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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起
作者：明月珰
内容简介
哪有做王爷的半夜跑到大家闺秀的屋子里，还揩油不带抹嘴的？哪有做王爷的弄得大家闺秀浑身湿透，还趁人衣衫不整调戏的？哪有信誓旦旦只羡鸳鸯不羡仙，转头却纳小妾的？傲娇大小姐楚涟漪vS痴情禹亲王唐楼的世纪大战，妥协还是抗争，我们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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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尽前缘（上）
“姑娘，永宁侯夫人做寿，听说六姑娘和九姑娘又去了。”暗香有些不满地向着三房所在的方向撇了撇嘴巴，暗自埋怨太夫人偏心，什么好事都想着三房，六姑娘、九姑娘在京里的闺秀圈子里交游广阔，名头可响了，偏生自家姑娘却被圈在家里。
楚涟漪摘下金丝雀黄碧玺耳坠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一旁伺候的疏影望着楚涟漪的侧影，看她行云流水的举止，动静间仿佛一幅流动的山水画，暗自叹息，“也不知道三夫人怎么想的，楚家的姑娘难道还愁嫁吗？这京城里但凡有个什么喜宴做寿的，她就巴巴地带了六姑娘、九姑娘去。”这话疏影其实是在对楚涟漪说，怕她有心结。
暗香也是个伶俐的丫头，顿时明白了疏影的话，接了话头道：“我看呐，是三夫人嫉妒咱们夫人给姑娘定了一门好亲事。咱们未来姑爷可是当今内阁首辅、一等伯严大人唯一的嫡子，听说长相、人品都是上佳，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听说那家的婆婆也是个一心向佛的慈善人，姑娘嫁过去一定是享福的人。”
“是啊，咱们夫人什么时候错过，哪件事不是想在别人前头，做在别人前头的，只可惜，那么好个人却去得……”出声的是楚涟漪的乳娘王氏，这会儿正坐在炕上绣着帷幛，每次一提起楚涟漪的母亲——她的旧主子，总是要呜咽成泣。
楚涟漪见她眼角有些泛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乳娘的手道：“嬷嬷你别绣了，小心坏了眼睛。”
疏影横了暗香一眼，暗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起了个坏话头，提起了这家里最大的伤心事。
“这怎么行，明年姑娘就及笄了，跟着就是出嫁，嬷嬷只怕来不及把你的嫁妆给绣好，让人笑话姑娘没了娘亲。”王氏一提起楚涟漪的娘亲声音就哽咽。
“嬷嬷，你好端端地又提这事儿干什么，又惹姑娘难受。”疏影娇嗔道，她是楚涟漪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所以才敢这么对楚涟漪的乳娘说话。
“是，是，都是我不好。”王嬷嬷赶紧收了声，用手帕拭了拭眼睛，继续埋头绣东西。
疏影见楚涟漪闭口闭眼，眼帘下有淡淡的疲惫的青痕，只懒懒地用手撑在妆台上假寐，暗里叹息一声，将楚涟漪的头饰轻轻摘下收好，放下她一头秀发，用梳子轻缓地替她梳着头。
疏影暗自叹息一声，要说她家这位姑娘，那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就是太好强了些，不过这也怪不得姑娘。虽说身在百年世族之家，父亲又是当朝户部侍郎，只可惜夫人去得太早了些。七岁丧母，老爷整日忙着公务无心续弦，连家分家又分得早，家里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楚夫人去后，家里没有主母，太夫人就让三夫人来协管，大房这一边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如果不是九岁的姑娘挺身而出把个家接下来，还指不定这家如今会是个什么模样呢。可是家大业大，一个九岁的姑娘要把这个家给挑起来，何等容易，除了管家，女子六艺等一样都不能落下，其他各房的夫人就等着看姑娘的笑话，这样一根蜡烛几头都在烧，哪里经得住。
想到这里疏影就想哭，活生生把姑娘折腾得如今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汤药就没停过，可惜姑娘又是好强的性子，虽然没了母亲，可硬是要做得事事都比有母亲的姑娘强。一家人看到姑娘就在叹息，可怜夫人去得太早。
暗香见疏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姑娘又懒懒地模样，强打起欢颜，笑道：“姑娘，你说三夫人想给六姑娘找个什么样的姑爷啊，这都挑了好多年了，六姑娘都及笄了，亲事还没定下来。”
楚涟漪闻言睁开眼睛，她也知道暗香是在逗她开心，其实虽然伤心母亲去得早，可是楚涟漪更烦心家里的事务，闭目假寐不过是在思考一些家里的琐事，父亲又该添置新衣了，还得给秋姨娘的儿子风信请先生开蒙等等。
“三婶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总是要找个比我那亲事强的人才行。”这位三婶仿佛天生出来就是要和娘亲对着干的人，从她一入门就开始挑娘亲的茬子，处处争强好胜，直到娘亲去世，她都还时不时要挑起大房的事端，大房凡是出个芝麻大点儿的事情，都够她乐呵半天的。
“这京里还有谁能比得上咱们未来的姑爷啊，那模样，那人才……”暗香“啧啧”了两声，眼睛都瞧到天上去了。逢年过节那严三公子来府上请安的时候，暗香曾偷偷去瞧过，回来绘声绘色地讲给楚涟漪听，说那严三公子举止是如何的清俊，谈吐是如何的文雅，把他给捧到天上去了。
楚涟漪也只是听听，因为暗香有个习惯，总能把和自己相关的人和物都给吹到天上去，只是这京里鱼龙混杂，上有龙子皇孙，下有秀才探花，比那位姑爷家世、品貌出众的虽说不多，但也肯定不少。其实对这门亲事楚涟漪并不太满意，内阁首辅虽然身居高位，亲近天颜，可惜伴君如伴虎，并不一定就安稳，要出个什么事儿，满门都只能得个凄凉的下场。至于那位严三公子又是唯一的嫡子，这传宗接代的担子可太重了，楚涟漪觉得以自己的“病体”未必能圆满完成这一任务。只是想这些都是没用的，这亲事可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姑娘早些休息吧，奴婢今儿给姑娘备的玫瑰白术汤，可好？”疏影为楚涟漪梳了一千下头，伺候她换了衣服，扶她去净室。
“嗯，明儿寿州的账房该来回禀账目了，你可仔细看了。”楚涟漪有些无力地被疏影和暗香扶进浴盆。
“奴婢省得，姑娘就别为这些小事操心了，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的，这两日饭量又减了，可怎生是好？”疏影红着眼睛。
楚涟漪看她这般就笑了，“好啦好啦，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可怎么相信被称作母夜叉的疏影姑娘是个动不动就红眼圈的小丫头片子。”
“姑娘，你怎么也和着外人笑话疏影？”疏影作势不依，要挠楚涟漪的痒痒，惹得她连连求饶。
“奴婢要是不凶点儿，怎么能镇得住那些刁奴。”疏影给楚涟漪擦着手臂，这也是不得已，当初姑娘九岁当家，一个小小的孩童哪里镇得住那些混成了精的下人，刁奴欺主，亏得姑娘狠得下心，卖的卖，杀的杀才镇住了一帮子下人，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得帮衬她一把。
不过从那以后姑娘辣手毒心的骂名可就留下了，私下里传得更吓人，说府里当初打杀奴才的那个院子血把地全染红了，洗了三天才洗干净，还常说那院子闹鬼，搞得那院子现在锁着空置了起来。
服侍楚涟漪睡下后，王嬷嬷和疏影、暗香都聚在灯下开始绣东西，她们主子什么都强，就是刺绣这一门坏得一塌糊涂，绣两针就头疼眼疼脖子疼，所以出嫁要准备的东西都是她们三个私下在做。乳娘王氏的性子也跟当初的楚夫人一般，有些好强，自家姑娘出嫁，所有绣品都是府里做，布料华美，花样百出，用的线都是五两银子一绺的上等精制线，绝不会和外面人的嫁妆花色重复。
为了要压人一头，自然陪嫁要做得多，做得好，三个人经常熬夜赶制。偶尔累了就碎嘴地聊几句，都是赞自家姑娘好的。
其实也不是她们三人偏心，只是楚家众多姑娘里，论容貌、才艺就没一个能压得住自家姑娘的，所以其他几房的夫人看着眼红，老在太夫人面前给姑娘上眼药，后来太夫人还下令让姑娘在家静养，这后来姑娘就没出过这大房的院子了，和其它几房也甚少来往。
要说除了名声差点儿，楚涟漪几乎找不出什么不好的来。
可惜人在家中坐，祸也会从天上来。
昨晚才嘲笑了那三夫人心急找女婿，急得嘴角都长了燎泡，次日中午就传来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不，暗香，你肯定是在开玩笑。”疏影听到暗香嘴里的消息后，差点儿没跌坐到地上。
“这种事我怎么能拿来玩笑，疏影姐姐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姑娘，可我就怕姑娘的身子受不住。”暗香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压都压不住。
疏影惨白着脸靠坐在门槛上，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比较慢，属于实在没事了可以来溜达一圈的文。
忙得比较多，但是想念爱我的和恨我的你们了。
恨我的让我进步，爱我的让我坚持。
(*^__^*) 嘻嘻

2、尽前缘（下）
作者有话要说：把女猪的名字改了。
可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加上其他几房的刻意宣传，府里的人都开始叽叽咕咕地议论开了。
楚涟漪午睡起来，管家婆子来回事，看她的眼神都古怪得很，由不得她不起疑心。
“暗香。”
暗香赶紧应声，“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楚涟漪瞧了瞧暗香，脖子后缩，声音发抖，一副做了贼的模样，“今儿是出什么事了？”
暗香暗道什么事也瞒不过姑娘的眼睛，这玲珑心肝有时候可未必是好，哀求地看了看站在楚涟漪身边的疏影，疏影咬咬牙点点头，这事按也按不住，姑娘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早点儿告诉她，好做准备。
疏影、暗香看着周围无人，又让小丫头守了门，才将事情低声告诉了楚涟漪。
“退亲？！”楚涟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可脸色倒没惨白，反而越来越红，气愤得差点儿没爆血管。
这朝代退亲对任何女子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即使是高门豪阀的女儿被退亲，那今后也是没有出路的，再无可能嫁个好人家。像楚涟漪这等出身的女子，本该在豪门大族做个享福的嫡夫人，如今只怕连做小妾都未必有人肯纳。
“那严家也欺人太甚。”楚涟漪手里的粉彩缠枝莲花茶盏“哐当”一声落在红木嵌螺钿小几上，原地打着转。
“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无故退亲吧。
“他们，他们说姑娘心如毒蝎，杀人不眨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年姑娘打杀那两个奴才的事儿都传了出去。”
楚涟漪平静了下来，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那退亲的借口明显立不住脚，打杀奴才的事情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当时为何不退亲，偏现在要挖出这桩事来。何况哪个大户人家私底下没有背负过命债的，如今居然以这个做借口，只怕这内里别有文章，却让她楚涟漪担了罪名。
可既然严家敢与楚家撕破脸面，那肯定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个借口用到底，用到众人皆知的，想必如今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她楚涟漪的恶名声了。不管将来严家的事会不会爆出来，她楚涟漪已经注定是个牺牲品了。
“老爷从衙门回来了吗？”楚涟漪深呼吸一口。
“回来了。”疏影赶紧道，早就派了人去打听，她就估摸姑娘听到消息后，一准儿会去找老爷。
“替我更衣，咱们去鸿鹄院。”那是楚青全住的院子。
楚涟漪赶到鸿鹄院的时候，院里一片寂静，门口站的两个小厮还在发抖，看来楚青全发了脾气。
丫头看到楚涟漪来了，赶紧打起红绒夹板帘子。
楚涟漪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爹。”
“是漪儿吗，进来吧。”楚青全的声音里有一丝颓败。
楚涟漪听到声音，这才踏进了屋。平日楚青全公务繁忙，早免了她早晨的请安，至于晚上，虽然也免了，但楚涟漪每日总是坚持来请安，但时常都是在门外站一站，楚青全总是不愿见她，从楚夫人去后，父女之间便疏远开来，有时候十天半月见不了一面，每日也就是门内门外对答几句罢了。
“爹。”楚涟漪站在楚青全跟前，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楚青全虽人近中年，可看起来儒雅俊美，一看就知道当年定是个美男子。楚涟漪的记忆中，他已经多年不曾笑过了，母亲在世的时候，他还经常抱着自己玩耍，可母亲去了之后，他仿佛就特别不耐烦见到自己，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皱着眉头。
“你都知道了。”楚青全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是，女儿听说了。”楚涟漪低着头。
“你当时是不是杖杀了两个人？”
楚涟漪心里一惊，看来严家的确是有心了，当初她九岁立威的时候杀了两个人，他们都知道，“是。”
“你，哎……”楚青全倒没责怪楚涟漪，“那两条人命的事，爹自然会帮你处理，好在他们都是人牙子卖进来的，没有爹娘老子去告状。至于严家，一切自有爹做主，你且回去吧。”楚青全摆摆手。
楚涟漪压根儿没想过她爹这么快就把她打发了，本还想问问父亲可知道内情，可这个父亲素来就不亲自己，如今自己虽是受害者，众人怜悯，但如果不顾体面地大吵大闹一番，不仅于事无补，指不定还更让人不耐烦，凭添一个“泼妇”的骂名，所以楚涟漪忍了下来，红了眼圈，静静地退下去。
越是隐忍委屈，反而更让人生怜。
楚涟漪走后，楚青全在院门口目送她离开，立了许久，直到见不到人影了才缓缓踱回屋内，他平日虽不敢看那酷似亡妻的容颜，但也绝不意味着能容忍别人来糟蹋。
暗香跟在楚涟漪的身后，“姑娘，姑娘，这就算了啊？”
楚涟漪道：“爹不是说了吗，一切自有他做主。”虽然也不知道这男人能怎么做主，但如今也只能这般了。其实退亲一事，楚涟漪丝毫不伤心，只是害怕那后果，不知道她这根楚家的异世浮萍将来会流落到什么地方。这样无法确定的未来，让楚涟漪的脸色不能不带上愁色。
暗香和疏影跟着楚涟漪回到“百花深处”，疏影对暗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落后了一步嘀咕道：“咱们夜里轮流守着姑娘，可不能让她干傻事。”
“是。”暗香点点头，她二人都觉得姑娘对这事太过于冷静，不哭不闹，也就开始的时候发了发脾气，还以为她一切憋在心里，会想不开。
这事儿过了五、六天，疏影、暗香见楚涟漪好吃好睡，才真正松了口气，“咱们姑娘真不一般。”暗香满眼崇拜地看着楚涟漪。
疏影也点点头，心想姑娘真是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遇事不骄不躁，天大的事儿都不被她放在眼里，这样的心境就是七、八十岁的人也未必能有。
其实楚涟漪哪里是不骄不躁，只不过是她想明白了自己的前景，下定了决心，尽管未来她无法掌握，确必须去争取。
“姑娘，三夫人带着六姑娘、九姑娘来看你了。”暗香伺候楚涟漪净了手。
“哦，用那盒咱们今年春上制的桃花膏。”
暗香应了一声，用金簪子挑了桃花膏放在楚涟漪的掌心，她合着玫瑰水匀了抹在脸上，本就水润莹白的脸带上一丝淡淡的桃花粉，格外粉媚。
“人说咱们楚府的姑娘都是大美人，可是奴婢看阖府上下，就没有一个姑娘能赶上咱们姑娘的。” 暗香又伺候楚涟漪带上金绞丝百合花纹的镯子，抬起她的手道：“这手比上等的羊脂白玉还来得莹润，那严府迟早要怪他们自己瞎了眼的。”
楚涟漪轻笑出声，“就你会讨我欢心。”
这边暗香和楚涟漪轻声说笑着，那边疏影正引了三夫人和六姑娘、九姑娘进院子。
“百花深处，什么时候改的名儿啊？”三夫人旁氏抬头看了看带宝瓶门上四个碗大的描金黑字撇了撇嘴。
百花深处是楚涟漪掌家后自己改的名字，原名儿叫敬春院，是三夫人当时代掌大房时给取的名字，她嫌弃当初楚夫人给涟漪取的院名不够庄重，重新叫人写了“敬春院”三个字。后来暗香私下听得三夫人小名里就有个“春”字，便说给了涟漪听，那名字后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当初三夫人每日里在大房给涟漪立规矩，拘着她做针线，逼得涟漪不得不狠心夺权，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回三夫人，是五年前改的了，姑娘身子一直不好，老爷请了大仙来看，说是敬春院的‘春’字同姑娘的八字犯冲，冲撞了姑娘，这才改了名字。”疏影特意把这庄事给挑了出来，立刻就让三夫人本来幸灾乐祸的脸色黑了下去。
三夫人想起自己名字里的那个“春”字，这十二姑娘不是摆明了骂她么，“哟，你们十二姑娘倒是矜贵，连个院子的名儿都能与她犯冲，要说这春字与她犯冲，她怎么又取了个百花的名字，这百花还不都在春天开啊？”三夫人用手帕遮了遮嘴角，嘲讽地笑道。
疏影好脾气，也不气恼，笑嘻嘻地道：“春上，姑娘的病容易犯，院子里的婆子些都说是咱们姑娘的容貌羞煞百花，所以春娘娘嫉妒了，咱们这院子里，丫鬟、媳妇的名字都不许用一个春字，三夫人，说来也灵验，从那以后，姑娘的身子可好了许多。”
一旁跟着疏影引路的小丫头杏丫也小声道：“再说，百花哪里就是春天开啊，那荷花还是夏天开，梅花还是冬天开呢。”
三夫人旁氏听了疏影和杏丫的话，整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这大房一个小丫头居然都敢驳她的话，真是要反了，三夫人不怒反笑，用手绢拭了拭鬓角，柔柔地道：“许久不来，今日一来果然长见识了，十二姑娘掌家后，连个黄毛小丫头都敢驳主子的话了，也难怪……”自然是难怪男方要退亲了。
疏影瞪了一旁多嘴的杏丫一眼，她那话虽然没错，可那御下不严的罪名却给安在了姑娘身上，如今这风头上，可不能再让这三夫人生什么波澜了，“杏丫，还不给三夫人磕头道歉。”疏影转过身对三夫人道：“夫人别生气，这都是疏影的错，我家姑娘平日身子差，哪有功夫管她这等小丫头，都是疏影在管教，今日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原谅。”
三夫人嘴角往右微微上翘，笑起来左右不对称，格外显得傲慢，也不答话。

3、姊妹情（上）
“十二妹妹的这院子打理得可真美，真可谓是‘回溪萦曲阻，峻阪路威夷；绿池泛淡淡，青柳何依依。’”六姑娘楚涟晴见自己母亲话里话外都含酸带刺，又见疏影态度疏朗大方，谈吐有度，不是普通的丫头，看那通身的气派，走出去说是大家小姐也无人敢疑，又见了此间风景布局的精致迤逦、出尘脱俗，心里对那位许久不见的十二妹妹便添了一丝结交之心。何况早就听说十二妹妹身子不好，如今又摊上了退亲一事，越发可怜，楚涟晴不忍再见母亲刁难，这才出口解围。
“名字也取得好，‘百花深处有人家’定然是仙人才能住的地方。”九姑娘也附和她姐姐，至于她们母亲，女儿不能说母亲的坏话，但是这两姊妹一向是不认同母亲的有些做法的。
疏影听了抿嘴一笑，觉得到底还是楚家的女儿识大体，怪不得外面总赞楚家的女儿如何聪慧有才思。
三夫人看着楚涟漪的院子只觉得眼热。一入院，迎面便是一道九曲潺潺的小溪，里面隔三差五点缀着睡莲，疏密相间，独具匠心，溪畔多植木芙蓉，一路行来两边有梅、玉兰、垂丝海棠、绯白桃花几树，石隙间种了兰、蕙及虞美人、良姜、洛阳诸花，由曲板桥穿过柳径至一绣楼，门上嵌着“月波阁”三字。
这便是楚涟漪起居之所。
“好雅致的所在，这样的地方，果然只有仙人才住得。”六姑娘楚涟晴笑容满面地道。
疏影听了这话就觉得心里舒坦，到底是大家闺秀，行事就比旁氏那种小家出身的女人强。其实旁氏的父亲也官至知州，但在楚家这种世族面前那就是蓬门敝户。
六姑娘的这话是在踏上月波阁门前台阶时说的，屋里的楚涟漪闻歌知雅意，笑了笑，懒懒散散地从榻上坐起来，看来三房里也是有妙人的。
人呐最难为的是雪中送炭。
“三婶婶你来啦？涟漪身子不好，昨儿受了些凉，所以没去迎三婶，请三婶不要怪罪。”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涟漪在旁氏还没开口之前就先认了错。
旁氏一见楚涟漪的脸就来气。粉红怡人，哪里有丝毫病态，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丫头的刁钻，她五年前就吃过闷亏，今儿本想来好好奚落她一番，哪知楚涟漪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痛苦来，仿佛被退亲的不是她一般。
楚涟漪与旁氏对话的时候，六姑娘楚涟晴和九姑娘楚涟欣就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只见楚涟漪穿的是一件粉红底子白梅缕银提花缎面交领襦衣，素白银梅立领中衣，下面同是素粉银梅长裙，腰上束了一掌宽粉紫束腰，腰带中央又系了粉色流苏衔玉丝绦，晃悠悠地垂在裙摆上。
至于头饰，楚涟漪则比较简单，简单地挽了个双鬟，鬟上各束了一根粉白缎带，带尾各坠了两粒龙眼大的珍珠，这装束还是没及笄的女娃子的打扮。
但即使这般打扮，楚涟漪也已经亭亭玉立，风姿绰约，鲜眸浩腕，雪肤玉骨，难掩那美人胚子。
楚涟欣暗自咂舌，楚家出美人，本以为自己的亲姐姐楚涟晴已经可称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了，今日见了才十四岁的楚涟漪，楚涟欣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真不知道等她长大了，会是何等的绝色。
楚涟晴比起看呆的楚涟欣倒是沉稳了许多，但也为楚涟漪的容貌与气度而惊赞。
两姊妹打量楚涟漪的时候，楚涟漪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这俩姊妹，楚涟晴盈盈玉貌，细细楚腰，一双眼睛顾盼生情，端的是倾城倾国的容貌，而楚涟欣只比楚涟漪大了半岁，生得丰腴秾丽，赛雪欺霜，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好些日子不见，今日乍见都已经成了妩媚迷人的女子了。九姑娘因比较丰腴，又时常随母亲在外走动应酬，显得倒比楚涟漪还成熟些。
有这样的女儿，也难怪三夫人选女婿的时候挑三拣四，家世不好的她瞧不上，家世好的她又攀不上。
只因楚家虽是百年世族，出过一位内阁首辅，两位吏部天官，三位状元郎，但毕竟是老黄历了，近年来人丁凋敝，子弟里有大出息的也不多，目前在京为官的也只有楚涟漪的父亲楚青全一人而已，但毕竟是独木难撑，加之朝廷派系纷争，而楚青全保持中立，成了两头都不讨好的尴尬角色，在户部侍郎一位上好几年了也不曾挪动，楚家的前程也就难免让人小觑了。
三房老爷楚青山是外放的知县，虽然品级不小，但因是地方官，还不如一个七品京官来得吃香，这京城藏龙卧虎，三房老爷就更显得一般了。
三夫人旁氏本该随着三老爷地方上任，但她一心念着要在京城为女儿寻一户好人家，所以不肯去她口中的穷乡僻壤，只遣了一个小妾随三老爷上任。
这些年旁氏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给两个女儿寻个好亲事，非要寻容貌、品性都端正的豪门世家的嫡长子不可，甚至还有心高攀皇家，这样挑三拣四就耽误了六姑娘与九姑娘，这个岁数都还没定亲，差点儿就被人笑话了。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只因平日功课繁忙，也不敢来叨扰妹妹养病，还请原谅我这个姐姐的不是。”楚涟晴上前亲热地拉起楚涟漪的手，仿佛两人是从没分离过的亲姐妹似的。
投桃报李，楚涟漪笑容满面地招呼起六姑娘和九姑娘，“疏影，你去把我们去年春里埋的那瓮梅花雪拿来煮茶。”
“是。”疏影应声下去准备煮茶，看来自家姑娘很是喜欢三房的这两位姑娘，这梅花上扫的雪水，就是她家姑娘自己平日也舍不得喝。
“十二妹妹和我六姐一般，都是雅人，只有我才不管什么雪水，雨水，只要是好茶，我就喜欢。”楚涟欣性子较楚涟晴来得活泼。
“我这是闲得无聊，如果六姐姐和九姐姐常常来看我，我才没心思去弄劳什子雪水呢，这还不是为了让两位姐姐记得妹妹的茶香，以后多来玩吗？”楚涟漪孤寂惯了，难得有两个同龄的姐妹来聊天，心里也快活。
“看不出你倒是个贫嘴的。”楚涟晴轻轻捏了捏楚涟漪雪嫩的脸颊。
姐妹三人又序了礼，楚涟晴送了楚涟漪一个自己绣的四季花开荷包，楚涟欣送的是一个八色干果食盒，楚涟漪回了楚涟漪一盆花匠培育的异种淡绿山茶花，送了楚涟欣一瓮蜜渍梅子，梅子肉厚而大，香甜扑鼻，惹得当时楚涟欣就不顾闺范用手夹了一粒放在嘴里，直呼好吃。
一旁的旁氏看不下去了，她可不是来看姐妹情深的，所以亲热地拉过楚涟漪搂在怀里，“我的儿啊，可心疼死你三婶了，你说严家怎么那么缺德，欺负你个没娘的孩子，呜呜呜……”旁氏哭得声嘶力竭就是不掉眼泪。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骂了人是没娘的孩子，“你说这让你以后可怎么嫁人啊，啊啊啊……”旁氏干嚎着，连鳄鱼的眼泪都不肯滴一滴。
“娘，你就别说这些了，本来好好的。”楚涟晴将楚涟漪从旁氏怀里拉开。
“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心疼你妹妹么，她这以后可怎么过啊，都是这严家害人，害得我们十二姑娘以后就算嫁人都只能做妾，生了孩子连认自己当娘都不行，呜呜呜……”旁氏可是把楚涟漪以后的悲惨生活给描绘出来了。
“娘……”楚涟欣也出声了。
不过最苦的是楚涟漪。旁氏讲的结局，楚涟漪自己早就预料到了，只是不想去想而已，可是旁氏在这里这样一恶心，想逃避也逃避不了。就这样你还说不得她，旁氏也是一番好心，至少看起来是好心，这好心做坏事，最是让人恶心。楚涟漪可经不起她这样三天两头就来哭一次。
“三婶婶，这都只能怪涟漪福薄，三婶婶你别伤心了，当心哭坏了眼睛，这样涟漪更过意不去了。”楚涟漪体贴道，这番温柔下，旁氏倒不好再干嚎了。
娘几个不咸不淡地谈了几句，旁氏见楚涟漪虽然秋波泛愁，但并无过多抑郁，再看下去，也看不了什么笑话，只能带了两个女儿不甘心地离开，临行前一句话倒是吓到了楚涟漪，她说：“你也别担心你的亲事了，三婶婶还能见自己的亲侄女受难么，改明儿婶婶就去给你物色一门更好的亲事，说起来我娘家兄弟……”
楚涟漪当时就给疏影使眼色，那丫头也机灵，立刻上前说自家姑娘该喝药了，旁氏才没继续说下去，起身走人。
楚涟欣跟在旁氏的身后对楚涟晴悄悄私语道：“姐姐，十二妹妹倒真是雅致，只可惜了这么个妙人儿。”
楚涟晴点点头，她其实也是惊叹于十二妹妹的机灵的。说起来也有些年头没见过这位十二妹妹了，前些年随父亲在任上，今年过年的时候十二妹妹又刚好犯病，太夫人拘了她在屋里，不要把病气传给了家里人，所以许久没见过了。今日甫一见面，她便从自己二人送她的礼物里瞧出了各自的爱好。那礼物真是送人送到心坎上了。
楚涟晴也叹息了一声，多好的人儿啊，如果不出这件事，以后出嫁了，姊妹间互相扶持，一个大家族荣辱与共，才能更根深蒂固。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知道，一旦开始写文，就会停不住，手边的工作又给撂下了，叹息。

4、姊妹情（下）
楚涟漪送走了旁氏母女三人后，没多久就迎来了五房和六房的婶婶，到后来连寄居在连家的姑母和其他更远的亲戚也三五成群地来探望。每来一次就要稀里哗啦哭一场，其间也有真心怜惜涟漪的，所以她也难免跟着掉几滴眼泪，一来二去眼睛便肿成了桃子。
好容易安静下来，疏影用浸了凉水的布巾给楚涟漪敷眼睛，完了又将在凉水里湃了的梨子切片给她敷眼睛，这才缓和了过来。
“疏影，明日是初五吧？”
“正是，姑娘你是想……”疏影诧异地抬头。如今楚家虽分了家，吃穿用度各自管各自的，但各房的院子都是相临的，明面儿上还是一家人。何况太夫人还在，家里体面的女眷都要去晨昏定省，因着太夫人上了年岁，家里的女人们又太多，她便兴了规矩，除了与她同住的三房外，其他各房的女眷每月逢五逢十才去跟前请安问好。
即使这样的规矩，楚涟漪也难得去立一次。楚夫人生前，与太夫人只见颇多摩擦，弄得太夫人一见与楚夫人面容相似的涟漪就面色不好，上了年纪后又忌讳有病气的人在跟前晃，所以对涟漪一直不怎么待见，几番下去，涟漪也乐得不去太夫人面前讨那个没趣。寒冬溽暑地起个大早对习惯懒觉的涟漪来说可并非易事。
“嗯，明日该去给太夫人请安了，你明儿卯时初刻唤我起来。”楚涟漪翻身朝里，表示要安歇了，疏影也不敢再多问。
带伺候的人退下后，楚涟漪才睁开亮汪汪的眼睛盯着天花，也不知道太夫人会是个什么态度。只是母亲去得早，又出了这等事，涟漪觉得自己以后的婚姻恐怕都掌握在了那位祖母的身上，不得不打起精神费去讨好她，总比坐困愁城来得好。
楚涟漪想起这位多日不见的祖母也不是什么冷心肠的人，只是心眼子窄了些，耳根子软了些，当初母亲在世的时候，父亲就是太宠着母亲，加上三婶婶在一旁挑拨，让太夫人心里起了隔阂，这才看不顺眼大房的。也许自己曲意讨好，祖母还能想起她身上也留着楚家的血来。
就这样反复思量了一夜，次日楚涟漪连打了三个哈欠，困得掉了几滴眼泪后，才在疏影和暗香的伺候下起床，笑着道：“我太懒散了。”不过还好太夫人只让逢五逢十去立规矩，如果以后真的嫁了人，起早贪黑，岂不更惨。
疏影捧来牙刷和青盐让楚涟漪漱嘴，奉上一杯温热的薄荷茶，让楚涟漪润了口，又从粉彩富贵满堂瓷盒里取了自制的薄荷片给她含在嘴里，保持口气清新。
暗香则将楚涟漪的头发简单的盘起，为她在滴了荷花露的海棠式汝窑白瓷脸盆里绞了帕子递上，让她润了润脸。又从一个五彩朱雀盖罐里取了她们自制的玉容散放入楚涟漪的手心，用荷花露润了给她洗脸。
“暗香，挑一点儿珍珠粉末来。”楚涟漪轻声吩咐，本来有些人家的澡豆里已经放了珍珠粉，但楚涟漪觉得常用珍珠粉容易磨得皮肤粗糙，这年头珍珠无论怎么磨都还是有些粗粉粒，楚涟漪皮肤薄嫩，一点点粗粉就能感觉出刺疼来，所以每旬才用一次珍珠粉。
洗完脸，匀了妆，又特地用桃花膏子刷了腮红，楚涟漪这才穿上衣服，两个二等丫头云柳、云桃抬了食桌到南边炕上，暗香、疏影伺候楚涟漪用了一小碗燕窝红枣粥后，她就喊够了。
“姑娘，你怎么才吃这点儿，一会儿去太夫人屋里，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又吃不惯那边浓腻的菜品，当心饿得胃疼。”疏影埋怨楚涟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吃不下了。”楚涟漪吐出口中用于饭后漱嘴的薄荷茶才懒懒地道，觉没睡够吃什么都没胃口。
暗香取了荷花冰片香身丸给楚涟漪放在口中噙化，唇齿留香。
楚涟漪想着去三房那边还不知道要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命疏影取了一小块香茶饼子放在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随时可以取出来含在嘴里。
这香茶饼子还是去年夏日楚涟漪翻阅秘方找出来的，使唤疏影、暗香用龙脑、荷花、荷叶，桂花，调和甘草膏、糯米糊做成的小饼。
人吃五谷杂粮，想要吹气如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番忙活下来，楚涟漪，楚涟漪领着疏影、暗香踏进太夫人住的宜兰院时已经是辰时正。来得不早不晚，三房、五房、六房的婶婶领着女儿、媳妇已经在屋里伺候了。
楚涟漪进屋的时候，楚太夫人微微诧异了一下，“碗丫头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
一听“碗丫头”三个字屋里的人都笑了，楚涟漪羞红了脸。
这“碗”是她的小字，是她母亲在世时给她取的，因着“涟漪”二字都从水旁，深有点儿浮萍易逝之感，但名字又是当时她爷爷取的，不敢另更，所以楚夫人想给涟漪取个稳稳当当的小字，要如山如石，再者涟漪身体娇弱，不好养，又听人劝要取个贱点儿的字才能养大，楚夫人就取了“碗”这个字，既稳当，又寓意女子的温婉。可这字毕竟俗贱了些，涟漪长大后没少被人笑，被她整治过几回后，如今还能这么称呼她的就只有几位长辈了，而太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楚涟漪敛衽行礼。
“免了免了，乖孙儿，快来祖母这边坐。”太夫人今日对楚涟漪格外的热情，人总是同情怜悯弱者的，她虽然不喜欢大房，可也绝不允许外人来欺负自家的人。
太夫人搂了楚涟漪在怀里，瞧了瞧她的脸色，白里泛红，还算康健，也没学那些小家子的女人寻死觅活，所以心里甚为满意，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儿，“都怪那严家狼心狗肺，不顾廉耻，居然如此欺负我孙儿。”太夫人的眼角有点儿湿润，“不过也怪你娘，怎么就给你订了门这样的亲事。”说来说去，太夫人还是怪去世的楚夫人。
那大媳妇在世的时候，老大就什么都由着他媳妇，不听她这个做母亲的话，大媳妇去了还让她这个老婆子不得安生，打死都不肯再续弦，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唯一一个姨娘，都还是当初大媳妇身边的大丫头。想到这儿太夫人就怨恨楚夫人，连带着对楚涟漪也冷了些。
楚涟漪觉出太夫人的神色不对来，便道：“娘也不是先知，怎么能知道严大人做了首辅后，严家会有这样的做派。”
太夫人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提楚夫人的事。
“让我瞧瞧，这就是那遭罪的十二姑娘吧，出落得这般水灵啊，瞧这周身的气派，就是那戏曲子力唱的倾城倾国色也不外如是吧，那严家真是瞎了眼了。”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银霞红坦领罗裙，外罩银紫宽袖衣的妇女抹着眼泪道。
楚涟漪看着眼生，太夫人便介绍道：“这是你刘婶婶的胞姐，夫家姓柳，你跟着你十三妹妹也叫她姨妈吧。”
楚涟漪屈身行了礼，唤了声姨妈，柳姨妈让丫头拿了一副金镯子送给她做见面礼，又引了自己的女儿给楚涟漪见礼。
两个小辈互道了姓名，论了齿序。
柳姨妈是六房婶婶的妹妹，是江南一个富户的续弦，富户死后，几个儿子争夺家产，将这个只生了个赔钱货的继母给逼了出去，好在柳姨妈早有准备，也存了些银子，想起自家的妹妹来，就带着家产来投靠了楚府，只为了能给女儿攀一门好亲事。
因为柳姨妈总是笑容满面，待人和气，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时常能逗太夫人欢心，所以也算在这楚府立足了脚。
楚涟漪略略打量了一番柳姨妈的女儿柳茜雪，真真是个标致的大美人儿，怪不得柳姨妈千里迢迢也要来京城攀亲戚。
柳氏亲热地拉着楚涟漪的手讲话，“真真是个倾国倾色的人儿，就是我看了都舍不得眨眼睛，我看呐这全京城的灵气儿全集在了咱们太夫人的孙女儿身上。”
“瞧你把她夸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太夫人其实对楚涟漪的容貌也是极满意的，本想着今后她的婚事以后定会是楚家一门极大的靠山，哪知道出了这事儿，好生可惜了这容貌。
“我瞧着十二姑娘同茜雪倒是真缘分，你瞧这脸蛋，这身段，是不是有三分相似？姐姐我看呐你可不只是在赞咱家的十二姑娘啊。”六夫人上前打趣道。
经她这么一说，屋子里的人都往楚涟漪两人身上看，太夫人点点头，“你这一说，还真有点儿像。”
“可惜都是苦命的孩子啊。”柳姨妈的眼泪说来就来，前一刻还是笑容满面，这一刻就是山雨绵绵了，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咱们茜雪的爹死得早，茜雪的婚事都还没个着落，十二姑娘也是，这婚事多舛……”
一屋子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楚涟漪身上，各房的婶婶都轮流着上前在太夫人面前哭了一圈，弄得楚涟漪自己不哭反而不好了。
“祖母，都是涟漪不好，惹得几位婶婶同姑母还有姨妈都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如果因为涟漪的过错而让长辈伤了身子，这可就是大罪过了。涟漪如今这般，只怪自己福薄，品行有缺，涟漪想去菩萨面前忏悔以赎前愆，还请祖母恩准。”楚涟漪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按惯例达官贵人家里有品行有缺的女眷，都会送到寺庙里修心养性，过些时日如果有所好转还能接回来，否则此生便只能青灯礼佛了。如今楚涟漪身上出了这么大一桩事儿，外间又都说是楚涟漪的错，家里的人嘴上虽不说但都是怪她当初心太狠手太辣，为此前几日太夫人还专门请了皇觉寺的和尚来家里做道场，楚涟漪私下也琢磨了一下太夫人的意思，心想与其被太夫人送出去以避风头，还不如自己请去，回来的时候还有个转圜的余地。
“胡闹。碗丫头，你是我楚家长房嫡女，你爹就你么个闺女儿，怎么能又这等念头，这不是打我们楚家的脸吗？再说这都是那严家的错，我们碗丫头有什么错，休要再说这些，你的事，我自会和你父亲商量。”太夫人这是以为楚涟漪要出家，痛惜道：“你呀，当初要是有如今这般懂事，何至于……”
“祖母，你错怪涟漪了。”楚涟漪靠近太夫人跟前，“涟漪只是想去寺庙里住个十天半月，一是向菩萨忏悔前罪，求菩萨原谅涟漪，保佑我楚家家运昌隆，二是怕涟漪在家里，又会惹祖母和长辈伤心，等外面的评议稍微歇了，涟漪自然就回来了。”
太夫人听了楚涟漪说得诚恳，也知道她说的话有道理，但愿菩萨这能原谅她，这样一来也能让外面说闲话的人稍停稍停。
太夫人想着楚涟漪心要去庙里吃素，可她又素来体弱，心就软了，这孩子虽然和自己不亲，但如今看来举止娴雅又度，虽出了这事，将来也未必没有出息，心里对她也就亲近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想楠竹快点儿出来啊。

5、水上缘（上）
“你一个还没及笄的姑娘家怎么好去寺庙里住。”太夫人的话虽然是否定的，但是语气松动多了。
“祖母你就疼疼涟漪吧，涟漪多带些丫头、婆子就是了，祖母……”楚涟漪拉着太夫人的袖口，眼泪珍珠似地一颗一颗往外冒，本来眼睛就又大又明亮，如今滴了眼泪，更像一汪湖水似的，惹人心怜。
“好好，不过得带几个护卫去，可小心些才好。”毕竟是嫡亲的孙女儿，如今遭逢大难，还要去寺庙里吃斋念佛，太夫人心里也不好过。
“谢祖母，还是祖母最疼涟漪。”楚涟漪的脸顿时就放晴了，晴空带露，雨后潋滟，最是动人的风景，看得太夫人都有些呆了，心里更是惋惜这么个孙女的前程。
虽然被一家子大小都看了笑话，但好歹是遂了心愿，所以楚涟漪心情也好了许多，佛门净地是能清洗罪过的地方，再回来后境况总会有所改变楚涟漪想得很开，这辈子还没出过二门，，就当是旅游一趟。
楚涟漪一回屋就吩咐疏影、暗香并自己的四个二等丫头收拾行李，这出门宜早不宜迟，寺庙选好了，是京郊的寄云庵，主持是德高望重，曾经入宫为皇后娘娘祈过福的圆通师太。
疏影、暗香见自己主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也高兴，都是十三、四岁的丫头，能出门也是兴奋，都活泼泼地准备了起来。
楚涟漪让她们收拾的都是半旧的普通衣物，一应用具也是从简，身边仅带了暗香和几个二等丫头，疏影和乳娘留下帮她照看家里，至于婆子并小厮、侍卫等总共有二、三十人，其中还有太夫人专门派来的，不好回绝。好在寄云庵是个香火旺的大庙，女眷都可宿在庵里，侍卫、小厮等在庵外借了几间民房住下。
楚涟漪在寄云庵住了三日就受不了了，这里香火旺盛，人来人往，也影响了尼姑的修行，都带着些浮躁气，逢九还有小庙会，来上香的香客多如牛毛，本来清修之处反而成了人扎堆的地方。
这一日楚涟漪带了暗香、云柳几个丫头并几个婆子在寄云庵后山闲逛，等到山顶，远远眺去山林掩映间似有一座庵庙，走近了询问，才知道也是一处庵庙，名雨润庵。因为名中带了个雨字，所以得了楚涟漪的欢心，因觉着与自己名字中的水互有缘分。
这雨润庵的庵主是寄云庵圆通师太的师姐，因不胜寄云庵的烦扰，才求了当日的师傅惠明到寄云庵后山寻了块宝地，自己化缘修了这雨润庵，最是清净无扰。
楚涟漪进到庵里一看，松柏掩翠，修篁映绿，庵内左侧是一片亩宽的水池，清川如镜，间有野鸭、白鹭嬉戏，静中有闹，别有趣致，顿时就喜爱上了这个地方。
于是楚涟漪求见了知客尼，说明想叨扰一段日子，又送上了香火银子，知客尼见她出手阔绰，又是个安静沉稳的人便禀了在闭关修行的主持圆觉师太，应允了这桩事，这才惹出了后来那一桩桩烦扰的事情来。
楚涟漪见此处极为清静，便只带了暗香并云柳住到这雨润庵来，对自己的身份也只是含糊地提了两句，自称姓苏，这是她娘亲的姓氏，为的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就是那被退亲的女子。
知客尼见的女客多了，知道到寺庙住的女子都有一桩伤心之事，又见楚涟漪气度端华，不是什么轻浮任务，便也不再深问。
住进雨润庵后，庵内的早课、晚课，楚涟漪都跟着去做，倒不是她于佛经有什么研究，只是觉得众僧尼低低浑浑的声音读起佛经来，别有一番能让人沉静的意境，于这佛音中，她才能抛开世俗的烦恼。
圆觉师太修的是枯禅，又在闭关，楚涟漪不好前去打扰，主仆三人在这雨润庵的偏院住下，隔绝了人世，这日子过得跟桃花源似的，乐不思蜀。
夕阳西下时，楚涟漪总爱在雨润庵的清川池畔煮一壶香茶，望着渐渐开放的白荷花还有那傍晚寻食归来的白鹭，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月闲了。
因是住在庵里，又是夏日，楚涟漪便弃了那些明艳的颜色，只着了白色素纱暗银绣菊花曳地连襟裙，腰上系了掌宽的白色银菊束腰，并一绺浅粉色丝绦。头发简单挽了双环髻，环上各坠了两粒碧玉珠，微风拂来发出悦耳的铃声，妙致横生。
都说要得俏，一身孝，这番打扮出来，又将楚涟漪那本身的十分颜色给烘托出了十二分的圆满来。
这日楚涟漪正煮了茶品着，傍晚清风徐来最是凉爽宜人，却被人煞了风景。倦鸟归巢之时，却被庵外的马嘶之声给惊扰，簌簌扑翅地乱飞入林间。
听着这么大的响动，大概是来了贵人。
果不其然，连平素少出门的圆觉主持都迎了出去，未久就看见一群人行了进来，圆觉亲自在前领路，身后是个看不清容颜的妇人，看打扮则非富即贵，丫头、婆子跟了一堆。不过最意外的是，那妇人身边立的那个身影，看起来仿佛是男子。
这雨润庵的规矩最是严苛，少有男子能进，楚涟漪皱了皱眉头，便知道来者身份定然不凡。去了眼前这水面后，雨润庵并不大，所以楚涟漪在见得来人之后，再要收拾器具离开已有些晚，她又不想见生人，便弃了自己面前的一桌茶水，赶紧躲入了竹林，从后面绕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唐楼扶着他母亲进月洞门之前，远远就看到了门内池畔坐了一个女子，但视线太远，分不清白与灰，只当是某个僧尼。待走近了，才看见白裙一飘，只看见了那女子的迤逦的白色裙尾和残留在风中的清脆叮当声。
这等景致，又是在山中寂静的庵庙里，让人疑为狐仙下凡。
待走到池畔，唐楼扫了一眼那清茶一桌，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荷香，长途跋涉后此种清香最是怡人。
“太妃这天色已晚，还不知怎么安排？”圆觉在那位贵夫人面前低头询问。
那位被称为王妃的妇人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子，“老六。”
被称为老六的正是如今的禹亲王唐楼，只见他对太妃点了点头，“让侍卫在庵外扎营就好，母亲还是住原来的院子吧，儿子随便在哪里憩一晚就是了。”
因着前几日山中连下大雨，今日登上马车数次先入泥沟内，这才耽误了登山的时间，黄昏时才到这雨润庵。如果连夜下山，遇上大雨或者马儿失蹄都不是好事，唐楼这才安排在这山上住一宿。
“师太你看这样可行？”老太妃询问圆觉，知道她素来规矩严，不准男子入庵，这才有此一问。
“自然使得，太妃和王爷是雨润庵的大善人，这庵还是老王爷在世时捐钱修的，王爷天潢贵胄，又不是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只是山居简陋，还请王爷赎罪。”
圆觉给唐楼安排的客房在雨润庵的西侧，老太妃还是住她以前住的院子，安排好之后，众人自安歇下去，闲话少提。
今日恰逢十五，月亮如银盘一般挂在天上，煞是可人。楚涟漪在屋子里静了半日，望着窗外的圆月，想起她那桌还留在了清川池畔的茶，桌子倒是小事，但那套雨过天晴碧玉绘竹的茶具却是她心头爱，舍不得就那样搁着，便领了暗香与云柳挑了羊角灯去寻那桌茶。
月上中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睡了，寂静无声中只能听见蟋蟀的“曲曲”声。月色下能清楚的看见，那桌茶还搁在原处。
楚涟漪让暗香、云柳收拾好桌子往回走。她二人抬了小几，所以楚涟漪自己接过了暗香手中的羊角灯提上，走在二人前面，三人抄了近路，从清川池中铺设的一路水中石上横穿整个池子想往自己住的东面小院去。
夏日晚上清川池畔凉风习习，正是纳凉的好所在，这么晚还没睡的可不止楚涟漪主仆三人。
唐楼本斜靠在清川池畔叠石山上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闭目假寐，听到有人声，才缓缓睁开眼睛，却看见池上一个女子提着羊角灯从翠柳中冉冉而出，晚风吹起她的繁层薄纱裙，薄纱翻滚，俨然是一朵最明媚的白荷。
唐楼深呼吸了一口，风中果然送来微微的荷花清香。
月色与灯光在那女子的脸上辉映出柔和明媚的光晕来，让人能一眼瞧清那倾城倾国之貌。一寸秋波，千斛明珠未觉多，双眉横柳，万缕春风难剪裁，艳夺巫岫之莲，丽掩蜀江之锦，见她于水中行来，仿佛洛妃踏月，龙女凌波。直刻入人眼，溶于人心，欺魂夺魄。
有那么一刻唐楼觉得自己几乎都忘了呼吸。他自问见过的绝色十只手指也数不过来，可只有眼前这女子不知怎么就在他心田上激起涟漪来，一圈圈地漾开去，越来越大。
唐楼见那女子出了池子，正走入池畔的暗林中，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跟着她一行三人的影子就追了上去，就跟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似的。
楚涟漪听得身后有响动，瞧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似女步，心里一紧，可不能在雨润庵闹出什么笑话，立刻低唤了一声“暗香”，然后熄灭了羊角灯。
暗香跟在楚涟漪身边已有多年，也听到了脚步声，又是个机灵的人，羊角灯灭了后，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月色掩映，主仆三人躲入园中植的一丛桂树后，悄无声息地往偏院溜去。
回到屋中，楚涟漪不许暗香掌灯，主仆三人摸黑梳理了一番，各自上床休息，半晌她才把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给缓了下来。
“也不知道哪家的登徒子，这般大胆。”楚涟漪心想，这雨润庵看来是住不得了，半夜起身吩咐暗香收拾行李，早课前就起身去辞别了庵主，主仆三人匆匆往山下的寄云庵去，次日就起身返回了楚家。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霸王我！！！！！！！！
看我尖利的牙齿！
关键时刻，不要霸王偶。

6、水上缘（下）
第二日辰时正楚涟漪打着哈欠起身，去太夫人那里请安。
因着她这是刚从外面回来，今儿又不逢五、逢十，所以想着太夫人跟前伺候的人应该不多，最多就是旁氏在跟前。
哪知道楚涟漪一踏入太夫人的宜兰院就看见三房、五房和六房的人都在，连平日寡言少语的大姑母蔡氏并她的两个女儿也在，柳姨妈正在太夫人的榻前说笑着，逗得太夫人前仰后合，看这景状，大约是有什么喜事。
“祖母，涟漪回来了，昨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就没敢过来扰了祖母。”楚涟漪娇声软语地蹭到太夫人的跟前。
“快到祖母跟前来。”昨日大房那边就派了人来报消息，所以太夫人也知道楚涟漪回了府，“让祖母瞧瞧。”
太夫人仔细端详了楚涟漪一番道：“出门静养了一段果然是好，这气色好了，性子也好了，这娇娇可可的多可人怜，人呐就是要大方些，常出来走动走动，同姊妹们一处绣绣花，说说话才好，别什么事儿都自己憋在心里。”
楚涟漪听了这话只能干笑，也不知道太夫人这一番没头没脑似训非训的话又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太夫人还要开口，就被楚涟漪截了话，可不能再让她念下去，“祖母，这府上是出了什么喜事啊，一大早各房婶婶就在，祖母笑得只怕今日能连进三碗饭。”
太夫人老了，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如今儿女成人，也不再板着脸说教，所以更喜欢小一辈的亲近她，不拘小节。今日见楚涟漪这般乖巧讨喜，一张脸粉嫩可爱，心里自然就欢喜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儿，不比去了的楚夫人只是个媳妇儿。
“你当祖母是饭桶么？”太夫人假意恼怒。
“天下哪里有这等好看的饭桶？”楚涟漪仗着年纪还小，所以才敢这般调笑太夫人。
“你这丫头，连祖母都敢戏弄。”太夫人点了点楚涟漪的脑袋，“祖母老了，哪里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祖母才不老，咱们要是走出去，别人指不定还以为祖母同涟漪只差一辈儿哩。”楚涟漪这话算是夸张了，但太夫人的年纪也不过将近五十，保养得宜，说她是四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瞧这一张甜嘴儿，真真还是楚府的水养人啊，养出这么个标致又嘴甜的姑娘。”柳姨妈在一旁搭话，她惯会顺着太夫人的心思，在府上对每个人都捧着吹着，阖府上下都喜欢她，所以她虽是六房夫人的妹妹，但也一样在府里四处走动。
“只是十二姑娘这一出去，仿佛瘦了些。”
柳姨妈这么一说，太夫人也发现了，拉了楚涟漪的手道：“的确是瘦了，这下巴都尖了，在庵里只能吃素，难怪人瘦了，今儿就在祖母这儿用饭，好好的养一养，这姑娘胖点儿才富贵。”
“不过这一瘦，十二姑娘倒更有风姿了，这眼睛看着更大更亮了些，人也精神了，看来这庵庙也的确让人修心啊。”柳姨妈怕自己刚才说楚涟漪瘦，惹了她犯病的忌讳，得罪了这位姑娘，赶紧又添了几句好话。
楚涟漪虽然觉得柳姨妈的话好听，却又有些心惊，这位姨妈的手段可真是了得，来了才几天，在太夫人面前就把那嫡亲的媳妇儿给比了下去，在太夫人面前插科打诨，如鱼得水，而平素惯爱在太夫人跟前说三道四的旁氏今日居然一句没吭，也难得没挑自己的刺儿。
楚涟漪没接柳姨妈的话，对着太夫人笑道：“那真是太好了，祖母最会养人，人家都说咱们楚府的女儿好，连孙女儿这一辈也跟着沾光。你看这屋子里一个个都欺花赛玉，连祖母取的媳妇儿都是个儿顶个儿的，涟漪能跟着祖母，自然就能养得富贵。”如今祖母可就是楚涟漪的救命稻草，这大腿不能不抱。
太夫人这一辈子最自豪的莫过于两件事，一件就是养了个乾丰三年的状元郎如今贵为户部侍郎的儿子，一件就是楚府的女儿人人都夸奖。虽然楚涟漪算是楚府的“奇葩”，但那退婚之事另有猫腻，也怪不得楚涟漪，所以太夫人也并不往心里去，要怨也只怨去了的楚夫人。
太夫人将楚涟漪搂在怀里，亲得不得了，本就是长子唯一的嫡女，以前虽然生份了，但如今怜她命运多舛，爱她容颜娇媚，憨态可人，带着些许弥补的心，对楚涟漪亲近了许多。
楚涟漪在太夫人面前说了些寄云庵的风光，一边却在留心堂中诸人，其他人面色都寻常，六房朱氏唇角偶尔对着三房不屑地撇一撇，旁氏却一脸喜容，就连楚涟漪今日讨了太夫人高兴，得了欢心，她也不曾说上句风凉话，可真是转了性子了。
再看六姑娘与九姑娘，都是一脸的欣喜，而六姑娘楚涟晴的脸上还别添了几分娇羞，将如花容颜烘托得更明媚骄人。
楚涟漪的眼波微微流转，便把事情料了个大概，“祖母，让涟漪猜猜今日究竟有何喜事可否？”
“好啊，瞧瞧你这妮子能不能猜出，猜出了祖母有赏。”太夫人今日的心情看来的确好。
两祖孙这般一对一答后，整个屋子人的眼神都胶着在了楚涟漪的身上，只见她灿烂一笑道：“定是六姐姐嫁杏有期了。”
“不算，不算，定是你这狐猾妮子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来骗我老婆子的宝贝。”太夫人笑着捏了捏楚涟漪的脸。
“才没有，祖母你这是耍无赖，涟漪昨晚才回家，哪里听得来六姐姐的喜事。这么说，涟漪是猜对了？”楚涟漪在太夫人的怀里不依地拱着，仿似这祖孙两人从一开始就好得不得了似的。
其实一屋子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六姑娘的婚事昨日才算真的定下来，这事没成之前，旁氏一直捂着掖着，就怕不能成反而被人笑话。昨日定下来之后，今日一大早才带了六姑娘来太夫人跟前炫耀，这才引来了其他几房的人和各位亲眷。
楚涟漪刚回府，哪里能知道这些，自然都是她猜出来的。
“你这丫头怎么猜到的？”太夫人越发觉出了楚涟漪的聪慧。
“这有何难，单看祖母你笑得合不拢嘴，就知道定是有天大的喜事，再看这屋子里，三婶婶红光满面，六姐姐一直垂着头，红着脸，却又偷着笑，涟漪自然就猜到了。”
“你这疯妮子胡说什么，我哪里偷笑了。”楚涟晴作势就要上前拧楚涟漪的脸，两姐妹闹做一团，更惹得了满屋的笑声。
待楚涟漪二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屋子里才安静了些，只听得一个甜美清凉的声音道：“十二姐姐要是能猜出六姐姐杏嫁何处，咱们可才真算服了姐姐。”
楚涟漪诧异地看了看出声的人，却是柳茜雪。今日她梳了一个双环髻，以鲜红芍药簪于鬓边，斜插了五枝喜鹊闹梅金簪子于发后，一袭对襟杏黄牡丹折枝刺绣褥裙，并花开富贵桃红抹胸，妩媚艳丽之极，但终是少了些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烂漫。论年龄，她比楚涟漪还小了一月，也未及笄，如今的打扮却仿似大姑娘了。
老于年龄的风情，背后自然有说不得的故事。
只是楚涟漪没想到柳姨娘那样八面玲珑的人居然养出这么个高傲的女儿来，自己猜出了六姐姐的喜事，本就是玩笑话，并不当真，她却较上了劲儿，还说什么服气不服气，这样一来，如果楚涟漪猜不出杏嫁何处，反而落了下成，倒成了楚涟漪的不是了。
柳姨妈连连给柳茜雪使眼色，她都当做没看见。
太夫人听柳茜雪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这倒是，碗丫头你要是猜中了，祖母把当年出嫁时你曾祖母送我的那副仅绞丝翡翠镯子给你。”
太夫人此话一出，知道这镯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镯子是母传女的家传之宝，十分贵重，当初本该传给楚涟漪的大姑母，但因为大姑母的婚事太夫人不喜欢，而大姑母又死活要嫁，所以这镯子，太夫人并没有传给她。
楚涟漪本不想当出头的椽子，但奈何她骑虎难下，这会儿要真是自动认输，在太夫人眼里可就讨不了好了，仿佛一个半吊子似的。她母亲过世，父亲基本不过问内宅的事情，今后她的婚事都得落在太夫人手上，自然是要尽心讨好巴结的。
“既然祖母这样说，那涟漪就勉力试试，猜错了，祖母可不能怪涟漪，这可太难了。”楚涟漪撅了撅嘴，表示不依。
“你尽管猜，祖母的镯子可不是好得的。”连太夫人拍了拍楚涟漪的小手，别有所指地道。
听了这话，楚涟漪更是打起了精神，仔细瞧了瞧旁氏，觉得她那红光满面中简直就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旁氏出身七品知县之家，三老爷也不过是正七品知县，这一直是她的憾事，总觉得在整个家里抬不起头，便使了劲儿地讨好太夫人，太夫人对她这一房也青眼有加，三老爷因为老子娘喜欢三夫人，所以对这个小门出身的夫人才没有过多挑剔。
既然在出身上抱憾终身，旁氏想要找的女婿必然是仕途上前途无量之人，加上她又要求是长房嫡子，所以她带着六姑娘在京里大小宴会参加了不少，却迟迟没有消息，如今可见未来的六姐夫定不是京里有根底的豪族，不早不晚，偏在这当口有了婚嫁的消息，这时候有什么人能既有前途，又会与三夫人一拍即合的，答案真是呼之欲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霸王，别霸王。

7、府中事（上）
“想来，未来的六姐夫必定是个清贵之极的人。”楚涟漪的话虽然不清不楚，但是明白内情的人定然是洞若观火的。
“好聪慧的姑娘。”平日最少言寡语的大姑母居然也出声了，周遭的人都觉得惊讶。这位大姑母就是太夫人的大女儿，最是谨言守礼，如今死了男人便带着女儿投靠了娘家，因为当初她的婚事太夫人一直反对，所以如今大姑母在家里更说不上话，是个只懂低头吃饭的闲人。
柳茜雪听楚涟漪这么一说，略微惊讶，“十二姐姐真是惠质兰心，只是不知道姐姐怎么猜出来的？”这俨然就是怀疑楚涟漪事前是听到了小道消息的。
“我想这京里能配得上六姐姐的好男儿可是少之又少，六姐姐眼界又高，一直瞧不上那些膏纨子弟，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音信，涟漪就想，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偏巧最近真是有桩大事，这不殿试刚完吗，有状元郎骏马夸街，探花郎名苑摘花，皇上钦点翰林，清贵之极。只有这等女婿，三婶婶才瞧得上眼。”楚涟漪歪在太夫人的怀里，拿眼觑着旁氏，惹来众人的笑声。
“真真是个眼尖嘴利的丫头。”旁氏笑指着楚涟漪，却也不生气，谁让她遂了心愿。
“十二姐姐，你为什么说六姐夫清贵之极啊？”六房的十五姑娘才九岁，还不解事。
楚涟漪搂了十五姑娘在跟前，也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六姐姐高兴，也顺便捧一捧旁氏，盼望她以后少在太夫人面前给她使绊子，“说这翰林清贵嘛，这个清字是因为翰林最清苦，编检奉银，每季不过四五十金。”这四五十金有时候还不够有头脸人家的姑娘打一副头面的。
十五姑娘吐了吐舌头，她大概也知道这是少的。
楚涟漪接着又道：“可这翰林的地位可高得很。咱们大夏朝的规矩是，二品大员以上才能穿貂皮，你看咱们家里只有你大伯能有资格穿，可翰林却不在被限制之列，翰林虽然不过六、七品，但人家照样穿貂皮。”
“哇。”十五姑娘惊讶的叫出声，这一声最大程度地满足了旁氏的虚荣心。
“你可不知这翰林的厉害，咱们朝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都非翰林出身不可，要想出将入相，可必须得是翰林。这三年才一次科举，全国上下每次也不过一、二十人能入选，你说这翰林是不是贵不可言？”
“是，是，那，咱们六姐夫可真厉害啊。”十五姑娘娇滴滴地道。
楚涟漪松了十五姑娘，转头向着太夫人娇憨地笑道：“祖母，要是涟漪能说出六姐姐的未来夫婿是谁，您可得赏了孙女儿那宝贝镯子。”
“你这鬼丫头，我倒不信你能说出来，你三婶婶藏着掖着，连祖母我都还不知道哩。”三夫人今早来报喜，也是说半截留半截，就由着人去猜，她一个人捂着嘴笑。而楚涟漪来得又早，她还没揭开谜底，楚涟漪就岔了进来。
“我知道，我知道，祖母，你让宝荷将那镯子取来，看孙女儿猜得对不对。”楚涟漪小女儿娇态地晃着连太夫人的袖子，趁着年纪还不算大，撒娇卖痴还能逗太夫人高兴。
连太夫人扭不过她，直笑着让她的大丫头宝荷取了钥匙去取镯子。
楚涟漪这才正襟而坐，“我猜，未来六姐夫定然就是那点了翰林编修的探花郎，不知我猜得可对，三婶婶？”楚涟漪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氏鼓大了眼睛，“你可怎么猜出来的？”
“啊，这么说涟漪是猜中了？”太夫人也激动了起来。
“正是。”旁氏好不得意地点点头。
“快告诉祖母，你是怎么猜中的？”太夫人抓住楚涟漪的手。
“这可不难，只因为涟漪一直留意着六姐姐哩。先才涟漪提到状元夸街的时候，六姐姐可没什么表示，再说到探花郎名苑折花的时候，她一下就羞红了脸，拿手绢遮着唇角偷笑哩。”
“你这丫头，就会编排我，瞧我不拧烂你的嘴。”楚涟晴好不羞恼地上前又扭住了楚涟漪，满屋的欢畅。
“好好，看来我这镯子非得给涟漪不可了。”说话间宝荷已经取来了镯子，太夫人亲手取了给楚涟漪带上。
这金丝翡翠镯子，足足有三两重，是以金丝绞成蔓藤镂空笼子，附绞在水色极佳的翡翠上，金碧辉映，富贵耀眼，如今衬了楚涟漪欺霜赛雪的羊脂玉手，真是相得益彰，就是女人见了也心动，凭空给那金丝翡翠镯子添了三分瑰丽。
“这镯子还是衬了碗丫头才不埋没。”太夫人满意地拍了拍楚涟漪的手。
中午自然是连太夫人留饭，饭毕，各自家去，也不多赘言。
楚涟漪回到百花深处，只觉得疲乏得紧，昨日车马劳顿，今日又起了个大早，还要费心思去讨太夫人的欢心，连旁氏都要小心照应，比画一天的画儿还累。再说那边的饭菜她也用不惯，所以一回屋就显得极没精神。
楚涟漪没精神，暗香精神头可是十足，回来在云柳、云桃等丫头的面前绘声绘色地把先前那番景况讲了一遍，惹来两个丫头对楚涟漪十二万分的崇拜眼神。
平素楚涟漪做人极为低调，即使在请来的先生面前，也是多有保留，并不爱出风头，能做个中庸的学生就行了，像今日这般卖弄小聪明也是迫不得已。
丫头们平时只觉得疏影、暗香两个丫头里的总管厉害，对这位花儿似的姑娘并不了解
“姑娘，你怎么猜到六姑娘的准姑爷是新点的翰林编修啊，这可真是神了。”暗香觉得自家姑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爱打听闲言闲语，可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消息。
楚涟漪笑了笑，“要真告诉你可就不神了。”楚涟漪并不答话，有些时候说真话是种美德，可也犯不着完全没有保留，何况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神”的表象。
“我去楼上睡一会儿，家里的事儿你们两人自己看着办，若有拿不定主意的，等晚饭时来回我。”楚涟漪对着疏影，暗香吩咐。
两人赶紧应了，扶了楚涟漪上楼，伺候她更衣，为她掖了被角，才悄声无息地下楼。
楚涟漪蜷在床上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始照应她了，就昨日那么一会儿功夫居然能在出寄云庵的时候碰上前来烧香还愿的新科状元夫人并几位同科进士的夫人。
楚涟漪并非刻意偷听，可她们那叽叽喳喳雀跃的声音简直是迫人去听，既然数得出的人都有了夫人，六姐姐又不会做小，剩下的人选并没几个了。
却说疏影、暗香一下楼，就见小丫头翠雪来禀道：“外院的刘宝家媳妇、库房的王贵媳妇、厨房的安生媳妇来回话。”
其实这连府，楚涟漪就是一甩手掌柜，她身体不好，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来理全府上下的琐碎事情。能放权的她基本都放给了自己身边的丫头，疏影、暗香就仿佛是她的左右二臂，一般的事情，她二人说了就能算。
疏影在正厅的八仙桌旁坐下，自有小丫头翠萍赶紧送了茶水过来，“疏影姑娘，这茶是今年明前的蒙顶新茶，蜀中的庄子上刚送过来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疏影尝了一口，“嗯，吃着还清香，招待客人的茶可留了？”
“留了，留了，共分了三等，不过姑娘吃的茶是最嫩的，你要是瞧着喜欢，这种茶翠萍以后就专给姑娘留着。”小丫头翠萍平日近不了楚涟漪的身，所以把一身讨好的本事都用在了疏影身上，她本就是楚涟漪买了来给疏影使的三等丫头。
翠萍见疏影喜欢这新茶，本想着她这次是拍对了马屁，哪知疏影听了她的话之后，脸立刻沉了下去，将茶盅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下了翠萍一大跳，“什么姑娘？咱们府里只有一个姑娘，就是咱们的主子十二姑娘。”
翠萍立刻哆嗦了起来，立马跪在疏影的脚下：“是，疏影姐姐，翠萍错了。”
“疏影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翠萍还小不懂事，你说说她就是了，别吓着她了。”这翠萍也不过十一、二岁左右，所以暗香才好心出来为她讲话。
“起来吧。”疏影眼皮子垂了下来，眼睛盯在地上，好半晌才让翠萍起来。
“翠萍谢疏影姐姐，暗香姐姐。”翠萍哭着磕了个头才敢起来。
疏影这才又满意地端起茶盅，啜了口茶，“主子就是主子，别以为主子心善，给了咱们做奴婢的脸面，你就想越过主子去。以后如若再犯，我就让你娘把你领了出去。”
翠萍的脸上早就挂满了瀑布，抽噎着说：“翠萍再也不敢了，疏影姐姐，千万别撵了翠萍。”
其实也怪不得翠萍，因疏影、暗香是楚涟漪身边最亲的大丫头，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基本都是她二人和乳娘在管，她二人又精明能干，做事的人对她二人又敬又怕，这才称了她们二人为姑娘，而楚涟漪也是支持的，听见之后也没什么表示。有了这一层身份，她二人行起事来，也更为方便，俨然就是楚涟漪的钦差。
只是疏影做事从来都是循规守矩，并不敢恃宠生娇，这也是楚涟漪倚她为右臂的原因。
等翠萍退下，门外站的三个媳妇才敢进屋，刚才疏影杀鸡给猴看，她三人脸上还带着余惊。
楚涟漪等人走了一个多月，府里堆积了不少事，昨日太晚不能来回，今日一大早主子又去了太夫人处，只有这会儿主子睡了，她们才找着机会来回事，疏影和暗香顿时忙了起来。
疏影管着府中的库房和厨房，手下还领着两个二等丫头云柳、云桃。暗香管着人情客往，领的两个二等丫头是玉燕、玉坠。
“云柳人呢？”暗香见厨房的媳妇、婆子来回话，平日直接管着她们的云柳却不在，心下有些恼。
小丫头翠雪赶紧回了，“云柳姐姐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昨晚夜里就听说姑娘回来后不太舒服，想着亲自去邻郊的庄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时令蔬菜，回来做些合姑娘胃口的菜。”
疏影这才笑了出来，“这还差不多，亏着她机灵，我昨晚也不过就说了姑娘在马车上难受，差点儿吐了，她就想着姑娘定是伤了脾胃了，都好好跟着你们云柳姐姐学学。”暗香对自己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头道。
都说背后不说人，才说到云柳，她就到了二门外了。
管花园的李婆子刚要就进门，就看见云柳领着两个厨上的丫头从夹弄里的马车上下来，直接从侧门走入了内院。
“哟，这不是云柳姑娘吗？好些日子没见，人长得更标致了，瞧瞧这身段，这周身的气派，简直就是个大家里的正经主子模样。”李婆子涎着脸上前。
今日云柳穿了件秋香色绣蔷薇薄锦短襦，如意云纹锁边，下面系了鹅黄亮纱百褶裙，青春俏丽，加之云柳的颜色本就生得好，不知道的人见了，定会如李婆子说的一般以为她是主子小姐。
“原来是李嬷嬷，今儿是来回院子里事的吧。”云柳笑着与李婆子寒暄了几句。
“正是，恰好在这里遇上姑娘，可真是缘分啊。”云柳虽然只是个二等丫头，但在疏影面前可是个红人，即便是在楚涟漪面前也是说得起话的人，下人里想巴结她的可不少。
云柳心里虽然不屑李婆子，但脸上还是笑容满面的，这李婆子见姑娘长大了，就想着女儿总是要外嫁的，开始一门心思捧着三房，现在又去秋姨娘身后跟着，今儿也不知道刮了什么风，居然上赶着来拍云柳的马屁了。
“哎，以云柳姑娘你这样的人品，本想着姑娘嫁了，你跟了姑娘去，准能当个姨娘，哪知道姑娘被退了亲，外面都说咱们姑娘恶毒成性。要说咱们姑娘，严厉是严厉了点儿，可也不能被说成那样啊，你说是不是，云柳姑娘？”李婆子说这话的时候，还贼兮兮地瞧了瞧四周，生怕别人听了去似的。其实她就是个流言的源头。
云柳听她一说就拉下了脸，“我好好的一个人，去做什么个姨娘。要不是咱们姑娘仁善，你能管着院子，现在好吃好住，卖了花的钱还可以打酒吃，居然还不知足地在背后乱嚼舌根，我这回了姑娘去。”云柳啐了李婆子一口。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这不也是听来的吗？你可别回了姑娘啊，我在外面可到处都说咱们姑娘仁善的。”李婆子急了，要拉住云柳的衣角，却被云柳后面的两个小丫头拦了。
“没脸没皮的老货，成天做着当姨娘的梦，居然还来教唆云柳姑娘。咱们姑娘早说了，要给云柳姑娘寻一门正经亲事，以后是要当家作主的正房。”
李婆子一把年纪，到头来被两个小丫头骂了，心里怒气冲天，在云柳背后低声骂了一句，“切，真以为自己是姑娘啊。”
也不知道云柳听见没听见，她领了小丫头径直往百花深处去了。
暗香听了云柳说李婆子的话，就要冲出去找她算账，好说歹说才被疏影劝住了，“你去找李婆子做什么，她个没脸的老货，跟她吵起来，如果被姑娘知道了缘故，她岂不又要伤心。照我说，把人牙子唤了来，把她一家都让人卖出去就是了，反正是咱们家养的下人。”
疏影好容易劝住了暗香，领着云柳、云桃，还有玉燕、玉坠几个人，把这一个月她们不在落下的事务给处理了，刚收拾好，就听见楼上垂下的铜铃响了，这是楚涟漪在呼唤疏影、暗香上去伺候。
云柳等人有些羡慕地看着疏影、暗香前后上楼，这十二姑娘的闺楼，一向只准她二人上去，连本该小丫头做的洒扫之事也由她二人亲自负责，所以大家都把能上十二姑娘的闺楼当成奋斗的目标。
疏影伺候楚涟漪洗漱完，扶了她下楼，见她神色恹恹，又听她吩咐晚饭不要太油腻的，只上一碗粳米粥和几碟小菜就行。
“姑娘，这怎么使得，你最近气虚体弱，正该补补，晚上云柳姐姐还给你炖了当归乌鸡汤。”云桃着急地嚷着。
楚涟漪一听见鸡汤就皱了皱眉头。
疏影心细，赶紧转了话题，“姑娘，要不唤微雨来给你看看，这夏秋之交最易患病，姑娘刚才歇着的时候，微雨就来了几次想问姑娘安。”
微雨也是楚涟漪房里的大丫头，只是她一般不在楚涟漪跟前伺候，八岁时就被楚涟漪送了去学医，现在主要负责照看楚涟漪的身体。
暗香听疏影这么一说，便接了话，“是啊，姑娘，微雨这丫头现在医术可好了，有些连太医都看不好的病，她都能治好，这阖府上下的哪一个不感谢姑娘，如果不是姑娘让微雨给大家看病，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上回刘宝家的小儿子不知吃了什么，在地上抽搐嘴里白沫直冒，如果不是微雨去得及时，人早就没了。”
“行了，行了，你就恨不得什么事儿好事都往我身上放。”楚涟漪笑着嗔了一眼暗香，“我们去看微雨吧，好久没去看她的药圃了，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她成天就捣鼓她那药院子，平日都不让人进，今儿跟了姑娘，咱们也去瞧瞧。”

