是一句听起来像是猜测的话语，也足以引起所有人的警惕。
于是众神的目光集中到了一个大个子男人的身上，他穿着一双铁做的靴子，一身盔甲，还带着一把阔剑，面容看上去颇为俊朗，偏偏之前却又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像是一块儿石头一样。
但恰恰这个像是石头一样的男人，是这次搜捕行动的主力。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森林之神维达尔。
在黑夜女神被九头蛇缠住的情况下，这座大山就是他的主场，他所过之处，只需要询问一下当地的松鼠野兔就能知道张恒在不在这里。
不过一直到现在他们都快要走出大山了，维达尔也没有让大家伙停下。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维达尔破天荒的开口回了句，“他不在这里。”说完就又陷入到了沉默中。
“我们肯定遗漏了什么。”另外一名神明开口道，“他没道理跑的这么快的。”
“我早就说我们应该分开搜索的。”有人抱怨道。
“分开的话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另一人立刻答道，“当初让大家集结在一起的也是你，如果我们当时不是站的那么近，就不会一起中招了。”
“好了，现在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了。”博菜之神开口道，“尽快找到目标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我说了我们肯定漏掉了什么……”说话的神明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他之前一直向着这个方向逃，所以也让我们误以为这里有什么东西或是布置，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检查了一圈，这里什么也没有，会不会一开始这就是他给我们的误导？”
“那现在问题来了，剩下的三个方向，你觉得他会去哪里？”有人又问道。
“如果我是他的话，哪个方向都不会选，因为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博菜之神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本来就是一道最简单的概率选择，留在原地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留在原地？”医药与金字塔的守护神伊姆荷太普疑惑道，“留在原地对他来说不是死路一条吗，因为我们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他迟早会摸回去的。”
“我不知道。”博菜之神耸了耸肩，“我只是从他过往的行动轨迹中推测出他最有可能的选择而已，而想要验证我的猜测也很简单，我们只要再回去一趟就行了，反正我们的身边有这位……唔，不怎么爱讲话的小哥，只要回到那里，让他问问那里的动物就什么都清楚了。”
诸神闻言没有什么异议，正准备起身返程，没想到塔罗牌之神却是忽然又开口道，“不，我不回去。”
“你确定吗？”医药与金字塔的守护神伊姆荷皱眉道。
“没错，我想在这里再待上一会儿。”塔罗牌之神道，“一个人。”
“好吧，但是你最好不要待太久，毕竟你只有一个人，如果不小心碰见了他，很可能会陷入危险中。”博菜之神好心提醒道。
“谢谢，我会保护我自己的，你们也是。”
塔罗牌之神本身并不以战斗见长，所以就算少她一个人，也不影响诸神这边的战力，但是考虑到塔罗牌之神的特殊能力，这一趟返程诸神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的确也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出乎他们的预料，当他们回到那片小山坡上，甚至都不需要森林之神维达尔再去和山中的动物沟通，因为张恒就站在一棵大树下，伸手在轻轻抚摸着树干。
诸神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虽然中途几经波折，但是好在结局和最初并没有什么不同。
接下来只要杀掉张恒，就可以保证世界的安全了。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此刻的张恒似乎依旧沉迷在那古怪的摸树环节中，对于去而复返的他们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一样。
其中一个神明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弯弓搭箭，直接一箭射向了张恒。
而张恒果然也像是对于即将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死亡毫无察觉，直到那只金色的箭矢飞到了自己身前，下一瞬就要刺穿他的脖子时，张恒才伸手，轻松的握住了那只箭，就好像是伸手，抓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树叶。
随后也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树皮上收了回来，只是他收回目光的动作让在场的诸神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普通人移动目光只要转动眼珠就可以，然而张恒的眼珠就像被固定在了眼眶中一样，他将自己的脑袋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望向了射箭的人。
而那对儿瞳孔中所闪烁的根本不是人类的感情，他只是轻轻的看了一眼，射箭的神明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整个人的皮肤就开始融化脱落，直至变成一颗满是鲜血的肉球，然而那颗肉球居然还是活着的，还能听到里面不断发出的凄厉痛呼。
“小心！”博菜之神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身上的衣服，因为恐惧他的双腿都颤抖了起来，声音中可是充满了绝望，“是他，他回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屠杀
实际上不需要博菜之神开口，众神的心中早就已经升起了某种猜测。
只是因为这猜测的结果太过于惊悚，以至于他们下意识的都不愿意相信，实际上这也是绝大多数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在遇到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会想尽办法寻找其他的解释，哪怕这解释听起来格外的荒谬。
“糟糕，看样子神降已经开始了，我们需要立刻打断，否则一旦神降完成，让那家伙彻底占据了这具身体，我们今晚就都得死在这里。”正义与群星女神艾斯特莱雅开口道。
她的这句话也重新点燃起了诸神的斗志，是的，没错，神降才刚刚开始，还远没有结束，现在的他们依旧有机会能阻止末日的到来。
山坡上的众神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向已经化作一摊血肉的那个倒霉同伴，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艾斯特莱雅张开了背后的纯白羽翼，现在的她沐浴在月光之下，看起来无比的圣洁与美丽。
博菜之神的手中出现了三枚旋转不停的黑色骰子。伊姆荷太普的背后则升起一座金字塔，还有维达尔，这位森林之神，传言中诸神黄昏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依旧一言不发，默默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无论新神还是旧神，显然都清楚自己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他们虽然恐惧深海中那个巨大的身影，但毕竟也都是有名有姓的神明，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无数的英雄传说，为世人所传颂。
但遗憾的今晚这座大山中所上演的这出剧目中，他们却都注定只是配角。
张恒望着面前这群怒目圆睁，已然豁出一切的神明，原本漠然的脸庞上却是终于露出了一个表情。
只是那表情并不是畏惧，也不是轻蔑，甚至连嘲讽都算不上，只是有些奇怪，似乎是难以理解眼前这群奇怪的生物在怒吼什么，他们的脸上又为什么如此的绝望，就好像是人类难以理解鲸鱼的叫声，难以理解为什么鲸鱼会突然争先恐后的搁浅在沙滩上。
张恒甚至连小手指都没有抬上一下，下一刻，就见冲在最前面的医药与金字塔的守护神伊姆荷太普的身体忽然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伊姆荷太普的膨胀速度快的惊人，没一会儿整个人已经涨大了五倍，也就是神明那强大的身躯能支撑着他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是他的痛苦，甚至还要超过了之前融化掉的同伴。
而最终，等待着他的也是像膨胀的气球一样爆炸的宿命！
就连迎面吹来的夜风中都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神明见状也不由纷纷变色，脊背发凉，但是他们心中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明知道前方凶多吉少，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只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艾斯特莱雅亲眼目睹了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掉，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感到绝望的，真正击溃这位正义与群星女神的是她的这些同伴们每一个死的都毫无价值，就连稍稍给面前的敌人增添一丝麻烦都做不到。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剩下最后的艾斯特莱雅双眼无神的跪在满是鲜血的大地上，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所有魂魄一样。
随后艾斯特莱雅似乎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居然胯下一湿，直接被吓尿了出来。
……
黑夜女神，海姆达尔还有电力之神等人废了很大功夫才砍掉了海德拉的八个脑袋，又像神话中那样把她那颗不死不灭的脑袋挖坑埋了起来，这才算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然而等他们赶到这里，却只看到正义与群星女神一个人坐在树林中。
“其他人在哪里？你们杀了他了吗？”电影之神环顾了一圈四周后问道。
结果正义与群星女神却是一言不发，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一样。
电影之神原本还以为对方因为他是新神所以不愿意搭理，以他的脾气正想开口再嘲讽几句，结果就听黑夜女神道，“有点不太对劲，这里的血腥气太重了一点。”
电影之神闻言愣了愣，“血腥气，你该不会想说其他人都被干掉了吧，这根本不合逻辑，就连刚入行的菜鸟编剧也不敢这么写，那家伙真有那么厉害，之前面对我们也不用跑了，直接和那只九头蛇一起联手，就能把我们都解决了。”
“你说的不错，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黑夜女神在艾斯特莱雅面前蹲下，近距离观察着正义与群星女神那失去了焦点的瞳孔。
结果就在她凑上去想要更进一步观察的时候，之前像木头一样的艾斯特莱雅却忽然跳了起来，同时嘴里大声叫嚷着，“死了！都死了！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边说着她的脸上还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随后挣脱了黑夜女神的手臂，向着树林深处跑去，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六位神明。
过了片刻后，电力之神才开口讪讪道，“她好像刚受了很严重的刺激，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
然而等他的话音落下，却许久没有人接话。
因为此刻众人都在回味着艾斯特莱雅所说的那段话，虽然那段话有些颠三倒四，而且缺少主语，但是其中所传达出的意思却是清晰无比，就连六人中实力最强的电影之神，此刻也陷入到了沉默中，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局面。
最后还是海姆达尔先开了口，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得把今晚这里发生的事情，赶紧告诉其他人。”
“可我们还没法确定……他真的已经回来了。”和之前山坡上的诸神一样，黑夜女神依旧有些不愿接受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我们只有艾斯特莱雅的话做证据，然而艾斯特莱雅看起来却是已经疯掉了。”
“所以，你是想假设他还没有完成神降，我们继续在这里搜索那个凡人吗？”战神阿瑞斯问道。
黑夜女神闻言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零七章 后悔吗？
“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朱斯提提亚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位于下风口的她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明明相隔了有相当一段距离，可那股血腥味却依然浓郁，可想而知事发的地方死了多少人，而且朱斯提提亚能从中分辨出这些都是神明之血。
樊美男和沈熙熙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的目光也沉了下来，毫无疑问，张恒那边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她们两人和朱斯提提亚不同，并不知道这股血腥味道是属于谁的，但是看正义女神现在的样子，这股血腥气息应该不是来自张恒的。
然而两人却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们都算和张恒关系比较亲近的人，虽然不知道张恒的战力极限究竟在哪里，但是身为凡人，显然很难以一己之力硬抗这么多神明的围攻，更不用说完成反杀了。
但是如今空气中那几乎要凝固一般的血腥气息却在昭示着有些事情的的确确已经发生了，可是这样的结果，同样不是樊美男和沈熙熙想要的。
两人收起了手中的武器道具，而朱斯提提亚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对两人再发起攻击，事到如今，这场战斗显然已经失去了再进行下去的理由。
正义女神的心思也早就已经不在这上面，她甚至都没再训斥沈熙熙，只是无比失望的又向着自己的学生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没人知道她那被布蒙起的双眼中究竟闪过了怎么样的情绪，随后就从两女让开的小路上匆匆离开了。
片刻后，樊美男再次开口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沈熙熙摇了摇头。
兔子和李白一直以来都是沈熙熙的团队的主力成员，可很少看到沈熙熙现在这个样子，她的肢体语言充满了沮丧，而且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抹茫然之色，而她之前那句我不知道显然也是发自内心的。
停顿了片刻后，沈熙熙像是在问其他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樊美男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这句话却是又停下了脚步，“我还以为你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可能的结果了。”
“那你呢？”沈熙熙反问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也有父母，弟弟，另外还有一个姐姐的吧，你不后悔今晚所做的事情吗？”
“我不后悔。”樊美男想都没想就摆手道。
“为什么，因为那些人在你的心里都没有他重要吗？”
“不，因为我足够相信他，就这么简单。”樊美男的身体和住院时相比已经好了一些，但是依然有些单薄，不过在医生宣布她已经痊愈后，她也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相信他，相信他并不会毁灭这个世界，即便真的到了最后一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总是有办法反败为胜的，就像是他以前曾做过无数次那样。”
沈熙熙却是更加理性的一方，“我之前也查了……很多的资料，如果那座冰下城市里的东西真的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么现在他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毁灭了，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恢复如初，换句话说他……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又该怎么反败为胜？”
“所以你后悔了？”
“我并不畏惧死亡，但是我没法接受……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而导致整个世界毁灭。”沈熙熙神色黯然道。
“很好，那就做点什么来阻止世界毁灭吧。”樊美男道，“做点沈熙熙该做的事情，不用在乎那家伙是怎么想的，因为他肯定能想到事情发生后你的反应，说不定他正巴不得你这么做呢。”
“那你呢？”沈熙熙问道。
“我嘛……只好继续保持我那愚蠢又盲目的乐观了。”樊美男道，“今晚的事情我大概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接下来我打算出去找个酒店好好洗个澡，之后上床睡觉。”
沈熙熙的情绪看起来依旧有些低落，但她依然伸出手去，“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愿意在今晚出手帮忙。”
“不客气，我本来就打算来的，只是还没想好要干点什么，既然你来邀请我，那我当然没理由拒绝。”樊美男笑了笑，说完她就又向着山下走去。
沈熙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之后才又扭头看向兔子和李白，“你们是我的队员，也是我的朋友，我很感谢你们即便在这种时候也愿意和我站在一起，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但是接下里我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险，无论是从队长还是朋友的角度，我都不希望你们跟再跟在我的身边。”
李白闻言却是不以为然，“不就是克……”
结果他只吐出了一个字就被一边的兔子给捂住了嘴巴，后者另一只手扶住额头，“天啊，你是从来都不带脑子的吗，那家伙现在很可能已经从海底脱困，你敢念出他的名字，肯定会被它给注意到的，就算你自己想死，也不要拉我们垫背啊。”
“有那么可怕吗？”李白还在将信将疑，“前几天我也买了本书，看了上面几个故事，一点没觉得恐怖啊，反而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说真的，这书写的也太无聊了吧。”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不管看什么书不都是昏昏欲睡的感觉吗？”兔子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对沈熙熙认真道，“我有父母，还有朋友，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我都不希望他们出事，所以熙熙姐，你如果想要追下去，那我也要跟你一起，不为别的，就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对，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李白也摸着头上的樱木花道同款红毛道，“兔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反正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和你在一起。”
沈熙熙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们先去血腥味传来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悬崖上的身影
“我们找到她了！”一个声音从戴着墨镜的男人身后传来，“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头，距离我们找到她不远的地方好像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戴着墨镜的男人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神色同样显得很是凝重，“他们出手了。”
“他们？”
“那些神明，他们和我们一样同样也不希望那东西从那座冰下城市中出来。”
“所以……我们这是有盟友了？既然那些神明愿意出手，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今晚我们不用再出手，西蒙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附近一众玩家听到这句话神色不由都是一震，继而眼中闪过了一抹喜悦之色。
他们今晚为了对付张恒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结果最后还是被张恒给逃掉了，好不容易设下了陷阱，然而还没来得及生效诱饵又丢了，虽然在实力上依旧占据着优势，但是士气和刚进山时相比已经下降了很多。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干掉西蒙，如果有人愿意出手解决这个麻烦，那他们没道理不举双手赞同。
但是戴着墨镜的男人脸上却并不像追捕队的其他人一样面露喜色，反而显得有些担忧。
“怎么了？”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握着火麒麟的男人问道。
“我不知道，”戴着墨镜的男人顿了顿，随后解释道，“之前那场战斗的时间持续的有点长，而且刚刚我看到了一个架着马车的男人从空中飞驰而过，马车上还有另外五个人，他们走的很匆忙，那并不像是刚刚大获全胜的样子。”
“但是他们还是赢了，既然能赢第一场，那么也就能赢第二场。”
“也许吧。”戴着墨镜的男人将手中的望远镜收了回来，这才看向被小队重新带回来的小女孩儿，两人不久之前刚刚还待在一起的，但是戴墨镜的男人也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小女孩儿却是神秘的消失不见了。
戴着墨镜的男人原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派出了两只小队聊尽人事，结果其中一只向着山洞方向搜索的小队居然真的又把这个小女孩儿给带了回来。
只是现在戴着墨镜的男人也有点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女孩儿如何是好了，因为诸神已经出手，按理来说接下来也就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先带下去看好吧。”戴着墨镜的男人犹豫了一下道，“让后勤把还剩下的无人机都放出去。”
“好的。”
虽然戴着墨镜的男人并没有刻意宣传，但是很快营地中的众人就都知道了诸神已经出手的消息，实际上之前突然黑暗的夜空，还有紧随其后的那场大战所发出的动静根本是瞒不过去的，所以那时候山谷中的众玩家已经有所猜测，只是现在再次得到证实了而已。
于是众人之前一直紧绷的精神也都逐渐松懈了下来，甚至开始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笑起来，提前庆祝行动的完成，而第二战线的一众玩家却是在这时候又找到了戴着墨镜的男人。
“你们想要继续炸开水潭里的冰吗？”戴着墨镜的男皱眉道。
“没错，虽然西蒙已经不在了，但是海马的尸体还在里面，他毕竟是我们公会的人，我们在他活着的时候已经辜负了他一次，不想在他死后再辜负一次，至少也要把他的尸体给带回去。”第二战线的代表道，“反正之前的冰洞已经挖好了，炸药也买进去了，只要加上引线就可以引爆了。”
戴着墨镜的男人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而且海马之死，严格来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尤其是他这个指挥者，虽然他当时并没有表态，但是有鉴于那时候的情况一言不发本身就等于是放弃了海马。
因此戴着墨镜的男人点了点头，第二战线的一众玩家见状纷纷对他致谢，随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起了爆炸前的工作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五分钟后，水潭下方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厚厚的冰层被炸裂开来，第二战线的玩家合力，用起重机、绳索还有铁钩，将一块儿大概三百公斤重的冰块儿从水潭下面钩了起来。
那个近圆柱形的巨大冰块儿中，海马保持着拼命挣扎的姿态，看得出那时的他无比渴望能够回到水面之上去，然而最终却只是被冻在了这块儿冰块儿中，一起被冻住的还有一些金色的碎片，很难相信它们之前曾来自于那把名震天下的三神器叉戟之上。
第二战线中一名和海马关系还算不错的玩家看到这一幕不忍心的低下了头去，随后握紧手中的步枪，突然转身向着一座帐篷走去。
不过他没走出两步就被之前领头的人给拦住了，“你要去哪儿？”
“去找最该为这件事情负责的人。”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来！”那名和海马关系不错的玩家愤然道。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但你要当着其他公会的面干掉那小子吗？你觉得戴墨镜的那个家伙会看着这种事情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而无动于衷吗，你觉得其他那些小公会的人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会允许你动手吗？更别说，你现在动手有想过会给我们公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那难道就这么忘了这件事情吗？！”
“当然不是，”第二战线领头的人向左右看了眼，却认他们刚才的争吵并没有引起附近其他公会玩家的注意，这才向着另外一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不想让那家伙付出代价吗，但是凡事得讲究策略，我们等这次行动结束后队伍解散了再悄悄动手，之后伪造成抢劫道具的样子，这样就不会有碍事的人阻拦我们了，也不会影响到公会的声誉……”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等他抬起头来，却看到拍他肩膀的人半仰着头，神色显得很是紧张，已经端起了手里的枪，同时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领头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结果在瀑布上方的悬崖上，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西蒙！

第一百零九章 谁来了？
第二战线的众人显然没想到之前失踪的西蒙居然会去而复返，再次回到这里来。
实际上不只是第二战线的人，营地里的其他玩家这时候也有人注意到了悬崖上的那个身影，不过他们离的稍远一些，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直到有人打起手电，照向那个身影，这才认出了悬崖上的人是谁。
随后就在营地中引发了一阵骚乱，众人找武器的找武器，穿衣服的穿衣服，原本回到帐篷里喝杯热水，稍事休息的指挥者也被人在第一时间找到，他重新戴上那副墨镜，快步走了出来，同时又拿起了望远镜。
“他在干什么？”
被问的人脸色显得有些古怪，“就……一直站在那里。”
“一直站在那里？”
“对的，一直站在那里，大家一开始以为他打算发起攻击，都赶紧找掩体躲避，但是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他八成还是冲着那个小女孩儿来的，去把那个小女孩儿带过来。”戴着墨镜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望远镜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镜头另一边的人的的确确是张恒不假。
作为这次行动的目标，戴着墨镜的男人在出发前就已经做过很多功课了，当然不可能认错，但是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这次再见到张恒，和之前的时候相比，总感觉有种奇怪的陌生感。
同时大概是因为张恒在那个悬崖上站了太久，而又一点没有动作，让他的心中愈发不安了起来。
以他对对面那个男人的理解，对方从来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没能看出对方的下一步的计划，只能说明他这个指挥者当的还不够合格。
但是戴着墨镜的男人来不及多想，不一会儿小女孩儿就被带回到了他的身边，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小女孩儿看起来有些疲惫，还在揉着眼睛。
戴着墨镜的男人握着小女孩儿的手，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相信以张恒的观察力，没道理看不到他身边的小女孩儿，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张恒居然一眼都没有向这边看过。
相反他的目光大都停留在那台起重机上，似乎这个工地上随处可见的机械更能吸引他。
终于营地中有人按捺不住，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而就在同一时刻，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张恒的墨镜男这时候却是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注意到了张恒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几个小时前的张恒，无论发生什么眼中的神色都给人很镇定的感觉，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现在的这个张恒，不再控制自己的感情流露，只是那份感情太过丰富复杂，却是戴着墨镜的男人所无法理解的。
结合之前那份挥之不去的陌生感，戴着墨镜的男人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惧之色，他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嘶吼，“别，别开枪，所有人，收起手上的武器！”
然而他这句话终究还是说迟了一步，有子弹已经飞出了枪口，射向悬崖上的那个身影。
结果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目标的刹那，悬崖上的那道身影却是又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下一刻手电筒的光束又开始四处游曳起来，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起张恒究竟跑到了哪里，直到一束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之前开枪的那个玩家身后，才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张恒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就站在那名玩家的阴影中，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玩家的肩膀，紧接着就见后者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就好像一颗成熟的果子从枝丫上坠落。
这一幕看起来无比的惊悚！
而他身边几个其他玩家见状被吓得纷纷掉转枪口瞄向张恒，但是还来不及开枪，他们的脑袋也都跟着一起掉落在地，而这下营地彻底陷入到了恐慌中。
之前他们跟张恒的战斗虽然也无比艰苦，死了不少人的，但是至少还算有来有回，但是这一次，面对来去无踪，而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人脑袋落地的张恒，众人的心中只剩下了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戴着墨镜的男人手脚也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心中那个最恐怖的猜想已经变成了现实！在其他人还在尝试抵抗的时候，他这个指挥者却是直接抛下了自己的队员们，回到了帐篷里。
戴着墨镜的男人拿起了睡袋边的卫星电话，听着帐篷外传来的惨叫，却忽然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到电话接通，他的大脑还在当机状态，又多停顿了两秒钟，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对电话另一头道，“不要再派援兵过来，重复，不要再派援兵过来！他来了！”
“谁来了？”电话对面的女声问道。
但是另一边却是已经没有了回答，戴着墨镜的男人看到四周的帐篷正在扭曲变化，变成一张张可怕又丑陋的脸，向他一步步逼了过来。
于是戴着墨镜的男人也扔下了手中的卫星电话，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向着四周的人脸疯狂射击。
只是子弹似乎对这种恐怖的生物根本没有效果，戴着墨镜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于是他又抓起了床边的水果刀，疯狂挥砍了起来！
而现在营地中做着类似动作的远不止是他一人，实际上除了一部分精神崩溃的人，所有玩家都在努力奋战，只是如果此刻有第三方在场，就会发现他们正在搏斗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或许是因为这群发狂的蚂蚁已经让他感到索然无味，张恒也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只是又望了眼那台起重机就消失不见了。
而在那个被拖出的巨大冰块儿后，一双小小的眼睛正在默默目送着张恒的离开，她的手中握着一小节水晶，水晶上面有着奇异的纹路，只是现在那条纹路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水晶的中央处则多出了一道裂痕。