8、府中事（下）
楚涟漪在微雨的药院子呆了一小会儿，又被微雨拉着诊了脉，被她絮叨了几句。
微雨知道楚涟漪不爱吃汤药，便想着方儿的把那些药安在了膳食里，让疏影和云柳、云桃几个记在心上，每日给姑娘做。
这又少不得耽误了一阵子，直到晚饭楚涟漪才回到屋里。
今日上的是碧粳粥，三碟主菜并三样小菜，分别是酒烧香螺、五叶炙小鸡、腌鸭肉脯，和姜辣萝卜、盐渍萝卜翠、香油拌豆芽。
疏影、暗香伺候楚涟漪净了手，为她布菜，不过那三碟荤菜她动也没动，只就着小菜用了小碗粥就放下了。
暗香捧了香茶伺候楚涟漪漱了嘴，楚涟漪让她二人就着剩下的没动的菜也用了饭，才轻轻地问：“严家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暗香快嘴地道：“听来回话的人说，严家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严三儿成天关在书房用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暗香看起来对严家极为不满，连曾经被她抬得高高的严三公子如今也成了严三儿了。
楚涟漪垂了眼皮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就奇怪了，无缘无故，也不怕得罪父亲，非要退亲，你们再继续打听，我就不信没有猫腻。”
“是，明日晋师傅要来，指不定她那里有消息。”疏影道。
“嗯。”楚涟漪点点头，“虽然要入秋了，但还是闷得慌，伺候我沐浴吧。”
“是，今日准备薄荷金银花汤可好？”暗香细细地问了。
第二日一大早，楚涟漪的师傅们就挨着来了。上午学了半时辰的《论语》，一个时辰的书法，下午安排的是刺绣。
“姑娘，你这么累做什么，反正，反正现在咱们又不急……”暗香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这又暗示了楚涟漪的伤心事了，所以她不敢往下说。
反观楚涟漪却笑得灿烂，“别藏着掖着了，那件事又不是咱们不说就会发生的，那严公子是嫡子，我要是嫁过去少不得要伺候公婆过日子，未必就能舒坦，如今我这样在家里，什么事都是自己做主，日子过得好不惬意，比起嫁人来说不知道好多少倍。”
暗香也笑了，“姑娘能想开就是最好的，我和疏影姐姐还怕……”暗香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姑娘也用不着这么逼自己啊，天怪热的，还要一动不动地练字。”
“我这也是没事找事做而已，闲着也是闲着。”楚涟漪觉得这辈子难得有机会得到正统的书画教育，挺值得珍惜的。
午饭后，小歇了片刻，就听见暗香来说晋师傅来了。
晋师傅本是宫里绣房的宫女，到了二十五被放了出来，容貌又一般，一直没嫁出去，她也没那个心思，当初楚夫人还在的时候请了她来教楚涟漪刺绣，这一教就是许多年。
楚夫人还在的时候，楚涟漪因怕母亲的严厉，所以还跟着学了些，等楚夫人一去，她就只是应个卯，正儿八经地跟着晋师傅学刺绣的却是疏影、暗香二人，乳娘也在旁听着。
到后来，楚涟漪当家作主，十一岁上面，鼓动晋师傅去开了个绣品铺子，出了一千两银子盘了一个极大的铺面，晋师傅又收了十几个小丫头，领着做绣品，因为她的手艺是宫里的，花样时新，针法细密灵动，所以在京城的圈子里很有市场，常有绣活不好的姑娘、媳妇去她那里买绣品做嫁妆或做日常衣服的。
到如今，晋绣阁的绣品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品铺子，一般人根本买不到她家的东西。晋师傅念着楚涟漪的好，如今每旬总也要抽半天过来指导一下她们主仆的手艺，并聊聊家常。
“晋姑姑，你可知道严家的事？”楚涟漪让疏影亲自捧了茶给晋师傅。
晋师傅是从楚涟漪五、六岁时就看着她长大的人，自己无儿无女，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是要打听的。
“我今日这么急匆匆地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晋师傅降低了音量，“严家那边倒没什么动静，但王国公府的大小姐却在准备嫁衣了，还是王夫人亲自到晋绣阁来挑的，我问是要嫁给哪家的公子，她却支支吾吾，后来我跟其他家的夫人打听，也都说没听见王家跟什么人定了亲。”
“这倒是奇怪，亲都没定，选什么嫁妆呢？姑姑，你确定是在给王家大小姐选嫁衣吗？”楚涟漪有些奇怪，这王国公府同严家有何关系。
“怎么不是，王夫人选的可是一张凤戏牡丹的大红盖头，还选了两个鸳鸯戏水红枕头，怎么看，都像是准备嫁妆。再说能让王夫人亲自挑选嫁衣的定然只有她的独生女儿，不是王大小姐又是谁。只是奇怪，平日家，有小姐出嫁，夫人们都是要带着小姐亲自来挑嫁衣的，只王大小姐是个例外。”
“这也没什么，可能王大小姐不爱出门吧，同咱们姑娘一般。”疏影道。
“这可不，王大小姐我在铺子里见过几次，最欢喜出门的一个人，这次不见她所以我才纳闷儿。”
“可这同严家有什么关系啊？”暗香着急了。
“说来也奇，就在严家退亲前不久，我还听严府里的桂姨娘说那严三公子好像和王大小姐有什么牵扯，说是有一次宴会见着了王大小姐，就跟丢了魂似的，回家不吃不喝的。可后来严家退了亲之后，我再问桂姨娘，她就什么也不肯说了，问急了就矢口否认严三公子的事，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楚涟漪想了想，便笑了，“的确奇怪，只怕顾严家是封了桂姨娘的口。”
“天哪，有这等事，姑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家姑娘啊。”暗香是个急脾气。
晋师傅一脸尴尬，这等事儿哪里好拿来告诉姑娘，就怕伤了姑娘的颜面，又怕今后十二姑娘同严三公子成亲后想起这事儿在心里埋下疙瘩就不好了。
“暗香，晋姑姑也是一片好意。”楚涟漪轻嗔了暗香一句，又同晋师傅聊了一会儿花样子，她虽然不爱绣东西，但在想花样上总能别出心裁，所以晋师傅也爱同楚涟漪交流。
晋姑姑走后，乳娘就急急地拉了楚涟漪的手说，“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委屈的，那严三公子根本就是中山狼，自己看中了王大小姐，想要退亲，却把一切推到姑娘身上，坏了姑娘的名声，我这就去找老爷，让他替姑娘做主。”
“乳娘，你急什么。”楚涟漪轻拍乳娘的手，“这事咱们也是道听途说，不过他们总有露马脚的一天，我看这情状，他两家的亲事也拖不了多久了，你现在去说咱们没凭没据的，别人只会笑话咱们，等他们露了底咱们再去，这才占了个理字。”
“可是……”乳娘是真心心痛楚涟漪，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辈子就被严府那衰人给毁了。
“好了好了，其实我不嫁也没什么不好，严公子另有心上人，我即使嫁过去，日子也难熬。”楚涟漪反过来安慰乳娘。可是这事，楚涟漪觉得未必有那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男欢女爱，严大人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同意退亲。
虽说那王国公府，世代簪缨，比楚家只好不差，且还有爵位，但退亲可是一件大事。只怕内里还有玄机，只能等慢慢查来了。
夜里休息时，楚涟漪让疏影卯时初刻叫她，明儿又逢五了。
“姑娘，你身子不好，太夫人也吩咐了，你可以不必去请安的，这立了秋，早晨天气也凉了，姑娘要当心受了寒。”疏影担心楚涟漪的身体。
“哪里就那般矜贵了。”楚涟漪笑了笑，她其实是明白疏影的心的，她担心自己的身体，担心她这个姑娘能不能活得长久，只有自己长久了，她们也才有好日子。可是楚涟漪自己也会有担心，担心哪天太夫人心情不好，就要将她随便嫁了出去。
暗香为楚涟漪将白地绣粉桃云纱帐里的蚊子用蒲扇赶了，掖好帐子，又用艾草在屋子里薰了一周，关上窗户，只留了一盏角几上的海晏河清小灯，这才同疏影轻悄悄地下楼。
楚涟漪静静躺在床上，眼睁得大大地看着帐子上挂着的一个铜錾金杏花镂空香球，想着自己今后的打算。以前总想着订了亲迟早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太夫人虽然不喜欢大房，也奈何不了自己，所以也难得去应酬那一家子带了面具的夫人。
可如今却是身不由己了，太夫人耳根子又软，只怕一个不小心，她的下半辈子就得毁在那群女人的手里，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为她这个女儿做主。想着今日傍晚去请安，父亲依然避而不见，父女两人半月也难得见面一次，再深厚的生养之恩，感情也会淡漠。所以必须打起精神去应付那一大家子人。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烦躁，楚涟漪起身推开窗户，斜靠在临窗美人榻上，吹着凉风，半夜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清晨，暗香扶了楚涟漪去宜兰院，一路上见楚涟漪面无表情，只当她早起心情不好，便笑道：“姑娘，奴婢看太夫人可是真喜欢你，连那金丝翡翠镯子都肯给你。”
楚涟漪也明白暗香是在逗她开心，便笑了笑，“可是太夫人耳根子太软，如果被其他人在耳边挑唆几下，又得怨上我了。”
所以，楚涟漪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能让太夫人不会成为自己头上的那柄悬剑。无论你怎么讨好她，可对她总也放心不下。
太夫人身边的小丫头鸣鹂见楚涟漪来了，赶紧打起软绸帘子，“十二姑娘来啦，六姑娘和九姑娘也刚来。”
楚涟漪停下来对鸣鹂笑了笑，“看来我来得还不算迟。”
暗香一见楚涟漪的做派立刻就跟了上来，也不进屋，就拉着鸣鹂开始说话，赞她腰上的荷包绣得漂亮，两个人叽里咕噜地摆谈了起来，最后走的时候，少不得要彼此招呼有空互相找着玩儿，暗香还送了鸣鹂一条自己打的五福络子。
且不说这边，只说疏影跟了楚涟漪进屋，屋里的婆子早禀了太夫人，说十二姑娘到了。
楚涟漪从一进宜兰院开始就未语先带三分笑，见了太夫人，自然笑得更浓丽些，甜甜地叫了一声“祖母”，偎了上去。
“咦，祖母可用了什么吃食，怎么这么香？”
“你这鼻子可是狗儿鼻子，怎么这么尖，我不过用了一碗花生浆，你也闻得出。”楚太夫人刮了刮楚涟漪的鼻子。
“可我那里的花生浆怎么没见有这么香，祖母定是哄我，怕我吃了。”
“你这丫头。”太夫人笑着拍了拍楚涟漪的手，侧头唤了大丫头宝荷去拿一碗花生浆来。
楚涟漪从宝荷手里接过花生浆，轻轻啜了一口，眯着眼睛，翘起唇角，仿佛觉得不过瘾，又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回味了良久，才睁开眼睛笑道：“怪不得祖母屋里的花生浆这般好喝，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心思这般巧。”
“哦，你说这花生浆如何好了？”太夫人定眼瞧着楚涟漪。
“这浆里除了花生，还有黄豆，这都是寻常，最香的是加了核桃、芝麻、红枣，这两样对咱们女人最是好，《开宝本草》里说，核桃仁，润肌，黑须发，怪不得祖母的头上现在都找不出一根白发来。”
“你倒是个人精，才加了一点子核桃、芝麻也能吃出来，还说出这一大番道理来。”太夫人点了点楚涟漪的额头。
“这样好的方子，孙女儿也想要，只不知道是哪个灵巧人想出来的。”
“不就是宝荷吗，你要方子，让她拿给你就是了，你倒真是要补一补，看看这小脸，血色都没了。”太夫人捧了楚涟漪的脸细看。
其实这方子是宝荷想出来的，楚涟漪早料到。太夫人最信任的人就是宝荷，连箱子钥匙都交给宝荷在管，至于吃食上面就更是只信任宝荷了。楚涟漪这般做作，不过也是想借机向宝荷递出橄榄枝，因为她在太夫人面前的一句话，只怕抵得上别人十句话。
“到底还是祖母房里的人最灵巧，那孙女儿以后要常来祖母房里蹭汤喝才行。”楚涟漪笑着在太夫人怀里拱了拱。
“我瞧着十二姑娘也最是个灵巧的人，当年大嫂就是个最灵巧不过的人了。”一旁冷眼看着楚涟漪与太夫人祖孙和乐的三夫人旁氏笑着开口。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太夫人的脸顿时就冷了些，楚涟漪也识时务地从她怀里坐了起来，这三夫人为着六姑娘的事才高兴没几天，又开始四处搅风搅雨了，生怕有人夺了她在太夫人面前的风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关于严和顾虫子的捕捉，让我持续地回看这一段，才想起了一个大错误，赶紧去查了会典。
关于严老爷的官职恩荫儿子的问题，按大明会典例，“用荫者，以嫡长子。”所以严大人能恩的只有严三儿。再根据明会典例“从一品子，从五品叙。”在此我设定的严大人以礼部尚书职入内阁，为从一品，儿子可以荫从五品（但根据明会典尚书是正二品，在清朝，尚书为从一品，此处依清官职，所以有点儿混淆，主要是不严格置于某具体朝代之下，架空比较好编，哈哈）。至于具体官职，如以后需要用到，再行设定。
特此修改。

9、菊花谢（上）
这逝去的楚夫人最是太夫人心头的一根刺。楚夫人是个一丝不苟、做事麻利的人，主持中馈的时候眼睛里容不下任何砂子，自己从来不曾中饱私囊，却阻了不少人的财路，几乎将楚府上上下下的主子都得罪光了。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那些失了好处的人，自然不能罢休。偏太夫人是个爱听好话的主儿，楚夫人又最是不懂说灵巧话讨人欢心，加之被有心人在中间一挑拨，太夫人就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利器。几房合起来挤兑大房，闹着要分家。
偏生楚青全又最护着这位夫人，容不得任何人指责，最后僵持不下，所以楚府这才分了家，太夫人便把这分家之罪一股脑儿地全怪在了楚夫人头上，以后处处针对打压连夫人，否则楚涟漪的娘也不用神乏体虚，去得这般早。
六姑娘楚涟晴听她母亲那样一说话，就觉得对不住楚涟漪，她刚订了亲，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如今看楚涟漪，想着她的遭遇，更是同情，所以心下难免怜悯她而有些怪责自己的母亲，便开口道：“十二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这几日天气晴好，府里的菊花也开得早，我正想请你来着，咱们姐妹一处赏赏花，热闹热闹。”
楚涟漪还没说话，太夫人就道：“这样好，你们姐妹就应该亲近，碗丫头你身子不好，但也不能总在屋里歇着，要多出来走动，你去同你姐妹们玩去吧，我这里自有你婶婶们照料。”
“是。”楚涟漪起身行了礼，拉了六姑娘的手，同九姑娘她们一起走到西次间同其他小一辈儿的姐妹们坐在一块儿。
宝钏等丫头摆好筷箸，请姑娘们上桌用了早饭。
“六姐姐，你是要开菊花宴吗？”楚涟漪在用茶漱了嘴后，才起唇问楚涟晴。
“菊花宴？”楚涟晴顿了顿，“我倒是没想过，只是想着姐妹们可以聚一聚。”
“是啊，我知道。”楚涟漪靠近楚涟晴促狭地笑道：“六姐姐定是怕以后嫁了，咱们姐妹相处的日子就少了。”
“你这妮子，胡说什么呀，什么嫁不嫁的。”楚涟晴羞得急了，轻拧着楚涟漪的手臂。
“难道我说错了不成？”楚涟漪笑嘻嘻地道，她倒是真没说错，楚涟晴就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恼羞成怒。
“菊花宴，我听着挺好的，姐姐。”九姑娘也凑了过来，“蕙亭县主不就组织了一个诗社，请京城里的贵女参加什么海棠宴，梅花宴吗，咱们府里这么多姐妹，也可以组一个菊花宴啊。”九姑娘楚涟欣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是呀，是呀。”五房的十三姑娘也凑了过来。
“咱们这菊花宴不一定要学着县主的吟诗作赋，这会吓着人，咱们就聚在一块儿，姐妹们说说笑笑，可以下棋，品画，论琴，赏花，什么都可以。这宴席嘛，却要特别点，咱们就以菊花为料，可以饮菊花酒，吃菊花饼，这菜名也得碟碟都带个菊。”楚涟漪早就对这种宴会有兴趣，只是一直和姊妹间没什么来往，所以才一直搁着。可到底是年轻的姑娘，哪个不爱热闹的。
“茜雪妹妹也来吧，咱们一起热闹热闹。”楚涟漪又拉了柳茜雪，这丫头虽然傲了些，但她母亲在太夫人面前说得上话，也是个不能得罪之人。
柳茜雪点点头，“按我说，不能光咱们姐妹，兴大奶奶，宣二奶奶，房三奶奶咱们都该请上。”
楚涟漪瞧了瞧柳茜雪，看来这也是个有心的人。
这一番安排下来，自然要惊动太夫人的，她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聚可以聚，只是可别忘了其他姊妹，你们四婶婶冬月里也要带着你五姐姐她们回来了，你五姐姐也要嫁了，就安排在开春二月里，你们姐妹也要多聚聚，可别让她回来说你们落下她了。”
“是。”楚涟晴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
虽然三房旁氏素来得太夫人欢心，但那是因为她会讨巧，可真正让太夫人喜欢的却是四夫人向氏。因为老四放了正三品的湖南按擦使，官职不低，四夫人出身又好，是忠勤伯的次女，四夫人虽不得四老爷的欢心，但这一点在楚夫人的映衬下简直成了优点，所以太夫人一直中意这个四儿媳妇。
加上四房长女五姑娘楚涟洁的亲事又订得极好，是靖文侯家的嫡长孙，世袭的爵位，未来是一准儿的侯爷夫人，太夫人自然对四房更加青眼相看。
何况远香近臭，三夫人再好，也敌不过雾里看花又思念儿子的太夫人喜欢四夫人。
菊花宴到底还是没开起来，只是楚涟漪等几个姐妹聚了聚，三夫人为讨好太夫人，怕太夫人以为老三家是故意冷落老四家，便扣住了银两，六姑娘支不了银子，菊花宴只好作罢。
虽说是在家里办个玩耍的宴席，但无钱寸步难行，光是厨房那些婆子媳妇，不见打赏，做事就磨磨蹭蹭，还不给好脸色看。
楚涟漪倒是能支使银钱，但并不肯也不可出这个头，这便是在打未来“大学士”夫人的脸面。
姐妹几个在院子里对菊饮茶时，六姑娘楚涟晴一脸的羞愧，“真不知母亲为什么这个做派，咱们姐妹办个菊花宴，哪里就冷落了四房，太夫人哪里就能怪罪，等五姐姐她们回来，都是冬天的事了，到时候咱们再举办个梅花宴就是了。”
不谙钱事，或者一身清风高洁的六姑娘自然是不明白她母亲的算盘的，楚涟漪却心知肚明。分家的时候，太夫人的私房可都是她自己管着，她屋子里还锁了几个大柜子，钥匙在她身边亲自保管着，谁也不知道太夫人的私房钱有多厚，媳妇们都看着呢。不然旁氏能吃亏地往家里请一尊太上佛回去？
从菊花宴回去后，楚涟漪依然过着她舒坦的日子，更是延请了不少名师，寻点儿费神无用的事情来打发日子。如今这世道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在家里那二门内的一片小天地里纷争，如今楚涟漪婚事告吹，嫁人的前景晦暗，岁月对她来说，真是多得已经有些奢侈了。
倒是六姑娘那边，因为婚期定在明年四月，这段日子要学做媳妇的规矩，还要跟着她母亲学管家，忙得没空四处行走。
只有柳姨妈借着楚家的声势，出手又阔绰，领着柳茜雪在京城贵妇圈子里转悠，名声渐佳。
四房一家回府的日子推了又推，腊月初才回到楚府，楚涟漪少不得要强打起精神，一大早就去宜兰院请安。
一进太夫人的屋子，第一打眼的人物就是穿着大红织金缎绣玉堂富贵纹出风毛夹袍，暗紫泥金填五彩牡丹长裙的四夫人全氏。
楚涟漪上前乖巧地对太夫人请安，“祖母万福。”又转身对坐在太夫人榻头紫檀绣墩上的四夫人请了安，道了声“四婶婶万福。”除此之外也不多说话，退在一旁垂手而立。
看人脸色楚涟漪也是懂的，她一进屋就感到四夫人剪刀一样的眼光在她浑身上下搜检，恨不得戳出个洞来。
要说旁氏虽然时常刁难楚涟漪，但她从来不怕，反而最忌惮的是这位并不常在家的四婶婶。
“这不是咱们家的碗丫头吗，如今出落得这般俊俏了，只是稍微单薄了些，落了个多病多愁的身子，可别学了你母亲……”说到这儿，四夫人赶紧自己啐了自己一口，“瞧我这嘴，太夫人的孙女儿自然是多福多寿的。”话是乖巧，可是她要说的要咒的可都出了口。
楚涟漪并不恼怒，面带着浅笑，这四夫人的嘴一向是出了名的锋利，与她置气，真是一日气死三回也不嫌多。何况四夫人的心事她知道。
当初父亲高中状元郎时，四夫人便遇见了楚青全，一颗芳心顿时付了檀郎，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青全订的媳妇是蜀中世家的苏氏。
楚青全二人两人成亲后，琴瑟和鸣，四夫人却嫁给了四老爷，四老爷又是个贪色之人，她未进门之前，便已经有三个通房丫头，进门后没多久，又纳了一房妾，让心高气傲的四夫人如何受得了。
也不知四夫人是如何作想的，反而将她一身的不幸遭遇怪在了苏氏身上，觉得如果当初嫁给大爷的是她全氏，如今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可就是她二人了。从此，四夫人明里暗里都对上了苏氏。
楚家分家，楚涟漪觉得在中间煽风点火，贡献第一的非四夫人莫属。
太夫人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楚涟漪，倒是满意她的态度。
“这次回来四婶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对碧玉万年吉庆簪送你做耍吧。”四夫人的丫鬟绣容捧了一个黑漆红绒里的盒子上来，里面摆着一对玉色上好的簪子，做工精良，造型新颖，一看便是湖南那边新出的款，看来这位四叔的按擦使做得实在是滋润。
“簪子真漂亮，谢谢四婶婶。”要说这府里最阔绰的一定是四房，京官虽然权重，但收入不过只有俸禄和养廉银子，年节时下面虽也孝敬节仪，有碳敬，冰敬，但是比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员来说，收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是你五姐姐，有些年头没见了，还认得么？明年二月，你五姐姐就出嫁啦。”说起五姑娘楚涟洁的婚事，太夫人就一脸的高兴，靖文候的嫡长孙媳妇，多长脸的事情。楚家虽然是世家，但是并无世袭的爵位。虽说现在爵位只是个虚衔，但有，就是一份体面。
楚涟漪上前与楚涟洁见了礼，也与她身边站着的十一姑娘和十四姑娘见了礼。楚涟洁送了楚涟漪一串大珍珠项链，颗颗莹白均匀，是上好的天然珍珠，非是淡水湖里养的，是以价值不菲。
楚涟漪收了之后，暗自咋舌，可没想过会收到这般贵重的礼物，她给十一姑娘和十四姑娘准备的礼物，可都是些小玩意，比如蜀绣的荷包，银制的口脂盒子等等。
十一姑娘和十四姑娘从疏影手里接过礼物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自傲之气，楚涟漪也不与她们一般见识。
世家里人情来往都是有规矩的，并不是越多越贵越好，四夫人回来之后这次的炫耀，真有点儿暴发户的做派。
五姑娘楚涟洁倒是个非常文静的人，楚涟漪三年多没见着她了，模样变化不大，端庄秀丽，但比以前更稳重了。
楚涟漪与四房的姊妹见了礼之后，赶紧走到九姑娘旁边去，有五姑娘这座大山镇台，下面的姊妹都不敢如往日一般嬉笑，安安静静去西次间用了早饭。
席间十五姑娘几次想出声，都被五姑娘的眼神给镇住了，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连搁置杯筷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饭后，楚涟漪与六姑娘等好不容易寻了个角落说了会儿话，大家又好奇地对比了一下四房送的礼物，才发现楚涟漪收到的是最贵重的，其他人都是收的寻常物件，倒不是四房在耍暴发户的派头。
楚涟漪暗自疑心，但也没表现出来。
众人开始鱼贯退出，楚涟漪正要告退，却被太夫人留了下来，“碗丫头你留一留，你四婶婶还有体己话跟你说。”
楚涟漪点头留了下来，垂眉低首地站立在太夫人的榻尾。
人都走清了后，太夫人才率先开口，“你四婶婶想给你说门亲事。”
楚涟漪闻言大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严公子父亲姓氏的问题，我澄清一下。
以前是想让严公子姓顾的，但是后来鉴于顾这种姓只适合男猪用，怕大家误看了男猪，这就想随便取个姓，就说姓严吧。结果最近又出了事儿，说这“严”太抢手了，有童鞋建议我让炮灰男姓何吧，叫何福设，我还在征求意见中。
关于旁氏和偶来压化妆品的事，我表示，绝没有植入广告的嫌疑。
随便取的，再次表示，本人取名无能。

10、菊花谢（下）
四夫人看着楚涟漪，满脸含笑地道：“是你四叔衙门里的副使，品貌端重，年轻有为，碗丫头嫁过去可是正经的夫人。”
正四品的按擦司副使，听起来也不埋没楚涟漪的身份。
太夫人点了点头，显得比较满意。
楚涟漪却听着不对，这儿女的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出阁的女儿听到这样的消息避都避不及，哪里还能参与讨论，太夫人今日怎么想起在自己面前提亲事的。
“碗丫头，你看你是个什么意思？”太夫人出声询问。
楚涟漪这才抬起头困惑地盯着太夫人。
“你说说吧，祖母也不避讳你，你的亲事我私下也同你父亲商量过，他说你如今长大了，又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让我决定之前先问问你的主意。”
原来如此，楚涟漪断然想不到她父亲居然肯将婚姻这等大事在某种程度上交由她自己做主，这也许就是他些微的弥补心里吧。
楚涟漪本该羞涩推却，但她实在不敢信任四夫人，便低声道：“却不知那人有多大年纪了？”这话是问她四婶婶的，她那句品貌端重暂且不提，但年轻有为却不知道有没有水分。
听楚涟漪问起这个，她四婶的脸色果然变了变，本不想作答，却想亲事如果成了，交换庚帖的时候一样要露馅儿，到时候如果被这丫头闹出什么事来可不好，便道：“听说虚岁今年三十有五。”
太夫人的眼睛抬了抬，想来也是第一次听到，“岂不是比碗丫头大了二十多岁？”
四夫人立刻带了笑容道，“虽说比碗丫头大了些，可年岁大的人会疼人。”
太夫人没说话，想了一阵道：“先前你同我说的时候，我也没问明白，碗丫头要是嫁过去，那继子的年龄岂不都和她差不多大了，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多有不便。”
四夫人立即笑道：“娘啊，你过于担心了，李副使的儿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并不跟在他身边，哪有不方便之说。何况……”四夫人扫了一眼楚涟漪，又继续道：“我说她嫁过去做填房还好些，母亲，你看碗丫头这副薄棉身子，风一吹就倒，不像是个宜子的，如今李副使已经有了儿子，碗丫头过去也用不着担负传宗接代的责任，岂不便当。”
太夫人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
四夫人见太夫人略有所动，再接再励道：“母亲，如今碗丫头别说是为正室，就是做妾，知晓底细的人家又有谁肯要。如果不是上峰保媒，那李副使也未必是肯的，后面给他说媒的从咱家只怕都要排到永定河头了。”
太夫人听到那李副使如此抢手，心思又更松动了。
四夫人又转过来拉住楚涟漪的手道：“碗丫头，四婶也知道你心高气傲，跟你那去了的母亲一样，可你如今这般也怪不得人，如果不是自己德行又亏，旁人又怎能寻到你的错处。这桩亲事，可是你母亲亲自给你定下的，你要怨也只能怨你母亲。”四夫人一脸庄严地看着楚涟漪，眼里满是得意。
太夫人听到这话后，有些要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这事儿的确要怪那死去的楚夫人。
“当初这门亲事太夫人本就不同意，如果不是你母亲以病相挟，你如何能落得这般模样。”四夫人继续煽风点火。
当初太夫人是不同意与严家结亲，因为四夫人早就存了心思要让楚涟漪与她舅舅家的儿子结亲，要让楚夫人唯一的宝贝掌握在她手里，要生要死都是她全氏说了算。所以四夫人没少在太夫人面前提亲上加亲的事儿，太夫人不喜欢楚夫人，自然也就倾向了四夫人。
如今碗丫头这身份要嫁她舅舅家是不可能了，但落到她夫君手下的屋里，也算是掌握在她手里的。
听四夫人这么一说，太夫人的脸色愈发平静了，甚至还开始有丝考虑的迹象。
“碗丫头，你看这亲事怎么样？”太夫人再次出声。
楚涟漪从她语气里听出她的心意，却又知道不好明着拒绝，便“咚”的一声对着四夫人跪了下去，膝盖摔得生疼，楚涟漪的手握上四夫人搁在膝上的手，一脸感激又略带遗憾和悲切地看着全氏，“四婶婶疼涟漪的心，涟漪一直都是知道的，难为四婶婶为涟漪的事尽心尽力了，只是涟漪是心疼父亲，涟漪是独女如果从此远嫁，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承欢膝下，可怜父亲一个人……”楚涟漪并不是一个喜欢演戏的人，只是生活所逼，却不得不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戏子在这舞台上唱作。
紧接着楚涟漪的泪珠就跟雨似地下了起来，膝行到太夫人的跟前，“祖母……”
太夫人见楚涟漪哭得伤心，也有些不忍心，好歹也是嫡亲的孙女儿，虽然言行又亏，可就这样让她远嫁，又是去做填房，给人做继母总是不舍的。
“你这孩子哭什么，快快起来，仔细膝盖一会儿乌了，祖母也知道你是孝顺的。”
太夫人身边的宝荷赶紧搀了楚涟漪起来。
楚涟漪的腿脚果然已经疼痛得有些站不住了，趔趄了一下，顺势偎在了太夫人的身边，一双大眼睛依然雾蒙蒙的，“祖母，孙女儿当时对那些恶奴的确狠了些，母亲去后，爹爹又不怎么管内院的事，那些恶奴欺负孙女儿和信哥儿年幼，信哥儿病了连大夫都没人请，秋姨娘膝盖都求烂了，也无人理会，信哥儿的小命差点儿就没了，孙女儿这才狠了心。”楚涟漪想起过去的种种辛酸，哭得越发真切了。
楚涟漪没说那些恶奴是怎么刁难自己的，反而推出了长房的独子信哥儿，虽然信哥儿是姨娘所出，但因为独子，身份自然就高了，在太夫人眼里也是有着一席之地的，太夫人听了心里对那些于楚涟漪不利的流言也就不那么介意了。
其实太夫人也只是被往日的恩怨迷住了眼睛，直到楚涟漪出了事儿她才醒悟过来。如果不是当年她放着大房不理不问，碗丫头也不可能那么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撑起整个家。这些年大房被她管理得紧紧有条，太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知道她是个能干人儿。
太夫人拍了拍楚涟漪的背，“好啦，别哭了，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岂不让你四婶婶看笑话，这亲事我再同你父亲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楚涟漪收住眼泪，知道太夫人这样说是为了顾全四夫人的面子。
太夫人拍了拍楚涟漪的手，“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且去吧，让丫头给你的膝盖上点儿药。”
楚涟漪去后，那桩婚事再没被提过，她便知道多半父亲那边是拒绝了。
她心病去了一大块后，吃饭也香了，人精神了许多，年节将近，师傅都放了假，姊妹之间来往得更加密切了，这个年节算是母亲走后，楚涟漪过得最闹热的年了，除夕祭祖，守岁也不再寂寞，到底还是人多才热闹有趣。
过了年到正月十五，是京城里贵妇淑媛一年里最高兴的日子，争奇斗艳也尽在此时。因着这十五日里，京城里大街小巷都挂满了花灯，也是女人们正经能出门的日子。
借此时不知成就了多少段姻缘佳话，未嫁的女儿家私会情郎，订婚的女儿家相夫婿都可以在这段日子寻着机会进行。
初九那天，六姑娘和九姑娘来约楚涟漪去逛灯会，同去的还有五姑娘和十姑娘以及柳茜雪和其他几个姑娘。
楚涟漪虽然到了这世上十几年，却从没去逛过元宵灯会，母亲在世的时候，年纪太小不能出门，母亲去后，她守了三年孝。后来年岁大了，父亲却不同意她出去逛灯会，彼时楚涟漪也没胆子去央求太夫人，今年真是托了严府的福气，她这才有机会同太夫人亲近了起来，反而得了出门的机会。
楚涟漪出门带了疏影、暗香并乳娘三人，还有两个小厮同四个护院，逛灯会人多事杂，经常有走失小孩或女子被调戏的事情发生，所以楚涟漪倍加小心。
暗香伺候楚涟漪披了件孔雀羽织金点翠大氅，带了素白轻纱帷帽，又将一个掐丝珐琅铜手炉里新添了碳，放入楚涟漪的手中，一行人这才出垂花门，到宅邸门口的影壁前登上马车。
行了约略三百米，同楚府其他姑娘的马车回合，这才往御街去。
楚涟漪一行人到的时候，御街至宣德门楼这百丈距离的长街上早已车水马龙，人声喧天，不吼着说话，近在咫尺的人都听不清说什么。
马车继续往里行进了约略百米，再也走不动，人挤人，车挨车，楚涟漪等人下了车，见御街两廊下各色花灯高挂，有鱼戏莲偶灯，有玉兔灯，还有奇巧的长龙灯。原处宣德门楼前有十丈高的灯树，挂满了新奇精致的各色灯饰，这美景让人真有点儿分不清天上人间。
灯虽然奇巧精致，却并不是吸引楚涟漪的地方，反而是御街两旁的奇术异能之士，歌舞百戏之伶让楚涟漪看得目不暇接，仿佛土包子进城。
街上有击丸蹴鞠的，有踏索登竿的，有走绳的，有耍猴的，有吞剑的，有吐火的，还有能人异士能使唤蜂蝶，指挥蚂蚁的，看得人眼珠子都不够转了。
路边还有卖吃食的摊铺，有炒银杏炒栗子的炒货摊子，有卖鹅梨、梨条、梨干的蜜饯铺子，还有面摊，银丝面，杂酱面应有尽有，也卖热食炒兔、炒蟹、炒蛤蜊的，还有卖野狐肉脯，鹿肉脯的，各色杂食及闻所未闻的小吃看得楚涟漪目不暇接，食指大动。
这边楚涟漪看见好吃的转不开眼的时候，九姑娘那边正同一对穿着藏蓝织金锦袍的兄弟打着招呼，那对兄弟正邀请楚涟欣去会贤堂听戏，说是今夜名旦吴玉祥要登台唱刚排的新戏《长坂坡》。
楚涟欣应了，别了众姊妹，只说子时前一定回来，在宣德门下同众人相会。
其他人都没有特殊的表示，倒是看得楚涟漪一惊一乍的，九姑娘就这样跟着两个男人走了，却没人说半句，连五姑娘都没开口阻止。
于是楚涟漪拉了拉六姑娘楚涟晴的袖口，楚涟晴低声在楚涟漪耳边解释道：“那是吏部选功司郎中家的两位公子，都对九妹妹青眼有加，咱们两家是世交，不怕的。”
感情这是九姑娘在私会情郎。
一行人没走几步，却又遇上了靖文侯府的姑娘，五姑娘与她家相熟，别了楚涟漪等人，与未来的小姑子携手看灯去了。
陆续地，六姑娘“巧遇”了新点的翰林官。其他姑娘相携去瑞宝斋选首饰去了，柳茜雪带着丫头去了一家古书铺子。只有楚涟漪眼睛盯在吃食上，不肯动。
“暗香，你去买个那枣泥盒子给我吃。”楚涟漪指着御街中段西廊下一个卖蒸糕的摊子道。
她闻着红枣的香味不肯走了。
“姑娘，谁知道这小摊子上的东西干不干净啊，当心吃坏了肚子，要吃这个，明日奴婢去冠生园帮你买可好？”冠生园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糕点铺子。
“我哪里就有那般矜贵啊，我瞧着这枣泥盒子肯定好吃。”楚涟漪在府里吃不下东西，到了街上倒是看见什么都想吃。
“姑娘，可你刚才已经吃过一串核桃糖葫芦，一个曹家肉饼，一包李家辣油卤牛肉了。”暗香也出声帮衬疏影。
楚涟漪急了，提高了嗓门道，“暗香，你就去买一个吧，我想吃。”
楼下楚涟漪在娇声急喝暗香买枣泥盒子，那嗓音却传入了对面东楼上的一间包厢里。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11、铁鞋破（上）
这家枣泥盒子对面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吉祥楼，也是京城里最着名的戏园子，凡是天下有名的角儿都在这里登台唱过，连禁宫内梨园子弟的首席教习福少楼进宫之前也在这吉祥楼唱过堂会。
这吉祥楼在御街中段，位于御街和东西纵贯的大道阳明街交界处，是一等一的黄金地段，能包得起吉祥楼包厢的，非富即贵。
这吉祥楼包厢内此时正坐了一男一女两位主子，向吉祥楼内侧一方是一幕红绒帘子，挂起帘子就能看到吉祥楼正中的大戏台，闭上帘子独成一个房间，包厢后，出槅扇门是一个伸出街的平台。
包厢内，禹亲王唐楼正坐在紫檀嵌螺钿短榻上同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子交谈，有人正在问他怎么这么好兴致，来吉祥楼听戏。
“花氏一向喜欢听谭亮山的戏，今日吉祥楼请了谭亮山唱《贵妃醉酒》，孤便领她来玩玩，顺便看看灯会。”
府青候家的长房嫡子万子俊向唐楼旁边坐着的花氏作了个揖，道了一声“嫂夫人”，但花氏却不是他的正经嫂子，只是唐楼的一位侧妃。
万子俊的母亲是唐楼母亲的表妹，两家素有来往，所以对禹亲王府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当初皇上亲自给唐楼赐婚的正妃和一位侧妃如今都殁了，而这位花侧妃却安然无恙，唐楼身边如今连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只有这位侧妃，所以花氏的地位不言而喻。
万子俊对花氏一向颇为敬重，遇上好吃好玩的，年节送礼总不忘送她一份。
花氏温婉含笑地半侧身子，并不敢受万子俊的全礼，万子俊行礼时，她也对万子俊道了万福。
花氏素来是个贤淑知礼之人。
这边唐楼正同万子俊等人寒暄着，却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唤了一声，“暗香。”
其实这一声“暗香”也未必就是听真切的了，唐楼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是幻听了，无论别人是唤“秋香”、“春香”什么的，他总能听成暗香。
可今日这一声，那声音娇滴滴、绵糯糯，听起来极像那人的声音。唐楼也暗笑自己，这楼内楼外人声嘈杂，他怎么就单单听到了“暗香”二字。
可万一真是她？唐楼到底还是没忍住，推开槅扇，蹋上平台。
楼下花灯如海，仕女如织，裙袂蹁跹，胭脂飘香。
唐楼的眼睛只是从楼下略微一扫，就停留在了对面左下方的一个身影上。
大红羽缎白狐狸毛滚边披风，鹅黄窄袖衫，桃花粉地织金百蝶穿花锦缎出风毛半臂小袄，丁香色纻丝百褶裙，裙带上佩了流苏络子并一对白玉压裙环，可以想见行走间环佩叮当，定是一首美妙的乐曲。
像极了那个人。
暗香将买来的枣泥盒子捧给楚涟漪，疏影接过了她手里的手炉，楚涟漪将遮面的帷帽掀起，有些急不可耐地将枣泥盒子递到口边，略微有些急馋。
可看在楼上人的眼里却又是另一道风景了。
唐楼几乎是贪婪地盯在那露出的半张小脸上，挺拔俊俏的鼻子，红艳欲滴的樱唇，不是那个人又是谁。
雨润庵，唐楼第二天打听了一下那女子的消息，却听知客尼说那姑娘一大早就走了，听说是姓苏。唐楼当时想大约是自己昨夜太唐突了，吓着那姑娘了，又想自己又不是毛头小子没经历过女人，昨晚却显得太过急切了，于是又自嘲了一番。
所以事后唐楼只当这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并没完全放在心上。只是不知怎么，偶尔午夜梦回，总能想起梦中一直纠缠着那个女子的容颜。
那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缠绵，到后来唐楼再打听那位苏姑娘的时候，却发现京城里稍微有些脸面的苏家里，并没有这等容貌的女儿，四方打听都无消息，这事便一直搁置到现在，没想到今日得来全不费功夫。
帷帽的帘子很快就放下了，在放下前的一瞬间，唐楼还能读出楚涟漪的唇语，“这枣泥盒子真好吃，暗香，再去买十个，咱们带回家吃。”
“王爷在看什么有趣的？”花氏走到唐楼身边。
“没什么。”唐楼淡淡地答道。
花氏心里暗道，既然没什么，却为何从没移动过眼光。早在花氏出声询问之前，就已经顺着唐楼的眼光看了，只是一家卖糕点的摊子而已，倒是摊前那女子的帷帽挺别致的。帽檐上每隔三寸便缀了一个寸长的七色夜光线打的蝴蝶络子，大概是风大压帽帷的，心思挺巧妙。
唐楼迟疑了片刻，虽然今夜还有要事，但看了看天色还有时间，便有些亟不可待地转身往楼下走去。
“咦，王爷怎么才来就走？”万子俊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想着花氏难得出来一趟，带她去逛逛灯市。”唐楼很流畅地找着借口。
唐楼携花氏下了楼，却正遇见敲锣打鼓，舞灯游街的队伍从吉祥楼跟前过，人群喧扰，待花灯队伍过后，对面哪里还有那人影。
唐楼穿过人群，大踏步地往街中心走去，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
花氏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唐楼的身后，说什么逛灯会，根本就是对人家姑娘着了迷，四处找人，花氏心里暗自嘀咕，却依然微笑着跟在唐楼身后。
唐楼围着吉祥楼前前后后走了两圈后才停下来，终于认命，终究还是差了些缘分。正要往回走，却瞥见一角丁香色的裙子闪入了街角一间铺子，定睛一看，却是一家珠宝斋。于是回身对花氏道：“去那家店看看，给你添点儿首饰吧。”
花氏闻言一惊，王爷虽然在京里素有风流惜香之誉，但却是甚少为女子的琐碎事务上心之人。
花氏心下一甜，想着这么些年的忍小受大，辛苦经营，总算王爷眼里还有自己。
那聚宝斋的掌柜坐在柜台后一见唐楼和花氏步入，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一位师爷模样的幕僚和一个小厮，并两个貌美的丫头，便知道是来了贵人。
“两位贵人里边请。”掌柜的亲自打起帘子，引了二人入内，他们这一行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看衣着，光看人的气度就知道孰贵孰富，而眼前这两位既贵且富，大有来头，所以不敢怠慢。
掌柜地让了二位客人在上方太师椅上坐下，命丫头沏了上好的茶六安雪尖。
“不知二位贵人想选点儿什么？”掌柜的鞠躬哈腰，笑容满面。
“随便看看。”唐楼漫不经心地道。
“是。”掌柜的使了一个颜色，一旁伶俐的两个伙计立刻抬了一条黑漆几案来放在二人面前，几案上呈列了几个黑漆描金时时报喜大圆盒，红绒衬里上放着样式新颖，质地上佳的钗环首饰，都是铺子里平日不肯轻易拿出来的宝贝。
花氏从没同唐楼一起买过首饰，但也知道男人对这些多是不耐的，也不敢精挑慢选，拿起一支三凤点翠嵌红宝石步摇端详了片刻便让掌柜包起来，也不肯再多选，怕在王爷心里留下个贪婪的印象。
花氏挑好东西，却见唐楼悠悠闲闲地品着茶，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下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开口。
掌柜的见花氏不再挑选金银首饰，却又不想放过眼前的大财主，便又捧来一盒玉制首饰玉环供二人赏玩。
唐楼往几案上的首饰应付了一眼，一眼相中了一枚碧玉扇面篦梳，手掌大小，但奇的是这枚篦梳是由整块玉心雕就，雕刻者因色雕玉，因形理玉，仿若自然形成，巧夺天工。碧玉扇棱上是自然的略白条棱，雕做扇面再好不过，在凸起的地方雕了凤戏牡丹的纹样，既妩媚又喜庆，是一枚上好的佳作。
掌柜的眼尖的赶紧道：“贵人好眼力，这柄玉梳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人大的一块玉石，总共就刨出这么巴掌大一块玉心，冬暖夏凉，最是温润不过。”
“包上吧。”唐楼对掌柜的说，心里却想着她那样的人，戴玉制的首饰，在月色下不知该是一番何等的景色。
挑选首饰这片刻，从右边屋子里走出一名着丁香色纻丝百褶裙的女客来，接待她的是老板娘，看来是熟客，所以引到了里屋。
唐楼抬眼望去却不是他心上那人，随脸上不曾表现，心里却失望透了，花氏也是玲珑心肝儿的人，一看那女客的打扮，这才明了王爷为何忽然想起要带自己逛聚宝斋了，为何磨磨蹭蹭挑好了首饰却一直不肯起身。
那女客走后，唐楼立刻起身往外走，他身后的小厮见主子起身往外走，转头对掌柜的道：“都包上，送到白猫胡同禹亲王府，自有人收。”
掌柜的惶恐地弓腰，不知道先才的贵人居然是位亲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久等了。本来戒掉游戏了，结果被一群女人又勾引去了游戏，我也很怨念啊，好在我自制力一级强，硬是退出游戏，写文了。应该表扬吧？

12、铁鞋破（下）
且说楚涟漪连吃带喝，一路下来也逛累了，等不到子时与众人会合，便留了一个婆子去知会楚涟晴等人，自己领了其他人打道回府，沐浴之后，便歇下了。
夜半，楚涟漪听见窗户轻微响动，警觉地醒了过来。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琐事太多，楚涟漪的睡眠一向很浅，有时候灯光的弱微变化都能惊醒她。
窗户响动，楚涟漪本以为是风吹的，想起身掩上，否则这一夜都不用睡了，哪知道她睁开眼睛，却看见纹帐外立了一个人影，楚涟漪猛地坐起身子，正要尖叫，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寒光似雪的宝剑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身体顿时不敢动了，声音堵在喉咙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要说楚涟漪怎么就知道这是一把宝剑，看它吹毛可断便知，从纹帐外直刺进来，仿佛没有任何阻力就穿透了那层薄纱，搁在自己脖子边上的时候，顺带还削掉了一缕垂在脖子上的秀发。楚涟漪藏在被窝下的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裙摆，努力不然自己颤抖，也不知来人是求财还是求色，只道自己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先被退婚不说，如今连名节都要不保了。
楚涟漪悔恨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想要保留一片自己的隐私，为什么要将疏影她们留在楼下。
大概是过了十几年平安无事的日子，戒心就降低了，忘记了世上还有“梁上君子”一流的人物存在。
“这位姑娘，在下情非得已才误闯香闺，只暂借此处一避，并无心伤害姑娘，如果姑娘应允，在下请将宝剑收回。”来人笔直站立于楚涟漪的床前，倒无其他不当的举措，让楚涟漪略微松了口气，却暗骂来人语气里的促狭。
这大宅院的后厢素来是姑娘居住的地方，他别处不躲，缘何偏要躲入姑娘的闺房，难道不知道如果为人所见，这姑娘只有被唾沫淹死的份儿么？
再者，难道是她楚涟漪邀请他将剑放在脖子上的吗，什么叫请将剑收回，真真是个无赖泼皮。
楚涟漪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来人果然抽回了那剑，剑风闪过带起那本就薄如蝉翼的青雪纱微微掀开，楚涟漪的眼睛同来人正好对上。
楚涟漪心里暗道不好，有道是，怀璧其罪，这张脸即使不是自夸，那也是颇能诱人的。楚涟漪发誓今后再也不追求什么罗曼蒂克的卧室布置了，这纹帐以后用的布料一定要够厚够重，定不能像如今这般被微风轻轻就能带起的地步。
来人怔怔地看着那床上的楚涟漪，心下感叹，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误闯楚涟漪香闺的人并不是他人，正是唐楼。他以亲王之尊亲自犯险，不过是为了去接应取一样要紧的东西，即使带着花氏出来掩人耳目依然被对头盯上了，好在身份没有暴露，却不得不闯入了连府。
唐楼本想在连府内随便寻一藏身之处略微停留，抬头却见自己刚好立于一宝瓶门前，门上书“百花深处”四字，字迹挺拔俊逸却又妩媚多姿。
门侧挂着一幅对联，上联书“山溪殷勤留客饮”，下联书“清风缠绵醉人香”。
对联里虽然书写得热闹，却可知主人孤寂，所能为伴的不过山溪、清风与百花。
一念起，唐楼跟着山溪步入那宝瓶门，忽然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主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心里有浮起黄昏时见到的那个人，看起来也该是大家闺秀，只不知落到谁家，这般晚可像他一样夜深不眠，思绪缭绕。
本来该是刺激紧张的夜晚，偏偏被这主人家那百花深处给引出了一丝旖旎的遐想来。
路途中遇仆人起夜，唐楼闪身上了绣楼，从窗户里跳进去，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哪知这主人却十分惊醒，扰乱了他的计划。
如今唐楼只觉庆幸，庆幸自己那“一念起”。
楚涟漪见眼前那蒙面男子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心差点儿没跳到嗓子眼，决定破财消灾，轻声道：“你要什么，这里的东西你尽管拿去好了，我绝不声张。”语毕却坐直了身子，眼睛睁睁地望着来人，意思是如果要人，那定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借着房间里留下的一盏豆大的灯光看去，唐楼忽然想起昨夜的春梦来。一样的容颜，一样穿着纱衣，却不及她现在身上所穿的那般柔软帖服，将她如春山般秀丽的轮廓雕刻得淋漓尽致，一样裹着月白底绣牡丹的肚兜，却不及她那上下起伏的胸脯一般充满了热力。
躺在他的怀里，她也是那样含嗔带怒地看着自己，这种梦最近两个月越来越频繁，唐楼换亵衣的频率也越来越勤。
唐楼万万没料到自己与她的第一次正经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都开始痛了，这样的活色生香与梦中的低吟缠绵交织成一幅瑰丽无比的画面，唐楼一念之间便下定了决心。
楚涟漪望着眼前那个缓缓坐下并落下面罩的男人，死的心都有了，不得不低声轻唤“你不要摘面罩。”她又不是傻子，脱下面罩，岂不就是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楚涟漪将浑身的力气聚在胸口，打算他一有动作便大声呼救，大不了鱼死网破，她从此就是真的做能做姑子也甘心。先前不肯唤人，不过是存了一份侥幸心理，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走了当然最后，她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名节也能得以保全。
可惜那面罩还是应声而落，那人却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醇厚，真是浪费在这毛贼的身上了。
再看那脸，没有登徒子的邪气，没有弱书生的娇秀，但却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眼似寒星，鼻若悬胆，唇抿如刀，挺拔如山。
从此可知何谓巍巍之如玉山。
有玉之朗朗，无玉之易碎，有山之巍峨，无山之苍凉。
夜闯香闺，却进退自若，语含歉意，却无恭谦，仿佛闲庭信步于他家之庭院。
这样的好相貌，好气质真真是浪费在了这毛贼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我解释一下。
昨天我没更新，的确是我的错，我跑到游戏里忘记出来了。
今天本来更不了的，工作一天，晚上为了安抚萌萌那颗被冷落多日的心，我好心地领他去看了场电影，回到家九点，开始赶明天的报告，很得意的是，工作效率奇高，赶完报告，居然还有时间写文。
今天这文是新写的，没有检查，可能会出现很多虫子，请大家帮我抓。
拼音打字就是有点儿麻烦，其实论家也是有文化滴人。

13、绕指柔
楚涟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坐在自己床畔，笑意殷殷一副主人家模样的男子，贼胆也太大了，莫不是不仅偷人还要戏心？
“你叫什么名字？”唐楼又问了一次，手指伸向楚涟漪的颈侧，看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低笑出声来。
楚涟漪看着他的魔爪向自己伸过来，双手拉了拉为自己把被子拉高裹住肩颈，道：“小心着凉。”
楚涟漪再次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回落了半寸，却又看见他的手指从被子上拾起一缕头发来，正是刚才被他利剑所割断的那缕，看他将头发丝束好，缓缓缠绕在他左手食指上，脑子里只浮现出三个字“绕指柔。”
又看那毛贼的脸色浮现出让人莫名脸红的笑意来，楚涟漪再次坐直了身子，见他并无过多越矩之处所以她胆子也大了点儿，正色道：“我乃靖文侯未来的媳妇，楚府行五。你若就此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放你一条生路，你若胡来，我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不管你身份如何，得罪了靖文侯，那后果恐怕也非你能承受的。”
楚涟漪想来想去，觉得父亲的名声未必能压得住眼前的贼子，但如果抬出五姐姐的未来夫婿那一家，那侯爷的名头总能吓退这贼子的。
哪知眼前这贼人将这话当做耳旁风似的，还溢出一丝含讽带刺的笑容，好不恼人。
“姑娘可以荷包，送我装这头发？”唐楼出声询问。
此言差点儿没让楚涟漪一口气给憋死。女子头发素来是作为定情之物才会被男子用香囊收起贴身放置，这贼人居然轻薄至斯。
唐楼大概也料到楚涟漪不会回答，眼尖地扫见楚涟漪的枕下露出了荷包一角，也不管楚涟漪的意思，径直取了出来。
“你做什么？”楚涟漪低呼。
却见唐楼取出荷包，将里面的金丝翡翠镯子倒出，又将那头发丝塞进去，把玩起那镯子来，“这荷包略微大了些，下次你做个小一点儿的荷包与我可好？”
楚涟漪因为弄不懂唐楼的意思，又投鼠忌器，只能闷不着声，只求送走这位瘟神。
“这镯子贵重倒是贵重，可惜样式有些老旧了，是长辈送的吧？”唐楼悠闲地问道。
楚涟漪心想这贼子倒是有眼光，不过不是举止轻浮狂狼，几乎可以列入雅贼一流的人物了。
“既如此，便算作是送我的定亲之物吧。”
楚涟漪闻言大惊，也没听明白是“定情”还是“定亲”，但这两个词反正都不是她所想要的，眼见这人要将镯子收入怀内，楚涟漪情急地伸出手去抢。
其他的物件丢了也就丢了，可这镯子是太夫人送的，今夜她临睡前拿出来把玩，寻思着怎么讨好太夫人，如果筹划自己的未来，不想却出了这档子事。如果被太夫人知道自己弄丢了镯子，她却又不能道出原因，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唐楼的速度却快过楚涟漪许多，迅速地收好镯子，嘴里还笑道：“你不要这般小气。本来我也不想拿你这镯子的，不过看你这样紧张，那也配得上做咱们的定情之物。我收了你的镯子，自然有东西赠你。”说罢又从怀里取出那今夜刚买的玉梳，亲手为她插在发丝里，端详起来，果然是月色、玉色、美色相映成辉。
“这玉梳只算是暂定之物，下次咱们见面，我再给你准备一样正式的定情之物，可好？”唐楼笑嘻嘻地为楚涟漪理了理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鬓发。
楚涟漪被这贼子大胆妄为的举措给惊呆了，谁说古人就不直接不大胆的，居然第一次见面，就硬逼着人交换“信物”的。
这般动作之后，楚涟漪见那人却直愣愣端详起自己来。“姑娘不是姓苏么，怎么又姓楚了？”
楚涟漪闻言抬头，他怎么知道这些的，她自称姓苏仅有一次，那就是在雨润庵，难道是那晚追在她主仆身后的登徒子？
“你是……”
“姑娘可以告诉在下尊姓芳名了么？”
楚涟漪正要起唇训斥，想必他也是世家之子，指不定两家还互为亲友，颇有来往，如何能做出夜半闯入闺房之举，哪知唐楼却速速截断了她的话。
“你不说也罢，指不定又要编个丫头的名字来骗我。”
楚涟漪一愣，她寻思也许自己百般无奈下还正要用个什么春花、秋菊之类的来打发他。
唐楼看了看月色，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吉祥楼的堂会要唱完了，他还得赶回包厢。想到此处，又为楚涟漪掩了掩被子道：“晚上把窗户都锁好，选两个机灵的丫头在你房里值夜，可不许再一个人睡了。就是偶然头疼口渴，也方便有人照应。”
楚涟漪万不曾想到他居然说出这番话来，还颇为絮叨。这话还用他说么，从今往后只怕自己都不敢一个人睡了。
说罢，唐楼还大声咳嗽了一声，足够惊醒楼下睡着的疏影，暗香等人了。
楚涟漪顿时惊慌了起来，她千忍百忍为的不就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这瘟神送走，这倒好，他自己打草惊蛇了。
“你丫头要上来了，让她就在你身边歇下，今晚恐怕未必能清净。”唐楼低低吩咐道，看她脸上又气又急的慌乱神色，两只眼儿水汪汪地能把人溺死在里面，忍不住俯□子，在她樱花似娇嫩的唇瓣上浅啄了一下，以慰寂寥。
“我是禹王府唐楼。”
唐楼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为楚涟漪将纹帐掖好，这才从窗户跳了出去。
待疏影和暗香闻声上楼之时，唐楼已不见人影。“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我怎么听得有其他人的声音？”疏影焦急地走到床畔，见楚涟漪安然无恙，也放下了心，随听得先前那咳嗽仿佛是男人的声音，但疏影可没那么毛躁，并不敢说在此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哦，没事，大概是我说梦话了。”楚涟漪敷衍道。
疏影暗自诧异，一来是姑娘从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二来是她已经眼尖的发现了纹帐上破的那个洞，但见姑娘既然不愿意多说，也就绝不肯追问。
“疏影，你抱了铺盖卷到旁边的榻上歇一歇吧，外面的风声听着有些渗人。”楚涟漪吩咐道。
“是。”疏影惟命是从，只安静地在榻上躺下，次日一大早又避开了人，将那纹帐拿出来织补，在破了地方补了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看着也不显突兀。
夜里人语之事在楚涟漪的掩耳盗铃，疏影、暗香的装聋作哑下，仿佛风过无痕一般。
楚涟漪的生活过得波澜不兴，但其他各房的姑娘却忙得不得。
正月里走亲访友，好不热闹，对于楚涟漪从没接到过邀请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因着宁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而太子未立，朝中官员大多依附于各皇子党，妄图今后大事得成能有拥立之功，从此升官封爵，封妻荫子。而楚涟漪的父亲，在朝中是中立的少数派，俨然一介孤臣，来往之间不过是亲戚，所以楚涟漪不用准备大小宴席，也乐得清闲，又因那晚受了凉，近日都在吃药，太夫人那边请安之事也就搁下了。
等楚涟漪身上好了些，众姊妹走亲访友之事也差不多闲了，这才在五姑娘的邀请下去碧晶馆聚了聚。
这碧晶馆周围遍植白梅，间杂红梅，虽少了腊梅之冷香，但成片的雪海飘粉，却别添了柔美的景致。池畔的春风又吹绿了那嫩芽，周围全是些鲜嫩颜色，好不热闹。
大家序了礼，才刚坐下，那九姑娘叽叽喳喳地就说了起来，“前日我同五姐姐去靖文侯家，没想到禹亲王也来了。”
九姑娘一脸的兴奋，五姑娘则一脸淡淡的微笑，却不难品出其中的得意来。素来皇亲贵胄等闲是不与他人应酬的，更何况是亲王之尊。
楚涟漪也不曾听说那靖文侯府与禹亲王有什么来往，否则四婶婶肯定早就显摆开了。可是这次靖文侯家的新春宴饮能请得亲王光临，的确能称得上蓬荜生辉了，那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这也就难怪素来稳重沉雅的五姑娘也流露出了得意来。
“九姐姐，王爷长什么模样啊，是不是一脸大胡子，捧着一个圆肚子啊？”十五姑娘一边学着戏曲里看来的吃得体憨肚圆的老王爷捧着肚子，踏着八字脚摇摇摆摆地走，一边用手捋着假想的胡子，逗得众人前仰后合地笑着。
“胡说什么呀？王爷自然应该长得英明神武。”十六姑娘不同意，都是八、九岁的小姑娘，还有着固有的天真烂漫。
“九姐姐，你看见王爷长什么模样没有，是我说得对，还是十六妹妹说的对？”十五姑娘和十六姑娘争持不下，便揪着九姑娘的衣角让她评说。
这一哗啦，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了九姑娘身上。
这次靖文侯家的新春宴饮，太夫人仅带了三夫人、四夫人和五、九两位姑娘去。六姑娘因为订了亲，被三夫人拘在家里学为妇之道，所以没去，其他姑娘太年幼而楚涟漪那身份又尴尬，所以都没去串门子。至于五姑娘，本来因着婚期将近不该去靖文侯府，可因着四夫人带着她一直随四老爷在任上，这次靖文侯府的太夫人想见见未来的孙媳妇，这才带了去。
因着这层原因，见到禹亲王的人就只有五姑娘和九姑娘，但五姑娘素来严肃，大家不敢闹她，便都聚在了九姑娘身边。
九姑娘得意地笑了笑，又腼腆地理了理鬓发，“我也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瞧着倒比大哥哥还挺拔好看些，年岁也差不多。”
九姑娘嘴里的大哥哥在府里行大，是三夫人的大儿子楚风兴，人长得粉妆玉琢，俊俏无比，深得太夫人的喜爱，府里的丫头无不爱争着挤着去他屋里伺候。
众女一听那禹亲王居然比兴哥儿还好看，更是来了兴趣，连有些孤高的柳茜雪都出声了，“这么年轻就成了亲王？”
九姑娘眼睛往周围滴溜溜地看了看，又指使丫头把十五、十六带去园子里玩耍，这才小声道：“我是听娘说的，禹亲王本来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哪知前年正妃和一个侧妃相继殁了，如今府里只有一位侧妃，这次到靖文侯府，指不定是想相一相正妃呢。”说罢，九姑娘的脸唰地就红了。
三夫人对别人家里的私事平日最爱八卦，也不奇怪九姑娘能打听到这些。
“只怕就是来相咱们九姐姐的。”柳茜雪打趣道。
都是些未出嫁的姑娘，对未来有着最美好的向往，对未来的夫婿都希望他家世显赫、人品英俊，那些贵胄皇亲的身上因为本身就带了一圈“天子至亲”的光圈，自然就成了众多女子那遐想里的良人。
此话一出更惹得素来活泼大方的九姑娘羞红了脸。她心里想起那日的情形来，靖文侯府请了莲笙班来唱戏，那观戏的棚子中间用冰裂纹隔扇一分为二，供男宾女宾观戏，自己同五姐姐走进戏棚的时候就见那禹亲王往自己等人的方向望了过来，侯府世子正伏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介绍吧。
九姑娘见禹亲王的目光往自己等人方向望来，立刻害羞地低下了头，只是在低头的一刹那看见他对着自己微微笑了笑，羞她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差点儿就搁在胸口了，心儿跳得突突的，也不懂为何禹亲王偏偏对自己笑了笑。
之后九姑娘也偷偷观察过，忠勤伯府的姑娘等人进戏棚的时候，也不见他抬眼去看。
思及此处，又被柳茜雪戏言调弄，九姑娘的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楚涟漪本来也同众人一般对所谓的亲王充满了好奇，可一听见六姑娘说那禹亲王那般年轻的时候，就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那日那人说他叫唐楼，那“唐”乃国姓，他又在禹王府，不过楚涟漪从未将那夜半做贼的无赖同皇室贵亲联系起来，素来大户人家也有赐家丁姓氏的，或许是个稍微体面的管事之人，或许是庶出而被教坏的败家子，但这会儿听起来，又想起自己曾自称是五姑娘，偏偏那位禹亲王就去了靖文侯府，也不知道是何等关系。
可惜楚涟漪还曾经有过一段异世的记忆，只教得人“没事绝不要自作多情”的道理，那些男人就算是与你调情，也并非就意味着有什么感情，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所以楚涟漪暗自笑自己怎么就想起那毛贼来了，还对他的身份颇多猜测。
这便是楚涟漪同这个时代姑娘的差异。那九姑娘只看见禹亲王对自己笑了笑，就遐想联翩，那是因为这里的男女彼此平素并不接触，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笑一笑，那背后可能都有很多含义。
柳茜雪“啧啧”了两声，笑道：“只不定咱们家就要出一位亲王妃了。”
六姑娘见柳茜雪调笑自己的妹妹，而偏偏九妹又满脸羞红，便为她解围道：“这有什么。都说嫁郎嫁高，娶亲娶低，别说亲王妃了，咱们家不是还出过一位皇妃么。我看呐，茜妹妹长得国色天香，指不定那一日也就做了亲王妃。”
柳茜雪撇嘴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身份，可从没指望过要做什么亲王妃，再说了那些个亲王都是靠父荫，也未必就有什么本事。”
五姑娘见柳茜雪说得小家子气，那一日她也见到了那禹亲王，看他对自己等人颇多留意，心想自己已是定亲之人，而身边最出色的便是九妹妹，所以也同那九姑娘一般想多了些，思及此五姑娘便出声道：“那却未必。我听娘说，那禹亲王却不是那等靠父荫的无能纨绔之辈，这亲王的头衔还是他自己挣下的。当初老亲王殁了，按例他只封了郡王，接替父职总督宁远兵马，北抗蒙古铁骑，东拒女真强敌，立下了赫赫战功，前年夏
天在午门献俘，好不热闹，皇上下旨晋的亲王衔。”
九姑娘见大家都向着自己说话，也没那么窘迫了，可毕竟害羞，便对柳茜雪道：“茜妹妹何苦这样自贬，如今咱们这些个圈子里哪个不知道茜妹妹才女的名声。就连蕙亭县主近儿个开的迎春宴不也特特地来邀请了你吗？”
柳茜雪被五姑娘、六姑娘明里暗里针对了一番，脸色早已难看，听九姑娘这么一说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柳茜雪貌美才高，奈何出身商户，母女又被兄弟欺负，心里只恨老天的不公，凭何楚氏女除了家世外样样不如她，却能得配侯府世子，又能联姻探花翰林。这等心里的不平，让她更是处处都想挣个赢，更是爱惜自己的颜面。
“正是，茜妹妹做的那首《卜算子》，如今咱们京城的闺秀里有谁不知的，连我这个素来不出门的人，都略有听闻。”楚涟漪与柳茜雪接触多后，大约也了解了她的心性，知她心底本无恶意，只是心眼子小了些，又爱她的才华，这才出声帮她说话。
柳茜雪看了一眼楚涟漪，却只道何由她一个被退亲的人来怜悯自己，便转过头去，也不看楚涟漪。
因着柳茜雪这个插曲，众姊妹的兴致也被扫了些，略略坐了一阵后便散了。

14、桃花社
永元二十三年的春天，春风里总夹杂着丝丝寒气，那暖意怎么也留不住，二月里还飞了大雪，冷得人哆嗦。
“这天气，前日里还有点儿日头，今天就阴风惨惨了，指不定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道五姑娘出嫁那天会不会飘雨，那可不是好兆头。”暗香一边给楚涟漪梳头，一边嘀咕着天气。
为了没几天就要出嫁的五姑娘，楚府上下人等几乎都被四夫人给提调了起来，仿佛嫁的不是一个侯爷，而是当今的天子似的。
为了这阴风夹雪的天气，四夫人没少发脾气，还特地去城外的法恩寺请了和尚来做法事，求的是二月二十二日当天风和日丽，能有个好兆头。
眼看着今儿都二十了，也不见天上的阴云有散去的兆头，急得四夫人嚷着要找法恩寺和尚的麻烦。
疏影将缠枝莲纹掐丝珐琅彩的手炉放入楚涟漪的手中，又为她披上翠云裘，这才扶了她出门。
待入了老夫人的屋子请了安，四夫人一扫楚涟漪那娇娇悄悄的素净模样心头火就摁不住的往上冒。
只见楚涟漪上身着了宝蓝色织金缠枝牡丹纹缎面通绣短袄，下面着了暗折枝牡丹纹白缎马面裙，底部饰了彩色花鸟纹裙襕，，挽起的双丫髻上仅饰了一排小珍珠簪子，通身再无其他金银首饰。
“怎么大喜的日子，姑娘也不着得喜庆点儿？”四夫人撇了撇嘴。
楚涟漪其实并非要这般素净，不过是因为天气冷，带那些金啊银啊的项圈、镯子，碰着肌肤总觉得冰沁沁的，她又知道四夫人最近急得嘴角长燎泡，看见人就刺儿，也不同她计较，含着笑又给四夫人道了万福。
“姑娘这一身也太素净了，又不是没首饰，被亲戚朋友见了，少不得要说姑娘小家子气，虽说出了事儿，可也不能太不像样子，大喜庆的好歹也带个金镯子啊，上次太夫人不是把她那嫁妆里的翡翠金镯子都赏你么，怎么也不见戴，是嫌弃那镯子么？”四夫人见楚涟漪不答她，越发的气愤起来，逮住这点儿就不放了。
楚涟漪的心“咯噔”往下沉，本还庆幸那镯子的事没人提，她也少在太夫人跟前晃悠，可今日却被四夫人给点了出来，还是当着太夫人的面，楚涟漪少不得要应付一番，“祖母赏的那镯子实在太珍贵，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的，我怕伺候的丫头不小心，弄丢了就心疼了，所以才没戴。”楚涟漪上前腻在太夫人的跟前笑着道。
太夫人见她应答自如，又说得在理，也没往心里去，只说：“你这孩子，一个金镯子怕什么，去祖母首饰盒里再挑就是了。”
太夫人因见五姑娘的婚事办得红红火火的，只有楚涟漪的婚事还没着落，以后孤零零一个人就可怜了，她又是个护短的，所以最近越发的疼惜楚涟漪。
楚涟漪娇笑着又缠了太夫人一会儿，这才去一旁用了早饭，同姊妹几个聊了聊天，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金镯子的事情，总得想个办法要回来才是。
好在二十二那天，天气晴好，也不知那法恩寺的和尚是否真有神通，四夫人心情好了许多，也就再没提那镯子的事情。
待忙完了五姑娘的婚事，已经到了三月初，可天气依然不见好转，时冷时热，大氅之类的大毛衣服都还脱不下。
虽说天气冷，但丝毫不阻碍各家的夫人、小姐借着女儿节的日子邀朋聚会，其中京里最雅的集会定然是以诗会友，其中以蕙亭县主的海棠诗社，晋阳侯府大小姐的玉兰诗社最为出名，可今年偏偏冒了一个新鲜的面孔出现，那就是禹亲王府的小姐。
据说，这位小姐是禹王府老太妃的侄女儿，一直养在老太妃的膝下，大树底下好乘凉，难得有机会能攀上皇亲，虽然那禹王府的小姐只是旁支，但也不妨碍大家对她邀集的诗社趋之若鹜。
只是奇就奇在，仿佛这位禹王府的小姐对楚府的姑娘特别看重，除了出嫁的和年岁太小的之外，都收到了邀请函，就连楚涟漪也破天荒的收到了邀请。
虽然不解其中的奥妙，楚涟漪却不得不上钩，尽管要在禹王府里找到那个人仿佛是大海捞针，况男女有别，但总是有一丝希望的，所以楚涟漪还是下决心应了邀请。
楚涟漪去同太夫人商量的时候，她也没阻拦，只吩咐说亲王府不比寻常百姓家，有不得不守的皇家规矩，还专门托人请了从宫里退役的姑姑到楚府给应邀赴会的几个姑娘教习礼仪。
为了这事，三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还赶着给六姑娘、九姑娘以及十三、十四两位姑娘做了新衣服。
到那约定的日子，楚府一共去了七位姑娘，楚府大姑姑的大女儿刘明秀和柳茜雪都在应邀之列。
太夫人为了不落楚府的面子，给各房都派了马车，连柳茜雪也单独乘了一辆，为此柳姨妈没少在太夫人面前说奉承话，心下也十分感激太夫人的慷慨。
楚涟漪望着眼前争奇斗艳的姊妹，忽生出一种选秀的古怪感觉，待马车行至禹王府，从王府花园的西角门入了府，自有禹王府的仆从引了楚府的车夫、小厮去一旁歇着。
一大群穿着青绿比甲、红色短袄，红色马面裙的丫头、婆子便上前来簇拥了楚府的姑娘入了垂花门，往东走进了一处书着“退修园”三个大字的月洞门，这便是王府花园的西侧的园门了。
禹王府的花园乃由江南造园大师张三千构山理水，风致雅然，独具风格，吸引了无数想一睹大师手笔的宾客，有不能拒之者颇多，又因着宾客不能从正房内院入花园，便在西侧又开了一道园门，今日楚涟漪等人便是从此门而入。
有丫头、婆子在前引路，楚涟漪等人上了爬山游廊，放眼望去只觉古木参天，修篁翠竹，气势雄踞，行百步，才发现众人所在乃是一处依园墙的山坡，坡上有古亭一处，能鸟瞰整府花园，带路的丫头领了众人从右方的假山小道盘绕而下。
虽只是一座假山，但人行来，仿佛置身崇山峻岭之中，树木层叠间杂，虽五步之近而不能视前之路，山石古朴雅致，藤萝缠绕，耳畔有潺潺溪水声，能让人忘忧解乏。
山路有狭窄、陡峻之处，有时甚至需要人搀扶才能下行，楚涟漪听得一声惊呼，回头一看却是暗香跌坐在地上，崴了脚。
楚涟漪见她眼泪汪汪，便知定是伤得重了，一旁的丫头、婆子利落地搀扶起暗香，从一旁地势平坦的地方扶过，往内院寻人医治，楚涟漪在一旁连连谢过。带暗香走后，她才发现原来这假山有陡峭之路，也有平缓之路，只是不知是否是为了让众人欣赏风光，所以领路的丫头才带人走了这条陡峭之路。
绕过假山，屈曲前行，又过数景，至一片桃林前这才停下。此地遍植桃树，三月桃花灼灼，几乎迷了人眼。
京里人瞧不起桃花的俗艳，甚少见到在院子里种植大片桃林的，楚涟漪细细分辨了一下，那桃树的种类不下十种，各有妖娆，一片望去仿佛云蒸霞蔚，林中有阁一座，名曰“香蔚”，这里便是今日“桃花诗社”的雅集之处。
楚涟漪等人入内的时候，主人已经在茶点宴客了，见她们一群人进来，起身迎接，丝毫没有亲王府贵戚的架子。
楚涟漪见那女子约略十四、五的样子，柳叶眉，鹅蛋脸，清秀婉约，着了浅黄绣绿萼梅短袄，嫩绿织金三襕马面裙，脖子上戴了八宝璎珞金项圈，显得端庄肃重又不失亲王府的气派。这便是下帖子邀客的芳姑娘了。
主客彼此见了礼，芳姑娘又一一介绍了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的几位女客。
那位一脸倨傲的是礼亲王府的兰郡主，圆润脸蛋的是嘉宁公主府的宝姑娘，秀气得风一吹就要倒的是简郡王府的宜郡君，还有一位心宽体胖的是一等武毅公府的雅姑娘。
所宴之客全部是王公贵戚，让楚涟漪觉得自己等人被邀请是十分蹊跷的，而那位芳姑娘也太过有礼。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楚涟漪也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愁的人，众人坐下之后，又来了一位女客，人未至而花香袭人，芳姑娘起身介绍说这是她的嫂嫂花氏。
楚涟漪见那花氏未语先含笑，端的是温和谦雅，直道自己本不该扰了各位姑娘的雅兴，但奈何芳姑娘说此次出银子置酒席的是她，非要拉她这个出钱的东主来做陪客。
那花氏话也不多，诸位姑娘讨论配饰、首饰之时，她只温婉地笑笑，在一旁招呼起各位宾客的茶点吃食来，心思细腻，面面俱到，偶尔画龙点睛地奉承上一句，就连那一脸倨傲的兰郡主对她也不吝啬一丝微笑，这花氏俨然就像是禹亲王府的正经女主人了，还颇得众人的喜爱。
花氏亲自执壶为楚涟漪倒茶的时候，牵起她的手轻轻拍到：“都说楚府的水养女儿，瞧瞧，这位妹妹真正是国色天香，只不知是哪家的男儿有这等福气？”
此话一出，六、九几位姑娘都变了颜色，只有楚涟漪依然含笑相对。
兰郡主出声道：“这位是楚府的十二姑娘。”
花氏“呀”了一声，万分歉意地低了低头。
楚涟漪心想看来自己被退亲的事，京里只怕是没人不知的了。
那花氏低头的一瞬，又自信看了看楚涟漪绦环上系的五彩蝴蝶络子，确实好生眼熟，“十二姑娘这蝴蝶络子编得真是精巧。不知京里最近可是时新这种蝴蝶络子，上元灯节王爷带我逛灯市的时候，也见了有位姑娘的帽檐上坠了这种络子。”
“这络子是十二妹妹身边那巧手的丫头编的，也就她心思灵巧，想着将这络子坠在那帽檐上。”六姑娘借机搭上话。
楚涟漪少不得又应酬了几句，花氏也没再询问，众人聊了些家常，都是宫内哪位贵人得宠，哪位妃子的服饰别处新意等事，楚府的姑娘又完全搭不上话了。
少顷才进入正题。
那位芳姑娘腼腆而少语，说起作诗的规矩来，声音还略微发颤，“咱们今日以桃花为题，不限韵，或五言或七言皆可。这香蔚海里植有梅十三种，还请各位品评，咱们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请各位移步赏花。”
说罢又有那丫头、婆子伺候众人起身穿了大氅，众人一路赏游，渐渐分开，或埋头苦思，或临水遐想，都想做出好诗来压人一头。
楚涟漪素来爱水，那领路的丫头也机灵，领着她穿花绕水，行至林中水面浅窄的地方时，有一架低矮无栏的石桥飞虹水面。
因溪流潺潺，遇水中白石激溅，水润石桥，长久之后，那桥上便生了苔藓，行走上去都别外小心。
楚涟漪轻轻提了裙摆，跟在那小丫头的身后上桥，哪知那丫头脚下一滑，向后倒来，楚涟漪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接住她，结果两个人都站立不稳跌入了浅溪之中，好在水不深，仅仅是没过小腿肚，但跌坐在水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又冰又凉。
小丫头一声惊呼，众人都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芳姑娘给赶了过来，那小丫头“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姑娘原谅……”一边说一边猛磕头，好在那是泥地，否则指不定得磕破血来。
“还不赶紧扶了十二姑娘去更衣。”芳姑娘也没责备那丫头。
那丫头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闻声而来的六姑娘解下自己的大氅就给楚涟漪围上，想要跟着楚涟漪一块儿走，却听那兰郡主不耐地道：“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六姑娘一脸为难，楚涟漪知道她是想在这桃花社上搏个名头，与王公亲贵攀上关系，不辱那探花夫人的名头，便道：“六姐姐，我自己去更衣就是了，你赶紧把诗做出来，到时候也跟我讲讲。”说罢捏了捏六姑娘的手，让她放心。
这一番闹腾下来，芳姑娘又派了一个大丫头并跟上，一起送了楚涟漪到离香蔚海最近的山川风雨阁更衣。
因着虽进三月，但春风刮面依然凉寒，更何况衣衫全湿，楚涟漪冻得发抖，脚下便走得快了些，也没心思再留意周遭环境，待进了山川风雨阁西侧厢房这才停了下来。
春里这山川风雨阁近水而寒，还没用上，所以也不曾生火，那跟来的大丫头告了罪，说是去取给楚涟漪更换的衣服，那小丫头也告了罪，急冲冲出去，又急冲冲回来，手里提了火盆，拨了拨盆灰，让火烧得往些，屋子里这才有了丝暖气。
那小丫头净了手上前来伺候楚涟漪脱衣服，额头红红黑黑的，眼圈殷红，身板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按捺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连退了三步告罪。
楚涟漪见她楚楚可怜，仿佛自己在虐待童工一般，又见她浑身和自己一般湿透了，好不可怜，便道：“你下去换件衣服再过来吧。”
那小丫头感激地应声去了，留下楚涟漪一个人独自在西厢房，这才有些害怕。她轻轻走近与正房链接的那槅扇处，门是从内拴住的，又细细听了听声音，没有任何响动，楚涟漪心想自己真是疑心病太重了。
她与禹王府素无来往，也没能耐能惹得王府的人费尽千般心思来算计，也许暗香崴脚和自己落水都是意外，楚涟漪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直到身上冷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这才动手解开自己的纽扣。
将外裳、裙子和湿透的中衣都退了去，只留下湿透的内衣，怎么也不肯脱，裹了大氅坐在火盆旁，心里想着那两个丫头去得也太久了些。
楚涟漪这边正焦急地等着那两个丫头，桃花社那边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兰郡主最先成诗，花氏在一旁看着奉承了几句，自己的诗也写好了，正此时她身边得力的丫头香坠走到她身边在她耳旁嘀咕了一阵。
花氏搁下笔，心里越发确定那十二姑娘就是上元灯节自己顺着王爷的视线看到的那位姑娘。
楚涟漪不懂王府的规矩，花氏却是深悉的，这府里的丫头没有一个不机敏伶俐的，哪能有摔倒之人还往后压住客人的。再说那小石桥，丫头们走了无数次，怎么就偏巧今日滑了脚。
花氏想着那十二姑娘的花容月貌，不放心这才让香坠跟了去。却发现丫头安彤去自己的香雪院取衣服。
要是换个丫头，花氏也就不会多想，那安彤却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丫头水彤的妹妹，虽不在王爷身边当差，可暗地里肯定是帮衬王爷那边的。
怎么偏偏就派了安彤去伺候那十二姑娘。
想至此，花氏便坐立难安。花氏虽觉得王爷不可能一直不娶正妃不纳妾，可断然不能是十二姑娘。花氏想着那上元灯节上王爷急切地寻人的样子，便知道定不能让那十二姑娘入府。
花氏是素来知道王爷重情重义的，先禹亲王妃比王爷大了三岁，王爷十三岁成亲，那王妃对王爷照顾颇多，一同经历父丧，又守丧三年，王爷与她恩深情重，甚少去偏房，好不容易熬到那王妃过世，自己才能入了王爷的眼，可不能再来这么一出。
于是花氏悄悄对芳姑娘道：“楚府的姑娘来咱们府里也不容易，总不能一直在这香蔚海里坐着，这儿湿气阴重，倒不如去地高而气爽的山川风雨阁设宴，也可以接应十二姑娘，阁中正好可以俯瞰王府花园，岂不妙哉？”
芳姑娘第一次在府内宴客，也想做好，便点了点头，让丫头、婆子收拾餐盘，领着众人穿花扶柳去了山川风雨阁。
山川风雨阁离香蔚海甚近，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而已，顷刻众人便上了山。
楚涟漪听得人声渐进，仿佛辩得出那兰郡主的声音来，刚收紧的心又放了下来，正此时，那正房与西厢房相隔的门却忽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着紫袍的男子，不是唐楼又是谁。
也来不及细说，唐楼拉了楚涟漪的手，抱了她搁在一旁屏风上的衣服，急急往正堂去，也不知碰了什么按钮，正堂侧边现出一道门来，唐楼揽了楚涟漪的腰闪了进去。
片刻后，便听见启门的声音，和众多姑娘谈论先才诗作的话语，好不热闹。
楚涟漪在暗室门后惊起一脑门子汗，如果被这些人看见阁内不止有自己还有一个男人，她的名声可就真的再也捡不起来了，即使抹脖子死了也要被人诟骂。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前文。将涟漪杖杀下人的数目改成了2个。有童鞋以鱼玄机杀绿珠之例，让珰珰妈满头大汗，大概是传奇文写多了。改成2个，我是想，鱼玄机杀绿珠，一是她背景不够，年老色衰，二是可能有人故意找茬，这才捅了出去。涟漪的事情自然有人帮她遮掩，我想杖杀一个，恐怕不足以让她背上恶毒的骂名，所以便写了2个。这个细节，还请有想法的童鞋与我继续讨论。
才发现种田文真难写啊，写2千字，却查了n久的参考资料。
其次，鉴于很多童鞋想我反应无法接受男猪娶错人，太二了，还送了我家楼小楼子一个外号，珰珰妈很心痛，所以决心不让“二”跟着我们小楼子，彻底修改了我脑海里的情节，所以进程会很慢。
修改的地方，大概就是唐楼在楚涟漪的房间里没有看到那本画册了。
同时，由于珰珰妈发现这文可能字数会比我以往的字数多，为了不让章节数目太多，吓到人，以后2次更新放在同一章里，还望谅解。
其实修改情节，主要是大家觉得娶错人漏洞太多，珰珰妈还是从善如流滴。

15、玉团光
却说那楚涟漪被唐楼拉入暗门后，伸手不见五指，用手四周摸了摸，才发现这是一个夹壁，狭窄局促，仅容得下两个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楚涟漪被逼不得不贴近唐楼的胸口，她浑身湿透了，仅着了小衣，那唐楼的手贴在她的背后，温热湿润的气息熨帖在她后背，虽贪图那一丝暖意，但到底抵不过女性的矜持。
楚涟漪使力推了推唐楼，他却纹丝不动，将手指搁在楚涟漪的唇上，示意她别出声，然后便看见黑暗中透出一丝光来，原来是唐楼移动了墙上的一个暗窗，外间的光从一个小圆孔射了进来，勉强能够辨物。
楚涟漪忆起进来的刹那，她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这圆孔恐怕正是那老虎的眼珠子。
唐楼将楚涟漪搂得近了些，微微挪了挪身子，让她能通过圆孔向外看。
山川风雨阁里已经挤满了人，丫头、婆子正忙着设座安茶，拨灰燃炉，摆设糕点、蜜果，虽忙碌却尽然有序，没有丝毫嘈杂，楚涟漪暗自点头，这禹王府的下人调教得甚为不错。
片刻后就见芳姑娘领了众位桃花社的社友进屋入座，品评起先前的诗作来，公认的今日桃花社魁首却是那花氏，让楚涟漪好生讶异。自家姐妹中六姑娘和柳茜雪都是能诗善赋的才女，平日里作诗都是把头筹的人物，今日却输于了花氏。
楚涟漪听人将花氏之诗吟出，确实称得上实至名归，六姑娘等人也是输得心服口服的。
楚涟漪因想忘记当前的尴尬处境，所以精神全集中在了外间，却被那唐楼的动作撩扰得心慌意乱。
他们本就贴得近，唐楼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畔，那手却不规矩起来，从背部滑到了她的腰际，楚涟漪反手狠狠地拍了拍唐楼的手背，他低笑出声，手却恶意地紧了紧，使两人贴得更紧。
“你……”楚涟漪就要发怒，那唐楼却低□子，在她耳畔轻声道：“别出声，小心被人听见了。”
第二次见面，楚涟漪又是投鼠忌器，被人吃尽了豆腐。
“她们只怕还要待一阵子。”唐楼又低声道，那唇还似有似无地刷过楚涟漪的耳垂，撩拨得人意乱心慌，定然是情场里的个中好手，楚涟漪暗自鄙视他。
楚涟漪使力地往后靠，想要离开唐楼，他倒好，得寸进尺，还向前迈了半步，将楚涟漪挤在了角落里，脚却在下面乱动，楚涟漪不得不使力掐了掐唐楼的手臂，低啐了一声，“不要脸。”
唐楼痛得低呼一声，却道：“冤枉啊，冤枉。”
却见他脚下的动作停下后，暗格里“咔嚓”响了一声，仿佛是机关开启的声音，唐楼推了推那夹壁的墙，墙缓缓转动，一股阴风从地下吹来，冻得楚涟漪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唐楼拉住她的手道：“跟我来，小心台阶。”
这夹壁后也是漆黑的空间，楚涟漪双腿冻得发麻，根本不能着力，几乎是被唐楼半搂半抱地扶下了楼梯，“你等等我，我去点灯。”
唐楼放开楚涟漪，在黑暗里摩挲，楚涟漪却因为温暖骤然离开，而打了个喷嚏。
此时唐楼正好摸到了火折子，吹燃了，将墙壁上的万年灯点燃，楚涟漪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室里。
楚涟漪双手抱着胸，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正前方是一张冷炕，炕上一张卷草云纹曲腿小机，屋子中间是一张四方桌，上面扣着茶具，十分简陋。
屋子里冷风四起，大约是身处山川风雨阁下的小山腹部了，冻得楚涟漪又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风从何来。
“冷了吧？”唐楼大步走过来，搂住楚涟漪的腰，也不让她拒绝，就揽了她前行，走至左侧墙壁时，又见他的脚在地上乱踏了几步，墙上又出现一扇暗门。
楚涟漪这才知道现在在夹壁的时候，唐楼的脚乱动，不过也是为了踩出机关来，楚涟漪因为误会他而红了脸，可旋即又想起他的所作所为，焉能说他不是故意的。
门启开后，楚涟漪发现内里是一间布置十分齐全的卧室。靠左墙是一张紫檀雕缠枝莲纹的拔步床，床左右是顶天立地的紫檀嵌螺钿大立柜，边上有专供妇女梳妆的妆奁。屋子正中放着一张紫檀雕莲瓣束腰长案，案上摆放了一扇紫檀雕花边座嵌玉璧插屏，插屏左右是一对紫檀座玉壶春瓶，案后挂了一幅红烛照海棠图。屋子右侧是一张冷炕，炕上置紫檀雕莲纹曲腿小几，地上铺了大红罽茵。
即使是长期不用的避难之所也布置得华丽雅致，只是床上和炕上的一应床被坐蓐因久不用而收了起来。
楚涟漪观察屋子的时候，唐楼也在看着她，她察觉到那视线的火热时，回头却见唐楼的视线落在了她胸口不该落的地方，楚涟漪低头一看，这般湿透，穿了衣服只怕比不穿还糟，脸泛桃红，啐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转过身去，流氓。”
唐楼笑了笑，果真绅士地转过身去，打开左侧的立柜，从里抱出了一床棉被，将差点儿冻成冰棍的楚涟漪裹住。
楚涟漪忙接过被子，拉得紧紧的，好不容易暖和了些，只是内里湿透的小衣贴着肌肤，依然不舒服。
紧接着唐楼又抱出棉被，想要铺在床上，楚涟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忙出声道：“不。”
唐楼抬头看她，却见她将视线往那炕上投去，笑了笑，又将棉被抱到炕上，从立柜中翻出炕上用的紫锦靠背，大红迎枕等一应物件，一一铺排好。
楚涟漪倒没看出唐楼做起家务来居然也是头头是道的。其实也不难，平日见丫头做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摆放，不过是拿出来摆上而已的举手之劳。
布置好一切，唐楼才道：“把鞋脱了去炕上坐着吧。”
这种时候楚涟漪自然不会拒绝，生存总比面子来得强烈。
楚涟漪脱了鞋缩在炕上一角，却听唐楼又道：“将你里面的湿透的小衣也脱了吧，否则即使裹着，湿气内钻，你也要生大病的。”
楚涟漪瞪大眼睛，一副完全不相信唐楼有这等好心的意思，感觉他就是在诱骗良家妇女。
那眼神看得唐楼好笑，“姑娘你可别误会，我可是守礼之人。”
楚涟漪见过无赖的，但从没见过这般无赖的，“你算什么守礼之人，你敢说这一切都不是你设计的？”
唐楼笑而不语。
“好，那你说你先前在山川风雨阁干嘛拉着我跑？”楚涟漪刨根问底，就不信不能让这个厚脸皮的流氓承认。
“我见有人来了，怕人见到咱们在一起，污了姑娘的清誉，这才莽撞之下拉了姑娘跑的。”其实唐楼说的倒是实话，他早就知道楚涟漪进了西厢房，也知道她在更衣，所以一直按捺住急切的心情，想等她更衣完毕这才出来相见，哪知道那丫头安彤自作聪明，迟迟没将衣服送来。
再后来见到芳姐儿同一群女客过来，他这才拉了楚涟漪躲入暗格。
“哼，你既怕污了我清誉，怎么不自己躲入这密室，留我一人在那里，大家都知道我是落水湿了衣服，并不会见怪，本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却被你……”楚涟漪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遇上了这等下流急色之徒。
唐楼被人说中心思，耳畔有一丝粉红，可嘴巴上却依然不知收敛，“如果仅是我躲了，我又怎么再见你？”
楚涟漪习惯与人心思暗藏地周旋，不怕唐楼耍赖，却怕他如此直白，反而堵得她无话可说，脸色羞红。
“你还是把湿衣服脱掉吧，当心着凉。”唐楼转过身不看楚涟漪，举起右手道：“我以列祖列宗的名声发誓，我，唐楼今日绝不对姑娘有不轨之举。”
楚涟漪在他背后，望着这个无赖，咬得牙痒痒，什么叫“今日绝不”？那将来呢？
可是湿衣服却是不能穿，这里医疗水平总是差的，万一感冒发烧成了肺炎，指不定就把小命给交代在这里了，况且如此状况，他若真有什么不轨之举，她能反抗得了？想罢，楚涟漪也就不再矫情，在被子里将那湿透的小衣脱出，放在唐楼看不见的角落里。
楚涟漪脱衣服的时候，唐楼却转身出了密室，道是去烧水煮茶。楚涟漪不想见唐楼连这等事也会做。
唐楼再回到密室的时候，一屁股坐上楚涟漪所坐的左侧客位，将她隔着被子搂入怀里。
“你做什么？”楚涟漪瞪大眼睛，指责他的不守信用。
“别动，别动，小心走了春光，可便宜了我。”唐楼谑笑道。
楚涟漪果然不敢再动，“你坐过去。”
唐楼反而脱了鞋，坐上炕，“那边没铺褥子，再说我也冷着了，咱们挤一挤可不更好。这密室建在山腹，有暗河流过，即使夏天也凉透沁人。”
“你，这成什么体统？”楚涟漪发怒挣扎。
唐楼却从背后抱住楚涟漪道：“你别躲着我，我定然会娶你，你也定然会嫁我，我只是想亲近你。”
唐楼越说越直白，臊得楚涟漪不行，心想古人怎么还比现代人还开放。其实这真是楚涟漪的误解。
那古人豪放之处比之现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奉旨填词”的柳永仕途不顺便可以常年浪迹青楼楚馆而丝毫不掩饰，现代人可有？那古人的春宫图册十八班样式现代又有几人能全，房中事专研有术，现代连个性教育都羞羞躲躲，那唐玄宗能娶儿媳妇，那乾隆帝能与弟媳偷情，可都比现代人豪放多了。
“谁会嫁你啊，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居然敢说这等大言不惭的话。”楚涟漪回嘴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楚侍郎的女儿，行十二，人称十二姑娘，至于名字嘛，咱们交换庚帖后，自然就知道了。”
如今楚涟漪才知道什么叫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过我更想从你嘴里知道你的名字。”唐楼笑着靠近楚涟漪的脸。
楚涟漪别开头，不理他，真是妄想。
“你不说也无妨，只是如今称呼起来麻烦一点儿，不过我见姑娘长得粉妆玉琢，肤光如玉，不如就叫玉团，或者粉团也好，你看你更喜欢哪个？粉团？玉团？”
楚涟漪完全被唐楼的厚脸皮给打败了，双手捂住耳朵，低吼道：“别叫我，我不听，我听不见。”
唐楼大笑出声，“好好，我不逗你了。”双手握住楚涟漪的手道，“手怎么这么冰？”随即又往下探，从被子下摸了摸楚涟漪的脚，也冰得吓人，遂将那双玉足置入怀里温暖，“这下可好些了？”
楚涟漪一个现代人被唐楼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咬着唇不搭理他，脚却用力蹬了他一下。
“别闹。”唐楼正色道。旋即紧握住楚涟漪的脚，不让她乱动弹。
气得楚涟漪一口气差点儿没接上，他吃豆腐就可以，自己踢他一脚，却成了她闹他了。
唐楼大约见楚涟漪恼了，贴近她道：“我不是不让你闹，只是……”唐楼顿了顿，接着道：“说了你也不明，你若嫁了我以后，随你怎样闹都成。”
楚涟漪羞臊得要脑溢血了，她自然是明白了唐楼所指，既然脸厚不过别人，也只能不理不睬，来个耳不听心不烦了。
哪知唐楼又得寸进尺地靠近她，在楚涟漪的头发上嗅了嗅，“你真香。”
彼此靠得近了，楚涟漪也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来，雪中冷香，高傲清绝，绝人世于云端，煞是好闻，却不应是他这等厚颜之人所用之香
楚涟漪闻着这样沁人的香气，想起他又是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样貌，只怕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子，心里不自觉地泛起酸意来。
“我送你的玉梳怎不见戴？”
说起这个，楚涟漪顿时想起自己来这禹王府的原因来，因着是求人，只好缓和了声音道：“还请你将那金绞丝翡翠镯子还我。”
唐楼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又笑道：“哦，这送出去的定情信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谁送你了，明明是你做贼偷去的。”楚涟漪脸红地反驳。
“怎么不是你送的，如果是我偷的，怎么不见你报官捉贼？”唐楼笑道。
“你，你无赖。”他明知道女人家爱惜名声是不可能声张的，却非要指鹿为马。
“好，不急你了，你且说说要回镯子的理由，我听着要是有理，便还给你。”
楚涟漪这才不得不道：“那镯子是祖母送我的，如果见我弄丢了，会生气的。”
唐楼见她眼圈泛红，想起楚府十二姑娘在外的名声，知道她在家的日子只怕要看人脸色行事，也知道楚涟漪的婚事今后只怕也要那老夫人做主，便道：“既这般，这镯子还你也行，只是你须得另送我一件定情之物。”
楚涟漪已经顾不得同他辩解什么定情之物的名义了，只要他肯将镯子归还，什么都好说。可回头又想，如今自己浑身光赤赤的能有什么物件，又想着只有头上还有些首饰，那当中只有那枚玉簪最为贵重，便从头上将和阗白玉并蒂莲花簪取下递于唐楼。
唐楼看着那簪子发笑，楚涟漪这才想起今日戴的是并蒂莲花簪，可是要收回已是不得。
“这簪子好，那你替我戴上，我便将镯子还你。”唐楼又将簪子递还给楚涟漪。
楚涟漪万分不情愿，却不得不跪坐起来，一手拉着被子，一手将唐楼束发白玉冠上的金簪取下，又将玉簪插上，居然也相得益彰。
唐楼这才从怀里将捂得温热的镯子取出，为楚涟漪戴上。
楚涟漪见他居然将镯子一直戴在身上，也不知仅是今日故意而为，还是平日也如此，总之是令人羞问之事。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说过，要重新送你一件定情之物，送你那玉梳是我上元灯节闲逛时选中的，当时只想你戴着一定好看才买下的，不想那夜真遇见你了，可毕竟不够郑重。”
楚涟漪诧异，“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怎么知道我戴着好看，指不定是你买给别人的，却拿来匡我？”楚涟漪的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地泛酸了
唐楼低笑，“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雨润庵，第二次见你就在那灯节上，你在街对面买枣泥盒子，我追下楼便不见了你，可急坏了我。”
楚涟漪心里酸甜混乱，又羞于自己贪吃的一面被他瞧见了。
唐楼见她模样也不说话，只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枚玉佩来，是一枚凤戏牡丹碧玉佩，玉色澄净莹透，雕工精美逼真，摸起来温润暖安，是玉佩中的绝佳上品。
“这凤戏牡丹佩冬暖夏凉，与我身上的蛟龙戏水佩是一对儿，是我家传给儿媳妇的家传宝，你且收起来，自有妙用。”
“这个太贵重了。”楚涟漪怎么肯收。
唐楼也不说话，只盯着楚涟漪笑，气势逼人，笑得她发麻，哪有送人东西还仿佛强盗一般的，楚涟漪在心中权衡良久，只能默然无语地收下。
唐楼脸上的笑容这才从迫人转成温润，楚涟漪这才明白原来有些人笑起来竟比不笑还可怕。
“既然你收了我两样东西，是不是也该再送我一样物件？”怎么能有人前一刻才笑得凉冰冰，下一刻又涎皮赖脸的，楚涟漪别头不理他。
“我知你身上带的东西不多，我只要你一件贴身之物就是了。”却见唐楼越过楚涟漪的身子，往前倾，楚涟漪心里大惊，以为他要去拿自己的肚兜之类的物件。
这可是大不可的。看书的时候，不知看过多少无耻之徒，欺负了人却拿人肚兜做要挟，逼女子顺从，楚涟漪大骇之下也向前倾，也顾不得拉住棉被，只想着一定要阻拦唐楼。
但这着实是楚涟漪误会唐楼了，他哪有那等下作。楚涟漪大惊之余，才看见唐楼的手不是伸向刚才她放小衣之处，而是越过小几从先才楚涟漪脱下的那堆湿衣服里拿出她的手绢来。
那手绢一角系着女儿家随身带的物件，比如楚涟漪带的就是一枚金雕富贵如意纹的口脂小盒，不过两个指甲盖大小，系在手帕一角，有时用过茶点正好可以补一补妆容。
这本是小事，可楚涟漪万万不该在大骇之下松开了棉被。
肤光如雪，玉峰起伏的美景半遮半掩地展现在唐楼的面前，两个人此时又是扑做一团的，好不尴尬。
楚涟漪吓得动都不敢动，却能明显感到隔着棉被的那个硬挺之物。
那唐楼倒还算镇静，目光别开不敢看楚涟漪，手有些发抖地替楚涟漪掖好棉被，起身道：“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待唐楼走后，楚涟漪大呼了一口气，轻拍着自己的脸颊，低骂自己，真是羞死人了。
片刻后唐楼提了一壶热茶回来，为楚涟漪注了一杯，递入她手中，楚涟漪根本不敢看他，拿着那白玉杯饮了一口，暖意从体内向外散发，比先才的寒凉可好多了。
两人此时都有些尴尬，彼此无声，良久后唐楼出声道：“这茶可还喝得？”
楚涟漪点点头，茶好，水好，冲泡还算得宜。
唐楼在她背后坐下，也不敢再抱她，“这也是小时淘气学来的。那时父亲管得严，我又不喜欢走哪里后面都跟一大堆丫头、小厮，有一年约了几个在宫里一起读书的玩伴，私下溜到京郊的碧岚山。结果那天下大雨，我们几个下不得山，便在山里找了一户人家住下，身边也没有小厮伺候，那户主又是一个殁了妻子的老头子，七老八十动都动不得了，我们只好自己动手生火炉。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手艺还没荒废。”
楚涟漪“噗嗤”笑了出来，也不知为何发笑，但总算解了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由于太懒了就没有捉虫子，请大家帮我捉捉。
关于有童鞋问的侯爷，亲王，郡王呢，在本书的设定是酱紫的：
亲王是皇亲中的最高等级，以国姓唐为姓，皇帝的儿子可以封亲王，也可以封郡王，亲王没有世袭，亲王的嫡长子可以封郡王，而郡王世子则只能向更下面一级的一等辅国将军（可能是这个名衔，等具体写到再说）之类的封。
至于侯爷，则跟皇亲没有关系，可以是因公而封，也可以是世袭。等级排列参考明朝和清朝的制度，为公、侯、伯、子、男。其中公又分为一等，二等，伯也封为一等，二等，三等，至于侯，目前还没去查文献，不知有没有一等，二等之分。有知道的童鞋，请一定不要吝于科普与我。
其实这本书，真的很盼望大家能讨论各种情节，我相信这里面有很多制度上的漏洞，希望有考据癖的童鞋能帮我看看。
种田文嘛，极度欢迎考据癖，这样俺才能进步。

16、春月寒
即便如此，唐楼也不敢再亲近楚涟漪，便道：“今儿芳姐儿发帖子开桃花社，先才你落水误了联诗赋词，不知你心里可有成作了？”
楚涟漪侧过头看唐楼，心里隐约已猜出他的身份，若真是禹亲王，哪有闲工夫理会闺阁赋诗之会，今日这般明彻，只怕从没邀过诗社的芳姑娘也是受人所托而已。
楚涟漪瞧着唐楼，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那唐楼去取了笔墨纸砚来，铺在小几上，有亲自磨墨润笔，再将制笔名家张文宝制的紫檀管羊毫笔递给楚涟漪。
楚涟漪一手拉着棉被，一手用纸镇将纸压好，这才悬腕提笔。
“柳叶裁眉流霞醉。”唐楼侧坐于楚涟漪的身边，她写一句，他便念一句，“桃花之艳醉流霞，好，这算是点题了。”
“占断春光，惹来渔郎问。”唐楼摸了摸鼻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已有之。”
“妄摘桃花渡绿水，花飞碧波送春归。”唐楼念完之后，倒不再品评，又摸了摸鼻子。
楚涟漪回头看着唐楼笑，这话却是写给唐楼的，说他妄摘桃花，害自己落水，她便拟同春归，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下来一句是“欲觅桃花繁盛会，轻舟一叶，墙外佳人贵。”这是说唐楼这渔郎如果心恋桃花，自可去那密室墙外，那里的佳人非富即贵。
结句是“此生愿得太平美，昆仑山上拾仙袂。”这是楚涟漪自白之语，说她只求太平度日，有出世之心。”这出世之心有真有假，却也说出了她自己的无奈，她的处境也许只有不羡鸳鸯只羡仙了。
“好一首蝶恋花，唐楼不才也想和一首。”唐楼也不顾楚涟漪的反应，从她手里径直取了笔，脸上虽有笑容，楚涟漪却觉得他似乎在生气。
待唐楼写下第一句“胸前殷红灯斜照，眼底秋波，酒醺桃花娆”时，生气的就是楚涟漪了，这俨然就是轻薄之词，又忆起先前那尴尬一幕，楚涟漪气得双眼冒火，唐楼却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看是否真的醺出了桃花娆。
旋即提笔又写下“仙姿只应天上有，恐引凡人相思早。”
题点相思，让楚涟漪咬唇不语。
唐楼只她羞涩，提笔又写道：“夜半误入佳人恼，金镯玉梳，惆怅欢情少。”这边是说那一日他误闯楚涟漪闺房，强索定情之物，居然还嫌弃欢情少。
楚涟漪戏谑人反被人戏了，又见他结尾一句为“此生愿得鸳鸯美，流水终日逐桃花。”
这是和的楚涟漪的尾句，一个是愿得太平美，一个是只想鸳鸯情，那花飞了碧波，流水便要终日想逐，自然是上不了昆仑，拾不了仙袂的。
楚涟漪愣愣地看着那句“此生愿得鸳鸯美，流水终日逐桃花”，并不敢抬头看唐楼，奈何那眼神太灼热，她慌忙地拿起白玉杯子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心里虽不信这登徒子，但疑心已去了三分，终究还是动摇了。
楚涟漪饮罢垂眸，见那杯缘上遗了自己口脂的红印，便用手指使力地擦着那红色，想将自己的心思分散，躲避那目光。
可一只手却伸到了眼前，楚涟漪眼睁睁看见那手将杯子从自己抽走，“何必这般麻烦。”唐楼趋近楚涟漪的眼前。
楚涟漪赶紧后靠，却被唐楼用手环住，只见他欺到眼前唇瓣抵在自己的唇上道：“我替你将嘴上的胭脂吃掉可好？”
楚涟漪的回答早被那唇堵在了喉咙里，那唇瓣温柔地在她唇上辗转，舔、逗、吮、挑，一派地温柔，却让人反抗不了。
楚涟漪张嘴咬他，却被他乘机撬开了唇齿，久久纠缠，奈何楚涟漪双手顾着拉棉被，却不敢推却，只能任由他暖风吹皱一池春水。那唇仿佛蜻蜓戏水，又似蜜蜂采蜜，贪婪而爱惜，勾得人心颤颤，因那欺负来得太温柔、怜惜，她心里居然浮不起被欺负的悲愤。
只是楚涟漪心里第一恨唐楼的狡猾，他怎么不粗鲁一些，让她也好挣扎得厉害些，第二恨他的手脚太规矩，没有破了刚才的誓言，否则她也可以斥责他，定要一脚踢断他的命根子。
良久唐楼才带着一丝轻喘放开楚涟漪，笑道：“你先才怎么不咬重些？”旋即又含住楚涟漪的耳垂道：“跟小猫挠人似的。”
你听听，这轻薄的人言下之意居然是责怪自己引诱他，楚涟漪狠狠踢了唐楼一脚，又怪自己先才怎么就担心咬破他的舌头而没下狠手，反而被他这般调戏。
唐楼笑着搂了楚涟漪的脚，“你嘴上的胭脂真甜。”
楚涟漪嗔了他一眼，心道不甜才怪，她所用口脂都是自己翻阅古方加以修改而成的，今日嘴上所用是去年秋上制的葡萄蜜调和。众姊妹当中虽然口脂别有心爱，或用桂花油浸，或用茉莉水调和，只有楚涟漪独爱水果味的。所以去年秋收葡萄的时候，用蜂蜜熬制取了籽的葡萄，再调和那沉香、甲香、檀香、香附子、苏合香、生麻油、零陵香等，煎了三日三夜，方得了一个巴掌大盒子的“葡萄蜜”。
可以说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只盼望我这盒胭脂吃完之前，便能娶你过门，否则让我去哪里找胭脂吃。”唐楼把玩起手中刚从楚涟漪那里得来的口脂小盒。
楚涟漪算是怕了他了，“我去看看她们走了没有。”
唐楼阻止了楚涟漪起身，“你裹着被子不方便，我上去看看。”片刻后他从楼上下来，“还坐着，你说她们怎么有那么多聊的？”
“我怎么知道。”楚涟漪娇嗔道。
唐楼笑着道：“趁着机会，我替你梳梳头吧。”说罢转身去妆奁处取了一面立镜，拿了玉梳和抿子过来。
楚涟漪双手不方便，唐楼取了梳子，为她梳理起先才各种折腾后凌乱了的头发。
“你会梳头？”楚涟漪的话音刚落，就被唐楼手里的梳子绊住了一丝头发，“痛。”
“哦，哦，对不起，我轻些，这事儿从没做过，以后我日日给你梳头可好？”唐楼将脸递到楚涟漪的跟前，讨赏似地笑着。
楚涟漪转头不理他，低啐道：“厚脸皮。”
唐楼微笑不作答，只缓缓地为她梳着长发，再没有绊住头发的事情发生，那双手比暗香梳头时还温柔。
时光静静地在暗室里流淌，楚涟漪心里生出一丝留恋时光之感，两个人彼此都不再做声，只清晰地听着对方的呼吸，靠得近了，有时还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这样的不言不语让楚涟漪脸上的羞红就没有退过。
良久后，楚涟漪打了个喷嚏，这才破去了那层温柔的魔障。虽然裹了被子，喝了热茶，可到底是受了凉。
唐楼搁下手里的梳子，“咱们出去吧，我让丫头给你熬一杯姜茶，你肯定着凉了。”说罢将楚涟漪横抱起来，往上走。
楚涟漪少不得一手拉着棉被，一手环住唐楼的脖子，心里恐惧自己被摔下去，到暗室门开，光线刺进来，用手挡了挡那阳光，这才将屋子里的景象看了个分明。
此时屋子里早已人去声静，连杯盘瓜果也已收拾干净，空气里本应残留的香气也早已闻不见，唐楼将楚涟漪放下的时候，她大怒，“你骗我，她们只怕走了许久了吧。”
唐楼愕然后轻笑，“你怎么知道的？”
“一屋子的女人，如若刚走怎么也该残留点儿香气，现在却什么也闻不见了。”
唐楼啄了啄楚涟漪的秀发，“你真聪明。”一句话仿佛表扬小孩似地就将她打发了，“我如果不骗你，你怎肯同我多待一会儿。”
明明是理直气壮的问句，被他这般一答，楚涟漪又红了脸，轻“哼”一声，知道同他辩解无用，拉紧了被子往西厢走去，那叫“安彤”的丫头早已守在了里面，给楚涟漪换的衣服也整整齐齐摆在了榻上。屋子里生了火，暖和了许多。
那安彤恭敬地上前，“奴婢伺候姑娘更衣。”即使见楚涟漪棉被□无寸物，也不见丝毫差异，脸色平静地给楚涟漪更衣，仿佛眼前这个场景是最最平常似的。
楚涟漪心里松了口气，就怕进来看见这丫头一头促狭的笑容就不好过了。
安彤一双巧手，很快为楚涟漪更衣梳头完毕，将她送到正厅后，躬身问了一句“王爷金安”，又退出了屋外。
屋子里只剩得楚涟漪和唐楼两人，掉针可闻。
唐楼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今日你落水，并非我设计，我只是让华安安排你来见我，哪知他自作主张，这才累你落水。你信我，我并不想对你不尊重，也万分舍不得你落水着凉。过两日，我就让人去你们府里提亲。”
楚涟漪如今穿了衣服，这才敢有勇气直视唐楼，“王爷贵为亲王，想必也听说过楚府十二姑娘的名声，我是被退婚之人，恐担不得王爷的厚爱。”楚涟漪涩声道，如今才真的从心底怨恨起那退亲毁人声誉的严府来。
唐楼握住楚涟漪的手道：“我信你不是那样心狠之人，你既这样对他们，定是他们欺负你年幼失亲。以后这样的事再也用不着你来动手，我自会帮你都料理干净。”
楚涟漪低下头，泪珠盈睫，对自己道：“今生就是他了吧。”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楚涟漪拉起唐楼的手，在他手里画着自己的名字，“我叫涟漪，河水清且涟漪的涟漪。”
唐楼低低在嘴里嚼了嚼这两个字，与这个名字的主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湖水清且涟漪的地方，那时她就在他心里荡起了涟漪。
“涟漪。”
名字从唐楼嘴里吐出来，让楚涟漪觉得羞涩。
“下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备好了，你径直回府就好。”
楚涟漪点点头，将手从唐楼的手里抽走，转身随着引路的丫头离开，途中没遇上任何人。
楚涟漪走后，唐楼立刻唤道：“华安。”
“王爷。”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小厮躬身出现。
“你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十二姑娘落水？你不知道她身子薄吗？”唐楼想起楚涟漪临走前脸色不正常的潮红，只怕是生病的先兆，只愿自己怎么就贪心那么一点儿跟她相处的时间，误了她治病。
华安心里早有准备，这等香艳之事主子心里满足了，但面子上总要拿小的发火，才说的过去，做奴才的也只有认了。先才来回报主子十二姑娘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时，还见主子一嘴的笑容，华安只道自己办好了差事，哪知转眼就出了错，大大低估了那位被退亲的十二姑娘在自己主子心里的地位。
其实华安也是冤枉。禹亲王将他自己亲手所做之画交给华安看时，让他仔细辨明今日来府里的姑娘，如有一个模样的便引去见他。
可是男女大防，对方又是世家之女，怎么肯去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自己主子爷也不说明是什么关系，既然连名字和身份都不知道，华安心想定是一段艳遇。
艳遇之事华安平日跟随唐楼各处交游，同各家世子公子的随从厮混时，也听了不少风流韵事，其中有一桩便是一位世家公子绊了大家的小姐入水，又借用尼姑庵的关系，最后得了手，珠胎暗结的韵事，这是华安从那公子的随从处听来的，讲得绘声绘色，让他们学了不少手段。
当华安打听出那十二姑娘的身份时，心下觉得这位被退亲的姑娘身份是配不上自家主子，不过也是一桩韵事罢了，华安这才效法那位风流公子，安排了这出佳人落水戏，哪知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华安也不敢辩解，只低声认错。
“罚你半年薪俸，今后少给爷自作聪明。去查一查今日是谁提议芳姐儿她们来山川风雨阁的。”唐楼冷色道。
“是。”华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心退下。
却说楚涟漪从侧门回到楚府后，并没惊动众人，只有疏影迎了出来，“姑娘，暗香先回来了。”
楚涟漪点点头。却原来楚涟漪失踪太久不出现定然让桃花社众女生疑，所以那华安用楚府的马车将暗香当做十二姑娘送回府中，对桃花社众女只道是十二姑娘受了凉，先回府了。
第二日六姑娘和柳茜雪来探望楚涟漪的病时，她正躺在床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一次着实受了凉，回府的当天晚上额头就烧得碳似的，好在身边有微雨那懂药理的丫头伺候，这才没成大病，第二日又递了牌子从外请了大夫开方抓药。
如此一来也并不引人疑心。
第五日上头，楚涟漪身子刚好了些，能下地行走了，却从鸿鹄院来了丫头鸣柳，说是老爷请姑娘过去。
楚涟漪大为惊讶，自从母亲去世后，除非是遇上大事，父亲从不曾主动让自己去过鸿鹄院。不过她心里大约也料到了是什么事。
因楚涟漪病着，虽然春暖花开，疏影和暗香依然为她披了大氅，暖了手炉，又用软轿抬了她去鸿鹄院。
楚涟漪进了西屋，问了父亲万安，这才立在下首听楚青全吩咐。
“又病了？赶紧坐吧，可请了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楚涟漪这才坐了父亲下首的绣墩，“请了大夫了，只说不碍事，吃了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楚青全“嗯”了一声，吩咐屋里伺候的秋姨娘去给十二姑娘煮一碗姜糖水，又让丫头鸣柳也跟去帮忙，支走了屋里众人后，这才开口道：“你这般大了，总是要出嫁的，今后到了夫家可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身体。”
楚涟漪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这院子怎么如此闷热，热得她心发颤，脸发红。
“今日禹亲王府到咱们家提亲。”
楚涟漪脸红似桃，心想他总是守诺言的。
“禹亲王想聘你为侧妃。”
作者有话要说：别骂我，别打我，我只是觉得小楼子太色了，要教训教训他。
不虐女主的，女主怎么能虐呢，对吧？(*^__^*) 嘻嘻……
来来，把心脏都训练得强一点儿。

17、暗自叹
此话一出，楚涟漪觉得自己胸口如遭重锤。
也许别的人家来提亲，说是聘为侧室，楚涟漪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她名声是那般，即使不甘也只能认了。
可这个人万万不能是唐楼。
一个女人一旦遭遇了爱情，就难免会对对方吹毛求疵，他一点点的举措，就能伤人之心如历腊月寒冬。
如果说唐楼他不口口声声说他的“愿得鸳鸯美”，楚涟漪也许会觉得嫁给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做侧室，只要是父母之命，她也未尝不可，只是他那样行事后，让楚涟漪只觉得自己的轻率倾心只是场笑话。
他于她是命中之人，她于他却只是短暂的风景，并不配成为他的正妃，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是那些人欺负她年小失母，可到底迈不过心里的嫌弃。
楚涟漪的决心刹那就下定了，绝非理智，她只想即使嫁给街上的乞丐，也决不愿做他的侧妃。
楚青全见楚涟漪脸色煞白，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心高，绝不甘心为人妾氏，如果宜和还在也定是不许自己女儿给人做妾的，虽说是侧妃，有夫人之爵，却到底也只是侧妃。
“你若不愿便罢了，咱们家也不差你一口饭，爹养着你就是了。”楚青全不善安慰，这话对楚涟漪来说却是最好的定心丸。
楚涟漪泪盈双睫，历年来对父亲冷落自己的怨念，因这一句就消散了，到底是血肉至亲才最为包容。想起父亲有这样一个被退亲的女儿，颜面上也是难看，在外面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总是难免的，可他从不曾责怪过自己一句，也从没过问过自己管家之事。
想至此，楚涟漪的泪珠串线似的滚落，“爹，女儿，不愿嫁。”楚涟漪以女儿的心思完全依赖于这个父亲，哪怕任性也好，就任性这一次也好。
楚青全点点头，“这事我自然会跟你祖母说，回了禹王府，你不用担心。你身子不好，且回去休息吧。”
楚涟漪拭了眼泪离开。心里知道让父亲拒绝亲王府的提亲有多为难，而且以唐楼那种欲得之而不惜手段的情状看，父亲要顶住的压力不容小觑，可眼下她只能将父亲当作那把为自己挡风遮雨的伞，只求以后能好好侍奉他。
楚涟漪回到百花深处后，静静躺在床上，心想自己两世为人，怎么就轻信了男人的花花言语，真是智商倒退了。虽说感情不深，可到底是伤了心，病了足足两个月人才算清爽了些。
其后再也没有禹王府那边的消息，虽是如此，可楚涟漪到底还是从阁楼搬到了楼下，又让疏影、暗香轮流陪着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安排婆子轮流在百花深处巡夜，两人一班，再不许偷懒。
即使如此，楚涟漪也曾在梦里被忽然传来的冷梅香气惊醒，张嘴就喊着“疏影，我渴。”梦醒后，也不知道那香气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
由夏入秋，楚府的六姑娘出嫁了，忙了好一阵子。其后楚涟漪安心在家，为秋姨娘的信哥儿新请了一位声名颇着的夫子，又忙着为家里开源节流，想着小时候母亲同父亲经常议及的等孩子大了，父亲便要辞官，携妻四处云游，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的事来。
近日给父亲请安时他眉间的疲惫，楚涟漪便想着多存些钱财，以后若父亲真的辞官了，日子也不会难过。
虽然不出二门，日子一样过得忙忙碌碌，禹王府的芳姑娘又下了几回帖子，楚涟漪都没去。就是自己的五姐那里有宴请，楚涟漪也一样称病不出。至于其他人家见禹王府的芳姑娘对楚涟漪这般看重，也有送帖子来的，楚涟漪都一一拒绝了，简直比寺庙里的僧尼还能守寂。
这些日子楚涟漪唯一奇怪的便是太夫人的态度。那几日拒了禹王府的求亲，太夫人脸色并不太好，虽不曾责备，但言语间偶尔也会流露出认为自己不懂事的意思。春末的时候，也提到过，若京城里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让江陵的二叔帮自己留意。
江陵的二叔便是二房，过继给了当初老太爷的大哥，留在了江陵守着楚家的祖业。
可这都到秋天了，再也不见祖母提及自己的亲事，后来言语间的细微责备也不见了，反而处处点拨自己，做人做事上楚涟漪跟着太夫人都学了不少。
仿佛对禹王府的拒婚不过是风吹落叶去无痕似的。楚涟漪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太夫人对自己越来越照顾，比起被退亲之前，甚至可以说日子过得只好不坏，也真不知道那严府是自己的福星还是灾星。
到了冬里，忽然传出旨意，楚涟漪的父亲进礼部尚书，晋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少师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些年楚青全的官运仿佛到了尽头，在二品上一直停滞不前，如今骤然升官，着实让人惊讶。
亲朋好友中来贺者众，楚涟漪设宴请戏一一安排得宜，太夫人那边也甚为满意。遇有交好的世家夫人过府相聚，太夫人居然次次都将自己喊在跟前，同以往大家恨不得自己躲到地缝里别出来真是两番景象。
如此几月，楚涟漪在待人接物方面也大有进展，京里的贵妇人，贵小姐都结识得七七八八了。
年下又传来坊间流言，说那严府三公子的媳妇，没足月就产下一女，都说是婚前就珠胎暗结，甚至将严公子与那王大姑娘如何在京郊济云庵相遇相识，又在那济云庵知客尼静通的掩护下如何偷尝云雨之事讲得仔仔细细有声有色，连那不信的人都信了三分。
未过几日，又传出那静通尼姑出门远游的消息，更是证实了那流言，于是就有人说那严府退亲，不过是因那严公子与王大小姐作风不端，偏还将屎盆子扣在了楚府十二姑娘身上。
京里的贵妇圈子更是力挺楚涟漪，都说她最是知书达理，行止端庄，绝不是心毒之人，如此一来楚涟漪的名声倒是好了许多。
正月元宵节上，嫁了的六姑娘回来邀九姑娘以及楚涟漪和柳茜雪等人去灯节，楚涟漪因想起那人说过在灯节上看到过自己买枣泥盒子吃，也是在那晚他误闯自己的闺房，一时百般情绪浮上心头，便谢绝了六姑娘的好意，也拘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不让出门，只让小心门户和烛火。这般小心总算没出什么事，楚涟漪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高兴。
越年到了二月里，楚涟漪也快满十六了，太夫人忽然唤了楚涟漪去宜兰院。
“祖母。”楚涟漪腻到太夫人跟前，如今再不是装模作样，反而真将这位祖母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亲人。
太夫人拉着楚涟漪的手问近几日可生病了，吃了药没有，家里年下配的人参养气丸，乌鸡白凤丸等材料都是上佳，又让宝荷给了楚涟漪两盒子。
如此絮叨过，太夫人才进入正题，“碗丫头也大了，该办及笄礼了，日子就定在三月三吧。”
太夫人这话便是定下了。
一旁站着的三夫人、五夫人和六夫人都愕然，那四夫人早随丈夫又去了任上，否则指不定也要诧异。
按大夏朝的规矩，女子如若婚配许人，十五便要行及笄礼，即使在贫民之家，礼节虽简单些，但都是不能少的。可如若是未许配人家的女儿，则到二十岁才办及笄礼。
楚涟漪如今被退亲，又没许配人家，按理，也该等到二十岁或是许配了人家才办及笄礼，却不知太夫人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办及笄礼了。
“祖母。”楚涟漪有些担忧地看着太夫人，不知道她怎么冒出这个想法。
哪知太夫人并不解释，拍了拍楚涟漪的手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碗丫头也要成大人了，这及笄礼不用你操心，让你几位婶婶给你准备就是了。”
太夫人说过后，那及笄礼果然不让楚涟漪操心，到了三月三，楚府门前车水马龙，都是太夫人邀请的观礼的宾客。
楚涟漪换了采衣采履，跪坐于楚府正堂“善嘉堂”的东稍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祖母给自己请了谁当正宾。
如果正宾的身份尊贵，连带着被她加笄的女子也要尊贵些。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这身份，会由谁来当正宾。
楚涟漪侧耳听见外面喧闹后忽然静了下来，便知道定是正宾就位了，片刻后果真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响起，这是父亲在致辞。
随后有人来请楚涟漪的赞者，出嫁近一年的楚府五姑娘，片刻后楚涟漪才走出堂来，面向南，向观礼的宾客行揖礼，跪坐于笄者席上，由五姑娘为她梳头。
再然后便是楚涟漪的有司从正堂西侧的席上端了第一盘加笄用的礼服过来。楚涟漪这才看到这位有司是程国公夫人，楚涟漪有些惊讶，按理说国公夫人能给自己当正宾那都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如今她居然只是有司。
礼乐起，正宾起身净手，楚涟漪转向东坐，国公夫人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上前为楚涟漪吟颂祝辞，梳头加笄，这便是一加。
楚涟漪趁回房更衣时，抬头看了那正宾，却是眼生得很，到后来太夫人才给她介绍那是惠言公主，当今皇上的胞妹。
平素楚府与惠言公主府并无往来，却不知道父亲或者祖母是怎么请动这位公主的。
楚涟漪回屋换了素衣襦裙，出来再拜，由正宾再行二加之礼，此次加钗，换曲裾深衣，十分古雅。
三加为加花冠，这才换了当今成年女子的服饰，因着没婚配，所以给楚涟漪准备的是一袭交襟短襦，百褶长裙，腰上系手掌宽的腰带，束四环丝绦，臂上挽了帔帛。如果已婚配则准备大袖袒襟的低胸衣裙，更为妩媚和华丽些。
如此三加后，又置醴，取字，只听到惠言长公主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婉。
这字同楚涟漪的母亲给她取的小名相同，只因那碗字难登大雅，这才换了“婉”，可楚涟漪想起自己的母亲，倒更喜欢那被人捧在手心的“碗”字。
如此听了聆训，又向众宾行礼才算礼成，一切皆是他父亲礼部尚书翻查古书，循古礼而成，到场的宾客都说除了皇家外，楚涟漪的这及笄礼算是最讲究而法古的，看得许多人赞叹不已。
三月三是女儿节，又是春光明媚的好日子，各家姑娘都会趁这机会游春，这半月里家里也不拘着姑娘们。
这三月三游春的盛典，楚涟漪还从没参加过，今年也同样没有兴致，仿佛在避着什么人，又或者她出去了反而不见他，图惹烦恼而已。
到了三月七日，阳光晴好，太夫人唤了楚涟漪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太爱静了，一年里守在家里连门儿也不出，身子不好，正应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也好。你如今行了及笄礼也成年了，该去菩萨跟前酬谢神恩，谢菩萨佑你长大成人。后一日随祖母去普宁寺可好？”
“是。”楚涟漪应了。
这一次是举家女眷出动，楚涟漪下面的十五、十六姑娘等都兴奋异常，九姑娘也订了亲，是大理寺少卿家里的大公子，此次也要去酬谢神恩。兴大奶奶，宣二奶奶，房三奶奶等各房的媳妇儿也都要去，有求子的，也有求平安的，好不热闹。
光准备就花了五、六日，出门的时候，排成一线的马车甚是壮观。普宁寺在京郊的烟霞湖畔，风光宜人，湖畔柳树成荫，水色潋滟，多有世家小姐夫人在此游玩。
下得马车，楚涟漪随太夫人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登普宁寺的瑞光塔，俯瞰烟霞湖，却想起那日自己做的桃花词中那句“柳叶裁眉流霞醉”来。
如今这湖光春色，也是当得起那句话的。忆起词来，自然少不了想起那人。楚涟漪虽安慰自己，她当时不过是鬼迷心窍，未必就是真心喜欢上唐楼，想那唐楼如果除去亲王之爵，卫阶之貌，也不过是普通人，她不过是喜爱他的身份和样貌罢了，可到底还是忘不了那人的无赖与厚颜。
想起拒婚之后，那人影踪不见，只怕是别有新欢，早忘了他的信誓旦旦。
楚涟漪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别再想那人了，这佛门清净地更应该修身养性，怎么偏偏想起那冤孽来。
在寺里用了斋饭，楚涟漪又随着太夫人去烟霞湖游览了一番，途中还遇到了府青侯家的世子及几位世家公子上前同太夫人请安，待日头快要西落这才准备返程。
返回普宁寺的路上，楚涟漪一路低着头，她本想着以那人的脸皮厚，如果还记得那些话，指不定也要莽撞的相遇的，哪知其他人倒遇见了不好，偏就他整一日人影也不见一个，自己倒成了那个放不下的人了。
楚涟漪咬了唇，走至自己的马车前，有小厮抬了踏脚凳子来，疏影扶了楚涟漪上马车，刚掀开帘子，楚涟漪就发现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将自己一拉，就坐入了一个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啦。昨天有个应酬，只是实在料不到居然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家，累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洗了澡就睡了。今日又出门办了一天的事情，见谅啦。
我这次表现是不是很好啊？没有虐涟漪，哈哈。