第一百一十章 动员
一辆四轮战车从夜空中疾驰而过，最终将落在了一栋别墅前的停机坪上。
这栋别墅光是楼体的占地面积就超过了一千平米，除此之外还拥有一个种满了各种名贵花卉的院子，停机坪、游泳池，地下车库样样俱全，不远处还有一个私人码头。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在楼上的私人酒吧里喝着红酒，结果下一刻就见自己的屋门被人给一把推开，看到来人的刹那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普露托，只是情况紧急，我们想要借你的住处用一用，主要是我们很难找到比你这里更大又不受打扰的地方了。”黑夜女神开口道。
名叫普露托的女人紧了紧睡衣的衣口，被人这么贸然闯入她当然高兴不起来，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尤其当她看到黑夜女神身后跟着的几人后，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不知道你们借我这个小地方想干什么？”
“召集大家。”
“召集大家？干嘛，你们要在这里开派对吗？”
“不，在这里讨论怎么才能生存下去，拯救世界。”阿努比斯道。
“拯救世界，呃，你们是在拍复仇者联盟5吗？那我的说你们的阵容还真挺不错。”
“不，我们是认真的。”随后进来的电力之神开口道。
“哦，”普露托的脸盘上明显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来，“一个新神，怎么，他是你们的俘虏吗？”
“不，他是我们的同伴。”战神阿瑞斯道，“我们现在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做什么？”普露托被惊到了，阿瑞斯一向是旧神中的主战派，早在这场大战开始前他就一直主张这一战不可避免，既然如此，早打总比晚打好，而他对新神的态度也一直强硬无比，很那相信同伴两个字会被他跟新神的那些家伙联系在一起。
结果其他人还没回答，就听到了悠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一共四声，两长两短，号声中充满了战事来临前的紧张与压抑。
“海姆达尔？他也来了？”普露托彻底傻眼了，“还在我的楼顶吹响了他的那个号角？他这是要把北欧诸神都叫来吗。”
“不只是北欧诸神，之后我和阿努比斯也会分头通知希腊和埃及诸神。”阿瑞斯神色严肃道。
“新神那边我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通知了。”电力之神也补充道。
“你们这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叫来吗，可是敌人呢？等等，”普露托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今晚你们不是去对付那个叫做张恒的人类的吗？结果怎么样。”
“他已经死了。”阿努比斯道。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的麻烦也消失了对吗？”普露托扫过在场众人的面庞，但是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面露轻松之色，相反，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很是凝重，这让普露托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他不是我们杀的。”
“那是谁？其他人类吗。”
“不，拉莱耶的主人已经完成了神降，彻底夺取了那具身体，他的灵魂也被碾碎了。”
普露托呆了呆，手里的酒杯也从指间滑落，跌落在了地毯上。
“我们需要立刻召集其他人！”阿瑞斯再次重复道，“趁着那家伙刚脱困不久，大家一起联手，还有战胜的可能，他会以恐惧为食，拖的时间越长，他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大！”
“诸位，”黑夜女神用悲怆的语气道，“世界的存亡就背负在我们的身上了。”
……
就在海姆达尔等人开始着手召集诸神的时候，距离别墅一千公里外的塑料模具加工厂中却是有一场作战会议已经在进行中了。
会议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不到二十人，主持会议的是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推了下眼镜，神色谈定道。
“我先来跟大家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我们昨天派出去加入追捕队的人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而且我问了同去的其他几家公会，他们和他们的人也失去了联系，现在玩家这边唯一的消息是银色之翼的指挥者在晚上00:49分发出的，大家可以自己听一下。”
秘书模样的女人说完，按下了身边一台录音机的播放键。
录音记录的是一段电话通话，不知道为什么另一头人却是停顿了两秒钟，这才用沙哑的嗓音道，“不要再派援兵过来，重复，不要再派援兵过来！他来了！”
“谁来了？”电话对面的女声问道。
然而另一边的人却是已经不再说话，随后就是卫星电话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密集的枪声和嘶吼声，就仿佛拨打电话的人陷入到了一场厮杀中，但是没过多久，就又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之后帐篷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不过依稀还能听到一些帐篷外的枪声和喊杀声。
会议室内的人都听得很认真，直到录音结束，才有一个人开口问道，“我们的人呢，我们的人有信息传回来吗？”
虽然秘书模样的女人之前已经说过这是玩家这边唯一传回来的消息，可会议室内的人似乎依旧对己方的人有足够的信心。
而随后秘书模样的人也同样点头道，“当然。我们的人发回了一句，不，确切的说是半句话，有理由相信他在发回这句话的时候精神状况很糟糕，就像是，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但是我们之前的科学训练产生了效果，他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将这句话发给了我们。
“我帮你们重新组合了一下——行动失败，（缺少主语）离开拉莱耶的牢笼。
“这句话结合之前的那通卫星电话，还有搜捕队全军覆没，且遭遇严重精神攻击的事实，我恐怕，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那只怪物已经摆脱了群星的束缚，离开了那座海底监狱。”
秘书模样的女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她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感情，会议室里同样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之前提问的人开口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就在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会议室中蔓延的时候，门外却是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罗杰
会议室内的人听到脚步声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所在的组织和普通的玩家公会可不同，层级更为分明，规章更为严格，架构也更为精密，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接近于一个军事机构了。
而现在在这间屋子里的十六个人，就相当于是这个组织中的最高管理层，他们平时各有各的任务和职责，很少像这样全部聚齐在一起开会，所以可见今晚这场会议的重要性，组织里的普通成员在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应该接近附近这片区域。
结果那脚步声不但从会议室外走过，而且还停在了门前。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外面推门进来，就好像这里是他的书房一样。
会议室里有人正打算出言喝止，然而看到来者的那一刻神色却是一愣，因为来人居然是前段时间遭受刺杀，据说生命已经垂危的光弧会长二月围城。
在玩家信息被大规模泄露前，二月围城的真实身份对于普通玩家是无从得知的机密，但是对于光弧的成员，尤其是中层以上的成员而言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秘密。
作为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在公会里露过几次面，认识他的人有不少，至少这个会议室里有一半的人都认识二月围城，因为他们所加入的神秘组织一直以来都在用光弧做掩护，而且也在利用光弧吸纳新成员。
当然，这种事情一直都是在桌面下瞒着二月围城和他的亲信进行的，现在苦主出现在他们面前，很多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尴尬，有种出轨被逮个正着的感觉。
不过相比这一点他们更关心的是二月围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二月围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随后走向会议桌最后面那个一直空着的主座，有人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既紧张又惊喜的表情来。
随后就见二月围城稳稳的坐进了那个位置，对着秘书模样的女人道，“继续吧。”
后者闻言冲而与围城恭敬的鞠了一躬，“是，罗杰先生。”
这一下会议室内的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只是很多人依旧在震惊之中，玩家中最神秘的组织守护者的一号人物罗杰，竟然就是光弧的会长二月围城！
不过仔细想想，这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的解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惊才绝艳的领导者，三大公会中光弧成立的最晚，但发展到现在实力却是三大中最强的，说起光弧的优势，很多人都会说高效精简的管理层，全员超高执行力，以及无与伦比的开放与包容性。
但实际上在座的众人都清楚，光弧真正能崛起的原因是主座上的那个男人，虽然光弧步入正轨后二月围城一直在放权，如今已经半退入了幕后，可构成这座公会的真正基石都是他一手打下的。
而且现在来看他退居幕后也不是为了偷懒，而是将精力更多的转移到了守护者上来，之前会议室内的不少人对于吸纳二月围城进入守护者就一直有极大的兴趣，因为二月围城的决策和领导能力绝对能让守护者更上一层楼，但是这个计划从被提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认真执行过。
因为没有人比这些光弧内部的管理者更能直观的感受到二月围城的强大，而且严格来说守护者一直在挖角光弧，如果招募不成，以二月围城的警觉与魄力，很可能会在光弧内部立刻发动一场大清洗，这个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但是现在，他们曾经畅想过的美妙画面居然真的就这么实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人类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二月围城的出现让会议室内的紧张氛围都减轻了一些，众人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因为以往的经验证明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眼前这个男人都有办法带领大家渡过难关。
不过坐在主座上的二月围城本人却并没有以往那种万事在握的姿态，实际上他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事情，然而一直处于决策者的位置，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秘书模样的女人得到准许后继续讲了下去，“我们的人身上还带了隐藏摄像头，等找到他们的尸体，如果摄像头没被毁掉，应该就能弄清营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月围城突然问道，“诸神那边呢，我听说今晚他们也去了不少人。”
“是的，有人看到了他们在和什么人大战，初步猜测对手应该是九头蛇海德拉，这倒是不让人意外，海德拉毕竟是拉莱耶之主的从者。”
秘书模样的女人顿了顿，接着道，“从结果来看，他们应该赢了海德拉，但是从战略上，九头蛇才是真正的赢家，因为她为西蒙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大概也是她的主人能完成神降的原因，据说事后有人看到了战神阿瑞斯架着马车匆匆离开。”
“战力评估。”二月围城闻言不动声色。
“抱歉，目前还没有做出来，拉莱耶之主占据西蒙的身体后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强，但是可以从阿瑞斯等人匆匆离开可以推算出，他们加在一起应该也不是现在西蒙的对手，甚至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这可能……已经是S级的实力了，对于这个领域我们知之甚少，所掌握的资料基本一片空白。”
“那你觉得弑神子弹对他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迟疑了一下，“根据洛克斯提供的研究思路，我们一直在抓捕能带来负面效果的超自然生物，抽取他们的血液给弑神子弹升级，效果不错，如今第三代弑神子弹比第一代威力足足提升了60%，B级以下的神明，基本上都抗不过一梭子弹，就算a级要是中枪肯定也不好受。
“但如果是S级，我不知道，信息太少了。至于第四代弑神子弹还在研发中，本来这次是想取得最关键的材料——西蒙的血液，但是没能成功，短期内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合格的父亲
二月围城的出现让原本有些群龙无首的守护者找到了主心骨，会议室内的众人各抒己见，很快就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定了下来。
看着主座上那个泰然自若的身影，大家也没有刚听到消息时那么紧张了，守护者组织就如同一台精密高效的仪器，再次流畅运转了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于是会议一结束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不过秘书模样的女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等到会议室里就剩下她和二月围城，她犹豫了下才开口道，“关于洛克斯，我其实有个猜想……”
“我知道，”二月围城没有抬头，会议结束后他就拿出了手机，翻看妻子一个小时前发给他的微信，“洛克斯是西蒙的父亲。”
“啊。”
“我其实早就有怀疑，主要是西蒙假期的时候去了趟爱尔兰，洛克斯最近的IP定位也在爱尔兰，怀疑他后我又找人查了他的履历，他因为是研究员，不停跟着项目换地方，而他去过的那些地方和洛克斯过往的IP所在地离得都不算太远。”二月围城道，“我就能基本确定他是洛克斯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秘书模样的女人敬佩道，“我还是因为洛克斯从我们手上拉走了三只精英小队，然后昨天小队中我们的人偷偷发消息给我，我才知道他们也进山了，继而怀疑起洛克斯和张恒的关系来。”
秘书模样的女人说完又问道，“我们需要对他做什么吗？”
“做什么？”二月围城道反问道，“我从很早前就说过洛克斯这人只是个研究者而已，守护者是他一手创立的，嗯，他那时大概就存着保他儿子的想法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经营和维护一个组织，我接手守护者之前，那里不过是一群无能者发泄怨气的地方而已，洛克斯既没能力也没意愿掌控守护者。”
二月围城顿了顿，“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超自然力量有着很深的研究，如果不是他，弑神子弹这种东西恐怕很难这么快问世，当然这些年我们给他的研究也提供了很多帮助，他要抓哪个神明我们就帮他抓哪个神明，要哪种材料我们就提供给他哪种材料。
“我之前想找到他，是因为看重他的研究能力，希望能将他彻底吸纳进守护者，但是现在看来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完全不在乎人类的命运，只是为了他的儿子而已，这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不过，他倒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二月围城摇了摇头，“他不会帮我们对付拉莱耶之主的，即便在理智上他或许也清楚他的儿子已经死掉了，但是只要那具身体还是他儿子的，他就不会动手。”
“可惜了。”秘书模样的女人遗憾道。
“是可惜，但是他已经把弑神子弹的研究思路都给了我们，只要继续往下升级就可以了，人类或许没法永生，但是却可以持续不断的研究与学习，这才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等到这次事情结束，要不了多久我们就都能把那些神明给干掉了。”二月围城道。
“我会永远追随您，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秘书模样的女人恭敬道。
不过等她也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二月围城一个人，却是再没有之前那副尽在掌握的姿态了，二月围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眉头紧锁，原本一直挺直的脊背也显得有些佝偻了起来。
随后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再次点开了之前妻子发给他的微信，那是一张他女儿在床上熟睡的照片，二月围城又看了半分钟，这才打字回复道。
——我这边有笔生意要谈，要出差一段时间，争取早点回来。
……
沈熙熙一路追着血腥味，先是来到了那座小山坡，结果眼前的残酷景象让她忍不住失神。
树上、地上、岩石上，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鲜血与碎肉，就好像踏入了一座屠宰场一样，被这片红色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任何活口留下，就连植物都枯萎凋谢，而这里的异常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的地方。
在过来的路上沈熙熙一行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了举止反常的动物，原本怕人的野兔就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在地上歪歪斜斜的转着圈子，就好像喝醉了一样，而两只松鼠则疯狂扭打在一切，身上的皮肤都被咬的血肉模糊，还有一头野猪，则在用自己的脑袋用力撞着面前的树干，就好像和那棵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天呐！”兔子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她跟着沈熙熙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了，然而却没有任何一次让她像现在一样印象深刻，之前的她还对新型末日的说法有些嗤之以鼻，但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不等沈熙熙开口说什么，他们就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三人都知道三大公会牵头，组织人手来对付张恒的事情，实际上如果不是沈熙熙和张恒的关系，她本来也会得到邀请，这枪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搜捕队发出来的。
于是三人对视了一眼，又马不停蹄的向枪声传来的地方跑去，结果等到了水潭前，枪声却是已经变得稀疏了很多，三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在和张恒作战，然而来到这里才发现，营地里根本没有张恒的影子，或者更确切的说，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营地里的玩家现在完全是在和空气战斗，而且神色一个比一个惶恐，就好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一样，沈熙熙试着拦下一个离的比较近的玩家，然而还没走到他的面前，就见那人挥舞手中的匕首，疯狂乱刺，而更让三人目瞪口呆的是那人刺完后居然还毫不犹豫的把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将自己的小腹活生生给剖开了。
紧接着又一把拉出了自己的肠子来，兔子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扶着一边的石头狂呕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借烟
沈熙熙、兔子和李白亲眼看着营地里剩下的几个人也一一了断，随后山谷重新恢复了平静。
月光照在崖壁间，皎洁依旧。
沈熙熙咬着嘴唇，她现在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之前樊美男问她这么做的时候有考虑过后果吗，沈熙熙以为自己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可是接连看到这样惨烈的景象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是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坚定。
而且她很清楚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被推向毁灭的边缘，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沈熙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来。
就在沈熙熙思考着该如何阻止最糟糕的情况出现的时候，身后却是意外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带着好几处伤，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一只胳膊已经不能动了，软绵绵的垂在身体一侧，没走两步就停下来喘着粗气。
沈熙熙三人见状也警惕了起来，他们刚刚看到了营地里那些玩家的惨状，担心新出现的这个人精神也不正常，拥有极强的攻击性。
李白没有说话，但是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他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熙熙和兔子面前，同时神色警惕的望着来者。
“别紧张，我没什么恶意。”戴着头套的男人道，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将脸上的头套也摘了下来，露出了下面一张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脸庞。
沈熙熙见状松了口气，“您是追捕队的人吗？”
“不，我和你们一样，是专门来给追捕张恒的人添堵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有些疲倦的笑容，“可惜我没你们运气好，我带的人差不多都死完了，我自己也伤的够呛，果然，科研人员就不适合动手动脚。”
男人说完又望向李白，“喂，小子有烟吗？”
李白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哈德门，有些不情愿的抛给了对面的男人，后者接过烟愣了愣，“你们这些玩家不是应该挺有钱的吗，怎么还抽这个？”
“他把赚的钱都寄回家了。”兔子翻了个白眼道。
“了不起！”男人竖起了大拇指，随后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嘴里，李白被人夸奖还是挺高兴的，也不再心疼自己那包烟，还主动又抛了个打火机过去给男人点火。
可惜后者只抽了一口就被呛得咳嗽了出来，之后又开口解释道，“自从有了老婆，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小兄弟，谢谢你的烟，作为过来人我也送你一句忠告，男人能晚点结婚就晚点结婚。”
兔子闻言不满的撅起了嘴来。沈熙熙也皱了皱眉，“您认识我们？”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男人道，“你叫沈熙熙对吧，我听他说起过你，不过可惜，虽然我用尽了办法试探，但还是不知道他最喜欢的女生到底是谁。”
沈熙熙也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您该不会是张恒的父亲吧？他跟我说起过有个研究员父亲，不过好像一直在国外来着，难道说您也是玩家，可是据我所知应该并没有国外玩家。”
“我并不是玩家，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张父道。
“恕我直言，普通人可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带着枪。”兔子指了指张父的腰间。
“哦，这把只是防身用的，实际上刚才战斗的时候我也没开过，现在看样子也没用了。”张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枪给丢进了一旁的水潭里。
“您不是玩家？那为什么对这里发生的一切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兔子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只有玩家才知道超自然力量存在的，十八年前我就亲身经历过一次超自然事件，还多出了一个儿子。”张父道。
“等等，您说的该不会是说……”
“没错，老实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经历并不算愉快，但是好在之后相处的却很开心。”张父的眼中闪过一抹回忆之色，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
“抱歉。”沈熙熙低头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张父的情绪倒是比三人想象中要镇定的多。
“听天由命，您是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吗？”
张父还没开口说话，就见李白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李白指了指岸边一块差不多两人高的巨大冰块儿，冰块儿里有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但是李白所指的却并不是被封进冰块儿里的那个倒霉鬼。
他和兔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两人默契的一左一右绕向了那个冰块儿后，李白还在路上捡了一把步枪，不过等看到冰块儿后的人后李白却在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那是一个小女孩儿，看样子应该是之前就住在这座大山里的山民，四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更重要的是相比于营地里完全失去理智的那些玩家，她的精神状况虽然也因为一天的折腾不是太好，但是显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疯。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当李白将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抵抗。
沈熙熙看到了小女孩儿攥紧的左手，来到了后者的面前，蹲下，柔声道，“能让姐姐看看吗？”
小女孩儿闻言逐渐松开了手，沈熙熙看到了她掌心处的那截水晶，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之前福楼丢失的那件D级道具【免疫水晶】，心中却是忽的有些刺痛，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无论是樊美男还是张父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依旧对张恒没有丧失信心。
单凭张恒在逃亡的时候依旧不忘将这件【免疫水晶】送给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就能知道，他并不打算毁灭这个世界，即便整个世界都选择与他为敌。
张父似乎也看出了沈熙熙在想什么，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但是我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就对命运投降的，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鼠屎
“近日，知名科技集团福康再现员工跳楼事件，这已经是最近一个月内第十六起员工坠楼事件，引起社会舆论的广泛讨论，本台记者为此特意采访了福康集团总裁郭子民先生。”
长相清纯，宛如邻家小妹的记者小姐将话筒举到了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绿水鬼，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气息的中年男人面前。
“郭总您好，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最近福康这一连串的跳楼事件的。”
郭子民看着面前的话筒，脸上露出了一抹沉痛之色，“此类事件的出现总是令人惋惜，已经引起了集团的高度重视，集团管理层邀请了社会及心理专家就相关问题展开研究，希望能够尽快找出其中的原因，从而降低相关事件发生的可能。”
就在女记者以为郭总打算用套话应付过这次采访的时候没想到郭子民却是突然话锋一转，接着道，“出现这种事情我这个总裁当然脱不了干系，不过我觉得，我们也不能从单一的角度来看问题，最近自杀的新闻有不少，并不只有我们福康一家，据我所知日本也有很多年轻人自杀，对了，日本的自杀率是多少来着？”
女记者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尴尬一笑。
而郭子民却依旧在侃侃而谈，“我也咨询过相关的心理专家，虽然我们有16名员工自杀，但是相较于集团将近五十万的总人数来计算，这个自杀率其实并不算高，专家告诉我是在正常线下的。”
女记者呆呆的张开了小嘴，似乎是被郭总这份理直气壮的无耻给深深震惊了。
她还想说什么，不过看到同行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向她打手势，要她结束采访，将画面切回直播间了。
不过就在下一刻，谁也想象不到的事情忽然发生了。
只见一道黑影从郭子民身后福康集团总部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那决绝的姿态，就仿佛对世界再没有任何留恋一样。
结果他想死不要紧，这一跳却好死不死正好跳到了在对社会问题痛陈己见的郭总脑袋上，郭子民只觉得头顶突然被一片黑影所笼罩，他还没来得及搞清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已经被一股巨力给狠狠的撞上脑门，当场去世了。
一旁正在采访的女记者则被鲜血溅了一身，等她看到地上的两具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尸体，终于再也忍受不，发出了一声尖叫。
好在就在她准备帮全国人民测试电视机喇叭的最大音量时，镜头已经提前一步切回了直播间，只是两个本该救场的主播，这时候也都面面相觑，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中。
沈熙熙关掉了电视，距离山谷中的那一晚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而就像她之前所担心的一样，拉莱耶之主离开牢笼，所遭殃的绝不仅仅是去追杀张恒的诸神和玩家，实际上就在那天之后这件事情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就已经开始逐渐显现了。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最近的自杀率开始呈直线上升，死者绝大多数都是一些精神就高度敏锐的人，以艺术家、创作者为主，也包括一些性格自闭的普通人，他们的死法五花八门，沈熙熙和兔子等人把类似的新闻都收集了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了二百多起了。
当然，这个数量放在全国来看或许还不算是太过夸张，但的确已经开始引起公众的热议，只是这会儿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专家学者们的关注点都在快节奏的生活和现代人的压力上，专家们建议大家平时要多做运动，学会给自己减压。
只是目前来看这建议并没有什么用，社会的自杀率依旧在持续走高，与此同时，一些神秘社团也开始悄悄冒了出来，他们将自己包装成为联谊俱乐部或者追星后援会，但是一旦真的有人加入其中，很快就会被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光荣的圆满”又或者“伟大的苏醒”，不过这些形迹可疑的神秘社团倒是并没有向会员收取任何入会费用，反而会不时发放一些东西，比如奇异的雕像制品或者某种如同黄金般金光闪闪的首饰，导致一些喜欢占小便宜的大爷大妈也都踊跃报名。
警方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些奇怪的社团，而且在本月月中就组织起了一场大型的排查行动，希望在这些社团没成气候前重拳出击，将它们纷纷扼杀在摇篮中。
然而行动却出乎意料的陷入到了泥沼中，这些社团本身并不难清理，但问题是打掉了一批很快就又冒出了另一批来，就仿佛雨后春笋一样绵绵不绝，而且抓到社团的主脑和骨干后怎么处理也成为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在现有的法律条文下很难对他们做出严厉的判罚，毕竟说起来他们现阶段也没干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就是吸收吸收会员，发放一下小礼品，而且更让人无语的是一旦将他们关押起来，很快整个监狱也成为了他们吸收会员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颗老鼠屎，不管丢到哪里都能快速污染一锅粥。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坏消息还远不止这些，无论是玩家一方还是诸神那边，在意识到事情正在向着不可遏制的方向滑落时都果断采取了行动，主动团结在了一起，就连之前那个专门刺杀神明的神秘组织在这种时候也选择和诸神暂时和解，甚至贡献出了手上的弑神子弹。
诸神在看到这种人类自己发明的道具时无一例外都显得很是愤怒，然而最终却又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克制，主要是眼下实在不是内讧的合适时机，无论人类也好，诸神也好双方都有着共同的敌人，需要携手一起应对。
就算要算账，那也是解决掉张恒之后的事情，然而装备了弑神子弹又拥有了人类盟友的诸神，几次信心满满的和张恒主动接战，最后的结果却都不甚理想。
一开始双方还互有胜负，诸神方面甚至一度取得了压制，以宙斯、奥丁、科学之神赛恩斯为首的神明最强战力在一次埋伏战中成功重创了张恒，让后者身负重伤，但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张恒给逃掉。
从那以后张恒基本只在海上活动，而负责侦查的波塞冬自从被张恒给宰掉后，诸神一边就等于彻底失去了张恒的踪迹，更糟糕的是所有人都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恒只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破门
敲门声打断了沈熙熙的回忆，她起身，先趴在猫眼上警觉的望了眼，随后才拔掉了门销。
李白从外面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随后开口道，“已经查清楚了，那伙人就在对面的小区里。”
“有多少人？”沈熙熙问道。
“这是一个刚出现不久的小社团，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大多数人都是稀里糊涂被拉进去的，应该还没怎么受到影响，真正的被影响比较深的估计也就是三五人吧。”
沈熙熙闻言略松了口气，“辛苦了，处理掉这个麻烦，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
李白闻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沈熙熙这会儿正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也没注意到李白脸上的神色，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耳麦戴上。
耳麦另一端传来了兔子的声音，“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正准备出发，大概十分钟内就能到。”沈熙熙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后道。
“好的，不用着急，他们这会儿还在布置会场，人看样子也没到齐，十分钟肯定组织不起来活动。”兔子舔了舔嘴唇，按下了马桶的冲水按钮。
不过听她这么说，沈熙熙还是加快了动作，提着一个行李箱和李白一起离开了酒店。
随后两人找了家路边的公共厕所，带着箱子钻了进去，两分钟后再出来，却是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两个警察。
警帽、警服、执法记录仪一应俱全，甚至就连警官证都准备了，换句话说，只要不去警局系统里面查，两人几乎就不可能被人识破。
换装完毕后沈熙熙和李白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目标小区，有身上的警服，保安并没有阻拦他们，甚至还主动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沈熙熙让他帮忙打开了一号楼的门禁，之后坐电梯来到了十一层，都不用他们敲门，因为这会儿1104号房的房门本身就是大开着的。
门上悬挂着一只造型古怪的装饰物，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区保安看到那件装饰物就觉得心中一冷，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是偏偏又很难移开目光，他正想再细看，没想到身前的女警官却是忽然迈出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同时一把将那个装饰物给拽了下来，放进了一个文件袋中。
随后没再停留，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这会儿已经有七个人在了，其中沙发上五人，还有两个则站在窗前，一边抽烟一边在交谈什么。
看到沈熙熙和李白从外面进来，屋里的人除了假装被吸引打算加入社团的兔子外明显都愣了一下。
沈熙熙打开了执法记录仪，紧接着又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警察，谁是这里的主人？”
屋内的人对望了一眼，随后站在窗边抽烟的一个男人干咳了一声，开口道，“这房子是老何的，他在里屋，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沈熙熙道，随后给了李白一个眼神，让他留在这里看着客厅里的人，而她自己则继续向里面走去。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除了客厅外还有三间屋子，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其中厨房在客厅就能看到，里面没有人，一间卫生间现在就在沈熙熙的左手边，门是关着的，似乎有人在上厕所。
一间书房，房门呈开启状态，同样没有人，之后就只剩下主卧和次卧两间房了，沈熙熙先推开了次卧的门，发现这是一个儿童房，里面有个大概十一二岁模样的孩子，应该是刚放学回家，正趴在桌上做着作业。
沈熙熙见那个小男孩儿回头，努力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你接着学习吧。”说完就从次卧里退了出来，带上门，又伸手去推隔壁主卧的门，然而这次却没推开。
沈熙熙敲门，过了大概三秒钟，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稍等，活动还得再准备下才能开始。”
结果沈熙熙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敲着门。
又过了几秒钟，主卧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但是只开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里面的人，探头出来看到了沈熙熙。
那是一个体型削痩的男人，有着很深的黑眼圈，似乎深睡眠一直不怎么好，看到沈熙熙后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惊慌之色，但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不过他这眼神的变化没能逃过沈熙熙的眼睛。
“这位警官，有什么事情吗？”男人问道。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非法结社，跟我们走一趟吧。”
“非法结社？不不不，我们没搞那种事情，只是朋友间的小聚而已，而且也不涉及任何现金财物，聚会的饮料和食物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男人急忙辩解道。
然而他面前的女警官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开门。”
“我们……现在不太方便。”男人支支吾吾道。
但是下一刻沈熙熙已经一脚踢在了门上，不但房门被踢开，而且门后的男人也被这股力量给带到了一边去，跌坐在地。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懵逼，可能是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粗暴的警察，一般这种情况下不都应该先警告的吗，几次之后迫不得已下才会选择破门。
结果眼前这位女警官，直接就跳到了最后一步，屋里除了之前趴在门上的男人外还有两个人，一个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老婆，还有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则可能是他的叔叔。
他们正忙着在墙上创作一副看起来无比诡异抽象的壁画，壁画里画的是一个章鱼头的家伙怎么在人间肆虐，和之前一样，沈熙熙只看了一眼就想要将眼睛移开，但是下一刻，她却觉得目光被什么给吸住，那幅画上的东西好像活过来了，触手从墙上伸了出来！
沈熙熙的脑袋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身子晃了晃，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居然就这么一头栽倒了在了地上，她意识里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对面三人中的那个女人，从床下慌慌张张的抽出了一把水果刀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话
沈熙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小诊所的床上，兔子趴在她的床边，已经睡着了，不过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而李白则在一旁用手机追网文小说，他听到了病床那边传来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沈熙熙在努力支起自己的身体，顿时惊喜道，“熙熙姐，你醒了！”
沈熙熙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想要看看自己哪里中刀了，结果却并没有在身上找到伤口。
李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你晕倒后我和兔子就在第一时间冲到了主卧，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惊险了，我们看到那个疯女人就骑在你的身上，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和兔子给制服了。”
“那我手上这针头？”
“你一直不醒，医生就给你挂了个点滴。”
兔子这时候也被两人的说话声给吵醒了，揉着眼睛，看到沈熙熙一个没忍住，顿时又哭了出来，之后更是直接一头扎到了沈熙熙的怀里。
沈熙熙摸着她的头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对了，那伙人……”
“我按照你教我的，让屋里的三个人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把他们和录像一起扔在了警察局门口，至于其他人，则用警察的身份教育了他们，不让他们再参加类似的活动和社团，之后让他们回家了。”
“做的不错。”沈熙熙赞道，随后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用另一只手按着针眼，“走吧，我们毕竟冒充了警察，说不定公安已经在找我们了，不要再在这个城市里继续待下去了。”
“我们去哪儿？”
“深圳，福康集团出现员工连续坠亡时间，我怀疑那里也有类似的社团。”沈熙熙一边说着一边又穿上了运动鞋。
然而等她站起身来，却发现兔子和李白都没有动。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沈熙熙问道。
兔子和李白对视了一眼，随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熙熙姐，实际上我们早就想和你谈谈了。”
“你们有事想和我谈？好啊，那我们回车上吧，一边赶路一边聊。”沈熙熙似乎并没有将兔子的谈话请求太放在心上，一直以来她都在团队中扮演者领导者的角色，她做出的决策无论兔子还是李白从来没有质疑过。
有时候三人在一起并不像是玩家团队，而更像是一个姐姐带着一个妹妹和弟弟。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向乖巧的兔子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提出了反对意见，“不，我们不想在车上谈。”
沈熙熙闻言一怔，转过身来，重新打量着兔子和李白，终于意识到两人这次是认真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出去吧。”
“没问题。”兔子和李白见沈熙熙终于答应，也都松了口气。
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大部分咖啡馆和饭店都已经关门，三人最终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咖，要了一个包间。
前台还多送了一个果盘，等到服务员离卡房间，兔子再次开口道，“熙熙姐，我和李白都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是指？”
“是指继续追逐这些和那家伙有关的事情，我们知道你因为那天的决定一直心怀愧疚，但是不管你再怎么拼命弥补，都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就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沈熙熙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想说……”第一次质疑沈熙熙兔子显得有些紧张，原本准备好的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我们是想说，你现在在做的事情除了折磨你自己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李白突然接过话来，“这些社团是处理不完的，就连警方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三个人这一个多月来回奔波，白天晚上连轴转，也才打掉了十几个，和总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且你自己其实也知道的吧，这些信徒们在派出所根本关不了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后写个保证书就又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家。
“而那些被你放走的普通人，他们或许现在没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也会变的和被抓进去的人一样，以你的才智不可能忽略这些事情，然而一直到现在你却连提都没有提过，是不是因为你也没法解决？”
沈熙熙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李白伸手制止了，“让我说完吧，熙熙姐，平时都是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也能多思考思考吗，这次我难得想了这么多。”
“嗯，那你接续说。”
“你一定觉得我们不想再继续下去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是怕吃苦，可不是这样的，让我们真正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的原因是你。”
“我？”
“对的，我们都知道……拉莱耶之主的特性，你接触的和他有关的东西越多，精神受到的污染也就越大，用之前那个比较流行的桌游概念，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值降的越快。”
“SAN值。”兔子小声补充道。
“对的，赛值，那晚他降临在那座小山谷的时候我们都在，之后这一个多月我们也一直在追踪那些崇拜他的社团，尤其是你，作为团队的指挥者和大脑，一直在搜集和研究相关信息，精神已经到达极限了，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下午你在卧室里会突然昏倒的原因，你老实和我们说，熙熙姐，你最近有没有在做噩梦？”
“没有。”沈熙熙回答的很快，就像根本没有思考过一样。
李白紧紧盯着沈熙熙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但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他所擅长的，所以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苦劝道，“收手吧，熙熙姐，趁着一切还不算太晚。”
“可一切已经太晚了。”沈熙熙道，“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如果这么下去，很快所有人都会成为那家伙的信徒。”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海猎人
眼见房间内又陷入到了沉默，沈熙熙却是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再继续追下去实在太危险了，而且的确意义也不大。”
“所以你愿意停下吗？”兔子欣喜道。
“不，我打算加入深海猎人，跟他们一起出海。”沈熙熙道。
深海猎人并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个新成立的玩家组织，不同于那些公会和商会，深海猎人只是一个临时组织，也不追求长久的存在下去，实际上加入深海猎人的玩家都巴不得深海猎人明天就能解散。
它是由最近才忽然冒头的神秘人类组织守护者牵头创办，其中也不止有玩家，还有一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不过不管什么人大家加入深海猎人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冰下城市里的那个东西毁灭世界。
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中的代价也包含成员的性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敢死队性质的组织，代表着人类的不屈精神与抗争到底的勇气，同时也承载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沈熙熙之前其实就有考虑过加入深海猎人的事情，但是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位拉莱耶之主，更不用说出手了，因为对方使用的是张恒的身体。
所以她才选择去追查打击那些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社团，直到被李白和兔子给挑破，沈熙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只是在逃避而已。用这种看似忙碌和主动的行动来麻痹自己。
不过今晚沈熙熙不想再逃了。
她对兔子和李白道，“你们走吧，加入深海猎人我不能带着你们。”
兔子闻言看起来就要哭出来了，“是因为我们不听你的话了吗，熙熙姐？”
“不，是因为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无论是深海猎人也好，还是诸神那边也罢，之前其实都已经尽力了，但是依旧拿那家伙没有太多办法，这次很大可能也是最后一战了，集中全部的力量，但是说实话我觉得胜算也不大。”
“既然胜算不大，熙熙姐为什么还要加入深海猎人呢？”
“因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沈熙熙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们跟来的原因，剩下的这些时间回家多陪陪你们的父母亲人吧，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钟，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沈熙熙说完又扭头对一旁的李白道，“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能帮我把她安全送回家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兔子不满道，“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最前线的好吧。”
“我知道。”沈熙熙点头，“我这不是也想让你们能多待上一段时间吗。”
兔子闻言脸色顿时一红，不过旋即又担忧了起来，“你真的确定了吗，熙熙姐，那个……要和张恒哥哥动手？”
“没错，我也想像樊美男和他的父亲那样去相信他，但是我已经等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只看到了无辜的人不断死去，看到了对那家伙的崇拜像病毒一样在人类社会飞速扩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了。
“——他已经不在了，彻底消失了，那具身体里再没有任何他留下的痕迹，是时候面对这个现实，并且继续前进了。”沈熙熙目光坚定道。
……
已经下定决心的沈熙熙动作很快，送走了兔子和李白后，她就向深海猎人提交了申请。
不等回复第二天一早直接乘飞机来到了深海猎人在三亚的基地。
她眼前这栋灰白色的七层楼原本是属于一家旅行社，但是后来p2p大热的时候，旅行社老板眼红其中的高额利润，自己也拉了几个合伙人搞起小额贷，最终不幸暴雷，连带着原本生意不错的旅行社也开不下去工资，不得不宣告倒闭。
这栋办公楼随后被守护者买了下来，原本是守护者的一处秘密基地，现在拿出来给深海猎人用，地址却是没有再保密。
沈熙熙看了眼玻璃门上的海锚标志，随后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了前台。
“您好，有什么可以问您服务的吗？”前台的接待员小姐微笑道。
“我是来加入深海猎人的，昨天就已经发了申请邮件。”沈熙熙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好的，能将您的姓名或者代号告诉我吗，我帮您查一下。”
“沈熙熙。”
接待员小姐原本已经拿起电话，听到这个名字后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
沈熙熙等了大概五秒钟时间，“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要帮我去询问进度吗。”
“哦哦，”招待员小姐回过神来，连忙将沈熙熙的名字和来意报了上去，而对面的答复也很快，没过多久招待员小姐就将电话重新扣下，对沈熙熙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抱歉，您的申请没有通过。”
“为什么？”沈熙熙皱眉反问道。
“这个……”接待员小姐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也不想为难你，这里谁管事？”沈熙熙继续问道。
“平时都是弗兰奇，但是今天他还没来，”接待员小姐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沙滩裤花衬衫夹着冲浪板的男人从外面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打算下午去冲浪！Cindy你要一起吗，咦……”
花衬衫男人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熙熙，主要沈熙熙的相貌实在是太出众了，他没看到招待员小姐的眼神提示，直接开口搭讪道，“这位美女，是来加入深海猎人的吗，为什么我看你有点眼熟？”
“没错，我是来加入深海猎人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拒绝了，正打算找这里管事的人弗兰奇。”
“巧了，我就是弗兰奇。”花衬衫男人揉着鼻子两眼放光道，“谁拒绝了你，我来帮你做主。”
而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注意到了招待员小姐脸上的尴尬表情。
“怎么，你该不会想说是我拒绝了她的申请吧？我最近可是就拒绝了一份申请，等等，我知道你是谁了，沈熙熙，你是沈熙熙，张恒的同学和朋友，好像还有点超友谊的关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通往地狱的航线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应该也清楚我的实力，”沈熙熙道，“怎么，深海猎人吸纳新人的门槛难道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吗？”
“这个嘛……深海猎人吸纳新人的门槛并不高，都这种时候了，我们也没法再挑三拣四了。”花衬衫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冲浪板递给了前台的接待员，“你的大名在玩家中是无人不知，实力更是有目共睹，别说成为深海猎人的一员了，就算是成为这次行动的指挥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不，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实力。”花衬衫男人笑了笑，“直说吧，你和张恒关系离的太近，传闻中在山谷中那一晚，你带人堵住了自己的老师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不让她动手参与对张恒的围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世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有你的一份责任的。”
“不过，”花衬衫男人话锋一转，“我提这茬并不是为了向你兴师问罪的，否则深海猎人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去找你，我们知道你最近带着你的那两个手下一直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社团，我觉得这挺好的，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
“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沈熙熙淡淡道。
“哦，你是直到昨天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吗？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清楚，只是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好减轻点自己的负罪感，或者在用这种方式追逐着你的暗恋对象留下的足迹，有人说他根本没有感情，是这样的吗？所以这注定只是一场单相思。”
“嘲讽我能让深海猎人成功拯救世界吗？”沈熙熙反问道。
“不能，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拒绝你加入深海猎人的原因。”
“什么原因？”
面对铁了心要问到底的沈熙熙，花衬衫男人叹了口气，“因为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加入深海猎人后把那晚在山谷做的事情再做一遍？抱歉，虽然我本人愿意相信你，也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我得为我手下的队员们负责。”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说出这句话来，我或许还愿意把你当个男人。”沈熙熙闻言却是神色不变。
“你当然可以嘲讽我，就当是为我之前嘲讽你来还债，这很公平。”花衬衫男人耸了耸肩，“但是骂过我出了胸口的恶气后，你最好能老老实实离开这里，回家陪陪父母朋友，或者找个小狼狗体验下生理上的快乐，总之，让自己最后的人生过得更有意义一些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订机票，毕竟，这里之前也是旅行社的嘛。”
花衬衫男人讲了个冷笑话，可惜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随后他就见沈熙熙将提着的旅行袋扔到了地上。
“不至于吧，有必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吗？”花衬衫男人也傻眼了，“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说我如果不收你，你就吃住都在这里了。”
“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沈熙熙开口道。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倒是挺陌生的，愿意加入深海猎人的人都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是真正的勇士，你觉得这些勇士会愿意接受一个懦夫的领导吗？”花衬衫男人摇头道，“好了，我不想再和你吵了，显得我好像在欺负你，Cindy，给她订个最近的航班，再叫一辆出租车送她去机场。”
说完他也转身准备上楼。
不过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身后沈熙熙的声音，“我说你是个懦夫，因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并不打算追究我之前在山谷里做的那些事情，但是你不接收我加入深海猎人，其实就是想要借此惩罚我，你甚至都不敢当着我的面承认这一点。
“哦，对于像你这种自大的男人，大概还觉得所有女人只要一看到你，就应该不可自拔的陷入你的魅力之中，所以你发现我见到你对你却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深深的受到了冒犯。”
花衬衫男人被气笑了，正打算说点什么，却被沈熙熙抢先一步截住了，“别再说什么为了手下的人的安全，行动顺利着想这样的屁话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次行动，人类这边有多少胜算。”
“不到一成吧。”说到正事儿花衬衫男人终于也严肃了起来，“我们已经失错过了干掉他的最佳时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们本来就在做一件送死的事情，多一个叛徒也不会让这趟旅程再糟糕到哪儿去，反之，你让我上船，我多少总能提供点帮助吧，你说过，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你们再挑三拣四了，哪怕只是增加一丁点的希望也应该抓住不是吗？”沈熙熙道。
“我得承认，你的口才真的很不错，几乎就要说服我了，真的，只差这么一点点。”花衬衫男人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段几乎微不可察的距离。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和他到底谁更有魅力吗，你不让我上船，我怎么比较？”沈熙熙淡淡道。
“呵，”花衬衫男人终于笑出了声来，“大家都说你的才智即便和三大公会的会长相比也毫不逊色，我今天终于算是见识到了……虽然明知道你只是在利用我的男性自尊想要混上船，但是我好像还真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所以我可以加入深海猎人了？”沈熙熙问道。
“不行，”花衬衫男人道，“在这之前你还得先做下检查，不过别担心，这些检查项目只是为了确认你能不能承受长时间的海上航行，是否已经决定为了对抗邪恶力量拯救世界为献出自己的生命，毕竟我们很快就会出海了，而且大概率再回不来，只要你能通过体检，就是深海猎人中的一员了。”
“我会通过测试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沈熙熙问道。
“两天后人和装备都到齐后就出发，”花衬衫男人说完继续向着楼上走去，不过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上的时候又回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
“什么。”
“欢迎搭上通往地狱的航线。”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伊甸园计划
两天后，沈熙熙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正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陆地。
花衬衫男人刚核对完航行路线，也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只有你的精神状态似乎显得有些疲惫，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吗？”
“嗯，这一个半月来我和我的团队一直在开车到处跑，没怎么休息。”沈熙熙道，从花衬衫男人手中接过了一杯热咖啡。
“那你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这趟旅途估计会很漫长。”花衬衫男人道，“当然，你要是觉得无聊，想要找点什么娱乐活动，也随时欢迎你来我的房间。”
“谢谢，但我不需要什么娱乐。”沈熙熙答道。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但是你翻脸这么快还是出乎了我的预料，上船后你对我的态度就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真是让人伤心，不管你说的再怎么好听，可为了让你上船我也承担了不少压力，这艘船上的人也并不都像我这么大度，打算原谅你那晚在山谷中所做的事情。”
“无所谓了，我上船也不是为了交朋友来的。”沈熙熙顿了顿，又接着说，“你有空在那里发牢骚，不如告诉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之前在陆地上你说要保密，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出海了，总可以说了吧。”
“当然，你也是深海猎人的一员了嘛，这个要求很合理。”花衬衫男人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这人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让你上船，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再用有色眼镜看你，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怎么找到……目标？”
“我们不去找他。”花衬衫男人悠悠道，“波塞冬被干掉后，诸神那边都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我们虽然拥有各种现代科技，可估计也是白给，所以我们需要换种思路——让他来找我们。”
“怎么做？”
花衬衫男人神秘闻言一笑，“靠诱饵。”
沈熙熙闻言神色微动，花衬衫男人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失笑道，“不是你，你虽然和张恒有关系，但是张恒已经死了，只剩下了一具身体，现在占据那具身体的是拉莱耶之主，他是不会拥有张恒生前的那些记忆的，就算我拿你做诱饵，也没什么用。”
“那诱饵是什么？”
花衬衫男人这一次却没有着急回答，“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但是这趟旅途这么无聊，你又摆明在这期间不打算搞任何娱乐活动，所以，还是留个谜题给你猜猜看吧。”
沈熙熙闻言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如果张……拉莱耶之主真的出现了，我们要怎么对付他？”
“这艘货船出发前经过了改造，装上了鱼雷和导弹。一台主炮，三台副炮，全部藏在甲板下，等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就会升起来。”
“这些热武器之前不是已经被证实过对目标没有太大的效果吗？”沈熙熙问道。
“没错，所以这次的关键在于弹药，无论鱼雷、导弹还是主副炮的弹药全部由守护者所提供。”
“这算什么，加大号的弑神子弹？”沈熙熙皱眉道。
“是的，据我所知光是用到的神明血液就有几吨重了，据说守护者找来了最珍贵的治愈道具，没日没夜的给那些神明放血，之后又治愈他们，再放血，24小时重复不断。这才凑齐了需要的材料。”花衬衫男人面不改色的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但是，如果他直接出现在我们的船上，你的这些武器不都用不了吗？”
“放心，我们肯定也是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花衬衫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鱼竿，“还有其他的问题吗，你不需要娱乐，我可是需要娱乐的。”
“有，诸神那边知道我们的行动吗，他们打算怎么跟我们配合？”
“那些家伙根本靠不住，还是不要指望了。”花衬衫男人摇头道，“这次的最后一战大概率就是我们人类自己了，像这样的船还有六艘，从不同的港口出发，只要我们其中一队能得手，就能拯救下整个世界了。”
……
就在深海猎人的船只驶出港湾的时候，另一边，普露托的豪宅中，一场会议也进行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和拉莱耶之主的战事不利，让诸神分化为两派，一派主张为了保护世界，也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力量来源继续战斗下去，而新出现的另一派，却是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伊甸园计划，你们是认真的？”战神阿瑞斯脸色铁青，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承认吧，我们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奥丁重伤，宙斯的神器雷霆被毁，科学之神的精神也受到了污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之前的几战我们损失惨重。”生命女神伊西斯沉声道。
“但是我们依旧有不少人，还有足够的力量战斗下去，远没到要放弃的时候。”阿瑞斯怒道，“就连那些渺小，生命短暂的人类都有勇气继续抗争性下去，难道身为神明的我们还不如他们吗？”
“这不是勇气能解决的事情，阿瑞斯。”塔罗牌之神也插嘴道，“我们也想继续战斗，可前提是这战斗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将我们继续推向毁灭的边缘，趁着现在还来得及，选出一群未被精神污染的人类幼儿，带进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安全地方，悉心教导，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然后外面的几十亿人呢？”阿瑞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没有办法了，我们不能冒险，只要有一个人的精神被污染过，带进伊甸园里，那最终他也会进去，相反，只要我们能保证伊甸园的纯净，外面的人类很快就会死光的，因为那家伙会将毁灭带到大地之上，等到外面的人都死掉，他自然也没法再存在下去，但是我们，还可以靠着伊甸园里的人类继续生存，直到重新回到这片大地上。”