18、诉衷肠
那人的香气楚涟漪忘也忘不了，抬眼就看见唐楼搂着自己正笑， 鼻尖抵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蹭着，温温柔柔，缭缭绕绕，并不放肆，就像婴孩儿用那小小鼻子蹭自己最眷恋的母亲似的，依赖，缠绵，眷恋，不舍。
楚涟漪本来天大的火气，被他这样蹭着，却变成了惆怅，一时也忘了反抗。
疏影随后躬身进来，看着自家姑娘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即使是再镇静的人也难免惊叫一声，跟着那马也嘶昂了一声，动了动蹄子，疏影脚下不稳，跌下了马车去。
楚涟漪听得疏影惊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唐楼怀里坐直了，仔细听着马车外的响动，暗香的声音立时响了起来，“疏影，你没事吧？呃，我说你怎么驾马车的，别以为楚府待下人好，你就张狂起来，连马车也不会赶了，等回了姑娘就将你撵出去。”
这后半句想是暗香在训那车夫，她就是那急脾气。
“我没事。”疏影的声音随后响起。
“嗯，我扶你上马车。”暗香正要扶疏影起来，却听得疏影声音急急地道：“哎哟，我脚崴了。”疏影也是机灵人，知道暗香的急脾气，万一发现车里有个男人一时急躁起来，指不定生出多少事端来，岂不是坏了姑娘的名声。
疏影虽不知那车中人是谁，但听着这片刻也不见姑娘有呼救声传出，也不敢自作主张。
楚涟漪瞪了唐楼一眼，启唇道：“既然疏影崴了脚，暗香你扶她去后面的马车躺着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暗香听了，又急道：“姑娘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让疏影躺……”暗香并不明内里情况，正要反驳，却被疏影掐了掐手臂。
“暗香，我脚疼，你快扶我去后面的马车吧。”
暗香只得扶了疏影离开，满肚子的怀疑也只能先咽在肚子里。
没过多久，那马车便动了起来，马蹄击地的“哒哒”声响起，这才能掩住马车内的响动，楚涟漪挣脱出唐楼的手来，闪到唐楼的对面紧紧靠着马车壁，十分紧张的模样。
“王爷贵为亲王，却总行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是欺负我声明不佳，只当我是随便的女子么？”楚涟漪事后检讨，也许是自己太不像一个古代女子，没有在被男人吃了豆腐后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让他以为自己是随便之人，这才起心调戏不成？是以楚涟漪这次才有过激的行为，想要像个古代人。
“涟漪……”唐楼一脸苦笑，正想上前亲近，却见楚涟漪从头上抽出金簪来，对准了她自己的喉咙。
“还请王爷自重，如再有轻薄之举，我只好血溅当场，以存清白了。”楚涟漪横眉冷对。
“好好，我不动，你小心些，你那皮肤薄，小心簪子划伤了自己。”唐楼果然停了动作，焦急地道。
楚涟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费心。
“涟漪，你爹果然没告诉你。”唐楼苦笑。
“我爹自然是告诉我了。”楚涟漪以为唐楼说的是聘侧妃之事，“只是涟漪福薄，早说过当不起王爷的厚爱，还请王爷放过我。”
唐楼一看楚涟漪那满脸的悲愤就知道她定是没从他父亲处知道后来的消息，未来岳父果真是太小心谨慎了。
唐楼庆幸自己当初存了个心眼，没有草率地请媒婆去说亲，反而是请了极妥帖极信得过之人去与当时的楚侍郎私下商量，否则若正式提亲被回绝的话，后面的事就再难提及了。
也许当时他心底隐约就预料到了那结局，心里为只能娶涟漪为侧妃而万般无奈，只觉是大大委屈了她。
只是母亲那边实在不好商量，她一向最是守正端礼，堵死了退婚的女子不配进禹王府，别说侧妃就是小妾都不能纳那样的女子，唐楼与她磨蹭了许久，她才点头说如只是在房内伺候倒也罢了。
唐楼力争了三日，又说了当时的楚侍郎许多好话，还提到当朝的局势，说皇上立嗣一事上十分看重中立派楚侍郎的意见，禹王府的王太妃这才松了口，但正妃一事真是提都不许提的。
只盼涟漪能知他的心，两个人能互相谅解，互相扶持。如若楚侍郎同意涟漪以侧妃进门，他再行向宫里请旨，只怕也是行的，只是难免圣上会对楚侍郎起猜疑之心，但当初唐楼实在是想娶了楚涟漪过门，权衡之下到底还是央了中人去说亲。
唐楼私下又嘱咐了中人不少话，让他对楚侍郎保证，涟漪过门后，绝不另立正妃。况唐楼心里的算盘是，涟漪过门之后，他只与她一人好，也只有她能生育他的子嗣，如今他膝下无子，只要涟漪生得一子半女，再禀了母亲，立涟漪为正妃便名正言顺了。
哪知那中人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但楚涟漪被那“侧妃”二字背后的含义给彻底凉了心，情人眼里是半粒砂子都容不下的。
那中人来回唐楼，唐楼听后心凉了一大片。
事后，唐楼夜探楚府数次，都不得而入，只因楚涟漪将她的小楼守得铁桶似的，好容易摸清楚她新住的房间，进去却见床上躺了两个人，涟漪也不知道惊醒没惊醒，迷糊间却在大声唤丫头，唐楼不得不退出。
如此折腾了两个月都不见进展，唐楼这才命人安排私下见了楚青全，好在他并未拒绝。其实在朝廷立嗣风头的当口，他二人是绝不宜见面的，如果被人见到，参自己一本，私下结交朝廷重臣，那苦果就够自己吃一阵子了。
按大夏朝的规矩，京官不得私下结交外命官，而王亲不得私下结交朝廷重臣。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唐楼也不肯冒这个风险的，何况楚侍郎是出了名的难啃的硬骨头，无论是自己支持的二皇子还是王国公支持的五皇子，都曾想拉拢这位楚侍郎，皆碰了一鼻子的灰。
直到那一日唐楼直抒胸曲，与未来的岳父定下大计，心里头的石头这才算放了下来。
可后来无论是让芳姐儿下帖子，还是绕着圈子安排其他府上下帖子，都不曾见楚涟漪的踪影，唐楼心里就在估计定是他未来岳父谨慎过分，并未将那事告诉涟漪。
其实对唐楼来说，圣意向谁倾斜已经是十分明确的事情了，万事只欠东风而已，如今能说动未来岳父那是最好不过的，否则异日新皇登基，如果对岳父心存芥蒂，到时候只怕要惹涟漪担心。
好在，那严府退亲，让自己未来的岳丈大人心中不在持中立态度，异日也算是有拥戴新皇登基之功。不过为着大事，二人表面上依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免得圣上猜疑，也约定除非真是二皇子登基，否则这亲事便算作废。因那楚青全料到，如果是另一位得继大统，以唐楼与二皇子的亲近关系，定然没有好果子，他是万不肯将涟漪嫁给他的。
唐楼也知道未来岳丈的担心，是以两人有此约定。
唐楼久久不见楚涟漪，心想定是因局势不明，岳父大人才不曾将他暗自将涟漪许给自己以作正妃之事告知，所以让她躲自己躲得那般紧。
随后唐楼处心积虑为楚涟漪昭雪冤屈，也不见她有丝毫动作，到了元宵灯节日日守在灯市，楚府的其他姑娘倒是都出来了，唯独不见他心里的那个人。
等到了涟漪及笄的日子，又巴巴地托人请了惠言公主给她做正宾，就想异日母亲那边公主也能帮自己说上话。这般费尽心思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人儿。
她倒好，现在学会用簪子威胁人了，唐楼只能苦笑。
“涟漪，我知道你生我气了。”唐楼轻叹一声。
楚涟漪转过头瞪住唐楼，眼睛丝毫不敢眨，就怕撑不住溢出泪水来，到底是委屈的，虽然一直倔强，可总是忍不住想宣泄。
唐楼见楚涟漪转过了头，那眼里波光潋滟，像一个受尽了委屈却又倔强不肯说的孩子，心一下就软了，再不计较她那任性地以性命做要挟的举措，“涟漪，那件事我亦有我的无奈，可心里对你一直是歉疚的。”
楚涟漪吸了吸鼻子，“王爷并没亏欠我什么，如王爷真有歉疚，还请赶紧……”楚涟漪指了指车门，正准备赶人，哪知刚伸出手指就被唐楼捉了去，死死握着不肯松手。
“好在，岳父大人不计前嫌，终于肯把你下嫁于我。”唐楼嬉皮笑脸地说着，语气不可谓不谦卑，连“下嫁”二字都用上了。
“这不可能。”楚涟漪低呼，父亲可从来没同自己说过。
“怎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总是有蛛丝马迹的是不是，这件事楚府的太夫人也知道。”唐楼借机坐到楚涟漪的身边。
楚涟漪被这消息给惊呆了，也忘了要呵斥唐楼，他嘴里说的蛛丝马迹，楚涟漪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些平日不可理解的事情，刹那就恍悟了，可即使这般也不能轻信这骗子。
“我不信，婚姻大事，父亲断然不可能不同我讲的。”
唐楼笑了笑，但那笑意却不浓厚，大约是想起了不怎么乐意的事情，“那是因为其中困难重重，岳父大人又小心谨慎，怕最后有什么波折，图惹你烦恼。”
楚涟漪又瞪了唐楼一眼，唐楼却是明白人，知道她骂自己，怎么自己就不怕惹她烦恼，偏要来说这些，随即正色道：“涟漪，我一定要娶你，我是极有信心的。”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连不信的人都要偏信三分了。
楚涟漪望进唐楼的眼睛，目若点漆，炯炯有神，是一双极好的眼睛，清清澈澈，平白说话就让人信了三分。
楚涟漪咬了咬唇，可这个男人的话是一定听不得的，他现在说得天花乱坠，指不定所谓的娶，不过是一顶小轿抬回家而已。
唐楼见楚涟漪神色依然坚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织金锦地鸳鸯荷包来，从中倒出一个金麒麟递与楚涟漪，巴巴地道：“这是岳父大人给的信物，你总该信了吧？”
楚涟漪接过麒麟放在手中把玩，不用细看，却也知道唐楼所说之事的真假。这金麒麟她自己也有一只，是小时候身体娇弱，母亲听人说那是邪气入侵，找人打了一对金麒麟给自己避邪，两只麒麟一大一小，有分公母之意，小的一只给了自己，大的一只母亲当时打趣说是要给未来的姑爷。
想不到父亲真的送给了唐楼。
“即使如此，你也不该闯我的马车。”楚涟漪死鸭子嘴硬，是绝不肯给唐楼好颜色看的。
唐楼握了楚涟漪的手不放，故做委屈道：“你以为闯这马车我容易吗？”
楚涟漪“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脑子里幻想着他堂堂亲王之尊却要偷偷摸摸地趁人不注意摸上马车来拘着，确实也不容易，何况也不知道他在这马车里拘了多久了。
唐楼见楚涟漪笑了，心也就放下了，“涟漪，你好狠的心肠，那院子守得跟铁桶似的，让芳姐儿给你下帖子，你也不去，你五姐夫家靖文侯的宴请我不请自去，也见不到你的踪影。”
“我的院子守得铁桶似的难道不对？”楚涟漪嗔了唐楼一眼。
那娇滴滴的模样惹得唐楼又挪近了些身子，将楚涟漪逼到了车角，“你定是料到我见不到你便会……”
“我什么也不知道。”楚涟漪赶紧截断唐楼的话，否则真不知道后面他要讲出多厚颜的话来。
唐楼用手指挠了挠楚涟漪的手心，惹得她痒痒发笑，道：“你如何会不知道，你不知道还会让丫头跟着你一起睡？”唐楼显然是不放过楚涟漪的。
此话一出，楚涟漪便知道那夜果然并非梦境，不知怎么，心里却有些欢喜。
“如今虽然我二人都得偿所愿，可惜就是不能立刻厮守，真是一桩憾事。”唐楼当初想聘楚涟漪为侧妃其实也不无私心，如果以正妃相聘，来来回回，六礼做足，没有一年半载是绝对下不来的，等得人好不焦心。
楚涟漪被唐楼露骨的话语给臊得想夺门而出，又见唐楼从他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来，定睛一看却是上次从自己这里抢走的口脂盒子。
唐楼揭开那口脂盒子的盖子，里面空空然无一物，“每次想你了就拿出来闻闻，看来是不可能在吃完之前娶你过门了，你今日总得给我换一盒，留个念想。”
楚涟漪光是幻想唐楼的动作就觉得害臊，嘴上却不肯饶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送给其他人作耍了。”
唐楼听了话，忽然静下来，眼晶晶地盯着楚涟漪，楚涟漪被他看得霞飞双靥，“有什么好看的？”
“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不过，涟漪，我最高兴的是，你肯为我吃醋。”
“你真是……”楚涟漪恼羞成怒想骂他无赖，不要脸，谁吃他的醋来着。
“你给我换一盒吧。”唐楼赶紧转移话题，知道再继续肯定吃不了好果子。
楚涟漪被唐楼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虽然他不曾越矩，可这动作已经过于亲昵和暧昧，“我没带。”
唐楼笑道：“我不信，你让我搜一搜。”作势就要扑上去，吓得楚涟漪惊呼，两个人嬉笑做一团。
楚涟漪赶紧推了推他，“你小声些，仔细被车夫听见。”
“无妨，你们府上治下倒是颇严，好不容易我才安排了这样一枚棋子进去。”
楚涟漪这才明白唐楼是怎么混上马车的，却不料是“祸从内起”，而他居然还好意思说。
“今后你如果有什么消息要传于我的，就让人知会他一声，又或者想见我，提前一日让他备车，我自然就知道了。”
“谁要想见你啊。”楚涟漪嗔了唐楼一句，他也真是太好意思说了。
唐楼但笑不语，片刻后才道：“咱们的婚期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只能待日新月异大事成，不过无论多久，你都只能等我，涟漪。”
这话说得隐蔽，楚涟漪却知道他在告诉自己消息，那日新月异四字，只怕正是父亲不肯告诉自己与唐楼婚事的原因。
楚涟漪不答话，唐楼又继续道，“涟漪，禹王府在鼓楼大街上有一家叫吉祥斋的铺子，你五月前能不能找个机会去那儿？”
“我为什么要去？”楚涟漪又道：“再说也要太夫人同意我才能出门儿。”其实她出门，即使不经太夫人点头也是行的，只是楚涟漪一见到唐楼就忍不住冒出些矫情。
“那吉祥斋是丝绸铺子，你同太夫人说，及笄了想置办点儿新衣裳，她肯定是允的。”这话本没有错处，只是被唐楼挤眉弄眼说来，楚涟漪顿时就踢了他一脚，这不是变着方儿地说自己是在置办嫁妆么。
“我才不去，我凭什么要去那铺子？”楚涟漪转头不理唐楼。
“东北边儿又有些不太平，圣上已有意思让我领兵，过几日旨意就该下来了，估摸着五月里就要出发，那时候肯定要忙，所以才想着四月里能再见你一次也好，这次如果能立下大功，也好请皇上赐婚，涟漪，你就应了吧。”唐楼在楚涟漪的耳边低声道。
楚涟漪暗恨，明明是吃人豆腐伤人心的登徒子，偏偏话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委屈了他，自己心倒是软了，也太不争气了。
更何况楚涟漪总觉得是自己对唐楼太“假以颜色”了，以致他觉得自己不端庄，这才有那“侧妃”之意，从太夫人至自己的母亲，甚至那几位婶婶的身上，楚涟漪都觉得这里的女主人不一定容貌出众，但必须要端庄的，入乡随俗，自己也总得养出端庄的气质来。
是以，楚涟漪并不想去私会唐楼，觉得这太放诞了。喜欢的时候自然是好的，不喜欢的时候，这也许就会成为自己的污点。
唐楼大约也觉出了楚涟漪的迟疑，又再接再励道：“刀枪无眼，这一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涟漪，你就忍心不让我再看看你？”
楚涟漪从没经历过战争，但是幻想总是更为让人恐惧的，一时间居然也动摇了心意。
“就这样说定了。”唐楼率急急替楚涟漪做出了决定，又怕她反悔，转而改了话题，声音略带失落地道：“涟漪，如果我回不来，就让岳父重新帮你找一门好亲事嫁了吧。”典型的以退为进。
楚涟漪点点头。
唐楼狠狠捏了捏楚涟漪的下巴，“你还真敢点头啊？”
楚涟漪见唐楼怒了，自己反而开心了起来，“难不成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你可真狠心。”唐楼静静看了楚涟漪片刻道：“我既不想你嫁给别人，又不想你生活难过，怎么办，涟漪？”唐楼握住楚涟漪的手搁在胸前。
楚涟漪红着脸道：“那你平安回来不就好。”
唐楼这才笑了回来，“涟漪你再给我一盒口脂吧。”
楚涟漪正要不答应，却被唐楼蹭了上来，一副你不给他就要抢的模样，又怕他胡乱动手动脚，只好从荷包里拿了口脂盒子出来。
唐楼打开闻了闻，这一次楚涟漪用的香橙蜜，他笑道：“你倒是个嘴馋的。”
两人都同时想起灯节那夜的枣泥盒子，唐楼在楚涟漪耳畔低声道：“那枣泥盒子我买了二十个，直道放坏了也没见到人。”唐楼发狠地咬了咬楚涟漪的耳垂。
楚涟漪赶紧挪了挪身子，用手撑住唐楼的身子，他却继续向前倾，抵在楚涟漪的唇畔道：“涟漪，让我再尝尝你嘴上的胭脂。”
“你不是有一盒胭脂了吗？”楚涟漪嗔道，示意他手里那盒子里就是胭脂。
“也不知道下一次何时才能见面，我怎么舍得吃自己盒子里的。”唐楼俨然守财奴的模样，惹得楚涟漪发笑，到底还是被他轻薄了去。
两人又腻了一会儿，虽不算太越矩，却也是耳鬓厮磨，待听得车外的车夫吆喝了一声，唐楼才正身坐直，为楚涟漪理了理鬓发，“我该走了，记得找个机会去吉祥斋，还有，等会儿下车前先让丫头帮你补一补口脂。”
最后一句话彻底让楚涟漪羞怒了，“你赶紧走吧。”
唐楼这才笑着闪身出了马车，一瞬间身影就淹没在转弯处的树林子里，因着是转弯可以遮挡视线，倒是个很好的脱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都没爬上季榜，我真伤心。
心肝儿都碎了。
霸王啊，你伤不起啊，伤不起!
哈哈，我也会咆哮体了，有木有，有木有！！！！！！！！

19、伤别离
回到楚府已是傍晚时分，在太夫人房里用了饭，众人这才散去。
楚涟漪嘴上噙着笑，由疏影、暗香伺候了梳洗，准备上床歇息。暗香在一旁想着今日下午疏影的古怪行为，虽然在马车上逼问了她许久，可她就是死活不开口，惹得暗香一颗心跟蚂蚁挠似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哎哟，暗香你弄疼我了。”楚涟漪轻呼了一声，暗香赶紧赔罪，将握梳子的手力道减了些，看回铜镜中，见姑娘的嘴角一直噙着笑，仿佛从普宁寺回来，姑娘一路心情都很好，“姑娘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楚涟漪也从遐思中回过神来，“我很高兴吗？”她对自己一直噙着笑丝毫不觉，只疏影在一旁看了，暗自担心，怕姑娘眼皮子薄，被浪荡公子欺骗了去。
疏影想着今日在马车中对那人的惊鸿一瞬，模样是极好看的，只怕戏文里唱的都没他好看，难怪自家姑娘能陷进去，只是自己日日陪在姑娘身边，也不知道那人是如何钻了空子的，疏影暗下决心，要好好劝劝姑娘，这男女大防不可不守，万一传了出去，闺门不谨可是极坏名声的，姑娘再也经不起闲言碎语了。
是以，今日本该暗香陪楚涟漪一处睡的，疏影却道：“暗香，今日你也累了，晚上我给姑娘值夜，你且休息吧。”
“这怎么行，疏影，你不是崴了脚吗，正该你歇息。”
“我没事，你且去休息吧。”疏影正色道。
暗香暗自诧异，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两人当中暗香素来奉疏影为姐姐，知她最是稳重，所以也不坚持，想她定是有话同姑娘说。
楚涟漪张了张嘴，本想留下暗香，她知道疏影要问什么，可这种事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细说，但随即又想疏影是自己最贴身的丫头，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她依靠她，一直掩着藏着指不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枝节来，况她也着实想有人能分享这个秘密，给她些许建议也好。
当晚疏影伺候了楚涟漪脱鞋上床，为她掖好被子，自己又抱了被子也躺上床，掩好蚊帐，留了一盏小灯在壁角，以防起夜时看不见路。
疏影做好一切，这才侧身看向自家姑娘，小声道：“姑娘睡了么？”
楚涟漪仰面躺着，双手交叠胸前，想了想，扇了扇睫毛，“没呢。”
“姑娘，下午那马车上……”疏影仔细思考着极为妥帖的措辞，就怕惹恼了姑娘。
楚涟漪转身看向疏影，用手支住脸颊，红着脸道：“是禹亲王。”
疏影睁大了眼睛，不知自家姑娘是何时与禹亲王有关系的。
“姑娘怎么认识禹亲王的？”疏影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口气不对，急接着道：“我是说，疏影一直跟在姑娘身边，怎不知姑娘与禹亲王是旧识。”
疏影这话是极有道理的，她与楚涟漪如影随形，说得不好听，就是楚涟漪如厕她也是要在一旁伺候的。
“只除了上次姑娘去雨润庵和禹王府，那是暗香跟着去的，可她回来也没说姑娘认识了禹亲王啊。”
楚涟漪红着脸不敢看疏影，“上次去雨润庵的时候，恰逢禹王府的老太妃也到庵里小住，是禹亲王送她去的。”
楚涟漪便简要地说了说她与唐楼的相识，只说了他在灯节上又见到自己，多方打听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是楚府的十二姑娘。
这事在楚涟漪的嘴里说出来波澜不兴，不过是戏文里唱的最常见的 “一见倾心”。而唐楼夜里误闯自己闺房，那日又设计自己落水的事情统统都被楚涟漪掩了过去。
“那禹亲王今日怎么闯姑娘的马车？”疏影好奇地问。
楚涟漪便将唐楼想纳自己为侧妃，自己拒绝了的事告诉疏影，也隐约提及了后来父亲已经将自己许配给唐楼的事，嘱咐她不要拿出去说。
疏影道了个“阿弥陀佛”，“可吓死奴婢了，真怕姑娘让人骗了去，既然是亲王，又是老爷许了的，自然可行，只是这王爷做事也太大胆了。”
楚涟漪点点头，疏影见自家姑娘羞涩满面却难掩喜色，便凑趣道：“未来姑爷倒是极好看的，同姑娘正是相衬，不知道以后生下来的小世子该有多可爱。”
楚涟漪想起将来，也觉得心里暖融融，甜蜜蜜的，话匣子一打开，又说了唐楼央她寻个机会去吉祥斋的事情，这事她着实拿不定主意。
疏影却很有主意，“这事因着王爷要离京，姑娘去见未来姑爷也是对的，可是姑娘的亲事姑娘自己也说了两家还没明面上过亲，如果被人发现了，只怕会好事变坏事。更何况，先夫人说过，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端庄，姑娘如今私会王爷，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口角，王爷心里想起来，只怕觉得不美。”
疏影真是个伶俐聪慧的丫头，楚涟漪心里担心的她都说了出来，“嗯，你说得是，我也正迟疑，既你这般说了，我自然是不去见他的。”
“正是，不是有词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么？”疏影极满意自己姑娘的端重。
“姑娘，你说这事要不要说给暗香听，那丫头鬼灵精的，以后如果被她发现什么，就怕她爆竹性子炸出来，可不美了。”
楚涟漪点点头，“你捡重要的说给她听就是了，只是要吩咐她守住嘴巴。”
疏影点点头，两个人又絮叨了半日，倦了，这才睡去。
第二日疏影捡重要的告诉了暗香，果然惊得她一惊一乍的，想着未来的姑爷有了着落，还贵为亲王，那丫头整一日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比楚涟漪还来得欢喜，倒仿佛是她嫁人似的。
暗香听了疏影说的话，又央着楚涟漪将细节告诉她，问她未来姑爷模样如何，性子如何之类的，只觉得比戏文还好听。楚涟漪有时候缠不过这丫头，也只能敷衍她几句，她嫌不过瘾，充分调动起她管人事的本事来，这京里凡是有禹亲王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再也逃不了暗香的耳朵。
到了五月，宫里果然传出旨意，封禹亲王靖远大元帅，提督东北五镇兵马。但直到他离京，唐楼也没能在吉祥斋见上楚涟漪一面。
虽然暗香极力撺掇楚涟漪去，可她心里上次“侧妃”的阴影始终抹不去，再无法信任唐楼，终究还是选择了保护自己。
五月里，楚府上上下下又都忙翻了，为了九姑娘出嫁的事情，到了六月中这才算歇了下来，家里陆续嫁出去许多差不多年岁的姑娘，仿佛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柳茜雪又素来不与自己相得，来往也不多，闲下来的功夫楚涟漪又请了几个师傅研修自己的琴棋书画，还要忙着学规矩。
四月里，太夫人那边借口说十五、十六姑娘看着也大了，该是学规矩的时候，给各房都派了个教规矩的嬷嬷，派到大房这边的是曲嬷嬷，听说是宫里以前伺候后过太妃的人，一直不曾出宫，后来太妃薨了，当今的皇后娘娘施恩放她出宫同自己的侄子一起住，安享晚年。
哪知那侄子命不好，一次出门被车撞了，请了许多大夫也看不好，拖了两年就去了，家里为侄子治病，积蓄都花光了，她这才肯出来到大户人家当教规矩的嬷嬷。太夫人花了很多心思才请到自家来的。
为了太夫人将曲嬷嬷派给了大房，三夫人等婶婶没少说闲话，但因着前面忙九姑娘的婚事，也没顾上挑茬儿，楚涟漪这才能平平顺顺得了曲嬷嬷这么个大便宜。
六月的晚上已经有些闷热，楚涟漪在唐楼离京后就重新搬到了阁楼上住，只是每晚依然让疏影和暗香轮班在阁楼上值夜。
晚风将花香送入窗格的时候，楚涟漪偶尔总要误会风里传来的是冷梅的香气，睁开眼一看，面前却什么也没有。
楚涟漪轻叹一声，披了袍子轻轻走到窗边。
圆月如银盘似地挂在空中，又是十五月圆了，依稀能辨别月亮里那棵桂树，楚涟漪斜靠在窗边，头搭在窗棱上，想起那个夜闯自己闺房的登徒子来，嘴角轻轻翘起。
从知道父亲可能将自己许给唐楼之后，楚涟漪想这个男人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加上暗香总喜欢絮叨她未来的姑爷，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偶尔楚涟漪的眼前也浮起花氏那张俊俏的脸来，才貌双全，只不知是从不曾入眼，还是他审美疲劳了。想起如果嫁过去就要同人分享唐楼来，又想起他那嬉皮笑脸下的甜言蜜语可能也曾对其他人说过，楚涟漪的心就有种被无形的手抓住揉捏的痛觉。
望月长叹，不嫁仿佛不舍，嫁了却又不甘。旋即又想，不过这些都是自己庸人自扰了，她的婚事其实也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晚风送来花香，也萦绕在楚涟漪的身边，将她轻轻的葛纱袍吹起。
高穹深夜，月明人倚，从远处抬头望去，只觉得百花深处的月波阁便仿佛那广寒仙宫似的。
有人在远方的梦里也有这么一处景色，看着那衣袂飘飞的丽影向自己飞过来，伸出双手去抱，却抱了个空，反而脚下一个趔趄。
唐楼“忽”地睁开眼睛，再也睡不着，双手曲过头枕在脑下，心想那人也不知道是矜持、娇羞还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可是身体不适，整整一个四月都在等她，却见不到半分影子。
唐楼翘起唇角想大概是自己太鲁莽吓着她了，下一次定要忍耐些。
想罢，侧头望着窗外的圆月，如今唯一的安慰便是与她“千里共婵娟”了。
楚涟漪靠在窗棱上，心事纷扰，直到暗香醒来，催她去睡，这才上了床，暗香又在床畔为她轻轻打扇，轻轻揉着她的发丝，这才让楚涟漪安然睡去。
第二日楚涟漪起了个大早去宜兰院给太夫人请安。
“祖母昨夜可睡得好？”楚涟漪上前请了安。
太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我瞧着你昨晚定是没睡好，这眼皮子底下青了一大圈，可是天太热了？”
“是，这才入夏没多久，地上就蒸着热气了，晚上翠雪她们拿凉水泼院子也管不了一阵子，不到月上中天是凉快不下来的。”楚涟漪自然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因着心事才睡不着的，只好顺了太夫人的话说。
“你这孩子就是底子薄，天太热受不了，屋子里放冰又嫌阴湿，好在……”太夫人咽回去的那句话是因想起了楚涟漪那桩玄乎乎的婚事，如果真能得成，这楚家的好日子便又能持续个几十年，涟漪那样娇贵，也只有在那样的人家才养活得出，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小辈讲，是以太夫人这才咽了回去。
“婉姐儿就是娇气，如今在府里还好，如真嫁了人，这样可……”三夫人在一旁搭话道。
太夫人点点头，却不接话，“这天气热了，我这里还有几匹宫里赐的纱，只是颜色不是太艳丽，就是太素净，我这把年纪了也穿不了了，给婉姐儿拿去做几件衣服吧，你这及笄了，也得做些成人的衣服。”
“谢祖母。”楚涟漪笑得灿烂，太夫人那屋子里藏了许多好东西，最近她得了些，都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珍品，倒底是簪缨世家。
果不其然，宝荷开箱子拿出来的四匹纱，连三夫人等都看直了眼。一匹是绛红色的霞影纱，一匹是素白色的蝉翼纱，一匹天青色雪团纱，一匹冰泠泠的冰绡纱，全都轻薄如无物，摸起来柔滑光润，最妙的还是那冰绡纱，摸起来凉沁沁的，夏天穿起来极为舒爽，阳光下泛着喜人的光泽，是极难一见的珍品。
三夫人万想不到太夫人肯把这样好的布料送给楚涟漪，嘴上显出极不情愿的笑意来，“要说整个京城，只怕再也找不到这般疼孙女儿的祖母来，咱们家婉姐儿真是好福气。”
“祖母，这也太珍贵了，还是祖母留着做衣服穿吧，这冰绡纱拿来做中衣，穿着肯定凉爽，颜色也素雅，最衬祖母的肤色了。”
“你这孩子，这布料拿给我个老婆子做中衣岂不浪费，还是你们年轻人穿着好看，碗丫头生得又好，这才不埋没这几匹布。”太夫人的意思是很坚决的。
楚涟漪这才收下，不由更信了唐楼几分，如果自己婚事没有着落，穿这种纱，岂不招摇，而太夫人的偏心也是极明显的。
太夫人今日心情仿佛很好，留了众人打牌玩，三夫人同五、六三位分坐东、南、西三面，太夫人坐了北，楚涟漪坐在太夫人傍边帮她看牌，也好递眼色给几位婶婶，让她们放冲给太夫人糊牌。
三夫人一边摸牌一边道：“前几日亲家太太那边摆酒，没想到那王国公家的大姑娘也来了。”
三夫人虽然说者“不经意”，但听者可都上了心。
“哪个大姑娘？”太夫人冷了脸色。
三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不就是严家三公子的媳妇儿么？那严夫人是欣丫头婆婆的堂姐，那日亲家太太摆酒，她领了那王国公的大姑娘一块儿来，我虽也不想搭理，但总是亲家太太的亲戚，少不得要应酬一番，何况严阁老又是首辅大臣，就是大伯明面上不也还要应酬他么，媳妇儿也是不得已。”三夫人向太夫人告饶道，她话说得乖巧，连对那王姑娘也不称严家媳妇儿，却偏偏要提这档子人。
太夫人不着声，六夫人却好奇了，“咦，她瞧见你可说了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跟我搭话，不过我瞧那王大姑娘圆圆团团的，论样貌真是输我们婉姐儿八竿子远，也不知道那严三公子是瞧上她哪点儿了。”三夫人虽明了为楚涟漪打抱不平，可那“圆圆团团”四个字却并非信手拈来的。
楚涟漪身子薄似柳是大家都知道的，这并非福气，都担心她嫁人后的生养问题，可那王大姑娘圆圆团团，正是福气样，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女儿，岂不是好生养。
“只是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三夫人出了一张二筒，“那天严夫人带了那王大姑娘来，逢人就说王姑娘那女儿没足月就下地了是因为被纳的小妾给推了一把，滑了一跤。”
“糊了。”楚涟漪轻轻摇了摇太夫人的手臂，“祖母今日手可真红，清一色都被你糊了。”
太夫人笑眯眯地收了钱，仿佛没听见三夫人的话似的。
三夫人便又笑着道：“我看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可怜了咱们婉姐儿，从小没了娘不说，背后还被人编排说是没娘教的孩子，我听了这心里可真不好受。”三夫人唱做俱佳，如果不谙内情，还真会被她那“哀伤”的表情给唬住。
“既知道她不好受，还说这些做什么？”太夫人冷冷地砌了牌。
“娘，媳妇儿这还不是为婉姐儿抱不平嘛。”三夫人见提及楚涟漪的娘再唤不起太夫人的情绪，便又道：“眼看着婉姐儿这年岁也大了，像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哪有过了十六还未许配的，六姑娘和九姑娘都嫁得好，这越发让媳妇儿觉得咱们婉姐儿太可惜了。”
太夫人点点头。
三夫人见太夫人表情缓和了些，又道：“娘，我知道你疼婉姐儿，可都说这姑娘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虽说在这京里难以找到可匹配婉姐儿的人，咱们也可将那眼光放远点儿啊。当初婉姐儿出了这档子事，我就给老爷去了信，让他多为留意。这不前几日他刚来信，说是暗地里打听了一家，是当地一位乡绅的公子，秀才出生，学问人品都极好，年岁也与婉姐儿相当……”三夫人口灿莲花地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太夫人挥了挥手给打断了。
“我也知道你疼碗丫头，可她是老大的独女，老大如今年龄也不小了，如果碗丫头走了，他膝下就只有个信哥儿，如何肯舍得碗丫头。按我说，这偌大的京城，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咱们碗丫头的。”太夫人一锤定音，想来楚涟漪的亲事定要在京里找了。
三夫人讪讪地笑了笑，她对楚涟漪的亲事这般上心，不过就是看不惯太夫人如今对楚涟漪太好，一想着太夫人那屋子里的好东西一件儿一件儿地都给了楚涟漪，她的心就跟被针刺似的，她劳心劳力地伺候了太夫人这半辈子，可就是六丫头和九丫头出嫁，太夫人也没送她们那么好的纱做衣服，如今平白无故就给了楚涟漪，她如何肯服气，就想着能将楚涟漪赶紧嫁出去才好。
可既然太夫人这般说了，三夫人也只好随着话说，“这个是自然，以婉姐儿的品貌定能找个如意郎君。”
话虽然如此说，但屋子里的人却也奇怪，前阵子还听太夫人说要在江陵给楚涟漪物色亲事，怎么转眼就改口了说要在京里寻亲家。
楚涟漪望着太夫人，脸色微微一红，想来祖母对那亲事是极为满意的，既然祖母满意，楚涟漪的困扰又少了些，至少嫁给唐楼对楚家来说并不是坏事，而她也许真的是必须嫁给那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真的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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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意难平
有时候楚涟漪自己也分不清楚，她那样就着唐楼，究竟是因为他的人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可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看上的却是自己的容貌。
唐楼眼里□裸的惊艳楚涟漪从没忽略过，从最初的喜悦到现在的害怕一直煎熬着楚涟漪的心，有时候她恨不得自己长得平凡些，希望唐楼喜欢的是自己这个人而不是这张脸。这也是楚涟漪为何不肯见唐楼的原因，只怕见得越多，彼此越了解，那喜欢却反而少了。
日子翻书似的，眨眼就到了年尾，楚涟漪忙着安排给各家送的节礼，也忙着将庄子送来的年物和别家送的节礼入库。
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暗香悄悄地走到楚涟漪的背后，将一张送礼的单子“唰”地递到楚涟漪的眼前。
楚涟漪正要骂暗香吓了她一跳，却见那单子的落款是禹亲王的印鉴，立刻捧了起来，脸不自觉地就红了。
暗香笑嘻嘻地凑到楚涟漪的身边，“姑娘，这王府就是财大气粗，你瞅瞅王爷送的这礼，只怕是整个王府都恨不得送来给姑娘。”
“谁送来的？”楚涟漪虽然心里雀跃，却也不糊涂，禹王府明面上同楚府并无年节上的来往，连亲事都不曾公开，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是能避嫌就要避嫌的，绝不可能大张旗鼓地送礼给楚府，何况他如今还是边关。
楚涟漪是万没料到唐楼会给自己送节礼的。
“是未来姑爷身边的小厮，叫华安的。”暗香笑嘻嘻地回了，“东西就搁在外间，可要拿进来？”
楚涟漪瞪了暗香一样，这小丫头故意来戏弄自己，明知道该把东西赶紧拿进来的。
楚涟漪用手指点了点暗香的额头，“你这促狭丫头，当心姑娘我明日就给你找个人嫁了，让你笑话我。”
暗香连连摇头，“可不敢，可不敢。”
楚涟漪被暗香那做出来的惊恐样给逗笑了，“那华安可有人安排了？”
“回王妃，已找了李管事相陪，只怕这会儿已经喝上酒了。”暗香双手下垂，毕恭毕敬地道。
那一声王妃，急得楚涟漪立马站了起来，“你这丫头，居然寻主子开心，瞧我不撕烂你的嘴，疏影，你快来帮帮我，我今日得好好治治这丫头。”楚涟漪隔着桌子就追起暗香来，两个人嬉笑之间，好不热闹。
“姑娘，别急，别急，这儿还有一封信呢。”暗香也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一封信来，高高地扬在手里。
楚涟漪跺了跺脚，“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这不是躲着姑娘，怕姑娘撕烂奴婢的嘴么？”暗香还好不委屈地道。
楚涟漪心里暗骂了一句“唐楼”，如果不是他，自己何以被暗香这丫头调笑，可是骂归骂，心里却是极甜滋滋的，完全忘了往日关于这门亲事的忧心和焦虑。
“姑娘，那华安说了，姑爷还等着姑娘给他回一封信，好似还有个什么物件要托华安带给姑爷的。”
东西自然是可以收的，可那信却不能交给不信任的人，楚涟漪沉默了片刻，暗香又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来，“华安说，这盒子里是信物，说姑娘见了，自然就知道他是极妥帖的人。”
楚涟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正是那日她送给唐楼的白玉并蒂莲花簪，他既然肯将这样东西交给华安带来作为信物，自然是极信得过华安的。
楚涟漪这才点点头。
“姑娘，我瞧着姑爷着实心细，知道姑娘谨慎，连信物都准备好了，只是那华安也说了，这簪子须还得随信还给姑爷。”暗香瞧了瞧那簪子，“这簪子看起来好生眼熟，仿佛是夫人当日留给姑娘的那并蒂簪子，姑娘当日不是说丢了么？”
楚涟漪一抬头就看见暗香促狭的笑容，当日不好解释那簪子的去处，只好说丢了，如今倒被暗香翻出来笑，“我看你是太闲了，既这样，你去外院看看，李管事可招待好了那华安，我瞧你左一个华安，又一个华安，是不是瞧上人家了？”楚涟漪抵挡不了，只好倒打一耙。
毕竟都是没出阁的姑娘，谁听了不害羞，这下轮着暗香跺脚了，“好个姑娘，自己想让我去打听姑爷的消息，却说我瞧上人家了，好没羞。”暗香刮了刮脸。
楚涟漪听了脸越发红得鲜艳，“好你个丫头，瞧我今日不治了你。”
暗香嬉笑着跑出门，“不敢不敢，奴婢这就去打听去。”
直到暗香跑出大门，楚涟漪才松了口气，用手冰了冰自己的脸颊，回头见疏影正在自己背后轻轻地笑着，好在没有暗香那般促狭。
疏影绞了热帕子给楚涟漪净了手，这才将信送到楚涟漪的手里，“姑娘快瞧瞧吧。”
楚涟漪是死鸭子嘴硬的性格，“谁要瞧了，手里的帐还没忙完呢，先搁着吧。”
“这可不成，那华安既是私下来的，只怕也待不了多久，还指望姑娘赶紧看了信，好给回音呢。”
楚涟漪想了想，也不再矫情，将信纸取了出来，细细看了。
“涟漪亲亲，见字如晤。”
好没羞耻，楚涟漪被唐楼对自己的称呼给羞得暗啐，赶紧收紧了信纸，不让疏影看见内容。
“边关月寒，地冻如铁，欲觅一二鲜果而不得，幸有春里卿所赠之香橙蜜，以解心馋，唯憾杯水车薪。不知今秋卿又以何物入蜜，盼卿再赠香蜜一二，可托华安送回。”
这一句处处双关，哪里是说吃的果子，明明就是在调戏自己，楚涟漪暗骂了一句，傻瓜，那新蜜却不是今秋所作，自己无端失了两盒香蜜，没奈何只能夏天就做起口脂来，却是用的西瓜。
“佳节将至，愚不能与卿共度，分食节庆饮食，心下甚憾。虽知卿衣食无缺，仅送上小礼聊表寸心，望卿笑纳。四月里，本拟与卿于吉祥斋共选衣饰，然不知卿可是身体不适，终缘悭一面，那日所选之物，吉祥斋自会妥善奉上，以添卿之妆奁。”
楚涟漪心里一阵温暖，这世家大族，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家底子未必就丰厚，只因收入颇多，花费也颇巨，这是他变着方儿地给自己添嫁妆呢，却还要妥善措辞，以免自己生气。
虽是如此，言辞间却颇有埋怨自己四月失约的事情，还不忘表明，他是去过吉祥斋等自己的，还选了礼物以作证据。
楚涟漪咬唇笑着，继续看着信。
“秋日入原狩猎，得一白一火二狐，愚观白狐毛色莹润，唯卿之颜色得衬，已嘱华安带回。”
“偶得百年人参三支，一并奉上，寒冬腊月，雪重霜寒，望卿珍重再珍重。楼，一切安好，勿念。”
楚涟漪收起信纸，心里笑道：“谁念他来着。”
旋即想起唐楼信中所提白狐皮，又见云柳已将唐楼所送之礼拿了进来，不过一个小包袱并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解开包袱，那白生生，盈润润地白狐皮就展了开来，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疏影也“哇”了一声，“好美的白狐皮，姑娘你瞧瞧着长毛，白璧无瑕，这等好的白狐皮可少见得很呐。”
楚涟漪拿出那白狐皮在脸颊上蹭了蹭，光滑温暖，要找这无一丝杂毛的又是正白的白狐皮甚为困难，可遇而不可求。记得当初母亲有一领白狐皮滚边的大氅，毛色略泛灰色，已经是珍爱得不得了了。
楚涟漪笑了笑，“正好可以做一件披肩。”
楚涟漪心里嘀咕，不知道那头火狐狸的皮又美不美，只是明明说猎了两头狐狸，却为何只送了白狐皮来，随之又想到也许是他自用了。
疏影又在一旁劝楚涟漪赶紧对礼品单子，打开那盒子，两个人眼睛都亮了。十二粒龙眼大小滚圆圆的东珠，耀眼夺目，这种珠子单卖已是价格不菲，能找得十二粒这样上等的却是极为艰难，说它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的。
难怪暗香说，唐楼真是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送了来。
盒子虽小，下一层却放了不少宝石，有碧玺、蜜蜡，红、绿等各色宝石各几粒，其中以那猫眼石最为神秘漂亮，楚涟漪翻了翻，居然还有几粒极璀璨的小钻。
疏影倒吸一口冷气，“天哪，姑爷也真是太舍得了，姑娘，这可得好好收起来。”
楚涟漪望着素来镇静的疏影脸色露出来的惊喜，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了。
疏影收好东西，催促楚涟漪道：“姑娘可是要赶紧回信，奴婢这就磨墨。”
楚涟漪一人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并蒂莲花簪，思索着自己给唐楼的信要写些什么，一时思绪纷扰，如果写得太亲近了，只怕那登徒子太过得意，可是如果写得疏离了些，又怕他心里不好受，正为难之际，暗香却进了门，一脸的怒气。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疏影看暗香神色愤愤便出口问道。
暗香偷偷瞧了瞧自家姑娘，却还是忍不下那口气，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禹亲王在锦州纳了一房小妾。”
屋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只听得“啪啪”两声，却是楚涟漪手里把玩的那白玉簪掉在炕沿上，又摔在了地上的珐琅彩火盆沿上，碎成了三截。
说来也是奇怪，如那簪子直直掉在地上，不过是落在那地毡之上，并不会断，如今却恰好敲在了火盆沿上，碎了。
“你可打听清楚了。”疏影心里一惊，这姑娘还没进门，就新纳小妾作何道理。
“怎么没打听清楚，是那华安亲口告诉李管事的。”暗香气嘟嘟地翘起嘴巴，却上前安慰楚涟漪道：“不过姑娘不用生气，王爷那也是不得已。”
楚涟漪没吭声，只瞧着那断簪，也不许疏影拾起来。
“说是王爷兵援锦州的时候，险些被箭矢击中，幸好被当时身边的副将替王爷挡了那箭，那副将咽气前，只托了王爷一件事。说他自幼父母双亡，与胞妹相依为命，请王爷代为照顾那妹妹，王爷当时说，定将那姑娘当做自己妹妹看待。”
“既如此，怎么纳了小妾？”疏影急着问。
“哪知那副将却说他一去，他妹妹就孤苦无依，他只信得过王爷，硬要王爷纳了他妹妹，当时那情形，王爷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如果真是这样，王爷自然是拒绝不了的。”疏影瞧着楚涟漪神色不对，赶紧道。
楚涟漪心里却清楚得很。即使是孤女，有王爷拿她做妹子看，怎会孤苦无依，即使嫁人，也断不会受人欺辱，却为何要做那妾氏。只怕这内里，定是人家看上了他，又或者他勾搭了人家，那些话不过是唐楼编给自己听的。
楚涟漪这才明白，为何他只送自己一张狐狸皮，却要说了猎了两头狐狸，那不过是他辗转的暗示罢了，那张火狐狸皮去了哪里自然是不言而喻了。楚涟漪甚至能想出唐楼要说的话，一定是那副将的妹妹美艳如花，正好衬了那火一样的颜色。
那禹王府楚涟漪也曾去过，仆婢们即使在门口迎客也是规规矩矩，不敢乱讲半分，那华安能跟在唐楼身边承接这等私密的任务，绝不会是那种喝了半杯酒就把议论主子的人，偏生就将唐楼纳妾的事告诉了李管事，只怕这不过是唐楼不好启齿，变相地告诉自己一声而已。难不成编了这样的故事，就要她楚涟漪欢欣鼓舞于他纳了一房小妾么？
“姑娘,你就别生气了，王爷这不是也让人来告诉你了吗？如果王爷藏着掖着反倒不好，他如此这般，自然是想告诉姑娘，他心里只有姑娘的。”疏影安慰楚涟漪道。
“是啊，姑娘，这哪个王爷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只要王爷心里头最看重姑娘，其他的人都掀不起风浪来的，姑娘要是不喜欢那副将之妹，以后嫁过去寻个由头治了她便是。”暗香也安慰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好生静静。”楚涟漪撵了疏影和暗香，独自一人蔫嗒嗒地靠在炕上的迎枕上。
这真是叫怕什么来什么，即使唐楼有一万个理由纳妾，却接受不了。楚涟漪虽知道这里的男子不纳妾的少之又少，也曾做好过准备要过那三妻四妾的日子，前提是她与自己的丈夫不过是媒妁之言而已。
可如今那人却是唐楼，楚涟漪一想起唐楼那样的笑脸和温存也会对着另一个女子，她心里跟刀割似的。
怨毒四起，最后不是埋没了良知与情感，便是埋没了自己。
楚涟漪笑自己傻，女人的喜欢和男人的喜欢向来是不一样的，枉她两世为人，却还学不会这个道理。他们可以灵肉分开，自己却做不得那样的人。
楚涟漪想起自己的父亲来，那秋姨娘还是母亲临死前逼着父亲收了房的，只因母亲最为遗憾就是没能给父亲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临死前硬是让他将自己的贴身侍女收了房这才闭了眼睛。
楚涟漪虽怨恨父亲对自己的冷落，却也知道那不过是他不敢看自己的脸而已。如此男儿世之不多得，她也曾期望也许唐楼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喜欢那样浓烈而直接，不提那花氏，她曾以为至少以后总是他们二人的世界，却哪知那人转过头就能娶了另一个女人。
即使那理由给得足足的，可到底是意难平。
楚涟漪呆呆地靠在枕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黑下来，暗香闯进来，她这才收了心神。
“姑娘，那华安要走了，请问姑娘可有什么话要传的？”暗香拿手绢为楚涟漪拭了拭眼泪。
“没什么，你将那人送来的东西都让华安拿走，那碎了的簪子也一并给他吧。”楚涟漪郑作起精神。
“姑娘。”疏影惊呼一声。
楚涟漪并不理会疏影、暗香，又从自己平日藏东西的小暗格里将唐楼送与自己的玉梳同那凤戏牡丹佩皆放入那包袱里，“都让华安拿回去，我饿了，摆晚饭吧。”
暗香还要说什么，却被楚涟漪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今后再也不许提那人，那人不会是你们的姑爷，我也不会嫁他。”
夜里人静的时候，楚涟漪用手掐着被子，才能不哭出声来，早就提醒过自己不该信任他的。楚涟漪抹了抹自己淌瀑布似的泪，终究是伤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对不起了。
从明天珰珰姑奶奶又要出差了，为期一个礼拜，不过会带上本本的。
但是更新会比较不稳定，还望大家海涵。
%>_<%，赚钱吃饭真的太不容易鸟。
想我那如花的容颜啊，就这样被摧残了。
ps:难道我要开虐了？不会滴，这素种田文。
来我们一起自我催眠。

21、风不止
自从楚涟漪下了决心不嫁给唐楼之后，整个人便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连太夫人都觉得有些诧异了。
“碗丫头，祖母瞧着你这段时日仿佛精神好了不少啊，正是该这样，平日本只吃得下一碗饭，就该硬逼着自己吃两碗，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才喜人。”太夫人笑着拍了拍楚涟漪的手，“什么都好，就是这身子薄得跟柳似的。”
楚涟漪笑着道：“祖母难道想将孙女养成个大肥猪？如今京里贵媛都寻思着怎么养出蜂腰来，祖母倒好，却要孙女养个水桶腰来。”
“胡说，咱们碗丫头是有福气的人，不兴学那些人的轻浮做派，这腰圆臀丰才是福相。”
楚涟漪心里发苦，脸上却不得不笑，只不知今后自己如不嫁唐楼，祖母可还会这般偏疼自己，可到底还是要争取的，她就不信这世上除了唐楼，就没有其他世家子弟肯娶自己的。
所以，唐楼纳妾的消息楚涟漪知道后，虽病了半来月，但很快就好了起来，人不被逼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
虽然与唐楼那桩婚事并不是十拿九稳，可楚涟漪就是怕万一木真的做成了舟，是以不得不提早做打算。趁着年节，京里人亲客往的日子，每日以桃花膏润脸，强打了精神逼自己主动同祖母和几位婶婶出门去几家走得近的亲朋好友家玩耍。
说来也奇，以前楚涟漪的日子过得懒洋洋，身子也就越发懒洋洋，这几日走亲串客下来，应付得头疼脚软，那身体却强了不少，这大概就是变相的运动吧。
当楚涟漪下定决心要表现的时候，别人自然夺不了她的风采。有才有貌，待人周到有礼，举止优雅从容，衣衫有精致别致，很快也就结交了不少新友，从这些姑娘家的嘴里知道了不少京里世家公子的事情。
如今楚涟漪才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了，原以为这些姑娘和自己一般平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知各各都很有八卦精神，这京里能排的上号的世家公子，她们无一不晓无一不熟。
正月里去五姐姐的婆家靖文侯府走亲，在场有几个刚嫁人不久的女子，性子还仿佛女儿家一样活泼，却又添了些妇人家的大方，说起话来，不怎么忌讳荤素，让在场的一帮子女人都聊性十足。
虽然先开始议论的是京里有头脸又样貌人品俱佳的世家公子，最后不知怎地又转到了唐楼那里。
“可惜了华姐姐，那样年轻就撒手去了，听说当年禹亲王同华姐姐夫妻鹣鲽情深，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收，府里那两位侧妃不过是华姐姐进门时，圣上一并指的，王爷虽无法拒绝，可也不时常去，否则王爷也不可能至今膝下也无子女。”说话的是如今靖文侯府的世子夫人，楚府五姑娘弟妹的姐姐安三奶奶。
“可不是，华姐姐去了也有几年了，也不见禹亲王新娶正妃，房里也没听说添人，真是羡煞人的一桩婚事，可惜了华姐姐。”清文伯家的媳妇也附和道。
“不是听说近来禹王府的老太妃正张罗要帮禹亲王寻一房填房么？”这才是今日八卦的重点，京城里头号王老五要议亲，也怪不得今日这帮子女人都仿佛打了鸡血似的，连在场的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事都忘了。
楚涟漪也不说话，只在旁吃着小点，靖文侯府的糕点还是颇有特色的。
虽说做填房并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可做王府的王妃却是另一码子事，那是极有荣耀的事情，一过去就是亲王妃，何等的光彩，况禹亲王又甚得圣上青眼，嫁了他不说一家子都可以得道升天，可那泼天的富贵肯定是跑不了的。
“可不是，这几日可忙坏了各府的夫人了，就连安郡王府家的王妃也在帮她家的荣阳县主求这门亲事。”北静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插话了，她是禹亲王府老太妃的表侄女儿，自然知道得多些。
“也难怪呢，这门亲事真正是好。禹亲王膝下无子，嫁过去不用做人后母，自己生了儿子，那就是亲王世子，何况禹亲王又年少有为，人又生得那般好，就连皇上都赞他羞煞卫玠呢，那些人自然趋之若鹜了。”郑国公家的媳妇撇了撇眉毛，仿佛有些瞧不上那些红了眼的夫人的做派，“有人甚至连禹王府家老太妃身边的妈妈都去低声下气的迎奉，大丢身份。”
其实这位国公府刚过门的媳妇也是不甘，她如果再晚定亲些时日，指不定就不只是国公媳妇了。
其他妇人和姑娘听了自然只有掩口而笑的份。
“我那表姐的心事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说话的是晋阳侯的侄女儿黄四奶奶。
这是一桩大家都知道的公案，却唯有少出门的楚涟漪不知道，她看着大家都在笑，私下问了问五姑娘这才清楚了。
那位黄四奶奶口里的表姐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办了玉兰诗社的那个晋阳侯大小姐。这位大小姐今年都十九了，却死活不肯嫁人，一心只想着那位禹亲王。奈何她抹下脸来，甘心入府为侧妃，那位禹亲王却没接那绣球，惹得这位大小姐至今也是云英未嫁。
楚涟漪只为这位晋阳侯小姐可惜，又想着那华姐姐不知道是何等人物，如今唐楼的罪状又添了一筹，除了纳小妾之外，还添了一条心系她人，这种人自己如果真的嫁了，那才真叫虐心虐身。
众人将这件事议论了开来，楚涟漪才明白唐楼在京里贵夫人心里那抢手的女婿地位。后面见那些人将唐楼赞得只应天上有似的，楚涟漪终忍不住了，道：“我瞧着嫁了那禹亲王也未必好。几位姐姐都说那禹亲王与先王妃鹣鲽情深，现今嫁过去的王妃岂不可怜？”
众人回头看了楚涟漪笑，也不避讳她，只因她被退过亲，仿佛就又比那没出阁的姑娘理所应当在这些事上该大方些似的，“傻姑娘，禹王爷再怎么与先王妃情深，可如今嫁过去的新王妃才是那王府的主人，生的儿子才是未来的禹王，怎么会可怜？”
楚涟漪恍然大悟，虽然大家都爱听才子佳人的戏，可真到了现实里，却还是“财子”、“权子”来得可爱些，楚涟漪也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太在意那情感，可思索了一番后还是觉得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真是一副自虐的命，楚涟漪叹息。
将那禹亲王议论够了之后，众人这才转了话题，又说道其他几个当婚的世家子弟，少不了又互相给姊妹撮合的，聊得好不热闹，楚涟漪从中倒打听出不少人来，门楣也不错，也有与自己年岁相当，因什么原因耽误了至今不曾订亲的。楚涟漪在心里打算得好好的，私下里也小心打听了几位，如果这些人肯上门提亲，指不定祖母能不给自己指给那桩摇摆不定的亲事。
所以楚涟漪在那几家夫人面前格外的乖巧柔顺，也肯去那些和这几家有来往的家里走走，渐渐的倒还真有几家看楚侍郎升了楚尚书，想要攀亲的。
正月二十是楚府太夫人五十大寿，这一日楚府门口车马喧阗，宾客满棚，出嫁的姑娘在京城的都归宁在家，太夫人屋子里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早已搬出楚府的柳姨妈也携了柳茜雪前来贺寿。只因楚太夫人和六太太给柳茜雪介绍了不少人家，但柳茜雪不是嫌弃别人出身不好，就是嫌弃对方样貌难看，柳姨妈又心疼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柳茜雪说什么就是什么，弄得柳茜雪高不成低不就，后来太夫人心也就淡了，有时候稍微说了柳茜雪几句，没多久柳茜雪就撺掇着柳姨妈搬了出去。
她只道是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却哪知孤儿寡母的门前也难清净，柳茜雪又长得花似的招人，后来也是靠楚府出面才压制了许多想寻便宜的地痞无赖，越是这样柳茜雪越是下定决心要找一门事人都羡慕的亲事，定要让楚府的人刮目相看。
楚涟漪也知道柳茜雪的心思，她清高自傲，自尊得有些过多了，反而过犹不及，但她二人素来不交心，也就没与柳茜雪多交谈。
今日柳姨妈携了柳茜雪来拜寿，太夫人自然要问一问柳茜雪的婚事的，柳姨妈长叹短叹，却也没奈何。柳茜雪只比楚涟漪小半岁，如今都是快要十七的人了，这亲事还不定岂不让人焦心。
“茜姐儿也大了，如今是她挑人，再过些时日只怕别人要嫌她岁数大了。”太夫人瞧了瞧柳茜雪。
“婉姐姐还没嫁，茜雪怎敢僭越。”柳茜雪向太夫人欠了浅身子，这话倒是说得漂亮，却是揭了楚涟漪的伤疤。
好在如今太夫人并不为楚涟漪的亲事担心，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这时有府清侯夫人领了大儿媳妇来给太夫人祝寿，太夫人亲自迎了出去，两人寒暄了几句。府清侯夫人就拉了楚涟漪的手道：“好俊的姑娘，难怪京里都说楚府的水最滋养女儿，别说这太夫人的嫡亲孙女，就连亲戚家的女儿也长得如此好。”
府清侯夫人连着将楚涟漪同柳茜雪都赞了一番，因见楚涟漪风姿卓然，心下喜欢，立时又从自己手上脱了金镯子，硬要送于她，直说“自己要是也有这么个闺女就好了。”
楚涟漪瞧着府清侯夫人这般喜爱晚辈，人又极和气，也是极喜欢的，想如今府清侯家圣眷颇隆，定然也是极好的亲家的。
紧接着客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有些不需要太夫人接待，只累了三婶婶等几位婶娘，但也有公侯夫人来，都需要太夫人亲自去迎，自从楚涟漪的父亲升了礼部尚书，虽称不上门庭若市，但京里权贵与之来往的却多了起来。
用了午饭，稍事休息，太夫人在多善堂前请客人观戏，楚涟漪却是经不得应酬一天的，到了中午连眼皮子都要抬不起了，秉了太夫人回百花深处休息，等晚饭再过来。
太夫人知道她底子弱，只嘱咐疏影和暗香好生照料：“你二人好生照料你家姑娘，今日中午她挡不过喝了两杯酒，回去给你家主子煮好醒酒汤，让她喝了才睡。”
其实这等事何须太夫人亲自吩咐，但当着众人的面，这就是给楚涟漪长面子，如今大家都知道楚府的太夫人是极心爱这位嫡亲孙女儿的。
楚涟漪领了疏影和暗香回大房的院子，贪近路，便从三房院子的花园穿夹弄回自己的百花深处，刚绕过三房花园的叠翠山，忽然从山路左侧转出窜两条人影来挡在了三人的跟前。
定睛一看，却是两名男客，想是今日来拜寿的客人，楚涟漪侧了侧身子，也不抬头，略略福了福，侧身从那二人身边行过。
“姑娘请留步。”说话的是那二人中身着蓝地锦袍世家子模样的人，这正是府清侯夫人的小儿子万子言。
万子言不喜听那做寿唱的戏，唱来唱去都是些祝福庆寿的乏味剧目，这才寻了方便的由子，领了一个小厮到花园里走走，哪知却意外遇见了跟前的人。
万子言见到楚涟漪时，只觉心如雷击，从不曾料到世上还有这等俊俏的女子，只见她不过是穿了寻常女子的绿地绣银竹叶小袄，下面是白素缎面织金绣同款竹叶的迤逦长裙，身上披着青毛锦裘。
这身装扮并不算精丽，可不知真么的，被她穿起来这般妩媚好看，万子言看得傻了眼，待楚涟漪三人转了过去，这才回神，急急出声。
楚涟漪缓缓回过头，又低身福了福，抬头挑眉，以示询问。
万子言这才得了机会仔细瞧了瞧楚涟漪，越发觉得她眉目如画，仿佛桂宫仙娥下凡。
只见万子言躬身作揖，“在下在院子里迷了路，敢问姑娘那多善堂如何走？”
这等谎言其实一戳即穿，三房的花园并不大，要迷路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只是楚涟漪也不戳穿，反而温婉地笑了笑，“暗香，你领这位公子去多善堂吧。”
万子言道了谢，楚涟漪这才领了疏影回百花深处。
暗香回来的时候，捂嘴笑着，“那万公子可真傻，姑娘走了许久了，他还在那儿呆呆地望着，跟呆头鹅似的，不过他模样倒是极好的。”
楚涟漪特地支开了疏影，悄悄问道：“可瞧出什么来了？”
“那万公子礼数极好，待人也温和，奴婢瞧着倒是挺好的，只是他先头订亲那家的小姐没过门就死了，有人说万公子克妻。”
克妻什么的，楚涟漪是从不信的，只是这里的人有些迷信，这才有这些说法，“那就好，他可知道我是谁了？”
“那还用说，用不着我开口，那万公子自己就找我打听了起来，这不，还赏了我一个荷包，我掂了掂，至少有十两银子呢。”暗香笑道。
“行了，你收起来吧，这些可不能同疏影讲。”楚涟漪嘱咐暗香。
“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只是姑娘，那禹亲王真不好吗，奴婢听着，这京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禹亲王的主意呢，只有姑娘不喜欢他。”暗香的嘴巴巧，心思灵，是极会打听事儿的。
“不许再提这个人。”楚涟漪冷了脸。
暗香见了楚涟漪的脸色，也再不敢提，又说了许多万公子的好话，逗楚涟漪开心。
其实那万子言也不想想，怎么那么凑巧就能在花园里撞见没出阁的姑娘。这不过是楚涟漪让暗香打听这后，走的一步棋。
当然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钓住这头鱼。
楚涟漪亲自见了府清侯夫人，觉得如果这位夫人做婆婆的话一定很好相处，又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位万公子的事情，都说他待人极温和有礼，又恰好未婚妻死了，婚事还没着落，这才让楚涟漪用了心。
只是疏影那个人虽然伶俐，却也略微谨慎古板，如果要听得楚涟漪亲自出门“钩夫婿”肯定是要说教的，楚涟漪不想听疏影的大道理，这才瞒住了她。
那暗香也是不忿禹亲王没娶妻先纳妾的，这才肯帮楚涟漪。
如今楚涟漪只担心自己有没有那个魅力让万子言上门求亲了。可惜这男女大防，她无法给万子言培养那感情，否则定是要把这人攥到手心里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勤劳的珰珰妈啊，撒花撒花。自己撒。
可惜了，居然还没写到小楼子，小楼子，娘可真想你啊，你真可怜，你媳妇要出轨了。