第一百二十章 希望是我们最大强的武器
“你们所谓的生存就是窝在那个什么狗屁伊甸园里苟延残喘吗？”阿瑞斯冷笑。
“没错，在伊甸园里我们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失去大部分的力量，但至少我们可以活下去，鉴于目前的情况，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伊西斯的话也得到了在场许多神明的赞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研究起伊甸园的选址了，因为拉莱耶的主人可以通过梦境入侵一个人的精神，所以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完全隔绝外界的地方并不容易。
支持伊西斯的神明甚至还有人嘲讽起了阿瑞斯为首的主战派，“你们之所以不愿意支持伊甸园计划，不就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自己的力量吗，说到底你们之所以比我们强大只是占了知名度的便宜，但是等到了伊甸园，一切就又重新开始，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之后的事情就各凭本事了。”
阿瑞斯被气笑了，“俄瑞阿得斯，别忘了是谁从新神的手上救下的你，没有我们这些人，你们这些废物早就被那些饥饿的新神更生吞活剥了。”
芙蕾雅也是主战派中的一员，但是会议上她并没有怎么发言，直到盛怒之下的阿瑞斯吐出这句话来，芙蕾雅的心头不由一沉，她知道阿瑞斯犯下了一个要命的错误。
果然在战神这句话说出口后，原本很多还在摇摆的中间派也开始向伊甸园计划倾斜，毕竟，没人想一直当一个废物。
在伊甸园他们或许一开始会过得很辛苦，但是正如伊西斯所说大家这一次却是会再次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尤其是对于那些每况愈下，力量不断衰弱的神明而言，很难不为之心动。
芙蕾雅见事不妙，果断要求休会半个小时，虽然这个提议被会议主持者朱斯提提亚给接受了，但是以阿瑞斯为首的主战派一方却是明白，分裂已然是不可避免了。
“这种会议完全是在浪费时间，那些胆小鬼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就算我们说破嘴皮他们也不会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屋外的草坪上，眼见周围基本都是自己人，阿瑞斯也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芙蕾雅的神色倒是还算相对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问道，“现在大部分神明都倾向于支持伊甸园计划，只剩下我们的力量的确没法再和那家伙抗衡。”
“如果盖姆还在就好了。”巴德尔突然叹了口气。
游戏之神盖姆，虽然是新神，但却是少数既受到新神欢迎，也能得到旧神尊敬的人，他定下的游戏规则，结束了诸神绵延千年的大战，为神界建立了新的秩序。
虽然平时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抱怨他管的太宽，怀念过去那野蛮而自由的时代，但是等到了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盖姆。
只是盖姆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不见了踪影，如果这场会议他在场，那无论是战是逃，诸神一定能够达成一致，不，如果他在，也许就根本不会有这场会议，因为早在拉莱耶的主人刚降临到张恒的身体中，还在虚弱期的时候就已经被盖姆给出手解决了。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主战派这边除了继续抱怨外，却始终拿不出什么可以说服其他人的充足理由来。
而且阿瑞斯发现芙蕾雅似乎还有点走神，在其他神明努力寻找解决办法的时候，她只是默不作声的望向草坪另一头。
那里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嘴上还留着夸张小胡子的男人，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19世纪的老照片上走下来的一样。
此刻的他既没有参与主战派这边的讨论，也没有和想要执行伊甸园计划的人混在一起，只是握着一片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烤面包片，一边享受着阳光，一边不时的捏下一点碎面包渣喂给面前的一群麻雀。
不过就在他准备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面包也抛出去的时候，地上的那群麻雀却是突然都展翅飞走了。
小胡子男人抬起头，看到以阿瑞斯为首的一群神明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也来这里晒太阳吗？”
“不，我们想知道盖姆现在究竟在哪里？”阿瑞斯道，虽然对方是新神，但是阿瑞斯的态度却显得很客气。
“不只是你们，我也挺想知道的。”小胡子男人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结果下一刻芙蕾雅站了出来，“有人说盖姆是因为畏惧拉莱耶之主所以提前逃跑了。”
“这个说法蛮有意思的，”小胡子男人扬了扬眉毛，饶有兴趣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除了盖姆外根本没有其他神明在坐上王座后愿意花这么大力气来调节新神和旧神之间的争斗，我不认为这样的领袖会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真的抛下我们。”
“嗯，当他第一次跟我提出说准备用游戏来代替战争，解决诸神之间的纷争时我也挺意外的，我还以为像他那样的阿宅，会觉得这种事情太过麻烦了，而且当时的我还嘲笑过他，我告诉他战争与和平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没法消除其中的一面而保留另一面。
“游戏或许可以暂时带来和平，但是矛盾依旧在积累，新神和旧神迟早还会一战，当然，我倒是没想到，这一战最后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不得不说这个结局还挺有黑色幽默感的。”小胡子男人莞尔。
“他离开是因为对我们感到失望了吗？”阿瑞斯道，“所以想要放弃我们，就像那边的那群家伙想要放弃人类？”
“以我对他的理解，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不要再卖关子了，您和他的关系最好，盖姆到底想要做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难道还不能告诉我们吗？”阿波罗显得最为焦急，“我们每耽搁一秒，海里的那家伙就更强大一分，到时候就算盖姆愿意出手，恐怕也来不及了。”
结果椅子上的小胡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心怀希望，因为希望永远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只是他这老生常谈显然并不能让面前的诸神满意，最终眼见再问不出什么的阿瑞斯等人也只能失望而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陪练
花衬衫男人没有撒谎，海上的生活在大部分时候的确都很无聊。
离开了近海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于是整艘船就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船上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天和之前的一天相比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日子只是单纯的在无意义的重复而已。
花衬衫男人原本以为沈熙熙只是说说而已，结果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找任何娱乐活动。别说敲响他的房门了，这么长时间过去甚至就连鱼都没有钓过一次，船上很多人看她不顺眼，但沈熙熙似乎也并不放在心上。
她很少和人交流，每天就是按时去训练室里进行各种训练，花衬衫男人去看过几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花瓶，她对自己够狠，无论是力量训练还是爆发力、速度训练她的训练量都是旁人的两到三倍，而且她每天都会花好几个小时泡在训练室里完善自己的剑术。
船上的剑术老师被她打得心服口服，甚至已经被虐出心理阴影了，不得不请假三天，修养身体恢复精神。
而沈熙熙并没有就此放弃练习，只是没人陪练她只能自己对着镜子重复挥砍动作，不断修正自己的姿势，明明是很枯燥的事情，可是她的神色始终如一，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乏味。
不过就在她刚刚完成一组动作的练习后，训练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沈熙熙有点意外，一般情况下，剑术训练室里在晚上九点之后就没有人了，所以她通常也是在这时候来训练，省的和其他人想看两厌。
下一刻，一套护具被丢到了她的面前。
随后对面那个已经穿上全套护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家伙开口道，“我来陪你练吧。”
沈熙熙听出了从头盔下传来的声音来自花衬衫男人。
但是她却没有捡起脚边的护具，只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我以为之前我说的足够清楚了。”
“我不是在泡你，”花衬衫男人打断了沈熙熙的话，“我知道我之前轻浮的举止可能给你留下了某些不太好的印象，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否则也不会上船这么长时间都没怎么打扰你。”
沈熙熙收起了手中的竹剑，等着花衬衫男人的下文。
“我只是喜欢时不时的去找点乐子而已，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你是我妈，也管不到我的私生活吧。”花衬衫男人耸了耸肩。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去找乐子，而要来陪我练剑。”沈熙熙问道。
“拜托，你以为我真的忘了这一趟航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吗，我当然也希望在关键的时候，身边有靠得住的队友，虽说这一趟我们是九死一生，但能多增加一点生存的几率总是好的，否则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申请让你上船，你该不会是真觉得我是为了和那个已经挂掉的家伙争风吃醋吧，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花衬衫男人发出了邀战申请。
沈熙熙闻言也没有再犹豫，捡起了地上的护甲穿好，重新握住了手中的竹剑，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请指教！”
花衬衫男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遥遥将他给笼罩，他算是明白了船上的剑术训练师为什么要请假了，不过见状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了，舔了舔嘴唇道，“放马过来吧！”
之后整整两周的时间，两人都一直互为对方的陪练。
最高兴的人莫过船上的剑术训练师，因为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假期居然延长了，而且脱离了之前的陪练地狱，同时也在心里为花衬衫男人默哀，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男人能经受得住沈熙熙的摧残。
但事实证明，花衬衫男人同样也是一个对自己足够狠的疯子。
沈熙熙现在对花衬衫男人的观感也的确改善了不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者身上那股浪荡气质更像是一种伪装，如果你被他的外貌所迷惑，真的因此而轻视他，那也正中了他的下怀，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训练室里，两道身影正在保持着高速的移动，一边格挡着对方的攻击，一边也在寻找着对方招式间的破绽！
战斗的强度从最开始起就一直很大，训练服早就已经被汗水给打湿，可两人依旧全神贯注，竹剑撞击所发出的噼啪声回荡在训练室中。
沈熙熙的双眼不离花衬衫男人的肩膀。
是要攻左手侧吗？不，这只是佯攻！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自己的咽喉，但是沈熙熙在看穿对方的动作后却并没有收剑阻拦，而是让剑尖微微左摆，做出上当准备防御左手侧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准备在挡下花衬衫男人这一击后迅速回刺对方握剑的右手腕。
战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速度与力量的比拼，同时也少不了精神上的较量。
而像这样的较量两人这段时间已经进行了上千次了，却是互有胜败，谁也解决不了谁，但是下一刻沈熙熙觉的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居然没能避开花衬衫男人对着咽喉的一刺。
不过花衬衫男人显然也察觉出了沈熙熙此刻的异常，在关键时候硬生生收住了动作，随后关切道，“你没事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比拼与较量，两人早就已经成为了朋友，当然，这种朋友并不是那种男女关系的朋友，只是单纯的互相欣赏，外加愿意相信对方的实力。
花衬衫男人虽然出招前放出了一个小诱饵，但是他并不觉得以沈熙熙的实力会完全看不穿他的诱导性动作，更不要说刚才沈熙熙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像是失了神一样。
“我没事，只是可能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沈熙熙揉着额头道。
“好。”花衬衫男人也不废话，起身道，“最近辛苦了，你可以多休息一下，什么时候想练剑再来找我就行。”
“谢谢。”沈熙熙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然而等花衬衫男人离开，沈熙熙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训练室里的垃圾桶就吐了起来，因为刚刚她看向花衬衫男人戴着头盔的脑袋，却只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章鱼头，实际上不只是花衬衫男人，沈熙熙现在一个人待在训练室里，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上，只觉得天花板也变了样子，上面布满了贝壳，还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
沈熙熙清楚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更准确的说是在经过一个半月对那些神秘社团的追踪和清理行动后她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只是她一直撑到了现在，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熙熙现在只希望这最后一战来的早一点，赶在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之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他，是它们
沈熙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她从背包里摸出了上船前买的那瓶安眠药，打开瓶盖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于是之后她也只能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经过了一天高负荷训练，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无比疲惫了，然而却依旧难以入睡。
沈熙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次幻觉的持续时间比之前几次都要强，现在的她无论看向什么地方，都会看到普通人的精神难以承受的诡异景象。
而沈熙熙尝试闭上眼睛，想象力反而会变得更加敏锐，那些难以名状之物充斥满她的脑海，就好像要将她给吞噬了一样。
沈熙熙在这时候却是又莫名的想到了张恒，后者应该也遭受过这种恐怖幻觉的侵袭，尤其是在那座大山中隐居的日子里，沈熙熙不知道张恒是怎么扛过来的，虽然和她相比，张恒的身上还带着【免疫水晶】。
可【免疫水晶】只有三次使用次数，而且张恒最后还剩下了一次，给那个和他相处过几周的小姑娘使用。
那之前的两次机会他都用在了哪里？
自从张恒死后，沈熙熙一直避免自己回忆起和张恒有关的事情，除了因为难以接受张恒的死亡外，也因为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心结——那就是张恒最后的选择。
沈熙熙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张恒，毕竟那晚他已经被逼进了绝境里，除了寥寥几个人外，整个世界都希望他死在那片山谷中，那么他自然也有足够的理由报复这个世界，这本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
但是沈熙熙却又会觉得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张恒应该并不止于此，可是她的理智没法让她像樊美男和张父那样去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
于是她就只能将这件事情默默藏在了自己的心底，直到今晚，她的精神因为那些无法抑制的幻觉来到濒临破碎的边缘，却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些以她的观察力本不应该被忽略的细节。
沈熙熙才发现张恒那晚的死亡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因素，在人生最后的两周时间里，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跑进深山，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什么？看他之前布置在山中的陷阱，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会有那晚的一战，既然如此，他之前为什么不逃？
甚至就连之前通风报信的那个村民，以张恒的谨慎本来也不该忽略掉这个不稳定因素的。
沈熙熙将自己代入张恒的位置，想要去思考，去理解张恒当时的心态和想法，然而现在的她一直在被那些无处不在的幻觉所折磨，很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
再加上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晚海上的风浪格外大，深海猎人的船只在海浪中颠簸摇晃，里面的人就像是在游乐场里坐海盗船一样，就连很多原本已经睡下的人都被这场大风暴从床上给晃醒了，水手们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待命。
沈熙熙原本就觉得有些恶心，现在更是不得不从床上再度爬起，寻找垃圾桶。
结果就在沈熙熙刚刚吐完不久，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就响彻了船舱。
从警报声的长短沈熙熙听出了这是敌袭！
于是下一刻她整个人猛的一个激灵，难道说是张恒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今晚幻觉持续的时间为什么这么长了，是因为正主就在附近吗？
沈熙熙想到这里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隐隐生出了一股期待。
她自己的精神状况自己最清楚，一天比一天恶化，如果再拖下去，搞不好还没见到正主，就死在了这片茫茫大海上。
沈熙熙来到床下，拿出了朱斯提提亚送给她的那只小天平，推开门，向甲板走去。
走廊里现在很热闹，几乎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客房里的一众玩家，要么在穿衣服，要么在检查自己手中的武器，因为船只一直在摇晃，还有类似啤酒瓶和卫生纸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各小队的队长则在清点小队人员，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很紧张。
虽然在上船之前他们就已经清楚会有这么一天，但这并不意味着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能不为所动，坦然面对。
沈熙熙平时就很少和其他玩家来往，这会儿大战将至，更没有人顾得上管她，沈熙熙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甲板上。
此刻的天空就像是被什么给捅了个大洞，大雨顺着洞口倾泻而下，密集的雨滴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再加上恐怖的狂风和雷声，甲板上的人即便相距只有几米，也需要通过大吼才能勉强交流。
沈熙熙扶着一旁的炮台来稳住自己的身体，同时目光飞快的扫过，在靠近左舷甲板上的几个身影中找到了花衬衫男人。
虽然船只在风暴和巨浪中不断颠簸，但是花衬衫男人的身影却牢牢的立在那里，就如同一块儿礁石一般，任由风出雨打，兀自岿然不动。看到他的身影，甲板上的水手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惧了。
花衬衫男人握着望远镜，望向某个地方。
下一刻他的身后传来了沈熙熙的喊声，“他来了吗？”
“不是他，是它们。”花衬衫男人面色严峻，他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了沈熙熙，沈熙熙接过，放在眼前，望向花衬衫男人之前眺望的方向。
然而现在海上的能见度很低，沈熙熙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翻涌的波涛，直到一道粗壮的闪电劈入大海，点亮了夜空。
借着那一闪而逝的亮光，沈熙熙在那片海水中看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一群半人半鱼蛙的丑陋怪物，数量不详，少说也有上千只，正在向着他们飞快的游来，有那么一瞬沈熙熙以为这也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下一刻她就听花衬衫男人吐出了一个词，“深潜者！”
他的声音比落在皮肤上的雨滴还要冷，随后对身边的副官下达了战斗命令，“准备投放深水炸弹。”
“要全部扔下去吗？”
“不，用一半，还有一半要留着对付正主，”顿了顿，花衬衫男人又补充道，“如果我们能扛过这波袭击的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恶战
随着一声巨响，深水炸弹中的高爆炸药被引爆！
冲击波和碎片向着四周飞速弹射开来，在水面上形成了数道冲天而起的浪花！
要知道这些深水炸弹都是被守护者加过料的，专门用来对付超自然生物，在爆炸范围内的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几乎无一例外，全部都当场身死，不一会儿，海面上就漂浮起了一具具的尸体。
然而船上的人还来不及欢呼高兴，就看到又有一批新的黑影加入到了队伍中来，那些怪物的数量不减反增！
花衬衫男人的神色也变得愈发严肃，他思考了片刻，就又让人抛下了两颗深水炸弹，同时尝试着发射了一颗鱼雷。
可惜除了能够定时引爆的深水炸弹，笨重的鱼雷却被那些怪物给轻松避开了，而且相比于这群深潜者的数量，深水炸弹所能造成的杀伤根本不够看。
花衬衫男人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节省弹药，他甚至没有授权主炮和副炮开火射击，直到那些怪物又游近了一些，才下终于达了攻击命令。
炮弹和子弹倾斜而下，大海中的那片黑影也不由为之一窒，然而它们的反应也很快，在又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后就从海面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众玩家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靠着这一轮攻击就把那些怪物全赶走了，实际上见到那些深潜者消失，很多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他们已经想到了这些怪物此刻跑到哪里去了！
那些深潜者由水面改走水底，避开了猛烈的炮火，根据声呐探测仪上的显示，这些怪物已经现在位于水下大概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同时速度不减，继续逼近深海猎人的船只。
而花衬衫男人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反应也很简单，只是淡淡说了句，“准备战斗吧！”
随后就率先接过了身边的人递来的一把冲锋枪。
而在听到警报声，经历过短暂的混乱后船上的玩家们也都快速镇定了下来，按照先前的划分集结为一只只小队，在队长的带领下依次来到了甲板上，其中就包括之前出手冻住过水潭的极寒幽魂。
他走到船舷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护栏，而很快，整个船底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来。
那些深潜者们一直潜到船上的主副炮都没法打到的死角才再度从水中冒出头来，然而想要攀爬上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很难找到受力任何受力点，肢体所解除的地方都异常的滑溜，于是作为先遣部队的第一批深潜者立刻遭了秧。
只见高高跃起的它们，没过多久就又打着滑掉进了水里去，而随着他们一起落下的还有一连串的子弹！
来自深潜者们的第一波攻击，才刚刚展开，就又不得不草草收场，而且又多交出了几十具尸体，但是船上的玩家们却也没多兴奋，众人都明白，今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果然，那些深潜者们只是沉寂了一会儿，就又想出了新招来。
今夜海上风急浪高，甚至有高达几十米的巨浪，那些深潜者竟然还会计算轨迹，借助那些巨浪，将自己从水中抛到船上来。
光是一个和船舷差不多高的海浪，就将至少四十只深潜者给送上了船，不过其中有几只还没落地就被发现他们的玩家给打死了，除此之外还有倒霉蛋一脑袋撞到炮台上，直接磕晕了过去，被补刀的。
但是剩下的那些却是终于成功登船，为同伴们开了个好头，只是可惜在数量上太过劣势，基本上没撑多久就被附近的玩家小队给迅速解决掉了。
不过它们的成功也为深潜者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有越来越多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借助海浪将自己抛到了船上，战斗也变得激烈了起来。
一旦战场从海水中转移到船上，无论鱼雷还是火炮都没法再使用，玩家们手上最可靠的武器就是弑神子弹。
尤其现在升级到第三代的弑神子弹，杀伤力惊人，B级以下的神明都很难扛得住，更不用说深潜者这种仆从一级的超自然生物了，基本只要中弹就会失去战斗力。
但问题是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一开始玩家这边还能占据绝对优势，但没过多久也开始陆续出现了伤亡，同时，花衬衫男人不得不开口提醒深海猎人的队员注意节约子弹。
虽然这次守护者大出血，提供了相当数量的弑神子弹，但是平均到每条船上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而且这次计划是为了对付拉莱耶之主，子弹在其中只是起到牵制作用，照眼下这种玩儿命射击的消耗速度，很可能连一刻钟都撑不下来。
一部分玩家听到花衬衫男人的警告后果断降低了射速，开始追求射击精度，同时还用其他武器辅助战斗，但是更多的玩家并不是不明白弑神子弹消耗光会带来的后果，只是此刻的他们前后左右都有敌人，不死命射击就是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有心节约子弹，也做不到。
沈熙熙接过了花衬衫男人抛来的剑，这次的剑可和之前训练用的竹剑不同，是由高碳钢锻造而成，而且开了刃，随着沈熙熙手起剑落，一只深潜者就被她给捅了个对穿。
随后沈熙熙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向一个情况比较紧急的小队移动过去，那只六人小队，已经战死了三个人，剩下三人中也有两人身上带伤，现在只是在苦苦支撑，偏偏子弹又快打光了。
好在沈熙熙及时赶到，干净利落的砍倒了围攻他们的五只深潜者，随后又将自己身上的弹匣丢给了他们，不等三人道谢，沈熙熙却是已经再次挥舞着手中的高碳钢剑迎向了下一只深潜者。
另一边的花衬衫男人此刻也已经杀疯了，两人所过之处，无人可挡！没有一只深潜者能够近身，而除了他们以外也有另外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玩家相继发威，一度将已经向着深潜者倾斜的局势给扳了回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一方的人数劣势还是被放大了出来，面对着周围几乎杀不完的怪物，就算是再坚强的人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丝绝望。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需求
面对一左一右扑上来的两只怪物，沈熙熙先是回撤了小半步，给自己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随后挥动手中的高碳钢剑，下一刻就见那两只怪物的脑袋被齐齐削断，而在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后沈熙熙又砍下了一只趴在炮台上的深潜者的后腿。
不过当她向左手侧一只身上长满藤壶体型更大的，看起来像是首领的深潜者刺去时，却刺了个空。
沈熙熙旋即意识到那只是她的幻觉，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趁着战斗的间隙喘了口气，向其他地方望去。
此刻甲板上的战斗依旧在继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尸体，玩家一方已经让出了大部分地方，还活着的人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围在向下的甲板梯前，阻挡着那些怪物的冲击。
沈熙熙还看到了花衬衫男人，后者还战斗最前方，和她一样，全身的衣服也都被大雨淋透了，高碳钢剑上的血水就像永远也无法冲刷干净一样。
他的身边有至少十几具深潜者的尸体，全是一剑毙命，除此之外也有人类玩家的尸体，为了让一个被咬断脖子的家伙少受点折磨，花衬衫男人不得不提前为他结束了痛苦。
拔出剑后他似乎也有所感应，回望向沈熙熙所在的地方，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即便形势已经危机到了这种地步，但是花衬衫男人依旧不改之前的浪荡气质，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害怕。
然而紧接着沈熙熙的神色就猛地一变，她看到了花衬衫男人身后的一根桅杆上爬满了深潜者，密密麻麻，就仿佛是栖息在蜂巢里的蜜蜂一样。
伴随着一阵雷声轰鸣，它们就像是得到了某个信号，一起从桅杆上跳了下来，目标正是花衬衫男人！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身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花衬衫男人一旁的队友也意识到了危险，在拼命的射击，想要阻拦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可是就算他们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打空弹夹，能干掉的怪物也有限。
眼见花衬衫男人已经是死路一条，下一刻甲板上却忽然金光大盛，随后就见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就像是被人扣掉了电池的遥控飞机，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从空中直直的坠落。
按理说以花衬衫男人的速度和敏捷应该是能避过这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深潜者，但是就在金光出现的刹那，他的脑袋也像被什么给猛撞了一下，失去了意识，随后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只落下的深潜者给压在了身下。
实际上不只是他，船上的其他人基本上也都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攻击，只是程度或轻或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熙熙，更是再握不住手中那盏小天平，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正义天平的AOE技能邪恶审判本来就是一视同仁，就连她这个使用者也包含在内，如果换成去山谷前的她，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的她，正义天平的判定似乎是觉得罪恶深重。
再加上她本来的精神就被突然出现的幻觉给搞的一团糟糕，现在又中了一个邪恶审判，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迷迷糊糊间沈熙熙只看到几个恢复的最快的玩家将被砸晕的花衬衫男人从那只深潜者的身体下拖了出来，花衬衫男人满脸是血，很快就被送到了下面的船舱里，而其他玩家大概也觉得甲板再受不住了，互相搀扶着退了下去。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跪在另一边的沈熙熙，或者有人注意到，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沈熙熙想要自己起身，跟着其他玩家一起撤到船舱，但是现在的她头痛的要命，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下一刻，一个巨浪排在甲板上，沈熙熙的身体也被拍飞了出去，她的脑袋磕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继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熙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毕竟在这种时候昏迷，无论是被那些半人半鱼蛙的怪物盯上，还是落入海中，基本上都是十死无生。
然而当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救生艇上，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深海猎人的那艘战舰正在一点点的下沉，只剩下了一个翘起的船头还在水面上，而上面爬满了深潜者，就仿佛是在宣誓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一样。
沈熙熙下意识的摸向身边，想要找到自己的那把高碳钢剑，但是却摸了个空。
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出来。
“已经结束了。”
沈熙熙回头，看到了船尾那个正在抽烟的身影。
对那人她并不陌生，因为之前在游戏点她也曾和对方打过很多次交道，调酒师小姐调的酒有多奇葩，在玩家圈中也是出了名的，而在经过山谷中那一战之后，她的另一个身份也不再是秘密。
沈熙熙问调酒师小姐，“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知道我和那艘船上的其他人一样，都是来杀他的。”
“就你们？别做梦了。”海德拉吐出了一口烟气，望着远处的沉船，摇头道，“你们连逼我出手都做不到，被一群深潜者给团灭了，更不要说他了。”
沈熙熙闻言沉默。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九头蛇又接着道，“其他人也别指望了，我知道你们这次来了七艘船，可惜你们就是剩下的最后一艘。哦对了，还有诸神，我接到了最新消息，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要跑路了。”
“跑路？跑到哪里，没有了人类他们怎么独自生存下去？”沈熙熙皱眉。
“据说他们中有个天才提出了一个名叫伊甸园的计划，打算选出九百名刚出生的婴儿，男女对半，在他们的灵魂还没有被污染之前，带着一起到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在那里默默等着我们毁灭世界，继而再毁灭自己，等到一切都不存在了，再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这算什么，21世纪版的诺亚方舟吗，剩下的几十亿人类就这么被他们给无情的抛在了身后吗？”沈熙熙感到难以理解。
海德拉倒是显得很淡定，“生存，是所有生命体的第一需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去的诸神
当阿波罗最后一次抬头，望向头顶那颗红色的火球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随后他拨动了手中的七弦琴。
悠扬哀婉的乐曲从他的指尖流出，听到这乐声的众神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中最年轻的神明刚诞生不到一年，最古老的神明却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千年的时间，见证了无数文明的繁荣与衰败，早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然而如今却都有要为了生存被迫迁徙，变成无根的落叶。
想到这里很多人的眼眶都跟着一起湿润了起来。
而以伊西斯为首最早提出伊甸园计划的一群神明，则在忙着进行最后阶段的工作，挑选作为火种的婴儿，安排到达新世界后的建设任务。
从零开始搭建人类文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到达新世界的神明数量众多，不止有旧神还有新神，如何平衡各方的利益，达成一个让大家都相对满意的结果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就目前而言，经过不知多少次的激烈谈判，甚至一度剑拔弩张到达重启战争的地步，双方最终都各自有所让步，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勉强达成了一个初期共识。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速度了，因为就在三个月前双方还是战争状态，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有克苏鲁这个外部威胁，已经打上头的新神和旧神在谈判桌上永远不可能达成任何协议。
最终，宙斯和科学之神的互相握手，标志着诸神内部终于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而接下来就是集体迁徙了。
这是一个大工程，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进行了，最先进去的是一批实力相对弱小的神明，因为他们最担心会被克苏鲁污染，之后是实力稍强一些的神明，一直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批乘客了。
然而就在阿波罗等神明正在缅怀身处这片大地上的最后时光时，一个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的不速之客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诸神的面前。
——时间之神柯罗诺斯。
和三个多月前相比，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中写满了愤怒，再没有之前的气定神闲，大踏步的走向了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嘴上留着夸张小胡子的男人。
后者这会儿依旧站在和其他神明稍远一点的位置，在用面包渣悠闲的喂鸟，就好像没听到阿波罗那悲伤的琴声。
直到柯罗诺斯站在他的身前。
“好久不见，柯罗诺斯。”小胡子男人打着招呼，“希望你早点戒掉那个爱吃甜食的坏毛病。”
柯罗诺斯闻言冷笑，“你就尽情的得意吧，盖姆在哪里，我要见他。”
小胡子男人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要找盖姆的，都来找我要人呢？他那么大个人，要去哪里我也管不着啊。”
“你们的诡计能瞒得过别人，但是瞒不过我。”柯罗诺斯冷冷道，“我知道张恒在大山里的两周究竟在干什么。”
“嗯，我听说了那时候你也在那里，为了让你那个筹备了很久的计划能够顺利执行完最后一步，你一直在盯着他，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等他走投无路不得不接受你的换血要求。”小胡子男人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谋深算，而且充满了耐心与谨慎，可惜，你忘了一件事，人类和我们不同，他们一直以来都难以预测。”
柯罗诺斯却是完全不理会小胡子男人在说什么，只是重复道，“我知道他在大山里的两周干了什么，他在玩游戏，用代理人战争中得到的那副游戏机，上面有一款名叫《无尽之旅》的游戏，盖姆就在那里面，他用那台游戏机联系上了失踪的盖姆对吗？”
柯罗诺斯死死的盯着小胡子男人的眼睛，像是要从中读出答案来。
然而后者只是摸着胡子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柯罗诺斯，不管是谁，用十八年时间准备一道菜，但是最终却没能吃到嘴里都会感到愤怒……”
“很多人觉得我是疯子，居然敢打那座冰下城市主人的主意，但是在我看来，你和盖姆才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我承认我在觊觎他的力量，可我至少还没疯狂到把他真的放出来，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完全是你和盖姆的责任，你猜我把这些告诉其他神明，他们会怎么想？”
实际上就在柯罗诺斯突然出现，并且怒气冲冲的冲到小胡子男人面前后，很多神明的目光就都被两人给吸引了，只是一时半伙不好凑过来偷听。
小胡子男人耸了耸肩，却是像一点没听到时间之神话语中的威胁一样，柔声道，“柯罗诺斯，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时间之神却是不为所动，“我承认这一局我输了，从拉莱耶之主降临到张恒的身体中那一刻起我就彻底输了，一败涂地，再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所以现在的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为什么你一直笃定我和盖姆在玩花招呢？”小胡子男人饶有兴趣道。
“盖姆一直希望新神和旧神能够和平相处，但是这次明眼人都知道两大阵营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就算是他也调和不了，结果因为拉莱耶之主的降临，新神和旧神突然有了共同的敌人，不得不再度携手，战争刚刚开始就以一种谁都没想象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眼下的结果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很难过，但是对于你们，却是正好称了心意，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吧，而且你们真的把其他神明都当傻子玩吗？”
“我们没有把其他神明当傻子，”小胡子男人摇头道，却是终于没有再回避时间之神的问题，叹了口气道，“柯罗诺斯，你的才智无论在新神还是旧神中都是顶尖的，唯独遗憾的是格局稍小了点，这大概也是你为什么始终理解不了盖姆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该区域暂未开放
“我或许不了解盖姆，但是却很了解张恒。”柯罗诺斯道，“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受人摆布的人，他既然拒绝了我的提议，没道理就会接受盖姆的安排，更别说这么做还会杀死他自己，你们究竟开给了他什么筹码？”
“我们什么筹码都没有开，”小胡子男人道，“这是他的故事，本来就应该由他自己来写，故事里的其他人，包括盖姆和我都只是他的配角而已。”
“我不想跟你再打什么哑谜了，”柯罗诺斯摇头道，“我这就去告诉其他神明你们的所作所为，这个什么伊甸园计划听起来就充满了阴谋，过去的人都失去了音讯，谁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小胡子显得很是无辜，“地方是伊西斯他们选的，她挑了一朵郁金香，在一座没有人能找到的高山上，以此为基础创造了一片净土，足以让我们撑到世界毁灭，不过前提是需要彻底隔绝他们和外界之间的联系。”
“别跟我提伊西斯，我们都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货色，只要价钱开够，她可以背叛任何人。”柯罗诺斯冷笑道。
小胡子男人摊了摊手，做了个那我也没办法了的动作。
“不管其他人怎么选，反正我是不会去那个什么所谓的伊甸园的。”柯罗诺斯决然道，他还准备再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太阳神阿波罗的琴声却忽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在场诸神的动作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码头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上。
最终，奢侈品之神的Supreme限量联名酒杯率先从她的手中滑下，掉落在了地上，而玻璃杯碎裂所发出的声响在一片死一样的肃寂中最也显得格外刺耳。
奢侈品之神的脸色一瞬间就变白了，张嘴，一脸惊恐道，“不，不要选我！”
结果她的话音未落，脑袋就像刚才那个玻璃酒杯一样炸开了，鲜血和脑浆糊满了草坪，如同一幅狂野的油画，而直到这时其他神明才反应了过来，以阿波罗为首的一群神明怒喝着掏出了各自的武器，而另一些稍弱点的神明，则反应各异。
有人想要应战，也有人想要四散奔逃，场面一下就变得混乱了起来，就仿佛是遇到枪手的音乐会。
柯罗诺斯也顾不上再找小胡子男人兴师问罪了，他直接暂停了时间，想要在时停的世界里逃走，然而，在场的神明有不少，他在这时候用出时停能力本来就是很冒险的事情，不过才暂停了不到两秒钟，这个静止的世界已经隐隐有要崩溃的迹象。
类似阿波罗，阿瑞斯等强力神明严格来说并没有被完全定住，只是他们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放的很慢了而已，但真正让柯罗诺斯感到惊恐的还是码头方向。
“张恒”根本就没有被时停所困扰，完全行动自如，柯罗诺斯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大部分能力在对方身上，代理人契约并不是那么容易反悔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柯罗诺斯也没能取回自己那部分能力。
可以说他这次是亏大了，偷鸡不成，反而把自己半条老命都给赔了进去。
眼下这样的情况，柯罗诺斯只在时停的世界里待了不到三秒钟，就主动退了出来，他可不想像奢侈品之神一样成为目标，而他这个明智的决定也让自己成功逃过一劫，“张恒”原本已经向他望来。
可随着四周的时间流速重新恢复正常，“张恒”的目光又被一个准备逃进一旁树林中的女神给吸引了。
不过这样一来，柯罗诺斯却是没法如愿逃走了。
随着阿瑞斯，科学之神等人主动迎上“张恒”，伊西斯还有小胡子男人也在忙着召集其他神明进入普露托的豪宅别墅中。
那里有一道门可以直达新世界，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人还有心情缅怀故土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次撤退会这么狼狈，就连最后的尊严都被人给踩在脚下，这已经不是一场有序的撤离，而完全是溃败了。
尤其当他们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海水中冒出头来，沿着海岸线登陆，随后向着他们冲来，甚至不用伊西斯催促，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向着别墅跑去，争先恐后的推开那扇门。
柯罗诺斯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毕竟他在不久之前刚刚放下狠话，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往新世界，可是眼下的他除了和其他人一起推开那扇门已经没有了别的退路。
眼见那些深潜者们已经包围了别墅，甚至其中跑的最快的都已经来到了外面的草坪上，柯罗诺斯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一跺脚，跟在阿蒙的身后终于也走进了那扇门中。
推开门的刹那迎面照来一道无比耀眼的白光，让努力睁大眼的柯罗诺斯根本没法看清门后的景象。
等他的眼睛重新适应环境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类似飞机场候机大厅的地方，只是窗外看不到跑道和飞机，那里只有一片如同迷雾般的黑暗。
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之前刚刚进来的那些神明，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显然这地方和他们之前听到的那个郁金香中的新世界相差甚远，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能搞清楚目前的状况，而且等他们找了一圈，发现一起进来的伊西斯也不见了踪影。
要知道后者可是这里唯一能跟他们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不过在场的都是有名有姓的神明，在一小阵骚乱后，诸神就开始自发探索起这栋神似候机厅的建筑来，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但柯罗诺斯并没有加入其中，他只是站在一边冷笑。
和其他还被蒙在鼓里的神明不同，到了这时候时间之神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所谓伊甸园的新世界背后一定是盖姆和小胡子男人在搞鬼。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是大力神海格力斯，他一拳砸在大厅中央的一根柱子上，然而柱子没过多久就自己恢复了原状，与此同时另一边，准备推门走出去的塔罗牌之神，耳边则响起了一个谜一样的声音。
“抱歉，该区域暂未开放。”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游戏补偿
四个月前，山谷中。
张恒在自己的新家中尝试发动了一下从Polo上拆卸下来的那台发动机，来给蓄电池充电，随后又从行李袋中拿出了一台PS4PRO。
这台PS4PRO是他参与第一轮代理人战争得到的奖品，前五十名限定。
不过机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市面上能买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里面提前预装了一款名为《无尽之旅》的游戏。
张恒将这台PS4PRO连在蓄电池上，早在一个多月前游戏之神盖姆就已经失踪了，但是张恒还记得在切尔诺贝利副本他和盖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曾说过的话。
盖姆告诉他如果想要联系他，可以通过这台PS4PRO。
在没有对方PSN帐号的情况下，毫无疑问盖姆所指的联系方式就藏在那个名为《无尽之旅》的游戏中了。
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张恒一有空就会玩下这款仙侠游戏。
虽然其中的游戏流程长的惊人，无愧于无尽之旅这个名字，但是张恒本身就比一般人多出24个小时，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也终于接近通关了。
而来到新家的第一晚，张恒就彻底打通了这款游戏。
不过除了后的恭喜通关的字样外，他什么也没得到。
张恒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腰部，沉思了片刻，又起身吃了点东西。之后再次打开游戏，开启了二周目的游玩。
张恒已经察觉到这并非一个单结局的游戏，也许他第一周目打出的结局并不是正确答案。
所以第二周目张恒在面对选项的时候故意做出了相反的选择来，之前他走的是仙道路线，这次选的就是魔道。
相比于仙道，魔道的游戏方式倒是简单了很多，没那么多繁琐的主线任务，主线也基本以战斗为主，只要一路砍到尾就好，再加上等级虽然清零，可一周目的装备能够继承一件，张恒半小时BOSS战辛苦打到的那件神器终于派上了用场，除此之外还解锁了更强力的技能和人物。
因此，虽然二周目的难度有所提升，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只是通关魔道结局后，张恒除了收获到相同的恭喜通关字样外，依旧没有能找到任何和盖姆有关的线索。
张恒并没有着急开第三周目的游戏，除了因为时间上已经有些紧张外，也因为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解题思路可能并不正确。
此时，距离他进山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他每晚的噩梦都没有中断过，精神状况已经变得越来越糟糕，即便按照最乐观的估计他也只能再撑十天而已。
而且张恒也不觉得其他人和神明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所以张恒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游戏机会了。
而他的计划想要进行下去，就得先找到盖姆。
张恒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泡面填拉肚子，这才再次启动了游戏。
第三周目，张恒没再管什么主线支线，创建角色成功后就开始满世界的闲逛，之前两周目游戏张恒已经发现了，《无尽之旅》的地图很特别，并不是随剧情解锁的，换句话说，只要你愿意可以抵达世界的任意一个角落里。
当然，也有被那里的小怪直接一招秒回家的可能就是了。
但经过前两周目的游戏，以张恒的观察和记忆力，已经可以记住绝大多数小怪的行动和攻击方式，乃至仇恨半径，所以他虽然在地图上到处乱跑，却很少有被送回家的。
而抛开了任务的束缚，张恒这一次在《无尽之旅》的地图上走出了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最终，在靠近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一个披着蓑衣的渔夫一动不动的坐在渔船上，从背面看去也颇有一番意境。
但是等张恒操控着角色绕到他的前面，之前的所有意境就都被毁掉了，随后张恒发现自己也进入到了游戏中，取代了他的那个六级小号角色。
“你这也太糊弄了吧。”张恒从另一艘渔船上跳了上来。
他面前的盖姆，编了个简易小支架，将鱼竿架在了上面，从而成功解放出了双手，可以抱着一台GBA。
这是任天堂公司在2001年发售的第二代便携式游戏机，虽然上市寿命只有五年半，但是销量却非常可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当时所有男生梦想中的生日礼物了。
张恒看了眼屏幕，发现盖姆在玩的还是《宝可梦》。
盖姆看到张恒也暂停了手上的游戏，随后开口道，“恭喜你在第三周目就找到了我，”他并没有立刻询问张恒的来意，也没有忙着谈现在外面的局势，第一个问题反而是，“你觉得我的游戏怎么样？”
张恒实话实说，“画面精良，打击感完美，运行流畅，暂时没遇到什么Bug，不过剧情平庸，人物塑造没太多亮点，虽然是开放式地图，但自由度也一般，和我之前玩的那些副本游戏相比差远了，讲道理，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也没什么兴趣玩到第三周目。”
盖姆闻言点了点头，“这实际上也是我们这些神明的处境。”
“什么处境？”
“我们空有强大的力量，但是无法脱离命运的轨道，简单来讲，就是自由度还是太低。”盖姆放下了手中的GBA，“相比之下，你们人类就像是游戏里的新建角色，虽然起点很低，但是充满了成长性，随后经历和选择会将你们雕琢成不同的模样。”
“我可没有太多的选择，出生后不久我的一生就被不同的人给安排了。”张恒淡淡道。
“但你还是来到了这里，”盖姆道，“明明这个世界上的主支线任务都已经被写好了，但你还是找到了这个和任何任务都没关系的小渔村，所以说吧，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切尔诺贝利那个副本我帮你找到了一个Bug，你说想要补偿我，但是当时我没什么想要的，现在我想好要什么了。”
“要什么？先说好，你身上的问题我可也解决不了。”盖姆道，“毕竟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放心，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张恒毫不犹豫道，“我想要再玩一轮游戏。”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十一轮游戏
“你要再玩一轮游戏？”盖姆扬了扬眉毛，“可是代理人战争已经结束了，游戏也被组委会给关闭了。”
“但你是游戏之神，应该有办法重启它对吗？”
“那个游戏是我截至目前所做出的最出色的作品，不，严格来说它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是一群神明共同努力的结果，为了构建那个几乎真实的游戏世界，每个人都有出力。”盖姆说到这里，终于决定还是不再客气了，话锋一转，点头干脆道。
“对，你说的没错，即便如此我还是可以重启它，但是这要耗费掉我不少力量，平时也就算了，我这人基本也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戏，力量或多或少都没有关系，但是克苏鲁就要从它的海底宫殿中苏醒过来，借助你的身体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我虽然不喜欢管闲事，可也不能看着他把世界给毁掉。”
“我不会让他将世界给毁掉的。”张恒道。
“你有几成把握？”
“四成吧。”张恒想了想道。
“四成可不是一个能让人放心的数字。”盖姆叹了口气。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杀掉我，如果成功的话，你就有十成的把握了。”张恒淡淡道。
盖姆摇头，“这违背了我一直以来所倡导的游戏方式，如果所有人在面对高难度游戏的时候第一选择都是作弊，走捷径，那自然也就无法完整的享受到攻克游戏所带来的乐趣。”
张恒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这本来也是他下决心来找盖姆的原因之一，张恒早就发现这位游戏之神对于游戏过程一直以来都比游戏结果更加看重。
所以在《无尽之旅》的三周目，当张恒决定放弃追寻完美结局后才能在这个小渔村里和盖姆再遇。
果然，他面前的游戏之神并没有犹豫太久，就伸出一只手来，“四成就四成吧，既然选定了游戏路线，就好好享受攻略的乐趣。”
“我会的，”张恒和盖姆握手，“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之前许诺给你的游戏补偿。”盖姆摆手道，随后顿了顿，又问道，“你有想好要去什么副本了吗，在这方面我也能给你点帮助。”
“不用了，我已经选好副本了。”张恒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管那个副本在什么年代，里面要有一台能使用的电脑。”
盖姆听到这个有些古怪的提议又看了眼张恒，随后没有再问什么，重新拿起了手中的GBA，“你的第十一轮游戏将在今晚11点55分准时开启，提前准好准备。”
……
关掉PS4PRO后张恒看了眼手上的海星，距离11点55分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
随后走到了旅行袋前，张恒先从里面拿出来一只U盘。
【名称：爱德华的U盘】
【品质：F】
【作用：插入电脑时你的IP永远无法被追踪】
这只U盘是张恒在泄密者副本得到的一个小玩意儿，只有F级的品质，虽然功能还算实用，但一直以来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之前并没有怎么出场，但这一次张恒却先把它放进了口袋中。
随后张恒又取出了一些体积相对较小，便于携带的小件道具，至于他一直以来都很倚仗的【帕里斯之箭】、【藏鞘】和【瘟疫骨弓】等战斗类道具，张恒却是一件也没有拿。
因为张恒很清楚柯罗诺斯一定就在这附近什么地方，监视着他，张恒不想让柯罗诺斯知道他进行了这轮游戏。
他接下来拿出的道具是【免疫水晶】，这件D级道具还有两次使用次数，张恒在试过效果后就一直没有再用过它，就是为了留到今晚来使用，帮他扛过今晚的噩梦，这样在接下来的副本中，他都不会再受噩梦的困扰，可以专心游戏。
而张恒最后一次拿出的东西却是一只钢笔。
这只钢笔是演绎法副本中，一个神似柯南&#183;道尔的小胡子男人送给他的，不过之后的鉴定结果显示它却并不是任何道具。
但这一次张恒在进入游戏副本的时候选择将这只钢笔随身携带。
11:49分，张恒做好了所有准备，躺在床上，正常的进入梦乡，随后噩梦也向他袭来，但是紧接着【免疫水晶】在他的手中散发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将他的灵魂包裹，一路漂浮，来到了一个白色房间。
不过这次张恒没在这个白色房间中待太久，很快，那股熟悉的晕眩感就传了过来。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07958号玩家随机抽取第十一轮副本……检测到玩家持有特殊信物柯南&#183;道尔的钢笔，将为玩家链接到指定副本】
【链接完成——当前副本为文豪沙龙】
“你是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作家，成功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得到了几个小奖以及一些专业书评人的赞许，也拥有了一批喜欢你的读者，就在你为自己取得的成绩沾沾自喜，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接到了某个神秘俱乐部的来信，俱乐部的主人邀请你加入他们的沙龙中，你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很快好奇心战胜了对未知产生的不安，你决定参加一次他们的沙龙看看。】
【任务目标：击败所有对手，赢下一次沙龙故事会】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240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100天，50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要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张恒听到系统提示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那只钢笔发挥了作用，不过副本内容还是让他略有些意外，张恒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见到留着小胡子的柯南&#183;道尔，张恒也已经做好了跟着他磨炼自己的写作技能的打算，然而等他真的听到了副本说明后，才意识到这个副本居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
不过这么一来，想通关恐怕也会更加困难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沙龙
张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略显昏暗的小巷中。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两侧楼高的砖式小楼，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张恒只能从建筑材料和风格上勉强推断出这是十九世纪后的建筑。
他并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又打量了一圈四周，看到了小巷口匆匆而过的行人、卖烟的小贩和对面的杂货铺，就在他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天空却忽然传来了一阵雷声，预示着很快就要有暴雨。
于是张恒没有再在原地停留，终于又迈动了脚步，走向了那栋砖式小楼。
小楼比张恒想象中要安静的多，门缝里透出的只有橘色的灯光，没有什么嘈杂声。
张恒敲了敲门。
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门口探出了头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收到了邀请，来这里参加沙龙。”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的目光绕过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落到他身后的客厅里，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居然没有任何宾客。
“抱歉，是我来早了吗？”
“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微笑，“沙龙已经开始了，不过并不在这里，能让我看看您的入会信物吗？”
“入会信物？”张恒微微皱眉，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检查过了身上的口袋，除了他自己带来的道具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多出的东西，不过张恒很快想到了什么，拿出了那只柯南&#183;道尔的钢笔。
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接过钢笔，戴上眼镜，仔细端详了一遍，随后又用两只手恭敬的递还给了张恒，“欢迎加入天才之家，请跟我来。”
张恒跟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进了屋子，随后两人穿过客厅，走进院子里，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恐怖电影中杀人狂大反派囚禁主人公时会用到的那种阴森地窖，之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认真的吗？”张恒扬了扬眉毛。
“别看我，虚张声势和戏剧化处理一向是作者们的最爱。”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耸了耸肩，“老实说，我也一直不太能理解这种恶趣味。”
张恒闻言又看了眼脚边那把大铁锁，上面还有些看起来像是血迹一样的红色。
“别担心，赭石调出的颜料。”
“非常让人印象深刻。”张恒评价道。
说完却是也不再犹豫，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虽然地窖门前的氛围被营造的很恐怖，但是里面的环境其实还不错，只是略有些潮湿，但空气通畅，除了一些泥土的腥气外没有什么异味。
对于一条地道而言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两人走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地势又开始上升，随后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一副铁梯前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油灯暂时交给张恒保管，而他则推开了头顶的井盖。
这时天空中已经有雨滴落下了，两人重新从地下回到街道上，而刚爬出来，张恒就在路边看到了一辆马车。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张恒的手中又接回了油灯，“我就只能陪您到这里了，接下来马丁会送你去沙龙。”
“马丁？这是《骑鹅历险记》里的梗吗，那你呢，我之前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康赛尔。”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之后又鞠了一躬，“衷心祝您每日都文思如泉涌。”
“《海底两万里》，果然很贴切，谢谢。”
和康赛尔互相道别后张恒登上了马车，等他关上车门，车夫马丁也抓住了手中的缰绳。
张恒一上车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后，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欲睡，不过这种昏昏欲睡和吸入大量麻醉剂时不同，张恒知道自己可以随时清醒过来，这更像是担心他旅途太过无聊而准备的消遣手段。
于是张恒也放松了身体，将脑袋靠在车厢上，小憩了片刻。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马车重新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停在了一片草坪上，马丁为张恒打开了车门，出现在张恒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宅邸，这座宅邸修建在半山腰上，占地面积颇为惊人。
张恒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光是他看到的就又花园庭院、游泳池、树林甚至一座高尔夫球场。
而这一次站在大门前迎接他的是一位女性管家，不过她的个子格外非常的矮小，只有不到四尺高，体型娇小，长着尖尖的耳朵，却有着一双大脚，走动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张恒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来。
——霍比特人。
这是英国作家、诗人托尔金在自己的小说《魔戒》中所创造的一个幻想种族。
“看起来您已经认出了我的来历，尊贵的客人，”女霍比特人管家开口道，“只是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不等张恒开口，她又立刻补充道，“不用报您的真名，在这里大家都以笔名或者各自书内的角色名字互相称呼。”
“张恒。”
女霍比特人管家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实际上我正在筹备一本小说，这就是我的新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张恒淡淡道。
“那我相信您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不少灵感。”女霍比特人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身后的那扇门。
这一次还没进门，张恒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乱糟糟的声音。
“要我说，所有流行小说，有一本算一本，都是狗屎！流行小说的作者则是产屎的那只狗，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摇着自己的尾巴，无底线的迎合大众那糟糕的审美和畸形的鉴赏能力！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一行的门槛才被无限拉低。”一个高亢的男声道。
“我不同意，私生子先生，我们写作的目的并不是与公众为敌，我不否认一部分优秀的超时代的作品在当时被严重低估，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在生前没赚到什么钱，就仇视那些赚到钱的作者。”一个坚强的女声道。
“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你，麦格教授，你和你写的那些东西正好证明了我说的话！”

第一百三十章 争论
张恒原本以为自己进门，会被人给围观，但是没想到除了就在门边的几人注意到了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没什么反应，依旧在各做各的事情。
屋内的争论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张恒已经认出了之前开口发言的某位奇幻畅销书女作家，不过她的对手，一个红着脖子神色高亢的正在指点江山的男人张恒却不知道他的来历，只是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一位活跃在十七或十八世纪的诗人，小说家。
除此之外，一个络腮胡子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也加入到了争论中，他同样站在了畅销书女作家的对面，“我读了您的小说，女士，恕我直言，只看了三章我就看不下去了，我认为无论何种创作都应该基于自身的生活经历，因为只有真实才能打动人，我写《白鲸》之前在大海上当了四年的海员，还跟随捕鲸船一起出海。
“我看着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坚强汉子，看着他们如何战胜命运，如何应对风暴，就是从那时起我下定决心，写一本关于他们的故事，不过，”络腮胡男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本书在当时反响一般，我猜不管什么时代，大家最喜欢看的都是那些稀奇古怪，没什么内涵的通俗故事。”
“我的故事同样源于我自的生活，我只是为它披上了一层魔法的外衣而已，我相信甘道夫先生一定同意我的说法。”女人将目光转向了一个身材削痩，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寻找盟友。
而后者果然也不负所望的开口道，“奇幻是文学题材的一个种类，在开始荒谬的故事背后同样也隐藏着创作者真实的情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给自己又倒了杯红酒。
“但是依然，娱乐性要大于艺术价值。”另一个声音开口道，那是一个犹太长相的男人，大眼睛高鼻梁，眼窝深陷，耳朵细长，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吸血鬼，“我就不在乎文章的易读性，因为我的作品首先是为了让我自己探讨人生的价值与意义，至于其他人能不能读得懂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启蒙老师总跟我说讲故事要有头有尾，有时间地点，和明确的价值观，但是实话实说吧，我根本不在乎那种东西，我同意合理的运用夸张和荒诞的写作手法，但是这种东西并不是用来给普通大众意银的。”
“这听起来太过傲慢了。”女人皱眉。
“可天才本来就是傲慢的。”犹太男人摊手。
就在众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来的张恒，于是叫道，“太好了，这里有个生面孔，应该是刚来沙龙不久的新人，我们应该问问他的看法。”
“请便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一个把身体窝在沙发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搂着个姑娘打扮的像个嬉皮士的美国男人打了个哈欠道。
不过除了他以外还是有很多人在等待着张恒的回答的。
尽管知道自己的话一说出口，一定会引得很多人嗤之以鼻，甚至不爽，但张恒依旧没怎么犹豫，因为他还没进副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写一本所有人都喜欢读，能够快速流行起来的书。”
“无聊！”
“这孩子走岔了！”
“这种说法太客气了，应该说是已经无可救药了。”
“又是一坨狗屎！谁邀请来的，现在的新人都太功利了。”一些人闻言立刻摇头道，看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张恒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不过与之相对的，也有一部分人看张恒顺眼了起来。
“说得好。”
“我觉得这年轻人的愿望就不错，也没人说过流行就都是错的。别忘了就算你们几个嘴硬的家伙，死后作品也变得流行了起来。”
“……”
张恒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如果放在传统游戏中，这大概就是一次阵容选择事件，确立阵容后同阵容的人会对你好感度增加，反之，对立阵营的人的好感度则会狂降。
当然，也有的玩家想要两边都混得开，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可以耍个滑头，骑下墙，操作的好了两边的好感度都能不升不降。
但是对张恒来说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没有撒谎，之前所说的就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你想要探讨一下小说的流行诀窍，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207号房。”那位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热情道，顿了顿她又神秘道，“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我还可以为你引荐一个人，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创作的戏剧家喻户晓，直到几百年后，我们所写的每本小说里都有他的故事的影子。”
尽管麦格教授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是张恒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威廉姆&#183;莎士比亚，虽然一直有说法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莎士比亚的确能称得上是影响力最大的作者了。
如果能听莎士比亚亲自讲解小说的写作方法，绝对会受益匪浅，即便莎士比亚是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和观众的喜好所创作的那些戏剧，但是方法其实是有共通之处的，而且莎士比亚的戏剧历经数百年而经久不衰，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流行。
而就在张恒准备坐下，和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聊聊的时候，一直乱糟糟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随后众人的目光逐渐聚集在了壁炉边，里面的柴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烧了起来，劈啪作响。
而张恒随后注意到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兴奋之色，她坐直了身子，冲张恒道，“来了，要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每月一次的沙龙故事会。”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眨了眨眼睛，“获胜者可以见到此间的主人，和他共进晚餐，然后……获得离开这里的资格。”
“离开这里？”
“当然，虽然这地方很不错，有吃有喝，还能见到不少大师，包括活着的和死掉的，大家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唔，当然，有些时候也会像刚刚那样一起互喷，毕竟，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坚持的东西，如果这么容易被其他人说服，那我们也没必要做这一行了，但再好的地方住久了也会腻的。”
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的写作水平怎么样，虽然这种东西很难有个评价标准，但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想办法给大家分了个级，我的话大概在Lv2到Lv3之间，你呢。”
张恒看了眼自己的角色面板，那里写作技巧一项现在还是Lv0。
“看样子我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张恒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故事会
所谓“故事会”顾名思义，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讲故事。
只不过此刻这栋宅邸中汇聚的可能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会讲故事的一群人，想在这群人中脱颖而出，夺得胜利并不会比人类第一次登月容易多少。
实际上，虽然张恒身边的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凭借某系列作品一跃成为当时最吸金的作家，在18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差不多70亿英镑的恐怖身家，但是就凭她现在还不到Lv3的写作技巧，在屋子里估计就算不是垫底的也绝对在比较靠后的区间了。
这么看来，她想离开这里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但张恒注意到故事会开始后，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却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当然可以将这解读为每个创作者的自信心，毕竟作品大卖到爆，电影，玩具、游戏，主题乐园样样俱全的人就算原本对自己缺乏信心，现在也该被实打实的销售数据培养出来了。
不过等到这一期故事会真的开始的时候，张恒才知道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霍比特人女管家走到了壁炉前，先冲房内的一众作家鞠了一躬，“欢迎来到本月的故事会，在故事开讲之前，我想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霍比特人女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某个地方，“张恒，他是最近开始崭露头角的文坛新星，出版的小说在读者和评论家中都颇受好评。”
众人掌声寥寥，除了因为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外，也因为张恒刚一进屋就选好了阵营，让这里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看他不怎么顺眼。
好在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等人鼓掌很热情，才让现场的氛围不至于冷场。
接下来霍比特人女管家也不再废话，“上个月的故事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公布了这一期的创作主题是大开眼界，相信大家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故事，那么，有谁愿意第一个上来分享？”
张恒也听明白了，原来每期的故事会都会有一个主题，提前公布，然后众作家可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以此为主题创作故事。
采用这种命题作文式的方法来比拼，好处就是爆冷的几率更大，并不是写作技巧强的作者就一定会赢，因为大部分作者都有自己擅长的题材，如果恰好遇到了一个自己不擅长的主题，那么强者也有可能翻车。
反之，像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这样的，写作技巧稍弱一些的人在遇到一个合适的主题时逆风翻盘的机会也会大涨。
就比如这一次大开眼界的主题，显然更倾向于考察作者的想象力，而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就是以此成名的，也难怪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然而最先上台的却并不是她，而是一个长得有点像是憨豆先生的法国男人，他穿着一件夹克，头上还带着一顶皮帽，一副刚从飞机驾驶座上跳下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而接下来这位眼神中有点忧郁的飞行员先生，以第一人称讲了一个他在执行飞行任务途中所遇到的离奇故事。
他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高超的修辞手法，就是连小孩子也能轻松听懂的大白话，但是屋内的众人却都听的很专注，没有人出言打断。
众人恍惚中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就好像在那具成年人的身躯中住着一个孩童的灵魂，因为若非如此，他所讲述的这个故事为什么能如此纯真无垢。
等到飞行员先生讲完离开，依旧有很多人沉浸在他的童话故事中。
不过这时候第二个人也走了上去……
张恒大概估算了一下，此刻在一楼大厅的作家大概有一百位，如果这一百位都上去讲故事，那么这次故事会估计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结束。
不过听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说，她所经历的故事会最多也只持续过三天，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着急离开这里，毕竟不是每个人的银行账户里都躺着几十亿英镑等这话，尤其是一些在他们所处的时代并没找到多少钱，手头不太宽裕的作者来说。
这地方住的还挺舒服的，除了不能离开之外，无论你想喝酒，品尝各种美食，运动健身，还是进行多人运动，基本上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都可以被满足，甚至已经有人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一直赖下去了。
张恒就看到一个穿着衬衫浑身散发着硬汉气息的男人一个人坐在一边，自顾自的喝着酒，似乎对故事会毫无兴趣。
而硬汉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张恒的目光，和张恒对视了一眼，遥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等到故事会结束，奇幻畅销书女作家没有能如愿获胜，最后的赢家是一个法国人，不过并不是第一个上去的飞行员先生，后者以一分之差遗憾告负给自己的老乡，对方以一篇科学幻想故事摘得了这次故事会的桂冠。
张恒对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只要聊到科幻小说，这位十九世纪的法国高产作家就是无法绕过的一座丰碑，这次故事会大开眼界的主题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在十二人评委会宣布了获胜者后，霍比特人女管家再次上前，她的手里握着一个信封。
于是刚刚还沉浸在故事海洋中的一众作者们立刻被那只小小的信封吸引了目光。
霍比特人女管家也不卖关子，干净利落的拆开了信封，“下次故事会的主题是……时间。”
说完她又将信纸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时间可以说是文学作品中永恒的命题，不少知名作家都以时间为主题进行过相关的创作。
然而越是这样中规中矩的命题反而越难写，因为之前的佳作太多，想要更上一层，写出新意来并不容易，很多人已经在冥思苦想了。
不过张恒倒是没什么反应，主要是以他现在Lv0的写作技巧，什么主题的故事会都和他没有关系，恰好另一边那个一直一个人喝酒的硬汉站了起来，抓起了不久前自己刚脱下的自那件皮衣，走到了张恒的面前，对他道，“走吧。”
“去哪儿？”
“打猎去，我知道那片树林中什么地方的猎物最多。”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次打猎
硬汉男人和张恒做事都很有效率，一刻钟后两人已经抱着猎枪走进了树林中。
等硬汉男人蹲下，研究地上动物的足迹时张恒也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是因为我选择了流行小说的原因吗。”
“我对那种无聊的事情一点不关心，”硬汉男人摇头道，“之所以选你，是因为看你的样子和里面那群书呆子不同，应该会用枪，而打猎需要用枪。”
这个理由张恒很难反驳，不过顿了顿还是道，“第一个上去的飞行员应该也会用枪，为什么不找他？”
“他？我不喜欢他，就像我能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我一样，准确的说是所有成年人他都不太喜欢，而且你别看他的故事讲得很温暖，他本人其实这里问题挺严重的。”硬汉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当然，要不是因为一直被抑郁困扰，他也写不出那种能治愈人心的文字，天赋有时候也是一种折磨，尤其对做我们这行的人来说，大部分精神方面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我也不例外，和他在一起待久了，我怕我会直接用手里的猎枪轰开自己的脑袋。”
硬汉男人将自己的靴子从泥浆中拔了出来，又继续道，“而且，你是刚来这里的新人，我猜你应该会接受我的邀请。”
“……”
硬汉男人的言下之意是说凡是在这座山庄待久的人都不会答应他的打猎邀请。
不过想想也正常，哪有疯子会在大晚上天都黑了以后还出来打猎的，更别说今天还刚刚下过一场暴雨，森林里很是泥泞。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一条小道上，追踪着一头麋鹿留下的足迹，而张恒这时候已经能确定硬汉男人的身份了。
这并不难猜，尤其对于拥有出色观察力的他来说。
——欧内斯特&#183;米勒尔&#183;海明威！
作为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作者，海明威还是留下了不少照片的，虽然山庄中的他换了个发型，而且还难得的剃干净了胡子，但是没办法，他身上的个人特质还是太强烈了。
作为一战的亲历者，他身上有不少军旅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他还做过战地记者，拳击手、斗牛士，甚至传言还被克格勃招募过，成为了一名间谍，可惜在这一行上他的确没什么天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传出来过。
他一生中数次大难不死，其中还包括了一次飞机失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人生甚至比他笔下的故事还要传奇，最终这个嗜酒如命，经历了数任妻子的男人选择在62岁的时候饮弹自尽。
其中很多经历，张恒都能在他的身上找到相应的证明，比如飞机失事给他留下的伤痕，还有那些军事和间谍训练对他的影响，包括手上的婚戒……
如果这样再猜不到的话，张恒就白跟福尔摩斯在贝克街221号同居那么久了。
海明威握住一串小树枝，仔细看着上面被啃咬的痕迹，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兴奋之色，随后又喝了随身携带的威士忌，压低了声音道，“它就在附近了。”
不过就在他打算借着月光继续向前摸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张恒的声音，“我来陪你打猎，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回报？”海明威愣了愣，“什么回报，猎是咱俩一起打的，你不也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吗？”
“我来这里是有正事儿的，不是为了陪你打猎的，而且说实话我对打猎也没太大兴趣。”
“是因为你的水平太差，打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猎物吗？”
“不，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枪法太好，打什么都没有难度。”张恒淡淡道。
海明威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心里的想法。
张恒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举起手中的猎枪。
海明威望向他瞄准的地方，可是在那里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虽然今晚有月光，但是落在林间也是稀稀疏疏的，能见度并不好，海明威还想再看，但是下一刻枪声已经响起了。
再然后海明威就看到草丛里似乎有什么晃了晃。
等两人走上前去，这位美国硬汉注意到了倒在草丛中的麋鹿。
上过战场，而且不止一次的他自认为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惊讶的事情了，毕竟这世间除了生死外都是小事，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还是忍不住长大了嘴巴。
海明威本人也是一个神枪手，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张恒刚才那一枪的难度。
在这种能见度下，又隔着那么远，结果却一枪毙命。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你和那个女管家一样，是谁笔下的角色，孤胆神枪手？还是那个写机器人三定律的家伙所创造的仿生人？”
“很遗憾，我只是个刚接受邀请来到山庄的新人作者。”
“真的吗，今天我听了这么多故事，但要说大开眼界，都不如你刚才那一枪。”
硬汉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体，仔细欣赏着麋鹿脑袋上的枪口，同时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着诸如类似这太不可思议了之类的话。
“你教我写作，我教你打猎怎么样？”张恒眼见成功勾起了海明威的兴趣，就收起猎枪，直截了当道。
然而硬汉男人闻言却摇了摇头，“我教不了你写作。”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误会，我并不是歧视你们这种以流行为导向的创作方式，毕竟我自己的小说也挺流行的，但是实话实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流行，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自由的进行创作而已。”
“大概是因为人类在很多感情上是共通的吧。”张恒道。
“你说得对，就比如孤独，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上到王子贵族，下到贫民流浪汉，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人都无法避免的，”海明威道，“我就经常觉得我自己实在是太他妈的孤独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酗酒的原因，我曾经迫切的希望能够收到来信，无论是谁的，只为了确认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孤身一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我的原因，年轻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张白纸
“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张恒道，“我请教写作，并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谁，只是为了利用这些技巧，写好我自己的故事。”
海明威闻言显得有些诧异，“听你的意思，除了我以外，你还打算向很多人请教？”
“怎么，这里面有什么门户忌讳吗？”
“那倒没有，实际上这个庄园里的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的写作风格可以被更多同行接受，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创作者，文学本身就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我们这些人，每一代其实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踮着脚再向上摸的，但是……”
海明威话锋一转，“但是能来这座庄园的人，都是已经形成了自我风格的作者，换句话说就是大家都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一般来说，除非这中间再遭遇什么重大变故，否则，大家都会一条路走到底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之前说我不想教你的原因，毕竟讨论交流是一回事儿，学习又是另一回事儿。
海明威顿了顿，“而且我的个人风格太强烈，我担心会影响到你的道路，更不要说你还打算再向其他人请教了，我能明白你刚来这里的心情，实际上，你也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打算的人了，毕竟，难得有一个能把这个世界上最会写作的一帮人都聚集在一起的地方，而且里面保不齐就有对你影响很深，甚至引领你走上文学之路的人，但是如果被这些所迷惑，放弃了自己的道路，那么反而会得不偿失。”
海明威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张恒枪法好，愿意二话不说在大晚上的出来陪他打猎，而且相处的这段时间也还挺对他的脾气，他才懒得说这么多话指点对方。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苦口婆心的一番劝戒换来的却是张恒简单的一句，“我还没有摸索出属于我的路。”
“……”
海明威被这句话噎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后才道，“你不是已经出版了一本小说，而且取得不俗的成绩了吗？虽然你看起来的确很年轻，但这一行从来不缺年轻的天才，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你足够年轻，就能被邀请进入这座庄园，才更证明你的才华。”
“实际上我能进来完全是个意外。”张恒实话实说，“如果高考作文不算的话，我还没写过任何故事。”
“一张白纸。”海明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小子，那接下来的事情将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海明威这一次却是没有回答张恒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从今天起以后每周三，和周六都陪我打猎，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射的那么准。”
“呃，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足够的时间，而且就像我之前所说，我没法从打猎中收获太大的乐趣。”张恒道。
“你必须得有足够的时间，因为这是你跟我学习写作需要付出的学费，而且不只是我，我会把我的那些朋友也拉来教你，当年我在巴黎的宴会上，见到的绝大多数都是白痴，但是不可否认，其中也有几个有真材实料的家伙，而他们中也有人来到了这个山庄，除此之外，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虽然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也交到了几个新朋友，不过山庄里剩下的其他人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谢谢。”张恒本来也只是试试看，没想到不但海明威答应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有额外的收获，海明威在山庄里认识的作者不谈，单是他所说的巴黎结实的好友，张恒没记错的话其中就有弗朗西斯&#183;斯科特&#183;基&#183;菲茨杰拉德。
此君的人生很是悲催，一生为情所困，年仅44就病死在了洛杉矶，但是却没有人能够否认他那无与伦比的才华，村上春树对他尤为推崇，在《挪威的森林》中数次提到《了不起的盖茨比》是最值得一读的小说。
和好友海明威用词简练直白不同，菲茨杰拉德的小说辞藻优美，每一句话都像诗歌一样优雅，韵味深长，如果学习修辞的话，没有比菲茨杰拉德更好的老师了。
……
张恒回到宅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而尽职尽责的霍比特人女管家居然还在门口握着一盏油灯在等着他。
见他回来，递给了他一把上面印着房号的钥匙，随后又将他一路带到了房间前。
张恒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门，发现这是一还是个套间，里面有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浴室，除此之外还有一间面朝花园，可以写作读书的书房。
而更让张恒感到意外的是里面的装修和设计居然都是21世纪的风格，除了他之前跟盖姆点名要的电脑外，里面居然还有游戏机和投影仪，而墙上的插座竟然也有电。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霍比特人女管家又开口道，“这里的每套客房都是不一样的，庄园一直致力于为每位作家营造完美的创作环境，您如果还其他什么需求，也可以随时跟我说，只要不离开庄园，都可以被满足。”
说完她又鞠了一躬，就退出了房间，而且还把门也给带上了。
张恒没再多想，直接走进浴室里冲掉了身上的泥土和汗水，之后打开衣柜，从里面挑了一套睡衣，也关灯上床去了。
第二天一早，张恒先去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的房间，和后者一起相约吃了早饭，随后按照约定，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将张恒引荐给了一位她口中的大人物。
——莎士比亚，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受盛誉，也是知名度最高的作者，他的身上却一直都缠绕着太多谜团。
十六世纪距离现在毕竟太过遥远，后世的人们也只能从历史的只言片语中尝试还原出这位作家传奇的人生，不过就算是如今最被人接受的一版莎士比亚，依旧有不少人质疑其真实性。
不过在这次副本中，莎士比亚却是就坐在张恒的面前，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不远处两个女孩儿在戏水。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失望
莎士比亚的水果吃得很是讲究。
不但用的是金制果盘，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专门的侍女在伺候他，将葡萄喂进他的嘴里，又用双手接住他吐出的果核。
张恒一开始以为那是庄园给莎士比亚配的侍女，直到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跟那个侍女模样的女人打招呼，张恒才知道后者居然也是被邀请来山庄的作者。
莎士比亚听着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用恭敬的语气介绍了张恒，然而却没什么反应，直到片刻后，眉头忽然一皱，却是将刚刚被喂到嘴里的那颗葡萄给吐了出来，“酸的。”
在一旁侍奉他的女作家见状神色不由惶恐了起来，“我让厨房再拿两串新的来。”
“不用了，就这样吧，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莎士比亚一边说着一边用餐巾优雅的擦了下嘴巴，这才扭头看了张恒一眼。
“你想要跟我学写作？”
“之前有想过，但是现在不想了。”张恒道。
莎士比亚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拒绝自己的指导。
而张恒这句话一说出口，另一边的两个女作家也都先后变了颜色。
“你知道我是谁对吧，”保险起见，莎士比亚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在你所处的那个时代，名气最大的作家是谁？”
“威廉姆&#183;莎士比亚。”张恒也没否认。
听到这句话莎士比亚的板着的脸庞稍微缓和了一些，“那我的作品，《威尼斯商人》、《李尔王》、《麦克白》哦，当然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些也依旧在流行对吗？”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张恒道。
“有意思，那问题就来了，”莎士比亚望向张恒，“我听了麦格教授的介绍，她说你想要创作一本流行小说，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适合当你的老师的吗？”
不等张恒回答，莎士比亚就又继续接着道，“更不要说，我还是十二人评委中的一员，每个月故事会的赢家都是由我和另外十一人选出来的，要知道，能来这座山庄的人，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不缺才华，也就是说……”
莎士比亚顿了顿，“故事会的竞争会非常激烈，虽然有十二个评委，但最终的胜负可能只是小数点后的一点点差距，你还年轻，应该还不想像那几个老鬼一样一直待在这里吧。”
张恒能听出对面男人口中的威胁之意。
但是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略微躬了躬身，“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张恒也不管莎士比亚有什么反应，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实际上他最后那个躬身，敬的也不是坐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莎士比亚，而是那个在文学史上留下不朽篇章的文坛巨匠。
跟他一起来的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看到这一幕，急得差点没跳脚，她一边向莎士比亚赔礼道歉，一边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张恒。
虽然张恒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却并不相信张恒的内心也会和他的脸色一样平静。
她一路小跑来到了张恒身边，随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真人可能会让你有点……额，失望，但是又不是让你跟他过日子，你就不能假装恭维他两句，然后换来他的指点吗，幸运的话，还能跟在他的身边一段时间，能学到的东西就多了，就当是为了写好你的新作品，付出的学费。”
“我没有失望。”张恒稍微放慢了一些脚步，他对于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并没有恶感，知道对方也是好心把他引荐给莎士比亚，毕竟后者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后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又是十二人评委之一，能和这样的大人物搭上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张恒对于伺候人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白了，这座庄园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作者，莎士比亚再好，也不是无法替代的，而且张恒觉得海明威之前说的很好，没有必要被这里那些家伙的名头给吓到，为了追星就放弃自己的道路。
实际上不只是自己的道路，尊严和人格也是一样的，让他像莎士比亚身边那个女作者一样，围着莎士比亚打转，时刻关注着莎士比亚的一举一动，将自己的身心都无条件奉献，甘愿成为恒星边的一颗行星，张恒自认做不到，而且同样为了学习，有些学费他愿意出，有些学费他并不愿意出。
不过他也的确像他自己所说并没有怎么失望。
写出好作品和做好人根本就是两回事儿，这种事情张恒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更何况中间还隔着几百年的时间，莎士比亚无论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会让他觉得奇怪。
至于对方的威胁，张恒就更没放在心上了。
他的身上还有一张任务失败免惩卡，就算没完成主线任务一样没有任何损失，他来这个副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写完自己要写的那本书，其他的，都不重要。
奇幻畅销书女作家见张恒的确没怎么受影响，这才放下了心来，只是依旧忍不住为张恒感到惋惜。
反倒是大白天就拎着一瓶酒在开吹的海明威斜眼看到不远处发生的那一幕后对张恒竖了根大拇指，这位美国硬汉是越来越觉得张恒对他的脾气了，于是在张恒和奇幻畅销书女作家分开后，他就拽着一个戴着黑边眼镜，鬓角奇长的男人走到了张恒的身前。
张恒原本以为海明威是打算介绍菲茨杰拉德给他认识，然而没想到的是海明威却对同伴道，“化学家，你来看看，确定他不是你哪本书里的仿生人吗？”
“拳击手，我觉得的精神疾病应该找人好好看看了。”黑框眼镜男答道，同时对张恒伸出一只手来，彬彬有礼道，“张恒是吧，之前在故事会上我见过你，你可以叫我双百人。”
张恒听到这个名字哪还会不知道对方是谁，显得有些意外，“之前大开眼界主题的故事会您没有上去讲故事吗？”
“要我说他多半是怕了福格。”海明威在一边刻薄的幸灾乐祸道。
“闭嘴，我是为了在这里再多待上一段时间，好好了解下后世的科技水平。”双百人反唇相讥。
“那你可撞上大运了，这小子比你晚生了好几十年，你俩或许可以多交流下。”海明威顺势为张恒助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双百人报出了自己的房号，同时向张恒发出了邀请，“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的房间，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张恒当然不会拒绝，他没想到走了一个儒勒凡尔纳，竟然却又收获了一个阿西莫夫。