22、焕新光
太夫人的大寿一过，楚涟漪就整日提着心等着府清侯那边的消息，真叫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正月二十四这一日，阴风大作，鹅毛大的雪片翻飞，不到两个时辰，京城就被铺上了白胡子和白眉毛，别说路上，就是楚府里也少人行走，都窝在屋子里和灶房中烤火取暖去了。
楚涟漪想着今日定是不会有什么消息的，何况自己也太心急了，太夫人的寿宴摆过才没几日。因着没有什么盼头，楚涟漪早早就歇下了，哪知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疏影给唤醒了。
“天亮了？”楚涟漪眨了眨眼睛，侧头往窗外看，却还是乌漆麻黑的。
疏影摇摇头，“没呢，姑娘。是禹亲王府的华安来了。”
楚涟漪一惊，“他有何事？”
疏影拨亮了灯，扶楚涟漪起身靠着，将一枚簪子递给她。
正是那支摔断的白玉并蒂莲花簪，如今断的地方用金片包了起来，金片上有并蒂莲花的浮文，如若不细看，还以为这簪子原本就是这金包玉的款式。
“华安说，请姑娘明日一早务必去一趟郊外的雨润庵，有故人请见。”
楚涟漪不说话。
“姑娘，你说是不是禹……”疏影想着华安郑重的语气，风雪夜半夜敲门，还非要见到自己和暗香才肯说出消息。
楚涟漪看着簪子发呆。
正如疏影所料，楚涟漪也觉得是唐楼回来了。可是主帅领兵在外，却擅自回京，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扣上谋逆的帽子，那是可杀头的罪名。
如果唐楼真回来了，就为了见自己，楚涟漪非但不喜，反而惊心。她本是凉薄之人，决不信所谓的爱情能让唐楼冒这等大险。
想至此，楚涟漪这才开始想那“日新月异”之话。也许唐楼接近自己并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指不定是对自己的父亲“多见钟情”而已。那不过是一桩政治上的买卖。
所以他明明只肯纳自己为侧妃，转头却应了父亲，要立一个被退过婚的女子为正妃，也不怕今后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如今未娶妻先纳妾，指不定那位姑娘才是他心头好，就怕自己过门后阻了他，这才亟不可待地先纳入家吧。
也许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想得太多，反而容易钻牛角尖，楚涟漪越想越惊心，自然更不愿去见唐楼。
第二日天色放晴，楚涟漪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样去太夫人屋子里伺候，末了还指点了十五、十六两位姑娘的琴艺，用了晚饭才回自己的百花深处，练了一会儿字就上床睡了。
与楚涟漪的惬意相比，雨润庵内的情形可没这般舒心了。
清池畔的小亭里，唐楼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清池表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四周的松树上挂着冰凌，屋顶上的白雪还没化，四周银装素裹，越发显得寂静孤漠。
华安在亭子里冷得跺脚，却不敢劝自家主子少喝些酒，只在心里暗自埋怨那楚家的十二姑娘。
这姑娘也太不识好歹了，自家主子冒着天大的危险来见她，她却到太阳落山都不见人影。华安明知道十二姑娘不会来了，但看自己主子的脸色，却不敢劝。
华安见自家主子一脸苍白，就是这样喝酒，那热气也没上脸，眼皮子下还有一天两夜没睡的黑影，不禁恨上了那十二姑娘。
主子从东北往西行军，路过景关口的时候，南望京城不肯走时，华安就有些心惊。这景关口离京城如果疾驰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果不其然，唐楼令原地扎营，缓行军，派一小队前方探消息，自己却趁夜折返京城。
华安虽劝了唐楼，说天色阴沉，必然降大雪，一路严寒，路险多阻，可自家主子的手摩挲着那女人家的口脂盒子，硬是不听劝。带了两匹马，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冒着雪疾驰了一日一夜才到这雨润庵，好几次险些翻下山去，华安想起就后怕，可那十二姑娘却丝毫不领情。
待日落月升，华安这才上前出声道：“王爷，咱们该启程了，再晚恐怕就赶不上行军了。”
唐楼缓缓地仿佛极不情愿地放下酒杯，又往山门的方向瞧了瞧，那里除了树影婆娑，再没有任何东西，这才缓缓起身，“走吧。”
那声音就仿佛精气神全被抽走了似的，疲惫荒凉，华安听了甚是心痛。
这雨润庵的一幕幕楚涟漪自然是不知道的，日子跟平日过得毫无区别，疏影也不敢问那禹亲王的事情，每次一提，姑娘的心情就要坏半日，最近更是心绪不佳。
日子翻到三月里的时候，府清侯府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多亏那暗香耳目口舌极多，这才探来的。
“姑娘，这消息千真万确，是太夫人屋子里崔妈妈亲口说的。”暗香在楚涟漪耳畔嘀咕道。
那万子言果然不负楚涟漪的期望，真说动了府清侯夫人上门来议亲事，虽说只是探探太夫人的口风，可只要太夫人肯松口，这门亲事就跑不了。
可是那府清侯夫人上门之后都过了七、八日，也不见太夫人有何表示，楚涟漪也去过太夫人跟前，但太夫人对此绝口不提，急得楚涟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一日楚涟漪特地戴上府清侯夫人送的金镯子到太夫人的屋里请安。
楚涟漪抬腕理了理鬓发，那崔妈妈受了她的好处，平日能帮衬楚涟漪一句的时候，绝不口软，“姐儿生得越来越好了，这身子也养润了，真不知哪家的男儿能有福气娶了咱们十二姑娘。”
太夫人瞧着楚涟漪，笑着点头。
“瞧姐儿这手腕子，比咱家那猪油膏都白润，这镯子也好看，衬得咱们姐儿越发贵重了。”
太夫人果然被崔妈妈引得瞧了瞧楚涟漪手上的镯子，“这镯子是那日府清侯夫人给的吧？”
楚涟漪点点头，立在太夫人身边娇声道：“祖母，那府清侯夫人为人可真温和，一点儿侯夫人的架子都没有，难怪都说府清侯一向最爱敬这位夫人，也都说府清侯家的媳妇好做。”
太夫人笑着点点头，却不往下接话题，白费了楚涟漪的心机。
楚涟漪毕竟是女儿家，话题婉转得如此直白了，也没达到效果，她自然也不可能直接提及自己的亲事，可每次弯弯拐拐地提示，太夫人就是不接茬，好不气馁。
事情拖到五月里也不见有消息，楚涟漪觉得极颓败。每一次去给父亲请安，她都有那冲动，想要冲进去告诉她父亲，她不愿嫁给唐楼。
这一日是楚涟漪的生，过了这一日她就十七了，楚涟漪晚上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下定决心想提一提那万子言，可话都到了嘴边，却被人打断了。
“老爷，乾极宫的卢公公来了，请老爷赶紧进宫。”李管事立于屋前的台阶上禀道。
楚青全一惊，那卢公公是皇帝跟前仅次于大内总管汪世海的红人，这么晚亲自来招自己入宫，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楚青全赶紧换了朝服，随那卢公公进了宫。
屋子里留下楚涟漪与秋姨娘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到了半夜，皇城里连续传来悲远的钟声，惊醒了楚涟漪，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隐约感觉出了大事。
第二日天还没亮，太夫人的院子里就派了人来传话，让阖府上下将那颜色都摘了，一律着素。
暗香从外面回来，对楚涟漪道：“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全被勒令不准出门。我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一队队的兵从街上跑过，好吓人啊。”
楚涟漪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天气已经极温暖了，明明是艳阳天，却让人心里发凉，父亲昨夜进宫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是何事。虽大致猜到了一点儿，这种话却不敢乱说。
到了第三日下午，楚青全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楚府，先去了太夫人屋里。未几，太夫人屋里传出话来，让全府挂白穿孝，果真是圣上薨了。
楚涟漪去鸿鹄院给父亲请安，楚青全刚换了干净的袍子出来，外面罩了白褂，一脸疲惫，又匆匆往宫城内赶去。
次日楚涟漪去给太夫人请安，这才知道是天变了。
“圣上薨了，遗诏里立二皇子为太子，即日登基。这次多亏禹亲王回来得及时，勤王有功，那五皇子勾结简郡王逼宫，险些得逞。”
楚涟漪心绪起伏，也不知道该乐还是该忧。但至少家族的前途是保住了，父亲并没有站错队。
只是如此一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婚事能不能推掉。但如今父亲对唐楼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就再不用急切地去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了，楚涟漪安慰自己道。
哀诏发往全国，官员必须在本衙门守制在丧二十七日，不许回归私第，早晚哭临九天。文武官命妇闻丧、素服举哀三日，去金银首饰，素服二十七日而除。百日国丧，禁挂红，禁宴乐、禁喜庆。
百日一过，民间又恢复了热闹，只是诸王家还在服丧。据大夏朝律，皇帝丧，皇子、公主服斩衰二十七月而除，其余诸王、世子、及王妃、世子妃、郡主以下，服齐衰不杖期一年而除，服内并停音乐嫁娶。
到了七月，天上白花花的太阳就跟烤饼一样挂着，不见一丝风，禹王府花园里，府清侯世子万子俊正陪着唐楼饮茶。
唐楼大捷回京，又勤王有功，新帝赐禹亲王之爵世袭，领双奉，这可是大夏朝建朝以来第一个世袭双奉的亲王爵，如今唐楼越发地炙手可热。
万子俊心里有事，又是唐楼的表亲，自然要来求唐楼。
“王爷今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件小事相求王爷。”万子俊虽觉得话难启齿，可是为了幼弟却不能不说。
唐楼啜了口茶，淡笑道：“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就是幼弟的亲事。”
唐楼点点头，他素来与万子俊还算相得，对他家的事也颇有耳闻。
“幼弟最近遇见一位姑娘，对她极为钟情，弄得茶饭不思，我娘也上门去探过口风，只是那位姑娘家一直没同意。”万子俊有些难为情，他只不理解为何自己这位幼弟就如此钟情那位姑娘，弄得茶饭不思，最后求到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他也实在不好回绝。
唐楼笑了笑，“这种事你找我何用，都是内宅妇人再理，我又不管这些。”这等婚嫁之事素来是内宅妇人在管，就算要求，也该是那万子俊的母亲自己的表姨母去求太妃才是。
万子俊一脸苦相，“我如何不知，只是，只是太妃，太妃哪里……”万子俊是万万不好在唐楼面前说他母亲坏话的，只是自己的母亲纵然有千重胆子也不敢拿这事去求太妃表姐，对她避之来不及，何敢亲近。
唐楼随机也笑了笑，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好相与之人。
只是唐楼的笑有些勉强，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杯沿，想起自己心得的那个人来，那衣袂翻飞的人儿就落在他的酒杯里，有时候眨眨眼都能觉得她就在眼前，可惜那人心却是少有的凉薄。
念及楚涟漪，唐楼对那位万子俊的幼弟倒添了一丝同情。本来男女之间的亲事即使自己作为亲王也不该去插手的，可一时想起自己的境遇来，唐楼便觉得总该帮一帮这位世兄。
万子俊颇为难为情地看着唐楼，他又何尝不知这种事去麻烦唐楼真是让人有些为难，颇有杀鸡用牛刀之感。
“能帮忙的我自然会尽一份心。”唐楼应下了。
万子俊松了一口气，敬了唐楼一杯。
唐楼随即问道：“只不知是哪家，连府清侯府的亲事也拒了。”
万子俊道：“是楚府的十二姑娘。”
唐楼握住酒杯的手忽然一紧，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怎么认识楚府十二姑娘的？”唐楼的语气颇有质问的味道。
万子俊见唐楼变脸，虽不明内情，却也不敢隐瞒，只能实话道了：“正月里楚府的太夫人五十大寿，子言偶然遇见了那位十二姑娘。”
唐楼强稳住心神才没立时发作，“不过是一面之缘，何以茶饭不思？”
万子俊弄不明唐楼的心思，但见他神色严肃，心下发憷，平日与唐楼之间的嬉笑之态丝毫不敢作，乖乖地答道：“后来幼弟心慕十二姑娘的风姿，做了几首诗托人送给十二姑娘，十二姑娘也收下了，这下幼弟便道是他二人情意相投，托了母亲去说亲。”
其实也不怪万子言多情，他写诗也不过是试探楚涟漪的心思，如果姑娘家对他没意思，对他送的诗自然是不收的，严词拒绝他便是了，可偏偏楚涟漪一句话没说收下了，这就是默认，万子言便觉得自己与楚涟漪的故事，正是戏文里的才子佳人相逢，是天定的因缘。
待唐楼听得楚涟漪收下了万子言的诗，“啪”的一声，手里的酒杯活生生被他给捏碎了，吓了万子俊一大跳，却不知哪里得罪了唐楼。
唐楼心里发苦，脸色自然就发怒，“你回去劝劝你幼弟，有些念头趁早掐了去。”
万子俊听到此自然知道自己肯定是捅了马蜂窝了，连连赔罪，稍坐片刻，就告罪离开了。回去禀告了父亲，自严加看管万子言，此乃后话，按下不提。
王府花园里唐楼却站也发苦，坐也发苦。他拼死拼活自行请命去绥靖边域，还不是为了再建功业，以防日不落月不升，能避开母亲的阻挠，请圣上赐婚，那目的里就算不是十分为了楚涟漪，可也至少有五分是为了她，可她倒好，绝情薄性，居然与其他男子私相授受，唐楼只觉得自己五内俱焚，百脉鼎沸。
入了冬，太后于御花园邀禹王府王太妃赏梅，新帝也于花萼双辉楼设素席，邀唐楼共饮。
“母后的嘴里天天都念叨你的亲事，今天母后和姨母赏梅，肯定也少不了要议你的亲事，只怕你一出了孝，就该指婚了。你倒说说看有没有心仪的哪家闺秀，朕这个做哥哥的，也好给你指一房你乐意的婚事，否则日后母后乱点鸳鸯谱，朕可就管不了了。”新帝与唐楼从小一处长大，情意连胞弟都无法可比，对唐楼当初的家事也至为清楚，知道他于正妃去后，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此次赐婚不能赐个想得的姑娘，只怕伤了他的心，于国于己都不见得是好事。
唐楼沉默了片刻，终还是开了口，此事在他心间萦绕数日，可一想到如果要看着楚涟漪另嫁她人，真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自认于此一事上，绝无成人之美的大度。
“臣看着楚尚书府的十二姑娘还颇为可意，还请皇上能成全。”唐楼闷闷出声。
新帝见唐楼闷闷不乐，脸色毫无喜色，心思难免就想偏了。当初的硬骨头楚尚书为何忽然就变了风向改投自己，新帝一直未明原因，今日见唐楼求娶那楚尚书被退亲的姑娘，顿时恍然大悟。
自己这表弟只怕是与楚青全做了交易，真是委屈了他。如此的人才，却要配那声誉不佳的老姑娘，自然郁闷。
只是目前朝基未稳，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却不能对那楚青全有何作为，新帝只能拍拍唐楼的肩：“你别发闷，朕明了你的苦心。按律，如果朕赐楚尚书的女儿与你为正妃，他就该避嫌外调，只怕他眷念权位，未必肯受旨，即便是他接旨，朕另赐你美婢良妾就是了，朕赐的妾，那楚姑娘总不好发作的。”
唐楼瞧着新帝，却知道他误会了，可其中情由却由不得人说清，“可不敢，家里女人多了，管东管西，越发让人烦恼，还是清净些好。”
唐楼此话说来半真半假，可从他纳董氏为妾后，楚涟漪不听解释，两个人越行越远，他就知道这纳妾一事定然是万万不可的，如果皇帝真的再赐美婢良妾，真还不知涟漪会恼成什么模样。
新帝见唐楼如此，也不再说这些话。
第二日新帝招楚青全问事，暗示了想赐婚禹亲王与他家的十二姑娘的意思，但也并不反对楚青全拒绝。
次日楚青全便上折请致仕，他年岁不大，用的理由是身有隐疾，无法再侍奉御前。楚青全从自己的原配去世后，便心若死灰，早就想抛开红尘，在妻子的坟畔筑庐守墓，只是一直放不下楚府和自己唯一的女儿。
好在如今老四也成才了，官居三品，涟漪的婚事他也极放心，以后有禹亲王照看，想必楚府也并无太大风波。自己如今致仕，只怕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新帝挽留再三最终还是允了楚青全所请，恩准以朝廷俸禄荣养天年。
翌日，宫里传出太后懿旨，赐婚禹亲王与前礼部尚书楚青全之女楚氏十二姑娘。

23、添新妆
消息传来的时候，举家欢悦，太夫人还特地去佛堂的菩萨面前上了三炷香，让崔妈妈去普云寺添供一年的香油钱，还说要选个好日子亲自去菩萨跟前还愿。
这楚府的红尘三千热闹里只有楚涟漪一个人郁郁寡欢，还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就是这样也已经有姐妹撇着嘴说她装模作样了。
在众人的眼里只看得见唐楼权势倾天，貌比潘安，人品上这么多年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与那先去的禹亲王妃夫妻恩爱的事情，反倒成了他人品绝佳的又一例证。
有众多包装在外面，谁人又能有心思去思索一下那男女间的不值一提的爱呀恨的。在太夫人的眼里，楚涟漪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话题，成天惦记着那情啊，爱啊的简直是大失闺秀的风范，成天皱着眉做西子捧心状更是太夫人厌恶的小家做派。
这种事情，楚涟漪自然不能同太夫人去说，众多姐妹里能说得上一两句知心话的只有六姑娘，可六姑娘自从嫁了之后，忙着同婆婆和小妾打擂台，没心思理楚涟漪的悲春伤秋。
虽然都是姊妹家，平素感情也不坏，可是如今见楚涟漪一个被退亲的人攀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心态也是不容易端平的，何况贵为尚书的大伯还致仕了，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如今朝中无人了，三房、四房自然又有一番嘀咕。
如此楚涟漪是有苦无处述，还得强颜欢笑表示自己嫁得极高兴，真是前辈子烧高香才求来这样一桩婚事。
好在太后的懿旨虽下了，但禹王府还没出孝，等出了孝，行足六礼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楚涟漪还有缓冲的时间。
楚涟漪心里盘算着打蛇打七寸，太后赐婚她不敢推，可是让禹王府老太妃亲自来退媳妇总是可以的。
待楚涟漪定下大计来，这才能睡上安生觉。想起她让暗香辗转打听来的不知道第几手资料的消息，楚涟漪就心寒。
先说京城里人人都称赞的唐楼与那先王妃的情谊。如果真有情谊为何如此易变，还有花花心肠来招惹自己，如果没有情谊，难道是空穴来风，众人都是傻子？
再说那禹王府老太妃，楚涟漪当初被唐楼迷昏了脑袋，完全忘记了在古代说亲，除了相丈夫以外，那婆婆却也是必须相看的。
要说一个人被所有人喜欢难，但要被所有人都讨厌也难。可那禹王府老太妃，知道她的十个人里有十个都说她孤僻怪异成性，加之那禹王妃又死得早，如此一展开联想，楚涟漪想起就害怕。
如果她当初没拒绝唐楼还好，两人还能虚与委蛇一番，可如今几乎是撕破了脸，她要是嫁过去，丈夫嫌，婆婆厌的，楚涟漪自问她还没有那般大的能耐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活得风生水起，能保住小命已经是不错。
想起唐楼，两个人倒是有近一年半的日子没见过了，楚涟漪好歹也是读过书的，那爱情十八个月的保质期理论，她不仅略有耳闻，前世也亲身经历过。
恋爱不到两年就分手了，原因无他，不过是男友变心尔。楚涟漪也硬气，这种事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的心，并不怪别人横刀夺爱，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到了这个世界好不容易被唐楼的金元加柔情攻势给晃花了眼，可心门还没来得及彻底敞开，对方就变了心，好不凄凉，如是楚涟漪也越发执拗起来。
楚涟漪咬着唇，想起前日随太夫人去普云寺还愿，虽则自己从国丧起就又从阁楼搬到了楼下，那唐楼的“明盯”也被自己拔了，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也存在一丝不该有的念想，总想着唐楼也许会在某个不注意的角落就溜入了她的视线，可到底是空欢喜了。
热情不在，自然不肯再做傻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失败了，到如今还有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
从普云寺回来，虽则两家还没正式开始过礼，但太后指婚的婚事，自然是再也跑不掉的，楚涟漪自幼丧母，如今一切规矩便由太夫人管着，请的教习嬷嬷越发严厉起来，又拘了楚涟漪在家学规矩，再不能出门应酬。
“碗丫头，你身边的丫头看着年纪也大了，就算随你去了禹王府，也是马上要做主配人的，与其到时候在那边找几个不相熟的丫头，你还不如趁有时间再挑几个丫头。”太夫人拍着楚涟漪的手道，心下叹息，这个孙女福气是鼎好的，可就是身子骨越来越差。
太夫人见楚涟漪脸无血色，神色萎顿，十分焦虑。
楚涟漪点点头，她也怕自己到了禹王府不如意，反而误了疏影、暗香等人的终身。其间，她也私下问过疏影、暗香甚至云柳等丫头的心事。疏影与李管事的儿子李忠国早有点儿情意，虽她一心表示一定要跟了楚涟漪去禹王府，楚涟漪却是不肯耽误她的。
至于云柳等丫头，或各自有父母做主配婚的，也有楚涟漪发了银子，退回卖身契，让她们恢复自由身的。
楚涟漪只当自己是要去地狱火海，将自己身边的丫头或放或嫁，就连微雨也配了府中花房的管事乌大的儿子乌长山。
所有丫头里，只有暗香寻死觅活不肯嫁人，一定要服侍楚涟漪，因为疏影等人嫁了人，就算最后充作楚涟漪的陪房，可到底是别人家里的妇人了，无法在楚涟漪身边贴身伺候，如今楚涟漪身边再没有得力的丫头，暗香又是个忠心为主的，自然不肯走。
楚涟漪或打或骂也改变不了暗香的主意，只能由了那丫头。
随后太夫人又让人牙子领了一批丫头过来让楚涟漪挑选，又从自己屋里派了两个大丫头给楚涟漪使唤。
最后连暗香在内凑了四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头，并八个小丫头，其余的粗使丫头还不在内。
越明年，唐楼出了孝，两家开始走动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唐楼膝下一直无子，禹亲王府急于抱孩子的缘故，这三书六礼行得极快。
那合八字的是钦天监监正，说两人八字极配，乃天作之合，有钦天监监正的这四个字，后面的事情就妥当了。
楚涟漪的婚事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她却没想到太夫人还有闲情逸致管她今后的“屋里之事”。
早晨楚涟漪去宜兰院请安，就看见屋当中站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一张脸妩媚风流，一张脸精致俏丽，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看打扮，却并不富贵，但也不像府中的丫鬟，楚涟漪一时弄不清二人的身份。
“碗丫头，你过来。”太夫人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楚涟漪的步伐有些漂浮地行了过去。
太夫人叹息一声，“你这身子，如今不知吃了多少药，怎么也不见效。”
楚涟漪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来，“让祖母担心了。”
太夫人又拍了拍楚涟漪的手，指着屋当中的两个女子道：“这是给你新买的丫头。”
楚涟漪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亮堂了。自己陪嫁的丫头都凑齐了，如今却凭空添了两个，又是这样风流婉转的美人样，恐怕就是所谓的以后用来通房的丫头了。
那两个丫头认了主子，自退下不提。太夫人屏退了左右，这才拉了楚涟漪的手道：“你身子不好，祖母真怕你过了门伺候不好。这两个丫头，是祖母精心给你挑选的，她们的卖身契在你手里，你自然好拿捏，以后或有错处，你或打或卖，她们都不敢有所怨言，总好过被其他狐媚子钻了空子。”
念着楚涟漪马上就要出嫁，太夫人这才与她说这些妇人的话。
楚涟漪想着刚才那两个丫头的风情，她一个女人见了都怦然心动，只是不知唐楼那登徒子见了还不知道多开心呢。其实太夫人的话，颇有道理，可楚涟漪虽然明白，却想自己真是讽刺。她一边无法接受唐楼纳那位董氏为妾，另一边却还要给他准备通房。
“祖母，难道就必须这样？”楚涟漪抬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给她理了理鬓发，爱怜地道：“祖母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这等样貌，你父亲同你娘亲又是那等恩爱，你自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是，禹亲王不是你父亲，禹王府也不是咱们楚府，这自古哪个男人屋里没有个其他人服侍，你只要好好地拿捏分寸，任谁也越不过你去。再说，禹亲王至今膝下无子，你要是过去，万一，总之在身边放个人也好，就算有了孩子，也是记在你名下。”
楚涟漪心里对太夫人只重身份地位的想法颇为不同意，只是也不能去反驳，何况太夫人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自己的小日子就从没准过，估摸着怀孕只怕是有点儿悬，于是也只能领了那两个丫头回百花深处。
两个丫头真是百般伶俐，嘴巴又甜，至于姓名，都说入了楚府，以后就是楚涟漪的人了，还请自家主子赐名，也算是施恩，她们脸上也光彩。
楚涟漪给那妩媚风流的丫头取名为流风，精致俏丽的取名回雪。
“你二人怎么入了楚府？”楚涟漪斜躺在美人榻上，和蔼地看着流风和回雪。只有王妈妈和暗香在一旁看着，心里直骂狐媚子。
“回姑娘，入府之前，我二人在廉王府养的戏班子里，后来廉王爷坏了事，太夫人见我二人可怜就买了回来。”回雪的嗓子清甜爽脆，心思也灵动，知道姑娘这是在问她们的出身。
下九流的戏子，难怪祖母说自己好拿捏了，想必祖母是挑了很久的人，这才将她们送到自己跟前的。
这两个丫头都仅有十四、五岁，人又伶俐，模样身子都长得差不多了，正是通房的好人选。
楚涟漪却想，她二人是买给唐楼享受的，自己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自然是不情愿的。
“既然在廉王府唱戏，可有拿手的活计？”楚涟漪问道。
“回姑娘，我擅曲，流风擅舞。”回雪迅速而清晰地回答。
楚涟漪瞧了瞧流风的身段，柔弱无骨，舞起来必然是好看的。楚涟漪到了这世界这些年，还从没真正享受地听过曲，看过舞，平日别人家唱堂会，依依呀呀地都不是她爱听的。
“如此甚好，不如你二人唱一曲，舞一曲我看看。”楚涟漪来了兴致，想着与其让唐楼玩乐，还不如自己先享受享受。
回雪伏了伏身子，虽然有些惊讶，却也听话地去取了自己带入府中的行李，她拿了一把琵琶，坐好调弦，流风则取了一副水袖。
好在月波阁的正堂还算大，楚涟漪又让人挪开了中间的桌椅。
回雪清了清嗓子，唱到：“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曲子是好曲子，嗓子轻灵动人放如白雪凌空，流风的腰肢果然是流风婉转，那水袖舞得藕断丝连，让楚涟漪听得入了迷，看得入了迷，就是心存不满的暗香和王嬷嬷也傻眼了片刻。
只是末了的那一句“情短藕丝长”恰恰点重了楚涟漪的心思，由不得不长叹一声。
回雪、流风下去休息后，王嬷嬷立刻走了上来，“姑娘，这两个小妖精可留不得，就是咱们女人看了都舍不得，何况男人。”
楚涟漪笑了笑，她心里却觉得好，如果最后非要嫁给唐楼，只怕自己是留不住他人的，有回雪、流风撑场面，自己的日子恐怕才会好过点儿。何况，她就是要看看，唐楼那登徒子最最丑恶的一幕。
是以，楚涟漪吩咐下去，专门拨了小丫头过去伺候回雪和流风，每日里只叫二人唱曲排舞，到了兴头上，也背两首这世上没有的宋词元曲给回雪，也指点指点流风的舞蹈，除了古典，还得加点儿勾人魂魄的巴西热情。
越是与回雪、流风相处，楚涟漪就越觉得唐楼今后福气大了。这二人简直就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上得床，而且不怕后院起火，乃是居家旅行二奶小蜜的绝佳人选。
楚涟漪对回雪和流风虽然是放牛吃草，可这两个小妮子心思太灵动，绝不肯做那光吃饭不干活的事情，人甜嘴乖，再苦再累的活都肯干，哪怕暗香刁难她们，让她们倒夜香，她们都甘之如饴，只要能在楚涟漪身边做事儿。看来是一定要当楚家十二姑娘身边最忠实的丫头。
有美人养眼如何不好，楚涟漪觉得既然有了那董氏，今后唐楼身边即使多几个人，那也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也就是没区别，是以也不反感回雪和流风。
既然她二人一定要找罪受，便在王嬷嬷身边先学规矩，王嬷嬷心疼自己的姑娘，对着两个妖精似的丫头自然下了狠手，也不见她二人抱怨，几个月下来，一举一动里除了固有的风流妩媚之外，居然也有大家丫头的规矩了，端庄娴雅，比起好多小门户出来的姑娘来也不遑多让。
楚涟漪虽然防备她们，怕她们知道自己太多事，又着实喜欢她们的灵动，想着今后指不定她们也是有造化的，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便抬了她们的身份，到自己身边做一等丫鬟，受暗香的节制。
到了十月里的吉日，便是禹王府来纳征的日子，也就是送聘礼，俗称的过大礼。这一日楚府跟前热闹极了，前来纳征的正副使分别是礼部侍郎和鸿胪寺卿，即使皇子成亲也不外是这两位做正副使，这一次禹王府是给足了楚府的面子。
亲王纳征礼那是有规制的，虽有规制，但所送物件的好坏却是没有规定的。那妃冠上的珠翠宝石看得人眼花缭乱，光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就不下八粒。除了必须之物，其余还有黄金头面八副，珍珠头面四副，金錾花钏一双（二十两重），金光素钏一双（二十两重），金龙头连珠镯一双（五十四两重），金八宝镯一双（八两重，外宝石一十四块）等等不胜枚举。另有乘马四匹，均是千里良驹，各色纻丝六十匹，各色绫六十匹，各色纱六十匹，各色罗六十匹，各色锦六十匹，别有其他布匹不算，还有吃食等等。
虽然布匹等的数量都符合规制，可那质量却是绝佳。当初楚太夫人一直舍不得穿的蝉翼纱于楚府不过仅一匹，可此次下聘的各色纱里，懂行的人一看就知全是蝉翼纱那个级别的珍惜纱罗，直看得心如止水的人也眼红了。
楚涟漪心想，如果她与唐楼不曾相识，指不定看了这聘礼也是要心口扑通扑通跳的，从此富贵常相随，何其不好。
这纳征礼以楚家的世家声望自然是不能贪的，太夫人挥挥手就全给了楚涟漪做添妆，还从自己当年的嫁妆里额外贴补了楚涟漪一万两银子和几处田庄，铺子。
当初楚涟漪的母亲仅有这一个女儿，虽然去得早，但楚涟漪的嫁妆是早就预备下了，楚青全后来又陆续给楚涟漪添了嫁妆，外加了两万两银子，虽然不曾预料女儿会嫁入亲王府，但此番添下来，即使嫁入王室也不会显得寒碜。
楚涟漪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觉得触目惊心，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暴发户一般，想着今后这些物件都归自己支配心下也是欢乐的，可惜无法保持。
这纳征一过，就倒了请期，日子一定就再无法更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楼子不出来打酱油，就只好快进了。
他不来，我就写着没劲，搞得种田都不种不好了。
其实小楼子也心急啊，好久没种田了，虽然地很瘦，可是总比没有强啊，哇哈哈。

24、醒糊涂
楚涟漪的算盘打得极好，大夏朝七出之条中有一条便是“恶疾”。
楚涟漪身子本就孱弱，这么些年下来，不知道的人恐怕也不多了，她前些日子又循序渐进地做出了一身病痛的模样，连胭脂都是特制的暗黄色。
纳征一过，楚涟漪就病了，病得起不了床，连带着周围几个小丫头都病了，一色的暗黄脸蛋。
这种时候，三婶婶这种枪杆子不使就浪费了，果真在三婶婶来探望了之后，楚涟漪患了传染人的恶疾这种事就传了出去。
这一病，婚期就拖过了年。
到了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楚涟漪正窝在屋子里装病，同暗香等人在淘这年要用的桃花膏子，杏丫滚溜着那水汪汪的眼睛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儿了？”暗香一瞧杏丫那强忍住的一脸兴奋就知道有好听的了。
“不是咱们府上，是柳家的茜姑娘要订亲了。”
一提柳茜雪，楚涟漪都来了劲儿。自己成了老姑娘还说情有可原，可茜姑娘到如今还嫁杏无期可都是她自己挑三拣四的结果，常气得柳姨妈长吁短叹，特别是楚涟漪的婚事有了着落后，柳姨妈的气叹得就更是频繁了。
“是订的谁家？”这等八卦，暗香最是爱听，可暗香年纪也大了，平日的八卦作风在疏影走后也收敛了不少，这光荣的重担就交给了杏丫。
杏丫顿了顿，偷偷瞧了一眼楚涟漪，这才道：“是禹亲王府。”
楚涟漪的手一顿，淘膏子的手略略有些发抖。
“什么禹亲王府，你倒是说清楚啊。”这可急死了暗香。
杏丫其实是要连起来说的，可是被自家姑娘一瞪，又被暗香一抢白就停在了关键处，待暗香急吼吼地吼完了，这才道：“是禹亲王府的七爷。”
暗香拍了拍胸脯，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帮自己姑娘打探过，禹亲王府就只有禹亲王是嫡出的，其余都是庶出。可就算是庶出，那七爷也是亲王的儿子，将来也是有爵位的，也不知怎么会同茜姑娘订亲。
“怎么会订了这家？”楚涟漪自然也有疑问的，以柳茜雪的家世是绝对攀不上这位七爷的。
杏丫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屋外，确信无人，这才向着楚涟漪低低道：“是三月里在五姑娘的夫家靖文侯府，据说茜姑娘在扑蝶，可不知怎么的，大概是脚崴了一下，掉入了池子里，恰好那时候那位七爷也在池子边，被茜姑娘拖带着掉入了池子，那池子也不深，后来那七爷抱了茜姑娘上岸。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顺理成章了。茜姑娘白玉般的湿透的身子被陌生男子抱了、搂了，虽然是救人之急，可到底是有肌肤之亲了。
不过柳茜雪的运气也着实好，这位七爷看来是安分守礼之人，否则换了其他纨绔，如若瞧不上柳茜雪出身，最多就是抬回去做妾。
楚涟漪想起自己未来可能的婆婆来，这位婆婆肯让柳茜雪入门，想来也不是特别难缠的人。
“外面都说茜姑娘想男人想疯了，居然不害臊。这阵子哪有蝶给她扑，她不过是瞧着那七爷在水边，想出的由头，她就是冲着那七爷扑去的，都说不是扑蝶，是扑人呢。”杏丫兴奋地说着。
楚府这头，太夫人也正在发火。
“瞧你养的什么侄女，今后再不许同她来往，这等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还要不要脸。外面谁不知道她以前是养在咱们家的，无端败坏了咱们家姑娘的名声，以后让碗丫头嫁过去之后怎么在婆母面前抬头做人。”太夫人指着六太太骂。
六太太一个劲儿的哭，她也是很委屈的，哪里知道那茜姑娘有那样大的胆子，光天化日想男人想疯了。
这方太夫人在大发雷霆，还不忘送点儿清心丸去安慰楚涟漪，那一方楚涟漪却在捶胸顿足，寻思着，早知道有这出戏，她就该等现在才装病，顺理成章。
因着她的病虽然有铺垫，可时间太巧合，刚好是请期的时候，所以太夫人难免多看了楚涟漪几眼，还亲自来探过病，这让楚涟漪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儿忐忑，可如果是借着柳茜雪的事情生病，就是顺理成章了。
可惜了，楚涟漪暗叹。虽然楚府上上下下都在埋怨柳茜雪给楚府丢了脸，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楚涟漪嫁到禹王府会受牵连，否则以柳茜雪一个外人，也影响不了楚府多少。禹王府的七爷虽然答应和柳茜雪订婚，可听着是十分的无奈的，想来那老太妃也不会有多待见这样出身卑微又毫无羞耻的媳妇。太夫人就是生怕楚涟漪遭了池鱼之殃。
其实如果不是装病，楚涟漪倒是想去看看柳茜雪的。在这个时代，有这个勇气着实不容易啊，何况柳茜雪还得逞了。想必是对时间、地点和人物性格都是有掌握的，这就叫有勇有谋，楚涟漪都恨不得为她拍手叫好。
想自己楚涟漪又不是柳茜雪的什么人，她凭什么不能争取她的幸福和地位，难道就为了不影响自己？楚涟漪觉得自己没有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
就因为会伤了自己的颜面，就要求柳茜雪不去争取，楚涟漪觉得这样的念头太过自私。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方面看，楚涟漪觉得柳茜雪没什么错。如果她不是这样胆大的去争取，留给柳茜雪的未来只怕并不好，可如今至少她总有了一丝盼望。
那七爷虽然是媵婢所生，但如果考授合格，也能封三等辅国将军，如此一来柳氏的地位总算能摆脱商人之阶层，成为有诰命的夫人。
其实楚涟漪颇为羡慕柳茜雪，如果自己当初有柳茜雪的勇气和果断，如果是她扑蝴蝶把那万子言给扑了，如今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夫妻恩爱，婆媳和乐，不知道多幸福。
可惜只怪自己没那个勇气去丢这个人，只敢眉目传情，真有点儿即当□又想立牌坊的感觉。楚涟漪赶紧唾弃自己一番，怎么想起这话来了。
从柳茜雪的事情出来后，楚涟漪持续装病，一直把婚事拖到了六月中。
今年的六月，闷热多雨，楚涟漪怕自己窝在床上，最后搞得骨肉与床铺粘连，在傍晚的时候，让丫头将百花深处四处的门都关了，领了暗香、暮雨、回雪、流风到溪边的大石畔饮酒作乐。
这酒是三年前自家酿的清荷露，酿酒的水还是专门从玉泉山拉回来的，楚涟漪深居闺中，又很少出门应酬，成天没事就捣鼓这些吃喝穿用。这清荷露从酿了开始就没舍得开过，今日天气闷，心里闷，这才一狠心开了。
回雪、流风在一边弹琴唱曲，楚涟漪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真是赛神仙了。溪畔清风吹拂，溪水潺潺，又摘了荷叶做杯，饮这清荷露，真是叹天上人间也少有这样的美事。
月上中天的时候，楚涟漪还不肯起身，只斜靠在大石上，一口接一口的饮着，喝得面色粉红，眼晕桃花，看起来倒不像久病之人。
酒兴上来，抢过回雪的琵琶，自己唱到：“清荷露，碧叶雨，海棠月冷香户，柳梢月影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
那嗓音低迷婉转，想起那人的薄情，唱得越发动情，楚涟漪本就是倾城倾国的色，怜花惜雨的声，此时雾迷了双眸，螓首微垂，玉兰一样的纤纤手指拨动着琵琶弦，月色映在水里，又跃上她的脸庞，看得回雪、流风等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怕惊跑了仙气儿。
回雪暗道，姑娘这模样和嗓子如果去唱堂会，不知得迷死多少人。
一曲唱罢，楚涟漪才摇摇晃晃地起身，抬头望向自己的月波阁，却恍惚中看见阁楼上的窗户开了，窗畔立了一个笔挺的身影，那目光比月色还凉，顿时浇灭了楚涟漪心头的酒意，等楚涟漪甩头想要再看清楚点儿时，那窗畔却又哪里来的人影。
楚涟漪借着酒意，奔上阁楼，空气里似乎还有那人一身的冷梅香气，窗畔的黑漆大画桌上立了一个白瓷银梅的玉壶春瓶，里面插了两支带露绿荷。
楚府是没有这等品色名贵的绿荷的，荷上带露定然是刚刚采来的，仿佛中还能看到那个人舍不得让荷露滚落，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
楚涟漪的指尖拂上那荷花的花瓣，他肯定是看见自己装病了，楚涟漪颓然地坐于榻上，也好，如今真算是撕破脸了。
明知道自己被退婚没有好处，楚涟漪还是头脑发热地做了，也许以前还有回转的机会，如今可就只能一条羊肠小道走到底的。
楚涟漪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热泪，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
楚涟漪装病的日子还算平静，期间，禹亲王府派人来催过两次婚期，但太夫人也不知道楚涟漪何时能好，求医问药，求仙拜佛看来都毫无效果。
到了七月里，天气闷热得仿佛在人头顶上烤了一个火炉，连待在树荫下都感觉不到一丝凉意，蝉子的声音叫起来都有些无力了，这当口人是最容易发火的。
果不其然，好事不过三，宫里的太后发飙了，命人召了楚太夫人进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楚太夫人回府后，吃了三剂清心安神丸才勉强能缓过劲儿来。
次日，太夫人亲自领了三房、五房和六房到百花深处探楚涟漪的病。
楚涟漪的心“咯噔咯噔”往下沉，这位太夫人虽然比较好讨好，但是却不容易被骗。
楚涟漪很尽职地在床上躺着，菜瓜色的脸，鬓边各贴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膏药，滑稽极了。
太夫人进来的时候，楚涟漪挣扎着起身给她请安，被她挥了挥手，免了。
暗香赶紧搬了紫檀嵌螺钿玫瑰椅来给太夫人坐。
楚涟漪抬眼看了看一脸憔悴，面沉如水的太夫人，其实她年纪不大，不过才五十出头，平日身子硬朗得很，今日却破天荒拄了拐杖，额头上戴了一条黑底金菊纹抹额，正中镶了一块和田圆白玉，两鬓如同楚涟漪一般贴了膏药，却不显滑稽，反而让楚涟漪看出了太夫人的苍老，比上次见她仿佛老了十岁，楚涟漪瞧了心里泛上一丝心痛，老太太这几年对她是十分疼爱的。
“祖母。”楚涟漪嗫喏道。
太夫人双手搁在拐杖上，瞪着眼睛看楚涟漪，面色倒是一脸病态，可那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哪里有病痛缠身的混沌。
楚涟漪浑身上下都装得极好，唯独那眼睛出卖了她，可见她骗人的技术还并不到家。
太夫人没理楚涟漪，冷哼了一声，“看来养在这儿你的病是好不了的，来人，给我抬了十二姑娘去宜兰院。”
楚涟漪吓得一个激灵，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可这当口她也不敢起身请罪，只好将错就错地被人抬到宜兰院。
楚涟漪一到宜兰院，太夫人就请了八个大夫轮流问诊，每个大夫说法不一，太夫人也不管，只让人照着那八副方子都拣了药，熬了八碗药端到楚涟漪的跟前。
“太夫人说，姑娘如今的身子眼看着不行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姑娘把这八碗药都喝了，还让老奴亲自伺候姑娘喝药。”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崔妈妈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涟漪。
这位崔妈妈年富力强，身宽体胖，楚涟漪估摸着屋里没有一个人是崔妈妈的对手。这八碗药她要是真喝了，估计也就真的活不成了。
楚涟漪横了心，掀被下床，“崔妈妈，我想见祖母。”
崔妈妈冷着声道：“太夫人在奉祖堂。”
楚涟漪一惊，奉祖堂是楚氏一族搬到京里后修的祠堂，除逢年过节，或子女入谱，只有惩戒族人的时候才会开。
楚涟漪心想估计这次自己是触到逆鳞了，“妈妈，还请你去告诉祖母，我换了衣服马上过去。”
崔妈妈点点头，径直离开了。
楚涟漪让暗香伺候她把脸上的菜色粉给卸了，又摘除了钗环，一身素服，不施粉黛，身边除了暗香，谁也不带，往奉祖堂去请罪。
到了门口，宝钏拦了暗香，不让她进，楚涟漪只好拍拍暗香的手，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孤身一人进了奉祖堂。
奉祖堂，屋宇高大宽深，即使在夏日，也显得阴气沉沉，屋正中挂着楚氏族谱上第一人的画像，画像下是三层蓝布窄台，供奉着楚氏的祖先，供台前方放了一张黑漆素光长案，上置鼎、簋、尊、彝、钟、香炉、香筒等祭祀器皿。
一派的幽深肃静，一进来就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敬畏之感，楚涟漪正要举步上前上香，却被崔妈妈拦了下来。
“太夫人在西间等姑娘。”
楚涟漪心里暗叹，连上香都不准自己上，看来这次祖母的火是极大的。
楚涟漪一进西间，宝荷就善解人意地递上了蒲团，楚涟漪盈盈跪下。
楚太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孙女儿。虽然她素来不喜欢楚涟漪的母亲，可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模样品行都拔尖的人物，自己儿子为她伤了一辈子心也不算冤枉。
自己这个孙女，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心性聪慧更是胜之，可就是聪明得太过了，反而蒙蔽了心性，弄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反而落了下乘。
楚太夫人见涟漪素衣素颜，脸才巴掌大小，下巴微尖，一双眼莹莹如水，脸色苍白，显得楚楚可怜，心下也有些不忍，她身子不好倒不是装的。
“祖母。”楚涟漪出生轻唤。
“别叫我祖母，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祖母，你是想气死我才是。”楚太夫人撇头不看楚涟漪。
“孙女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太后赐的婚都敢拒，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想把我们全家都逼死才开心是不是？”太夫人怒目圆瞪，吼得如河东咆哮。
楚涟漪自己还委屈得不行，也想索性就把事儿给挑开了，免得东猜西疑，“府清侯府来提亲，祖母为什么不同意，祖母眼红那荣华富贵，却要出卖孙女儿去换。，孙女儿根本就不想嫁那禹亲王。”如果当初太夫人允了府清侯府的婚事，岂不就皆大欢喜了。
“你，你个畜生，你爹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畜生。”太夫人一手指着楚涟漪，站起身浑身发抖，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口里却喷出一口鲜血来。
“十二姑娘，你怎么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来，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崔妈妈一边扶着太夫人一边骂楚涟漪。
楚涟漪见太夫人气得吐了血，自己也着急了，眼泪喷然而出，她知道自己的性子，脾气上来说的话是极难听的，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要说太夫人眼红荣华富贵的意思，反而是借着这机会在骂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贪慕虚荣，如果当时她能端庄地拒绝唐楼，而不是半推半就，根本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她是想骂自己贪慕虚荣，却不肯承认，反而怨上了太夫人。
“祖母，你不要气，不要气。”楚涟漪赶紧起身上前，想要扶太夫人。
却被太夫人“啪”地一声甩了一耳光，那力道大得将楚涟漪顿时就打倒在地，紧接着太夫人就用拐杖开始打楚涟漪，“你个畜生，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我贪慕虚荣，卖孙女……”太夫人哭得声嘶力竭。
楚涟漪匍匐在地上任由她打，她也知道自己是说了诛心之话，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可楚涟漪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疑心极重的人。
太夫人以前对她不闻不问，可偏偏从与唐楼的婚事有一点儿曙光的时候开始，对楚涟漪越来越关心，楚涟漪不得不怀疑祖母偏疼自己完全是看上了自己以后的荣华，这才有此诛心之言。
可是就算如此，祖母对自己的疼爱，也是货真价实的，四处为自己求医问药都是真的，楚涟漪觉得自己万不该这样说祖母。
太夫人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凳子上，“好，就算我卖孙女求荣，你爹卖女求荣，你就该拒太后赐的婚，让全府都跟着你陪葬是不是？”
楚涟漪匍匐不语。
“你简直是非不分，恩怨不明，不知好歹。你爹爹好吃好喝地供养你，就得来你这样的报答。今天就算我不打死你，你也是死路一条。太后娘娘召我进宫，我这辈子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想着装病拒婚是不是，你实在是聪明啊，你怎么不想想，你第一次以恶名被退婚，第二次还要用恶疾被退婚，你要是被退了两次婚，你以为你还能活吗？你以为还有哪家敢要你当媳妇，你以为那府清侯府就能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你简直做梦。”太夫人指着楚涟漪，口喷唾沫星子，气得双股发颤。
“我告诉你，你简直妄想。我素来当你聪明，没想到却是一头彻透彻脑的蠢货。好了，如今太后亲自开口要退婚，你就满意了是不是，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路可走？你今后就只有剪了头发去当姑子，要不然就只有一根白绫。你不仅蠢，还要祸延家族，我们楚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畜生，来人，把东西给我端来。”太夫人厉声道。
片刻后，有脚步声响起，待那脚走到了楚涟漪跟前，她才抬起头来，来人是宝钏，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盘，上面放着一根叠成块状的白绫，并一碗水，旁边是一碗装着白末的小碗。
崔妈妈上前，将那白末投入碗里，用一旁的银匙搅动了一下，那银匙瞬间就变黑了，想必就是砒霜水了。
楚涟漪瞧着这两样东西，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彼时她才明白，原来她就没想活过。
人因为有所留恋才有所活。
可楚涟漪自问，这里她实在找不出留恋的东西。父亲虽疼爱自己，可是彼此分隔得远远的，那样的爱太沉重又遥远，楚涟漪虽然敬重他，可却从没真正当他是自己的父亲看过。她的父母还在那现代，楚涟漪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最挂念的就是那两个白发送黑发的老人。至于祖母，于楚涟漪小的时候最需要的时候，从没伸出过援手，即使如今两个人亲近了，可到底进不了心底。
楚涟漪的母亲楚夫人生前倒是极疼爱楚涟漪，可那时候楚涟漪的心态根本就没调整过来，成天想着封建主义的坏处，根本就没想过要在这里扎根，她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下去，那时候楚夫人对她的爱，她都是冷眼看着，到楚夫人去世，她才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唯一一个最最疼她爱她的人已经走了。
后来遇到唐楼，除了加速楚涟漪对这个时代的厌恶，好像并没有让她产生对世情的留恋。
在这里姊妹之间的情谊也清淡，各房之间防备倾轧，楚涟漪觉得累得慌，天天拘在小院子里的生活，她早就过够了。
她想家了，想爸爸妈妈，还想吃冰激凌，还想爬山，还想那大海。
楚涟漪撑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朝太夫人磕了三个头，手摸上了那砒霜水，稳稳地端到嘴边。

25、打精神
“啪”地一声楚太夫人手上端着的茶杯就摔到了楚涟漪的身边，溅起的碎渣还打上了楚涟漪的手，流了血。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畜生，你想死是不是，是不是，好，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畜生。”楚太夫人举了拐杖就往楚涟漪的身上打来，每一杖都伴随着货真价实的与皮肉接触的声音。
楚涟漪背上狠狠地挨了十几棍子，沁出血来，嘴里也咳出血来，神智却格外的清晰。
“娘，娘，你饶了婉姐儿吧，她年纪还小。”楚青全大概是得了暗香的消息，从外面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跑了来，一把捉住太夫人的拐杖。
“小什么小，我在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都生了你了，她还小吗？”太夫人怒气未消，但到底那拐杖再也没打下来过。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难道楚家就要灭在我手上？”楚太夫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贵夫人的端庄气质灭去无疑。
“娘，都是儿子不好，让儿子回去好好教训她。”楚青全一边取下太夫人手里的拐杖，一边暗示跟来的丫头将楚涟漪扶出去。
“她不许走，你们都给我出去，都给我出去。”太夫人的头发也松了，指着楚涟漪，不许她走。
楚青全不肯，楚太夫人拿了地上的碎瓷片就要割自己，“你是想逼死你母亲是不是？”
楚青全无奈之下，只好退到了堂外。
楚涟漪和楚太夫人就在地上对坐着，等人走完了之后，楚涟漪才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楚太夫人。
楚太夫人此时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你还觉得你没错是不是？”
楚涟漪不吭声。
太夫人起身坐到椅子上，冷冷地道：“好，我们就看看你是不是没错。你第一错就错在你不知廉耻。”
楚涟漪震惊地抬头望着太夫人。
“你爹疼你疼到骨子里去了，他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吗，为了你他宁愿致仕，就为了让你嫁得好。他为什么肯把你许给禹亲王，那是因为禹亲王手里有你们私定终身的信物。”
楚涟漪一脸的灰白。
“你以为我把你卖给禹亲王求荣华富贵，你当我们楚家是什么人家？连皇后出过，难道还稀罕你区区一个亲王妃。如果不是禹亲王亲自到府上，跪在我面前求我将你许给他，我怎么肯让你嫁入那深深王府。”王府虽然财大势大，可是嫁进去之后，娘家就再也无法置喙，并非良嫁，真心爱女儿的人家未必肯让女儿去当王妃。
楚涟漪震惊地看着太夫人，不敢相信唐楼居然来府里求过太夫人，难怪太夫人在那样局势不明的时候都不肯将自己许给府清侯府。
“你不知廉耻，同禹亲王私相授受，这也就罢了，你居然还犯了更愚蠢的错，那就是自以为是，敢做不敢当。”
“你以为你做的那下贱事情，我不知道。你私下相见那府清侯府的公子，这就是水性杨花，一边与禹亲王私相授受，转头就看上了那府清侯府。你既然敢去做，怎么就不敢学你那茜雪妹妹，把这件事做到底，做到人人皆知，做到我这个做祖母的无法拒绝。你敢私底下去勾搭人，怎么就不敢去认了，毫无担当，我这个做祖母的都为你羞耻。”
楚太夫人的一席话说得楚涟漪面红耳赤，只觉得羞愧难当。她说的话却是没错，如果自己一心拒绝唐楼，怎么就不敢正大光明的同那万子言相往来，怎么就不敢去跟自己的祖母要求要嫁到府清侯府。
自己一方面顾忌名声，私底下却做了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可最最可耻的是，她居然在心底对唐楼还有所留恋和期盼，期盼自己也许误会了他。
如此贪心不足，左右摇摆，也怨不得祖母要骂自己了。
“好，其错三，你既然要拒婚，怎么不在赐婚当日撞柱求死，去求太后收回成命，当年贺侯爷府的千金早有心仪之人，被太后赐婚，当场拒婚求见太后，最后太后不也是成全了她吗？你怎么就没有那勇气，只懂得弄些鬼蜮伎俩，装病弄龟，还自以为聪明得不得了，不仅将自己逼入死路，还要拖累家人，既不利己也不利人，真真是蠢不可恕。”
楚涟漪灰败着脸，太夫人说得丝毫不错，她既贪图富贵，又不能敢作敢当，还毫无勇气，只懂些下作手段，毫不光明磊落，这样的自己，楚涟漪自己看了都厌烦。
“我说得可有错？”太夫人冷眼看着楚涟漪。
楚涟漪流着泪，眼睛不复清澈，恍惚间再看不清事物。
“碗姐儿你的心太冷了。”太夫人叹息了一声，“严府退婚前，你可曾亲近过你的祖母，严府退婚后，你起的什么心思，难道做祖母的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我随便把你嫁了吗，你跟我虚与委蛇，不当这个家是你的家，我却是真真怜惜你。可你何曾对这个家用过心，你自问你对得起你爹吗？”
楚涟漪匍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滚，渐渐地哭得大声了，她从穿越至今，从不曾嚎啕大哭过，每一次都是隐忍，太想做个古代人，却偏偏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得如今成了前怕狼后怕虎的懦弱性子。
楚涟漪想起自己过世的母亲，想起从她生病拖延婚期后，鬓生白发的父亲，还有逐渐苍老却一直容忍自己拖病的祖母，越想越伤心，太夫人说到了她心里最深的那个伤痕，她从没真心将感情投入过这个世界，却偏偏还怨恨别人对自己没有真心。
楚涟漪哭得越来越大声，到后来，真就顾不得那优雅姿势了，嚎啕大哭，哭得躬背捶地，眼泪鼻涕一把抓。
“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该自暴自弃，你自己造的孽，你难道不去还？”太夫人柔和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孙女儿跟失了魂似的，她又如何好过，可是如果不打醒她，只怕她闯出更大的祸来。
楚涟漪泪眼迷蒙地拉住太夫人的衣角，迷迷糊糊地道：“要怎么还？”
“你告诉祖母，你为何死也不愿嫁那禹亲王？”太夫人的声音柔和低沉，仿佛暮鼓晨钟一般敲在楚涟漪的心上，引她往光明的地方去。
“他明明说喜欢我，转眼就就另纳了她人。”楚涟漪神智不清，太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太夫人忽然冷笑出声，“这就是你拒婚的理由，你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你那些痴男怨女的念头趁早收了回去，就算现在新鲜，哪有感情一辈子都新鲜的。”
楚涟漪不服。
太夫人又道：“你以为你一辈子活着就是为了一桩感情，你难道忘了你还有家，还有你必须要保护的东西？退一万步，就算是为了感情，你就能自暴自弃，你都不去争取一下，就任由那男人纳妾娶妃，自己却在一边自怨自艾，这就是你自以为的聪慧？”
太夫人恨楚涟漪的不争气，定要激一激她，“你要是真在意，你怎么不去争，你难道连收拾几个小妾的手段都没有，你要是有本事就该自己去拴住他，没本事却在这里装死，好，也好，你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否则你迟早要被人害死。”
楚涟漪看着楚太夫人，琢磨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是啊，想自己一听唐楼纳了妾，就果断决绝，可要是真的果断决绝还好，但心里忘不掉他，自己苦了自己，闷着一肚子的苦，又怨又恨，真是蠢不可耐。她甚至连争取的心都不曾有过，就等着让人自己送上门来，等着唐楼自己醒悟吗？
真真是蠢透了。人家凭什么要看重你，就因为你长了一张稍微美一点儿的脸皮？可是这世上的美人何其多。
楚涟漪如今才看清楚形势，她把自己逼入了死局，还不自知，还一味的逞强斗胜。
“祖母，孙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楚涟漪对着太夫人笑了笑，是真的笑了，这些日子的阴霾忽然就消失了，看来人真是必须往前看的。
何况，楚涟漪想起一句话来，“如果你恨一个男人，就嫁他为妻。”
虽然她不恨唐楼，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唐楼另取她人，楚涟漪忽然想明白了，她无法忍受。尽管这缕感情毫不明智，可她越是挣扎就越是陷得深了。
太夫人也笑了，搂过楚涟漪，“这才是我们楚家的女儿。”
两个人又哭又笑，外间听里面没了声响，崔妈妈试探着走了进来，看二人都平静了，也抹了抹眼泪，将太夫人扶起来，又让暗香进来扶了楚涟漪。
绷紧的神经松弛后，一老一小全都瘫下了。
楚太夫人还好，身子骨一向好，吐血不过是被太后骂，被楚涟漪气的，郁结一除就好了。
只可怜了楚涟漪，浑身是伤，背上，腿上都是老粗的红印，咳了血，这可忙坏了微雨和请来的大夫。
但奇的是，楚涟漪的身子不好，精神却极好，还能撑着说话，祖孙俩前嫌尽弃，反而比以前更亲热，少了假惺惺，相处起来就格外的愉快了，楚涟漪也是这才发现，自己的祖母根本就是老狐狸一只，身上可学的东西多了去了。
楚涟漪也渐渐想明白了，她这辈子估计是回不去了，这个世界才是她的家了。祖母和父亲都是真心疼爱她的人，二十年了说没有感情那都是骗人的话。何况，如果能活着，谁想死啊。
想如今，楚涟漪看三婶婶都觉得可爱些了，终于有一种都是自己的家人的感觉了。
荣辱与共的人。
此番波折以后，好消息是禹王府又来议婚期了，这次再没有拖延，日子就定在九月里。
作者有话要说：哎，居然也有双更的一天。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26、龙凤烛
婚期定下来之后，太夫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禹王府太妃去太后面前告了状，太后那般言语后，她还以为这婚事肯定告吹了，这才下了狠心要收拾碗丫头。
其实先开始碗丫头称病的时候，太夫人只当她是真病了，本也想给她调养调养，过了府也好生养子嗣，何况既然是王府聘正妃，这礼节走得总是特别的久，哪知道这次禹王府如此急迫，这前后不过一年不到，等太夫人被太后召进宫训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可到底是人同命不同，太夫人瞧着楚涟漪都在感叹，这般折腾都没折腾掉这桩婚事，真是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
从奉祖堂回来，楚涟漪就被软禁在太夫人的宜兰院里面壁思过。
食补和汤药都没断过，太夫人是下了狠心要把楚涟漪的脸色给补起来，每日里严加看管她用饭，楚涟漪不吃，她就请出那蛇头拐杖来，楚涟漪挨了那一顿棍子后，如今最怕的就是家暴。
果然是矫情还需恶人磨，此番下来，楚涟漪腰也不疼了，思想也不混乱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有了既定方针。
那就是对敌人坚决不让步不妥协，但是对敌人的亲朋好友还是要采取拉拢政策的，拉拢一个就少一个敌人。
楚涟漪住在宜兰院，百花深处的规矩就宽松了许多，在楚府大房开侧门的巷子里，夜半的时候悄悄驶来一辆青油马车，有个黑影从侧门闪了出去，也无人发现。
只见那人低头上了马车，车里响起一个脆甜的嗓音。
“姑娘被太夫人拘了起来，百花深处的丫头都不许近身。听说姑娘要自尽，被太夫人狠狠打了一顿，咳了血，这些日子汤药流水似地往太夫人的院子送，我们都见不着姑娘。”其实这人的话是丝毫不错的，只是断章取义，又难免以讹传讹，所以听者十分容易想入歧途。
那黑影垂着头膝跪而坐，约略可见那搁在膝上的手上略略发抖。
良久，黑暗里才响起一个男声：“涟，你家姑娘伤好些了吗？”
“奴婢偷偷向大夫打听，听说是不妨事了，可以下地行走了。”
“你先回去吧。”
“是。”那黑影这才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马车，闪进侧门口，用手抚摸胸口，大松一口气，先才那气氛压抑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虽从不曾见主子发过怒，但就是没来由的怕他。
来人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正是禹亲王唐楼。他星夜来此，不过是奇怪于这一次请期进行得太过顺利，不放心让下人传话，免得传走了调，这才亲自来问楚府的暗钉。
此一方暂按下不表。入了九月，楚府上下皆张灯结彩，挂红贴喜，后日就是楚涟漪成亲的日子了，远在扬州的楚涟漪的舅舅也赶到了京城。舅老爷到了，彼此又是一番应酬，这位舅老爷也是越活越宝了，为楚涟漪带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其中还有一名扬州瘦马。
楚涟漪当时变幻了多种脸色，看来不仅太夫人有此担忧，连舅老爷也知道王府乃膏粱肮脏之地。
好在太夫人严厉申斥了一番，责怪舅老爷也不看看王府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扬州瘦马入府，岂不是让人看楚涟漪的笑话吗。
因着太夫人是长辈，舅老爷被训也只能乖乖听着。楚涟漪是知道这位舅舅的好意的，她所有舅舅里，只有这位五舅舅游手好闲，其他几位舅舅都身有官职，脱不开身，这才让她五舅舅前来贺礼。
楚涟漪打量着那扬州瘦马，其实着实不瘦，该胖的地方一点儿也不缺丰满，面白如玉，胸脯起伏，腰肢轻软，看得人魂消意绵，比起回雪、流风的精致妩媚，又添了一丝□裸的x诱惑。
楚涟漪心道，果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一个人抗衡如此多的诱惑，楚涟漪自问不及，只有将自己的位置坐正了才是正理儿。
到楚涟漪出嫁的当天，楚太夫人才准暗香、暮雨、回雪、流风、纤云、飞星六个大丫头近身伺候楚涟漪。
早一日便先有亲戚里的全福太太去了禹亲王府铺房，到了成亲的这一日，又请了一位全福太太为楚涟漪开脸，上头。
绞楚涟漪脸上的绒毛时，痛得她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那全福太太李氏道：“十二姑娘这都是我见过的脸上最光洁的了，有一次我给吴府的姑娘开脸，那脸上绞下来的绒毛足有大拇指这样大一团。”
周遭伺候的人都笑了，这李婆子是个极会活跃气氛的人。
开了脸，李氏将楚涟漪的头发梳了起来，挽在头顶，如今就是妇人打扮了，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说了这样的吉祥话，身边的暗香自然是李氏每说一句就给一次红包，喜得李氏合不拢嘴。
这李氏的身份不高，但福气着实好，儿孙满堂，夫贤子孝，嘴巴又会哄人，头也梳得不错，所以京里人家办喜事都爱找她，她的行情水涨船高，现在一般人还请不了她了。
“哎，我老婆子这么些年给数不清的媳妇上过头，要说最俊的还数今天这位新娘子，瞧这脸蛋儿，不搽粉都跟鸡蛋白似的一样滑嫩。”虽然口里这样说，手里却还是在扑粉。
楚涟漪一看李氏那棉扑上的粉就吓了一大跳，好说歹说才让李氏给她上了个淡妆，但桃花膏子是必定要上的，嘴上也要涂桃色胭脂，画了下来，更是显得唇红齿白，娇艳动人，无端端添了几丝媚色。
梳妆完毕，暗香、暮雨伺候楚涟漪换了王妃翟服，扶至中门。
此时，楚府中门大开，迎了册封的正副二使入内宣旨，正式行册封礼，并送册封之礼，颁亲王妃金册一副。
楚氏谢恩后，归内房，换朱红嫁衣。
其间，男方送催妆礼三次，有北羊二支，红绿娟销金盖袱二条；酒二十瓶，红绿娟销金盖袱二十条，每条堕角折二铜钱四个；果二合，用花四枝。
楚涟漪哭谢祖母及父亲后，在禹亲王亲迎，引礼官前导下登轿，从此便是禹王府之人了。
踢了轿门，跨了马鞍，接过喜娘递来的另一端系在新郎手里的大红绸缎，楚涟漪拜过来观礼的皇帝及皇后，禹王高堂后，终于被人扶入了洞房。
那重达二十斤左右的首饰实在是压得人“神魂颠倒”。
洞房门口，放着五只麻袋，楚涟漪走上去，走过一只，喜娘又递传于前面铺道，直到新人走到床畔坐下，这是寓意“传宗接代”、“五代见面”的好兆头。
一名全福太太将黑漆金星秤杆递入唐楼的手中，由他挑去楚涟漪头上的盖头。
盖头一去，满室光华，楚涟漪头上那金灿灿的首饰虽然帮了大忙，但让屋子里众人都静了片刻的却是那欺王嫱赛西施的脸。
由不得众人不赞一句，“好俊的新娘子。”
只是与这喜庆不太合称的，却是新郎新娘的脸色。
新娘子被掀了盖头，也不害羞地抬头看夫婿，新郎掀了盖头，也不含羞带喜地瞄新娘子，两个人好似白玉雕成的玉人一般，虽然如金童玉女一样般配，却面无表情。
楚涟漪与唐楼并坐在喜床上，喜娘开始抛洒花生、桂圆、莲子之类的吉庆物。
有东西抛来时楚涟漪直觉就想躲，好容易才压下那条件反射，硬着头皮挨了一阵。花生的鹰嘴啄到楚涟漪的手背时，她略略缩了缩手，虽然并不疼，但也不会太舒服。
唐楼的眼扫了扫喜娘，这一节便算过了，大伙儿都觉得洞房的气氛有点儿凉人，喜娘赶紧说了几句喜庆的俏皮话，便端来合卺酒。
楚涟漪与唐楼各端了酒杯，站起身，彼此端杯互拜，举头一饮而尽，这番过程却是谁也不看谁。
饮后，根据大夏朝的习俗，两人都将酒杯扔到了床下，喜娘捡了起来，笑着道：“女仰男合，百年好合。”
一屋子的人同贺新喜，因这杯子一俯一仰，就意味着天覆地载，阴阳和谐，是大吉大利之像。
唐楼饮酒后，起身入内更换了礼服，“我去前头陪客。”抛下此一句，便径直走了，看得满屋子的人心思各异。
唐楼走后，楚涟漪才呼了口气，抬起笑眯眯的脸。
众人也松了口气，原来这新娘子并非真是玉捏的人。
楚涟漪抬头瞧了瞧屋里的人，除了喜娘外，来观礼的妯娌并不多。此前，楚涟漪早打听了消息，这禹王府如今只有三位爷，除了唐楼外，还有一位四爷和七爷。七爷与柳茜雪订了亲，日子定在十一月，所以算起来这禹王府勉强算得上楚涟漪妯娌的便只有四夫人。
虽然屋子里站的女眷不多，但那满室皆是金光耀眼，珠光宝气。
一个脸圆圆，眼圆圆，模样娇美，二十岁出头，着一袭遍地金凤穿牡丹大袖衫，戴一顶鸾凤冠的女子笑着上前拉了楚涟漪的手道：“好俊的禹王妃，比那年画的玉女还要美上三分。”
楚涟漪见她和蔼可亲，又是自己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禹王府后对自己亲近的第一人，难免就生了亲近之心。
“妹妹无需担忧，禹王爷就是这样的脾气，面上虽疏离淡漠，可私底下待人却是极好的。”
这一句话楚涟漪便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宫里没有内眷来洞房，这能坦然直呼自己为妹妹的可不多，就是她那四夫人的嫂嫂也不敢如此称呼的，况她又称呼唐楼为禹王爷，言语里仿佛还颇为熟识，想必不是其他王府的王妃便是世子妃了。
她言语里虽在为唐楼解释，可语气里却有些微的抱怨，这同楚涟漪印象里满脸笑容登徒子模样的唐楼可合不上。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楚涟漪回握住这美妇人的手。
“瞧我这脑袋。”那美妇人作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旁边早有人笑了道：“这是礼亲王妃。”
礼亲王妃笑着指了指说话的人，这是齐郡王府的世子妃，陆续地礼亲王妃陆氏又介绍了其他几位妯娌，不是王妃便是世子妃，最最末的便是府清侯府的世子夫人，也就是万子俊的妻子，如果不是因为府清侯夫人是禹王府太妃的表妹，只怕两府也不会太有来往。
楚涟漪如今才算深深体会了一把这里的等级制度，不可谓不深严。
素来皇室宗族都是不同其他人来往的，王府宴客不外乎都是皇亲王戚，偶也有内阁首辅并六部堂官，但都是少之又少的。
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那府清侯府的世子夫人远远的见过面，其他人楚涟漪都不曾见过。
楚涟漪一一见了面，序了礼，屋里的气氛便活跃了起来，虽说都是王亲，但日子过得有松有紧，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把楚涟漪赞了个遍，屋里唯一一位少言寡语的是一个身着桃红织金绣牡丹大袖衫，同色宽襕绣牡丹长裙，带全副金镶玉嵌宝卐字纹头面的二十来岁的女子。
“瞧瞧我这记性，把你正经儿的嫂嫂都给忘了。”礼亲王妃又拉了楚涟漪的手。
只怕如果真是正经儿的嫂嫂，礼亲王妃是万不敢忘的，“这是你四嫂。”
楚涟漪见这女子生得甜眉细目，唇红齿白，比礼亲王妃还要俊俏三分，低身行了一礼，甜甜地唤了一声“四嫂。”
其实以楚涟漪的身份是万不该给这女子行礼的，但俗语云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楚涟漪还是有现代人的心性，脑子里的等级观念并不神严。
“可不敢。”那女子急急地侧身闪开，不敢受礼，反而给楚涟漪行了一礼。这皇室是最重规矩的，□宫妃回家省亲，是尊君而不是尊父，所以即使是父母也要给子女行跪见礼的。更何况楚涟漪如今是亲王妃，而那白氏却是三等辅国将军的夫人，那四爷并非嫡出，所以说算不得楚涟漪正经儿的嫂嫂。
“王妃只怕也是辛苦了，想我嫁进来那日，满头首饰压得脖子都要断了，王妃可要更了衣服咱们再说话？”这白氏嗓音十分轻柔，同她柔弱的长相十分相称，这话点中了楚涟漪的如今的难处，顿时对她这位嫂嫂生了好感。
礼亲王妃也点点头，“那妹妹你就去更衣休息吧，这后面还有得你累呢。”
在场都是嫁了人的妇人，听了礼王妃如此大胆的言语也不惊讶，都捂嘴而笑，看来这位礼王妃平素就是言语颇大胆的人。
楚涟漪被礼王妃的暗示给臊红了脸，送了各位妯娌亲眷出门，这才由着暗香给自己擦了擦汗。
暮雨赶紧上来给楚涟漪围了兜巾，回雪、流风一个端水，一个捧香胰子和澡豆，秩序井然地伺候了楚涟漪卸妆。
卸了那头饰，回雪将楚涟漪的头发简单的挽了起来堆在头顶，用花钿固定在背后，根据楚涟漪的喜好选了两支白玉卐字纹对簪并列插了。
如此人才算清爽了出来，本来给楚涟漪梳妆的工作向来是暗香再做，但有一日暗香轮休，回雪便自告奋勇给楚涟漪梳头，楚涟漪见她手艺精巧，今后便留了她在身边梳头。将暗香空了出来，更好地接受疏影的工作。
如今楚涟漪身边的大丫头里，她最依赖的居然换成了暗香、回雪和流风三人，真是想也想不到，当初买来做通房的丫头，楚涟漪居然用顺了手。
梳洗完毕，由禹王府拨来新伺候楚涟漪的两个大丫头抬了膳食桌子到炕上。可这两人立马就被怕被夺了宠爱的暗香以及回雪和流风挤了出去。
楚涟漪心情紧张，也没甚胃口，暗香好说歹说才让她用了一小碗白果乌鸡汤煮的面。今夜为了图长长久久的吉庆，不兴用米饭，都是用面食。
饭毕，流风捧来茶水供楚涟漪漱了口，又奉上薄荷茶让楚涟漪漱了第二次，又取了无糖的薄荷片让楚涟漪含在嘴里，这才算完毕。
如此混到晚间，才听见人声嘈杂，往新房这个方向行来，良久见有人开了门，这便是唐楼应酬完了前面的宾客回到洞房来。
（修改后补充字数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婚礼程序是我编的，正经的亲王娶亲是很繁琐的仪式。
二：呃，没想到写个洞房前都写了这么久，我的神啊，我也没料到。
三：写了就放上来，估计很多虫，请大家顺手捉住吧，不甚感激。

27、玉门关
楚涟漪听到声音后便端坐在南窗的炕上，见唐楼进来，他脸色微带酒醺后的微红，但步履稳端，并无醉意。
其实亲王纳妃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身份够格来观礼的并不多，也不敢放肆地灌酒。
唐楼的眼睛往楚涟漪扫来，楚涟漪并未回避，反正做了亏心事的又不是自己，何况只要穿着衣服，楚涟漪也不是没有勇气的回视他的。
算一算他们最近的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儿了，唐楼的样貌变化不大，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黑如点漆，只是少了当年的情意。
巍巍如玉山而峥嵘，又在战场上多历练了些日子，于新旧朝交替时能砥砺不动，这番经历只让这个男人变得更深沉而威严，如果不是确信当初那夜闯自己闺房的人是唐楼，楚涟漪几乎都要不信这样的两个人却是眼前这一人。
楚涟漪有微微的惆怅，但却不改其心。
两个人互相凝视了半晌，皆默然不语，都不肯先说一句话，最后楚涟漪到底是技不如人，心理稳态不如人，终于眨了眨眼睛。
所谓时势逼人，楚涟漪不得不起身行礼，道了个万福，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王爷。”既然她没有选择避世而死，那她便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好，活得舒坦，活得人人羡慕。
活着当然不能得罪自己的饭票。
唐楼点点头，径直往净室去了，身后跟着两名千娇百媚的丫鬟也赶紧跟了上去。
楚涟漪的眼睛终于从唐楼的身上挪到了他背后的那两名丫头身上，真真是耀目生辉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真称得上是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楚涟漪自问，如果自己不是人靠衣装，只怕与这丫头的姿色不过是在伯仲间。
这样美的丫头在身边，是谁谣传他没有通房的？
大约是楚涟漪的眼神一直胶着在那绝美丫头的身上，身边的一名丫头，知情会意地上前道：“回王妃，伺候爷的那绿衫姐姐是奴婢的亲姐，水彤，另一名着紫衫是紫彤姐姐。”
楚涟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丫头，觉得甚为面熟，想了良久才忆起这不就是当初她在禹王府落水，伺候过自己更衣的那大丫头安彤么？
楚涟漪见了她就脸红，想起以前种种的不堪来，安彤却仿佛今夜是第一次见楚涟漪似的，果然是伶俐的丫头。
安彤见楚涟漪看自己，蹲身行礼道：“奴婢安彤，这是静彤，都是拨来伺候王妃的，王妃如有吩咐，奴婢等莫不遵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王妃。”
“你起来吧。”安彤既然不认自己，那就是做好的，因为楚涟漪着实不想认她，不过这丫头同那静彤都长得精致婀娜，比之回雪、流风也丝毫不输，这让楚涟漪暗暗担心，祖母买的这两个丫头不知道手段够不够高了，倒是惋惜了那扬州瘦马，只怪自己坐井之蛙，还以为回雪、流风已经足够迷惑男人了。
“是。”安彤站了起来，一举一动丝毫不输大家闺秀的举止风范，她不着痕迹地靠近楚涟漪，“奴婢的姐姐水彤，已被王爷许给了罗总管的儿子，罗总管的儿子如今在边关军营里任职，待年关时回家，就要办婚事了。”
楚涟漪红着脸瞧了瞧这安彤，她倒是把主子的心意琢磨得很到位，可就是太忍不住嘴了。不过好在她解了楚涟漪的疑惑，可又恼怒，那水彤配不配人关自己什么事，这安彤把自己当什么人了，难道她还能吃了她。
不过听这四个丫头的名字都带了一个彤字，难道是唐楼那边儿拨出来的？
“来我这儿之前，你二人在何处任职？”
“回王妃，奴婢和静彤是被选出来伺候王妃的，一直在府里的郑嬷嬷跟前学习规矩，也在罗管事手底下做些事儿，并不曾伺候其他主子，奴婢二人的名字是王爷赐的。”
楚涟漪想问的，安彤不待她发问，便一一作了解答。
说实话，禹王府居然拨了这两个人给自己，楚涟漪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安彤与水彤是姊妹，那今后唐楼的举动都是瞒不了自己的，可是这是把双刃剑，自己的行踪只怕也瞒不了唐楼，可是要妄想她一个新人，就能震住安彤这样伶俐的下人，让她以后只认一个主子，恐怕也不现实，用起来着实扎手。
楚涟漪烦躁地往后坐了坐，蜷起脚，以手撑肘地坐在炕上。她骨子里到底不是那自小受礼教熏陶的古人，一旦跟前没了人束缚，就撑不起那王妃的端庄，惫懒地歪着，袖口顺着雪白的手腕下滑到肘部，那金晃晃的双龙戏珠搭扣镯子因那玉腕而增色不少。
静彤人如其名，十分安静，安彤一门心思要讨好主子的时候，她静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也不敢直视，只是偶尔借故总要抬抬眼睛瞅瞅。
她只觉这位新王妃美貌极了，除了太妃之外，真不想到世间还有这样标致的人物，即使这样没规没距地坐着，那一姿一态也是极尽妍丽的。怨不得安彤姐姐事先就提醒过自己，千万得罪不得王妃，这样的美人儿谁能不爱呢，王爷肯定也是不例外的。
楚涟漪想着一旦唐楼梳洗出来，那洞房花烛夜就难免要摆上桌面，可她从心底觉得抗拒，这男人想享齐人之福那可是做梦。
如此一会儿又担心起明日给婆母敬茶，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晌后，唐楼从净室出来，着了一袭玄色织金四团龙中衣，胸口微露，满脸沐浴后的清爽，空气里冷梅的香气格外浓密，楚涟漪看着那玄色的绸缎衬着他比玉色稍深的皮肤，约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刀削斧刻的俊脸因为岁月的雕琢而越见玉之珍奇，真可谓玉不琢不成器。这样冷着脸，一身不可亵玩的威严气息，楚涟漪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是越活越好看了。颇有点儿惹人犯禁的勾人模样。
楚涟漪起身立于炕畔，略略转了转头不看他，旁边静彤轻轻递上一杯茶，“禀王妃，王爷的醒酒茶熬好了。”
楚涟漪端着那玉色富贵牡丹纹瓷盏颇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想讨好唐楼，彼此只是做一对相敬如“冰”的夫妻而已，不能首鼠两端的让人误会，还以为自己没脾气，到底是被他的富贵给压断了脖子。
楚涟漪冷冷地将那茶盏搁在炕桌上，“暗香，伺候我梳洗吧。”
整个屋子里清风雅静，落针可闻，安彤与静彤互换了一下颜色，谁也不想王妃敢这样慢待王爷。
楚涟漪坐于浴桶里，暗香取了“蔷薇露”滴在桶里，顿时满屋生香，楚涟漪躺在浴桶里不肯起身，直到水凉了还没将心理建设好，叹息一声，狠狠地道：“就当是被猪啃了。”尽管楚涟漪想了千百种方法，今后可以回避夫妻义务这件事，可是洞房花烛夜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借口逃避。
楚涟漪也不穿暗香给她准备的那套大红中衣，让暮雨重新翻出了袭素缎银菊中衣穿上。这样一黑一白倒像是黑白双煞，哪有新婚的气氛。
“嫁妆的单子点完了吗？”楚涟漪一边着衣一边问暗香。
“还没清点规整，明日早晨我再去点点，晌午前就能整理好了。”
楚涟漪“嗯”了一声，钱财才是安家立命旁身之所不可或缺的。
楚涟漪出得净室，见唐楼手持书卷，正斜靠在炕上的引枕上，屋子里的丫鬟去了大半，只留下安彤与静彤在跟前伺候。
见楚涟漪出来，唐楼抬了抬头，两个人对望了瞬间，楚涟漪就抓紧了自己的衣领，尽管睡衣很保守，但她就是紧张，总觉得衣冠不整时面对唐楼就没有底气。
楚涟漪不敢与唐楼对视，坐于妆奁前，暗香用玫瑰水兑了润肤的膏子伺候楚涟漪抹了脸，暮雨则从一个粉彩画仕女读书图的瓷罐里挖出一团淡淡玫瑰香的浅粉膏子，将其涂在楚涟漪的手肘上，轻轻揉按，末了又在她的膝盖上、脚腕上、脚趾上如此涂抹揉按。
如此一番弄完，也要一炷香的时间，静彤在一旁看了暗自咂舌，这新王妃可真是会保养，难怪听说都二十岁的人了，看着却跟十五、六的姑娘一般粉嫩。
其实这不仅是亏得楚涟漪善保养，更是因为她常年体弱多病，身子骨薄弱，又体态纤细，看起来就比真实年龄小个三、四岁。
待这方弄罢，楚涟漪行至床前，以手扼领，紧咬下唇，瞧着床上铺的接红帕，脸雪白得跟纸一样，哪有新婚的羞涩，生生就是厌恶他身上有其他女人的气息。
唐楼起身后，几个丫鬟都知情识趣的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那对龙凤大蜡，烛火映衬着满屋的红色，凸显了新郎与新娘脸色的凉白。
“歇了吧。”唐楼出声道。
楚涟漪也不说话，视死如归地躺上床，摊尸一样平仰着，紧闭着双眼，要不是那胸脯因为紧张而上下起伏不已，真仿佛一具玉雕。
唐楼挥手放下朱红绣石榴床帏，躺在外侧，良久不见动静。
楚涟漪睁眼一看，他侧身向外闭目而眠，呼吸均匀，仿似睡着了，楚涟漪呼了口大气，背对着唐楼，也疲倦得紧，片刻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醒来，手习惯性地乱搭，这才想起她已经嫁做人妇了，好在另外一侧没有人，楚涟漪睁开眼睛，唤了一声暗香。
暗香挽起床帏，扶了楚涟漪起来，“王爷早起练拳去了。”
楚涟漪“嗯”了一声，往净室梳洗去了，她是以前养成的不好习惯，晚睡前早起后都要沐浴，以前在楚府，她自己管自己，还单独弄了个淋浴的地方，现在每次都要盆浴，着实费事劳神。
待楚涟漪穿戴整齐出来后，唐楼已回到了房内，由水彤、紫彤二人伺候梳洗，两个人互不相看。
屋门打开后，太妃屋子里的两个嬷嬷，刘嬷嬷和熊嬷嬷上前问安，笑呵呵地收了床上的喜帕，楚涟漪才想起自己漏掉的这个大麻烦。
她定睛瞧了瞧那喜帕，帕上猩红点点，想必是唐楼所为。
刘嬷嬷和熊嬷嬷恭喜了新娘子退门而出。回雪上前给楚涟漪梳头上妆，然后安彤来禀：“回王妃，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安在东次间，王爷已经过去了，还请王妃用早饭。”
楚涟漪心下好奇，难道不去老太妃那里用早饭？
安彤引了楚涟漪到东次间，屋里靠北摆了一张紫檀素光翘头案，案上置了前朝青花瓷瓶一对，中间一面小搁瓶，一色的紫檀底座，沉厚大气。
屋中间是一张紫檀白瓷面心的圆桌，白瓷中心绘螭龙灵芝纹，镯子四周放了四个紫檀有束腰鼓盆腿带托泥同桌款白瓷面心的圆凳。
向里看，东稍间用紫檀圆光罩隔开，内置罗汉榻，靠壁有一橱书和一架多宝阁，供主人平时起居。
整个屋子的陈设厚拙沉穆，楚涟漪暗自点头，想这才是王府该有的气派，而自己那百花深处虽然也有一堂紫檀家具，秾华文绮，家具里雕花为多，虽然看着美丽，但就是少了些凝练。
唐楼此时已端坐在桌前，见楚涟漪前来，波澜不兴的眼里添了一丝惊艳，但旋即就灭了，楚涟漪心里畅快，就是要让他看得见摸不着。
楚涟漪坐下后，水彤与紫彤在一旁才端了热菜上来。桌上置了十几二十碟甜白瓷装的菜肴，每一种都只够两、三筷的分量，看起来红、黄、白、绿，让人食欲大增，可惜楚涟漪那长期被药浸泡过的胃早就没了食欲。
安彤将一碗燕窝粥端至楚涟漪的跟前。楚涟漪的眼睛睁了睁，这可是上等血燕，粥少而燕窝多，楚涟漪虽然出身富贵，但也没能力喝粥似地吃血燕。
待唐楼动筷后，楚涟漪才慢吞吞地起箸，吃了两口放得离自己近的小菜，勉强用完了那血燕粥。抬头再看唐楼，居然还在慢悠悠地用饭。
府里最大的主子不曾搁筷，楚涟漪也不好离桌，磨磨蹭蹭地偶尔吃一口菜，喝一点儿新上的碧粳粥，算起来多吃了不少东西。
何况那水彤一直不停地在旁劝善。
“王妃试试这茄鲞，这是把才摘下来的茄子把皮去了，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
楚涟漪听着怎么像红楼里那茄鲞的做法，少不得吃了口，味道确实鲜香，便多吃了口。
水彤又指了一道蜜汁鸭脯详细解说，奈何楚涟漪早晨不喜荤腥，并不曾动手，这顿早饭足足用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吃完。
漱了嘴，净了手，唐楼起身道：“该去三秀庭院给母亲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怪我，其实题目我已经告诉大家了，(*^__^*) 嘻嘻……
还有，实在不喜欢写完之后重新看一次找虫子，乱没耐性的，麻烦细心的亲们帮我捉住。
此外，这个好歹也是个种田文，怎么没遇见喜欢考据的童鞋，弄得我不上不下的，果然是自虐惯了的悲催作者啊。

28、拜舅姑
楚涟漪起身跟在唐楼的身后，他步子不快，悠悠闲闲，路上遇到嬷嬷和丫鬟，无论熟悉与否，都不敢上前搭话，只静静地敛衽行礼，到唐楼与楚涟漪一行人过去，才敢起身。
楚涟漪暗道，这禹王府真是好大的规矩，唐楼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亲民。如果换了在楚府，楚涟漪去给宜兰院的太夫人请安的时候，那些丫鬟，嬷嬷见了都会上来问一句姑娘睡得可好之类的话。
从楚涟漪与唐楼住的玉熙堂出侧门，延玉熙堂与崇仙堂之间的夹弄往北绕崇仙堂折而向南，从开在崇仙堂与三秀庭院之间的夹弄里的侧门入三秀庭院，迎面可见两株银杏，这是三秀庭院中的第一秀“双珠（株）捧秀”。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默然无语，楚涟漪看着因为走动而偶尔露出的唐楼左手食指上裹着的白布，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心里嘀咕，难不成他昨夜还想着要洞房的？否则怎么不弄个鸡血丸，鸭血丸的，好过割自己的手指头。
入了三秀庭院，过了“双珠捧秀”，正面是卷棚顶三明两暗的五间上房，房前一棚紫藤，府里只有两处紫藤架，一处就在这三秀庭院，一处在玉熙堂，这是三秀庭院的第二秀“春朋（棚）嫁（架）秀”。
银杏树后紫藤架前的花圃里种了些花草，都是老太妃平时在经营，花花草草都是宝贝，轻易动不得。
三秀庭院据说是前禹亲王亲自题的名，至于第三秀从来没人说，但人人都知道。
只有楚涟漪这个新来乍到的人还在寻思哪里有第三秀。
丫头见禹亲王与王妃前来，赶紧打起大红绒布的板门帘。
这三秀庭院的上房正面明间正中紫檀万字纹隔扇横眉上挂“三秀堂”匾额，绢书，以紫檀框镶表，看落款，乃是前禹亲王亲书。隔扇内五扇五美图紫檀嵌玉围屏前置了一张紫檀雕螭纹大罗汉床，正面设大红金线螭纹灵芝团纹靠背，石青金线螭纹灵芝团纹引枕，床上设紫檀雕蘷纹长方炕桌，桌上设了一盆开得正旺的菊花，瞧模样该是御袍黄。
罗汉床右侧坐了一位看起来年芳二十七、八的绝美女子，如果不是她坐的位置提醒，楚涟漪绝不敢相信眼前的丽人是唐楼的母亲，禹亲王府王太妃舒氏。
太妃今日着了一件宝蓝织金妆花菊纹大袖衫，内着同款菊纹藕色软缎抹胸长裙，梳望仙髻，插一套金镶宝嵌玉蝶赶花头面，脸如莲萼，眼似横波，柳腰藕臂，丰肌清骨，似冰捏魂魄，雪铸精神，冷若冰霜，美艳不可方物。
人若说她是唐楼的姐姐也不为奇。这等保养功夫，让楚涟漪打心底佩服和急迫地想向她取经。计算唐楼今年的年龄，就算太妃十五岁生他，也该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如果她肯再穿得粉嫩点儿，估计还能再年轻个三、四岁。
这等秀色，无怪乎这里要叫三秀庭院了。
楚涟漪一来是震惊，二来是看美人看呆了，直道唐楼上前大声道 “儿子给母亲请安”，上座那人凉悠悠冰刺刺的眼神往自己“刺”来楚涟漪才赶紧上前跪拜，“媳妇给娘亲请安。”
楚涟漪这一跪一拜，姿态娴静优雅，这才让座上的太妃舒氏脸色少霁。她对这位新进门的媳妇本十分不喜，不仅被退过亲，而且太后赐婚后推三阻四，身体又薄若柳絮不堪承开枝散叶之大要，但看今日见她模样万里挑一，除了神情稍微稚嫩了些，反应慢了些，一姿一态还算过得人眼，这才稍微咽下了一点儿怒气。
上次她进宫向自己做太后的姐姐埋怨了一番，太后申斥楚太夫人，欲行退亲，后来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坚持人必言而有信，这桩婚事早就告吹了。
其实太妃舒氏这所谓的“过得人眼”一评，如果被周遭伺候她的人听去了，定要大惊失色，就是如今贵为太后的姐姐在舒氏眼里，那一姿一态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而楚涟漪能得她“过得人眼”四字评语，实乃不易。
一旁伺候的刘嬷嬷端来茶盏，楚涟漪乖顺地接过，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至眉间，垂颈低目道：“母亲请饮茶。”
舒氏倒没有刁难，她来不屑为此种事，接过茶饮了一口，道：“起来吧。”
楚涟漪应声而起，刘妈妈又捧来一个剔红梅纹长方形盘子，上盖一张红帕，掀开后是一对造型精致华丽，一看就是宫中款式的金累丝凤钗，并一对金累丝嵌玉凤踏云掩鬓、一对金凤衔尾二指宽手镯。
这是赏给楚涟漪的见面礼。
楚涟漪又跪了一次谢赏，这才算罢。
太妃对着她身畔站的一位着桃红大袖衫的年轻女子道：“这是你四嫂。”
楚涟漪抬头看着这位“四嫂”，昨夜她们就见过面了，今日这位四嫂看起来精神却不太好，脸色白里泛青，不知可是累着了。
“四嫂。”楚涟漪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白氏赶紧轻轻伏了伏身子，“王妃万福。”
这白氏倒是十分守礼的，楚涟漪打量白氏的同时，这白氏何曾不在打量她，从她踏入这三秀堂的时候，满屋子的人谁不在睁大眼睛瞧着这位新王妃。
白氏瞧这位新王妃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织金妆花缎缠枝牡丹纹交领短襦，当胸系了一条粉色素光软缎宽襕长裙，襕绣金八宝璎珞纹，胸口系了一条白光缎绣牡丹纹玉绶结，结尾的两条带子随她一动一静飘摇回转，妩媚妍丽，这身高腰衣裙显得她高挑颀长，明艳动人，风华无双。
今日楚涟漪梳双环望仙髻，髻座上簪了一枚金凤穿牡丹花钿，髻右不过并簪了一对金累丝凤衔珠小步摇，垂下的两对珍珠于她发间为晃，直晃进了人心里去。
这打扮简单雅致，既不失年轻女子的俏丽，也不失王妃的高贵典雅，加之又是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看得满屋子的人都失了颜色。
白氏的心既不平静，她无法遏制自己去想，如果今日是她做那亲王妃，定要簪戴那金镶玉嵌宝凤戏牡丹整套头面，要穿那鸾凤团纹的织金妆花缎子，要……
白氏会过神来，都是她想太多了。只是这新王妃也未免太不将王妃的头衔当回事了，不仅拖延婚事，连今日第一日见婆母，也没将那只属于亲王妃的物件穿出来，白氏觉得她这份瞧不上亲王妃头衔的做派着实可恨，更映衬得自己可怜可悲，如此想来，白氏对这位新王妃无端添了怨恨。
其实这丝毫不难理解，你所顶顶在意的东西，被人得了，还随随便便地丝毫不珍惜，你的心可能平静？
楚涟漪见过这位四嫂，太妃又给她指了罗汉床右下首的三名女子。
其中一名楚涟漪是认识的，正是桃花社的社主芳姑娘，她比楚涟漪仅小了两人岁，听说是许了吏部员外郎家的公子，婚期将近，只是不知道为何留到了十八岁才出嫁。
年岁比芳姑娘还小个三、四岁的是秀姑娘，容貌端丽，气度娴雅，后来楚涟漪听说这位秀姑娘是太妃的远房侄女，至于有多远，中间绕过的人数恐怕不下十名。家境清贫，偶然被太妃看重，养在了身边，瞧今日这气度，不得不称赞太妃很会调教人。
另一个年岁最小，不过十岁左右，听说入府不久，又是个远房的穷亲戚。
仅这几个人自然好记，彼此寒暄了一番，太妃跟前的大丫头理琴来回，早饭已经在东稍间安顿好了。
太妃起身领了众人入东稍间，平素的规矩是太妃与唐楼一同在东次间用膳，其他姑娘在东稍间用膳，因今日是楚涟漪入府第一次晨省，所以太妃领了楚涟漪等媳妇姑娘在东稍间用饭，而禹亲王唐楼于东次间用饭。
这也是太妃舒氏想瞧瞧这位新媳妇。这还真是难住了楚涟漪，虽然这晨昏定省的规矩楚涟漪也知道，可是各府又有各府的不同，有些人家媳妇坐下同婆婆一道用饭，丫头伺候，有些人家却是媳妇在一旁伺候婆婆用饭，只是不知道这禹王府的规矩。
三秀庭院的人楚涟漪没有一个熟悉的，也没有一个卖乖献巧暗示她的，楚涟漪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嫂白氏，白氏垂手立于太妃的右侧。
楚涟漪用火热的眼神看着白氏，想着同为妯娌，在婆媳大战中总要联手才好，但白氏却“丝毫无察”，从不曾抬眼，不肯给楚涟漪任何提示。
楚涟漪只好秉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也垂手立于太妃的左侧。
楚涟漪刚站定，理琴、侍棋两名丫头便用剔红梅花盘托了银盆并松江府的白棉布上前。
理琴伺候太妃，侍棋则将银盆端到了楚涟漪的跟前，臊得楚涟漪面红耳赤。
“王府里还没有叫王妃站着伺候的规矩，如此你以后怎么处置全府的事务？”太妃的话冷冷地传到楚涟漪的跟前。
看来礼也是过犹不及的。
太妃心里闷哼，到底还是欠了点儿思虑。
楚涟漪在太妃左下首坐下，道：“母亲教训得是，是媳妇思虑不周，今后还需多多听母亲教诲。”
太妃不再出声，楚涟漪净了手，见太妃其箸，这才敢动筷子，再观其他姑娘，芳姑娘自己动了筷子她才动，而秀姑娘其后，就连年岁颇小的琪姑娘也知礼守节最后才动筷。
四夫人在一旁为太妃布菜，也照顾几位姑娘的吃食，做起来甚为熟练。
桌上众人的跟前都是一碗常熟鸭血糯米粥，粥色殷红，乃是贡米，养血滋阴，果真是王侯之家才有此等享受。
可惜楚涟漪素来对血色都避而远之，但见众人都埋头不语，自然也不敢造次，就怕盖上一个不珍惜粮食的罪名。
楚涟漪越吃越怨恨唐楼，为何明知早饭要在三秀庭院用，偏偏还要在玉熙堂摆早饭，这不是撑死人吗？
楚涟漪虽然也明白唐楼的好心，大概是怕她如果在三秀庭院有所耽误吃不下饭，又或者本就是逼她进食，但是逼人吃饭和吹别人吃饭快点这种举动都是及其不可可恶的。
楚涟漪坐下可能不到三分钟，就听到东次间有动作了，这次唐楼这厮可吃得真快，可惜东稍间这般的规矩是，“女子吃饭用数”，那真是要数着米粒吃的，楚涟漪感叹在这里时间可真不值钱。
用饭的时候，周围清风雅静，连杯碟之声都不可闻，每个人都是用餐礼仪俱佳的“极端淑女”，但是越是无声就越是讶异，楚涟漪心里腹诽，怪不得从太妃开始到下面的姑娘，没有一个胖的，都是柳条似的腰肢。
四夫人白氏看起来是极度想讨好太妃的，但凡太妃的眼睛往哪道菜上瞧上一样，她总能及时地为太夫人夹至她跟前的绿地金菊小瓷碟里。
可是白氏夹的菜里，太妃最多吃过两筷子。楚涟漪仔细观察了一下，其实白氏的观察并没错，她夹的那些菜，楚涟漪看见太妃后来又看过几次，但一直没动手吃。
要说这三秀庭院的厨子不懂事，尽上太妃不爱吃的菜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厨子的问题，楚涟漪觉得以她这位婆婆的挑剔估计是容不下那厨子的。
说这婆婆挑剔，真是处处可见端倪。别说媳妇同这些侄女，就是跟前伺候的丫鬟和嬷嬷也是规行矩步的，丝毫没有差错，就是机器人只怕也没这般精确。再看屋子里的陈设，但凡有帘布的，那帘布上一个小线头就看不到，丝毫没有皱褶，都是熨得平平整整的，楚涟漪心里低呼，怪不得人都说这位太夫人孤僻。
食不言寝不语楚涟漪是懂的，可她觉得一家人日间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吃饭的时候正是联络感情的时候，气氛热络才好，可三秀堂的气氛真不是一般的压抑。
观这三位姑娘也多是含敛内秀之人，连小小年纪的琪姑娘脸上也没有小姑娘的笑颜和天真烂漫。
于此太妃喜欢何种人楚涟漪大概也猜出了几分。越是了解，楚涟漪就越觉得困难重重，前途黑暗。
好容易熬过这顿饭，楚涟漪回屋跟换礼服，随太妃和唐楼入宫朝见皇帝与皇后，太后称病不见，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第二日上午在崇仙堂祭祖，下午认亲，直到这日晚上在三秀庭院用了晚饭回到玉熙堂，楚涟漪才算稍微空闲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我要肉，有位童鞋说得极好。
小楼子还在打酱油呢。
红烧肉就是费酱油，小楼子不把酱油打够，珰珰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根据我的设想，我怀疑我最后是不是要写成肉文。
啊，其实这个文跟我最开始设想的差距太大了。
当初我想着种田文比较好肉来着，这才来种田的，结果，结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29、口脂香
八月里新采的桂花制的木樨油今日总算可以启封了，楚涟漪爱尝新鲜，又觉得这两日累得人疲发脆的，所以即使入了夜也让暗香、暮雨伺候着洗了头，沐了身。
楚涟漪将木樨油当润发油用，在头上按摩揉捏后再用皂角水洗掉，因为没加任何防腐剂，所以楚涟漪的润发油制量都是极少的，鲜制鲜用，每个季节的花香都不同。
楚涟漪沐浴后穿了一袭银红色霞影纱大袖衫，月白色湖罗抹胸长裙，臂间搭了桃红湖罗织金绣月季帔帛，宽松雅丽，十分随意，这是她日常起居喜爱穿的衣饰。
在这里做女人十分艰难，于妇容一事上不能稍有懈怠，即使刚洗完发，楚涟漪也不得不将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地披在身后，额间坠以银嵌紫宝石双蝶赶花链子。
回雪、流风从库房里抬了软木髹黑漆“醉翁椅”放在西次间，楚涟漪坐于上闭目养神。醉翁椅其实就是交椅式躺椅，优点在于便于收纳，每次仅在楚涟漪洗头后才搬出来用。楚涟漪将头搁在白瓷搭脑上，头发在椅背后垂直坠下，回雪在地上置了莲花座建窑小熏炉，扔了木樨香饼进去，再用团扇轻轻的在楚涟漪发上扇着，以微热缓缓烘干楚涟漪的头发。
如此楚涟漪则不用担心披了湿头发而着凉。
因着唐楼去了外书房，楚涟漪便毫无顾忌地将腿蜷在了醉翁椅上，以手支颐，想着府里的大boss。
“安彤，你给我说说府里的大致情况吧，这几日忙得晕晕乎乎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悉。”楚涟漪闭着眼，轻声吩咐安彤。这丫头虽然话多，但是言语便给，三两句就能说到重点，怪不得能被挑出来供亲王妃使唤。
其实楚涟漪这话虽然明确，却也没头没脑的，让人不知该如何开口，安彤却是这府里的家生子，早就跟着老子娘把伺候主子的一应事情都学习了个八八九九，别人为难的事情，到了她手里就丝毫不为难。
“那奴婢从三秀庭院讲起吧。”安彤很自信，她对这府里知根知底，只怕有些主子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其实安彤心下明白，如今府里能让新主子放在眼里，想在心里的最重要的那个人肯定是太妃。
楚涟漪在进府前也打听过禹王府的事情，但是王府秘闻是鲜少为外人知的，这禹王府管束下人更是严厉，像暗香、杏丫这样伶俐的人也不过只打听了个皮毛。
“太妃的规矩极为严厉，咱们阖府上下的下人最怕的就是去三秀庭院，稍微不注意就要犯了忌讳。不过太妃屋子里，刘妈妈是最得意的人，她是太妃的陪嫁丫头，紫彤姐姐就是刘妈妈的女儿。”这嘴可利索，三两下就交代出唐楼身边伏了太妃的眼线的。
“太妃跟前最得用的是理琴、侍棋、柳书、司画四位姐姐。”这一下把楚涟漪需要重视的人都点了出来。
楚涟漪暗自思索，从这四个丫头的名字稍微可见端倪。这位太妃表面上虽然严苛，守礼尊教，但私底下定然是喜欢琴棋书画，指不定也喜欢吟风弄月的才女。这柳书倒是个问题，看着名字，似乎意味着太妃喜欢的字体是柳体。
柳体下笔干净利落，偏重骨力，结构紧密，一丝不苟，用笔入斩钉截铁，锋棱明显，楚涟漪想起太妃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倒也能体会她的爱好。只是楚涟漪跟随师傅练字的时候，喜欢用笔圆转，清腴华润的赵体，她思索着未来少不得要用心学一学柳体了。
“同我说说王爷兄弟姊妹的事吧。”
“回王妃，先亲王一共育有七子，没有女儿，咱们王爷行六，前头有五个哥哥都是庶出，但只有四爷存了下来，其他几位爷都去得极早，后面还有一位庶出的七爷，前儿刚订了亲，娶的是柳家姑娘。”
“怎么这两日请安，没见到姨娘们？”楚涟漪好奇。
“前头几位姨娘都去得早，如今只有四爷的母亲孟姨娘和七爷的母亲朱姨娘还在，她们以前都是王妃跟前伺候的丫头，如今太妃恩准她们同自己儿子住在一个院子里，免了她们请安，只让她们好生享福。”
好不好生享福楚涟漪不知道，反正若是自己，她是断然不想见唐楼那几个侧室的。一想到回门酒后，自己正式成了这府里的媳妇，那些个侧室就要晨昏定省，自己心里就烦躁。
不过楚涟漪的念头很快就回转到了自己的婆母身上。两位生了哥儿的姨娘都出自太妃身边的丫头，看来自己这位去得太早的公公很喜欢窝边草啊。
“不知道其他去了的姨娘都是些什么来历？”楚涟漪进一步追问。
安彤惊异地抬头快速瞅了瞅自己的主子，回道：“其他几位姨娘都曾是太妃的丫头。”
楚涟漪愕然，这位公公所有的姨娘都出自太妃的丫头？虽然也有丫头美于主子的，可是以太妃的容貌，要寻这么多个赛过她的丫头，那肯定是天方夜谭。
这些姨娘都是太妃的丫头，而唐楼又是行六，傻子也能猜出这位太妃当年定然不受先王爷的喜爱，以这样的容貌都被冷落，那性子是可想而知的。
还有那些姨娘都去得那般早，七个哥儿里只存了三个，楚涟漪不由不想起这后院里的冷酷与血腥。那位面上看来玉洁冰清的太妃手里会染了那么多鲜血吗？楚涟漪想想就害怕。
那她膝下养这些穷亲戚的女儿，一是因为府里没有女儿，二来也是积德吗？楚涟漪真不敢想，越想越觉得身子发冷。
安彤见这位主子十分会抓要点，索性全部道了出来，“其实先王爷虽然纳了太妃身边的丫鬟，但他生前并没将她们抬举成姨娘，还是先王爷过身后，太妃将孟姨娘和朱姨娘抬举成姨娘的。”
即使生了哥儿也没抬姨娘？楚涟漪有些弄不懂了，难道是自己这位婆母妒忌成性？
楚涟漪的疑问安彤自然看出来了，“太妃对当初那些通房都是极好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着姨娘的尺度给的，这些人都曾经是太妃屋子里最得用的丫头。”
最得用的丫头上了自己丈夫的床？楚涟漪想起如果是暗香，她自己会如何。楚涟漪想都不敢想，赶紧甩甩头。
越是打听，楚涟漪就越觉得这位婆母分外的让人心惊胆战。
据说虽然“三秀庭院”是先王爷亲手题的，但是他并不住在三秀庭院，反而同太妃分居而住，先王爷住在如今的玉熙堂，而太妃入门不久后就搬到了三秀庭院。唐楼出生得极晚，太妃十六岁嫁给先王爷，二十四岁上头才生了唐楼，其间并没有什么流产落胎之类的事情，是真真实实的在二十四岁上头才有孕。
看那太妃如此懂得保养，不像是怀不上的人，颜色也是极好的，想来太妃同先王爷不睦是十分肯定的。楚涟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及任何有关先王爷的事情来。
絮絮叨叨问了许多关于太妃的话，刚结束三秀庭院的讲解，唐楼就踏了进来。
楚涟漪赶紧起身，因为刚才那样追问他母亲的事，让楚涟漪有点儿做贼心虚之感，所以见唐楼进来，立刻就起身行礼，彼此真真是相敬如宾的，这样的礼节显得十分的见外。
楚涟漪的长发长及膝盖，她起身时，头发掠在椅子上十分不舒服，所以侧身用手挽了头发侧放到胸口，一挽一收间，极尽妍媚，唐楼搁下一句“你还是坐下吧，免得着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唐楼的举动楚涟漪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果然就是好色，只喜欢自己的颜色，楚涟漪望着唐楼的背影又是唾弃又是愤恨。
她倒是不自己问问，如果唐楼不爱她的颜色，她会否也很愤恨。
唐楼沐浴出来后，两个人彼此回避着，临睡前，唐楼依然坐在南窗的炕上看书，楚涟漪于镜奁前，由着回雪、流风为她做手脚上的保养，末了又由回雪、流风给她套上特质的棉手套和棉袜，这是为了让香体润肤膏子能更为持久地养护手脚这些肌肤容易老化的地方。
静彤和安彤在一旁看得呆呆的，一脸羡艳，那香体膏子的香味真好闻，她们在府里各处都学习过，不管是宫里的贡物还是外间最出名的香膏店子的东西她们都见过闻过甚至用过，但从不曾见过这等好闻和细腻的。而且看着那镜奁的双层六屉里分门别类放置了许许多多的罐子，各有功用，好生复杂，让人不生敬畏之心都难。
这期间，除了静彤和安彤炙热的眼神外，楚涟漪数次感到那南窗边坐的那人的眼光，她转过头去，唐楼居然也不回避，就那样凝视着她，脸色却不变，没有丝毫被人捉住的尴尬，就那样大喇喇地看着，看着他的所有物似的，最可恨的依然是面部表情很平静。
楚涟漪牙齿都咬酸了，他果然还是厚脸皮。楚涟漪可没他脸皮厚，怎肯与他对望，白白让丫鬟笑话，所以正襟危坐地任由回雪、流风伺候。心里暗怪，为何他要是自己的丈夫，可以正大光明地坐于内室，直视自己梳妆打扮。
如果可以在净室里设置妆奁就好了，可是那净室颇为阴湿，不利于自己这些没有防腐剂的化妆品。
好容易挨到保养完，回雪又取了无色的口脂膏子抹在楚涟漪的唇上，这大概就是现代的唇膜吧。
“姑娘这几日唇上仿佛干了些，是不是咱们新近制的这批口脂膏子效用不佳？”回雪是无心之问。
可楚涟漪听了心里却怪怪的。她制了这么多年的口脂，所谓熟能生巧，对药性和香氛也十分熟悉了，怎么可能没有效果，效果只该越来越好才是。每日晚上抹了口脂膏子，第二日唇瓣必然饱满，唇色不涂而自粉，光泽宜人。
可是这两日起床，唇色的膏子全无。再观自己睡的是瓷枕，仅可置颈，并非那种布制的枕头，如果没睡好，还会蹭去口脂膏子。
这使楚涟漪忽然想起，当年唐楼的嗜好来，他最喜欢吃她嘴上的胭脂。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是有肉渣渣滴。
麻烦，帮我捉捉虫子，码字码到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再回头捉虫了，为什么每次我都码文码到很晚啊？
小楼子：哎，妈耶，我的亲妈耶，我立刻去打酱油。这几日酱油被我打得都涨价了
珰珰妈：哎，儿耶，我的儿耶，猪肉的价格太贵，妈我还没存够钱。
楚涟漪：哎，娘耶，我的娘耶，我是素食主义者。
珰珰妈是环保主义者，请问珰珰妈是支持吃肉还是吃素啊？
答对并说出正确理由者，有奖。虽然只是一点点积分，但是不要白不要哦。

30、回门酒
楚涟漪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套比较保守的寝衣，这才上床睡觉。
待楚涟漪上了床，唐楼也搁下了书卷，暗香熄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了一盏炕头五腿几架上的带围屏牛角宫灯，微微晕着昏黄。
楚涟漪背外朝里，裹在自己的铺盖卷里，新婚的第二日她就让暗香备了两床被子，虽然同榻而眠，但还是需要隔被子的。
昨日大家都累，楚涟漪一上床就睡着了，也没什么孤寂，今日闲暇了一点儿，她那浅睡的老毛病又犯了，果然人还是要累一点儿好。
唐楼一躺上床，那熟悉的冷梅香气一旦萦绕就让楚涟漪觉得紧张，力量上她是肯定斗不过唐楼的，如果别人非要做一些事，她也阻止不了，所以只能紧张。
感到唐楼躺好了，呼吸顺畅了，再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后，楚涟漪才稍微喘了口气，可是这人的眼光炙热得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楚涟漪不用转头，就能感知唐楼的眼睛一直睁着，并看着自己，楚涟漪以手握领，满手心的汗。
良久后，楚涟漪才听到唐楼翻身的声音，背后那种几乎被灼伤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楚涟漪万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楚涟漪对唐楼的举动属于半明半昧之间。自己装病拖婚他是亲眼见了的，自然知道自己的态度，而他没有强迫自己履行夫妻的义务，这一点上楚涟漪还是微微感谢他的，至少他还算尊重自己。
可是回过头来想想这个男人，一个能控制自己欲望的男人，定然是不简单而难以掌握的，这样的男人对于他的妻子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涟漪稍微放松了身体和心态，想起今夜沐浴时暗香的话来。
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暗香还没有来回关于清点嫁妆的事情，这让楚涟漪有点儿困惑，便主动开口问了。
暗香这才答道：“本想等姑娘沐浴完才回的。耽误了这一日的功夫，只因为那嫁妆的数目出了点儿问题。”
“嗯。”楚涟漪在等暗香后面的话。
“好像比咱们送来的嫁妆多了不少。”暗香小声的继续。
楚涟漪“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寻个由头支开暮雨，道：“多的是什么？”
“王爷几年前送给姑娘的东西，还有那白狐狸皮都在里面。此外还多了一套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鸾鸟纹头面，一套金累丝嵌宝蝶恋花头面，一套金镶玉嵌宝万寿吉祥头面，一套金累丝嵌红宝石梅花头面，两套珍珠头面。”
暗香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头面我都仔细瞧过的，做工极为精致，那些宝石拇指大小的就有几十块，有祖母绿，猫眼晶，蜜蜡，碧玺，还有金刚石。用的都是近几年的款和新出的工艺，金色崭新，我瞧着都该是近几年做的。这些东西工匠师傅一年能打一套都不错了，奴婢想一定是王爷为姑娘积的。”
楚涟漪心里懊恼，这唐楼对自己冷冰冰，啥也没做，就用金子就把自己的丫头收买了，一个劲儿地给他说好话，听暗香的口气，倒是有隐约觉得自己太侨情的意思。
“还有么？”楚涟漪没好气地问。
“当然还有。一年四季，每季各八套衣服，都是宫里贵人娘娘的式样，质地也是极好的。还有几箱子绫罗绸缎，姑娘，好些料子我都从没见过，漂亮极了。除了这些，各种小玩意，小摆件多不胜数，这才耽误了奴婢清点嫁妆。先开始多了十几个箱子，奴婢还以为是小丫头点错了，自己又去点了三遍，这才肯定的，开箱验看才发现的。”
楚涟漪犹记得当初唐楼那信上还说在那丝绸铺子吉祥斋里为自己选了不少东西，本拟择方便的时候送过来的，到后来她们闹翻，那东西也自然再没管，想着只怕就是送进了这玉熙堂。
“姑娘，要我说，王爷心里姑娘还是最重要的，哪有媳妇儿没进门，就忙着帮她添家当的爷。”暗香见楚涟漪不吭声，只当她是听进去了，“何况，奴婢这几日打听了，王爷当时纳董氏为妾的确是受她那死去的哥哥所托，拒绝不得。姑娘你是正儿八经八抬花轿抬进门的正妃，要拿捏一个董氏还不容易么，要紧的还是要拢住王爷的心。”
楚涟漪毫无所动，暗香继续焦急地翻自己的嘴皮子，“姑娘，奴婢说的这些，你自然不爱听。可是听说府里的四夫人日子就极难过，四爷不喜欢四夫人，屋里纳了不少人，什么好吃好用的都放到姨娘那里去了，几个姨娘和四夫人争得厉害，不久前还听说四夫人怀的哥儿给流了，都是被气的。”
暗香一入府，爱打听喜八卦的毛病便又发作了。
楚涟漪不为所动，这些典型案例她听得多了，待嫁前，太夫人没少给她讲故事，还让她亲眼见过故事里的主角，那叫一个凄凉，正室奶奶，连个金镯子都戴不起，姨娘们一个赛一个的珠光宝气。
可是楚涟漪还是固执得跟顽石似的。这辈子作为女人，她也不敢梦想要出去闯荡江湖，开铺子，做首富之类的，眼瞧着也只能在这四方天里拘一辈子了。
这样的日子本来最缺的就是梦想和希望。如果这样，还要让她假装与唐楼做恩爱夫妻，看着他“雨露均沾”，虐心虐身，楚涟漪自问还是做不到，就是太夫人把她打死她也做不到。
她最后嫁入禹王府，只因为她想通了，人最要紧的还是活着，她不嫁进来，未来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家人。可是同唐楼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却还没危及到她的生存，所以她没法子妥协。何况，她们如今这境况挺好的，自己可以当他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她一样可以将他“伺候”得很好很好的。
暗香说了半天，也不见楚涟漪有任何领悟的感觉，也只好作罢。
如今楚涟漪睡在床上，闻着唐楼身上极好闻的味道，想着，这定然是他的讨好之举。也难怪，没有得到的总是要惦记的。
楚涟漪不否认唐楼可能在试图修好，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楚涟漪脑海里虽然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也觉得困了，眼皮子渐渐重起来，这几日她睡得挺好的，大概是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知道自己嫁给了谁，要在什么地方待一辈子了，悬着的心落地了，自然就安稳了。
而且这暖帐里，唐楼身上的气息总让楚涟漪觉得很安心，感觉他睡在外面，将世间一切不好的东西都阻挡在了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
次日，楚涟漪起床的时候，唐楼早起身练拳去了，待梳洗完毕后，两人同去三秀庭院用早饭，然后回楚府，今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
今日回门，还在亲王纳妃的仪式当中，所以极为正式。楚涟漪和唐楼共乘一辆马车，六匹马驾车，有亲王仪仗前导。
入楚府，太夫人领着媳妇，楚青全领着兄弟子侄，皆穿礼服在门口迎接。
楚涟漪下车后，瞧着父亲和太夫人鼻子不自觉就酸了，想着自己的艰难，以后要想回来，只怕是不易的。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时候想着力都难了。
两人一进府便分开了，唐楼在外院受自己岳丈大人的招待，楚涟漪则去了太夫人的宜兰院，同自己的婶婶还有特地归家的几位姊妹聊了会儿天。
末了太夫人招了楚涟漪独自去内室说话，“这几日还好么，你婆母可难相处？”太夫人最担心的就是这位太妃了。
楚涟漪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境况，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太妃虽然严厉了些，但并没为难孙女儿。”
太夫人笑着点了点，“你同王爷处得可好？”
楚涟漪点点头，“挺好的。”
“你还骗我？”太夫人敛了笑容，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吓了楚涟漪一跳。
“祖母？”楚涟漪不知道是何处出了纰漏，她明明吩咐暗香不许说的。
“你这点儿小心思能瞒得住我。哪有新婚夫妻像你们这样冷淡的。你随了丫头入内院，也不曾回头看看你家王爷，也不曾嘱咐他少喝些酒，直冲冲地就进内院了，有哪家的媳妇像你这样的？”
楚涟漪这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就是一个眼神没送过去就出了问题，这等小细节最是容易出错的地方，怪不得人说恋爱里的人是怎样也隐藏不住的，而恋爱也是伪装不来的。
楚涟漪也苦了脸，“祖母，你说的话孙女儿也明白，可是王爷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我同他新婚之夜就没有，就没有……”楚涟漪说的未必是假话，如果喜欢，又怎么会那样冷淡。
太夫人听了，也吃了一惊。
楚涟漪说这话，也是怕今后太夫人为她过门许久而不能有孕而有想法，所以先埋下伏笔，“祖母，舅舅送来的那扬州瘦马还在吗？”楚涟漪怕回雪、流风万一不入唐楼的眼，还可以依靠这扬州来的被专门培养做人妾氏的女子。
“在府里养着呢，先把她那身轻浮的模样给去了，才能让你拿去用。”太夫人叹息一声。
楚涟漪点点头。
午饭是在宜兰院用的，因为楚涟漪身体不好，所以只薄饮了两杯，脸颊晕红，添了几丝丽色，看得太夫人甚为惋惜，这不知这样两个般配的人，怎么就弄得像如今这副冷淡模样了。当初即使唐楼向太夫人保证过要对楚涟漪好，可是太夫人对男人的承诺也未必就能信上三分。
午饭后，稍稍休息了一下，楚涟漪同唐楼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楚涟漪跟在唐楼的身后出府，见他步子有些漂浮，脸色虽然雪白，但鼻息里都是酒气，想必是喝多了。
待行至马车前时，唐楼一个踉跄，楚涟漪出于条件反射地就跨了一步，上前扶住他的手。
唐楼回头看着楚涟漪，手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不放，嘴角翘起一丝笑容，那笑容熟悉极了，楚涟漪还记得五年前他们初相识那会儿，他每次看见自己，都这样笑，一直笑着。
楚涟漪挣了挣手，唐楼还是紧握不放。因为怕在楚府众人面前挣扎不好，所以楚涟漪依顺了他，让他牵着手上了马车。
待放下帘子，楚涟漪冷了脸，大力地甩掉唐楼的手，正视前方，不看他的面色。
楚涟漪的心从不曾软过。
如果今日她软了心肠，自然能同唐楼琴瑟和鸣一段时间，可是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怎么能长久。何况，这样，唐楼是不是就认为，她以前所坚持的不过是个笑话，最后嫁给他之后还不是要顺从他，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即使身份尊贵如正妃又怎么样，只是二分之一和三分之一的区别而已。
楚涟漪一想着，唐楼今后也许会把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纳回家她就难受，不管原因是什么，可是结果就是他有了其他女人，所以楚涟漪无法原谅他纳董氏为妾的事情。
如今，他们相敬如冰，没有最亲密的接触，就不算真正的联系着，楚涟漪自问，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不受伤害。而会不会伤害唐楼，已经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捉捉虫子吧。
实际上，吃素真的比较环保。
哎，怎么文下全是一片狼啊，瀑布汗。
我这么纯洁滴作者，怎么养出这么批狼读者来捏？45度角望天。

31、渔翁利
唐楼回府后直接去了外院，楚涟漪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当儿媳妇的职责，在三秀庭院用了晚饭，伺候太妃洗漱上床后才回到玉熙堂。深感安慰的是，太妃因为晚上没有什么娱乐节目，所以睡得比较早。
楚涟漪歇下来喘了口气，静彤十分伶俐地拿了美人锤来为楚涟漪轻轻敲打腿部，楚涟漪暗道，好个会察言观色的丫头。平日见她沉默寡言，风头都被会讨乖卖巧的安彤抢尽了，还以为是个木头人，不想如此会体贴“上意”。
才歇下不久，就有外院的小厮来玉熙堂回话，说唐楼今夜歇在外院了。
楚涟漪沉默良久。
暗香与暮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瞧了瞧安彤，这丫头自然也会意，悄悄地寻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婚后，楚涟漪还是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望着床顶金地镂空缠枝莲花纹的香球发愣，丝毫没有睡意。
唐楼这番举动，让楚涟漪不得不怀疑他是生气了。脾气这般大，气死他最好，楚涟漪不无恶毒地想。
也不知真的是孤枕难眠还是少了那冷梅的香气安神，楚涟漪这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梳洗完毕后，安彤端来薄荷茶供楚涟漪清桑润口，“王妃无需担心，奴婢去打听过了，昨夜王爷是独自歇在外书房的。”
楚涟漪一口茶呛到了气管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丫头也伶俐得过头了，哪知眼睛发现她担心了？
安彤赶紧为楚涟漪轻拍背部，待楚涟漪缓过劲儿来后，唐楼已经走进了内室，看模样是刚练完拳。
楚涟漪转头不瞧他，不过心里却舒服了些。本以为，今早他要让自己独自见那两位美人的。
唐楼梳洗完毕后，同楚涟漪一左一右地坐到玉熙堂正堂的罗汉榻上，此时花氏和董氏已经恭候不少时间了。
纤云和飞星将锦垫搁在地上，花氏垂首低眸上前跪下，从暗香手里接过青瓷浮白梅茶盏双手奉上，“王妃请饮茶。”
楚涟漪并没拖延时间，从花氏手里接过茶盏啜了一口，又递给暗香，暮雨扶了花氏起身，回雪捧了黑漆描金山水纹盘上前，上置楚涟漪送给花氏的见面礼，一副五两重的金钑花钏。
楚涟漪细细打量了一下花氏，鹅蛋脸，柳叶眉，生得圆润净白，丰腴艳骨，胸脯圆润饱满，好一副身材。又见这花氏举止得体，不失对主母的尊重，也不失侧妃的尊严。楚涟漪想起花氏的出生来，她父亲是从四品的知府，又是嫡女，难怪养得精致，况且又才华横溢，难怪能被圣上指婚给唐楼做了侧妃。
花氏行礼后，那董氏赶紧上前跪下，手略略发抖，连茶盏也险些捧不稳，洒出些茶水来。
楚涟漪暗道，自己难道是妖魔鬼挂不成？
比起花氏大家闺秀的风范，这董氏看起来可真的不怎么样，胆小拘谨，也不知道唐楼是看上她什么？楚涟漪想着自己这几日收集来的资料，据说每月唐楼在内院歇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每进内院都是歇在董氏屋里，花氏的雪香阁今几年从没踏足。
瞧着董氏这副模样，楚涟漪连刁难的心思都起不了，不刁难她，都已经把她吓成这样了。
待董氏起身，楚涟漪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称得上清秀佳人，可在这王府的环肥燕瘦里一比，就好比是那路边的小野花，丝毫不引人注意。
那双手，手指虽然修长，可看起来伤痕累累，还有茧子，看来是做惯苦活的人，即使在王府里养尊处优了几年，那手也没完全养好。
楚涟漪打量董氏的时候，董氏也悄悄地抬起眼皮子往楚涟漪瞧去，但一碰见楚涟漪的眼神，便立刻慌乱地垂下头，双手绞着衣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让人又好笑又怜悯。其实她有什么好被怜悯的，不愁吃不愁穿，唐楼对她还颇为眷顾，可她那外表就能让人一见她就生出怜悯之心来。
楚涟漪赏了董氏一副约三两重的金缠枝菊纹镯子，董氏谢了礼，但对那镯子却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来，看来唐楼对她不坏。楚涟漪又见这董氏项上系了一个金八宝璎珞项圈，正中的金牌看起来极重，董氏那纤细的脖子几乎被这项圈快给拉折了。一身衣料也是贵重的，只是衬了那项圈，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这样一抓一大把的女人，也不知是哪点儿吸引了唐楼，楚涟漪暗讨。
“我这里人手够了，也不用你们伺候。”楚涟漪看了看唐楼，又转过头道：“你们只要尽心伺候王爷，为王爷开枝散叶便成，你们且回各自屋去吧。”
花氏低身福了福，且告退了，本来甚为侧妃，就不用真正在正妃跟前伺候。
那董氏却迟迟不肯动，抬眼小心地往唐楼望去，然后小小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轻声道：“伺候王妃本就是奴婢的福气。”
楚涟漪奇怪她往唐楼处望什么，难不成唐楼还给她提过醒？看来果然分量不一样啊。
楚涟漪翘起唇角，起身上前虚扶了董氏一把，“董姨娘快别这般客气，你哥哥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我们阖府都感激他，你是他的妹妹，别说是不敢使唤，就是把你供起来也是应该的，以后缺什么，只管告诉我屋里的暗香便可，闲了来玉熙堂坐坐，我也是极为欢迎的。”
董氏有些受宠若惊地模样，真不敢相信这位主母如此好说话。
楚涟漪看她那天真的眼神，就觉得刺目，一个人被人讨厌还毫无所觉真是一种天赋，反而弄得楚涟漪左右为难了，欺负她真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董氏从玉熙堂出去时，还有些飘飘然，她事前担心自己伺候不好这位主子，婚期近的时候，好几日都吃不下饭，后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王爷，自己可有什么该注意的，王爷只道“你安分守己，她自然不会为难你”。
这一句话总算让董氏安下了心，她从来就没有任何奢望，能嫁给禹亲王，她已经觉得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董氏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高居云端，如芝兰玉树的禹亲王会待自己如此温和亲切，这段日子的幸福，已经让董氏觉得此生无憾了。
只是今日见到新王妃，董氏又开始担心了，她觉得新王妃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待人又和气，王爷以后会只喜欢她，也是无可厚非的，而她不过就是希望，在偶尔的空隙王爷还能记住有她董氏这个人就可以了。
楚涟漪心里烦躁得很，真想不到董氏是这样一个打击她都会自掉身价的女人，这就好比，让一位拳击高手去打一团棉花，真是有力无处使啊。
早饭继续摆在东次间，楚涟漪其实也不想与唐楼共进早饭，可是此时不吃，在三秀庭院楚涟漪根本吃不到什么东西，只因为太妃的规矩太过畸形，而楚涟漪又为了讨好自己的婆婆，还不得不遵从太妃的规矩。
饭用到一半，唐楼放下碗筷，忽然出声道：“涟漪。”
楚涟漪诧异地抬头。
“昨夜，有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忽然进京，我在外院款待他，后来喝多了，所以没回内院。”
这是在解释吧？楚涟漪心里一方面冒着欢悦的泡泡，一方面又懊恼于唐楼的解释，他这般解释是为了让自己心软吗？那肯定是没门儿的。
楚涟漪“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好不容易打破的寂静，因为某人的不肯配合，又陷入了僵局。
楚涟漪咬着嘴里的咸萝卜干，狠狠地想：“他也倒是真舍得，也不怕那金项圈把他救命恩人妹妹的脖子给压断了。”
饭后两人行至三秀庭院，楚涟漪并唐楼还有太妃三人在东次间用饭，四夫人依然从旁伺候，只是今日饭后太妃却忽然出声留住二人，四人换往西次间说话。
“我年纪也大了，精神也不济，老六媳妇也近府了，这主持中馈之责也该交由你们这一辈了。”
楚涟漪看着太妃那张年轻白嫩的脸，听她说“年纪大了”几个字便觉得有些分裂，只是想不到她会这么快放出主持中馈的权利来，楚涟漪这几日看太妃的脸色，可没觉察出她有丝毫喜欢自己的意思来。
“老六媳妇刚入府，对府里的事也不清楚，我看便由老四媳妇主持中馈，老六媳妇从旁协助，老六你看如何？”太妃望着唐楼。
母亲说的话，唐楼自然不会驳斥，“母亲的安排极妥，还请四嫂多多指点婉姐儿。”
楚涟漪也乖巧地笑道：“媳妇儿年轻历浅，正想跟四嫂学学，还请四嫂不吝指点。”
其实主持中馈这件事，楚涟漪从没想要揽在手里，如果婆婆不喜欢你，你干好了那是应该的，你干不好那就是天大的错，楚涟漪秉着多做多错的原则，并没预料到太妃会这么快把这权利给放出来。
而她这一手还真是让人不好办。
四夫人是庶出，太妃定是怕她占了公家的便宜，所以不得不让自己去辅助，其实说白了就是监视，而不将中馈交给自己这个正经儿的媳妇，可见太妃对自己的不满有多严重，宁愿牺牲一点儿正房的利益，也要借助四夫人来打压自己。
楚涟漪只觉得头都要大了，说明了是四夫人主持中馈，今后自己既没有决断权，却又要帮四夫人承担风险，想想就觉得头疼。
所以，这年头婆婆要难为儿媳妇，真是太方便了。
楚涟漪头疼的同时，四夫人心里却已经欣喜若狂起来，她万没料到太妃会将这权利交给自己，此前丝毫风声都没有，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主持中馈的权利自然是该交给楚涟漪的，可如今却落在了自己手里，四夫人想着那高高在上的权利和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恨不得跳起来唱两句。
她如今掌了主持中馈的权利，看那些云锦院的狐媚子还敢不敢挑衅自己。

32、隔云端
今日唐楼要去衙门办公，楚涟漪用完饭，便尽职尽责地扮演了一个合格的妻子，将唐楼送至三秀庭院的门口。
出楚涟漪意料的是，今日唐楼居然回过头来安慰地看了她一眼，大意据猜测是稍安勿躁的意思。
楚涟漪出神地望着唐楼的背影，虽然彼此不言语，但很明显，唐楼对自己的态度比自己对他要温和得多，甚至颇为迁就。楚涟漪想起玉熙堂的早饭来，不过三日光景，桌上的菜都变成了楚涟漪会动动一筷子的菜品了。
那血燕用得跟暴发户一样多，楚涟漪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吃穷唐楼了。
回到三秀堂，太妃的效率极端高，账本、库房钥匙和支取银钱的凭证都交给了四夫人白氏。
“今日你们先去认一认人，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各处的人都在西花厅候着了。”太妃挥了挥手，示意楚涟漪与白氏二人自行下去。
西花厅是三秀庭院的前一进院落岩春院的西厢房，打通成了厅堂，平日太妃主持中馈吩咐事务的时候，也多在此。
白氏与楚涟漪行至西花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立满了人，整齐得仿佛棋子落于棋盘上一般，楚涟漪想阅军方阵的整齐度也不外如此了，何况满院子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的，这素质，可以想见太妃管理内院的时候，是何等的严苛。
四夫人让楚涟漪先坐，楚涟漪也不推辞，微微笑了笑，选了右侧的位置，将主位留给了真正主持中馈的四夫人。
楚涟漪这般上道，是四夫人不曾预料的，原以为这位府里的正湃主子为了这主持中馈的事定要闹一番，哪知她没有任何不悦，处处还显得极为配合。
请安，落座。
四夫人侧头对楚涟漪道：“不知王妃可有什么话要先训斥的？”
楚涟漪摇摇头，“嫂嫂才是主持中馈的人，我不过是跟着嫂嫂学习而已，一切还请嫂嫂做主。”其实能当甩手掌柜也没什么不好的。
四夫人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将下面的人凉够了才起唇道：“今日太妃命我与王妃主持中馈，只盼望各位以前怎么做，以后也怎么做，不要欺我们俩年轻历浅。这话我搁在这儿，如果发现又懈怠偷懒的，定罚不饶。”
众人齐声应“是。”
也有心思活络的人开始寻思，怎么太妃忽然将主持中馈的权利交给了四夫人而不是王妃？
“如此，各处依次上前回话，各禀明来处。”这些话四夫人其实想了许多年了，虽从不曾奢望能说出来，但也曾魂牵梦萦过许多次，没想到今日居然用上了。
楚涟漪对这位四嫂有些刮目相看，事情刚吩咐下来，她便能有条有理地坐起来，看来也颇有治家的能耐。
四夫人一面听着来人的回话，一面使力的记着面孔、名字和身份。只有楚涟漪悠哉地在一旁翻看账本。
看账本最能了解整个府里的情况，所以楚涟漪态度虽然悠哉，但却是十分仔细的。至于这些下人，四夫人自然会记住，楚涟漪自己并不擅长记人的面孔，所以她吩咐了暗香与暮雨死记硬背，以后也好从旁提醒。
四夫人一面问话，一面留意楚涟漪的动作。她表面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是极端不快的，她想着自己主持中馈，这账本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操持，内里乾坤以后也只能让她一人知道，一旦大权在握，就再也受不了旁有卧虎。
“王妃可是瞧着这账本有问题么？”四夫人忽然开口。
楚涟漪略略惊讶地抬头。
“我瞧王妃瞧得这般入神，还以为是有问题。”四夫人笑得很亲切，可楚涟漪却觉得笑里藏刀。
经四夫人这样一说，楚涟漪面皮又薄，自然就不再好意思看账本了。四夫人使了个眼色，她身边的半芹便收起了账本，只偶尔四夫人对着人会翻看账本一二。
楚涟漪留意到四夫人翻看账本的时候，回话的人不是库房的就是厨上的，还有院子里的人。
楚涟漪心里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位四嫂对权位是十分宝贝的，且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看样子还颇具野心。
楚涟漪只盼这位四嫂不至于被私利将眼睛完全蒙蔽才好，否则自己这辅助之职就难做了。
一个早晨下来，四夫人白氏精神奕奕，而且有越战越勇的趋势，午饭是在西花厅用的，用完后接着让人回话，末了还要按着册子去库房清点。
待白氏回过头，才发现楚涟漪脸色雪白，冷汗淋淋，暗香正给楚涟漪擦着汗水，一脸担忧。
“王妃身体不适，还请回玉熙堂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整个上午，楚涟漪被她凉在一旁当玉观音，下午她因病离开，自然就更好不过了。
楚涟漪点点头，由暗香扶着艰难的起身，安彤早安排了院子里两人抬的小轿在旁伺候着，将楚涟漪抬回了玉熙堂。
一入玉熙堂，楚涟漪就摊在了床上，暗香赶紧让人装了暖婆子给楚涟漪烤在腹部，王妈妈则心疼地在床头轻轻揉着楚涟漪的头发，想给她减轻一点儿痛楚。
到了晚饭时，楚涟漪依然不见好，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便让暮雨去三秀庭院回话，道自己身体不适，不能过去伺候了。
偏偏事有凑巧，唐楼从外面回来，正是晚饭时间，便直接往三秀堂来了，进来才发现气氛阴沉，而楚涟漪并不在内。
太夫人坐于椅上，一脸不悦，“你媳妇儿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她那身子骨，可真是她的好借口。”
唐楼何等聪明，忆及今早发生的事情，便知道母亲言语里的意思了，只是他刚回府，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奈何楚涟漪早有装病的前例，无怪乎母亲要怀疑。
但唐楼却同太妃的想法不同，尽早他观楚涟漪的脸色，一脸平静，以他对楚涟漪的了解，她是那种喜怒都能明明白白看出来的人，所以并不像假装。
唐楼匆匆用了饭就回了玉熙堂，只见玉熙堂上上下下都安静极了，并没闻见药味。
唐楼转进内室，见床帷低垂，隐约可见楚涟漪躺在帐内，出声问暗香，“王妃得的是什么病，可请大夫了，让人取了我的名刺，去太医院把江太医请来。”
暗香听了唐楼的话，觉得左右为难。自家主子在这等私事上，素来面皮薄，甚至有点儿讳疾忌医，别说太医都是男的，就是微雨给她请脉问诊，都要小心措辞的。虽然微雨也给她抓了药，但经年累月效果也不大，这都是需要长期调理的病，姑娘吃药一事上也就懈怠了，近年嘴里老嘀咕什么逢药三分毒，吃药就更难伺候了。
楚涟漪虽然痛得厉害，但是听见唐楼的声音便很快睁开了眼睛，万不能让自己如今这副憔悴的病态被他看去了。
楚涟漪强撑精神坐了起来，用手捋了捋头发，又压了压鬓发，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吩咐暮雨掀开帷帐，“是老毛病了，过些时日就好了，王爷不用担心，也不必去请太医。”
唐楼静静地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望着床上那个额冒虚汗，面色雪白，嘴唇乌白，脸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笑容，一姿一态都要端着大家闺秀派头的妻子。
有一刹那唐楼眼前的楚涟漪的影子和他的母亲，那个风华绝代，无时无刻不优雅高贵的人稳稳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们彼此实在是太像了。同样的绝色，也同样的无情，总是将每个人都拒绝在千里之外，明明高高地冷漠地俯瞰着你，却还要依着礼教不得不对你端敬恭顺。
连在病中，也不忘自己的一姿一容，凡事都是一丝不苟，哪里有同睡一张床的亲密。
她们这些闺秀，总觉得仪态端庄是最美的，可是哪里知道“玉人贪睡坠钗云，粉消妆薄见天真”才真真是女人的可爱之处。
有时候，唐楼想起自己的父母，也不明白，父亲同母亲的那二十几年是如何走过来的。只是当初惊采绝艳，文武双全的父亲最后被酒色掏空，战场惨败的悲剧唐楼总觉得他的母亲未必就没有过错。
十几年都不曾说话的夫妻，到了临终之际，父亲的嘴里喊的居然还是自己母亲的小名，那样不甘，那样死不瞑目又如何，她还不是没有任何变化。
唐楼出神地想起他和楚涟漪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从小就喜欢美丽的女子，像母亲一样美丽但却温柔、洒脱的女子。
在雨润庵，唐楼看见那清浅池畔残余的半桌茶，即使微冷，那清芬的茶香依然侵袭人的鼻尖。那白瓷茶杯的沿上，还有那女子香唇留下的浅浅粉印。
何等香艳与清新。
唐楼当时就不由自主的幻想，孤山寂庵，清池白鹭，素衣白纱，一人杯茶，是何等清新、洒脱的心性，偏偏却要留下令人遐思的一抹粉色，令人向往。
月色下，那个人提着羊角灯缓缓前来收拾她残留的茶桌时待唐楼看见她脸的时候，就彻底陷落了。
同样的出色，却完全不同于自己母亲的洒脱率性的女子。
可是曾几何时，那个人身上的光慢慢地消退，却发现原来她和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的不同，拗于礼教而背于情。
“娘可有说什么？”楚涟漪其实也在责怪自己，怎么这“亲戚”来的时间如此巧合。
唐楼回过神来看着楚涟漪，她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妻子，还想做一个“完美”的儿媳妇，得妻如此真是夫复何憾了，唐楼有些自嘲地笑着。
“那边没事，娘只说让你好好休息。”唐楼有些冷淡地道。
唐楼生平第一次后悔，如果当初他不是一意孤行，迫她嫁给自己，也许涟漪还是那个让人心醉的人。
他于她不无内疚，穷尽力气得来后，才发现她早已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了，而他好像还拆散了本该属于她的那一份情感归属。
唐楼是知道自己那个表姨的，比起自己的母亲，她可真算得是绝佳的好婆婆。
楚涟漪应对自己母亲时的疲惫唐楼不是没看在心里。可是如今木已成舟，世上难买后悔药，他所能做的，不过就是为她推波助澜而已，凭借她的聪慧，最后和自己母亲定然能相处得不错的，唐楼对楚涟漪是极有信心的，因为她们是同一种人。
唐楼几乎是有些仓惶地逃开了玉熙堂，就好似里面住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魔鬼。
楚涟漪望着唐楼淡然离开的背影，心里虽然酸楚但也不后悔，男人的薄情她算是领教了，当初你头发丝掉了一根都紧张不已的人，如今你病卧在床还可以漠然离开的人，楚涟漪冷冷一笑，旋即又躺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忽然意识到这个周末是母亲节，所以临时起意，回家看妈妈了。抱歉。