第一百三十五章 515号房
张恒并没有怎么花费力气，很快就融入到了山庄的生活中来。
白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跟着海明威和他的那帮朋友们一起打猎，谈论诗歌与文学，或者听阿西莫夫絮叨着他新构建的未来世界，论科幻写作张恒肯定是比不上阿西莫夫的，但是因为经历了泄密者和保镖两个未来副本，张恒对于未来的一些描述也让阿西莫夫很感兴趣。
后者还筹备着把山庄里的科幻作家全都拉在一起搞个小型俱乐部，而最近一直和阿西莫夫在一起的张恒也有幸被邀请成为了这个俱乐部的第二名会员。
除此之外，张恒因为破获了山庄中的一起入室盗窃案还和另外一个有些奇怪的小团体意外搭上了线，虽然最后这场盗窃案被证明只是那个小团体的自导自演。
而张恒也是加入那里后才知道，像这样的案件原来每周都会上演至少一次，是由不同的人来布置的。
没错，这个社团就将推理社。
推理社由两男一女，三位推理小说家大师牵头组建的，也是在这个社团中，张恒再次见到了柯南&#183;道尔，然而柯南&#183;道尔对张恒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张恒一样，显得很是礼貌客气，不过在发现张恒使用的推理方法居然就是演绎法的时候，柯南&#183;道尔明显来了兴趣，最终也乖乖交了自己的房间号。
不过这样一来，张恒也确定眼前的这个柯南&#183;道尔和他之前在演绎法副本里遇到的送他钢笔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人。
实际上几个月下来，张恒已经将山庄的住客和里面的服务人员的底细都摸的七七八八了，唯独山庄的主人却是一直没有露过面。
推理社一众闲得无聊的作家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他们比张恒还早准手着手研究，并且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山庄的主人就在我们之中。”
张恒对面一个脖子上戴着项链，烫着金发，长相端庄，目光锐利的女士端起桌上的咖啡，微笑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假设你是山庄的主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所有出色的作者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是不可能错过接下来的热闹的，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此刻的他一定都在什么地方观察着我们。”戴着项链的女士压低声音道，同时喝了口咖啡。
随着她的这一句话气氛忽然就变得惊悚了起来。
好吧，谁让张恒面前坐的是侦探小说女王阿加莎&#183;克里斯蒂，她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谋杀案》以及《无人生还》等侦探小说脍炙人口，据统计，这个世界上只有《圣经》和莎士比亚著作的销售量在她之上。
而她也是推理社的三位牵头人之一。
但是这一次，这位推理女王也有些看走眼了。整个山庄中或许只有张恒才知道，山庄主人把全世界所有出色作者集结起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只是就算他将真相告诉对面的阿加莎&#183;克里斯蒂，对方大概也不会相信，而且八成会觉得他太过自负。
不过张恒的确挺想和这里的主人再见上一面，不一定是现在，至少是在他离开这个副本之前，而且张恒也不得不承认阿加莎等人的推断虽然有些跑偏，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于是他接着虚心求教道，“那您觉得庄园里谁的可能性最大？”
“你。”阿加莎毫不犹豫道，“你最可疑，因为你是最晚一个来的，而且你生活的年代最靠后，这里没有一个人读过你的小说，也没有人认识你，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小说家的身份是真是假。”
“……”
“但是，”阿加莎话锋一转，“我现在又觉得你不像，你和莎士比亚之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如果你真是这里的主人，应该没道理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也就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他，而且你刚一来山庄就旗帜鲜明的亮明立场，也不太符合山庄主人的身份。不过也不排除你在知道自己最可疑的情况下故意做这些事情来扰乱我们的视线，毕竟，侦探小说的结尾往往都会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反转。”
“那除了我以外呢？”
“515号房。”阿加莎想了想道，“第五层最靠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你应该也听说了，里面的租客一直没有露过面，食物和水都是由这里的服务员送进去的，很是神秘，但是在侦探小说中，这种角色基本上都是作者抛出去吸引公众眼球的障眼法，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去怀疑你。”
“谢谢，如果哪天我撑不住了想要坦白，一定先来找您。”张恒对阿加莎表示了感谢，随后起身。
而等他走到茶点室的门口，身后又传来了阿加莎的声音。
“下次的推理游戏又到你布置了，你之前那个神秘开膛手案子做的很不错，就好像是你亲历过一样，期待你的再次发挥。”
告别了阿加莎后，张恒又应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的邀请，参加了一个流行小说讨论会，原本张恒还以为自己和莎士比亚交恶后，类似的聚会都不会再找他了，但是事实证明他有些多虑了。
除了之前在莎士比亚身边伺候她的女作者外，庄园里绝大多数作者虽然也欣赏莎士比亚的作品，承认他在文坛上的地位，可远没到对他言听计从的程度，而且他的所作所为也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
虽然那些人没像张恒表现的那么强硬，可不爽他的人也有不少，结果就是有莎士比亚的聚会没人邀请张恒，但是规模更小一些的几个作者朋友之间的私下聚会邀请张恒的反而比邀请莎士比亚的要多。
于是张恒的写作技巧这一项技能也如计划中一般在稳步提升，虽然写作这种能力并不像其他能力那么好锻炼，但是有一众大师帮忙，三个月后，张恒的写作技巧终于突破了Lv1，随后按照海明威的要求写了两个短篇，拿去给其他作者点评，包括其中的闪光点和存在的问题，之后张恒再进行修改，这样的成长速度最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干炒牛河
春去秋来，转眼张恒就在这座庄园里待满了三年的时间，而早在一年前他的写作技能就已经成功升到了Lv2，和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相同了。
不得不说，这个庄园的环境实在是太适合练习写作了，毕竟，能和全世界最出色的作者们住在一起的机会可以说是只此一家，绝无仅有。
虽然这些作者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比如海明威的嗜酒如命，比如马克吐温的毒舌，菲茨杰拉德见了女人就晕头转向……但是他们的才华都是无法否认的，而且最主要的是在这座庄园里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可做，他们也都乐于解答张恒的各种疑惑，帮他看他新创作的文章。
这天下午，海明威就拿着张恒刚写出来的一篇中篇小说在读，读完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稿子，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张恒问道。
“技巧方面无可挑剔，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但是这篇文章我读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感情。”一旁的菲茨杰拉德一针见血。
“没错。”海明威点上了一支雪茄，“虽然也有一些流派强调叙事者应该保持客观的视角，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的文章里就没有感情，只是他们将这些感情安插在了书中的各个角色身上，由他们来展示创作者的情感。”
海明威说到这里顿了顿，“说起来，我一直有些奇怪，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相处的久了，我发现你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生过气，或者特别开心过，你一直是这样的吗，精神……很少有波动？”
“不是一直，我之前还是有正常感情的，虽然比普通人要淡一些，但是因为某些事情，我的感情逐渐消失了，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张恒道。
“无意冒犯，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花钱让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一遍。”菲茨杰拉德忧郁道。
海明威却不以为然，“不经历这些脆弱的时刻，是没法写出真正坚强的文字的。”说完他又看向张恒，“你的问题麻烦了，虽然你只追求快速流行，但是无论什么样的文学作品中都不可能没有感情。”
“倒也不是完全无解，”另一边的马尔克斯插嘴道，“只是流行读物的程度的话，伪造点感情加进去就可以了。虽然这小子没有感情，但是让他看十几本讲感情的小说，他也能照猫画虎。”
“抱歉，我之前可能没有说清楚，我的新书的确追求快速流行，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我想要读者真的相信书里的故事。”张恒道。
“没有充足感情基础的故事是很难让人信服的。”菲茨杰拉德道，“毕竟阅读消遣是一回事儿，真正打动读者是另一回事儿，你自己首先需要投入你自己的情感在里面，才有可能能引起你的读者的共鸣。”
他的话也引起了在场几位作家的赞同。
不过之后海明威拍了拍张恒的肩膀，“你也不用着急，毕竟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大家一起努力怎么也能帮你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的。”
……
从海明威那边的作者聚会上回来后，张恒却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而是转身来到了后厨，自从写作技能升级到Lv2后张恒能明显感受到，再往上提升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否则奇幻畅销书女作家不会进来这么久依旧没能升上Lv3。
这已经不单是技巧上的东西，涉及到一位作家对自身生活的感悟和提炼，以及对待周遭世界的看法，张恒并不缺体验，或者更准确的说这座庄园里就没有人比他的生活经历更加丰富，即便一生传奇的海明威，也未必能比得过张恒一个副本来的刺激。
但是将这些经历提炼和融入进自己的文字却并不是一件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还需要一个积淀的过程。
张恒倒也没有着急，毕竟算上他那额外的24小时，这个副本他才待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不过在他的写作技巧升到Lv2有些之前被他暂时放下的事情，却是可以继续下去了。
比如，那个神秘的515号房。
据说那里面住着整个庄园最神秘的一位作者，从来没有人见他走出过他的房间，而且就连平时的时候那套房间的几个窗户也都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
为此，有人忍不住调侃那里住了一只活了几百年的老吸血鬼，推理社的众人则坚信那间房里住着庄园的主人。
而在庄园里住了两年后张恒也越来越倾向于认同他们的观点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恒已经将其他有嫌疑的对象都纷纷排除掉了，无论是这里的住客，还是服务人员。
这就好像你在做选择题，将所有错误选项都排除后，剩下那个不管再怎么离奇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
然而之前张恒几次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严格来说他敲门自报姓名来历后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根本没人住在那里一样。
所以张恒这一次决定用点别的办法，他走进后厨，对那里的厨师长道，“我想要点道菜。”
“当然，庄园会满足所有宾客的要求。”厨师长恭敬道。
“我想吃干炒牛河，但是我要的干炒牛河比较特别，我记得自己在广东旅游的时候在一家排档曾经吃到一碗牛河，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河，我想吃到和那天吃的一个味道的牛河。”
面对这明显就是刁难人的要求，主厨却依旧显得彬彬有礼，“好的，您能告诉我那家大排档的名字吗？”
“不能，我已经忘掉了。”
听到这个回答，主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为难的表情，但依旧很是恭敬，“那好，我们可以试着做做，但是尝试的次数恐怕就会比较多了，而且需要您及时给我们反馈。”
“没问题。”张恒道。
两个小时后，整个厨房的人都被折腾出了一身汗，围在张恒的身边，紧张的看着他品尝不知道是第几碗牛河。
只见张恒用筷子挑起了一根河粉，就着一片牛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咀嚼了起来，大概十秒钟，张恒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是这个味道。”
顿时，整个厨房中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就好像是研究所里的科学家们刚刚攻克了一道世界难题一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故事的开始
张恒吃完了那碗牛河，对厨师长和厨房的其他服务人员道谢，随后起身离开，来到了后院里。
那里阿加莎已经穿上了刚刚偷出来的一套服务员装，她还给张恒也准备了一套，看着后者直接换好，然后推着一辆同样从后厨顺来的餐车，来到了那间神秘的515号房前。
两人的计划很简单，既然那间房只有送餐的服务人员可以进，那两人就装扮成送餐员。
阿加莎掏出怀表看了眼，推理社经过半个月的追踪研究已经确定了515号房每天的送餐时间都是固定的，而现在距离晚餐配送其实还有大概一刻钟。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真要是把时间对的特别准，那两人势必会碰上真正的送餐员。
因此阿加莎和张恒对视了一眼后就伸手飞快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尊敬的客人，您今日的晚餐已送达。”阿加莎模仿着送餐员的声音道。
结果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阿加莎不由也紧张了起来，担心他们这个简单的计划已经被屋里的人给看破，正想着应该说点什么话圆过时间上的问题时，没想到下一刻面前的屋门却是缓缓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阿加莎见状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喜之色，不过她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急迫会让门后的人升起疑心，所以还是努力按捺下了心中的激动，站在门外又耐心等了大概一分钟。
然而一分钟后，那扇露出了一道缝隙的房门并没有继续打开，后面也没有任何人和声音。
阿加莎清了清嗓子，“我们要进来了。”
说完她终于伸手推开了面前那道一直无人能够推开的大门。
门后是一套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客房，按照霍比特人女管家的说法，庄园里的客房都会最大限度满足每个客人的需求，就比如张恒的房间，就是完全现代的装修风格，里面各种电子产品都配备齐全，又比如奇幻畅销书女作家的房间，更是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豪华。
但是这间房，看起来却有些寒酸，年久失修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头顶的天花板和墙壁上能看到小片霉菌，家具也都很简陋廉价，不过意外的是屋子里竟然还算干净，显然是有人在定期打扫。
阿加莎将餐车推进客厅，放在了餐桌边，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好奇的打量起四周来。
从屋子的装修和家具来看，应该是20世纪前期的风格，阿加莎还挺熟悉的，因为她就是生活在同样的时代里。只不过这套房间内的气氛明显有些阴郁，就好像是她写过的那些凶案现场一样。
普通人可能待不到几分钟就会觉得心中压抑，也难怪这里的主人从不接待任何客人。
不过无论张恒还是阿加莎都不是普通人，看两人的样子也都没什么离开的打算。
机会难得，下一次再能进来就不知道时什么时候了。
虽然在客厅里没有碰到人，但是阿加莎并不气馁，很快她就将目光移动到了书房紧闭的房门上，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那里，一个声音就从她的身后响起。
“你们想干什么？！”
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神色看起来很严厉的老妇人，无论是阿加莎还是张恒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的手里还攥着只扫把，一脸警惕的样子，就像是把张恒和阿加莎当成了小偷。
“啊，您就是这里的住客吗，我们是来给您送晚餐的。”阿加莎指了指一旁的餐车，连忙辩解道。
老妇人攥着扫把的手稍微松了松，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依旧板着脸道，“东西放在那儿就行，赶紧离开这里！”
阿加莎也没什么办法了，他们本来偷穿服务人员的衣服悄悄混进来就是有错在先，现在这里的住客赶人他们当然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不过就在阿加莎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张恒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望着面前那个凶巴巴的老夫人道，“你不是这里的住客。”
“为什么这么说？”一旁得阿加莎来了兴趣。
“因为这明显是一个男人居住的房间。”张恒道，“我们之前刚进门的时候，鞋架上有两双鞋，看鞋码都是男性的，而且很大概率是同一人的，另外，虽然这间房打扫的还算干净，但是角落里和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还是有蛛网和灰尘，显然打扫者不够细心，是男性的概率更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恒指着左手侧的窗户道，“你能看出来吗。”
阿加莎仔细地打量着那扇窗，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后恍然，“这扇窗户上面的部分没有下面亮，是因为住客的身高有……唔，六英尺，清理的时候只能擦到下面，这位……这位夫人，身高只有不到五英尺，而如果踩着凳子的话上下玻璃又应该一样亮。”
“但是，”阿加莎又皱起了眉头，“如果她不是这里的住客又是谁，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按照庄园的规定，每套住房只能住一位客人。”
“我是他的阿姨，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由我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正关心他。”老妇人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从不离开房间的原因吗？”
“没错，外面的世界太过险恶，人心叵测，到处都是陷阱，我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不需要出去。”老妇人梗着脖子道。
“可你知道他的心里住着一只魔鬼吗？”
张恒问道，和阿加莎不同，他刚走进这间房其实就已经知道这里住的是谁了，因为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仿佛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阴霾的海边小镇，又或者是那座海底宫殿中，尤其现在的他和那个存在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因此当他踏进这间房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也格外的强烈。
因为他知道，这里就是一切的起源，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物者
“魔鬼？”老妇人听到这个词愣了愣，随后讥笑道，“你们这些未经允许就进入别人家，还假扮成服务人员的家伙不正是魔鬼吗？”
“就算如此也比臆想出阿姨和自己一起生活要来的正常的多吧。”张恒平静道。
“你说她是被臆想出来的？”阿加莎有些惊讶道，不过这位推理女王旋即也反应了过来，恍然道，“是了，这座庄园只邀请了作者进来，而且每人一间房，既然这座房间的主人另有其人，那他的阿姨就不可能也在这里，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当张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对面的老妇人就沉默了下来，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再没有任何的动作表情。
而等阿加莎也说完，她的身影就越变越淡，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然而当她消失后，屋内那种阴郁压抑的氛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发强烈，强烈到住在同一栋楼的其他作者也都有所感应。
一些本来精神就有些问题的作者，被这股氛围所感染情绪顿时变得低落了起来，脑袋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可怕的念头，之前的那个飞行员男人就开始在房间里不停的踱起步来，菲茨杰拉德将自己写到一半的情书揉起，扔进废纸篓，然后在床上沮丧的抱起了脑袋，甚至就连一向硬汉的海明威也好几次将目光投向自己床前的那把猎枪，神色变幻不定。
而首当其冲的阿加莎感受更为强烈，她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沉默了半晌后张恒开口道，“我之前可能猜错了，我还以为他的阿姨是导致他精神出现问题的罪魁祸首，因为这套房间大概率是还原的他之前和他的阿姨生活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这么破旧，同时又会有他的阿姨的幻象。那个霍比特人女管家曾经告诉过我每套客房都会最大限度的满足住客的需要，而他选择将自己的客房改造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大概是因为这能带给他安全感。”
“你说的不错，他来庄园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见到过他离开自己的房间，他应该是一个极度内向自闭的家伙，这样的人在选择客房风格的时候的确最有可能选择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哪怕这里很简陋寒酸，而他本可以挑选更好的生活环境。”
阿加莎说到这里顿了顿，“等等，你……似乎认识住在这里的人？”
“没错，他是它的创造者。”张恒道。
“谁是谁的创造者？”
然而张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阿加莎又问道，“你之前说的阿姨又是怎么回事儿？”
“是我先入为主了，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个老阿姨展现出了很强的控制欲，我以为这是他的精神出现问题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他的阿姨其实一直在努力帮助他，解决他的精神疾病，而他之所以在这里也臆想出他的阿姨，是为了帮助自己稳定精神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庄园都没什么情况的原因，直到刚才我们戳破了他的幻想。”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精神出现问题，整个庄园的人都会受到影响？”阿加莎疑惑道。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的清楚，我和他之间有些渊源，能让我跟他单独待上一会儿吗？”张恒问道。
“好。”阿加莎看出来张恒似乎格外在意这套房间的住客，所以也没有犹豫，果断答应了下来，之后退了出去。
而等她离开，张恒关上了房门，向着书房走去，他能感受到那股阴郁压抑的气息在书房最为浓郁，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从那里流出的。
张恒也没想到，原本他是来515号房寻找庄园主人，结果庄园主人没找到，却意外的找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张恒知道这间房里的人就是冰下城市中那只怪物的造物主，而有鉴于他身体中也流淌着那只怪物的血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也算是他的半个造物主，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次会面也将变得非常奇妙。
张恒将右手搭在了书房那个已经被磨褪色的黄铜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动手掌。
书房的门并没有上锁，这很正常，因为这套房的主人在平时的时候都将自己的房门牢牢关严，所以用来工作的书房自然也就不必再上锁。
而推开门后，书房内的景象也一目了然。
这里和外面的会客室一样简陋与寒酸，不过藏书数量却并不少，就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还有不少旧报纸，被按照日期排列好，堆在房间的角落里。
而房屋中央的位置则摆着一张旧桌子，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正背对着屋门对着桌上的一台黑色打字机在快速敲击。
打字机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桌前的瘦高男子似乎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过并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安妮姨妈您先吃吧，我写完这篇就去客厅。”
然而身后的人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催促他。
瘦高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书桌前转过了头去，看到身后站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此刻正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稿纸。
那是一篇小说的结尾，张恒注意到了纸张最下方的署名——霍华德&#183;菲利普&#183;洛夫克拉夫特。
随后他又飞快地扫过了稿纸上其他地方的文字，将它递还给了对面地男人。
后者接过自己地稿件磕磕巴巴地道了声谢，随后犹豫了下，有些忐忑地问道，“您是谁，安妮姨妈的朋友吗？”
“不，我是来看你的。”张恒道。
“看我？”洛夫克拉夫特显得很是惊讶，随后又有些害羞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平时我和朋友们都是通过信件交流。他们也很少来找我。”
“没错，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尽管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您的才华。”
“真的吗，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洛夫克拉夫特闻言显得有些激动，那张原本有些木讷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神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类最古老的感情是恐惧
张恒指了指那台老打字机上打到一半的稿件。
“这是您的新书吗？”
“不，这不是我的小说，实际上它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我帮他进行一些修改和校订，作为回报他也会付我一些酬劳。”说到这里洛夫克拉夫特似乎显得有些羞愧，又慌忙补充道，“平时我做这些工作基本上都是不收钱的，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的情况实在有些困难，对了，你说你看过我的小说，是在报纸上吗？”
“实际上，它们几乎到处都是。”张恒道。
洛夫克拉夫特闻言有些茫然。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发问，张恒就从旁边搬了把椅子放在了他的面前，“聊聊你写的那些小说吧。”
“啊，好啊，”一说到自己的小说洛夫克拉夫特一改先前的木讷拘谨，立刻就变得狂热了起来，“我在写的那些……东西最早源于我外祖父给我讲的那些恐怖故事。它们为我打开了一扇大门，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有其他文字能够如此强烈的调动人类的感情，而更有意思的是，在大多数恐怖故事里怪物还没有登场时的气氛反而是最让人紧张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在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感情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张恒道。
“这正是我想说的！”洛夫克拉夫特兴奋道，“想象力，想象力才是这一切的关键，我在我的小说里，一直致力于营造可以最大限度调动想象力的氛围，而非正面去描写带来恐惧的东西。因为不管你用文字描述的东西有多恐怖，它都一定不会比读者想象中可怕，除此之外另外一个诀窍就是要让你的文章看起来尽可能的真实，要让读者将小说和他自己的生活结合在一起。”
“听起来很有效。”张恒道。
“我也觉得这应该能生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编辑跟我说我的文章读者并不太多。”洛夫克拉夫特尴尬道，“实际上单靠稿费我根本没法支付和姨妈的生活开支，我们已经搬过几次家了，之前的我一直不喜欢用打字机打字，因为它发出的噪音让我很难集中精神，而且写作的时候我还习惯在稿纸上随手画些草稿，用打印机的话我就没法做这种事情了。”
洛夫克拉夫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为了能多通过一些稿件，我也开始尝试着用打字机打字，毕竟我们已经搬了好几次家了，再搬的话我们恐怕就只能去贫民窟了。”
“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张恒道。
“希望如此。”
洛夫克拉夫特说到这里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而接下来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来开了自己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瓶只剩下一半的红酒。
“我没想到家里会来客人，也没有什么准备，这是我祖父的红酒，那时我的家族还算兴旺，也曾住在一栋大宅邸中，四周都是仆从，但是现在，现在我所拥有的只有这瓶酒了。”洛夫克拉夫特自嘲一笑。
“为什么家里只有你和你的姨母，你的父母呢？”张恒问道。
“我的父亲……患上了一些精神疾病，他在芝加哥的一家旅馆里精神崩溃，之后死在了一家精神病院里，我的母亲，她活得稍长一些，但之后也染病去世。而在那不久后，我在波士顿遇到了我的妻子，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年，可惜最终她的帽子店倒闭，我们还是离婚了，再然后我就和安妮姨妈重新回到了普罗维登斯。”
洛夫克拉夫特说到这里外面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安妮姨妈又叫我去吃饭了，奇怪，明明十五分钟前她刚叫了我一次的。”
“你要先去开下门吗？”张恒从洛夫克拉夫特的手中接过一只酒杯，问道。
“不用，安妮姨妈会去开门的。”洛夫克拉夫特道，“我只需要专注我的创作就好。”
而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外面果然传来了一阵开门的声音。
随后一辆餐车被推了进来，送餐的服务员似乎已经习惯了屋里的奇怪情况，全程不发一语，送完餐后就马上推着餐车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还又带上了门。
“来一起吃点吧。”洛夫克拉夫特热情招呼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家的饭菜简陋。”
结果张恒闻言却并没有起身。
他望着面前的男人，问道，“你患上精神上的疾病有多长时间了，是遗传的你父亲吗？”
洛夫克拉夫特怔了怔，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父亲……死掉后我的确曾经一度精神低落，不，准确的说那段时间我的精神会不时崩溃，我没能完成我的高中学业，也因此没能考上想去的大学，不过现在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格林医生给我开了药我一直在吃。”
洛夫克拉夫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药瓶。
张恒打开看了眼，里面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空了。
这并不让人意外。因为看洛夫克拉夫特的脸色，还有居住环境，此刻的他家中早就已经没有余钱了，就连饭都快吃不饱了，之前医生开的药当然也没道理还能继续吃得起。
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这位恐怖小说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同时一直饱受精神问题的折磨，甚至很可能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了，就如同他笔下那些被克苏鲁所影响，逐渐失去理智的信徒般。
张恒忽然有些明白那中冰下城市中的怪物是怎么诞生的了，他望着面前身材单薄，面容病态的恐怖小说家，开口道，“吃饭就不用了，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洛夫克拉夫特闻言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他虽然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但是看得出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朋友，尤其是会认可他的朋友，虽然他和张恒认识才没多久，但是当张恒说出欣赏他的才华时，他的确已经打算将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视作自己的朋友了，因此当张恒拒绝了他一起用餐的邀请后他才会感到无比的失望。
然而还没等他有什么表示，就听张恒接着道，“你说你在帮其他的作者改文，正好我也有些写作上的问题，如果不麻烦的话，那之后我能继续拜访你吗？”
“当然。”洛夫克拉夫特大喜道。

第一百四十章 大纲
张恒将从电脑中打印出的大纲交给了海明威。
“这就是你打算写的那本小说吗？”海明威看完大纲后将它递给了一旁的菲茨杰拉德，等后者看完又递给了下一个人，直到一圈后，那份大纲重新回到了张恒的手中。
随后张恒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非常精彩的故事。”阿加莎道，“我挺喜欢的，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反转，充满了戏剧性，这会是一本非常畅销的小说，无论在哪个时代，相信都会受到读者的欢迎，人们会为了它把书店的门都给踏破的。”
“我不打算售卖它，而是想要将它放在网络上供尽可能多的人免费阅览。”
“什么是网络？”
“网络，就像是一个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轻松到达的巨型杂货市场。”张恒解释道。
“听起来很酷，但是，呃……如果作家能从里面赚到钱养活自己就更好了。”狄更斯道。
“在我所处的时代的确有一部分作家可以通过网络上的创作养活自己。”奇幻畅销书女作家道。
而这时候菲茨杰拉德也开口道，“你的大纲很棒，可是你打算怎么解决感情的问题。”
“我们为你提供了几个解决办法，但是看样子你都不太喜欢。”海明威也道，“当然，平心而论，这些办法也都的确不太完美。感情，就像是一个故事的灵魂，缺少了它，你的故事就永远不可能完整。”
“我已经想明白该怎么找回我的感情了，”张恒顿了顿，“至少，是在这本小说创作中。”
“那你将会得到一个伟大的故事。”菲茨杰拉德道。
“一部宏伟的冒险者史诗。”阿西莫夫也推了推眼镜。
“前所未有的畅销小说。”奇幻畅销书女作家感慨。
“这多亏了你们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们教我写作，为我指点迷津，我一个人没法做到这一步。”张恒将那份大纲收了起来，对一众作者道谢道。
随后他一个人来到了515号房的门前，轻敲了三下房门，之后将一把铜质钥匙插进了门锁，轻轻扭动。
这一套动作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因此很是熟练，而在进入客厅后张恒没有停留，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洛夫克拉夫特今天破天荒的既没有帮别人改文，也没有自己进行创作，那台老式打字机被他收到了一旁的书架上，而那张书桌上则摆放着一小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之前来自洛夫克拉夫特祖父的那瓶酒早就被两人给喝光了，现在这瓶则是张恒三天前拿给他的礼物。
洛夫克拉夫特将红酒倒进杯子里，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不过今天他还穿了一件已经很久没拿出来过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一些。
等张恒把那份大纲拿到他的面前，洛夫克拉夫特戴上自己的眼镜，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半晌后，他放下手中地稿纸，明明还没有去喝自己那杯酒，但是此刻的他特却像是刚刚饮完了一整瓶佳酿般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介意我用你之前做的那些设定来写故事吗？”张恒有些意外道。
“当然不，我很喜欢有作者一起帮我完善和填充我的世界，实际上之前跟我通信的几个笔友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在用这套设定写故事。”洛夫克拉夫特耸肩道。
“那结尾呢，结尾你也能接受吗？”张恒问道，“毕竟，我所创作的这个故事的结尾和之前你写的那些故事都不太一样。”
“如果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会觉得，这的确有点违背我一以贯之的审美，因为我所创作的那些故事，不管里面的主角怎么反抗，最后都会被更大的绝望所笼罩，而你却是第一个写下在这之后的故事的人，你虽然借用了我的体系，但实际上讲的是一个被绝望所笼罩并且自知无法逃脱的人，如何用尽所有力量和命运相抗争的故事！”
洛夫克拉夫特似乎是在思索着如何更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片刻后接着道，“就好像……我的小说中所有的希望都是为了迎来最终的绝望，而你的小说中所有的绝望却都是在为最后的一丝希望做铺垫，这的确和我所擅长的写作风格不同，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很喜欢你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希望和绝望本就是一体两面，就像光与暗一样，缺少了任何一方，这个世界都难以真正变得真实起来。”
“说真的，”洛夫克拉夫特望着张恒的眼睛，“我觉得你的新故事帮我补完了我的设定中最后一块儿短板，就冲这一点，我也应该敬你一杯。”洛夫克拉夫特说完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张恒也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只，“敬那片未知的恐惧。”
“敬人类永不屈服的勇气。”洛夫克拉夫特低声道，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一刻钟后，张恒带着大纲从515号房走了出来。
至此，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他所缺少的感情。
而张恒在告别了海明威和洛夫克拉夫特等人后最后去找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霍比特人女管家。
“有什么我能为你服务的吗？”霍比特人女管家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放下了手中的花瓶。
她的种族天赋让她不管去哪里，在做什么几乎都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实际上她刚刚一直在大厅中，但路过的作家们却很少有人能发现她。
“有，我想见一个人。”张恒道。
“谁？”霍比特人女管家问道，“我会努力满足您所提出的会客需求，但是除了在庄园里的作家，还有我们这些服务人员外，我也没法帮你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张恒并没有再卖什么关子，直截了当道，“我要见我来这座庄园前接待我的那个男管家康塞尔，他也是服务人员中的一员，你应该能帮我找到他吧。”
“你要见他？”霍比特人女管家有些惊讶。
“没错。”张恒道，“在《海底两万里》中康塞尔一直陪在主角阿龙纳斯教授的身边，陪他走完了整段路，所以，我猜我和康塞尔之间的关系也不应该只有初遇时的一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原始的游戏
霍比特人女管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而这一次她居然破天荒的没有一口答应下张恒的要求，只是道，“我会帮您将邀请送到康塞尔管家的手上，不过，他会不会来见你，我也没法保证。”
结果她的话音未落就发现张恒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从她的身上移开，聚焦向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那里，穿着燕尾服的康塞尔管家正从草坪的另一头缓步走来，夕阳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余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神圣感。
他对霍比特人女管家摆了摆手，“谢谢，贝拉多娜，这边交给我就好。”
霍比特人女管家闻言躬身离开，随后康塞尔抬头，冲张恒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了。”张恒道。
“演绎法副本，出自《福尔摩斯》，我最喜欢的几本小说之一。”康塞尔道，“尽管我一直觉得那家伙其实并不怎么适合做室友，但是看样子你和他相处的还算愉快。”
“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送了我那只钢笔，是因为那时的你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情了吗？”张恒直视着康塞尔的眼睛。
“I’m Not The God。”康塞尔道，“我是说，我是神，但并不是那位无所不能的存在，我无法预测未来，但的确可以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就埋下一些伏笔，至于这些伏笔能不能用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要把我看的那么强大，我只是比别人提前一些知道了你的身份，反倒是你，我很好奇，你究竟打算怎么应对眼下的困境。”
“故事里的感情吗？”张恒道。
“没错。你既然跟贝拉多娜说要找我，想必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你有能恢复感情的手段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那些被我遗失的感情都在哪里。”张恒淡淡道。
康塞尔的眼中原本充满了疑惑，不过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咧了咧嘴，并且最终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你是说你曾经的哪些经历？”
“没错，”张恒也没有再掩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再见见那些故人，他们的身上有我曾经留下的感情，我会将这些感情再次收集起来，写进我的故事里，来完成最终的创作。”
“竟然是这样？”康塞尔闻言露出了一抹有些惊奇的笑容，“所以这就是你最终的答案吗，你相信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不，等等，你准备写的那个新故事，也有着相同的主题，难道说你已经做好了打算，准备接受那家伙的降临，让自己的灵魂被毁灭？”
“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张恒的神色却是依旧平静如初，就仿佛自己现在所遇到的麻烦，和之前在不同副本中所遇到的那些麻烦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一样，很快就会被解决。
“我问过伊西斯和赛姬，她们都说灵魂被毁灭后是无法复原的。”
“她们并没有对你撒谎。”康塞尔点头道。
“但是我研究了你们的诞生、成长和衰落，意识到对于你们神明而言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规则，现阶段不可能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就真的不可能发生。只要让尽可能多的大众都接受，那么新的规则自然也就会随之形成。”
“于是你就想通过小说来创造一条新的规则，帮你对抗那个冰下城市的存在，”康塞尔点头，“这一点在你踏入这个副本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冒险要接受降临呢？是因为时间不够了吗。”
“时间是一方面，有这次的副本在，我可以在里面从容的完成创作，但即便出了副本后我就能立刻发表，也需要留给读者足够的阅读时间还有扩散我的小说的时间，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的灵魂无法彻底毁灭，那我就永远只是凡人，而事实证明凡人是无法被小说所影响的，无论那本小说有多畅销。”
张恒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创作方面的原因了，我需要一个充满足够戏剧性的结尾。”
“我很肯定，当其他人也读到这本小说的结尾的时候一定会为最终的转折所感叹。”康塞尔道。
不过紧接着他的话锋却是忽然一转，“我大概理解你想做什么了，但是，你的要求有些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能在属于我的副本中创造出作者，和他们的小说角色的幻象，我没法将你经历的其他副本的角色也给拉进来，好在，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做到。”
“盖姆？”
“没错，但是据我所知他之前欠你的那份补偿已经还上了，虽然我知道那家伙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他却是一个格外重视规则的老古板，他没法打破自己亲手定下的规矩，再无条件的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没关系，那我就和他再一起玩个游戏吧。”张恒道。
“什么游戏？”康塞尔好奇。
“人类历史上最古老也是最经久不衰的游戏。”
“你想他陪你赌一把？”康塞尔皱眉，“你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但是你的筹码呢？”
“我试着来帮他解决掉冰下城市那家伙所带来的麻烦。”
康塞尔闻言眉头微皱，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张恒继续道，“还有，我知道他创造出这场游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一直在探索能让诸神摆脱命运枷锁的办法，我或许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帮上点忙。”
“你能怎么帮忙？”
“我们人类一直有一句老话，危机同样也是机遇，盖姆不愿意使用暴力手段，所以没法将众神真正送入他的游戏世界中，但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打算占据我的身体的那家伙可以。”
“你难道是想？”康塞尔这一次真的动容了，大张着嘴巴。
“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姆突然消失是因为对新神和旧神重启战争感到失望，同时希望自己离开能让两个阵营的神明在冰下城市的主人所带来的威胁下重新团结在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更近一步呢？只要盖姆再晚一点登场，我就能让所有神明都心甘情愿的进入他所创造的游戏世界中避难，所谓的代理人战争本来就只是他的前置过度计划不是吗，他创造那场无与伦比的游戏，真正目的是为众神创造一个新的家园，让他们可以摆脱命运的枷锁，同时与人类能够和平相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访客们
张恒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自己的一天多出了24个小时的。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他的手表，那是一块儿由瑞士天梭生产的海星自动Ⅲ机械表，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远在冰岛的父母送给他的。
非常敷衍的淘宝下单，卖家发货，而且地址栏还填错了班级。
……
张恒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了小说开头的第一段话，他如今的写作技巧技能已经达到了Lv3，再加上早就敲定好了大纲，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是水到渠成。
而就在他写完发生在咖啡馆里的故事后，房门却忽然被人给敲响。
张恒起身，走到了客厅，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两个身影。
——埃德&#183;威尔森和贝尔&#183;布特雷。
而在陆军上尉和探险家的身后的某个角落里，还站着一个有些腼腆的短发小哥，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这一次的他不再只穿一件短裤，大概是因为要来拜访朋友，他的上身还套了一件卫衣。
张恒打开门，“欢迎。”
“我们接到了你写的信，说有事要找我们帮忙。”贝尔笑道，“我们就立刻赶了过来，但是不得不说，这地方还挺神秘的，我只是喝了一杯咖啡，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庄园门口了。”
“我也差不多。”埃德闻言立刻接嘴道，“但是我的经历要更加离奇，我还记得我病的很厉害，拼尽所有力气留下了最后一句人生金句后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座土坑，看起来就像是我的坟墓，再然后，一个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把你的信交给了我，跟我说可以送我过来，哦对了，他还送了我一套衣服。”
短裤小哥则依旧像之前一样沉默寡言，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陆军上尉说完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遭遇和他差不多。
而等其他人说完，贝尔再次望向张恒，开口直截了当道，“好了，叙旧等吃饭的时候再继续吧，先告诉我们你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很简单，我正在写一本小说，需要你们来帮我一起补完它。”张恒道。
“小说？这么说来我的那些人生鸡汤终于可以到它们该到的地方了？”陆军上尉闻言两眼放光，挽起了袖子，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贝尔等人在庄园住了大概一个星期，在他们的帮助下张恒写完了他的新小说第一个单元的故事，这个单元是根据他的新手副本的经历创作而成，当然，在这基础上张恒也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让它读起来更加方便流行。
而等贝尔、埃德、短裤小哥三人离开，第二波的访客也敲响了张恒的房门。
穿着短裙，笑起来会有虎牙的东京女孩儿Ameko，和踩着拖鞋，看起来就很欠抽的水产店老板土屋洋介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打扰了，张桑。”Ameko红着脸躬身道，“我和爸爸抽中了一个神秘旅行大奖，可是上了飞机才知道你也在这里。”
“小子，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吗，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大奖有点不太对劲，我可是要警告你，不要对我的女儿动什么奇怪的念头！”土屋洋介说到一半发现Ameko的脸色有些不太对，立刻又改口道，“不过，你要是赛车能再赢我一次，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赛车的事情下次再说吧，这次其实是有些事情要拜托二位帮忙。”张恒也躬身，向Ameko还礼。
“什么事情？你之前帮了我们的忙，如果我们也能帮上你就太好了。”土屋洋介听到张恒有事相求本来还想再摆摆谱，但是没想到Ameko却是已经抢先一步一口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我最近在写本小说，但是创作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些困难。”
“真的吗，你还会写小说？”Ameko惊喜道，“不过你刚才说遇到困难？是什么困难，我和我爸爸也不会写小说，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
“可以的，只要你们能照我说的做。”张恒道。
……
1:2400的时间流速，让现实世界的每一分钟在副本中都被拉的格外的漫长。
张恒并没有用完所有的副本时间。
在第2571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小说的创作。
而大概在2460天的时候，他送走了最后一波访客，不过他却并非孤单一人，因为之前的访客中有一个人选择留了下来。
也是在那人的陪伴下，张恒写完了小说的结尾。
当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康塞尔再次来到了他的房间。
“你的故事已经写完了？”
张恒点了点头。
“但是你知道，副本中的东西你都是没法带走的吧？不管你把这个故事打印出来，还是写在纸上，都不能带出副本。”
张恒闻言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爱德华的U盘】。
这件F品质的小道具，作用是插入电脑的时候让使用者的IP无法被追踪，但是很多人都忽视了这玩意儿身为U盘本身的储存作用。
它的品质虽然很低，只有F，但的确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游戏道具。
而凡是游戏道具都可以被带出副本。
张恒将自己刚刚创作完成的那本小说Copy进了这只U盘里，8G的储存空间放在今天已经显得有点小了，但是好在足够容纳一部小说。
“果然，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答案往往都隐藏在那些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康塞尔感慨道，“我没有问题了，只是最后再提醒你一次，要小心柯罗诺斯，他希望能利用你来图谋冰下城市的主人的力量，如果被他知道你在做什么，绝对会想方设法阻挠你的。”
“不要紧，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信使，她是个完完全全的隐形人，对所有人都无害，也没有任何攻击力，无论是哪方势力都不会注意到她，也不会为难她，而她会在我死后帮我做完剩下的事情。”张恒道。
“看来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康塞尔望了眼窗边的那道身影，后者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好像旁边的落地灯一样，一点也不引人注目，但是康塞尔却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对张恒的敌意，哪怕只是一丝丝，那个身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举起自己脚边的猎枪，在他的脑袋上点缀上几个窟窿。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接下来我就把这个副本还剩下的329天都留给你们两个了。”康塞尔吹了个口哨，转身走出了门去，临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失控
……杀戮在继续，惊慌失措的诸神就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在野兽的獠牙下四散奔逃。
他们哀嚎着，哭泣着，扭曲的面庞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主宰过这片土地，每个名字背后都拥有着一连串灿烂辉煌的传说，然而在今天这个故事里，他们却都只是配角。
“挡不住了！”浑身浴血的阿波罗已经退到了别墅的正门前。
他的七弦琴七根弦断了六根，只剩下最后一根，背上箭袋里的金箭也早就已经射空了，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是他的对手居然毫发无伤！
不只是阿波罗，留下来断后的电力之神，哈迪斯、枪械之神等人同样也很狼狈，或许唯一让他们欣慰的就是有他们阻拦的这段时间，其他神明基本上都已经安全撤走了。
冥王哈迪斯握着手中的断杖这时候也开口道，“我们得毁了通道，否则如果被他也进入新世界一切都完了。”
“或许……可以用炸药炸掉别墅，但我需要点布置的时间。”化学之神提议。
结果他话音未落就听站在一旁的小胡子男人忽然开口道，“交给我吧，你们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赶紧撤离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而他这句话说出口，阿波罗等人都松了口气，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像小胡子男人所说的一样，他们的确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之所以强撑着还没撤，完全是自尊心作祟，没人好意思第一个走。
既然小胡子男人愿意最后留下来进行收尾，他们自然也就没理由再强撑下去，纷纷跑进了别墅中，推开了通往新世界的那扇门。
而之前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小胡子男人，这一次终于动了起来，只见他招了招手，一本小说从别墅书房的书架上飞到了他的手中，是《星球大战》中的一册。
小胡子男人翻动书页，下一刻一只身高不到0.7米的尖耳朵绿皮小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双脚触到草坪后并没有理会身边那些深潜者，而是先冲着小胡子男人鞠了一躬。
“去吧！”小胡子男人也冲他点了点头。
下一刻就见那只尖耳朵的绿皮小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光剑。
原力注入凯伯水晶，一团等离子体立刻在磁场的约束下形成了一柄剑刃！
绿皮尖耳朵的小人用这柄剑刃轻而易举的将一只扑上来的深潜者给剖成了两半。
书架上有那么多本书小胡子男人唯独选择了这本《星球大战》当然是有原因的，众所周知，绝大多数绝地武士都有着坚强的意志，尤其是绝地武士图的领袖尤达大师，精神力尤其强大。
要知道在眼下这种局面下，能够正常发挥出战斗力的小说角色屈指可数，也就是尤达这样的黑暗克星还能行动自如。
但是别看他在深潜者中以一敌众，就像在砍瓜切菜，可以他的力量想要击败冰下城市的主人显然也是痴心妄想，实际上尤达只支撑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张恒”给盯上了。
下一刻他那矮小的身体忽然一震，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虽然依旧在努力挥舞着手中的光剑，但是动作和之前相比明显慢了下来，没过多久就露出了破绽，被蜂拥而上的深潜者给扑倒。
而随着尤达大师死去，小胡子手里那本《星球大战》也燃烧了起来。
此刻的他被深潜者所包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别墅的大门前，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像之前那些神明一样露出惊慌之色，只是显得有些感慨。
“终于要进入到终章了吗？你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但是好在，也快要到时间了。”
对面的“张恒”闻言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表现的就仿佛不久前那轮游戏中根本没遇到过小胡子男人一样。
他甚至都没将注意力放在小胡子男人的身上，只是有些机械的转了转脑袋，寻找着之前那些落荒而逃的神明，最终，他将视线放在了一个方向，而那里也是别墅中那扇门的所在。
也不知道他的目光是怎么穿透钢筋混凝土的层层阻隔的。确定了方向后，“张恒”就重新迈动了脚步，向着小胡子男人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先解决掉这个堵门的家伙。
而看到自己的主人行动，那些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深潜者立刻也跟着一起扑向了小胡子男人。
结果，就见小胡子男人忽然后退了两步，将身后本应死守的大门给让开了，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他的身体就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了一道流光飞进了书架上的某本书里。
“张恒”没理会那只半路逃跑的苍蝇，继续向前走去，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他一样。
他走进了别墅，并且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那道门前。
“张恒”没有犹豫，就要伸手推开那扇门，但是下一刻他手上那只原本已经静止不同的海星上，秒针忽然再次转动了起来。
随后是分针和时针，它们转动的速度很快，远超正常的手表，并且最终定格在了23:55分上。
这个数字对于张恒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每轮副本游戏开始的时间，也代表着一段崭新的非凡经历即将开始。
不过如今的“张恒”只是扭头看了眼手上海星的异像，并没有什么感觉，随后更是干脆一把扯下了那只手表，随手扔在了一边，接着伸手推开了面前那扇门。
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追进那个新世界中，彻底清除所有的麻烦，将毁灭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下一刻，他那只将要迈出的左脚却忽然停在了空中，没法动弹。
“张恒”皱了皱眉，自从他接管这具身体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古怪的情况，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流淌着他的血液，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他进入这具身体，名为降临，但实际上更像是拿回早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的传奇（终）
一股强大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连带着四周的空间也扭曲了起来！
这是属于克苏鲁的可怕力量，同时这份力量也源自于所有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抵挡，就仿佛是绝望本身！
之前别墅外的诸神已经证明了即便他们一起联手也不是这份力量的对手，而借助这份力量，“张恒”如今也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就在下一刻，屋门后悬挂着的一串鱼骨手链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鲸吟！
那声鲸吟被淹没在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息中，显得无比渺小，然而却始终没有消失，就如同希望本身一般。
“张恒”的身体再次被钉在了原地，但这还不是真正让他感到难以理解的事情，真正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他发现身体中的一部分力量居然流向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在那地方，一个崭新的却又让他充满熟悉感的灵魂正在诞生！
但这怎么可能？！
那个因为意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灵魂，在他降临进这具身体的时就已经被他给彻底毁灭掉了，就如同一只被还原到分子状态的玻璃杯，按理说不可能再被复原的。
但是现在，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却的的确确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尽管才接手几个月，可“张恒”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适应和熟悉这具新身体了，然而此刻的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新灵魂所在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以至于他想动手却找不到任何方法，于是他只能继续释放那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试图通过威压直接摧毁这只新生的灵魂，只是随着他不断增强力量，“张恒”惊讶的发现，自己损失的力量也同样在增加。
实际上他所释放出的力量，就如同是养料般，源源不断的供给给了那只新生的灵魂，帮助后者加速完成了破壳的全过程。
……
在历经了一百三十二天的毁灭与黑暗后，张恒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眼前，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燃烧的街道上，就像之前那个梦境中的一样，目光所见到的一切都在疯狂的燃烧，而仅存的人类则面带疯狂笑容，彼此厮杀游乐，就仿佛他们所处的并非地狱，而是天国一般。
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端坐着另外一个他，仿佛统治世间的君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眼神中罕见的流露出一抹嘲讽之色，似乎在说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来晚了吗？
张恒皱了皱眉头，他之前的计划难道出了什么纰漏？是负责将U盘寄给韩璐发布出版的小女孩儿没能完成任务吗，还是小说之神没能将触发他重生的关键物品都放到位，又或者他的小说并没有如同预料中一般迅速流行开来？还是其他一些他之前没想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问题。
张恒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看到那些仅存的幸存者还有半人半鱼蛙模样的深潜者，以及小号版克苏鲁的星之眷族都一起向他涌了过来，而就在张恒想要转身迎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如梦境中一般被定在了那里。
张恒见状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和世界的命运般。
但是紧接着他却忽然开口道，“看来你是真的拿我没什么办法了，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幻象，那还不如干脆点直接认输。”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身边的尸体和怪物潮，已经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都消失不见了。
张恒第二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座海底宫殿中，和那里那个如山岳般庞大的黑影面对面，直面那股令人恐惧战栗的可怕气息。
这一刻的世界变得无比的安静，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人一怪物。
“我曾经一直以为你是靠着吞噬人类的恐惧而壮大的，直到我见到了你，不，是我们的造物者，才知道真正造就你的究竟是什么。”张恒直视着面前的怪物道。
而他眼前的怪物就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拖着巨大的身躯，一步步向他走来，那粗壮的触须拖曳在地上，发出了瘆人的声响，回荡盘旋在宫殿的上方。
不过它面前的张恒既没有逃跑，也没有进行任何战斗的准备。
“绝望与孤独的人生，原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过，不用担心，和这个世界上其他无法理解你，只想毁灭你的人不同，我并没有打算干掉你，况且，绝望与孤独本身也是无法被干掉的，就如同你也永远没法彻底杀死我，因为希望一直都存在一样。所以……”
张恒顿了顿，接着道，“接下来，我们恐怕要共用这具身体，一起相处相当一段时间了，据目前来说，24个小时你可以使用大概23个小时50分钟，而我则能使用剩下的10分钟，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往好处想，至少，你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孤独了。”
那只怪物听到这句话，脚步终于一顿。
虽然它依旧没有开口，但是对面的张恒却像是知道它要说什么一样，“你是想说，10分钟根本于事无补吗，你会趁着我没法控制身体的那段时间，将世界给彻底毁灭？可惜很遗憾，既然有我的10分钟，你原本的计划就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接下来我会在我的10分钟里，带你进入到一个新世界中，那里的所有角色都已经就位了，唯独剩下最终BOSS的位置还在空缺着，因为他们找不到一个够分量的狠角色，而这个最后的位置，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张恒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拍了拍脑袋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虽然表面上我们的时间分配是23三小时50分钟对10分钟，但是实际上我的一天有48个小时，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的时间比是23小时50分对24小时10分钟。
“这样就公平的多了，而且这么算来我的一天比一般人还多了10分钟，我是没什么意见，另外，在那个世界中时间的流速也会和现实世界中不太一样，希望等下进去后你不要太意外。”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确保你没法从那个世界中跑出来，要帮助另外一个家伙安抚那些被骗进去的新神和旧神们，之后还要做好游戏世界再次开放的准备，迎接玩家的进入，等这一切都做完，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还想用剩下的时间去见见一些老朋友。”
张恒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就一起来和我写下新的传奇吧。”