33、情与义
唐楼走进绛云阁的时候，董氏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柔柔地唤了一声“王爷。”
平日不觉得这热切期盼的眼神有多贵，可刚从冷冰冰的玉熙堂过来，董氏的温柔晓意格外熨帖人的心。
唐楼点点头，走入内房，董氏亲自提了他平日在屋内行走爱穿的布鞋给他换上，净了手又亲自绞了帕子，“王爷擦擦脸吧。”
翠箩沏了热茶端上来，董氏亲自递到唐楼的手里。
唐楼轻轻啜了一口，“这茶？”
翠箩快嘴地笑道：“这茶是半年前王爷赏的大红袍，姨娘自己哪舍不得喝，都留着等王爷呢。”
这大红袍是茶民冒着生命危险在山顶采的，一年里就是全国上下也不过产四、五斤，都上了贡，唐楼从宫里得了半斤，给了董氏一两，没想到她这儿现在还有。
董氏听了翠箩的话，羞得头都要埋到胸脯里去了。
只是女人们这样的奉承，唐楼早已见惯不惊，只有那一个人的温柔是他费尽心思也求不来的。
翠箩识相地退了下去，只董氏一个人静静地含羞带怯地看着有些出神的唐楼，只觉得这一生能就这样看着他，便足够了，也不出声打扰这静默时刻。
待唐楼回过神来，看董氏痴迷的眼神，只微微一笑。这两人虽是夫妻，可话语素来少，唐楼与董氏也谈不到一块儿，拿眼扫了一下屋当中的桌子，上面置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张董氏练字的作品。
“哦，怎么你还在练字？”
董氏点点头，“王爷上次教奴婢写自个儿的名字，奴婢总写不好。”董氏不识字，上一回唐楼偶尔有闲情逸致，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便也想从此读书识字，能和王爷说上一两句话也是好的，免得他前面说一句，“人有悲欢离合”，而她却不懂后面接一句“月有阴晴圆缺”。上一回就是这样，后来董氏还巴巴地去问了才情出众的花侧妃，这才知道后面是这样一句词。
唐楼走到桌边，细细地看了看，纸上写着董素云三个字，看字迹，便能知道董氏定是仿着自己的字迹在写。
“奴婢写得不好。”董氏有些羞怯自卑地低头。
唐楼笑了笑，“你初写，能到目前这水平，想是下了苦工的，只是我素来尊颜体，你笔力不及，颜体非你所适，你倒可以试试赵体，改日去内书房让水彤给你找一本帖子让你仿。”
说起赵体，唐楼就想起楚涟漪来，她写得一手婉转妩媚又不失风骨的赵体，那一日，她那样笑嗤自己，一边用手拉着被子，还能一边写出那样促狭的词来，那一日楚涟漪脖颈间散发着的玫瑰香，唐楼至今还记得。
董氏见唐楼呆呆地看着笔墨，还倒他动了写字的念头，开口道：“王爷可是要练字？”
唐楼初时还有些迷茫地从那过去的温柔写意里出来，后来定定看了看董氏，才忆起她说的话，“噢，练练吧。”
董氏伺候了笔墨，铺开纸张，又用青玉纸镇压好，才将笔递给唐楼。
唐楼提起笔，想起那日他写给楚涟漪的《蝶恋花》，又想起如今他二人的形同陌路，笔刷刷地一路狂写。
一气呵成了一副草书。
董氏自然是不懂的，在她看来这有张狂风格的草书俨然就是鬼画桃符，可哪里敢说这话，只温柔地笑着，掏出手绢为唐楼擦了擦额际的汗。
唐楼看了看董氏，知道她不懂，但她袖口里冒出的微微暖香，又让唐楼觉得她温柔之极，眼前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容颜。
华姐。
华姐长唐楼三岁，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名门闺秀，才貌双全，为人最是温和有礼，待唐楼最是温柔婉和，唐楼与她成亲的时候，只觉得如果她是他的母亲就好了，这样的温柔美丽，所以对她颇多依恋。
想起少年时的妻子与朋友，唐楼有些思念，想着如果华姐还在该多好。她如同董氏一般温柔，她与自己红袖添香，煮酒泼茶，是那样的惬意。而且华姐还会哼很好听的曲子哄他入睡。
一想到曲子，唐楼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让他又恨又恼的楚涟漪来。她的声音无疑极美的，在月夜下唱起来，空灵高寂，把人的心揪得死死的。
唐楼忆起楚涟漪装病，他夜探楚府本想探病的那夜。那一夜他本来是想找她问个清楚明白，如若她心里真的有了他人，他定然想尽办法成全她。可就是听了那歌，唐楼就退缩了，他如何能忍受她嫁给其他的男人。这是他恨不得缩小了，藏在掌心，含在嘴里不被人瞧去的宝贝，他怎么甘心。
“王爷。”董氏见唐楼楞得久了，脸色忽而一红，忽而一白，最后转成惨青，不由担心了起来，这才出声呼唤。
唐楼将脑海里楚涟漪的影子掐掉，快速闪过他父亲临终的模样，只觉手心生寒，回头看着董氏，“累了，歇着吧。”
董氏有些害羞地点点头，伺候唐楼梳洗，更衣。
芙蓉帐里，唐楼搂着董氏，软玉温香，才觉得这是真正的女人柔和温热的身体。
这几日他宿在玉熙堂，虽然与楚涟漪同榻而眠，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而他素来是不强迫女人的，楚涟漪的拒绝唐楼感觉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整夜不眠，就看着她的背，只觉得她不像一个真正的人，连呼吸都是轻轻的，不仔细听都察觉不到，那样冷清。
董氏身体的温热，又让唐楼不自觉想起山川风雨阁密室里的风情来，那时候，虽然楚涟漪笑起来含讽带刺，拒绝起来娇嗔含怒，可只让你觉得她活生生就在你面前，仿佛粉团一般惹人火起，你恨不能与她叠成一处，揉成一团。
想至此，唐楼不由紧了紧手臂，董氏“啊”地轻叫了一声，脸色潮红，却让唐楼想起楚涟漪变脸的时刻。
只是他不知道那时是因为他纳了董氏，还是因为楚涟漪是倾慕了其他人。
唐楼收回手臂，瞧着董氏，想着如果他不去边域，没有遇上董氏，会不会……
董氏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唐楼，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赔错的卑怜，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错了，惹了唐楼忽然不开心。
唐楼看了董氏的眼神，只觉得不忍，她就跟被人抛弃的流浪狗似，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而他却还……
唐楼不得不想起董氏的哥哥。
那时候先皇身体日渐不支，如果不是为了能早日回朝助新皇一臂之力，如果不是为了能早点儿回去看那个让自己魂萦梦牵的人，他也不会下令急行军，强渡河，为鼓励士气，声先士卒，冒险绕近路援锦，那样董副将就不会为自己挡了那箭矢而死。
他就这样一个妹妹，临时前又是那样托孤。
唐楼想起那时的董氏。虽然答应了董副将纳董氏为妾，可唐楼觉得他心整整地拴住楚涟漪的身上，恐怕董氏嫁给自己未必是好，所以唐楼第一次看到董氏的时候，依然表示愿意认她为义妹，从此定然不敢有人轻视她。
那时候，唐楼刚打败女真，着急回师京都。对董氏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过几日不曾想，伺候的侍女来禀，董氏从知道她哥哥的死讯后就不吃不喝，唐楼深觉愧对董副将，亲自去董氏的榻边劝慰。
董氏蜡黄着一张瘦得几乎只剩双眼的脸，让唐楼又愧又疚，董氏扑进他怀里痛哭的时候，唐楼有些手足无措，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她这才听了劝肯用饭。
如此，唐楼也知道自己不得不纳了董氏为妾。
想至此，唐楼又觉得董氏可怜，重新搂了她，浑浑噩噩地睡去。
一连几日唐楼都宿在董氏的绛云阁，惹来众多的流言。这才新婚几日，王爷就丢下貌美如花的王妃，去了董氏屋里。王府里的下人都是极会看眼色和奉承人的。
再说楚涟漪这边，到了小日子的第四日上头，才算清爽了些，梳妆整理后依旧去三秀庭院请安。
可三秀庭院的规矩却变了。
原本楚涟漪正式成了王妃后，便同太妃及唐楼三人在东次间用饭，可如今太妃“撵”了楚涟漪去东稍间与那些表姊妹用饭。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太妃是如何不喜欢这位新王妃的。
楚涟漪在东稍间用饭，其实还觉得放任自在些，只是这名声就不好听了。对于这位太妃如此行事，楚涟漪反而觉得未来可能容易了些。
太妃的喜怒如此好琢磨，岂不是乐事？楚涟漪心想，如果换了是自己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定然是不会像太妃这般棱角分明的，表面的文章还是会做的，总不好让儿子难看。可是太妃偏偏不，由此可想太妃的心思只怕是有些单纯的，这样的人以后反而好处。
虽然在吃饭的位置上显露了不喜，可太妃是绝不肯自降身份给楚涟漪立那些“阴损”的规矩的，也不会动不动就让媳妇跪着、蹲着半日不起的，或者半日不接茶水晾着儿媳妇双手一直悬空的。
楚涟漪对这位太妃，其实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她那心思单纯得紧，简直不够斗，又觉得她自矜身份，心地不恶，虽然讨厌儿媳妇，但使的手段并不下作，所以楚涟漪也有心与这位太妃好好相处，况太妃如此会保养，楚涟漪早存了亲近的心思，是以并不与太妃真做计较。
第二日就再不见唐楼来三秀堂用饭，只说是公务忙，太妃也无话，如此楚涟漪又得了“荣幸”能与太妃一同用饭，虽然是自欺欺人，但是不用享受那样“特殊”的待遇，楚涟漪还是很高兴的，深觉得唐楼以后永远都不来用饭才好。
如此几日，唐楼与楚涟漪始终不曾见面，就连楚涟漪的小日子干净了，也不见唐楼回到玉熙堂。王嬷嬷也再找不到理由安慰楚涟漪。
前几日她还可以说，主母身子不方便的时候，由小妾伺候王爷，这也是极寻常的事，可如今楚涟漪身子“很方便”了也不见王爷回来，王嬷嬷也着急了。
却说唐楼下了决心，不想学自己的父亲，又要为楚涟漪推波助澜，所以这十来日都宿在绛云阁，不仅玉熙堂不去，就是去三秀庭院也是错开了楚涟漪。
哪知到这一日晚，唐楼在外面与朋友喝了酒回府，才要进垂花门，就听身边华安道：“王爷，听说今日王妃被董姨娘给气得晕倒了。”
唐楼大吃一惊，再问华安，华安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一直陪在唐楼的身边，刚才不过是听另一个素来相得的小厮禄贵说的。
唐楼再顾不得自己的决心，拉了拉袍子，急急就往玉熙堂去了。
（补缺少的字数）

34、洞观烛
唐楼匆匆到了玉熙堂的那一进院子前才收缓了脚步踏入院中。
见王爷来，早有丫头打起了帘子。唐楼轻轻走进内室，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暗香一人守在床边做针线，见唐楼来了，赶紧起身问安。
唐楼掀起床幔，灯下看楚涟漪，越发衬得她脸色的雪白来，尖尖的下巴格外让人心忧，唐楼放下幔子，走出内室，暗香会意地跟了上去。
“涟漪还没醒吗？请大夫了吗？”
暗香压低声音道：“醒了，喝了药后又睡着了，大夫开了方子，说王妃是心中痴情纠缠，心结郁郁，心神衰则五脏六腑俱衰，胃为谷仓，因心衰而不受食，王妃这才体力不支晕倒的。”暗香这话真真假假，只是心里为自己的姑娘而怨恨王爷，所以才胡掰了什么痴情纠缠之语，哪有大夫会说这等话的。
唐楼是何等明白人，听了只沉默不语，这痴情与心结只怕是没有解开的一日了。
“请的哪位大夫？”唐楼细细询问。
“长安街同善堂的李大夫。”
长安街离禹亲王府甚近，同善堂的李大夫在京里也素有名气，有时候禹亲王府里的主子病了，如果怕麻烦不想请太医的时候，便请这位大夫。但是从禹王府立府以来，还没有哪位王妃病了，不请太医的。
唐楼沉了脸，“怎么不请江太医？”
暗香低头不语，可一脸的埋怨是显而易见的，“四夫人说，太医都要忙着给宫里的贵主子请脉，哪能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请太医院的院判江太医的。”
“她自己不贵重，难道连你们主子也不贵重吗？”唐楼的声音因为怒气而稍微大了些，“让华安拿了我的名刺去请江太医来，现在。”唐楼在“现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暗香赶紧去了。
待暗香回来时，只看见唐楼坐在楚涟漪床畔的鸾纹牡丹瓷绣墩上，握着她的手，痴痴地看着。
暗香也不敢上去打扰，直到江太医来，这才回禀了唐楼，唐楼对江太医拱了拱手，又亲自延请江太医入内，让江太医受宠若惊，知道今日这位病人定然是十分要紧的。
暗香轻轻拿了楚涟漪的手，要给她覆上手帕，却被唐楼阻止了，“看病要紧，何须顾这些虚礼。”暗香看这位江太医胡子都要全白了，又见王爷都不介意，便撤去了手帕。
唐楼不愿惊醒楚涟漪，他知道她睡眠不好，好容易睡着了，如果冒然叫醒，这一夜就休想再入睡了。
唐楼不仅不让暗香给楚涟漪的手覆帕子，怕阻挠了太医诊脉，还亲自掀开一点儿床幔，让江太医察颜观色，以断病症。
江太医一手诊脉，一手捋着引以为傲的胡子，又仔细看了楚涟漪的脸色，然后轻轻地退出了内室，一旁自有伺候的药童，递上江太医用惯的药箱，取了笔墨。
唐楼急切地跟了出来，“不知本王的王妃病情如何？”
江太医人老了，所以说话动作都比别人慢上至少三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急得唐楼脸都红了。
“王妃想必是自幼体弱，这几日血亏而心郁，然又阴盛而阳弱，至气血不和，气血不和而脾胃失调，必致体虚而神衰，想必王妃的胃口是极不好的。”
唐楼点点头，“正是，她平日里除了早饭能用完一碗粥，午饭和晚饭都用不了多少，且又挑食，早饭也只吃那些腌咸菜，素来少沾油荤。”
暗香听了在旁咋舌，想不到王爷对主子的饮食这般了解。
江太医默默点头，良久才抛出一句，“以老夫这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来看，病人喜欢吃什么便是她体内缺什么，王妃既然喜欢吃咸菜，定有她的道理，不用拘着。”只因腌咸菜素来是贫穷人家的菜式，都认为吃了没有什么好处，王府里虽然上，也只是给人偶尔解解油腻而已，并非正式菜品。
唐楼今日听江太医如此说，点了点头。
江太医又继续道：“只是也不能光吃咸菜，好须佐些滋补之物。”
“这是自然，府里还有些上了年头的人参，不知道王妃可补得？”
江太医点点头，“可是可以，只是不能太猛，还需少吃常吃才好。”
唐楼拉着江太医又细细询问了许多细节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放了江太医开方子，又命人连夜去抓药，等明日早晨楚涟漪醒了就能喝。
江太医去后，唐楼吩咐了一声水彤，没多久就见她捧了一个花梨木嵌百宝的匣子来，里面装了一枝有婴儿手腕粗的人参，交给暗香，让她每日切一片给王妃煮汤。
如此一番忙碌后，暗香回到玉熙堂内已经月上中天，见王爷还痴坐在自家姑娘的床前，便上前劝道：“王爷还请歇息吧，明日还要忙公务。”虽说暗香不待见唐楼这些日子偏宠董氏，可如今见他对姑娘如此上心，又觉得他二人心结不解甚为可惜。
唐楼摇摇手，又坐了一会儿，只觉自己荒唐可笑。明明下了心要不理会这让人又恨又恼的人的，但只要这边有个风吹草动，他又眼巴巴地跑来，别人还不领情。
唐楼看着楚涟漪脸色那微微颤动了半分的睫毛，知道她醒了，可就是不愿睁眼看自己。唐楼在暗香说话后，本想借台阶下坡，可心里又委实舍不得，见楚涟漪装睡，便生了对峙之心。
如是唐楼盯着楚涟漪不放，而楚涟漪一开始没醒来，这下自然就更不好意思醒来了，只能努力克制让自己的呼吸平缓，看起来像个睡着的人。
唐楼见楚涟漪的脸越憋越红，也不敢再与她对峙下去，恰此时暮雨来换暗香的岗，他这才起身为楚涟漪掖了掖被子，看她睫毛急急地颤了两下，这才走出内室，到正堂坐下。
暗香知今日之事，王爷必有话要问，果不其然，唐楼在正堂坐下，面沉如水地问：“怎么听说是董氏气晕了王妃？”
暗香听唐楼的语气，也不知他是何意，又是偏心谁，也不知道他事前向其他人询问没有，可这事儿她们玉熙堂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人说，所以暗香说起来格外的客观，也并不说董氏的坏话，听者自能判断。
却原来这十几日，唐楼要么留宿绛云阁，要么就歇在外书房，并不曾踏入玉熙堂，值此新婚之际，难免就让人浮思联翩了。
楚涟漪虽然贵为王妃，可惜上有嫌弃的婆母，下有心有他属的夫婿，身子又差，在府里那些精明下人的眼里，是最最没有前途的主子，指不定那天就跟先王妃似的……
这些日子府里稍微有点儿资历的老奴，楚涟漪都指使不动，且巡夜的婆子来了，好吃好喝请她不说，她却还要指指点点，好不恼人。
楚涟漪在三秀庭院同太妃分餐的事，更是让她的地位一落千丈，所谓“墙倒众人推”，就连那位四夫人也插了一脚。
楚涟漪想着微雨擅长培植药材，她家里的又是莳花弄草的好手，所以打算将他们安排在王府花园里做事，也算是人尽其用，她嫁过来没几日，又遇上小日子耽误了，等楚涟漪将想法告诉四夫人的时候，四夫人为难地笑着：“这怎么好，前两日刚重新分派了人手，院子里都安排了人，王妃也知道院子里的缺是肥缺，人人都眼红的看着，那些太妃屋里的老人我也不敢得罪，整个院子的事儿都被他们的亲戚揽了去，我也不好插手，要不然王妃去问问太妃吧？”
这不是存心刁难是什么？如今四夫人才是主持中馈的人，楚涟漪去问太妃，岂不是就是小家子气地不服四夫人，且上次小日子生病的事本就让太妃误会她是心有怨愤了，四夫人是笃定了楚涟漪不敢去问太妃的。
其实楚涟漪虽然在病中，也不管事，但府里任何的风吹草动，又怎么能逃得了暗香和杏丫那八卦的能力。
四夫人新官上任才没几天，就大肆“改革”，说是要做出一番气象来，可楚涟漪见她处处排除异己，安插她云锦院的人手，凡事生钱的地方，都入了她的囊中，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动太妃的人，可也都安排了她自己的人当副手，明看着就是架空那些人的权利。
且虽然太妃让楚涟漪跟着四夫人“学习”，可四夫人做这些大事的时候可从没询问过她，平日也不喊她去花厅理事，楚涟漪见四夫人的做派越来越过火，迟早要出事，自然也不愿跟着她“学习道理”，正好借了自己体弱的由头，也不去过问管家的事情。
到如今楚涟漪的日子越发难过，四夫人一朝得势，便生了轻狂之心，也不敬楚涟漪才是禹亲王妃，所以才敢驳了楚涟漪的面子。
楚涟漪如今是婆母不亲，夫婿如冰，又妯娌不和，再乐观的人只怕也要心情不好的。
早晨伺候了太妃用饭，末了又在三秀庭院立了一上午的规矩，到午饭才回到玉熙堂，一进侧门，就听见院子里闹闹嚷嚷，跟菜市场的，楚涟漪爱静，心里又烦躁，听了这吵闹声，眉头皱了皱，稍微加快了速度，走到院子中，看到院子里多了许多不熟悉的面孔。
当中一个穿着水红小袄，宝蓝团花半臂，系一条豆绿长裙的一脸凶色的丫头，正拧了杏丫的妹妹桃丫的耳朵，又是揪又是骂的，杏丫正上前与她推搡，周围有人帮那凶脸丫头掐杏丫的，也有帮杏丫去解救桃丫的。
“不知道那个作贱的下流胚子养出你这么个死丫头，居然敢做这样龌龊卑鄙的事情，哼，本以为大家出来的小姐有教养，想不到教出的丫头，这个德行，我呸。”那凶脸丫头，一包口水唾在桃丫的脸上，桃丫早就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了，反身也凶狠狠地踢打那凶脸丫头。
但那凶脸丫头个子比才十岁的桃丫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一手撑开，桃丫也打不着。
再看院子四角站着的人，都是看戏的，那些管院子的老妈妈都幸灾乐祸地瞧着，玉熙堂的妈妈只有楚涟漪带来的王嬷嬷和谭嬷嬷，王嬷嬷是楚涟漪的乳娘这几日身子不爽，楚涟漪让她去温泉庄子住两日休息去了，至于谭嬷嬷则是太夫人派来教楚涟漪那些夫妻之间的事的，楚涟漪见不得她，让她平日只待在屋子里。
今日谭嬷嬷虽然想出来帮忙，但被那凶脸丫头带来的嬷嬷隔在了一边，这些老货都只会看热闹。
楚涟漪默默地打量着乱成一锅粥的玉熙堂，这倒是个淘金的好机会。
“怎么回事，你们当玉熙堂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闹？”暗香竖起眉毛，提高嗓门喊道。这才镇压了片刻的宁静。
众人见王妃回来了，看热闹地都收了规矩行礼，那凶脸丫头一把揪住桃丫，一同“咚”地一声跪在楚涟漪的跟前，“求王妃给奴婢做主，虽然奴婢的主子董姨娘是个可怜人，可玉熙堂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呀…呀…呀…”那凶脸丫头一改凶色，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哭得天昏地暗，仿佛楚涟漪是多么可恶的人似的。
楚涟漪抚了抚额头，知道遇上不好打发的人了，今日日头有些高，晃得人眼晕，楚涟漪早饭没在玉熙堂用，直接去了三秀庭院，用得很少，站了一上午，又累又饿，胃也疼，又被四夫人给气得头晕，回来又被这样炒，身子早有些支持不住。
“回雪，你去给我抬张椅子来。”楚涟漪吩咐。
“姑娘，你脸色不好，何不进屋休息休息，这些没规矩的丫头，让她们跪着好了。”暗香劝道。
回雪和流风也劝道。
那凶脸丫头，一听楚涟漪要走，又跪着膝行了几步，拉着楚涟漪的裙角道：“还请王妃给奴婢做主，否则奴婢被人这样欺负，也实在没脸活下去了，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说话间就要往玉熙堂的门柱上撞。
“我不走，瞧你这样可怜，我自然要给你做主的。”楚涟漪温温柔柔地亲自扶了那凶脸丫头起来。

35、一刀斩
回雪知道自己主子是不会避开了，赶紧和流风一起去抬了一把交椅来，扶了楚涟漪坐。
楚涟漪缓缓坐下，扫了一下满院子的人，今日去三秀庭院，楚涟漪只带了暗香、回雪和流风三人，她素来不喜欢跟前人多，觉得八个大丫头屋子里都要放不下了，便时新轮流上值，今日轮着安彤和静彤休息，她们各自去了亲戚处，暮雨的母亲病了，楚涟漪放了她回楚家，至于纤云和飞星则留在院子里值日。
楚涟漪这一看，纤云和飞星都缩了脖子，她们是大丫头，可却没能拦住这凶脸的放肆丫头，呆呆地站在一旁只会嘴里说着无用的劝阻的话，起不了丝毫作用，反而有些话还仿佛火里浇油。当初楚涟漪选她二人，不过是为凑齐八个大丫头的名额，又见她们年岁较大，生得还算俊俏，这才抬举了她们，想不到遇事这般不沉着。
楚涟漪扫了一眼整个院子，等那些低声嘀咕的人反应过来，安静下来，这才开始正眼看了那跪着的凶脸丫头。
“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瞧着这般眼生？”楚涟漪身子有些虚，说话就使不上力，何况她素日也不肯高声说话，语调温柔和婉，乍然听上去，只觉得她是个十分柔和的人。
那凶脸丫头也止了假哭，低头回道：“回王妃，奴婢是董姨娘屋里的丫头。”
楚涟漪见她应对自如，对自己谦恭有礼，看来并不是没脑子来胡搅蛮缠的人。
楚涟漪拿眼瞧了瞧暗香，暗香赶紧补充道：“她是翠箩妹妹，在董姨娘屋里伺候，领一等丫头的月例。”
楚涟漪瞧翠箩年岁不过十五，就是一等丫头了，又看她后面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丫头，想必定是董姨娘屋里得势的丫头，看来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她老子娘是三秀庭院的司库，杨嬷嬷。”回雪补充道。
太妃院子里的司库，想必是很受太妃信任的，怪不得翠箩一听回雪说完，那背就直了直，头虽然还低着，但是脊梁是很挺的。
“嗯，既然是府里老嬷嬷的女儿，自然也是从小调教得体的。”楚涟漪赞了一句。接着道：“不知是何事需要我做主，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翠箩见这位主子轻言细语地对自己讲话，又明白这位主子是投鼠忌器，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如今不得太妃欢喜，也不惹王爷疼爱，就是四夫人都敢欺她一欺，欺软怕硬，只敢拿董姨娘开蒜，翠箩自然是不看好这位新王妃的。
何况，董姨娘的哥哥对王爷有救命之恩，王爷素来爱重她，一应待遇都是比照花夫人来的，董姨娘为人又最是温顺柔和，怜贫惜弱，少不得要被有些刁奴欺负，所以王爷这才特地派了自己来伺候董姨娘，因为翠箩在王府里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谁也不怕，只要有理，皇帝也敢拉下马的人。
翠箩也果真不负唐楼所托，为董姨娘挡了不少风雨，还是唐楼亲自给她晋的一等丫头。是以，翠箩越发的爱护董姨娘，就是别人没欺负到董姨娘的头上，她也要先去敲山震虎，怕有些人自恃身份，以为别人就怕她。
“回王府，这丫头桃丫往奴婢睡的被子里扔死耗子，被奴婢亲自捉住了，她还不肯认。”翠箩说话间对着东南方轻轻抬了抬下巴，立刻有绛云阁的丫头上前，手里提溜着一只死老鼠的尾巴。
那老鼠毛茸茸，黑糊糊，女儿家本来就怕这些，唬得周围一众人立刻以那丫头为中心，呈扇形散开，连回雪和流风也小退了半步。
楚涟漪看着那老鼠的皮毛有些外翻，露出血液凝聚后的乌红来，胃液上翻，干呕了起来。
“作死啊，还不拿下去。”暗香赶紧为她楚涟漪顺背，良久楚涟漪才压下那呕吐感。
那丫头见吓着了楚涟漪，立刻后退了许多。
翠箩怕楚涟漪这一呕吐，就分散了心神，紧紧逼道：“这死耗子看着没什么，可是听我娘说，十年前宏宣府发生的瘟疫就是从耗子身上传来的，桃丫往我被子里扔耗子，岂不是想害死我吗？今日是扔耗子，难保哪一日就敢往奴婢水里放砒霜，奴婢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玉熙堂的丫头，要这样作践奴婢。”翠箩又拿着手绢捂着脸呜咽了起来，控诉玉熙堂欺负人。
“虽然奴婢跟了无权无势的董姨娘，可也不能让人这样作践啊，还请王妃给奴婢做主。听说像王妃这样的豪门闺秀家里，规矩都是极严的，奴婢敢来找王妃，也是知道王妃定会为奴婢做主的。”这一句那是将楚涟漪的军，让她不能护短，否则就是丢她娘家的脸。
楚涟漪见翠箩说得有理有节，知道她是借着桃丫的由子在敲打自己，楚涟漪真想不到府里还有这等忠心的丫头，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
其实看翠箩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楚涟漪就知道她说的定然是真的，何况桃丫这丫头本就淘气，又仗着自己的姐姐杏丫颇得楚涟漪喜爱，所以有些横行，楚涟漪见她年纪小，又觉得做丫头的本就可怜，想给她至少留点儿童年时间，所以平日里并不拘着她，这才养成了她略微放诞的性子。
只可惜楚涟漪容得她，可她的性子在王府却是要吃亏的。
“桃丫，翠箩说的可是真的？”楚涟漪冷了脸。
桃丫知道今日她是被捉了现行，狡辩无用，便认了，“是奴婢做的。奴婢看不惯翠箩平日借着董姨娘得宠，就作践咱们这些小丫头。暗香姐姐她们，翠箩自然不敢去啰嗦，可对咱们这些小丫头，她动不动就或打或骂，前日里樱桃病了，咱们几个小丫头合伙儿斗的份子钱给樱桃买了一只鸡炖汤，翠箩身边的小丫头画眉二话不说就端走了，说是给翠箩补身体，我去阻拦，翠箩就说一锅破鸡汤有什么稀罕，发气就把锅扔了，奴婢气不过，这才想往她被子里扔耗子，吓吓她。”
“不过是扔了一锅汤，你就要拿耗子吓人，我要是胆子小些，岂不要被你吓死？云锦院的素馨姐姐就是被一条蛇吓死的，你说得倒轻巧，吓吓我，要是把我吓出三长两短来，难道你以后去给我老子娘当孝女送终？”翠箩又回头看着楚涟漪道：“画眉当初端鸡汤的时候，厨上的嬷嬷根本就没说是她们自己出的钱。”
“她当然不会说，她是你表姑，自然事事都向着你。”桃丫也不甘示弱，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好了。”楚涟漪搁下手里的茶碗，茶碗在流风搬来的小几上磕出清脆的响声，立刻让翠箩和桃丫安静了下来。
“桃丫，翠箩不过端了你一碗鸡汤，你便不分轻重地拿那脏耗子吓她，这便是你不对。翠箩说得好，你今日敢放死耗子，明日谁敢保证你不放砒霜。遇着那样的事，翠箩虽说端了你的鸡汤，你跟她理论就是，让她赔了你们银子，可你倒好，难道平日你暗香姐姐是这样教你跟人胡闹的吗？”
桃丫虽然胡闹，但从来对自家姑娘都是又敬又怕的，她知道今日这事，让翠箩找到了借口，来指桑骂槐，丢了姑娘的脸，所以包着眼泪也不吭声。
“既如此，你先向翠箩道歉。”楚涟漪道。
翠箩正想不受，可不能就这样轻松地让王妃把事情推了过去，“奴婢可受不起。”
“你自然受得起。”楚涟漪笑着道。
桃丫万般不情愿地对翠箩低了低头，“翠箩姐姐，今日是桃丫不对还请姐姐原谅。”声音脆亮，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绛云阁的人还有捂嘴偷笑的。
翠箩侧身不语。
楚涟漪也不恼怒，转头对暗香道：“你去请了董姨娘来，就说翠箩受了桃丫的欺负，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教不好，我亲自给董姨娘赔礼道歉。”
翠箩闹不清楚这位王妃是唱哪出戏，可自信她不敢欺辱董姨娘，所以也不吭声。
暗香应了，自去了绛云阁，请了董姨娘来。董姨娘畏畏窃窃地给楚涟漪行了礼，这事闹得这样大，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王妃，都是翠箩不懂事，我这就将她拉回去。”董氏急急地就要上前拉翠箩。
暗香眼明手快地拦了董姨娘。
“董姨娘，你说错了，不懂事的是我玉熙堂的人。”楚涟漪瞧了瞧回雪，回雪立刻搬了一个小杌子来，楚涟漪起身虚扶了董姨娘坐下，然后笑着学着男人作了作揖，“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教无方，还请董姨娘海涵。”
满院子里的人无不惊呆了，哪里有王妃当着众人的面给姨娘赔不是的道理。
董氏赶紧站了起来，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董姨娘且坐，今日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回雪和流风得了指示，牢牢地将董姨娘按在了小杌子上。
楚涟漪这才回了坐，对桃丫道：“桃丫，今日是你自己亲口认的错，虽说是小事，可是以小推大，你这性子，府里也容不下你，杏丫，让你老子娘来把你妹妹领回去吧。”
“姑娘……”杏丫睁大了眼睛，咚地就跪了下来，“求姑娘开恩，求姑娘开恩，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没管好桃丫，我教训她，我教训她……”杏丫说着就往桃丫身上招呼。
桃丫“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跪着上前道：“求姑娘原谅，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想不到王妃居然肯开销了桃丫，平日里大家都知道杏丫得宠，估计要不了两年就会升一等丫头的。
如此，翠箩也愣了神，心里开始忐忑起来，这位王妃太过谦礼，反而让人心惊。一旁看着的董氏只觉得心惊肉跳。
其实楚涟漪并不怪桃丫，可是她这性子太容易被人钻了空子，所以也无法留在身边，“念在你年幼，你且去庄子上帮着你疏影姐姐照顾庄子好了。”
疏影自从嫁了李国忠后，楚涟漪便让他夫妻去管理自己的陪嫁庄子，如今让桃丫去帮疏影，并不算撵了她，杏丫也知道楚涟漪对疏影好，自然知道妹妹去了也不会受亏待，赶紧止了哭，拉了桃丫磕头。
“这事且论到这里，翠箩，桃丫往你被子里扔耗子，我撵了她出府，也算是她咎由自取，不知你可还有什么委屈，且一并道来。”
翠箩摇了摇头。
“你无须顾忌我是禹王妃，便忍住委屈。”楚涟漪笑得越来越美，只看得翠箩心惊。
“杏丫，桃丫是你妹妹，你护妹心切，我是知道的，可你首先是玉熙堂的丫头，然后才是桃丫的姐姐，翠箩拧了桃丫来，你不仅不全和，反而上前推搡，吵闹，将玉熙堂闹得跟菜市似的，成何体统？且念在你也是护妹心切，否则我把你同桃丫一同撵出去了，如今罚你半年月例，你可服？”
杏丫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姑娘最恨这些吵闹的。
楚涟漪又扫了扫院子里刚才其他帮着杏丫推打翠箩等人的小丫头，“你们看着院子的姐妹被打，肯上来帮忙，足见也是有情有义的，只是你们不该推波助澜，而是该将她们拉开，如今闹出这等事，让人说我们玉熙堂没有规矩，既然你们如此有精神，那我罚你们去院子里帮嬷嬷拔一个月的草，你们可服？”
众丫头嘴虽然瘪了，可都点了点头，庆幸王妃没罚她们的月例。
“暗香，这些丫头平日都是你在管，今日出了这种事，你怎么说？”楚涟漪冷声道。
暗香“咚”地一声也跪下了，“都是奴婢管教不严，奴婢愿任王妃处置。”
楚涟漪罚了暗香半年月例，这才算罢，回头又看了纤云和飞星，“你二人是玉熙堂的大丫头，嬷嬷们又不在，先才不仅没引着丫头们把事平息，反而只会说无用的话，火里浇油，看来这月例你们也是白拿，从今日起，你二人降为二等月例，也不用在屋子里伺候了。”这边是从楚涟漪的身边撵到了院子里。
纤云和飞星二人一脸惨白，想不到遭了池鱼之殃。
“你二人是不是觉得是蒙受无辜之灾？”楚涟漪冷哼道：“桃丫出了这档子事，你们不帮自己的姊妹，这是无情，也不懂劝解之法，这是无智，今日只是降了你们，如改日还有这等事，便撵了你们出去。”
纤云和飞星也自知无能，不敢开口，只点头认错。
楚涟漪又扫了周围站着看热闹的那些粗使丫头或其他二等丫头和小丫头，“将这些只会看热闹，不维护院子，不敢担责任，只懂磕牙碎嘴的人都撵出去，玉熙堂用不起这样的人。”这一下就开销了六个丫头，好大的手笔。
“守门的婆子将玉熙堂当什么地方了，任谁都能闯进来，将她们都撵了。”这些守门的婆子平日只会吃酒打牌，还诸多刁难，楚涟漪早就想找个机会收拾她们了。
其实玉熙堂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手去送这些人，不过是楚涟漪开口吓唬她们，这才算清净了。
翠箩是万般没想到新王妃是这等厉害的人，而且肯做到这一步。先才还以为她是不顾面子给董姨娘赔罪，如今才知道别人那是“优而有礼”，赔了罪不仅不伤脸面，反而显得她大度公正。
且翠箩也暗恨自己给人双手奉上了枪，让新王妃把玉熙堂里的那些人的心思一次看了个明白，一次性就给开销掉了，而且理由十分充分，若换了平日，楚涟漪要处置这些身有二心的人，还真是难得能如此顺利而没有阻拦。
然后楚涟漪便转头认真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翠箩，她一直没叫翠箩起来，翠箩要守着自己有礼，自然也不敢擅自起来，如今被楚涟漪这般看着，才恍然大悟。

36、黯然去
其实这件事会如何收场翠箩早就料到了，只不过是有些依恃，所以这才敢来冒一冒险。这府里素来都是人善被人欺，翠箩觉得自己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的主子，进而也保护了自己。
如此冒犯王妃，翠箩自然知道这苦果不好吃，可是她母亲是太妃跟前最信任的嬷嬷，如今王妃和太妃不对付，自然不敢太过惩罚自己的。
且依翠箩对董姨娘的了解，这是一个标准的滥好人，她绝不会看着自己被罚的。这般大庭广众下，王妃为了颜面是绝不会为难王爷的宠妾的。
翠箩的算盘那是打得极响亮的，只是没料到这位新王妃宁愿自伤一千，也要损敌八百，脾气是拧折不可弯。
而且，自己仿佛还自动送上门地帮了她大忙，翠箩如今懊悔得想死。
翠箩不喜欢这位王妃。
不仅是为了董姨娘，也是因为楚涟漪本身。楚涟漪当初因为打杀下人而被退婚的事，京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翠箩是麻辣性子，平日又素来仗义，极其护短，想着那些人虽然同自已一般是下人，可到底也是活生生的命，这位王妃如此狠毒，说打杀就打杀了，无论如何，翠箩是决不愿在这样的人手下过日子的。
加之董姨娘性子和顺，心地纯善，哥哥又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翠箩就铁了心要跟着这位主子，一辈子护着这位主子，而且这位主子即使要上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位新王妃的身子是极不好的。
过门才多久，这就病了，病得床都起不来，偏偏又是柳片般薄的身子，翠箩的心不由就动了。
况她从小在这深院大宅里长大，见多了勾心斗角的事情，就是当初那位贤良淑慧的先王妃，对两位侧妃私底下不也是诸多刁难的吗？这位新王妃进门这几日虽然没有刁难董姨娘，可翠箩偶尔看见王妃看董姨娘的那眼神，充满了讨厌，谁能说这位新王妃一旦坐稳位置，不会拿董姨娘开刀？
翠箩觉得这是自保，而现在是最佳的时间。
因为太妃如今是摆明了极不满王妃的，而王爷这段时间从没进过玉熙堂，加之四夫人如今主持中馈，王妃身边带来的人没有一个得到重用的，明显就是排挤。
今日清晨翠箩在院子里遇到四夫人身边的半夏，才知道王妃想安排李家的（微雨）到院子里做事，四夫人二话没说就拒绝了，直让翠箩觉得这位王妃如今是谁都能拿捏的。
恰好，桃丫那傻瓜自动送上门，这么好一个借口，翠箩觉得不拿来落井下石真是对不起老天给的机会。
墙倒众人推，翠箩深知，决不能让这位王妃有喘息的机会，一定要让太妃和王爷对这位新王妃彻底厌烦。
翠箩本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只害怕楚涟漪不打她。
太妃虽然严厉，可平日是最不喜欢欺辱下人的人，当初太妃跟前一个得力的妈妈就是因为责打小丫头，被撵了出去，翠箩的娘就是太妃身边的人，所以对太妃的喜好最是清楚不过。
至于王爷，翠箩觉得王妃责罚自己，免不了要牵扯自己的主子的，指不定王妃就是想借机罚一罚董姨娘，这不正好？王爷如今宠爱董姨娘，董姨娘平日不哭都惹人三分怜了，如果再一被责罚，翠箩想想就觉得光亮。
当初花侧妃寻了由子找董姨娘的麻烦，最后还不是落了个禁足半年的责罚么？
翠箩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所以毫不犹豫就提溜了桃丫到玉熙堂来，恨不得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这位新王妃火越大越好。
可哪知，如今王妃处处占了一个理字，同翠箩想得相差太远。
楚涟漪看了半晌翠箩，见她魂不守舍，只好自己开口了：“虽然今日是桃丫不对，可你是府里的家生子，又是一等丫头，不可能不知道规矩，这种事交给嬷嬷们管教就是了，偏偏要闹到我的面前，做给我看，还带了一大帮子丫头婆子来，是想砸了玉熙堂还是想威胁我这个王妃？你当你是胡同里的小混混吗，还时兴群殴么？”
楚涟漪口气虽然平缓，但言辞却十分严厉，翠箩跪着弯腰磕头道：“这是奴婢的错，请王妃责罚。”责罚就责罚，翠箩早就有准备，现在情况虽然如此，可是床头风怎么吹，就要看董姨娘了，王妃未必就能讨得了好果子。
“那就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我倒想看看还有那个丫头敢到玉熙堂吵闹的。”楚涟漪理了理自己的指甲，语气轻松地道。
三十大板可吓坏了翠箩和董姨娘。就是寻常的男人挨了三十大板也要一、两月才能下地，这柔弱的女儿家挨了三十大板，只怕稍微娇贵点儿的，命都要少了半条，最怕的是伤了胫骨，以后落下残疾来。
翠箩，脸“唰”地就白了，想不到这位王妃出手如此之重。
董姨娘也坐不住了，小跑到翠箩的旁边，“咚”地就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地响，“求王妃饶命，求王妃饶命，翠箩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气糊涂了，都是为了我，为了我……”董姨娘的眼泪十分丰富，而且说来就来。
楚涟漪真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饶命”，她这是在要命吗？也不知道董姨娘是真傻还是假傻，这顶“要命”的帽子楚涟漪可戴不起。
“董姨娘说错了。我罚她可不是要她的命，本来她有错，是该你这个主子管的，刻我看你由着她大闹玉熙堂，也不出来管管，不知是何原因，所以只好遇阻代庖了。”
董姨娘的脸也白了，“我不是，我不是……”她想说她不是不想管，只是绛云阁的事，与其说是董姨娘在管，不如说都是翠箩在做主，董姨娘根本就不敢管麻辣性子的翠箩。
楚涟漪看她那付卑怜的模样就来气，“今日我既然管了，桃丫被我撵了，难道大闹玉熙堂的翠箩一点儿都不罚么？那以后这玉熙堂是不是谁都可以来闹，董姨娘？”
董姨娘在口舌上绝不是楚涟漪的对手。
“还不把翠箩拉下去？”楚涟漪看了看身边的丫头。
立刻就有人上前要拉翠箩，董姨娘立刻就抱了上去，抱住翠箩的腰，不让人拖走，“求王妃饶了翠箩吧，都是奴婢嘴笨，都是奴婢惹王妃的嫌，求王妃绕了翠箩吧，奴婢再不敢缠着王爷了，如果王爷到绛云阁来，奴婢就劝他到王妃的屋里……求王妃饶了翠箩吧……”董姨娘痛哭流涕，死活不肯松开翠箩。
楚涟漪被她吐出来的话，气得眼冒金星，当场就差点儿背过气去。
满院子的人听到董姨娘的话，都睁大了眼睛，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位董姨娘真是天底下最妙的人了，什么都敢说。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只是把翠箩往死路上推么？
楚涟漪不知道董氏是太有自信还是太白痴，她是觉得唐楼就是她的囊中物么？楚涟漪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自己的丈夫，居然要让人劝回自己屋里？楚涟漪想到这儿，都恨不得打唐楼两个耳光。
不过最最让楚涟漪受不了的是董氏的直白和她逻辑的混乱。凡事稍微顾点儿颜面的女子，哪有人把屋里是放到大庭广众下讲的？而且董氏难道不明白她处罚翠箩是尊严的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唐楼晚上歇在哪里？
尽管如今楚涟漪和唐楼的关系僵如冰，可她自问，只要她肯招招手，唐楼就到不了董氏的屋里。可如今被董氏这样将了一军，楚涟漪接下来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了。
楚涟漪顿时生了秀才遇到兵的无赖感。这个董氏只要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总是觉得是别人欺负了她？她就认定了她楚涟漪跟她一样是嫉妒她吗？
可是偏偏楚涟漪就是嫉妒她，嫉妒她有个好哥哥。
楚涟漪强压下胸口冒上的血腥气，真是憋屈。这事她本来处理得好好的，既然翠箩摆明了是仗恃她的母亲和董氏会救她，楚涟漪就打算给董姨娘这样一个面子，以表明自己的“贤德无妒”，可是如今全被董氏的话给将住了。
如今她饶了翠箩，那就应了董氏的话，那就是承认她楚涟漪想男人了，真是贻笑大方了。如果不饶，那就是恼羞成怒了，就是嫉妒了。
楚涟漪深深呼吸了三口才平息了踢死董氏的心，“既然董姨娘求情，那就减她二十板子，可是不罚她，以后我还怎么做这玉熙堂的主人，是不是董姨娘？”
从三十板减到十板，就是董氏这样“无知”的人也该知道再减不下去了，只在一旁哭着，倒是把手松了。
周围围观的，看热闹的全都愣了，想不到王妃会真的饶了翠箩。
楚涟漪虽然饶了翠箩，但胸口的气愤怎么也压不下。她不是心狠的人，以前杖杀人，都有她不得已的原因，可是要让她真的打翠箩三十板子，她是下不了手的。
虽然她不喜欢翠箩，可并不妨碍楚涟漪欣赏翠箩，翠箩的忠心和小聪明，都有楚涟漪惊讶的地方。这样会审时度势的丫头，虽然见识少了点儿，但也真的是人才了。楚涟漪对她下不了重手。
何况，翠箩的想法是的，她无法不顾及太妃，还有董氏那死去的哥哥。
楚涟漪想到这儿真恨不得，当初唐楼怎么不死了，干嘛要捡回一条命。
“去把香雪阁的丫头和绛云阁的丫头都叫来看着。”看着什么？自然是看着翠箩挨罚。
楚涟漪这是将翠箩所有的体面都扫了，也是给花侧妃和董氏身边的人一个警告，真想不到自己没给她们下马威，这董姨娘身边的人就先来给自己下马威了。
翠箩挨打的时候，流着泪，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同时想着自己今日的确是冒失了，这位王妃这样打自己跟杀自己有什么区别？而且还叫来了花侧妃的人，这不是明摆着，她们是受了自己的连累么？如此花侧妃和董姨娘之间只怕更不好过了。
打完后，楚涟漪起身时，不知是从台阶上俯看翠箩，低头太久还是怎么了，一起身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王妃晕倒，这是大事，有人四处奔走相告，如此，话传来传去，就成了董姨娘把王妃气晕倒了。
其实，就楚涟漪本心来说，的确是被董姨娘气晕了。
暗香，很平静很可观地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唐楼也能听得出她并没有增减什么。
“你下去歇着吧。”唐楼挥手让暗香退下，又去内室看了看楚涟漪，见她还睡着，便退了出去，在东稍间的榻上将就了一个晚上，并没去董氏的绛云阁。
睡了一个晚上，早晨楚涟漪总算了有了些力气，但请安的事情，三秀庭院早派了人来传话，让她好好歇着，这几日不必去晨昏定省了。
楚涟漪对唐楼十分气愤，明知道他在东稍间住，也不肯同他相见，让人将早饭摆在了西此间。连唐楼进屋更衣出门，她也不肯看他一眼。
晚上，唐楼又去了绛云阁，楚涟漪觉得唐楼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气得晚饭都没吃。
唐楼一走进绛云阁，就看见董氏正在靠窗的炕上呆坐着，眼圈红红的，才哭过。董氏一见唐楼进门，就赶紧收了忧伤，展开笑容，柔声地道：“王爷。”
董氏又要去拿鞋子给唐楼换，却被他阻止了。
“你坐吧，咱们说说话。”唐楼指了指炕几对面的位置。
董氏只好在炕右坐了。
“翠箩的伤怎么样？”
“她没事，嬷嬷们下手都不重。”董氏笑了笑，翠箩的伤在屁股上，并不严重，躺几日就好了。
“那你哭什么？”唐楼叹了口气。
董氏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她的脸上就这双眼睛还称得漂亮，“昨日的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气倒了王妃，王爷，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说着话，董氏又哭了起来。
“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翠箩确实做错了，王妃如果不罚她，以后她还怎么管这府里？”唐楼的口气冷冷的。
董氏点点头，她也是明白的，王妃已经是宽厚了。
“翠箩这样的性子是再也不能留了，你把她唤来我有话说。”唐楼看着董氏。
董氏想不到这时候唐楼还要见翠箩，“可是她……”
“才打了十板子就走不动了吗？”唐楼看了董氏一眼。
董氏只好让小丫头扶了翠箩来，翠箩一脸惨白，行走间伤口有些疼，所以额头冒了汗，但在唐楼面前很守规矩，低头请了安。
“你昨日得罪了王妃，以后在府里只怕也不好过，念在你对董姨娘忠心一片的份上，将你的奴籍除了，今后你就是自由人了，让杨嬷嬷把你领回去吧。”唐楼口气温和地道。
翠箩抬头睁大了眼睛，她万没料到是这样的下场。
“王爷……”出声的同时有两人，翠箩和董氏。
唐楼侧头看了看董氏，“你不用担心，你这里缺了人，我让墨彤补上。”
墨彤是谁？那是带彤字的丫头，是准备在水彤年底嫁人后，补上去在唐楼身边伺候的丫头，如今却给了董氏。
董氏低头，再不说话，可是心底是很高兴的，她自然知道墨彤是谁。
只有翠箩一个人的脸色惨白。她错断了情势。
翠箩看着低头羞涩的董姨娘，只觉得全身发冷。墨彤是谁？她能安心奉董姨娘为主子？翠箩自己也是丫头，自然知道丫头的心思。能跟在王爷身边，是多大的荣耀，这府里的丫头那个不羡慕水彤和紫彤的，可如今王爷却把墨彤给了董姨娘，只怕墨彤在心里会恨死董姨娘的。
只有董姨娘还无知地在傻乐。
就为了这么个错，王妃已经打了自己了，可王爷还要将自己撵出去，早就安排了接手的人，自然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自己再求情又能有什么用？
王爷的话，翠箩是听懂了的。得罪了王妃，不好过，这不就是说王爷不会护着她们绛云阁的人了么？如今王爷撵了自己这个最维护董姨娘的人，安排了墨彤，只怕不是护着，而是要拘着这位董姨娘了。
当夜，杨嬷嬷就来领了翠箩走，翠箩含泪地一步一步离开。虽然脱了奴籍，可是她并不高兴，因为在府里，她是一等丫头，进出都是有小丫头伺候的，吃穿用度比有些小姐还体面，可出了府，虽然自由了些，她这个被王府撵出去的人么，日子却并不会好过。
唐楼处置了翠箩，起身往外走。
董氏惊异地出声，“王爷。”
唐楼转头温和地道：“我去书房还有事，你自己早些歇吧。”
董氏点点头，“王妃那边，以后我，我……”董氏就像一根藤萝，一想着王妃那仿佛刀子一般的行事，就觉得害怕，就想依着唐楼。
“你好好待着，她不会为难你的，她不是那种人。”
（补改错字）

37、嗔痴怒
“姑娘，王爷来玉熙堂了。”小丫头瞧见唐楼进门，赶紧来禀了暗香，暗香便喜滋滋地告诉了楚涟漪，她本担心昨日的事，如果王爷偏袒那董氏，姑娘就不好过了，今日又见王爷一回府就去了绛云阁，玉熙堂所有人的心都忐忑不安。
这般晚，王爷还出了绛云阁到玉熙堂，岂不是好事。
楚涟漪心怀怒意，无处发泄，只好提笔练字，以强行压下怒意。她本将东稍间布置作自己平日练笔，小憩的屋子，可昨夜唐楼宿在东稍间，这令楚涟漪恨屋及乌，改在了西次间的炕几上练字。
听得暗香说唐楼来了玉熙堂，楚涟漪愣了片刻，搁下笔，心里不得不承认，稍微舒坦了些。
才搁下笔，便听见唐楼的脚步声传进了屋里，安彤早就迎了上去，为唐楼脱了外袍挂上，楚涟漪见唐楼进了西次间，起身下炕，让出炕左的位置，对唐楼行了礼。
其实夫妻间哪有每次见面都行礼的，这不过是故意营造的尊敬而疏离的气氛。
唐楼看在眼里，刺在心里，只当做不见。
唐楼在炕左坐下，看见炕几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笔墨，拾起楚涟漪的字细细看了看，楚涟漪恼他动自己的东西，冷声侧脸吩咐暗香道：“还不赶紧把东西收了，给王爷奉茶。”
暗香是想上前收拾的，奈何唐楼拿着那纸不放手。
唐楼本来不虞地心情不知怎么放晴了，居然笑着道：“记得你以前写赵字的，怎么如今改练柳字了，不得了，不得了。”
楚涟漪本待不理会唐楼，可是连听他两个“不得了”便生了好奇之心，且又存着想问问他自己与她母亲的字想必如何之意，便故作冷意道：“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不敢说高见，只是见王妃的字越写越有风格，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前无古人，有开创新派之风。”
楚涟漪见唐楼将自己的字赞得如此夸张，就知道肯定没有好话，她自己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什么开创新派，那真是睁眼说瞎话。
唐楼也不等楚涟漪理会，自己就说了起来，“这新派可名‘美人体’。”
楚涟漪怒目而瞪，从唐楼手里一把抓过自己的字来。
唐楼继续道：“王妃舍赵字而练柳字，如今融两家之精髓，赵字瘦而风流婉约，柳字骨骼清奇，观字俨然如浓纤得衷，修短合度之美人，不过最最妙的还不在这里。”
被人夸奖，总是会不好意思的，即使想彻底不理会唐楼的楚涟漪，面对他如此卖力的赞扬，也不得不松了松脸色。
暗香听得入迷，居然还接了一句，“那妙在哪里啊？”惹来楚涟漪一阵狠瞪。
唐楼嘴角含了一次戏谑的笑容，“最是妙在美人千态，一嗔一喜，皆千般风情，万般可爱。观你家姑娘的字，字字含嗔带怒，风情婉转如海棠带怒，牡丹含嗔，真真是绝妙。如这美人体写得平和中庸，反倒失了美人之特色，这边是从古至今没人能独创美人体之因，今日你家姑娘，独辟蹊径，创出嗔美人之体，真是开古今之先河啊，妙，绝妙。”
这一席胡话明明就是含讽带刺，借字喻人，气得楚涟漪浑身发抖，偏暗香最近习字习得入了魔，没听出唐楼的戏谑，反而拿了楚涟漪的字细看，“王爷果然是高见，暗香平日只觉得姑娘的字好，却不知姑娘的字好在哪里，如今可算是明白了。还请姑娘赏了我一张，我拿去仿字。”
唐楼低声笑了出来，“你且拿去就是，你家姑娘素来是大方的。”
楚涟漪被暗香无心地倒打了一耙，怒也无处发，“还不去给王爷绞帕子擦脸。”
暗香吐了吐舌头，自收拾了文房四宝下去了，她与楚涟漪素来没大没小惯了，也不怕楚涟漪生气。
暗香走后，屋里一片安静，楚涟漪尴尬而立，唐楼却很轻松，“都说人如其字……”
楚涟漪狠狠瞪了唐楼一眼，却知道他是讽刺自己的嗔怒。奈何楚涟漪对自己的定义又是一个尊婆母敬夫婿的明面上必须完美的媳妇，所以不得不收了怒色，深深吸口气，才从安彤手里接过热手巾递给唐楼，皮笑肉不笑地轻声道：“王爷请擦手。”
唐楼看着楚涟漪只但笑不语，他见不得楚涟漪这副拒人千里之外还要故作恭敬的模样，这才起了心戏弄她，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便得了乐子。
“今日衙门忙得晚了，还没用晚饭，不知王妃这里可还有吃的？”唐楼说得不无委屈，进了门，连问用过饭没有的人都没有。
这府里唐楼是肩挑大梁的主子，人人都依靠着他生活，听他说还没用饭，就是楚涟漪铁了心不给他吃，下面的人也早就动了起来。
不到盏茶的功夫，四冷荤，四炒菜，二甜碗的色香味俱全的菜便端上了桌子。
楚涟漪本就没吃晚饭，问了这味道，胃里开始叫嚣空虚寂寞，却不甘同唐楼一同用饭，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气得没吃饭，便转头想走进内室休息。
唐楼却闲闲地开口道：“听说吏部新上任的侍郎娶了个恶婆娘，每次吃饭，他那夫人不仅不在旁伺候，反而掉头就走，惹来京里人人都笑话他。本王便想，本王真是好福气，王妃这样的贤惠，与本王又素来相敬如宾，定然是不会的，是不是？”
楚涟漪回头看着唐楼脸色可恶的笑容，她是不敢走的，要是她给唐楼摆脸色的事情传出去，在太妃面前的罪状便又多了一条了。哪有婆母看得惯儿媳妇给儿子脸色的。
楚涟漪只好回身站住，哪知唐楼也不叫她做坐下，摆明让她伺候布菜。
“今夜月色明朗润洁，虽然不是月圆，但弯月自有弯月的美，值得小酌一番，安彤，你去温一壶酒来。”唐楼还摆明了，这一顿只怕用的时间不会短。
楚涟漪气得连发白，还不能摆脸色，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灵机一动间，做了个晃动身子的样子，一手扶额，“我有些头晕，只怕有些受凉，暗香你去让微雨来给我看看。”反正楚涟漪装病是装惯了。
唐楼也不戳破。
楚涟漪歪在内室的榻上，气得以手抚胸，哪知没多久西此间就传来了丝竹之声，回雪那脆甜清丽的歌声由低到高，萦绕于玉熙堂。
楚涟漪立刻就从榻上跳了起来，她自己不吃不喝，还气得脸发白，脚直跺，唐楼这厮居然还听起美人小曲来了，楚涟漪真是忍无可忍。
拿手捶胸都管住不自己了。
楚涟漪狠狠地掀幔而出，怒气冲冲地站到唐楼的跟前。
唐楼抬头看着满面怒红的楚涟漪脸上，大泱泱水晶晶的眼睛，红得仿佛晚霞的脸，气得泛着樱桃红的柔软唇瓣，最最可爱的是居然还赤着一双几乎半透明的玉脚，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见面的时候。
可是逮住她的弱处了。
唐楼只看着楚涟漪，就舍不得再移开眼睛，纵然回雪的声音再美，也再入不了他的耳朵。
楚涟漪被唐楼看得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才发现唐楼这是故意气她。
既然戳破了敌人的诡计，楚涟漪反而笑了，笑意盈盈地道：“回雪的歌声，真是如雨润苗，如光照地，听了你的歌，我头疼都好了许多。”
回雪红着脸，不敢答话。
回头，楚涟漪又对唐楼道：“王爷，夜深了，多饮酒伤身，不如让回雪扶你去休息吧。”楚涟漪仿佛最最贤惠的妻子，从唐楼手里取下酒杯，“回雪、流风，王爷有些醉了，今夜你二人好好照看王爷。”
楚涟漪看着唐楼的眼睛，也不移开，两个人就这样对望，谁也不肯认输。
末了，还是唐楼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楚涟漪用下巴指了指回雪，她二人赶紧跟了唐楼去东稍间伺候。
次日早晨，唐楼没用早饭就去了衙门，楚涟漪今日还不用去三秀庭院请安，所以自己在东次间用早饭。
回雪、流风二人见了楚涟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瑟瑟发抖。
楚涟漪拿眼扫了她二人一眼，也不知道心里是喜是悲，不过太夫人有句话说的对，与其让董氏得宠，还不如让回雪、流风得宠，好歹她们还是自己能拿捏的，也都是聪明人，可都好过那白痴董氏。
回雪见楚涟漪眼睛扫来，赶紧道：“王妃，昨夜我和流风在东稍间外站了一夜。王爷并不让我们伺候，且王爷的洗漱都是由水彤姐姐和紫彤姐姐伺候的，我和流风，只盼望能在姑娘跟前尽心伺候，我们先是姑娘的丫头，后才是王府的丫头，只望姑娘知道我和流风的心。”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心迹表明得清清楚楚，她们是不想麻雀变凤凰的。
楚涟漪虽然心中一松，但绝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了，“我明白了，你们先先去休息吧。”
回雪和流风这才松了口气，退了下去。
出了门，两人彼此对望一眼，都拿手抚了抚胸口，可不敢夹在王妃和王爷的中间。

38、借东风
三秀庭院
刘妈妈将临睡前太妃惯喝的奶子茶端给太妃，伺候她喝下，又扶了太妃上床，为她理了理被子。
“那边怎么样了？”太妃出声问道。
能让太妃主动出声问的，除了王爷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刘妈妈轻声道：“杨家的已经把翠箩领出去了。”
“这么快？”太妃吃了一惊，“看来老六也还是有主意的，那边新添什么人，你可看着点儿，别宠出什么妖孽来。”
刘妈妈听了此话，不敢不把听到的说了出来，“听说，王爷已经安排了墨彤接手翠箩的差使。”
太妃本来已经躺下的身子，立刻便坐了起来，“简直是胡闹。正妃还没生养嫡子，他倒把那董氏当菩萨似地给供起来了。”以太妃的挑剔性子，在见了董氏第一面之后，就十分不喜，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太妃是定然不肯让董氏入门的，这样的人，就是只做妾都是丢脸的事。
刘妈妈虽然不赞同太妃所谓的“供起来”之话，却还是顺着太妃的意思道：“可不是嘛，只望着墨彤稍微懂事些，老奴瞧着，王爷也是太抬举董氏了。”
太妃冷着脸，有问了句，“玉熙堂那边呢？”
刘妈妈含着笑，装作不经意地道：“没什么动静，只是瞧王妃昨日那般做派，倒也不是个心狠的人。”依着翠箩那样嚣张，就是真打了三十板也没人敢说什么，别说翠箩，就是董氏如果王妃要牵扯她，只怕也没人说得出个错字儿。
“她倒是个傲气的。”太妃评了一句。
“可不是，倒有些像太妃年轻时候。”这种话只有刘妈妈敢对太妃说。
太妃想了想，“且再看看吧，日久见人心，到底是老六的正经媳妇，如果真勘重任，少不得还要调教调教。”
刘妈妈听了这话，心就放下一大半了，也算是不负那边托付的差使。
楚涟漪养了两天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去三秀庭院请安，虽然太妃在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宽宏，但楚涟漪也不敢太过放肆。
入了深秋，天色还没亮，就要赶着去三秀庭院，暗香给楚涟漪披了大氅，又给她的手炉里添了碳，这才扶了楚涟漪出门。
太妃端坐炕上，见楚涟漪今日穿了件樱花粉紫貂毛出锋的短袄，系了条紫色烟霞锦碎点粉色樱花的裙子，佩了系和阗白玉双环的粉色丝绦，脸色稍敷了桃花粉，更显得肤光如玉里透出樱花的粉色来。即使是暮秋，也穿出了粉嫩的春色来，叫人看着赏心悦目。
就有一种人，你虽然不喜欢她，可也不得不承认看着她就是种享受。
“你身子才好，坐着说话吧。”太妃今日见楚涟漪，居然难得地软了口气。
楚涟漪受宠若惊地在太妃下首的紫檀透雕螭纹太师椅上坐下。
刘妈妈捧了茶来与太妃润口，拿眼快速地瞧了楚涟漪一眼，楚涟漪赶紧站起来，接过茶盏，双手递到太妃的跟前。
从楚涟漪进门以来，这伺候晨茶的事情，素来都是四夫人在做，今日却递给了她，真正是“受宠若惊”了。楚涟漪也暗自笑，如今连伺候人都成了一种“受宠”的表示。真是楚涟漪想不通，怎么太妃今日对自己的态度仿佛软和了许多。
四夫人那眼神，仿佛两簇火焰似地瞪着楚涟漪纤长如葱管的手指，白玉般莹润的手腕上戴了一串三排珍珠并排的手钏，越发衬得那手莹润透泽起来。
四夫人想起四爷来，如果自己能生得楚涟漪的容貌，只怕就不会失了四爷的欢心了。可转瞬又想，她生得美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外面的那些狐媚子，讨不了老六的欢心，如今跟守活寡有何异。
别人不知道，四夫人可是清清楚楚的，从她主持中馈以来，或压或诱，府里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就是铁桶似的玉熙堂，她照样知晓里面的弯弯拐拐。
这位王妃屋里抱出去洗的被单全是干干净净的，听说老六去她那儿都是宿在东稍间，两个人连床都不同。想到这儿，四夫人心里又好受了些。
用了饭，太妃又留了楚涟漪和四夫人说话。
“芳姐儿十一月就要嫁了，虽说她的嫁妆我已经都安排了好了，可这婚嫁之事还要你们去筹备，切不可丢了我禹王府的脸面。虽说是老四媳妇主持中馈，可她有什么要添补的地方，老六媳妇，你也得提点着。”
楚涟漪应了声，今日太妃重新提起让她辅助四夫人的事，只怕也是怕四夫人把事情办差了，观这十来日四夫人的所作所为，虽然都是些小动作，可也真是让人看不上眼。
四夫人听了，便有些坐不住了，心神恍惚，总觉得这是王妃夺权的先兆，况自己也觉得一个庶媳，不可能长日掌着中馈，心更焦急了起来。
过了两日，四夫人忽然登门拜访，还抱了账本来，让楚涟漪好生诧异。
楚涟漪将四夫人让进西次间，又让了她于炕左坐，四夫人自然不肯，最后在炕右与楚涟漪相对而坐。
四夫人喝着茶，细细打量了一下玉熙堂的陈设，西次间和明堂由缠枝葡萄纹落地罩隔开，显得通透光朗。
她坐的是南窗炕上，炕上设了一张紫檀嵌百宝炕桌，桌上置了一盆名唤“金孔雀”的名贵菊花，养在翡色瓷花盆里，格外绚烂。炕上随了一套靠背、坐褥和迎枕，都是紫地绣粉凤穿牡丹锦套，显得华贵而不是雅丽。
炕左右设了一对紫檀雕花炕几，左边炕几上设了一对白瓷浮雕菊花纹玉壶春瓶，紫檀座，并一盆珊瑚盆景，右边炕几上设紫檀做白玉莲花篮一件，青绿兽耳腰圆炉一件，玲珑绿瓷罐一件。
再看炕前，设了一个大琉璃盆，置在紫檀雕螭纹六腿架上，里面养着两尾金鱼，活泼可爱。
北墙上设楠木格一对，上有哥窑六角玲珑炉一对，汝釉双耳炉一件，翡色张口戏球坐狮熏炉一尊，錾金银莲花熏炉一尊，仿汉朝白玉凤炉一尊，龙泉窑梅子青鬲式炉一件，汝窑天青釉奁式炉一尊，看得四夫人目不暇给，有些炉子的式样连她也说不出名字来。
可每一件都精雕细作，不乏前朝古董，全都价值不菲，四夫人看了又爱又恨。
只觉得楚涟漪虽然不得王爷喜爱，可看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佳，哪里是自己比得的，如果不是如今主持中馈，四爷有时候还有求于己，她的日子哪能好过。想起以前那看四爷眼色过日子，还要看姨娘们眼色过日子的情形，真是再也不敢回忆。
想至此，四夫人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打算。
四夫人搁下茶，将账本推到楚涟漪的跟前，“王妃也看看这帐吧。这每年内院虽然也有万多两银子入账，可亲王府收入大，花销也大，今年王妃新嫁入府，这儿又要送芳姐儿出阁，处处都要办得光鲜体面，每月里总有人情客往，还有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帐可真不好管啊，愁都愁死人了。”
楚涟漪看四夫人的做作愁态，也不答话。
“眼看到了年关，各王府都要走动，少不了要备置礼物，还不能差，否则丢了咱们王爷的脸面，这芳姐儿虽然是娘的远方亲戚，可自小养在身边，看样子，娘是想当女儿嫁的，这花费就更大了，如果府里不紧缩一下，我哪点儿嫁妆哪够添补啊？哎，就这么着，我这一月里都贴补了不少进去。”
楚涟漪喝了口茶，柔柔道：“家总是不好当的，何况是王府如此大的担子，真是辛苦四嫂了，我又是个药罐子，平日也帮不上四嫂什么忙，还请四嫂不要见怪。”
“正是这个理儿。我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既然每年就这么多进项，不能开源，咱们就只能节流，我细细看了，每年府里花销最乱的就是各处的厨房。王妃新嫁进来可能不知道，咱们王府里管厨房的那些妈妈们，谁不是穿金戴银，走出门去，不怕说了你笑话，有些只怕比主子们还阔气，我想着就从这厨房着手。”
楚涟漪扬扬眉，这才算明白了四夫人的来意，但既然四夫人要来找自己商量，定然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楚涟漪万不肯蹚浑水的。
四夫人见楚涟漪居然不开口接着问，暗恼她狡猾，可也不肯放弃自己的打算，便继续开口道：“我寻思着，将各处的小厨房都统一分设东西大厨房管起来，一切买办都由东西大厨房出面，各小厨房按各自供的主子分例分配菜食，咱们只要管住东西大厨房的人，就不怕那些厨上的人贪了去，也省事，你看这可好？”
其实方法也是好的，只是要看主子怎么管了。
“只是以前的规矩是娘定下的，这一下子要大改，我只怕娘那边……”
“这也无妨，只要咱们办了好，也给府里省了嚼用，娘自然知道咱们用了心，王妃不必担心，娘就是心肠太好，府里的老人都仗着服侍过娘，咱们全然使唤不动，如今收拾厨房，也正好整理正理。”四夫人也是知道，这位王妃如今很多人都是使唤不动的，所以下了心地劝说楚涟漪。
“嫂嫂也说了我初来王府，对这些事儿也不懂，就连府里有那些小厨房，平日怎么管的，我都一概不知。嫂嫂如今主持中馈，一切嫂嫂拿主意就是了。”楚涟漪见四夫人决心早定，知道劝说无用，只好退了一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回了娘，就说咱们商量的。”四夫人笑着起身。
“我与嫂嫂一起去吧，这节流的法子都是四嫂想出来的，我可不敢抢了嫂嫂的功劳。”楚涟漪也笑着起身。
楚涟漪虽不知四夫人今后打算怎么做，可是这些时日观她如糖公鸡一般，不仅一毛不拔，还要雁过拔毛，她可不信四夫人能为了整个禹王府打算，所以绝不肯帮她承担。
四夫人的脸僵了僵，却也推辞不了，两个人一同去了三秀庭院。
只是奇怪的是，太妃听后没有丝毫不快，也毫不阻拦，让四夫人放手做就是，只一条，芳姐儿的婚事一定要办好。
四夫人得了准，自欢天喜地去了。
只留下楚涟漪一路思考，也不知道太妃为何就任了四夫人在府里兴风搅雨。