第一章 诸神的麻烦篇（1）
“抱歉，该区域暂未开放。”
随着越来越多的神明开始向四周探索，也有越来越多人的耳边收到了类似的提示音。
这下不只是塔罗牌之神，其他神明也都相继变了脸色。
“为什么会这样？”
“是盖姆在搞鬼吗，明明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算计我们？”
“盖姆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要把我们永远囚禁在这个鬼地方吗？”
“伊西斯呢，进来前谁和她离得比较近，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
众神吵吵嚷嚷，努力想要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惜五花八门的猜测一大堆，有用的建议却没几条。
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沉默不语的柯罗诺斯，冲他道，“时间之神，你对我们现在的困境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等。”
柯罗诺斯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大力神海格力斯皱眉道，“冰下城市那家伙可是还在我们身后呢，也不知道小说之神能不能顺利毁掉那道门，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盖姆或者伊西斯，至少先把通道给切断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柯罗诺斯闻言冷哼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再解释，可看到又有其他神明向这里望来，他心中明白，如果未来想要离开这里，少不了其他人的帮助，眼下的他必须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因此才耐着性子继续道。
“盖姆既然做到了这一步，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了进来，不可能对门外的情况毫无准备，他和小说之神的关系非同一般，无论是我们这里，还是外面一定都还有布置，而且现在我们是在他的地盘上，除了等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大力神海格力斯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他也不得不承认柯罗诺斯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然而他还是忍不住道，“那我们究竟还要在这个鬼地方等上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如果盖姆一直不来找我们，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等到海枯石烂。”
“你说的那种情况虽然也有可能出现，但是概率很小，”柯罗诺斯道，“盖姆并不是赛特那种疯子，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很强的逻辑性，只看这地方的装修和布置，就能看出来，这里只是一个类似交通中转站的区域，正常来说，我们是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柯罗诺斯的话，他才说完没多久，候机室中央的大屏幕，以及所有的悬挂电视都亮了起来。
众神也终于在时隔5个月后再次见到了那张有些稚嫩的脸庞！
出现在屏幕上的游戏之神盖姆，顶着一对儿惺忪的睡眼，看起来就像是刚通宵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却还要艰难早起上学的小学生一样。
虽然不少人对于盖姆将他们困在这间候车厅里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毕竟盖姆还是众神之首，之前的积威犹在，尤其现在这个节点，克苏鲁脱离了他的海底牢笼，在人间大杀特杀，将众神逼得不得不躲进了新世界中，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种时候，无论新神还是旧神，都怀念起了曾经盖姆还在的日子。
有的人甚至在看到盖姆激动的热泪盈眶，然而游戏之神本人的神色看起来却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又调试了一下面前的摄像头，同时似乎也在利用这段时间组织语言，最终开口道，“欢迎，欢迎来到‘车站’。”
“车站？”柯罗诺斯扬了扬眉毛，“所以，这地方果然只是个中转站了，只是不知道，你的车站里的列车最终通往何方？”
“通向游戏世界的各个副本。”小男孩像是能听到柯罗诺斯的问话一样，很快就答道。
诸神闻言顿时一片哗然，之前的游戏世界本来就是他们接受盖姆的邀请一起搭建的，然而他们却从来都不知道，在那个游戏世界里还隐藏着一个叫做车站的地方。
当然，这中间盖姆曾失踪了四个月，以他的力量倒是可以独自搭建出一片新的场地，但是想要将这片名为车站的新区域连通到各个副本，这涉及到从结构上调整原先的构架安排，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基本等同于将半个游戏推翻重做了。
所以，如今眼下的局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片名为车站的区域从盖姆当初开始搭建那个他所构想中的宏伟游戏世界时就已经在他的规划中了，只是被他给隐藏了起来，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直到今天，这里才投入使用，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而到这时候即便是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潘神也反应了过来，他低下了那个长着羊角的脑袋，“尊敬的游戏之神盖姆，您为什么要背着我们留下这样一个区域？”
“为了游戏可以进入到第三阶段。”盖姆倒是有问必答。
“第三阶段？什么第三阶段，我们还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这个游戏只是为了那些人类玩家准备的，”汽车之神道，“第一阶段方便我们从中挑选出心仪的代理人，第二阶段再由那些代理人厮杀，来了结我们之间的矛盾，抛弃那些古老而又血腥的传统，踏入文明的时代，至于第三阶段又是什么？”
盖姆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开口道，“对不起，之前我对大家隐瞒了一些事情，想必你们中的一些人现在也已经猜到了，我构建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疯了吗？！”柯罗诺斯沉着脸道，“你或许是我们中最强大的那个，但是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决定我们在哪里生活？”
他的话也得到了一批神明的赞同。
不过盖姆这会儿却是已经从最初的腼腆中逐渐恢复，听到时间之神的质问，又挠了挠头，“不是你们自己走投无路，进入我的游戏世界里来寻求庇护的吗？”
柯罗诺斯，“……”
“而且真要算起来，这还不是你惹出的麻烦吗，柯罗诺斯，是你把那个人类从冰下城市里带出来，又让他成为你的代理人的，同时还一直掩盖他的真实身份。”

第二章 诸神的麻烦篇（2）
柯罗诺斯哑然。
的确，他当初将张恒提前从那座冰下城市中带出来，等于是帮世界解决了一次迫在眉睫的危机，但是如今诸神沦落到今天这个悲惨的境地，和他之后玩儿脱了也脱不了干系。
在普露托的豪宅外，诸神都在为不得不离开故土而哀恸，没人有心情找他算旧账，而等进入到车站，大家又都在忙着搞清楚如今的状况，自然也顾不上他，直到现在，失踪五个月的盖姆再次露面。
大家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之前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开始为今后的生活打算，再加上柯罗诺斯主动将话题引向了这里，诸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哪个混蛋给坑成这样的。
于是众人望向柯罗诺斯的目光立刻变得不善了起来。
柯罗诺斯自知理亏，也没法反驳，实际上之前他不想跟着其他神明一起进入新世界，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被人给翻旧账，只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选择。
柯罗诺斯很清楚，之所以现在没什么人找他麻烦，是因为头顶有克苏鲁这片巨大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所有人，一旦摆脱了那只怪物的威胁，那他迟早会被清算。
只是柯罗诺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怪他自己，猜到了盖姆想做什么后太过生气，一时没忍住，导致祸从口出。
他清楚自己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会将仇恨都吸引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不再发声，不过他也相信看出柯罗诺斯想做什么的绝对不只有他一个人，有他开这个头，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人跟进。
而柯罗诺斯的猜测没有错，虽然诸神都很不爽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但是大家还是努力按捺下了胸中的怒火，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眼下的局面上。
依旧是潘神出面，冲电视里的盖姆鞠了一躬后，问道，“尊敬的游戏之神，您能为我解惑吗？我相信，建造这么一片独特的功能性区域，您一定有您的理由吧。”
“当然。”盖姆点头道，“我也是神明，自然很清楚长久以来神明脖子上所佩戴的枷锁是什么，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命运，然而这命运并非由我们自己所选择，所决定，它们早已被写进了那些传说故事中，写进了那些英雄诗篇中，即便是像我这样诞生时间不算太长的新神，我们的命运也由大部分人类的共同意志所决定，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关，却唯独和我们自己无关，这一点，无论新神还是旧神，都是一样的。”
盖姆成功的让“车站”中的诸神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去，显然他刚才的那番话也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不过片刻后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太阳神阿波罗重新抬头，开口道。
“这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诅咒，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我们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几千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之前不是没人尝试过，但是事实证明，我们没法自己动手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还以为，这已经是我们的共识了呢。”
“你说的没错，在如今这个时代，就连我的老朋友小说之神，还有新媒体之神他们都没法直接更改自己的命运，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我唯一知道的一个成功改写了自己命运的人，也是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盖姆承认道，不过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但是，那都是在现实世界中的事情，在游戏世界里我们却是可以自由行动的，这一点在之前的副本中已经被反复证明过了。”
“你指的是我们自己所创造出的那些挑选代理人的副本吗？”黑夜女神倪克斯上前一步道，“在那里，我们的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副本的走向，所以你是什么意思，要我们永远生活在你的游戏中吗？可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人类所遗忘的，长久以来，我们和人类一直是共生关系，我们满足他们的祈祷和愿望，他们则奉献他们的信仰和崇拜给我们，所以，他们固然需要我们，可我们同样也离不开他们。”
“当然，一个完美的游戏怎么可能只有原住民的存在。”盖姆顿了顿，接着宣布了另一个消息，“所以，之后我打算再次开放游戏世界给人类玩家。”
结果他这句话又引起了一片哗然，而且这一次的哗然比之前还要大。
“你要再次开放游戏世界给那些人类玩家？”乐高之神转了转眼睛，“等等，或许我应该换个说法，你打算再次开放游戏世界给那些已经被那个冰下城市的主人精神污染的人类？为了什么，好让那家伙也进来把我们斩尽杀绝吗？”
“放心，外面的世界是不会被毁灭的。”盖姆道。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旦这句话被说出口，诸神那边立刻炸开了锅。
因为说白了，大家之所以愿意待在这里和盖姆一起商量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可能性，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外面那个世界就要毁灭了，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否则作为在外面生活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神明，他们当然不想放弃在那片土地上所拥有的一切。
而盖姆似乎早就料到了诸神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很耐心的等待骚乱减少，诸神重新安静下来，才接着道，“我说外面的世界不会被毁灭，前提是你们，包括我在内都老实留在这里。”
“为什么？”回笼觉之神问道，虽然现在的局势到了关键的时刻，可他依旧一直在打着哈欠，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因为，我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把它给留在这个游戏世界里。”
这一次回答的人却并不是盖姆，等诸神循着那个说话的声音望去，顿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惊慌了起来，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恐慌！而且这份恐慌还在成指数级数的增长。
因为，他们看到一个在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人影。

第三章 诸神的麻烦篇（3）
车站内的诸神再次骚乱起来，同时某个地方的人群向四周迅速散开，露出了一片空地，以及那片空地上站着的张恒。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被电视里的盖姆所吸引，所以没人注意到张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是在发现张恒也进入了车站后，很多人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绝望之色。
前一刻的他们还在为盖姆隐瞒了车站的存在想要将他们留在游戏世界里而不满，然而转眼间却发现就连这个结果也变成了一种奢望。
也不知道是盖姆的安排出了什么差错，还是小说之神太没用，没能成功执行他的布置，导致那个名为克苏鲁的怪物也一路追进了游戏世界来。
而更让诸神惊恐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之前外面的现实世界即将被毁灭，他们还能逃进新世界来，但是一旦新世界陷落，那他们也不知道还能逃去那里了。
不过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不同神明的反应却并不相同，一些人想要和张恒拼了，虽然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张恒的对手，但是战死总好过投降被人窝囊的给杀掉，还有一些人则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盖姆身上，有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祈求盖姆出手。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的反应和之前两拨人却都不一样，比如战神阿瑞斯，他作为战斗力相对比较强的神明，之前一直活跃在战斗一线，和克苏鲁交过几次手，而在这几次战斗中，克苏鲁没有一次开口说过话的。
在原作设定中，这只怪物就是无法交流与沟通的存在，顶多只能通过梦境和幻觉传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就在刚刚，他们却分明听到了张恒开口讲话，而且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但这种难以理解指的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实际上那句话张恒说的条理清晰。
尤其柯罗诺斯，和其他神明不同他对于张恒最熟悉，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分明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觉，于是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再不说话的时间之神脱口而出，“是你？！”
“是我，”张恒道，“很久不见了，柯罗诺斯。”
而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眼看着就要失控的人群终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诸神的目光重新集中在了那个之前他们根本不敢直视的身影上。
“这怎么可能，你的灵魂应该在那家伙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彻底碾碎了才对！”柯罗诺斯失声道。
这一次就算是反应最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张恒和之前那个在普露托的豪宅外追杀他们的张恒似乎并不是一个人，尽管从长相上两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张恒的身上还带着血迹，分明就是刚刚才主导过那场对他们的杀戮派对。
“我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张恒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神，顿了顿，随后接着道，“但是，现在我又回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柯罗诺斯不解，而他也问出了在场所有神明心中的疑惑。
张恒也没有隐瞒，“我写了本小说，一本非常畅销的小说，在我死后由我的一位朋友上传到互联网上，讲的就是我的所有经历，截至目前，已经有超过九百万人阅读过那本小说，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我的回归，就是那本小说里的结局。”
“你在小说里给自己直接安了个死而复生的结尾来影响现实？”柯罗诺斯震惊了，“等等，可神明是不可以自己干涉自己的命运的，哪怕是用小说、电影这样的间接手段。”
“我不是神明。”
“但是，人类也没法靠小说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啊，否则小说家们全都可以长生不老了。”代码之神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道。
“我也不是人类。”张恒坦然，“我的身上流淌着克苏鲁的血液。”
“……”
“还能这样？！”埃及神话中的冥王奥西里斯也惊了，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恒的情况可能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他本来就是被克苏鲁所选中的容器，而且早早的就完成了换血，这要较真起来，之前的他大概算是身上流着克苏鲁血液的普通人。
“所以，那只怪物就这样被你给写死了？”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话也让周围一群神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她就又道，“不对，克苏鲁在原设定中是无法被消灭的，而且他的故事已经流行了几十年，早就已经深入人心了，没那么容易改变，你的故事再好，毕竟才刚刚发布几个月的时间，你如果敢挑战那些已经深入身心的规则，唯一的下场就是你的小说失去真实性，而你，也失去了唯一可以复活的机会。”
“你说的没错，”张恒点头道，“我并没有把他给写死，他还在我的身体里。实际上现在我和他暂时停战了，我们共用这一具身体，确切的说，是他用23小时50分钟，我用10分钟。”
结果他的话刚说完原本稍微松了口气的诸神，一颗心顿时又悬到了嗓子眼儿，和张恒站的比较近的一个神明立刻和他又拉开了距离，诸神望向他的目光就仿佛在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不要担心，车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中是不一样的。”
电视里的盖姆这时开口道，及时安抚了现场的紧张氛围，但依旧有不少神明吵着要离开，表示一刻也不想和张恒再待在一个地方。
结果不等盖姆说话，张恒就又接着道，“现在离开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一旦，我，呃……我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家伙回到外面的世界，你们可不要指望我能靠着属于我的那可怜十分钟挡住他，到时候还是大家一起完蛋的结果。”
“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好了。”游乐园之神道。
“为我建造一个特殊副本，帮我关起来我身体里的那家伙。”张恒也没再卖关子。

第四章 诸神的麻烦篇（4）
“我们现在就被困在了这个叫做车站的区域，不能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而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有神明质疑道。
“不行。”开口的人甚至不是盖姆或张恒，而是宙斯，在之前的大战里他一直是对付克苏鲁的主力，自己的神器雷霆也被毁掉了，因此可以算是诸神中对克苏鲁最了解的人。
“这个空间的力量还不足以困住那家伙，实际上如果我的武器还在，我也可以破坏掉这片区域。”宙斯神色严肃道。
“但盖姆都做不到的事情，就算再加上我们，所能创造出的最坚固的区域一样也没法关住他吧。”光明之神巴德尔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张恒道，“除了那座名拉莱耶的水下城市，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完全封锁住他的行动的区域。”
“那你让我们帮忙有什么用？”一名穿着JK的女神神色不善道。
“我和住在我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家伙，我们在使用身体的时候，另一方都是出于沉睡状态的，也就是说对外界毫无感知，而之前的时候我和盖姆也讨论过一种可能。”张恒不紧不慢道。
“什么可能？”
“我想在一个游戏副本中一比一的还原出外面的世界来。”张恒道，“听盖姆说想做到和之前那些副本一样几乎天衣无缝的程度需要你们所有人合力。”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欺骗那家伙，那个副本就是现实世界吧。”智慧女神雅典娜也惊讶道，“就算那家伙会上这个当，但是也不可能欺骗他太久吧，等他把世界给毁灭，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没有变化，自然会察觉到不对的。”
“没错，这时候我们就需要第二层世界的存在了。”张恒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研究，很快就答道。
“第二层世界？”雅典娜不愧是智慧女神，只是一个愣神很快就反映了过来，“你想要在那个一比一还原现实世界外再套一个一比一还原现实世界？”
“不是再套一个，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多套几个比较好。”张恒道，“最好像千层饼一样一层叠一层，不过要记得给我留个门，方便到我的时间的时候可以出入。”
“你只有十分钟，有什么好出入的？”一旁的游乐园之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改变时间流速，十分钟还是可以变得很长的，而且谁说我只有十分钟可用的。”张恒晃了晃手上的海星，“可惜，有这只表在，那个特殊副本里的时间流速也只能设置成1比1，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更不容易起疑。”
诸神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个解决方案的确有可能生效。
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有人开口道，“你的计划或许能骗过他几次，但是时间长了，他甚至都不会再确认自己是不是在真实的世界里，会直接使用暴力破开副本。”
“没错，但那最起码也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他要毁灭前两个世界，最快也要花上一年的时间。”张恒道。
“那之后呢？”
“之后就要靠玩家了，”张恒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重启游戏的原因，因为这次新上线的资料片会进行大量更新，推出主线任务——克苏鲁的觉醒，游戏的终极目的也不再是玩家间的PK，而是大家一起找出对抗克苏鲁的办法。”
“我们这么多神明都束手无策，区区人类能有什么办法……”阿波罗皱眉。
“重点不是他们有什么办法，而是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有办法。”张恒再次强调道，“这同样也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主线任务已经有了，但是支线还很匮乏，尤其是和你们有关的支线，除此之外玩家的数量也不够，我们需要继续扩充，只有足够多的人相信最终的结局，那么那个结局才会发生。”
“可是这样一来不等于是违反了规则，我们神明不能通过任何手段来改变和我们有关的命运。”塔罗牌之神质疑道。
“我们没有，我们只是给出了一个主线任务，至于该怎么选择，我们会把这个决定权还给玩家。”
“你不担心他们最后毁灭了世界？或者选择把你和克苏鲁一起干掉，他们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柯罗诺斯忽然道。
“我当然担心，但一位智者曾经告诉过我，要对人类怀有信心，她向我展示了世界的善意，所以我也打算把这份善意还给世界。”张恒道，“我相信如果给足他们时间，他们会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更何况无论是我，还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家伙都是不是这么容易被杀死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克苏鲁文化还有我的那本小说都会变得越来越流行，当然，如果哪天我们不那么流行了，那你们的麻烦也就自动解除了。”
“……”
诸神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随后开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了起来。
不过这其中柯罗诺斯除外，虽然因为放出克苏鲁的事情他现在被诸神孤立，但是作为老牌神明，而且还是很擅长交际的老牌神明，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柯罗诺斯还是有一些盟友和朋友的，但此刻的他并没有像身边其他人一样三五聚集。
“怎么，你难道不打算考虑下我的那些提议吗？”张恒问道。
“没什么可考虑的了，”柯罗诺斯摇头道，“我们除了按你说的做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说完他又感慨道，“老实说如果把你从那座冰下城市里带出来时我能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在那时就会杀掉你了。”
“你不会的，”张恒倒是显得很淡定，“你这么自负的人就算提前看到了结果肯定也会相信自己有办法能改变的，更何况在你的心底深处，本来就是个赌徒。”
柯罗诺斯听到最后一句话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包软糖，倒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把是你赢了，随便你怎么说，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我的最终目的的。”
“我知道，”张恒眼疾手快，从唐装老人的手里抢下了剩下的几颗软糖，也扔进了自己的嘴里，“我也期待和你的下次交手，但是下一次如果我再赢的话，你恐怕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柯罗诺斯冷哼了一声。

第五章 勇气（1）
据说陈帆的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他能像大海上的风帆一样无惧风浪，勇敢前行。
但是陈帆却觉得自己和这个名字一点不搭，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叫陈凡，在人生的前十六年里他一直表现的平平凡凡，一路从幼儿园念完初中，他都是班上最普通的那个孩子，学习不好不坏，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下游。
既不是那些被老师天天挂在嘴边称赞的重点苗子，但也没差到要三天两头被请家长的程度，自然也就没有堕落成那种整天打架斗狠，满嘴江湖义气，被很多小姑娘觉得痞帅，能分泌荷尔蒙的不良少年。
再加上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体育和才艺项目，长相更是平平无奇，他觉得自己就像动漫里那种纯粹被用来充数的路人，而且赶上画师想偷个懒或者制作组经费不足的时候，连五官都懒得画，直接放个白板在那里糊弄观众，还美其名曰意识流。（这里点名几原邦彦监督~）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陈帆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和勇敢一点也不沾边，尤其是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情。
升上高中后，他的日子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换了新学校，换了一批新的同学和老师，但是他依旧在兢兢业业的扮演着自己的路人角色，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合群，努力附和着周围人的每一句话，即便他的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和大家聊一样的体育比赛，假装自己是某热门球队的球迷，哪怕他并不喜欢那只球队，兴致勃勃的谈论这电影动画中哪个女性角色的胸看起来更大，听周围的男生发出阵阵怪笑，尽管他觉得这样并不太礼貌。
每次聊到类似的东西，他都会有些紧张的望一眼斜对面桌的那个短发女生，害怕对方听到了他的话，会对他感到失望。
但其实陈帆自己也清楚，短发女生根本不会在意他说什么，就好像动漫里的女主角不会在意偶然跟自己同框的路人甲脸上有没有五官一样。
然而或许每个在苦苦暗恋的小透明心中都怀有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只要还没有开口说出那四个字，没有被对方明确拒绝，那么就还有可能，因此哪怕是三路被破，英雄读秒，整个基地只剩下一颗光杆水晶，可就是固执的不肯在聊天栏里打出GG。
陈帆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样不上不下的自己真的很傻，盘算着要不干脆把心一横，赌一把大的，明天就去告白，无论成败至少都能得到一个结果，就算是死也能死的明明白白，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万分之一活下去的概率吗？
可是他准备好了情书，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次告白时要说的话，甚至想好了放学后该怎么让对方留下，却依旧没有勇气踏出那最后一步。
每次事到临头他都会告诉自己，明天吧，明天就去，因为对路人甲来说，明天永远是最好的时机，然而从初中，到高中，再等将来上了大学，他所等的那个明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陈帆觉得，自己和勇气那种东西，真的就好像是绝缘了一样，白瞎了父母给他起的这个名字。
最近班上忽然开始流行起了一本名为《我的一天有48小时》的小说，为了融入集体，陈帆也看了，本来只是抱着能和大家有共同语言的想法才点开的，但是随后陈帆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本小说。
他很喜欢小说里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喜欢小说的主角，那个叫做张恒的男生，对方和他完全不同，永远那么冷静，而且充满了勇气，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哪怕被逼入绝境，那份勇气也都不会消失，帅气的好像英雄一样。
张恒就像是陈帆一直希望成为的那种人，成熟，可靠，他甚至不需要光和热，因为他自己就能发光！
还有十分钟，台上的老师才能上完最后一节课宣布放学，陈帆百无聊赖的用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假装在记笔记，但是实际上他的思绪却是已经飘到了三天前。
那天正好轮到他们小组做值日，老好人加路人甲的陈帆那天是最后一个走的，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写了会儿作业，原本打算直接去搭公车，但是走到楼下的时候临时起意，又决定去上趟厕所再走。
而那也是陈帆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如果有可能他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自己改变那个愚蠢的决定。
那天的陈帆，因为已经下到了楼下，所以他去的是操场旁边的那座公厕，那里刚修不久，造型宏伟，足足有两层，女厕在上，男厕在下，一度被人戏称为小布达拉宫。
当然学校的女生其实不怎么喜欢这座厕所就是了，虽然减少了被偷窥的风险，但是每次上厕所还要爬楼梯，在校领导眼中大概觉得你们年轻人嘛，有活力，应该都不在乎这点路，但实际上对于年轻人来说，熬夜可以，爬楼哪怕多爬几步都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狗命。
陈帆这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着短发女生的事情，想到了她今天跟男班长多说了几句话，陈帆之前就怀疑两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因为短发女生和男班长说的话都快超过她跟其他男生讲的总和了，但是陈帆又安慰自己他们一个是学委，一个是班长，会聊些工作上的事情也很正常。
而正是因为他的走神，在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没有发现那里的异常，打球的人明显比平时要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其中一个篮球架还空了，要知道这在为了抢篮球架都有可能打起来的高中里可不是什么容易见到的景象。
可惜陈帆运动神经一般，平时也不打篮球，顶多在班赛的时候给大家跑腿买买水加加油，所以也没意识到篮球场这边的异常。
直到他走到厕所前，注意到了洗手池那里站着的两个高年级男生，其中一个看起来就一脸凶相的人对他说，“喂，去别的地方上。”

第六章 勇气（2）
陈帆见到洗手台前的两人胸口就有点发闷，因为对方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应该就是学校里那些不好好学习，抽烟喝酒，还跟社会上人士有来往的不良少年，陈帆之前就有看到过类似的家伙课后的时候去某个班级门口堵人，又或者带着自己的小女友在走廊招摇而过，看起来威风凛凛。
虽然其中绝大部分人在高考后都会迅速被社会淘汰，毒打，但是至少在高中的这段时间，他们的确是位于金字塔上层的存在。
而相比之下作为路人甲的陈帆，则无疑就是塔底的地砖了，所以在听到对面跟他说让他不要在这里上厕所的时候，陈帆没有质问这里明明是公厕，为什么不让他进，而是很明智的准备听话离开。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却听到了厕所里传出一个激动的声音。
“那球就是一个好冒，我根本没有打到你的手！周围的人都可以作证。”
陈帆的身子一震，因为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很熟悉，那是王睿哲，跟他一个小区长大的最好的朋友，跟陈帆不同，王睿哲从小就有点多动，再加上刚刚16岁就已经长到了1m77，他虽然学习一般，但是体育成绩一直很好。
尤其篮球，突破犀利，三分神准，再加上防守强硬，每次他一出现在篮球场上，立刻就能吸引到不少异性的目光，还不时会有女生给他送水，再加上他的长相也不差，就好像是漫画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一样。
而且这个流川枫还不像原作里那么高冷，很是热心肠，在同班男生中也很受欢迎，至于陈帆，从小到大更是没少受王睿哲的照顾，陈帆还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他被附近的小混混勒索，就是王睿哲为他出的头。
上了高中后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王睿哲也会不时的问问陈帆的近况，看他有没有遇到麻烦。
只是陈帆没想到自己没遇到什么麻烦，王睿哲倒是先遇上了。
厕所里王睿哲的声音刚落，就有另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小子打球手上动作不干净也就算了，嘴巴怎么也不干净，刚才我们不是已经问过周围的人了吗，大家都说看到你打手了。”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你和你的那些……唔！”王睿哲气愤道。
不过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似乎身上就挨了一拳，发出一声痛哼。
“妈的，还他妈嘴硬，之前打球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了，一副迪奥到不行的样子，看着就欠收拾！”
陈帆听到了里面拳头落下的声音，还夹杂着王睿哲的零星反抗，但是似乎双拳难敌四手，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不过他并没有呆立太久，很快身体就被人推了一把，之前那个让他去别的地方上厕所的不良男生又开口道，“看什么看，你也想进去一起挨打吗？”
陈帆听到这句话，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事后无数次，陈帆曾希望那时的自己可以再勇敢一点，只要一点就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被那个看起来就很凶恶的不良给一起拉进厕所里陪王睿哲挨一顿打，也好过像当时那样真的被吓到后退。
可惜时间没法重来，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如果。
那时的陈帆完全被恐惧所包围，这是食物链底端的小型食草动物在面对顶端的肉食猎食者时天然的恐惧。
而对面见陈帆后退脸上的神色也很得意，“你也别想着去报告老师或者学校的门卫，我已经记住你的长相了，你要敢把这事儿告诉别人，那以后我们每遇到你一次就打一次，知道吗？”
陈帆听到这句话心中最后一丝勇气也消失了，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变得无比的僵硬，只是在本能的作用下机械的点了点头。
然而对面不良却似乎并不满意，“草，你是哑巴吗，我他妈问你话呢。”
“知，知道。”陈帆唯唯诺诺，声音比蚊子还小。
“大声点！”不良不满道。
然而现在的陈帆整个人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他根本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厕所里的王睿哲给认出来，就在不良的不爽值累积的越来越多，就要发作的时候，他的另一个同伴，看起来稍微好说话一点的家伙开口道，“算了吧，他应该已经知道厉害了，让他走吧。”
说完他又看向陈帆，“还傻愣着干嘛，不快点滚？”
陈帆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如蒙大赦，低头快步又从篮球场前走了过去。
他这一路上都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打开书包拿出了作业本，想写作业，可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中性笔的笔尖悬在空白的纸张上，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了陈帆的心头。
他就这样抛下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个愿意为他出头的朋友！！！
任由后者在那个厕所里被人殴打，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
陈帆不知道厕所里的王睿哲有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又或者那边的篮球场上是不是有人认识他，会把之前发生的一幕告诉王睿哲。
一直到这时陈帆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害怕的，最让他害怕的是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的懦弱，承认自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
而这，才是陈帆真正难过的地方。
……
陈帆抓紧了手中的自动铅笔，下课铃已经响起，讲台上的老师也开始布置起了作业，但是陈帆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他具体在说什么了。
他收拾好了书包，等到老师宣布放学后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装作不经意的跟在短发女生的身后再目送对方离开。
按照陈帆的习惯，他在离开学校后一般都是直接回家的，但是这一次他也没有这么做，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游荡，直到天色暗下来，就像是一只大庙不收小庙不要，又找不到自己坟头的孤魂野鬼一样。
这个世界上，被别人讨厌并不可怕，但如果连自己都嫌弃自己，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陈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一台盲盒机前。
现在很流行这种东西，商家们先是搞出一点吸引人的噱头来，然后再把一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塞进自家的盲盒机里，消费者实际上能抽到有价值东西的概率比猪场的那些氪金手游抽到SSR的概率还低。
平时的时候陈帆是不会去给这种东西交智商税的，但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的停在了一台盲盒机前，掏出手机，扫了上面的支付码。
随后，就见一只盲盒就从货架上落了下来。

第七章 勇气（3）
陈帆在扫码支付的时候已经后悔了。
他的家庭条件虽然不算差，但是父母控制他的零花钱很严格，基本上每周给的钱就只够他买买文具和早餐，就连喜欢的小说和游戏都要攒很久，为了这种明知道是坑的东西花掉所剩不多的零花钱不管怎么看都很傻。
不过他这区区十六年的人生做的傻事已经足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陈帆自嘲的一笑，伸手从取货口取出了那只让自己再次上当的盲盒。
他没有着急拆开，先感受了一下入手的重量。
很轻。果然又被好好上了一课吗？
随后陈帆又在耳边晃了晃，结果居然连物品撞击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面难道……是空的？
陈帆傻眼了，虽然付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是坑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管再怎么说也是花了三十块钱的东西。
一般来说就算运气再怎么不济不也应该能抽到义乌生产的盗版手办或者公仔之类的安慰奖的吗，最差也应该是拼多多9.9包邮的耳机吧。
空的又是怎么回事儿？是商家忘了往里面放东西了吗。
就在陈帆怀疑这一批盲盒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他旁边一对儿小情侣也扫了码，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盒子。
打开，是一只128G的U盘。
“运气还不错啊。”男生意外道。
他本来对盲盒里的东西也没抱什么期望，之所以付钱完全是为了让女朋友开心，结果没想到抽到的东西竟然还能派上用场，就算只是个杂牌的U盘，也不算亏得太多。
两人将盒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带着那只U盘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剩下陈帆抓着手里的那只空盒傻傻的站在路边。
此时，道路两边的街灯还有商家的霓虹招牌都已经亮了起来，晚上的商业街热闹依旧，但是陈帆却觉得自己和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他的妈妈打来的，以往的这个时候他基本已经背着书包到家了。
妈妈也经常跟自己的同事和朋友夸奖，“小帆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每天放学都会按时回家，绝对不会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也不会早恋，跑到网吧打游戏，这孩子啊，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
随后附近的阿姨伯伯也都会发出羡慕的附和声，接着叹气说自家的娃怎么怎么淘气，又不知道哪儿野去了。
之前的陈帆总觉得，不管怎么说，被夸奖总是一件好事吧，但是现在的他只觉得听话这两个字前所未有的刺耳，他又想到了那天傍晚，厕所前那两个不良少年让他滚，他之后也“听话”的乖乖滚远了。
又比如现在，他拿到了一个空的盲盒，明显是商家的失误，他有心想要按照机器上的电话打过去，去质问对方，可是拿起手机，还没有拨出一半的号码，又忍不住退缩了。
他担心电话另一头的商家理直气壮的对他说，“对啊，我们有的盲盒就是空的啊，你买之前没有看上面的标语吗，售出就概不退换，玩不起就不要玩啊。”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借我一点勇气就好了！
陈帆绝望的再次攥紧了拳头。
手机第四次震动了起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另一头的人的焦虑，陈帆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想要任性一次了，但是想到母亲上了一天班，下班后还要四处找他他的心头却又一软，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于是乖小孩版的陈帆再次上线。
“喂……哦，今天学校值日，有点晚了……我已经在车站了，就快搭上公交了，嗯嗯……很快就回去。”
陈帆挂了电话，深吸了两口气，努力隐藏好心中的绝望，他本来想要扔掉手中的那个空盲盒，但是走到垃圾箱前又犹豫了下，那个盒子里面虽然没有东西，但是外包装还是挺漂亮的，可以拿来做个小收纳盒，顺便也可以提醒他自己有多蠢。
于是陈帆将盲盒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随后去车站搭公交回家。
推开门，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父亲也已经下班回家，招呼他洗手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饭桌边，陈帆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情绪。
父亲给他夹了块儿排骨，随后问起他学校里的事情，他也只挑了几件无关痒痛的讲出来，全程没有提起过那天傍晚在厕所前发生的事情，就好像那件事情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可惜，就算他能瞒得过所有人，也没法瞒过自己。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那种无力与悔恨的感觉再次将他包裹，就好像被人在脚踝上绑上了一块儿石头，沉入水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强烈窒息感几乎要将他给彻底吞没。
我在那天不应该一走了之的！
我应该立刻告诉老师，不，我在当时就应该冲进去的！哪怕会挨打！
我真是全世界最差劲的朋友！没有人比我更糟糕了！！！
谁能救救我，分给我一点勇气！！！
陈帆根本无心写作业，他将背包扔到了床上，之后也没有开灯，就这么抱着脑袋坐在黑暗里。
结果下一刻，陈帆听到了什么落地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了刚被自己抛在床上的背包向一旁歪倒，之前被塞在里面的那只盲盒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上面系着的蝴蝶结就像是在邀请他打开一样。
陈帆这才想起来自从自己入手后好像还没打开过这只盒子，虽然里面应该是空的，但是既然已经花了钱，好歹还是应该看一眼吧看，还是说自己真的逊到连这种勇气也没有。
陈帆迟疑了下，打开了那只盲盒的盖子。
结果，不出他的意料，那只盒子果然是空的，空荡荡的四壁就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愚蠢，然而当陈帆翻过那只盲盒的盖子，却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只信封，被胶水黏在盒盖内侧。
信封上用漂亮的小楷写着陈帆先生亲启六个字。

第八章 勇气（4）
陈帆看到信封的时候一愣，紧接着心中就升起了一股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
买盒子的商家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姓名，是恰巧误碰上的吗，可这种事情的概率也太小了吧，还是他扫码的时候微信的个人信息被泄露了，然而陈帆仔细看了眼信封上的字，他可以肯定那字并不是电脑打印出来的，而是手写的。
凑近甚至还能嗅到墨香。
陈帆伸手，将那只写有他名字的信封从盲盒盖上揭了下来，而这只来历诡异的额信封居然还用了红色的火漆封口，看起来颇为正式。
火漆上印着一个神似游戏手柄的图案，而图案的下方还有名为游戏委员会的落款。
陈帆看到落款的一瞬瞳孔就猛地一缩，随后抓着信件的双手也不由颤抖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才看到的那本小说，心脏顿时开始狂跳！
难……难道说那本小说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那个由诸神一起创造的伟大游戏，隐藏在城市中，只在夜晚开放的神秘游戏点，各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神奇道具，还有一段段波澜壮阔的冒险！
陈帆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在他的人生头16年里一直都只是一个没有五官的路人甲。
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些英雄故事，也应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才对。
虽然这么想着，可陈帆还是迫不及待的拆开了那只信封。
尊敬的陈帆先生：
您好！在您拆开信封的时候的大概就已经猜到了这封信里的内容，没错，我们诚挚的邀请您加入到一场史无前例的伟大游戏中来，您在这里可以收获到所有你能想到和想象不到的东西，力量，成长，友情，以及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但是必须事先声明，这并不是去游乐园乘坐旋转木马，除了诱人的奖励外，这里也有无处不在的危险。
生存，还是毁灭？是这场游戏永恒的主题。
而且在这个世界中，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有一些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已经悄悄复苏，并将自己的触角伸向世界各处。
请遵循你内心的意志并谨慎做出你的选择，因为它们将会影响世界的命运，不只是游戏中的世界，还有你现实所生活的世界。
最后，随着新版资料片恐怖崛起上线，相应的我们也对邀请机制进行了一些优化，现在新加入游戏的玩家，有权拒绝我们的邀请，只要在读完这封信十秒钟之内放下手中的信纸，即视为放弃玩家资格，您将损失拿到信封后的所有记忆，并回归到您正常的生活之中。
再次提醒，您手上握着的是一张单程车票。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无法再回头，直到最终BOSS被攻略，或世界被毁灭。
顺祝：游戏愉快！
游戏组委会
陈帆大张着嘴巴，整个人就好像是摸到了电门一样狂抖不止！
游戏组委会，居然真的是那个游戏组委会！！！
这么说来，小说里的主角，那个叫做张恒的男生也是真实存在的？尽管读那本书的时候他一度有种真实感，但他一直以为这么厉害的家伙只有小说里才会存在，不，等等，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陈帆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差点没把手上的信封给丢出去。
十秒钟，他只有十秒钟来做出决定，是不是要踏入那个神奇而又危险的世界。尽管小说里的故事让他着迷，但是陈帆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着清醒的认知的。
强如张恒都需要48小时的外挂，才能有惊无险的打通那一个又一个的副本，而像他这样身无长技，又怂到爆的高中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过新手副本的样子。
所以，现在他拿到手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而是一张来自死神的邀请函。
不可能的！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可能活的太久的吧，哪怕是组队游戏，有队友的帮助，但就算最善良耐心的队友，也不会愿意一直无条件的带着一个毫无用处的拖油瓶的，尤其遇到竞争类副本，对于副本里的其他玩家而言，他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经验包。
陈帆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要知道他可是连学校的不良都不敢惹的路人甲。
他的人生定位就是在那些英雄苦战拯救了世界后献上自己的膝盖，跪地直呼大神NB，6666，我身无长物愿意献上我的腰子给英雄大人下酒的那种普通村民。
所以虽然遇上奇遇很激动，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理智的做法就应该是在十秒内扔下手中的信，忘掉这一切，重新回归到他那普通而又平凡的生活中去。
但是陈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松开手。
是在为那些技能而心动吗，又或者被里面五花八门的游戏道具给迷花了眼？
不，这一刻的陈帆又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三天前的那个傍晚，他站在厕所前，发现自己的朋友在厕所里被人殴打时却只能装作不认识，低头离开时的屈辱与不甘。
他曾经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能换来当时不同的选择。
但是如果真的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回到那一天去，他就真的能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吗？还是再次被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所恐吓，再次低下头去。
陈帆忽然明白了，自己最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咬牙，死死抓紧了那张信纸，直到十秒后。
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陈帆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恶作剧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提示他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陈帆打开了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蜀道情足疗会馆，609号游戏点，今晚十一点。”
随后陈帆放下了手机，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多出了一行数字，阅读过小说的他知道，这行数字就是他的玩家编号。
而也是在看到这行数字后，陈帆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确已经成为了一名玩家。

第九章 勇气（5）
陈帆看了眼床头的闹钟，距离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随后他拿出了手机，先用高德导航了那个叫做蜀道情的足疗会馆，意外的发现那地方居然离他所住的小区很近，只有两公里的距离，走路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样子。
这对陈帆来说是个好消息，毕竟这是他以后每个月都要去的地方，作为高中生，他没什么私人交通工具，虽然可以搭公交，但是如果晚上太晚的话很可能公交也没得坐了，至于打车……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就那么点，还得省着点用。
所以还是走路吧，走路最环保。
反正不充钱的话绝大多数游戏刚开局的时候主角也是只有一条裤衩，靠着两条腿满村乱跑，陈帆这么安慰着自己，不过交通还不是他眼下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
他现在真正的麻烦其实是——怎么出门。
众所周知，高中生并不完全享有自己的人身自由，更何况是陈帆这样一直很听话，从不惹事儿的“好”孩子，大半夜的他如果想离开住处只有两条路，要么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否则就必须编点什么谎话征得父母的同意。
陈帆的父母因为都要上班，平时倒是都休息的很早，但再早也要快十一点才会上床，而睡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基本都在客厅活动，看看综艺，玩玩手机，如果等他们洗漱后回屋再出门显然就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法保证两人一沾枕头就能酣然入睡，到时候只要陈帆开门的声音稍大，他们八成会出门查看。
这么看来想溜出去就只能选第二条路了，但陈帆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他属于那种一旦说谎就会忍不住脸红的人，而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摸耳朵咬嘴唇，总之就是能把所有心虚的动作都给展示一遍，况且，一直到现在憋了这么久他也没想出一个靠谱的理由来。
陈帆抱着脑袋，感到一阵绝望，难道自己就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没法按时赶到游戏点而被组委会直接干掉的玩家吗？
不不不，不能就这么放弃，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陈帆深呼吸，如果是张恒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好吧，张恒有翅膀，可以直接飞出去，这方法他更用不了，但是其他的手段呢？
陈帆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心中一动，他急急忙忙的来到了自己书桌前，推开窗户，向下望了一眼，之后就又默默关上了窗户。
陈帆所住的小区每栋楼有16层，陈帆家在第10层，他本来是想看自己有没有可能像张恒一样利用攀爬技能从窗户爬下去的，但是别说他没有攀爬技能，就算把张恒的攀爬技能给他他也不敢就这么爬下去，因为就只是这么看了一眼他就已经开始感觉到腿软了。
更别说窗沿和窗沿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快有两个他的身高了，而且落脚点又窄的可怜，陈帆估计自己真要爬的话运气好当场去世，运气不好……怕不就要高位截瘫了，一辈子都在轮椅上渡过。
就在陈帆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没想到命运女神居然也破天荒的青睐了他一次。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帆手忙脚乱的将那只信封和盲盒藏到了床底下，这才去开门，结果就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父亲和母亲站在他的门外。
“我刚收到通知，单位那边出了点事情，我要去处理下。”父亲道。
陈帆闻言长大了嘴巴，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一旁的母亲接着道，“你姥姥家的水管爆了，虽然已经叫人去修了，但是她现在一个人在家，我打算过去看一眼，再回来估计已经很晚了，所以接下来你要一个人在家了，好好写作业，写完就上床睡觉，别玩电脑。”
“啊……哦哦，好。”陈帆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努力控制脸上的喜色，忙不迭的答应道。
他没想到困扰自己最大的一个问题居然这么简单的就解决了。
这也太巧了，正好赶上爸爸单位有紧急情况和妈妈要去姥姥家，这么一来，等他们离开，陈帆就可以从容的从大门走出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陈帆还要先做一些准备工作，他把被子窝成了像是有人躺在里面的样子，这样等爸妈回来，如果想要来看一眼，也不会穿帮，当然，如果开了灯那肯定就无处遁形了，但是他明天学校还有课要上，一般来说他的父母是不会无缘无故吵醒他的。
除此之外，陈帆也为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一个副本做了一些准备，虽说按照小说的描述，绝大多数副本都是没法携带除游戏道具外的其他东西进入的，但陈帆还是带了把小刀和一个打火机在身上。
他学着张恒的样子换了运动服和运动鞋，用兜帽将自己的脸半挡起来，陈帆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等到十点十分，陈帆关了自己屋里的灯和房门，犹豫了下，没有反锁，主要是觉得这举动有点心虚，反而有可能会在爸妈回来后引起他们的怀疑，觉得他在里面打游戏，或者做点什么这个年龄的男生很有可能做的小游戏。
随后他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串钥匙，离开了小区。
十点之后，街上明显冷清了不少，陈帆所住的地方属于老城区，生活气息浓厚，但是商业水平一般，天一黑，除了超市，烧烤店外基本上其他沿街的店铺都关门了，没什么夜生活。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不太多，陈帆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后悔了起来。
虽然运动服兜帽的打扮很帅气，还能让他带入到张恒的角色中去过把主角瘾，但是深秋的冷风一吹，还是能让他感觉到了寒意。
早知道就再套件外套了。
陈帆这么想着，从一个烧烤摊前经过，看到了一个打扮的像是上班族的中年男人，正在一个人喝着啤酒撸串，他面前那盘刚端上来的烤鱿鱼，还在冒着热气，金黄色的鱿鱼须上孜然粒和辣椒面发出滋滋的声音，在深夜这一幕简直就是犯罪。
“要来一串吗？”
就在陈帆咽了口口水，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中年上班族忽然抬起头来，冲他咧嘴一笑。

第十章 勇气（6）
陈帆扭头四处张望了一圈，结果并没有在这附近看到其他人，随后他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自己道，“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嘞，”中年上班族道，“我倒是也想请学生妹吃大鱿鱼，但是可惜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
陈帆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奇怪大叔盯上和搭讪的一天，正如对方所言，他又不是什么美少女，按理说没道理遇会碰上这种事情。
这么看来，对方邀请他吃鱿鱼八成也只是拿他来找乐子。
这一刻的陈帆觉得自己做人真的很失败，仿佛就连身为社畜的上班族大叔都能看穿他的软弱，闲着没事儿也来欺负他一下。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做。”陈帆摆手道，随后也不管对方再说什么，就低头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下一刻中年上班族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身子钉在了那里。
“着什么急，游戏不是还有三十分钟才开始的吗，你从这里到指定的游戏点应该要不了十分钟吧。”中年上班族慢条斯理道，说完拿起了面前托盘里的一串烤鱿鱼。
陈帆抬头，一脸愕然的望着面前那个看起来穿着打扮很普通，长相很普通，行为举止也很普通，就差把普通印在脸上的上班族大叔。
“啊来了，这个经典的‘我一个咸鱼路人为什么会有像主角一样的奇遇展开’式的表情，真的是百看不厌啊。”
中年上班族赞道，随后一口咬在鱿鱼串上。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帆一脸活见了鬼的表情。
“这才哪到哪儿啊，我不但知道你要去哪里，还知道你的名字叫陈帆，住址在名苑小区4栋一单元1002，知道三天前你最好的朋友被人在厕所殴打，而你当时站在厕所外，却只能装作不认识一个人跑掉了，”中年上班族啧啧道，“不得不说，这行为真的是太不够义气了呢。”
陈帆的脸涨的通红，他没想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居然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不但名字住址被人爆了个干净，而且对方就连他心中那个最隐秘的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也掌握的一清二楚。
陈帆已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了，难不成这个看起来和他一样普通的上班族大叔身上其实带着一件可以读心的NB道具？
“别瞎猜了，我只是提前做了点功课而已，否则你觉得凭什么你能拿到那只盲盒？”中年上班族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第一串鱿鱼，随后又拿起了第二串。
“是你？！我拿到玩家资格是你安排的？”陈帆只是有点缺乏勇气，但是并不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等等，那我爸妈之前突然离开家也是因为你了？”
“怎么样，你对我的一站式服务还满意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陈帆的心率又开始狂飙了，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个傍晚，面对食物链上层的猎食者，只是这一次的猎食者的等级比之前那几个不良学生高了恐怕一百倍都不止。
中年上班族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桌子另一边空着的那个座位，咧嘴道，“现在你能坐下了吗？”
陈帆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于是接下来中年上班族又把盛着鱿鱼的托盘推到了他的面前，“不用跟我客气，多吃点吧，还请务必填饱自己的肚子，因为接下来你还有一轮副本要过呢。”
陈帆茫然的从托盘上拿起了一串鱿鱼须，只是原本馋的让他流口水的烤鱿鱼，现在吃到嘴里却已经尝不出什么滋味了，陈帆只是勉强嚼了几口，就咽进了肚子里，随后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组委会的神明吗？可是那些神明现在不是都在游戏世界里的吗？”
“的确，组委会的那些蠢货是被盖姆和张恒给联手骗进了游戏里，所以新邀请的这批玩家中貌似还没有什么人是代理人，但是……”中年上班族眨了眨冲陈帆眼睛，陈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随着这一个眨眼，那双本来很普通的眼睛瞬间充满了狡黠。
“但是我得说，你真是撞了大运了，我的朋友。”中年上班族一边说着一边又给陈帆热情倒上了一杯啤酒，“不是所有神明都那么傻的，而且死而复生的戏码也不是只有张恒一个人会玩。”
此刻的陈帆脑袋在急速运转，《我的一天有48小时》里死掉的神明有不少，尤其是在克苏鲁登场后，便当跟不要钱一样到处发，但是要说谁的死最可疑，那只有一个人，尤其再加上那家伙劣迹斑斑的前科……
陈帆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呆的望着对面那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大叔，“洛基，你是恶作剧与谎言之神洛基！！！你果然没有死！”
之前读到洛基之死那一章的时候陈帆就有些疑惑，主要是洛基堂堂一个跟托尔齐名的一流神祇，挂掉后爆的东西也太寒碜了点。【充满生机的树叶（伪）】和【名称：宠物铁丝】两件道具，一个F级一个D级，完全配不上他的身份。
另外在结尾那场山谷之战中，沈熙熙和樊美男联手拦下了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其中也有暗示，樊美男那个从洛基那里得到的能力好像又可以用了，陈帆当时还想是不是作者写嗨了，把之前的故事都给忘了。
“你虽然没什么胆子，但是人却不笨。”化身中年上班族的洛基打了个响指，“很好，我这里什么都收，唯独不收傻子。”
然而陈帆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点不够用了，正是因为知道了对面那人的身份，陈帆才感觉更加魔幻。
堂堂洛基居然大老远的跑来找他一个身无任何长处的杂鱼路人，而且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帮他搞到了玩家邀请函，让他一只脚踏入了那个神奇的世界中，除此之外，听谎言一样恶作剧之神的意思似乎接下来还打算收他做个代理人。
可是，为什么呢？
陈帆只觉得自己和对面的洛基，一定有一个人的脑袋已经坏掉了。

第十一章 勇气（7）
10点53分。
一个穿着运动服，头戴兜帽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蜀道情足疗会馆的大门前。
陈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先是抬头看了眼足疗会馆的招牌，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之后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微松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虽然陈帆努力板起脸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成熟见多识广，但事实是他只跟着父母做过区区几次足疗，而且还都是去的那种正规的连锁店，基本每次留下的感觉就是疼。
而蜀道情足疗会馆和他之前去的那几家显然并不一样。
刚一进门陈帆就被那昏暗迷离的灯光弄得有些不适应，随后前台后站着的两个穿着旗袍将身型勾勒的曼妙妖娆的漂亮女人也让陈帆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起来，继而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虽然他知道这里是游戏点，然而为了保证玩家身份的隐秘性，小说中出现的所有游戏点基本上都是隐藏在正常营业的各种场所内的。
想到这里陈帆的动作不由更加不自然了，他也不知道对面那两个漂亮的女招待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就听其中一个笑着问道。
“先生，来做足疗吗？”
“嗯，啊不……”陈帆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句，然而临到中途感觉不妥，又连忙摆手道，“我，我是来……”
陈帆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他记得小说里为了安全，玩家都是要隐藏身份的，尤其是在普通人面前，他不可能对面前的招待员小姐说出自己是来进行游戏的，然而编其他的借口好像也不太合适。
毕竟，来足疗会馆除了做足疗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然而对面的漂亮招待小姐面对他的欲言又止，却是居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后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请跟我来吧。”
陈帆迷迷糊糊的跟了上去，不过在走了几步后却是蓦然惊醒，等等，对面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来足疗会馆如果不是来做足疗的，那还能是来干嘛的？
想到这里陈帆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口舌发干，有心想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这么一路纠结着，却是已经来到了二楼。
招待员小姐指了指尽头的一个房间，“那里就是了。”
陈帆这时候也只能先点头应了下来，他决定等招待员小姐走后再自己摸索，上来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没有看到摄像头，所以行动还是比较方便的，只是距离十一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如果已经来到了目的地却没法在约定时间内找到游戏点，那才是搞笑了。
然而招待员小姐说完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再次望向了陈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陈帆呆了呆，随后弱弱的道，“你们这里，是要先付钱的吗？”
招待员小姐似乎也被他这话给逗乐了，“你还真是来这里做肾脏保养的吗？小弟弟。”
实际上陈帆那句话说出口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脸尴尬的撸起了运动服的衣袖，露出了手臂上的玩家编号。
招待员小姐看了眼，随后趴在他的耳边吐息道，“没问题了，欢迎来到新世界，祝你接下来的游戏一切顺利，成功通关新手副本的话，到时候姐姐可以考虑给你点额外奖励哟。”
陈帆只活了区区十六年，而且平日里作为路人的他哪儿见过这个，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差点儿就当场变成了一只白灼大虾。
没道理啊，那些魅魔按理说不是也应该跟着其他神明一起去了游戏世界嘛，可如果不是魅魔的话，人类女性真的可以撩人到这种程度吗？
陈帆不得不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想着短发女生的一颦一笑，这才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他感觉刚才的自己就好像是背着含辛茹苦抚育孩子的老婆出轨的丈夫一样，虽然这老婆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陈帆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尽头的那个房间。
“欢迎光临！”推开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随后一个穿着沙滩裤的大叔热情招呼道，“你就是这次新来的玩家吗？看起来完全不行啊~平时根本没怎么好好锻炼吧。”
结果陈帆却只是傻傻的望着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陈帆觉得自己这一天已经足够神奇了，先是发现小说里的故事居然是真的，自己也得到了玩家资格有幸能进入这个神秘莫测又绚烂多彩的世界里，随后更是被大名鼎鼎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洛基给莫名看上，邀他成为代理人，只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福是祸。
而等到了游戏点，他居然又见到了一位名人！虽然是第一次相遇，但这幅装扮，这个样子，实在太经典了。
沙滩裤大叔似乎早就对他脸上这表情早就见怪不怪了，拍着陈帆的肩膀道，“没错，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真是的，自从那本小说火了后我也莫名其妙的出名了，啊张恒那家伙，也没怎么给我点正面描写，其实那群魅魔心里还是很尊敬我这个合伙人的，别看她们总顶撞我，但我们只是日常相爱相杀而已。”
“嗯嗯嗯。”陈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显得一副很是	同的样子。
但俗话说的好，只有同类才最了解同类，身为怂逼的陈帆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同样身为怂逼的沙滩裤大叔。
“签名合照就不用想了，要是每个人都提这种要求我哪忙的过来啊，”沙滩裤大叔摆手一脸严肃的拒绝着陈帆压根儿就没提出来过的请求，“真的崇拜我的话赚到了积分，在我这里多消费一点就好。”
“一定一定。”陈帆继续小鸡啄米。
沙滩裤大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既然看过小说，那规矩应该都了解了，就不用我再废话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进入游戏吧，过了首轮新手副本，之后的时间你都可以自由选择，还有什么问题等回来后都可以问我，加油，给咱们609号游戏点争点气啊！虽然我也不在乎那种事情，哈哈哈哈。”

第十二章 勇气（8）
陈帆躺在卡座上，按照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将调好时间的闹钟放在自己的胸口，等待着游戏的开始。
而在等待的这点时间里，他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虽然做出决定的刹那他显得前所未有的果决，但是等事到临头，就要进入游戏中的时候他又开始常规性的犯怂。
虽然他很想能让自己勇敢起来，摆脱背景板路人甲的人生，甚至有YY过自己也能像张恒一样学会一大堆技能，手握一票神奇道具，最后脱胎换骨，成功的骑着白马来到自己的女神面前，用最深情的告白成功打动女神，抱得美人归，让一群和他之前一样的路人只能流泪发出羡慕和嫉妒的祝福的景象。
但是等到发热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陈帆又忍不住忐忑了起来。
虽然勇气很好，能娶到短发女生更是他毕生的梦想，但是如果赔上小命的话好像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尤其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到最后的样子，即便现在的他已经拿到了洛基送他的金手指。
可河道蟹就是河道蟹，即便装备了六格神装，也并不能让它变成英雄，它这辈子最多也就是成为一只拥有了六格神装的河道蟹而已。
有些东西是写进DNA里的，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陈帆又想到了沙滩裤大叔刚刚跟他说的那些话，表面听起来很热情，但是他这会儿却是逐渐回过味儿来了，怀疑对方跳过了新人的例行讲解只让他有你什么问题回来都可以问，根本就是为了偷懒。
沙滩裤大叔显然已经看透了他路人杂鱼的本质，也不看好他能活过新手副本，所以连介绍都省了，成功的节省了自己的口水。
该说真不愧是同类吗。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怂逼果然还是怂逼。
但就算是河道蟹，也有生存的本能，陈帆默默握紧了拳头，即便是要输，至少也要挨过新手副本吧，不然岂不是会让沙滩裤大叔这种家伙偷笑，为自己的摸鱼成功而自豪。
搞不好将来泡妞的时候他还会把这种事情拿来吹嘘，当个笑话一样博女伴的开心，以小说里那家伙的糟糕性格，这种事情铁定会发生的吧。
除此之外，陈帆还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他们回到家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已经挂了的时候有多伤心，陈帆还想再想下去，但是下一刻胸口的闹铃响了起来，一股晕眩感已经向他袭来。
【玩家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正在为编号30029号玩家随机抽取新人副本……】
【抽取完成——当前副本为四面皆敌】
“王已经离开了他的宝座一段时间了，他的敌人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从四面八方再次涌来，试图彻底毁掉他所建立和留下的一切，这片广阔的海域上，究竟还能否容纳下一群追逐自由的人们？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是危险，的确已经迫近了。”
【任务目标：生存60天】
【模式：单人】
【时间流速：480】（现实世界中1小时等于本局游戏中的20天，60天后玩家强制返回现实世界）
友情提示，游戏将要五秒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陈帆匆匆忙忙的听完了新手副本的背景介绍，随后就还来不及转动脑筋，分析其中又用的信息点，马上就被接下来的任务模式给惊呆了。
虽然《我的一天有48小时》里的张恒一上来新手副本就是单排，但是书里后来有解释，那只是因为他比较特殊，正常来讲玩家们都是会以团队来进行游戏的，最初的时候队友是随机分配，而等过了第一个副本后玩家可以继续和第一次遇到的队友一起游戏，也可以去寻找新的队友另外组建队伍。
因为大家的一天都没有48小时，可以用超长的任务时间来弥补单人游戏的缺陷，而掌握有不同的技能的玩家们通过组队也可以互相弥补自己的短板。
况且陈帆对于自己的定位是有着明确认知的，他唯一通关副本的机会就是找个Dalao，死死抱紧对他的大粗腿，化身成为一个腿部挂件，现在的单人模式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这意味着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进行游戏，换句话说就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会这样？！我又不是主角，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种时候忽然拥有主角待遇，要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享受过主角的福利，现在却要面对主角独有的游戏难度，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可惜，系统听不到陈帆的哀嚎和抗议。
五秒的时间一过，陈帆就来到了游戏世界中。
他出现在一间逼仄的小木屋中，从屋内的腥臭气息和摇晃的地板来看，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在一艘船的船舱里。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的真实，陈帆完全体会不到自己是在一场游戏中，虽然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也读过那本小说，但是亲身经历这一切，他还是忍不住为之惊叹。
游戏之神盖姆不愧是众神之首，而这些个副本也不愧是凝聚了所有神明的力量搭建而成，除了不可思议外陈帆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心中的感受。
不过他来不及进一步的打量四周，就见一个身材魁梧长得凶神恶煞的黑人向他走来，同时还用奇怪语音的英语喊道，“这里还有一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伸出了手来，抓着陈帆的手臂，把还在呆立的陈帆给拖出了舱房，一路拖到了甲板上，之后把他给扔进一堆看样子像是乘客和水手的人群中去。
陈帆只觉得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熟悉，他难道是像原著中的张恒一样一开场就被黑胡子爱德华&#183;蒂奇给率人打劫了？那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不是就是想办法证明自己的用处，然后努力混进海盗群中去，只是不知道这时候的拿骚有没有被大不列颠给收复。
而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原本吵吵闹闹的海盗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人群向着两侧分开，为一个人让出了道路来。
那人将带血的佩刀若无其事的收回到了腰间，先是从一个海盗手中接过庆功的朗姆酒猛灌了两口，随后才问道，“有人主动入伙吗？迪弗雷纳。”
“只有两个，我已经让人带到了比利那里，毕竟现在海军那边一直在对我们穷准猛打，就算不想再被剥削，选择在这中时候成为一名海盗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军需官严肃道。
“呵，两个就两个吧，我们要的是能真正战斗的勇士，胆小鬼和懦夫招进来也没什么用。”来人道，然而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俘虏中有个少年正一脸呆滞的望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做船长吗？”女人擦了把脸上的血水，咧嘴道，她红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就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第十三章 勇气（9）
安妮！是安妮！！！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虽然评论区里西蒙的人气是最高的，但是陈帆最喜欢的女性角色却是安妮。
原因很简单，因为红发少女的身上有他最渴望的东西——勇气！
相信凡是看过小说的读者都很难忘记这个帅气洒脱，勇敢追求自由的少女。
唔，当然现在的安妮恐怕已经不能再被称作少女了。
陈帆这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之前背景介绍里所说的王应该指的就是张恒了，毕竟张恒在离开副本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七海之主，几次大败大英海军，他的大名早就已经家喻户晓，所以如今陈帆所经历的副本时间应该就是黑帆篇张恒离开之后。
虽然张恒和安妮刚见面的时候，后者才只有十几岁，但是黑帆副本的时间跨度非常之长，超过十年，现在的安妮至少也是二十七八岁往上了。
不过能见到自己喜欢的女性角色，陈帆还是很激动，当即就脱口道，“我要入伙，我要入伙！”
他不是没听到之前迪弗雷纳的话，现在并不是成为海盗的合适时机，但问题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可是张恒当年一手建立起的那只海盗团啊！除了红发女海盗安妮外，还有军需官迪弗雷纳，比利、哈利等一票有名有姓的角色，陈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和他们离的这么近。
如果错过了眼下这个机会，那下一次不知道就要到猴年马月了。
安妮听到他的话扬了扬眉毛，“你要入伙？”
“嗯嗯。”陈帆忙不迭的点头，结果就见红发女船长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陈帆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他是自家事自家清楚，因为缺乏锻炼，他的身体在普通人里都算不上强健，更不用说是在一帮身经百战的老海盗里了。
简直就是鸡立鹤群。
果然之后他就听军需官迪弗雷纳开口道，“你能做什么？”
“我能……”陈帆哑然，严格来说21世纪的高中生放在18世纪还是挺多才多艺的，但是如果把岗位限制在海盗船上能做的事情就很少了，战斗他肯定是不行的，航海测绘就更别提了，厨艺他也没有……
不过陈帆想了一圈倒是还真的被他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做的工作，“我，我会记账！”
“记账？”迪弗雷纳的神色稍微缓和一些，的确，记账员是所有海盗船上都必不可少的，每次劫掠后得到的战利品都需要清点统计，船上的公共资金支取使用也要有人来记录。
“但我们不缺记账员了，老巴利干的挺好的，他还收了个叫做本尼的学徒，如果老巴利出了什么事，本尼可以顶上来，而且除了记账，真正有麻烦的时候他们也都能拿起武器加入战斗。”军需官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将陈帆浇了个透心凉。
“抱歉，小子，我们的船上恐怕没有你的位置。”
陈帆呆立在原地，看着一众海盗将这船上值钱的货物，熏肉、饼干和酒水都搬到他们的海盗船上，只给船上的众人留下了大概二十天的水源和食物。
“这是海盗王定下的规矩，你们身处贸易航线上，来往的船只还是很多的，只要不是运气太糟糕，这些物资足够你们等到救援了，所以，感谢他的仁慈吧。”红发女海盗说完，就要带着人手也回到自己的船上。
结果就在这时候她的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等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主动请愿加入海盗团的陈帆，陈帆没理会周遭人那怪异的眼神，那些人在听红发女海盗说给他们留下了食物和水后似乎都松了口气，也没有刚被俘虏时那么紧张了，甚至不少人的眼中还带着隐隐的喜色，似乎是在为自己能逃出虎口而高兴。
但是陈帆却不像他们那么乐观，作为资深怂逼，他才不想在茫茫大海上赌命呢，虽然按照安妮的说法这里是主要的贸易航线，有其他船只经过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可万一他们运气不好，在二十天里没遇到呢？
陈帆刚听到这次副本的名字时就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他才不相信系统会让自己这么简单就完成任务，而且他要是真的跟着这艘商船安全回到伦敦，那他的麻烦才大了。
他之前申请加入安妮的海盗团的时候可是被不少双眼睛都看着的，这些商人，水手这次损失惨重，他们未必能拿远在天边的安妮等人怎么样，但是冲他这个无依无靠的东方人撒撒怒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搞不好回去后就会将他算作海盗同伙，检举揭发，而英格兰现在对于海盗的态度又尤为很严厉，之后等待他的怕不就是绞刑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的出现，陈帆无论如何也要混到眼前这群海盗里。
安妮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望着陈帆，不过她虽然没有一走了之，但眼里的神色也很明了了，如果陈帆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叫住她，那她也不介意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陈帆被红发女海盗这一瞪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抛除那些粉丝滤镜的加成，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女海盗头子，人命在她的眼里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但此时的陈帆已经无路可退，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其实还能战斗的。”
结果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那群海盗就都哄笑了起来，主要是陈帆那小身板配合他这句话喜剧效果实在是太强烈了，瞬间就把气氛给搞热了。
“你能战斗？我敢打赌我的奶奶都比你能打！”
“这家伙是喝多了吗？要我来帮他清醒一下吗？”甚至已经有海盗在摩拳擦掌了。
陈帆整个人更是被吓到忍不住哆嗦了起来，他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力气才强撑着没有后退，随后咬紧牙关，用发颤的声音道，“给……给我一把刀，我能证明。”

第十四章 勇气（10）
陈帆长这么大别说军刀了，就连菜刀都没摸过，他唯一用过的刀大概就是钻笔刀。
但是他提出要求要一把刀当然不是为了现场整活的。
实际上陈帆之所以敢这么说靠的是洛基送他的金手指——狐假虎威。
烧烤摊上，中年上班族大叔拖着下巴打量着面前那个显得很是拘谨紧张的少年，“诶呀呀，真是头疼呢，该送给你什么样的能力好呢？”
陈帆不喜欢洛基的眼神，因为那眼神他很熟悉，就好像一只猎食者正在盯着他肥美的猎物，“你的代理人的能力不是那个什么神奇橡皮泥吗？不，不对，我还没答应要当你的代理人呢。”
陈帆本能的察觉出了洛基找他当代理人没安什么好心，嗯，这种事情就算用脚趾也能猜到，毕竟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大名鼎鼎的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洛基要是不搞事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但是谎言与恶作剧之神本人却似乎一点自觉性也没有，听到陈帆的反问后他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的少年。
陈帆在他的目光下没过多久就变得越来越心虚。
要知道他可是连校园不良都不敢反抗的咸鱼路人，更何况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北欧神话中的邪神，而且陈帆不傻，在那句话脱口而出后他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
在代理人这件事情上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不只是因为双方实力悬殊，最主要是因为相比于洛基对他的需要，他才是更需要洛基的那个人。
像他这样的路人菜鸡，开局如果没有金手指的话八成就直接迎来开门跪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光速投胎。陈帆绝望的想洛基是不是就是因为在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来找他当代理人的。
因为洛基清楚，就算陈帆意识到了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枚包着糖衣的毒药，他除了吞下去也没有其他选择。
“啧啧，不错，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醒的认知。”洛基笑道，“你放心，就算是为了游戏变得更有趣一些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活的更长一点的，而我能赋予代理人的能力也不只有伪装橡皮泥一种，实际上那只是最基础的能力，而且需要锻炼才能使用，你既然是我亲自来找的人，当然不能再拿那种入门货糊弄你。”
洛基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口啤酒，“距离你第一个副本开启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我得给你一个能马上用上的能力，让我好好想想，我这儿都有什么存货，嗯……有了，没有比这个能力更适合你的了，伸出你的手来。”
陈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
洛基抓起旁边的一串烤鱿鱼，直接粗暴的塞进了陈帆的手里，同时大喝了一声，“好好抓着！”
陈帆严重怀疑面前的这位谎言与恶作剧之神只是在拿他日常开涮，毕竟他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神明在赋予代理人超自然力量的时候是借助地摊上的烤鱿鱼完成的，尤其鱿鱼入手后黏滑油腻，触感非常不舒服。
但长久以来的听话教育还是再次发挥了作用，尽管陈帆觉得此刻抓着鱿鱼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叉，但是依旧没有松开手。
再然后他就惊恐的发现那串鱿鱼居然就这么一点点的融进了他的手掌中，看到这一幕的陈帆差点吓的尖叫出来，他下意识的想要扔掉手上的烤鱿鱼，但是却惊恐的发现那玩意儿似乎已经死死黏在了他的手上。
之后居然还加快了融合的速度，直到全部钻进了陈帆的手掌。
“我送你的这项能力，名字就叫做——狐假虎威！你发动狐假虎威后可以从任一指定目标角色身上随机复制到一项技能，技能的有效时间持续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不管你是不是还需要它都会自动消失，而狐假虎威每三个自然日可以发动一次，怎么样，这招逆天吧？”
洛基得意洋洋道，浑然不顾陈帆正沉浸在和烤鱿鱼完成合体的悲痛中。
陈帆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才从那噩梦般的一幕中重新回过神来的，但是现在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谎言与恶作剧之神送他的这个金手指的确很好用。
无需任何前置准备，也不需要什么练习，直接就可以使用，简直就像是为他这样身无长处的菜鸟新人量身打造。
陈帆原本是想对着一个炮手海盗使用狐假虎威的，因为看过原著的他知道优秀的炮手无论在哪艘海盗船上都是抢手货，绝对不会有人嫌多的，而且炮手在发生战斗的时候也不需要和人贴身肉搏，只要操纵炮台射击就好。
但是陈帆动手前又犹豫了，因为狐假虎威的随机性很强，从目标身上Copy一个技能，但是什么技能他根本无法指定，换句话说如果他从炮手的身上没有Copy到炮手技能，而是一个近战技能，毕竟海盗船上的炮手基本上关键时刻也都是可以加入肉搏战的，但是战斗力肯定没那些冲锋队的人强。
那么他是有可能还是没法被接纳，所以最后陈帆一咬牙干脆将目标对准了红发女海盗。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祷告有没有被哪个神明给听到，反正狐假虎威生效后，陈帆在自己的角色面板上赫然看到了一个Lv3的刀术技能！
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忽然大着胆子跟安妮要刀的原因。
陈帆知道这是他加入海盗团最后的机会了。
安妮没有理会周围海盗们那嘲笑与谩骂声，冲一旁的军需官道，“给他把刀。”
结果她话音未落就又听一个海盗道，“光让他自己挥砍也看不出什么来，不如我来做他的对手好了。”
说完他就用挑衅一样的目光望向了陈帆，陈帆现在别提有多害怕了，他一高中生平时能接触到最凶的人也就是教务处主任，哪有机会碰上真正杀过人的狠人。
不过当他下意识的握住了迪弗雷纳抛来的那柄英式军刀后，心中却是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那种感觉，就好像那把刀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一样。

第十五章 勇气（11）
陈帆握住军刀，试着挥舞了两下，结果这时候恰好赶上了一个大浪袭来。
海盗们作为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于这样的风浪早就习以为常了，一个个站的笔直，身形不动。
反观陈帆脚下却是一个立马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于是海盗们又爆发出了一阵快活的哄笑，海上的生活无聊，船上又不能赌钱，平时能找到的乐子不多，这下就连一些原本不在这儿的海盗也被笑声吸引了过来，人数越来越多，到最后除了身上还有工作没法离开岗位的海盗，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人们挥舞着拳头给那名主动申请出战的海盗加油，“托比，干死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你最好在三招之内就结束战斗！”
“看这个可怜的小子，他连站都站不稳，不会是第一次坐船出海吧！”
陈帆听着周围那漫天的谩骂和哄笑，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心中又升起了想退缩的念头，只看对面那家伙的体型几乎已经快是他的两倍了，而且一看就是久经战阵，这一战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吧。
陈帆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到关键时候就忍不住犯怂，即便他现在的刀术技能已经达到了Lv3，陈帆没记错的话张恒当初离开黑帆副本的刀法技能也就是Lv3。
虽说Lv3和Lv3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尤其自己练成的和他这样靠作弊直接得到的，真正的威力肯定截然不同，但是他现在面前的对手也不是张恒，只是一个路人甲海盗。
托比这名字陈帆在原作中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是后面才加入的，还是一直在海盗团里，但是没什么戏份的小角色。
总之，他在原著中的定位和陈帆大概是半斤八两，大家路人对路人，倒是很公平。
而陈帆现在金手指在手，如果这一战都不敢上的话那他不如干脆直接跳海得了。
因此虽然害怕，但陈帆依旧摆出了一个架势来，在Lv3刀术技能加成下倒也有模有样，安妮看到了他的架势就眯起了眼睛来。
然而对面的托比却是依旧毫不在意，甚至把刀插回到了腰间，示意要空手和陈帆玩玩儿。
结果他刚做出这个动作就听安妮道，“小心点，他没你想的那么弱。”
托比虽然有些不服，但是船长发话他也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耍宝行为，重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朝着空气比划了两下，之后也不再拖泥带水，就冲着陈帆冲了过去。
陈帆见状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整个人的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迎敌策略，这会儿全都被抛到了脑后，眼中只剩下像蛮牛一样撞来的托比。
之前看小说，厉害的高手都有很强大的气场，可以在动手之前就压制对面的对手，陈帆却没想到托比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竟然也能给他带来类似的感觉，只能说他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吗？
有那么一刹那陈帆觉得自己要完蛋了，而周围围观的海盗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陈帆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下一刻欢呼声戛然而止，众海盗们就如同是突然被人给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幕。
陈帆依旧站在那里，不停的打着哆嗦，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就要完犊子的样子。
然而真正完犊子的人却是托比，后者这会儿正抱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趴在陈帆的脚边。
战斗结束的和大家预想的一样快，只是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个和托比关系不错的海盗见状不由大惊失色，随后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就要冲过来把陈帆给砍翻在地，为自己的朋友报仇。
但他们还没动身就被安妮给制止了，“托比没事儿，只是被刀背打中了肚子，况且我们要遵守决斗的规则。”
众海盗这才安静了下来，随后安妮又看向了陈帆，“好刀法，我之前居然也看走眼了。”
“……”
陈帆没有说话，倒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刚才的时候他是真的被吓傻了，那一刀纯粹是装备了Lv3的刀术技能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且看样子你的刀法走的竟然和我是一条路子，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切磋下。”红发女海盗的眼睛亮了起来，感觉自己的手也有点痒了。
陈帆被吓了一跳，他的刀法本来就是利用狐假虎威能力从安妮身上偷取的，才一招就已经被正主发现了端倪，真要是跟安妮打上一场肯定会露馅儿，而且狐假虎威的能力每隔三天才能发动一次，每次只有一个小时的生效时间。
陈帆也没法保证下一次自己还能抽到刀术技能。
但是不管以后怎样，至少他是过了眼下这一关。
趁着这会儿海盗们都到的比较齐，安妮直接对接纳陈帆和另外两个新人入伙发起了投票，结果让陈帆没想的是托比居然是最先投出赞同票的人。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一脸野蛮人的样子，而且刚刚败给了陈帆，但是却出乎意料的讲道理，而且恩怨分明，他觉得陈帆之前只用刀背击中他的肚子是手下留情了，所以这会儿也投桃报李。
而有他起头，其他海盗们对于接纳陈帆也就再没有什么异议了，最终陈帆成功混上了贼船，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寒鸦号。
据说那艘船之半个月前和四艘海军战舰周旋，最终不但成功脱困，而且还击沉了一艘海军战舰，送一艘海军战舰直接回船坞修补，不过作为代价寒鸦号也有一定程度的受损，这会儿正在海盗们的秘密基地里维修。
“我曾经在海盗港口遇到过一个和你有着同样肤色的男人。”
在投票结束后，安妮却没有马上离开回到她的船长室里，而是对刚刚登船的陈帆道，“他告诉我他只是个过客，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确有着……某种目的，你呢，你这么拼命的想要来到我的船上，又是为了什么？”
“我……”陈帆张嘴，本来想说是我是为了努力活过六十天，但是话到嘴边他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改口道，“我曾听过您的威名，知道您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而我正好相反，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我想从您的身上学到怎么勇敢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望着红发女海盗。
然而安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想学习怎么勇敢，那你来错地方了，刀法和炮手的技艺或许可以传授，但勇敢这种东西是教不来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人觉得海盗们都很勇敢，因为他们无惧死亡，在茫茫大海上追踪猎物，和风浪搏斗，甚至敢于和海军作战。”
“无惧死亡难道还算不勇敢吗？”陈帆疑惑道。
“当然不是，”安妮淡淡道，“大部分人都只是白痴而已，他们轻视自己的性命也轻视别人的性命，这跟勇敢根本挂不上钩，充其量只能算是莽撞罢了。”
“啊，那……那什么才是勇敢？”陈帆茫然了。
“真正的勇敢其实源于恐惧。”红发女海盗望着少年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我……害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陈帆讪讪道。
“不，我是说你真正害怕的东西。”
“呃……所有那些我打不过的家伙？”陈帆想了想，握住了拳头，“我要是像张恒和您那么厉害，我就不会再害怕什么了。”
“力量当然重要，但它并不是勇气的来源，因为不管你再怎么锻炼，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你更强的力量，等到遇上它们你打算怎么办，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吗？”
“总比我现在这样随便遇到个什么路人黄毛，就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好吧。”陈帆又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傍晚，厕所前自己那丢人的表现，不由气馁道，“我这个人是真的很怕挨打，怕疼。”
“没人不怕疼，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疼痛更可怕的事情。”安妮道。
陈帆心中一动，他又想起了这些天来他自己的那些后悔和沮丧，它们几乎无处不在，如同潮水般填满了他生活中的所有空隙，就快要把他给吞噬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或许也不会接受之后的邀请，冒着生命危险来参加这场危险的游戏。
而且明知道洛基给他挖了坑，还要往里跳，就算有狐假虎威的金手指，鬼知道他究竟能撑过几轮游戏，陈帆可不觉得自己一个路人甲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每次都能抽到自己要抽的技能。
而红发女海盗的眼睛就像是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她开口，缓缓道，“看，这就是退缩的代价，记住那时候自己的心情吧，当你下次再想向后退的时候就回想一遍，看看究竟哪种更疼，是敌人的拳头，还是你后退后会让你失去的那些宝贵的东西。”

第十六章 一场狩猎（1）
在文豪沙龙副本的这段时间里，张恒虽然基本每周都会陪海明威去打猎，但是就像他自己所说，他其实很难从中获得什么乐趣。
除了因为他本身已经没法再感受到太多感情外，也因为这事儿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挑战。
就像是接了个任务去搜集多少个【刚成熟的野果】或者【破旧的盔甲】一样，完成任务的过程本身只是机械的重复，如果不是冲着最后的任务奖励根本没有玩家会去做。
但是这一次的打猎不同，张恒感受到了压力和挑战。
他早上早早的就起了床，穿戴好衣服，拿上猎枪和子弹，走出了屋门。
张恒先去餐厅吃了顿早饭，而这时候太阳也不过才升起没多久，但海明威等人却已经在屋外的草坪上等了他好一会儿了，甚至就连平时对打猎没什么兴趣的奇幻畅销书女作家也来了，足足有快三十号人。
这伙人不管放在什么时代大概都能在文坛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站在街上，前来索要签名的读者估计能从市区排到郊区，但是这一次他们却都不是主角，只是观众而已，而且这会儿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狩猎。
“你觉得谁能赢，加德纳？”阿加莎问身边一个戴着牛仔帽和眼镜身材微胖的男人。
“我们都见识过张恒的枪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百发百中了，根本没有猎物能够逃脱他的枪口，所以……我选那个女孩儿。”同为推理社一员的加德纳想了想道，“她既然是张恒的射击老师，那她的枪法肯定更好吧。”
他原本以为阿加莎会赞同他的看法，没想到推理女王却摇了摇头，“我和你的看法正好相反，我觉得张恒能赢。”
“为什么？”加德纳也来了兴致，“是因为我们之前没看到过那个女孩儿开枪，所以你不相信她的枪法比张恒好吗？”
“倒不是因为这个，实际上我相信她的枪法一定也很好，但这次的竞赛并不只是枪法的比拼，体力，策略也很重要，张恒的头脑我们都知道，除此之外那个女孩儿最大的劣势在于她的体力，看得出她应该也受过一些军事训练，速度、力量和耐力都远超普通人，但是她的对手同样也不是一般人，而男女性之间在身体素质上是有着天然的差距的。”
阿加莎说出了她的推理和观察，结果却见一边的柯南&#183;道尔闻言笑了笑，“我也觉得那个女孩儿能赢。”
“你又看出了什么我们没看出的东西吗？”加德纳本来已经快要被阿加莎给说服了，听到柯南&#183;道尔这句话后又问道。
“很简单，因为她本来就是猎人，参与这种狩猎游戏能赢不是很正常吗？”柯南道尔悠悠道。
“……”
这次狩猎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庄园准备了三条彩色丝带，十条红色丝带，二十条黑色丝带，提前两天用麻醉枪在森林里抓捕到了三十三头野生动物，将丝带系在他们的身上，随后又将这些野生动物放归到森林里。
等到狩猎开始后，取得一条彩色丝带可以得到20点积分，一条红色丝带可以得到5点积分，而一条黑色丝带则只能得到2点积分，直到狩猎结束取得最多积分的人就能获胜。
不过这场狩猎比赛最后只有两个人参加，因为其他人很清楚，有那两人在自己上去也只是白给，所以干脆就把舞台让给了正主，就连打猎瘾最大的海明威这次都没有报名。
霍比特人女管家走到了张恒的面前，“她已经抽过签了，从a点进入森林，所以你就只能走b点了。”
张恒点了点头，“好啊。”
“马车会送你过去，烟花是开始的信号，看到烟花就可以进入森林，而等到太阳落山，这次狩猎就算结束了，到时候你只要从进入森林的地方出来，自然还有马车把你拉回庄园，我们会统计你们拿到的丝带的颜色和数量，计算积分，决出最后的赢家。”
“要不了那么久。”张恒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猎枪，没有抬头道。
“什么？”
“我是说不会等到太阳落山的，一共150点积分，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拿到75分比赛就自动结束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霍比特人女管家反驳不能。
“那就赶紧开始吧，我还想要回来吃午饭呢。”张恒道。
……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森林前一块儿用红色喷漆标记着大写字母B的地方，张恒下了马车，又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了身后升空而起的礼花。
而这也预示着狩猎正式开始！
随后车夫就见张恒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见，就仿佛一头猎豹般窜入了面前的森林中。
张恒今天的运气不错，只跑了不到二百米就遇到了一只野猪。
要知道这里还是森林边缘，一般来说野生动物很少来这边活动，而且那只野猪的后腿上还缠着一条红色丝带，张恒停下脚步，熟练的端枪瞄准，随后扣下扳机。
Lv3的射击技能让战斗变得没有任何悬念。
随着子弹射出枪膛，那只倒霉的野猪也应声倒地！
而张恒这边则是有5点积分到账，他从野猪的后腿上解下了那条丝带，因为担心会浪费时间，并没有对猎物的尸体再进行过多的处理，就继续向前走去。
之前陪海明威打猎的时候张恒基本只要随便划划水就能有不错的收获，但是这一次所面对的对手，却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因为张恒很清楚，一旦自己松懈，那输的肯定是自己了。
虽然张恒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所谓狩猎游戏的输赢，他只是想起自己貌似还没怎么跟女孩儿好好进行过什么娱乐活动，所以想要全力以赴，让女孩儿也能玩的开心一点，即便他俩这第一次娱乐在旁人眼中可能有些奇怪。
但无论是张恒还是西蒙其实都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眼光。

第十七章 一场狩猎（2）
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只麋鹿警惕的竖起了耳朵，然而除了树叶的声响外它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之后它又努力翕动了两下鼻子，同样什么也没嗅到，这才再次安下心来，麋鹿重新低头，准备继续吃草。
但是就在它低头的刹那，枪声却是突然响起！随后可怜的麋鹿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一命呜呼了。
张恒走上前去，半蹲在地上，解下了鹿角上的黑色丝带。
还好，刚才他难得一次性的碰上了一只绑着红色丝带的野兔和一只绑着黑色丝带的麋鹿。
张恒没有选择立刻开枪，因为无论他选择向谁开枪，另一边的家伙听到枪声后都会逃跑，所以张恒决定冒次险，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利用自己的刺客潜行能力，摸到了那只野兔旁边。
之所以先挑野兔动手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野兔身上的积分比麋鹿要高，万一张恒的计划失败了，没能用匕首干掉野兔也可以中途换枪，至少能拿到这5点积分。
不过结果比张恒想象中要来的顺利的多，他选择从下风向接近，那只野兔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降临，还在安心的刨洞，但是下一刻就见刀光一闪，野兔甚至都没感受到痛苦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另一边的麋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来。
只是它四周望了一圈，却并没有能看到张恒，最终也倒在了猎枪下，步入了野兔的后尘。
在解下了鹿角上的丝带后张恒清点了一下这段时间自己的收获，距离狩猎游戏开始才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的手上已经有两条红色丝带和三条黑色丝，总计16点积分了，效率惊人。
不过张恒并没有因此自满，因为他知道西蒙那边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跟他的收获应该也差不多，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多。
所以张恒没有怎么停歇，就继续向着树林深处进发，他决定沿着树林中的小溪走，因为靠近水源的地方通常也是动物们最爱活动的区域，在这附近撞上猎物的几率也更大。
虽然这片森林的范围并不算太大，但是相比之下，那三十三头猎物的数量更少，而且野生动物们并不是静止不动的靶子，它们会四处乱跑，会挖洞，会藏进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甚至一些倒霉的还会被别的野兽给吃掉。
毕竟距离它们被放入森林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谁也不知道在这十个小时里它们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张恒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动物，但是戴丝巾的一个也没有。
不过张恒没有着急，依旧很是沉得住气，只是按照计划继续向前走去，直到在溪水边遇到了这次比赛的对手。
看样子西蒙也和他选择了相同的策略，而且a点和b点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太远，让两人在比赛开始的一个小时后遇到了彼此。
张恒和西蒙都没有过河，尽管溪水才能刚刚没过他们的脚踝，但是两人都没忘了他们现在还在狩猎中，而且互为对手，凑到一起的话那打到猎物究竟该怎么算？
所以西蒙只是冲张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而张恒也挥了下手里的猎枪，用新学会的芬兰语问道，“收获怎么样？”
“一条红丝带，两条黑丝带，还有一条……彩色丝带。”西蒙道，她没有问张恒的收获，因为后者将得到的丝巾都绑在了左臂上，一目了然。
“彩色丝带，看来你的运气真的不错呢。”
“如果再被我找到一条彩色丝带，你八成就要输了。”西蒙提醒道。
这一点张恒也早就想到了，毕竟彩色丝带一共只有三条，但每条却高达20点积分，只要拿到其中两条，那距离胜利也就不远了，因为以两人的狩猎和射击能力，只是不是背到极点，最终的猎物数量相差也不会太远，彩色丝带的20点积分很难被弥补。
但张恒还是道，“别高兴的太早，比赛才刚开始。”
“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养成的习惯，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了语言障碍，但西蒙依旧惜字如金。
两人只是在水边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又分开各自寻找猎物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恒那敏锐的观察力再次发挥了作用，从树洞里发现了一只带着丝巾的猫头鹰。
公平起见，之前庄园内的服务人员挑选猎物的时候，无论张恒还是西蒙都不在场，所以张恒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选了鸟类，好在猫头鹰白天的时候基本都在树洞里睡觉，否则要是像别的鸟儿一样喜欢到处乱飞，那张恒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这条丝带。
张恒这次甚至都没干掉那只猫头鹰，只是抓着它，从它的爪子上解下了那条彩色的丝带，这样一来他也有20点积分进账了，和西蒙重新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前。
不过接下来张恒却是没有忙着再继续向前，而是举枪干掉了旁边草丛里的一只身上并没有丝带的野鸡，他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所以这一枪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加餐，但是张恒在干掉野鸡后，的确用小刀将野鸡的肚子给破开了。
再然后他找了根草绳，拴住了野鸡的双脚，把它给掉在了树枝上，做完这一切后，张恒才继续向前。
张恒已经发现了，纯粹靠着双腿四处走动来发现猎物，运气的成分太高，如果赶上之前那种情况，半个小时都遇不到一只猎物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所以他决定进行两手准备，花了点时间在这里制作出了一个简易诱饵，看看能不能让附近的肉食动物上钩。
而他自己则继续探索周边的区域，结果张恒刚做完陷阱，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应该是西蒙又有斩获了，于是张恒也加紧了脚步。
银色的溪水从森林中穿行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而两位最出色的猎人也在这条溪水的两边隔空展开了对决。

第十八章 一个秘密（1）
池佳注意到最近的柏青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没有再时不时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了。
当然，大概是因为母亲失踪的缘故，她的脸上少了些之前那种纯真的笑容，整个人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看起来也更加知性，这导致向她告白的男生更多了，不只是本班的，还有外班的。
不过都被柏青以专心学业为由给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池佳却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柏青看起来是从那小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之前张恒在班里虽然不是什么小透明，但也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他学习不错，体育成绩中上，据说父母和外公都是知识分子，所以整个人也挺有气质，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特长，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又都隐隐保持着距离。
这样的男生，在班级里会有一些女生默默喜欢，但按理说应该还打动不了柏青，而且两人之前的确也没什么交集，直到成为了同桌，才渐渐成为朋友，可也就止步朋友而已了。
池佳完全搞不明白之后两人的关系是怎么迅速升温的，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好姬友似乎已经喜欢上张恒。
可惜好景不长，紧接着柏青的家里就发生了可怕的巨变，新闻上说她的父亲杀掉了她的母亲，随后柏青休学了一段时间，池佳也不知道柏青是怎么撑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的，好在之后柏青的父亲又被无罪释放，她的母亲也由死亡改为失踪。
可紧接着张恒又被警方以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无证驾驶，当街撞人，以及涉嫌杀人的罪名批捕。
池佳只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么荒谬过，张恒一个高中生，平时看起来也斯斯文文，怎么可能和这些听起来就很恐怖的罪名扯上关系呢，而且之后更让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警方居然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抓到张恒。
不，不对，或许还有一人对此并不惊讶，那就是柏青，她跟池佳说张恒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超级英雄来着，拯救了世界后就悄然离开。
池佳嘴上附和着，但心里却只感到一阵心疼，她觉得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柏青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导致女孩儿的精神有点承受不了，只能选择用这样的谎言来麻痹自己。
别看池佳平时嘴巴一直很毒，但是在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其实也有一颗敏感纤细的心脏，所以她并没有反驳，反而顺着柏青的话帮她圆了这个美丽的谎言。
不过在张恒被批捕后柏青的确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三个月后，她才又振作起来。
对此池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柏青怎么就解开了心结，但不管怎么说，这总算是件好事。
而为了庆祝好姬友走出阴霾，池佳还邀柏青一起去K歌，只是柏青一直说自己抽不出时间，直到寒假来临，柏青再找不到其他借口了，才不得不在池佳的逼迫下，放弃了图书馆和自宅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
两人约在商场里见面，打算先去逛会儿商店，吃了午饭攒足力气再去唱歌，柏青比池佳早到了两分钟，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戴了一顶红色的针织帽，将自己的两只耳朵都包裹了进去。
不过在进入有暖气的商场后，外面那些呼啸的寒风就没法再张牙舞爪了，柏青摘下了头顶的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再然后她微微怔了怔。
因为她看到了右手边的那家KFC，继而想起了之前和某人在这里的第一次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原本只是那人找她借作业，两人约在这里见面，随后那人为了答谢她就顺便请她在这里吃饭，但是之后柏青却发现那个宣称要请客的家伙身上可能并没带够钱。
她觉的有些好笑，但还是趁着那家伙外出打电话的时候直接点餐付了钱，而且为了避免某人难堪，她假装不知道那家伙出去是干什么，再然后两人一边吃着快餐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柏青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和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并不怎么合群的男生聊得意外的愉快。
“怎么了，没吃早饭吗，现在才十点，你这么早肚子就饿了么？”
池佳的声音将柏青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哦，不是，只是想等下中午再哪里吃。”
“不用操心这种事情啦，今天姐姐我就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池佳拍着胸脯保证道。
“是吗，好啊。”柏青将目光从KFC上收回，笑着回应。
随后两人就像计划中那样先去逛了逛了商店，中午的时候一起吃了韩式火锅，接着又唱了歌。
池佳作为一只个追星人，追过的偶像歌手不计其数，对他们的作品也都了如指掌，奈何自己本人却是五音不全，或许这正应了自己越缺什么就会越喜欢什么那句话，趁着池佳霸着麦克风疯狂输出的时候柏青推开了包厢门，准备去上趟厕所。
结果刚转过面前的转角就意外的撞上了一个熟人。
柏青认出了那个正靠在墙边玩手机的人是秦臻，和张恒一起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之前一起去看演唱会的时候柏青曾见过秦臻。
秦臻听到脚步声，也抬起头来，看到是柏青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两人只能说是认识，还到不了朋友的程度，彼此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张恒。
而这又偏偏是一个让两人都心情复杂的名字，看到对方的时候两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
四周的空气有些微微凝固。
最后还是秦臻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柏青道，“你呢？”
秦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生从一旁的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对秦臻抱怨道，“洗手洗液用完了，也没人往里加，走吧，回去继续唱歌吧……”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面前的柏青，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警惕之色，“你朋友？”
“嗯，算是吧。”秦臻点了点头，柏青注意到高个子女生的一只手伸向了秦臻的腰部，似乎在暗暗使力，让后者神色微变，“啊，我还有点事情……”
“我知道，那回头再聊。”柏青冲高个女生笑了笑，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第十九章 一个秘密（2）
柏青和池佳在包厢里整整嚎了快三个小时，嚎到嗓子都沙哑了，这才放开了话筒，瘫坐在沙发上。
池佳喝了口果汁，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满足的叹了口气，“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疯过了。”
“你不一直都这么疯吗？”
“不一样啊，那时候有你陪着我一起疯。”池佳道，“不知道那些喜欢你的男生看到你私下里和我抢肉吃的豪迈英姿还会不会写情书给你。”
“无所谓了，我本来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柏青摇头道。
“是因为你还在想着他吗？”池佳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柏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了面前的矿泉水瓶，扭开喝了一口。
下一首不知道谁点的《突然想起你》的前奏声响起，柏青放下了水杯，“就在大概两周前吧，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池佳被勾起了兴趣。
“那时候我正在图书馆学习，一个小男孩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去取一本书，因为他的……身高够不到第6层书架。”
“你答应了他？”
“这本来就是举手之劳，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之后我就陪他来到了那本书的书架前，抬起头，看到了他让我帮忙拿的那本书——《爱丽丝梦游仙境》。”
“啊，那个童话故事。”
“没错，就是那个讲小姑娘爱丽丝追逐一只揣着怀表会说话的兔子，一头钻进了兔子洞里，从而展开奇妙冒险的童话故事。我踮起脚，正准备帮他拿书，却听到他突然开口跟我说，你还想再见到他吗？”
“我愣了愣，问他你说的那个他是谁，结果他反问我，你最想见的那个人是谁，我跟他说是我妈，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问我第二想见的人谁是。”
池佳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这小鬼，是从哪里听说了你家发生的那些事情，来这里恶作剧的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的，但是之后他又问我说那人帮我解决了我家的麻烦，不止一次救下了我，现在他也遇到了麻烦，我是不是也愿意伸出援手来？我当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于是那个小男孩就跟我说很好，让我去借阅台办理这本《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借阅手续。”
“你……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的话吧？”池佳睁大了眼睛。
“我没有，但是借阅这本书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像我帮那孩子拿书一样，只是顺手的事情，所以我就去借阅台办了借阅手续把这本书拿回家了，把它放在枕头边，睡前的时候读了一小半。”
“然后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梦到了他了？”池佳望向柏青的眼神里又流露出浓浓的母爱，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可怜的崽儿给搂进怀里来。
“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一切都和现实没有区别，我坐在一辆马车里，来到了一座奇怪的庄园，在那里我再次见到了他，他请求我帮他写完一本小说，不，确切的说只是那本小说里的一部分，和我有关的一部分，我很高兴，因为终于也有能帮到他的地方了，之后我就在那里住了下来，和他在一起度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吧。”
柏青回忆着，“对了，那座庄园里还有些其他的住客，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作家，原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但现在大家都一起生活在那里，我还见到了JK&#183;罗琳，跟她要了一个签名，她的人很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肃，当然也可能是看在张恒的份儿上……”
池佳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拉起了柏青的手，“青青你……原来还藏了这么多事情在心底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啊。”柏青笑着道，“而且梦里我问他之后我们是不是还能再遇到，他说是的，等他处理外眼下的事情就会回来找我，我觉得他并不只是在敷衍我。”
“这……梦里的承诺，怎么能够当真呢？”池佳闻言却是连连摇头，“看来只是唱K已经没法抚慰你心里的创伤了，那我也只能祭出我的大招了。”
“什么大招？”
柏青看着神色严肃的池佳。
“跟我一起来追星吧！这个世界上只有追星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认领一个明星，让他成为你的光和热，成为你的唯一，帮助他一步步成长为天皇巨星，然后你也能收获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不要，”柏青干脆拒绝道，“把自己的感情强行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听起来就很傻。”
“可你不就是这样吗？”池佳反问道。
“我没有啊，我一直都以学业为重的，你没看我现在都在好好念书吗？”
“大胆妖女，还敢狡辩！”池佳大喝一声，骑在了柏青的身上。
柏青也不甘示弱，双手立刻反抓向池佳的胸前，随后两女打闹在了一起，池佳也就把自己还想说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年轻就是这点最好，无论有什么烦恼和不甘，最终都会被时间很快冲淡，就算是曾经爱的刻骨铭心的人，多年以后你甚至也很难再回忆起他当初的模样。
……
因为柏青和池佳住的比较远，所以从KTV里出来后相互道了别，就各自去搭各自的公交车回家了。
柏青已经重新戴上了她的那顶针织帽，跟在人群后面刷卡上车，这会儿快到下班的时候，车上的乘客有不少，柏青在司机师傅“往后站一站，让后面的人上车”的吆喝中，努力向后钻去。
最终在靠近车厢中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立足的位置，柏青抓住了扶手，随着公交车重新启动，她的身子也向后晃了晃，和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快递服的小哥轻轻擦了下肩。
再然后柏青的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三站之后，解放路下车，去佳艺电玩城。”

第二十章 一个秘密（3）
柏青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又惊又喜的表情。
不过很快她又听那个声音接着道，“你听我说就好，不用回话，也不要看向我所在的地方。听懂就眨眨眼睛。”
柏青很快就眨了眨眼睛。
“很好，你四点钟方向大概三米距离的地方那个玩手机的上班族，还有他旁边戴耳机听歌的大学女生，他们都是警方的便衣。”
柏青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又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
“你不用担心，他们是冲我来的，毕竟我的身上还背着命案，他们找不到我的踪迹，肯定会监控和我关系最近的人，我的外公还有你，都是他们的重点监控对象，所以我才让你去佳艺电玩城，那里人多，可以不着痕迹的甩掉他们，同时我有办法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柏青这一次没有眨眼，想了想，却是开口小声的提醒了一句，“窃听器。”
“哦，我已经看过了，你的身上没有那种东西，可能之前他们有悄悄装过，毕竟我背的是大案，但已经过去大半年时间了，他们也没法维持那种强度的监控，其实平时你正常上学回家背后已经没什么人跟着了，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出来活动的时候警方才会派人来碰碰运气。”
柏青又眨了眨眼睛，却是没有再问什么。
而另一边那个戴着口罩的快递员同样也不再说话，两人就像是完全不认识，偶然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陌生人一样。
柏青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不露出太多表情来，担心会被一旁的便衣察觉到什么，但是她紧紧抓着扶手的那只手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波动。
柏青的大脑现在也变得有些晕晕乎乎，她没想到梦里那人给她的承诺，这么快就实现了，一想到某人现在就站在她的身边，她就恨不得公交车永远也不要停下来，但是另一边，她又有很多话想和那个人说，所以又期盼着接下来的三站快点过去，能早一点奔向佳艺电玩城。
柏青就这样在矛盾的心情中听到了公交车的报站声。
“各位乘客，解放路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
柏青收敛了心神，不再胡思乱想，随后在两名便衣有些惊诧的目光中也移动到了后门，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大型商场，所以在这一站下城的乘客有不少。
眼见柏青身影消失在了后门，两位便衣互相看了眼，也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他们和柏青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就这么吊在她的身后，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商场里。
随后两人就见柏青一路不停，对周围的服装店和奶茶店都视而不见，就这么径直的走到了四楼的佳艺电玩城前，走进门，在前台兑换了大概十块钱的游戏币，然后就抓着那十枚游戏币挤进了人群里。
两个便衣赶忙跟了上去，也在前台匆匆兑换了点游戏币。
但是等挤进人群却发现失去了柏青的身影，电玩城里的年轻人有不少，偏偏灯光又偏暗，不好认人，再加上几百台游戏机一起发出的巨大噪音，让交谈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女便衣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两人分开找人，男便衣对此没有异议，两人这时候还都不怎么着急，毕竟电玩城虽然很大，但是出入口却只有两个，只要盯紧了那两个出入口，一点点搜查总还是能在找到人的。
而且他们都没忘了自己现在还在伪装路人，之前的监控他们已经确定了柏青没有什么反侦察意识，可也不能搞得太过火，该有的掩饰还是要有，所以一边装作在围观其他人玩游戏，一边在慢慢前进。
而另一边的柏青刚进入电玩城没多久，就被人给拉到了赛车游戏那边，此时的张恒已经脱掉了那套快递员衣服，摘下了口罩，改化妆成一个社会青年，一头的黄毛，手臂上还有刺青，他给柏青递过去了一顶银色假发，让后者戴在头上，随后又解下了自己的夹克披在柏青的身上，一手揽住了柏青的肩膀和女便衣擦身而过。
不过张恒并没有着急带着柏青离开电玩城，反而带着她特意晃到了一个摄像头下，和她在那里热吻了一分钟，这才拉着红着脸的柏青扬长而去。
出了门后张恒就立刻对女生道歉道，“对不起，刚才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不会怀疑你，我装扮成的是一个经常在这附近晃悠的小混混，他平时的私生活很乱，很喜欢找女高中生做女友，这样你来游戏城就有理由了，而且发现你有了新男友后，警方应该也就不会再监视你了。”
柏青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然而却似乎对张恒刚才的解释并不怎么在意。
张恒看了眼手表，“我大概还可以在这里待上两个小时，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两个小时，”柏青想了想，“那就去看电影吧，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扮成情侣吗，那我们就做点情侣会做的事情吧。”
“可以啊。”张恒点头，于是两人也就没出商场，就这么直接坐电梯来到了五层。
随后两人挑了个最近场次还有五分钟开演的电影，很快就检票进场，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上。
张恒再次对柏青道歉道，“抱歉，我那边因为还有些工作要做，这次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多，下次，下次我再来的话尽量多留两天。”
“下次？这么说你还会再来的吗？”
“嗯，如果你不反感的话，毕竟就算是我也是要休息的。”虽然张恒将每天那24小时10分钟绝大部分都用作来思考和布置该怎么将克苏鲁继续留在他的牢笼里，偶尔也会和玩家接触一下，发布发布任务。
但是除此之外还会有些剩余时间，大部分都是属于他自己的24小时，作为继续封印克苏鲁的报酬，张恒从游戏之神盖姆那里也要到了自由进出各副本的特权，现在的他只要想，就可以通过车站前往指定的副本世界……
柏青却是已经没有再说话，随着影院的光线暗下来，龙标出现，嘴唇和嘴唇再次触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却是柏青主动了。

第二十一章 旅人芝士
“老板，一杯寂寞烧仙草，一杯死亡奶盖茶。”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在旁边几个同伴的撺掇下，走到了奶茶店门口，抬头浏览了一遍墙上的菜单，随后鼓起勇气对里面的女店长道。
正在抽烟的女店长斜眼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寂寞和死亡这两样东西是没法兼得的。”
“啊？那……啊怎么办。”尽管早就已经知道这里的老板很奇怪，但是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顾客点单还是出乎了男大学生的预料，他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你的话，喝矿泉水吧。”女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旁的冰柜，从里面取出了一瓶农夫山泉，递了过去。
男大学生呆呆的接过了矿泉水。
“四块钱，支付宝微信自己扫码。”女店长说完就又坐了回去。
“啊，”男大学生如梦初醒，“这么贵，农夫山泉超市不都一块钱吗？”
“没错，可我这里是奶茶店。”女店长指了指头顶的招牌。
大概是被女店长的气势所震慑，男大学生最终晕晕乎乎的付了钱，提着一瓶矿泉水走回自己的同伴之中，引发了那群人的一阵哄笑。
这本来就是一次真心话大冒险，他们都知道这家奶茶店的老板很古怪，实际上除了刚开业的那天，还有些冲着折扣去的猛士外，等大家都充分感受到了老板娘的任性，这里立刻就变得冷清了起来。
到如今唯一的作用大概也就是被附近的学生和年轻人当做是大冒险和整蛊的绝佳场所，然而等这群大学生笑完，却惊讶的发现居然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家伙走进了奶茶店里。
而且那还是一个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无比出众的女生，当她从街上走过的时候身边那些店铺的霓虹招牌似乎也变得黯淡了起来。
“随便给我来杯什么吧。”女生进店后直接坐在了一把高脚凳上。
女店长闻言眯起了眼睛，“早知道你这么阴魂不散，当初在大海上我就不应该看在他的面子上救下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初救下了我，那现在的我八成也已经动手了。”女生用恭敬的语气却说着并不那么恭敬的话。
女店长的眼睛眯的越来越细，同时奶茶店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就连过路的路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经过店门外的时候纷纷加快了脚步。
不过下一刻女店长却是忽然重新开口道，“单恋的乌龙。”
“什么？”
“你不是说随便来杯什么吗，我想好了，就配杯单恋的乌龙给你吧，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女店长讥讽道。
女生摇了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和对面的女人争论什么，只是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继续做你的调酒师了？”
“因为我跟一个人说过我以后都不会再调酒了，而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女店长傲然道，用热水抛开了一杯乌龙茶，随后又切了两个柠檬，死命的往茶里挤着柠檬汁，“你既然找我并不是为了动手，那难不成还真是大老远跑来照顾我的生意的？”
“据我所知如今绝大多数神明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进入游戏中，而你是为数不多没走的人，所以我来传递给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守护者之前损失惨重，但最近已经完成了重组，只不过目标不再是阻止世界毁灭，而是寻找和猎杀还留在人间的超自然生物，”女生顿了顿，“而且经过第一轮投票，我被选为了副会长。”
“然后你打算借我的脑袋刷刷你在新组织里的威望吗？”女店长扬了扬眉毛。
“不，恰恰相反，我来通知你小心一点，最好能关了奶茶店避避风头，你救过我，尽管你和那些怪物杀掉了我的朋友，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你出手，希望你以后都能遵守人类世界的法律和规则……”
然而不等女生说完，女店长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容，“你们想打我的主意？尽管动手就是了，不过最好多带点人来，否则我怕还不够我热身的。”
“我知道你有不死之身，但是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实际上你现在的能力和力量基本都已经被守护者给摸清了，甚至已经可以制作出精确的数值表来，他……我们或许杀不死你，但是已经不会再拿你毫无办法了。”
女生诚恳道，“所以，请你以后务必不要再为恶了，尤其你的身份本来就很敏感，是那东西的从者，张恒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把那东西重新囚禁起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再把它给放出来的。”
女店长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道，“给我来杯旅人芝士吧。”
原本一直门可罗雀的奶茶店今晚不知为何竟然接二连三的有客人登门。
女店长转过头去，看到来人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来人轻笑着反问道。
那同样是一个女生，体型看起来比坐在高脚凳上的女生削痩一些，穿着一条有洞的牛仔裤，还戴着一顶棒球帽。
她将一个用橡皮泥捏成的九个脑袋的小蛇放在了点餐台上，随后冲高脚凳上的女生打了个招呼，坐在了她的身边。
“旅人芝士没有了，我也给你来杯单恋的乌龙好了。”女店长冷笑道。
“可我不喜欢柠檬。”来者摘下了头顶的棒球帽，露出了下面那双格外灵动的眼睛，“我过会儿就要出发了，还是旅人芝士更配我。”
“出发，去哪里？”
“去找一个家伙。”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我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去找，总有天会找到他的。”棒球帽女生的笑容很是灿烂。
女店长这一次却是出乎人意料的没有再嘲讽什么，沉默了片刻道，“那你稍等。”
而另一边高脚凳上的女生神色也是一动，张开嘴也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了片刻，女店长将两杯颜色不同，但是看起来都很可疑的东西摆在了两女的面前，“你们的饮料，希望你们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棒球帽女生最先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飘着芝士香气的杯子，“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坐在高脚凳上的女生则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完全不管不顾其他事情……”
“不，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我们都只在乎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棒球帽女生道。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高脚凳上的女生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冒着柠檬酸味的杯子，“那我就祝你接下来一路顺利。”
“也祝你一路顺利。”棒球帽女生尝了口手中的饮料，虽然第一口的茶底有些微微发苦，但是之后不久就喝到了芝士的香甜，除此之外里面似乎才掺杂了某种水果，喝到最后却是清爽的感觉占了上风。
棒球帽女生总算知道这杯饮料为什么叫做旅人芝士了，再看向女店长，却发现后者已经又坐回了点餐台后，叼着香烟，望着头顶的月亮，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完本感言
这篇东西本来是昨天就打算写的，因为正文和番外篇的故事在昨天都写完了。
但是昨天写完番外就很晚了，我的拖延症发作，所以就又拖了一天，到今天才动笔。
虽然有些老生常谈，但还是要先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因为正是有你们这本书才能一路走到现在。
老实说当初我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只是想写个不到二百万字的故事，结果没想到完本的时候字数已经突破三百万了。
如果没有你们一直以来的订阅与投票，我想我肯定是走不出这么远的。
连载，有时候很像在跑马拉松，尤其是到了后半程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容易感到疲倦的时候。
这一点无限流的创作者们可能感受也最为明显。
因为你最先想到的那些比较精彩的副本往往都会放在前面去讲，而越往后能找到的合适的副本就越少，另外读者们也很容易对同类型的副本感到厌倦，大脑皮层对于重复刺激的兴奋度也会逐渐递减。
不同的创作者会有不同的解决办法，我的话，本身因为也是第一次尝试无限流的题材，所以其实也在摸着石头过河，用的法子大概也比较笨，只能不断尝试不同的主题和风格，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新鲜感。
当然，这么做也有不好的一面，有时候风格变化太大可能并不容易接受，就比如乐高副本，我选择了接近乐高大电影的风格，发现评论其实就挺两极分化。同样，还有黑帆，黑帆的话问题更严重一些，直接从之前快节奏的短副本变成慢节奏的群像戏，这种不适应感可能会更强烈。
我还记得当时批评的声音有很多，甚至有非常激烈的，一度让我挺郁闷的，毕竟作为创作者很努力的写了东西，但是之后不被接受，委屈肯定是有的。
而且之后我还犯了很多别的错误，花费了过多篇幅去铺陈伏笔，导致一部分读者不满，在催促之下就慌慌张张去压缩后面的内容，又导致前面的伏笔只能扔掉，仓促结尾，更坐实了前半部分的无聊（好在之后又重新了后半部分，算是挽回了一些错误）。
我其实挺喜欢章节说的功能的，对于读者来说，章节说让你在阅读的时候有种陪伴感，就像b站的弹幕一样，也提升了一部分读者的正版阅读体验。而作为作者我自己平时也会看不少章节说，因为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反馈。
但是也必须承认，章节说的出现的确也增加了作者的创作压力，因为如果对哪段不满，读者现在就可以直接在章节说里去吐槽，写黑帆那段时间我甚至都不太敢看章节说。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无论黑帆也好，还是乐高也好还有其他的那些副本都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连载本身不只是一个创作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只有不断反思哪里没做好，才有可能在接下来去改进和成长。
所以黑帆之后我就选择了阿波罗计划训练营这个比较硬核的副本来挑战自己，这个副本的资料量也是最大的，同时我还吸取了黑帆的一部分教训，把狼人杀的悬疑元素融入进去，尽量让节奏紧张起来，兼顾真实和有趣，之后的反响感觉还不错。
当然我最感激的还是那些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依旧陪在我身边的那些读者，你们是这本书能坚持写下来的最大原因，否则那时候还不成熟的我很可能因为压力太大而选择放弃，也就谈不上之后的成长了。
除了阿波罗计划训练营外，我最满意的副本还有保镖，东京漂移，曼纳海姆防线欢迎你，乐高我其实也挺喜欢的，就是乐高大电影那种贱兮兮的风格……好吧，哈哈哈哈，作为创作者我其实很难选出我真正的最爱来，因为每个副本都灌注了我不少心血。
查资料真的是一件既痛苦又快乐的事情，你们大概永远不知道我为了搞清楚黑帆里各国的货币兑换比例以及大致的购买力费了多大功夫，为了弄清日本留学生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在b站翻了多少留学UP主的视频，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每一个副本后我都觉得自己又掌握了很多冷门又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知识，就还……挺开心的。
当然，因为个人精力有限，再加上我的确不是相关行业的人员或是历史研究者，疏漏肯定是有的，一些资料也会因为时间的关系变得不再准确，除此之外，我的创作状态也难免会随着时间起伏，一定会些我觉得比较满意的章节，也会有些我不是太满意的章节，在此，只能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
我由衷的希望这个故事能给你们带来些许欢乐，也祝福大家都能身体健康，工作学习一切顺利。
最后，说下我接下来的计划吧。
首先，我会花半个月的时间把之前那本没写完的《星际白兔糖》给写完，这也是我之前在写48的时候就承诺过的事情，那本书其实并不太网文，更偏实体风一点，基本上都在走剧情，没什么升级的内容，而且也不是现在主流的轻松风格，之前成绩不好其实挺正常的。
但我个人的确挺喜欢那个故事的，所以还是打算补完它，其实也只差结尾了，因为原先的大纲构思只是一部短篇，现在正好也不用琢磨怎么拉长了，可以回归短篇。
我今天已经找编辑商量过了，而且之前被屏蔽的章节也终于被放了出来，今天白天我基本上都在忙着重修那本之前的章节，主要是补一些Bug，还有修改一些我不满意的地方。
和48不同，那本书是完全免费的，也算是回馈大家对我的支持，感兴趣的童靴可以去瞅瞅。
而等补完那本，我会给上一本《天才魔法师与天然呆勇者》写两篇番外，主要是已经欠了很久了，不过那本貌似起点已经看不到了，只有QQ阅读上才有，我考虑不行就把番外发到微博或者读者群里了。
再然后就会正式开始筹备下一本新书了，初步计划是尝试一下仙侠的题材，应该会比较轻松，估计会到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了，到时候微博和这本书都会发通知。
最最后，感谢下我在创作这本书期间的两位责编，远征和鹿鸣大大，我平时属于话不多，比较自闭的人，但是他们给我的推荐位却从来不比别的作者少，还会主动来跟我说我怎么修改简介，哪里可以做的更好，感谢读者群的几位管理，还有本书的几位运营官，秃头Tom、千幻、Siyyn、堑旒渊。另外，几位盟主我已经在番外里感谢过了，没有你们也没有48现在的成绩。
好吧，本来只是想简单写点东西道别，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写到了现在。
大家都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我们下本再见啦~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