39、费思量
东西大厨房统管内院伙食的事很快就落定了下来，四夫人做事的效率也称得上是奇高的。至于芳姐儿婚事的准备，一切物品的采办，四夫人都没再询问过楚涟漪的意思，至于下帖子请人的名单，自然是太妃做主。
所以楚涟漪也乐得清闲。
“暗香，你去开箱子取四匹妆花罗、四匹妆花缎，再从我的首饰里选一副崭新的金嵌宝头面，咱们去芳姐儿的 “天阙清香”坐坐。于情于理，楚涟漪都该这位表小姐添妆的。
芳姐儿许的是吏部员外郎的二公子，公爹不过是从五品的官职，那位公子听说已中了举，但今年春闱落第，还未有官职。听说那家是大儿媳妇在管家，也不知道芳姐儿过去后日子会不会过得紧缩，所以楚涟漪给的添妆就相对要贵重些。
天阙清香在王府花园的西南角，院中多植桂花，所以才得名天阙清香。从楚涟漪入府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得空逛这京城的名园，一路从东侧分花拂柳，转山绕水，走的近路，也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天阙清香。
入了冬，桂花早已凋谢，但一丛丛墨绿的桂树还鲜活着，且修剪得宜，有的仿似那圆圆的蹴鞠，有的又仿似玉兔，造型别致多样，看来这位芳姑娘也是个闲里生趣的妙人。
“王妃嫂嫂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来？”芳姐儿听了下人回报，早就在门口迎着了。
“怎么，不欢迎么？”楚涟漪笑着上前。
“哪有的事儿，求都求不来。”芳姐儿赶紧让了楚涟漪入内，两个人彼此于前沿炕上坐了。
丫头桂香捧了一个海棠式黑漆描金小茶盘来，茶盘上是一个饶州窑影青釉刻花花卉茶盏，盏中茶汤碧黄，映起来格外明媚。
楚涟漪啜了口茶，“是明前的巴山雀舌吧？”
芳姐儿听了，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王妃嫂嫂忽然来访，让芳姐儿好生为难，她也知道表姨母不喜这位嫂嫂，怕这位嫂嫂想走自己的路子，可是自己人微言轻又帮不得什么忙，怕反而得罪了这位嫂嫂，所以芳姐儿的心一直十分忐忑。
但如今见这位嫂嫂张口就说出了自己这茶的来历，心下便十分喜欢了。芳姐儿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喜茶。
“正是。太妃知道我喜欢茶，所以送了我半斤，王妃嫂嫂吃着可还好？”
“茶是极好的，鲜爽回甘，我吃着比那千金一两的大红袍仿似还对味儿一些。不仅这茶好，这茶杯我瞧来更是好。”
“哦，怎么说？”芳姐儿越发来了兴致。
“这饶州窑虽然比不得时下人眼里喜爱的那些汝窑、哥窑、斗彩之类，可我觉得这影清却是它的一绝。真是‘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生入磬’，如此素肌玉骨，用来喝仙色甘味的巴山雀舌，岂不是‘天作之合’？”楚涟漪笑道。
芳姐儿方才听楚涟漪说影青的好处时，就知道是真正遇上了知音人，满眼兴奋的神采，可听楚涟漪倒出双关的“天作之合”时，却暗了暗明亮的眼睛。
楚涟漪也好生奇怪芳姐儿的反应。按理说，芳姐儿是没见过那位二公子的，断然没有听到人说自己的亲事，是如此反应的，或者是羞涩，或者是强作的平静，楚涟漪都能理解，可是为何脸色黯然得如此明显，倒让人费思量了。
“嫂嫂也喜欢影青？我素日也觉得这影青用来吃茶最是端妙的。”芳姐儿故意忽略了那最末一句，显然是不想谈婚事的。
楚涟漪有些尴尬地笑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早知道你喜欢影青，我就不用带这些凡俗物来给你添妆了，送你一套影青茶杯可不更好？”
芳姐儿看了小丫头搬进来的那些昂贵布匹，如何不知道楚涟漪的好心，她起身摸着那些布，“瞧嫂嫂说的，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可以换几套影青茶杯子了，嫂嫂的好意，芳姐儿是知道的。”
楚涟漪叹了口气，起身欲告辞。
两个人对望着，都是对自己婚事感到不尽人意的女子，这一对望，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拉近人心，两个人从桃花社初见，到今日才发觉彼此都是雅丽趣致之人，只可惜一个就要外嫁了。
“你歇着吧，我也不扰你了，改日我再来看你。”楚涟漪辞了芳姐儿。
芳姐儿将她送到院外，轻轻道：“我就要嫁了，嫂嫂如果有空，还请多来坐坐。”
楚涟漪点点头，她看芳姐儿的眼神真挚，知道她不是在说客套话。
楚涟漪才走到天阙清香外的转角处就遇见了匆匆而来的四夫人。
“咦，嫂嫂也去看芳姐儿么，可真是巧，我刚从那里过来。”楚涟漪笑着上前寒暄。
四夫人尴尬一笑，“是啊，给芳姐儿送些添妆的来。”四夫人示意后面跟着的丫头将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楚涟漪瞧了瞧，布匹倒是多，八匹罗八匹缎，可些都不是什么上品。
“王妃怎么也不在芳姐儿那儿多坐会儿，不然咱们也可一同回去了，我正巧还有事想同王妃商量。”
楚涟漪笑了笑，“今日天色好，我还想趁机在园子里逛逛，嫂嫂从芳姐儿那儿出来，让小丫头来园子里找我便是。”
四夫人点点头，彼此错身而过。
四夫人走后，杏丫在背后暗嗤了一声，“姑娘，这四夫人真是好笑。看着你去看芳姑娘，后脚就跟来了，这算什么呀？”
楚涟漪笑道：“她这是以己推人了，以为我去找芳姑娘找路子，讨好太妃呢。”四夫人的患得患失，楚涟漪是理解的，身不正而居其位，仿佛有火炉在她臀下烤着似的，坐不住。
四夫人在天阙清香坐了不到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在小西湖畔的步归舟处找到了正在煮茶的楚涟漪，“还是王妃悠闲啊。”
楚涟漪笑了笑，“还不是多亏了嫂嫂，如果没有嫂嫂忙里忙外，我如何能得闲，这里且谢过嫂嫂了。”楚涟漪起身，效男子给四夫人作揖，引得众人皆笑，活动了气氛。
“王妃在这里煮茶，行的是出尘之乐，可惜我这里只有满身铜臭之事，还望王妃海涵。”四夫人也作了个揖。
这位四夫人还是有些脾气的。她也是官宦之家出身，难道就不同赏花品茶，只是受生活所累罢了，楚涟漪不得不感叹，身为女人的难处。
“嫂嫂有事，但请直说就是。”楚涟漪亲自为四夫人捧了一杯茶。
四夫人瞧着楚涟漪手里那瞧不出来历的白瓷茶盏，冷哼一声，“王妃与芳姐儿坐而论茶，谈汝窑，谈影青，想必是深谙此道的，难道就欺负我成日里只懂读账本，是个俗人，拿这样的茶杯招待我？”
楚涟漪愣了愣，万没想到四夫人会如此发难，倒也爽快，“是我的不是，涟漪给嫂嫂赔罪。”楚涟漪瞧了瞧暮雨。
暮雨赶紧从带的器皿里，捧了一个成化斗彩葡萄纹杯出来，楚涟漪用热水浇了杯子，再重新为四夫人捧了一杯茶，四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
“王妃心里是在笑我吧？”四夫人无奈地笑了笑。
楚涟漪没说话。
四夫人冷笑一声，“王妃现在还好，如果以后王爷多抬进两个姨娘来，恐怕……”四夫人笑得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人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楚涟漪不能说四夫人的话是错的，可是有时候你明知道不争就是输，却总是放不下脸面，其实像四夫人这样未尝不好。她想要成化斗彩杯，争了，楚涟漪便给了，不管为了什么，她达到了目的。
四夫人说罢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我来找王妃，是想商量芳姐儿的事……”说然说不说那些事儿，可楚涟漪能明显地看出四夫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还带着点儿怜悯和得意，看得楚涟漪云山雾绕的。
四夫人说罢来意，不过就是为了芳姐儿成亲当日，王府摆酒的事情。朝廷里的清流一派届时都回去男方家观礼，而王府这边则多是皇亲贵戚来喝酒。
楚涟漪斟酌道：“只怕是不妥。芳姐儿从小在娘身边长大，娘是拿她做女儿看的，我看了陪嫁单子，也都是按王府嫁女儿的规矩办的。虽然近年府里没有嫁女儿的规矩可循，可京里世家嫁女儿时的规矩我还知道一些，这内院和外院都是请外面酒楼送的席面。我知道嫂嫂当家难，可是这攸关王府的脸面，我看今次内院还是得和外院一般，也请酒楼送席面。”
四夫人料不到楚涟漪会驳回自己的意见，声音便拔高了一度，“王妃是大家出身，自然比我见识多。可是这脸面归脸面，难道日子就不过了？何况，咱们内院的厨娘都是王爷从四海八方请来的，手段颇为料得，王妃还怕她们置办不出好酒席么？”
楚涟漪好脾气地笑了笑，“嫂嫂说笑了，这样说得好像府里连女儿也嫁不起似的。如果实在是缺口太大，等芳姐儿出嫁后，家里的用度稍微节约些就是。虽说府里的厨娘也能置办，只是咱们这些内宅妇人，不就只能借这样的日子才能吃到外面酒楼的席桌么，图的不过是新鲜。来的都是各王府亲眷，各府中的厨娘想来也是不差的，都吃惯了这些内宅菜，想换换口味也是可以想象的。”
四夫人悻悻而出，但既然楚涟漪坚持，这席面看来还是得请外面的酒楼来办。
楚涟漪送走四夫人后，心里寻思，这来王府的客人其实不多，也不过就是外院、内院各二十桌，哪怕是一百两银子一桌的席面，也不过四千两银子，难倒王府就拿不出了？何况，那些酒席如何用的了一百两，二、三十两就能办一桌极好的。
楚涟漪之所以这样想，那是因为她高估了四夫人对面子的爱好，低估了她糖公鸡的程度。
四夫人前脚走，暮雨后脚就赶紧收了那斗彩的杯子，那葡萄纹杯虽然昂贵，可放在竹制仙人弈棋盘上，便显得不伦不类了。
“去取一丸橘香来熏，让小丫头们都各自去院子里玩吧，我静一会儿。”楚涟漪吩咐暗香道，本来品茶的时候，楚涟漪只爱茶香不爱熏香，可今日少不得为了驱赶空气里有些刺鼻的玫瑰花露的味道，也要熏一次了。
暗香应命，亲自回玉熙堂取香丸，只留下暮雨一个人照看。
楚涟漪烧开了水，正要浇杯，便觉得自己后背仿佛有一道炙热的光戳着似的，回头看，却是唐楼立在她后方的水畔。
白玉冠，碧玉簪，宝蓝织金妆花缎袍子，腰上系着玉带，佩了一枚花篮鱼的玉佩，带了一个丁香色绣鸳鸯戏水的荷包，看着如山俊俏，又添了一丝云的风流，让楚涟漪忽然想起那句混搭的诗经来，“有美一人兮，在水一方。”
唐楼信步踏上这石作的步归舟上，也不管主人的意思，大喇喇地就坐了下来。
“四嫂来过？”唐楼扬扬眉。
“你怎么知道？”
唐楼皱了皱鼻子，惹来楚涟漪一阵好笑。
“老远就闻着茶香了。”唐楼这句话仿佛在解释他为何到了步归舟。
楚涟漪心里暗哼了一下，他倒是好鼻子。成日的不归家，一回家就寻着茶香了。从上次两人在玉熙堂因着回雪、流风闹了不愉快后，唐楼后来都没回过府。听说是同他的狐朋狗友去了跃马山别院小住。
唐楼从边域回京后，就辞去了军职，皇帝赏了他一个内务府大臣的肥缺，也不用上朝，成日里呼朋引伴，风流畅快，楚涟漪听在耳里，恨在心里。
楚涟漪为自己注了一杯茶，自斟自饮，仿佛忘了唐楼可能也有喝茶的需求。
唐楼看了也不恼，拿了一枚没注茶的杯子于手中把玩，举杯对着阳光看了看，“怎瞧不出是什么窑烧纸的？你拿这个杯子招待四嫂，她也不恼你？”
“怎么不恼，我换了成化斗彩杯给她，她才给了我好脸色看。”不得不说唐楼很会找话，而楚涟漪刚看了乐子，又很想找人分享。
唐楼低笑出声，“那是她不懂。我瞧你这杯子，白如玉，薄如纸，莹如琉璃，迎着光看，手指影子都能透过，浮雕的暗梅制得好，笔随意走，不拘泥不呆板，这套杯子造诣颇高，丝毫不逊于名窑出品，只不知怎么得来的？”
楚涟漪见唐楼识货，得意地笑了笑，“我小时候，随母亲去庙会，在地摊上买的，不过一两银子。”
“岳母大人，真该带你多逛逛庙会。”唐楼被楚涟漪洗涮了一番，也不尴尬，这份潇洒自如，直叫楚涟漪自愧不如。
楚涟漪煮茶，唐楼就一直看着，眼睛随着她的手而动，看得楚涟漪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只好斟了一杯茶给唐楼。
彼此都静了下来，楚涟漪想出声打破沉默，可实在想不出话来，如果问他这几日去哪了之类的，倒仿佛是自己在意他似的，如果问什么吃饭没有，又显得太没营养，所以只好寄希望于唐楼。
哪知他这时倒像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望着湖也不知道想什么。
楚涟漪见唐楼这般悠哉，又反观自己东想西想，倒被他比了下去，索性也望着湖，胡乱想着。
楚涟漪一转头，就感觉唐楼的目光又锁在了自己的身上，被他看得恼了，楚涟漪迅速转头，虽然捉住了唐楼的目光，他却只是笑笑，又调头看湖。
等楚涟漪瞪着他无趣，改看湖时，他又开始瞧她，如此四次三番，惹得楚涟漪想发火，又不知如何开口。
暗香捧了香丸过来，瞧着那步归舟的舟型亭上自家姑娘与王爷对坐品茶，便不肯上前打扰。
日头偏西，眼看着要去三秀庭院用晚饭了，唐楼却起身告辞，说是要去三秀庭院请安。到了晚饭时，楚涟漪去三秀庭院并没看见唐楼，才知道唐楼又出府了。
而太妃看自己的目光又是怒，又是气，却又偏偏带着点儿怒其不争，气其不守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大红袍啊，大红袍，你想说什么呢？

40、闲斗气
其实唐楼不在的日子，楚涟漪过得是十分悠闲的，除了晨昏定省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可惜空出来调香弄粉，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只是近日楚涟漪倒有些“思念”唐楼了，只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姑娘，四夫人也欺人太甚了，把每月定例的血燕换做白燕不说，还诸多燕碎，亏得前几日王爷让华安送了一盒贡燕过来。”暗香口里埋怨着四夫人，却也不忘为唐楼说好话。
楚涟漪白了斜睨了暗香一眼，好端端一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没收唐楼任何好处，却巴巴地为他说什么话呀。
暗香也不怕楚涟漪瞪她，反正她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一意为姑娘思量，如今人都嫁过来了，这样和王爷生分，如何是好，如果让花侧妃和董氏先有了儿子，那可才是天大的不划算呢。
“可不是，昨日厨上做的鱼，别说王妃这样精贵的人不肯吃，就是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在王府里活了这么些年，也没吃过死鱼。”安彤也帮着暗香义愤填膺。
从东西大厨房统管所有小厨房之后，楚涟漪所在的王府东院饮食就日趋直下。楚涟漪想着四夫人那一副穷得要命的表情，心里就想得过且过，哪知道那些人见玉熙堂没有反应，行事便得寸进尺。
楚涟漪喝了口茶，直皱眉头，见唐楼少来玉熙堂，连每月送的茶都敢改了陈茶。楚涟漪抬眼望了望沏茶的静彤，这丫头倒是个聪明不显的人。
要说玉熙堂没有好茶那是假话，就是年上宫里赏的大红袍，除了分给太妃的，还有赏了董氏的，其余的都在玉熙堂，只是为何偏偏要泡陈茶来。
以静彤在府里学了这么多年，又是专门给服侍王妃准备的，万没有分不出茶好茶坏的道理。楚涟漪瞧在眼里，也清楚静彤的意思，这是不声不响，想拿自己当枪使。
可是这也是她这个做主子的不是。连自己的饭食如今死鱼都敢上桌，丫头们的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丫头平日养得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精贵，只怕也是受不得这欺负的。
午饭，楚涟漪用得很少，除了几根黄瓜还算新鲜，那些肉食瘦里藏肥，以大料压住腥味，却也逃不过楚涟漪的鼻子。
楚涟漪叹息一声，不想当枪也得当枪了，否则以后她在禹王府真要混不下去了。
午饭稍过，杏丫就回来了，“姑娘，你猜的没错，雪香阁和绛云阁的丫头都埋怨着呢，花夫人自己掏了腰包，补贴了厨上，才开了小灶，董姨娘什么都能吃，还没觉出味呢，嘻嘻。”杏丫从桃丫那事上就恨上了绛云阁，只要有机会，总不忘讽刺董姨娘几句。
要说自掏腰包，楚涟漪也是有钱的，可是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四夫人如此针对自己，恐怕也是为了上次她拒绝了四夫人的提议，坚持芳姐儿成亲的时候要从外面包席的事儿。去外面包席，一向是外院的人负责，内院只管付钱就是，这可是夺了四夫人的一桩横财。
楚涟漪又轻声吩咐了杏丫几句，让她去查灶上如今是个怎样的状况，既然要行动，可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到了晚上，杏丫这个包打听就满载而归了，“姑娘，我听东大厨的关妈妈说，她们也可怜得很，四夫人拨钱的时候，每位主子的定例都少了一半，可咱们府上有规矩，每一日多少鱼，多少鸡，用多少油都是有规矩的，这规矩不变，钱少了一半，她们自然就拿不出好东西了。”
“你可打听清楚了？”楚涟漪不信关妈妈的一面之词。
“嗯，我私下里分别问了好些人，都这么说。”
“西边呢？”西大厨管着三秀庭院和表姑娘们的饮食，四夫人和四爷住的云锦院也在西边。
“没变化，东大厨好几个有路子的妈妈和丫头，都使了力气转到西大厨去了，这是摆明了踩咱们呢。”杏丫也是个嘴快的。
楚涟漪瞧着自己屋里的几个丫头，知道她们都等着自己表态呢。
可是楚涟漪也是难熬的。去太妃跟前告状吧，别反而落了个爱生是非的罪名。这人要是不喜欢一个人，就容易产生偏移，况四夫人本来就是太妃用来挤兑自己的一个工具，楚涟漪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去告状是个好方法，虽然太妃近日对自己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可楚涟漪还是不敢去告状。
除了太妃，如今这府里第二个说得上话的便只有唐楼。如果他回府还好，让他多吃几顿死鱼就是，可他偏偏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在楚涟漪无比思念唐楼的时候，他偏偏不在。
两大靠山都靠不住，而楚涟漪这本来也该算一尊靠山的山，底气却是丝毫没有的。
想来想去，楚涟漪只得出了一个十分无赖的方法，想来也十分有趣。
第二日，从三秀庭院出来，楚涟漪在玉熙堂稍微坐了会儿，快到午饭时，便领了暗香、暮雨、安彤和静彤，以及杏丫，梨丫等丫头去了云锦院。
一路上众星捧月似的，仿佛仙女下凡一般的排场。到了云锦院，四夫人听得王妃来访，出到院子里迎接，就见着四个大丫头在前，四个二等丫头在后，捧着楚涟漪来，好大的排场。
四夫人微微撇撇嘴，然后笑道：“今儿是吹什么风，能得王妃来我这个僻陋的院子做客，真正是蓬荜生辉了。”
说得这般见外客套，也不乏讽刺的意思。
楚涟漪倒是不以为意，上前亲热地牵了四夫人的手，“今日梅岗的早梅开了，我折了一枝好的，来送与嫂嫂添香，顺便叨扰嫂嫂一顿午饭，都说云锦院柳妈妈烧得一手好菜。”
四夫人笑道：“你倒是个会打算盘的，拿一枝梅便换来一顿饭，如果要是生在商户家，那可就不得了了，肯定是个金算盘。”
“那是因为我知道嫂嫂素来怜惜我，定然是不介意的。”楚涟漪同四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机锋。
都是聪明人，四夫人见楚涟漪今日这架势，又点名要吃午饭，也知道她是在抱怨，可是四夫人丝毫不怕。越见楚涟漪这样的做派，就越是知道她拿自己没有办法。
这王妃名分倒是好听，可不受夫宠，那便什么都不是，连个董氏都比不得呢，上次董氏的丫头那般作践玉熙堂，她不也没敢动董氏吗？四夫人心里嗤笑。
楚涟漪刚在云锦院上房坐定，就见着四爷从门外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四夫人很惊讶，她们家这位爷和东院的王爷那是一个模子，要么不沾家，要么就是一回家就去了姨娘的房里，所以今日四夫人才惊讶。
楚涟漪见四爷进来，便起身唤了声：“四哥。”
四爷见着楚涟漪也十分惊讶，愣了片刻，有些拘谨起来。他今日回院，本来是打算直奔魏姨娘屋里的，可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安彤和静彤，步子便再也迈不开了。
这两丫头都是少见的美人胚子，四爷看在眼里，早就在心里宠爱过千百回了，可因为是唐楼那边的人，所以一直不敢动，但是就是看着也是种享受。
关于四夫人和四爷的事情，楚涟漪也听过不少，她瞧着四夫人的惊讶，也不怜惜，“四哥，今日我来找嫂嫂商量些事情，芳姐儿马上要出嫁了，好多事情忙，还请四哥原谅。”
“哪里，哪里，你们坐，你们坐。”四爷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楚涟漪又黑心地道，“今日对不住四哥了。杏丫，你赶紧去魏姨娘那边通知一声，让魏姨娘来服侍四爷。”
四夫人脸色一变，瞪了眼睛，想不到楚涟漪做得如此过分。
楚涟漪回头扬扬眉，“嫂嫂请坐，这几日芳姐儿的事情，辛苦嫂嫂了。”
片刻后，魏姨娘就来扶了四爷离开，这魏姨娘是这半年里四爷新纳的，还在兴头上，日常总与她厮混，楚涟漪是很清楚的。
四爷去了魏姨娘屋里坐着，好酒好茶好脸色伺候，自然舒服，心下也感叹，老六这位媳妇可真是取得妙。人生得国色天香，让人瞧得睁不开眼外不说，就是这份细致也是自家婆娘比不上的。
瞧着耽误了四夫人，让自己没人伺候，马上就让人唤来了魏姨娘，这也是给魏姨娘长脸，四爷瞧不惯他屋里的黄脸婆，就喜欢这花枝招展的魏姨娘，所以自然觉得楚涟漪好。
可惜正屋里四夫人就不这么觉得了。
午饭上来的时候，楚涟漪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乐乐美美地用了一顿午饭，这蹭来的午饭，仿佛特别好吃，足足用了一碗饭，瞧得暗香都惊讶了。平日里这位主子吃饭，瞧得人直撇嘴，那真叫吃饭用粒数的。
吃了饭，漱了嘴，楚涟漪这才拉了四夫人聊些芳姐儿婚事上的细节，一项一项地驳了四夫人，待了一个时辰才走。
四夫人铁青着脸送客，哪知倒了第二日还要铁青着脸迎客。
楚涟漪倒是自来熟似的，“又来叨扰嫂嫂了，昨日的午饭果真香。”
四夫人不仅要招待楚涟漪，还要招待她带来的一大群丫头。
让四夫人万万没料到的是，楚涟漪这一来，连续来了半个月，如果碰上四爷，每次都让魏姨娘来服侍，她居然还美名其曰是辛苦魏姨娘了，送了魏姨娘好重一副金镯子，真是美死那贱人了，四夫人恨恨地想。
“王妃真是清闲啊，王爷不在府里，你成日也不用服侍他。”四夫人不误讽刺。
楚涟漪喝着茶，面色沉静。
四夫人今日得了确切消息，是打定了主意要落楚涟漪的面子的，所以继续道：“我们家这人虽然浪荡了些，可好在还知道回家。也不怕说出来王妃笑话，虽说他这般，我如今说话他还是不敢不听的。”
楚涟漪笑了笑。
这仿佛鼓励了四夫人，她故作小心地瞅了瞅四周，低声道：“王妃还不知道吧，听说王爷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连太妃都知道了，这几日气得不行呢。”
楚涟漪眨眨眼睛，这种事不用知道，猜也能猜出来，但也有个好处，那就在于眼不见心不烦。
四夫人见楚涟漪无动于衷，便也没了趣，可也不肯放松，“听说是花魁来着，一把嗓子红遍了整个京城，不过王爷素来风流，以前也没少传过韵事，等这阵新鲜感过去了，自然就放下了，王妃也不用介怀。”
楚涟漪真的不介怀，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唐楼纳董氏，楚涟漪一直耿耿，只因为她知道，那董氏绝不会是新鲜感过后就能放下的，她注定要成为他们之间的沙子，可是至于那某某花魁，楚涟漪还真没放在心上过。
楚涟漪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在云锦院四夫人的房里叨扰了一个来月，直到魏姨娘有了喜信儿。
如此一来，四夫人简直恨楚涟漪入骨。其实楚涟漪也是冤枉的，这能诊出喜信儿，魏姨娘至少是怀了一个多月了，可不是楚涟漪把魏姨娘推入四爷怀里这阵子怀上的。
但是四夫人可不管这些。
当然楚涟漪也不内疚，如果不是四夫人挑起纷争，她也是很愿意和她和睦相处的。
可惜四夫人吃准了楚涟漪拿她没法子，又想落楚涟漪的面子，所以东大厨的境况还是没得到改善。
楚涟漪厚着脸皮蹭了一个月的饭了，反正脸也丢尽了，四夫人既然不上道，她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上道了，两个人这明显是斗上气了。
直到魏姨娘怀孕的消息传来，四夫人当着楚涟漪的面摔了碗，问她怎么不回去看着唐楼，难道就不怕唐楼从外面抱回个大胖小子。
“多谢嫂嫂提醒，叨扰了嫂嫂这么久，我不过就是想请嫂嫂也去我那玉熙堂吃个午饭，解解闷儿，嫂嫂别恨我白蹭了你一个月的饭，我也是知道投桃报李的，还请嫂嫂去我的玉熙堂用个一年的饭，我是极欢迎的，嫂嫂，你看我这是用一年的午饭还你一个月的午饭呢，这算盘嫂嫂可喜欢？”
四夫人气得跳脚，如今才知道楚涟漪原来是个惫赖货，十分不好惹。
“呵呵，我怎么敢叨扰王妃。”
“可是我请客的决心十分坚定。”楚涟漪也不让四夫人，这四夫人油盐不进，你要是让了她，下一次她指不定又怎么折腾你呢。
楚涟漪和四夫人这方的争斗传到三秀庭院，连太妃听了，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刘妈妈赶紧上了茶，“真瞧不出，王妃还是这般得趣的一个人，硬是去云锦院吃了一个月的午饭，而且发下话，如果四夫人不去玉熙堂用饭，她就一直来云锦院请。”
“你不觉得她这般行事，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么？”太妃出声问。
刘妈妈叹息一声，“哎，那又能如何，王爷成日不沾家，也不顾惜王妃，做女人的都不容易。”
太妃听了也不再出声。
“老奴瞧着，这位王妃还是挺硬气的，芳姑娘这次的亲事如果不是王妃挺着，还不知道那边会弄成个什么样呢。”
太妃点点头，“你让人去外面通知老六一声，就说芳姐儿要出嫁了，他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府里有吃人的老虎不成？”

41、剪不断
太妃派人传话的当晚，唐楼就回到了禹王府。
楚涟漪去三秀庭院用晚饭的时候，略显诧异地看了看唐楼，虽然也预料到芳姐儿出嫁，他是要回府的，可这日子毕竟还剩几日，楚涟漪还以为他要多享受几日温柔乡。
见唐楼在三秀庭院用饭，楚涟漪很乖觉地往东稍间走去，预备同芳姐儿等几位表姊妹一同用饭，却听东次间的太妃出声道：“你就坐这儿吧。”
楚涟漪听了，心里松了口大气，也不知道太妃怎么就改变主意了，倒像是认了自己这个媳妇的地位了。
伺候的丫头赶紧为楚涟漪摆上碗筷，四夫人依然殷勤地为太妃布着菜。
饭毕，太妃遣了四夫人与芳姐儿等三姊妹离开，单独留下了唐楼与楚涟漪在西次间叙话。
太妃将手中的茶盏搁在几案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老六，本想你成亲后，会稳重些，哪知如今越发胡闹了。你如真喜欢那女子，若她肯遵规守矩，进门后伺候大妇，你将她抬进来就是，你媳妇儿是大族出身，难道还能容不下她一个卑妾。你就真打算为了那样的人，连这个家也不回了，就这样把新婚的媳妇丢在一旁不闻不问？”
太妃故意提到楚涟漪，也是怕自己的儿子误会是楚涟漪在她面前挑唆了是非。若是依照她的脾气，她是决不许娼户女子入门的，可如果强行拆开，一来怕反而让唐楼生了叛逆之心，二来又怕唐楼迁怒楚涟漪，太妃只觉得头痛不已。
虽则她因楚涟漪当初的名声和她拖婚的事情而不喜，可如今观她行事并非恶毒之人，且教养也是极好的。再看自己儿子的行事，太妃觉得楚涟漪也真真是个可怜之人，将心比心，并且有一丝的同病相怜之慨，让太妃的心不自觉就有些偏向楚涟漪了。
“娘说得是。只是玉娘是娼门出身，恐怕适应不了咱家的规矩。以后儿子自当恪守孝道，常来向娘请安的。”唐楼淡淡道。
太妃心里松了口气，她原就不想让那女子入府。只是如今听唐楼应诺会常回府，但那意思听着全是为了孝道，丝毫不提楚涟漪。
太妃心里叹息了一声，楚涟漪容貌身段哪一样不必那些女子强，听芳姐儿有时候提起她们二人的交往，看来她才情也是极高的，怎么就挽不住自己儿子的心。太妃想起自身的经历，便不由开口，插手了他夫妻二人之间的私事。
“我看这府里就是没规矩。”太妃转向楚涟漪，恶声道：“你身为主妇，不仅不能劝夫婿守则立身，任由他在外胡来而不加劝住，也不能约束妾氏，任由一个丫鬟作践王妃之尊，你丢得起这个脸，我却丢不起。回去让董氏抄写三百遍女戒，女则，不抄完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楚涟漪闻言大惊，想不通太妃如何这般久之后却忽然提起董氏的事情，这算不算是秋后算账？楚涟漪快速地看了看唐楼，心想他可别误会是自己给董氏使绊子才好。
楚涟漪的神情自然落入了太妃的眼里，更是觉得她不争气，处罚一个区区董氏，还要看老六的脸色，这样谨小慎微，可见平日处境的艰难，所以太妃继续道：“从今以后，你也得把玉熙堂的规矩立起来，不要让人笑话我们府里没规矩。这媵妾不过是为了主妇身体不便时伺候主子而准备的，由不得她们在府里兴风搅雨，什么时候才能由她们去伺候主子，你回去自斟酌，立个规矩出来，否则以后若争风吃醋，闹出事情来，像个什么样子。”
楚涟漪出声应了，回味太妃的话，这才品过来，这位婆母是不是在变相的帮自己约束夫婿？
太妃厉色训斥完楚涟漪这才回头对唐楼道：“你如果真孝顺，那就早日让我抱上孙子才好。”
楚涟漪和唐楼从三秀庭院回到玉熙堂，已经是戌时末。唐楼进了净室梳洗，楚涟漪一个人坐在西此间的炕上思索太妃给自己布置的难题。
这玉熙堂的规矩要如何立？其实立规矩不难，只是难于启齿而已。
唐楼从净室出来后，持卷于内室的羊角宫灯下翻阅，似乎是没有再宿在东稍间的打算。
楚涟漪直着背走入净室，心里却想起太妃说所的有关子嗣的那句话。无论如何，楚涟漪是绝不想沦为一个生产工具的。可是照禹王府的情况来看，唐楼是必须要有一个孩子的，这才能传承爵位，楚涟漪不经想到，那孩子的母亲也不知道是董氏还是花氏，或者是外面那个什么玉娘，总之绝不会是自己。
其实楚涟漪未尝不知道，别的女人的孩子如果成为世子，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真艰难了，只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太夫人的那一顿训诫。
楚涟漪从净室出来，便见唐楼放了书，走到床边。
楚涟漪望着他，想着自己难道就要这样屈服，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从此就和他虚与委蛇，生一个孩子，以后成为太妃，可是那样又如何，活着只怕比死了还心酸。
“王爷休息吧，我去东稍间睡。”楚涟漪让暗香抱了自己的被褥，径直去了东稍间。
楚涟漪躺在东稍间的炕上，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好像又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这算不算是本性难移呢？可是如果让她去做出最理智的选择，那心里的刺却针得人生疼生疼。
楚涟漪向里侧卧，却忽然感到有人掀开了被子钻了进来。
那个人的味道，楚涟漪不用回头也能认得。
“这玉熙堂的地龙生得也太暖和了，内室还罩着床帐，有些闷，难怪王妃想到这东稍间来睡，的确是畅快多了。”唐楼的声音从楚涟漪的背后传来。
楚涟漪不吭声，明知道唐楼是装傻充愣，可心却软了些，没能转过头去看他，说出她是不想和他在一起那样决绝的话。
唐楼的手轻轻搁上楚涟漪的腰，她狠狠地将他的手推下去，将身子向内靠了些，一片衣角都不想和唐楼沾上。
“涟漪，我想和你说说玉娘的事。”唐楼轻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仿佛带着一丝哀求。
楚涟漪心里对那个名字是想也不愿想的，只想当做那个女人完全不存在，可唐楼却还要偏偏提起她。想起前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冰凉，哪有这等讨好之举，难道今日全是为了那个什么花魁？楚涟漪心想，男人果然都是禽兽。
可惜楚涟漪身在王妃的位置一天，就要做一天王妃的事情，而掌管小妾是她的职责所在。“王爷不用问我，如果王爷想让那个玉娘进府，我是绝不会反对的，我明日就让人把紫玉阁收拾出来。”
“涟漪，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把玉娘接进府的意思，刚才在娘那里，我就说清楚了。”
“既然不是这样，那还有什么事要说？”楚涟漪背对着唐楼，兀自生气和乱加想象。他总不会是异想天开，想让自己帮他做掩护，好让他在外面长期风流快活吧？亏他先才还说什么要尽孝道，要常去三秀庭院请安的。
唐楼的轻笑声从背后传来，手又搭在了楚涟漪的腰上，“涟漪，你是不是生气了？”
楚涟漪被唐楼的笑声给越发激怒了，甩开他的手，坐起来，“我才没有生气，我真恨不得你娶二三十个人回来，每月一人一天，也省得娘让我给她们立什么规矩。”
唐楼也跟着坐了起来，面对楚涟漪，将她堵在怀里，笑道：“你也太看得起为夫了，二三十个女人，谁吃得消。”
楚涟漪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又惭愧自己居然还为唐楼吃起不相干的醋来，真是可耻，所以背过身去躺下。
“涟漪，你是不是也听那些人胡说，我置了什么外室？”唐楼将下巴从背后搁在楚涟漪的肩上。
楚涟漪听了这话真是好笑，那也是胡说吗？那玉娘都已经有名有姓地住在唐楼新买的金鱼胡同的宅子里了，还能叫胡说。
“其实，玉娘不是我的外室。”唐楼继续道。
楚涟漪不信，只挪了挪身子，将唐楼的下巴甩掉。
唐楼又从背后贴了上来，将楚涟漪逼到了床角，蜷缩成一团才罢休。
“那玉娘是礼亲王的相好，只是他怕他们家的母老虎，不敢娶回去，就借了我的名头。”
楚涟漪猛转过头，“我不信，这种事你做了有什么好处，简直就是坏名声。”虽然唐楼贵为王爷，可是嫖宿娼妓，还纳为外室，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言官参他一本，他也是不好受的。
唐楼笑着玩弄楚涟漪的耳畔的一缕头发，“自然是有好处的，礼亲王手上的好处可不少。”唐楼想起礼亲王肉疼的表情就好笑，何况他这样做简直就是一石三鸟的美事。他的名声变坏也未必是坏事，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至于另一桩，有人却未必肯领情。
楚涟漪从唐楼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发丝，又背过身去。
“你若不信，芳姐儿成亲那日，外院我让人去请了玉娘来唱曲，你去看看就知道我说所不假了。”唐楼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央求。
楚涟漪心想，她才不会去呢。而且难道就因为他没纳小妾，她就要欢乐地原谅他么，真是休想。
楚涟漪闭着眼睛，去掉了玉娘的一桩事，她不承认也得承认心里也有淡淡的喜悦，还有就是四夫人的事只怕也能解决了。旋即又想，他巴巴地来解释玉娘的事情又是为什么？
楚涟漪靠着唐楼的身体，汲取着温暖，到了冬天，哪怕地龙烧得再暖，她的手脚都不暖和，今晚闻着唐楼身上的冷梅的冷香，而身子又觉得异常暖和，两相冷暖对比，反而觉得最是舒服。况她这月余的日子里没有一日是睡好了的，今日觉得特别的困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楚涟漪醒来的时候，唐楼早已起身练拳去了，她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大开，露出了肌肤来，楚涟漪脸色大红。她寝袍的袋子一向系得很牢的，绝不可能自己脱开，何况，那胸口处的一点粉红，是那样的扎眼。
楚涟漪紧紧拉着自己的袍子，暗香在一旁看了好笑，却不敢笑出来，强忍着笑容伺候了楚涟漪起身，又回内室梳洗更衣。

42、粉太平
楚涟漪梳洗完毕后，安彤来请她用早饭。楚涟漪这才想起来，从唐楼不在玉熙堂开始，她每日的早饭就都直接去了三秀庭院才用。
楚涟漪今日穿了一件绿地二色金绣菊白狐毛出锋短袄，系了一条带着宜人香气的郁金裙，淡雅素丽。配了三四次，才配出这一身不华丽夺目，却耐人细看回味的衣衫，费了不少功夫。
暗香虽然暗地里笑疼了肚子，表面却丝毫不敢说，知道自家姑娘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
楚涟漪挺直着脖子走入东次间，本想着如果唐楼敢嬉皮笑脸地上前戏弄，她定然要给他脸色看的，可惜她走进去的时候，却见唐楼冷面端坐，见她进来，不过是略微扫了一眼便调整了眼神，摆出王爷该有的隆威态度来。
这样的情状，楚涟漪昨夜吃的闷亏就只好咽下去了，总不能自己提起那事。
楚涟漪闷闷地用饭，不过好在，一个来月不在玉熙堂用饭，这咸菜的花样倒是越做越多，有脆辣的，也有咸酸的，还有甜辣的，吃起来颇为开胃，除了黄瓜、萝卜、茄子、雪里蕻等常见咸菜外，还外有酸拌海蜇，味道是做得极好的。
如此一来，楚涟漪用了满满一碗粥，还略觉不足。
“你瞧着食量倒好了些，可是在四嫂那里把胃口调理好了？”唐楼此时已经放下了筷子。
楚涟漪也放下筷子，用安彤递上来的松江细白布抿了嘴巴，望着唐楼不语，想着要怎么开口借他狐假虎威。
“听说为了芳姐儿的婚事，你叨扰了四嫂月余，咱们是不是该回请一下四嫂？”唐楼此时漱了嘴，喝了口茶。
楚涟漪睁大眼睛，想不高兴都难，她还没开口，唐楼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正是。我也早就想回请四嫂，谢谢她这月来的殷勤招待了。”
“嗯，我让人去告诉四哥，一同请他们夫妻两人，我与四哥也许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楚涟漪暗赞唐楼的效率果真是高。只是夫妻双双请来，会不会太让四夫人脸色不好看了，楚涟漪不得不猜想，如果唐楼是故意而为，那他真是比自己还狠心的。她不过就是想“回敬”一下四夫人，可按唐楼这般，四夫人只怕更会失了四爷的欢心。
两人说罢，同往三秀庭院请安。太妃留了楚涟漪单独问话，“你可想好玉熙堂的规矩了？”
楚涟漪低头道：“是，媳妇想，每月让花夫人和董氏各伺候十日和五日。”这样的安排，不过是想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也好让太妃早日如愿。
其实楚涟漪是很体贴太妃的心意的，换了自己在太妃的位置，唐楼如今二十好几了还没有一个儿子，且他随时可能重新统兵上前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禹王府可就完了，所以不能不急。
太妃听完楚涟漪的安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瞧不出你倒是个贤惠的。”
楚涟漪听不出是讽刺还是什么，只能默不着声。
“每月让她们各伺候三日就是了。你也好好养养身子，这样柳条似的身子，谁能喜欢？”太妃不耐地挥挥手让楚涟漪退下。
楚涟漪走后，太妃深叹了一口气，对着刘妈妈道：“去问了吗，她和老六私底下处得如何？”
刘妈妈小声道：“问了，都说是相敬如宾，也不红脸，也没有口角。”
“既然这样，怎么老六还成日往外跑？花氏年纪也大了，那董氏又是个不上台面的，如今她不趁着老六没有其他心思，赶紧笼络住，难道还要等其他人入门以后才后悔不成？”
“太妃的意思是？”刘妈妈不太懂太妃的意思。
“我只给她一年时间，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找两个瞧着好生养的丫头送到老六屋里去。我瞧她平日也不上心，老六去了一个月，她可曾过问过，这样傲的性子，迟早要吃亏。”太妃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不是，瞧着倒是像太妃年轻的时候。”
“像我有什么好？”太妃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憾的回忆，不再开口说话。
刘妈妈从小伺候太妃，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她毕竟年轻，没吃过亏，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又没人指点她。”
太妃拿眼看了看刘妈妈，“你这是让我……”
“王妃如果能得你提点那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遇到这样好一个婆母。王爷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心思除了你，还有谁能最清楚。要想早日怀上，王妃只怕只能指望你了。”
太妃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嬷嬷。
刘妈妈赶紧撇开眼睛，心道自己恐怕是好话说得太露骨，惹来太妃怀疑了，又赶紧回转道：“不过这些事都是自己的造化，都说空缺不来风，王妃那性子还得好生打磨打磨。”
太妃“嗯”了一声，不再看刘妈妈。
刘妈妈这才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即使四夫人再不愿意，可也还是不能不给唐楼面子，同四爷一同到了玉熙堂。
四夫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是绝不愿意来玉熙堂的，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把她所拥有的那些给比到了泥土里，每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四哥，四嫂快请进。”楚涟漪起身让了二人入西次间，唐楼与他的四哥唐忠于炕上坐定，楚涟漪则尽职尽责地扮演者主妇的角色，亲自到东次间安排午饭。
四夫人也跟着到了东次间。她瞧着楚涟漪耳朵上摇晃的白玉葫芦耳坠，只觉得眼恨，不过就是普通打扮，发髻上也不过就插戴了两对白玉宝相花顶簪，可即使这样，在人里也是最拔尖的。刚才四爷见了她，眼珠子都要转不过来了，四夫人只恨得心里发疼。
又想起今日早晨在太妃屋子里见到楚涟漪的时候，她披了一件褐貂毛的短斗篷进来，这是今年宫里刚传出来的新时髦样式，这位王妃就穿上了。人显得既俏丽又活泼，而自己的年岁才不过大了楚涟漪两岁，可样子上瞧着却比她老了五、六岁，四夫人越是比人就越是气人。
“咱们本就是妯娌，互相往来再寻常不过，也不过几顿午饭而已，王妃何必如此客气。”四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从唐楼回府开始，她就做好了准备，把东院的大厨房给整理了一番，自然是不能亏了禹亲王的，四夫人心里暗道，楚涟漪想捉她的漏子可还嫩了些。
“不仅为了几顿午饭，也为了四嫂为府里如此辛苦，上下都要靠你打理，芳姐儿的婚事也要你操心，我和王爷自然要感谢四嫂的，况嫂嫂也说了，都是自家兄弟，多往来不好么？”楚涟漪在东次间坐定，让了四夫人饮茶。
待安彤，静彤领着小丫头备好了饭菜，又亲自去西次间请了唐楼与唐忠，因为是自家兄弟用饭，也不讲什么规矩，唐楼开口让楚涟漪和四夫人都一起坐了。
楚涟漪含笑看着唐忠夹了口松鼠鱼放入嘴里，却看唐忠吃得津津有味，连着夹了几次，看得楚涟漪一头雾水，她自己也夹了一口放入嘴里。
鱼是恨新鲜的。
楚涟漪是预料到四夫人要粉饰太平的，她还专门派了人去东大厨吩咐，就照平日里上的菜色上，本就是想让四夫人“自食恶果”，最好让她也连续吃一个月的死鱼，臭鱼，看她还敢不敢。哪知上来的却是极正常的饭菜，岂不失算。
四夫人嘴上讽刺的笑容掩也掩不住。
唐楼看向楚涟漪，笑着道：“四嫂，涟漪这月余日日去四嫂那里叨扰午饭，辛苦四嫂帮我将她养胖了，我和涟漪敬四嫂一杯。”
楚涟漪也顺势举起酒杯。
“涟漪进门那阵，瘦得人看了都心疼，她又挑食，多亏了四嫂平日爱护，将她颜色如今养得也红润了。”唐楼先干为敬，转头又对唐忠道：“四哥真是娶了个好嫂嫂，虽四哥素日略有不足，嫂嫂也从来不说半句不是，将整个家上下搭理得极好，侍奉母亲也十分尽心，还请四哥好好待嫂子。”
四爷唐忠听了唐楼的话里之音，尴尬一笑，“这是自然，如今我借花献佛，也敬夫人一杯。”唐忠转头敬了四夫人。
四夫人今日听唐楼为自己说话，点拨四爷，自然是求之不得，心存感激的。他一句话胜过自己百句，只是他从来不曾管过这位哥哥，今日也不知怎么居然肯开口相劝。
四夫人与四爷和美地饮了一杯，脸上带上了笑容。
唐楼继续道：“说来也怪，涟漪平日在玉熙堂，怎么劝她用饭都吃不下，在嫂嫂那里听闻却能吃上足足一碗，以后如果她嘴馋又去嫂嫂那里叨扰，还请嫂嫂海涵。”
四夫人听了，笑容僵在脸色，不得不应了声好，还要含笑咬牙说：“王妃能去我那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何能说叨扰。”听了唐楼的话，四夫人知道这位王爷只怕也是知道了厨房里的事情，才这么说的，只是他给自己面子，自己顺着坡就得赶紧下。
楚涟漪觑了唐楼一眼，心里便清楚了为何这顿饭吃得如此“和美”了，府里的事情只怕都是瞒不过他的。
不过唐楼如此行事，把一件剑拔弩张的事情弄得平平顺顺，楚涟漪心里也是服气的。将事情彻底思考之后，楚涟漪也知道自己是小气了些，睚眦必报了些，如果真给了四夫人难堪，以后只怕更是水火不容，太妃只怕也是不高兴的。
如今唐楼如此敲打了四夫人一番，又暗示以后如果稍微不如意，自己变会去云锦院叨扰，想来四夫人也不是傻子。
这事上，楚涟漪还是服气的，到底是唐楼要大方些，虑事也要周到些。她不顾妯娌之情，可他却还是要顾及四爷的兄弟情的。如今还变着方儿的劝解他二人的关系，想必也是为了让四夫人承情，这样做的即得利益者，楚涟漪觉得定然是自己的。
这一顿饭，用得十分和谐，楚涟漪被唐楼携带着饮了不少酒，送四夫人夫妻的时候，楚涟漪几乎站立不稳地靠在唐楼的身上。
“你喝多了。”唐楼摸了摸楚涟漪有些滚烫的脸颊。
楚涟漪笑望着唐楼，不知道是不是醉里看花格外好看，今日她只觉得唐楼格外的好看。他的手抚摸在她脸上的时候，留下一丝温凉，十分舒服，楚涟漪不由自主地在唐楼的手上蹭了蹭脸颊。
唐楼半扶半抱地将楚涟漪送到窗畔，从暗香手里接过解酒汤，揽了楚涟漪入怀，亲自喂了，又用手绢为她抿了唇角，其他人见状，都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
楚涟漪享受着唐楼温柔的服侍，恨不得自己再多醉一点儿，都说醉了的人最软弱，那样她是不是就可以扑到他的怀里，恣意享受他的温柔。
楚涟漪强撑起身子，抬头看着唐楼，他眼如点漆，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里闪着满头星光，煞是好看。那里面的感情容不得人忽视，楚涟漪心没来由就酸了。
如果，如果她不喜欢他该多好。
那样他们就能做一对也许让世人都会羡慕的恩爱夫妻，她会是最最贤惠无妒的妻子。
只可惜，她喜欢他。
这是如此可怕的事情。当楚涟漪警觉到自己喜欢他喜欢到没有底线的时候，吓得许久都无法入眠。她喜欢他，喜欢到觉得即使有了董氏也没什么的地步，她喜欢他，喜欢到即使他将来有了其他女人，她也一定要不择手段除掉的地步。
楚涟漪甚至预感到，即使唐楼一次又一次的伤她的心，可只要他温柔地哄她几句，无赖地缠着她几个时辰，她总是要心软的。
正因为软弱，所以楚涟漪才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坚强些，让她急切地选择了壮士断腕。
“如果，我嫁的不是你就好了。”楚涟漪泪水迷蒙了眼睛，手轻轻摸上唐楼的唇。
楚涟漪感觉出自己手指下唐楼翘起的唇角慢慢地捋平，最后唐楼轻缓而坚定地挪开了楚涟漪在他脸上的手，轻声道：“你醉了。”
楚涟漪收回手，端端正正地走到妆奁前，卸了头上的簪子，回到床上侧卧向内。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家里昨晚断网，今天继续断，到办公室偷偷更新的。

43、图惹怜
楚涟漪百无聊赖地倚在炕上，从芳姐儿出嫁后，她在禹王府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串门子的人，同四夫人是不必说的，而其他两位养在太妃身边的表姑娘又太小。
冬日里，百花闭尽，可梅花入香、入蜜的效果又十分不佳，楚涟漪至今也没找到能拟合梅花香的方子来，所以冬日里她素常用来打发时间的调香弄粉也失去了原料。
就连唐楼那个讨厌鬼也再没在她眼前晃过，他如今惯常住在东山的温泉庄子里，隔几日回府给太妃请安也总是和楚涟漪的时间错开的，偶尔留宿府内，也是直接去了董氏的绛云阁。
楚涟漪闲来无事，本想着她与花侧妃的处境也算是差不离，又忆起花侧妃当初在桃花社的才情来，也打算结交结交，哪知这位花侧妃却仿佛最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似的，对楚涟漪毕恭毕敬却不亲近，每日里只关在她的雪香阁不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来，也难怪当初禹王府正妃与侧妃接连过世，而她却独善其身。
“姑娘，礼王妃派人来下帖子，邀你后日去礼王府赏梅花。”暗香手里托着个紫檀嵌百宝山水纹小匣子进来。这让楚涟漪无异于大旱逢甘露一般高兴。
所谓的赏梅花，也不过就是京中权贵圈子的贵妇人相聚的一个由头。
“她倒是个有信之人。”楚涟漪笑笑，眼里浮现出那个脸圆圆，眼圆圆的美妇人来。楚涟漪同这位礼王妃并不熟，在自己洞房花烛的那个晚上，才第一次见，也没怎么多说话。
冬至那日，楚涟漪同京里众多的外命妇一样，都要入宫朝贺，在太后的慈宁宫才再次见到这位王妃。
当时太后那一辈的诰命夫人，在太后跟前有恩宠的，便在西暖阁陪太后说话，楚涟漪等年轻一辈的在东暖阁等着。宫里气氛本就肃穆，又逢大节，让人越发的不敢随意举动。礼王妃当时坐于楚涟漪的对面，偷偷向楚涟漪眨了眨眼睛，两个人相视一笑，便算是又亲近了一步。
从慈宁宫出去的时候，礼王妃特地上前，同楚涟漪并肩出门，“仿佛甚少见到禹王妃，今日如果不是托了太后娘娘的福，也是见不到王妃这位出名的美人儿的。”
楚涟漪笑道，“我身子不好，所以很少出门，所以京里认得的人也不多。”
“我却知道多少人都惦记着你呢，从上回去禹王府观礼回来，谁不说禹王妃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我认识的那些个夫人啊，都嚷着要请我牵线结识你。不过我也知道她们里面有好些个不服气那些人赞你的话，只等着我邀了你去让她们亲自见见，她们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标致的人物。”礼王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引来楚涟漪大笑。
“那就这样说好了，过些日子，我给你下帖子，咱们年前聚一聚，否则挨近年关，家家都忙可就聚不了了。”
楚涟漪点点头，也没讲这些客套话放在心里，哪知今日礼王妃果然来邀。
“姑娘可以去？”暗香有些担心。楚涟漪的身子到了冬天就越发发虚，稍微不注意，便容易着凉，有时候一个多月才能好转，所以冬日她都甚少出门。
“去吧。”无聊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做的。
楚涟漪禀了太妃，太妃并无他言，所以邀请之日，她按时去了礼王府。
“果真是个夺天地造化的人物，先才你们说我还不肯信，如今可是真信服了。”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美貌少妇，乃当朝首辅郭阁老的六儿媳妇，也是先皇的第十六公主，“禹王娶亲那日，我刚好怀了小儿子，闹得慌，所以没去，可是错过了。”十六公主十分惋惜。
“如今认识也不迟。”楚涟漪笑道，又同十六公主叙了一会儿话，言谈颇契。
说话间，陆续又来了几位贵妇人，礼王府拉着楚涟漪的手，一一介绍了，年纪稍大，衣着沉素的是定郡王妃，脸如圆盘，稍带病色，柔弱娇怜的是永亲王世子妃，色如玫瑰的是齐郡王世子妃，娇俏玲珑的是一等武毅公的嫡媳妇朱三奶奶，气质清雅的是程国公的大儿媳妇章大奶奶。
楚涟漪看来人的身份就知道礼王府是个极善交友的人，在座无一不是京里最最炙手可热的王亲贵戚的妻室，无一不是世家出身，言谈都十分契合，因为讲到京里八卦的时候，每个人的积极性都很高。
八卦的内容不外是哪个王爷新迷上了妓子，或者哪个国公喜龙阳而轻正妻，或者谁家正和谁家议亲，所聊话题颇具戏剧性，楚涟漪听得十分惬意。
“你家的五姑娘最近是不是该议亲了，都看了什么人家？”齐郡王世子妃颜氏出声问章大奶奶。
章大奶奶点点头，“也不瞒你们，爹爹中意长兴侯府的四公子，可是母亲觉得那位二公子有些风流，所以不愿意，还僵着呢。”
“我瞧着那长兴侯府的四公子还不错，论年龄，相貌都与你家五姑娘相当……”礼王妃接过话头，正要往下说，就被一个匆匆过来的丫头给打断了，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礼王妃起身道：“实在抱歉，家里有些琐碎事要处理，这一过了冬至，日子更飞似的，忙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容易偷了这一日闲，还总有事来搅扰。”
“你就快去吧，咱们谁不是主持中馈的，知道你忙，何况礼王府家大业大，比起我们来说，自然就更忙了。”颜氏笑着道。
颜氏说完话后，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去看楚涟漪的，礼王妃道了声“就你嘴快”，脚下却往外走，有告了一次罪。
“瞧我这嘴，王妃可别往心里去。”颜氏抱歉道。
看来京里没有什么事是能瞒住人的，楚涟漪心下也并不介意，“无妨。瞧着珠姐姐这样忙来忙去，咱们聊个天，她告罪就告了三次，我觉得不主持中馈也是挺好的。”这位珠姐姐，便是礼王妃，珠是她的小字。
“正是。你不知道，我虽管着家里，可上面还有太夫人，做什么都要请示她，还不如学王妃这般轻松呢。”朱三奶奶用诉苦来化解尴尬。
一群人都照顾楚涟漪的面子，全说些主持中馈的不好来，反而让楚涟漪从不尴尬变成了尴尬，可见这主持中馈一事，在京里贵妇圈子里是个何等重要的事情。
到礼王妃回来的时候，笑着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在聊，程国公夫人应该向珠妹妹的娘学习，那二公子稍微有点儿风流的名声又如何，当初礼亲王没成亲之前，说句难听的，那才叫风流，可咱们珠妹妹一进门，还不是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我说国公夫人也想太多了，还不如多让五姑娘跟咱们礼王妃学学，那不管是嫁谁不妨了。”十六公主笑道，也只有她能开礼王妃的玩笑。
“别的我不敢说，这点儿却还是自信的。”礼王妃自信满满地笑道，“咱们也不是外人，我也不自谦了。不过要向我讨教，我可是要收拜师礼的。”
“你瞧她，越发得意了。”程大奶奶好笑地道。
“既如此，咱们先学学，珠姐姐，你倒是说，你是怎么管着礼亲王的，听说府里连个姨娘都没有。”颜氏道。
颜氏话出口的时候，楚涟漪刚好看到十六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便怀疑她是知道礼亲王在外面掩人耳目置外室的。
礼王妃红了红脸，“这有何难，你只要让他食髓知味，除却巫三不是云便是了。”说罢“咯咯”地笑了起来。
永亲王世子妃笑得连病态的青白上都浮现了红晕，“瞧你这人，什么话也敢说。”
“都不是姑娘家了，咱们私下说说笑，难道还不行啊？”礼王妃挠了挠永亲王世子妃，两人笑作一团。
“珠姐姐，真的有用吗？”程大奶奶羞红着脸问。
“肯定有用，你看礼亲王就知道了。珠姐姐，你说这些事咱们怎么知道啊，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就模模糊糊说了两句，你快说说啊？”即使这样羞人答答的事情，可是只要牵涉了自身的利害关系，众人虽然都害羞，可却也不肯停下议论。
“这不是有压箱底的书么？”礼王妃虽然为人大方，可是要议论起来，也无法不红脸，“再说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回家去问问家里的姨娘啊，那些狐媚子，哪个没有些手段。”
“可咱们终究是大家出身，哪能向那些狐媚子求教，没了身份。”定郡王妃冷冷地开口，“再说男人哪一个不是贪新爱鲜的，不管你做得再好，长得再美，还不是一样在外面偷腥，咱们只当是看不见便罢了。”说完，定郡王妃拿眼看了看楚涟漪。
定郡王妃出声后，众人都心知肚明，她这是撒气呢，前几日，定郡王府刚抬了个姨娘进门儿，定郡王正宠着呢。可是定郡王妃这最后一眼看向楚涟漪，让众人又都尴尬了。
礼王妃心下暗恼这位定郡王妃吃醋撒气也不找个合适的地方，偏今日来撒气了，不过表面上礼王妃依然笑意盈盈，拉着楚涟漪的手问她，如何肌肤如此细腻，用的什么香，怎么如此好闻，这才把话题岔了过去，众人开始拉着楚涟漪问香问粉，交流得好不顺畅，这才忘了先前的事情。
今日礼王府走一遭，楚涟漪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没想到别人眼里看自己，却是十分可怜的。
此时楚涟漪还不知道，过几日别人看她的眼神就更可怜了。
这一日楚涟漪刚到三秀庭院请安，就听见摔杯子的声音，在这里敢摔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44、寒冬雪
三秀庭院里除了太妃素日最信赖的理琴以外，一个鬼影子都没有，都聚到大门外去避嫌了。
楚涟漪站在廊下，转身待走。
理琴轻声道：“王妃请留步，先才太妃吩咐，王妃来了，请稍留，过会儿，太妃可能要唤王妃的。”
楚涟漪点点头，尴尬地听着壁脚。
“你真是要气死我不成，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你父王，如今居然跟人在青楼为争夺那些下贱女人而动起手了。”太妃略带尖利的声音透窗而出。
楚涟漪闻言大惊。这风流之声对于男人来说，除了议亲时稍有阻碍外，并无太大妨碍。平日人们嘴上虽说，可心里都知道哪个男人不爱俏，都将之当做文人雅士的喜好。携妓狎游之事，大夏朝屡屡皆是，已成风尚，平日饮宴如果你故作清高，别人只当你假道学，心里反而暗自鄙视。
狎妓风流虽然无妨，但其中也有大忌讳，那就是争妓，为争妓而动刀动枪，那是市井流氓之徒，众所鄙夷，乃是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楚涟漪想不到唐楼居然能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儿子知错了。”唐楼的声音闷闷地头窗而出，语气里却有少许固执，仿佛即使再遇到这件事，他也会去争的。
太妃平生只得这一个儿子，而且是使尽手段才得来的，口里虽然气他，心里却还是不忍责怪的。
所以，楚涟漪只听得太妃吩咐道：“刘妈妈，你去看看老六媳妇来了吗，来了就让她进来。”
楚涟漪深吸一口气，走入屋内，唐楼正跪在屋当中，略略转头扫了她一眼，很快就别过了头。
“你在屋外都听清楚了么？”太妃此时已收敛了怒色，端坐于炕上。
楚涟漪点点头，伴着唐楼跪了下去。
“唇寒齿亡，夫辱妻死的道理你从小读书难道不知道吗？如今你丈夫作出败德之事，你以为同你丝毫不相干吗？你前些日子去礼王府，难道还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吗？”
楚涟漪一惊，心想太妃倒真正是个精明人，虽然她孤僻少友，可看来并非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贵妇人聚起来都是说些什么的。
“平日虽然不指望你帮衬老六，可你自问可尽到了为妻之责，可规劝过他，每日里冷颜冷色，哪里有为人妻的自知。你只道自己可以遇事不出头，明哲保身，可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你是堂堂禹王府的王妃，我百年后，你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难道也能明哲保身？让你辅助老四媳妇学管家，你倒好，当个甩手掌柜，由着她胡来，你到底当不当你是禹王妃？好，既然你只当自己是这府里多出来吃饭的一张嘴，我也就只当你是来咱们府里做客的。”
这最后一句话，真不能不算是诛心之语了。
“娘。”唐楼唤出声，先前他只当母亲是指桑骂槐，舍不得骂自己就转而怪儿媳妇，却也知道母亲的好意。她这是提点自己，如果自己行为不当，她就只好责骂儿媳，让自己觉得亏欠涟漪，可到后来，却是积怒而发，又牵扯到平日的事情上了，如今两罪并罚，可不是好过的。
楚涟漪轻声道：“儿媳知错了，请娘责罚。”楚涟漪自问太妃说得却也不错，她平素只当自己聪明，却哪知别人将自己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的，好不羞愧。明哲保身，说白了也就是自私自利。
“今后你也不用跟着老四媳妇一起管家了，好好反省。至于老六，你也给我老实着，元宵节之前都给我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两人都应了是，这才起身，同太妃一起用早饭。今日太妃早就命人通知了四夫人和其他两位表姑娘不用过三秀庭院来请安，所以只得三人一起用饭，连个缓和气氛的人都没有，这顿饭可谓吃得十分尴尬。
饭后，唐楼自去了外书房写告罪折子，这消息还是昨日太后递出的，唐楼晚归，所以太妃才忍到今日早晨发作的。
楚涟漪立于太妃身畔，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只听得太妃出声道：“昔日老六出征，我在佛前曾发愿，如他能平安归来，便抄一千本《金刚经》，一千本《法华经》，一千本《心经》，还有一千本《华严经》、《楞严经》、《地藏菩萨本愿经》，送到上方寺，可如今我精神不济，想请你替我抄这些经书。”
“是。”这六千本经书，也不知道要抄到何年何月，这惩罚可够严苛了，楚涟漪低声应了。
“抄写经书要精诚，你且去东稍间抄吧，晚饭前将经书拿来我看。”
楚涟漪走后，太妃一手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妃也不要太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我想王爷也是一时糊涂而已，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绝不是这样没章法的人，只怕那事内里还有蹊跷。”刘妈妈轻声劝道。
“我如何不知。”太妃抬起头，“他是我的儿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从不让人操心。可你也瞧得出，老六媳妇进门后，老六做了多少糊涂事。都说娶妻娶贤，她又是那样的名声，我早就知道这桩婚事不好，可偏偏遇到那样的时机，念着她父亲有功，皇帝借太后的名义指婚，我也就忍了，可你瞧瞧，她在玉熙堂一天，就把老六逼得一天都不安生，在府里根本待不住。”
太妃不由想起自己当年的事情，当时她嫁进来的时候，也是住在玉熙堂，家里也是不安生，从她搬到三秀庭院来便好多了，不管当时他纳了多少丫头当通房，她都可以避而不见，未尝不是好事。
刘妈妈心里也是不明白的，说王爷极不喜欢这位新王妃，也不像，否则何须私下让自己在太妃面前多帮帮新王妃，又何须千里迢迢把章妈妈请回来，就专门料理新王妃的饮食，不过就因为这位章妈妈做得一手好咸菜。可要说王爷喜欢这位新王妃，可也不像。哪有这样一见面就冷得跟冰似的夫妻，只恨不得一辈子不相见似的。
“我瞧着这样下去也不行，老六不喜欢花氏，那董氏又是那副上不得堂的模样，还是要尽快寻个人来拴着他的心才是，省得他出去胡闹。”
“是，可一时间哪里去寻何意的。”刘妈妈道。
“老六不是一直喜欢华姐儿么？华姐儿去了后，替她守了那么些年，我听说华姐儿有个妹妹，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等过了年，请她到府里玩一玩，咱们再看看。”太妃开口道。
“这倒是极好的，只可惜先王妃福气薄，否则咱们府里哪里能闹成这副模样。只是如果太妃看着那华姐儿的妹妹好，那该如何安排，新王妃也不知道能不能容人。”刘妈妈如今是再不肯为楚涟漪说话了。一来她瞧出太妃是对这位新王妃失望了，二来瞧着这些日子来王爷的做派，也不像是重视王妃的模样，何况她进门后着实将王爷逼得有家不能归，刘妈妈自然还是心疼唐楼多一些。
而且太妃既然立意要给唐楼新纳妇，自然会千挑万选，选个她和王爷都十分中意的人，那人以后才是府里真正的实权主子，刘妈妈多了个心眼，自然不肯再和楚涟漪亲近。
“此事无妨。你去吩咐，就说我说的，抄写还愿的经书，一定要心诚，不说斋戒沐浴，可也必须焚香净手，不受外尘干扰。让老六媳妇从今晚起搬到牡丹园去住，那里僻静清雅，正好抄写经书。”
六千本经书，即使每日抄写不惙，没有个三年两载也是绝对抄写不完的。正儿八经的王妃几年不住玉熙堂，那代表什么是不言而喻的，不过是徒留个王妃的名衔而已。
晚上，楚涟漪将抄写好的二十页经书送到西次间给太妃查看。
太妃抬头看了看楚涟漪，“你可是觉得委屈？”
“虽然委屈，可我也知道娘的苦心。”太妃最需要的便是唐楼归心，能有个孩子，可这两样好像楚涟漪都提供不了。一个无用的人，怎能要求别人对自己上心。
“你知道就好。你是太后赐婚，你正妃的位置无人能撼。”
楚涟漪点点头。
因着太妃见着唐楼就想生气，所以特地又让人去传话让他闭门思过三日，所以晚上也不曾到三秀庭院用晚饭。
楚涟漪用过饭之后，自回到玉熙堂收拾箱笼，这玉熙堂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搬回来了。
唐楼匆匆从外书房走进院内，看着丫头们忙碌着收拾东西，又匆匆地走进玉熙堂。
“涟漪。”唐楼唤了一声，面带羞愧。
楚涟漪撇头不理，如果不是他不知检点，怎么会殃及自己，楚涟漪想想自己的境遇，自己都忍不住可怜自己了。
“等娘气过了，我会劝她的。”
“无需。我去了牡丹园，从此王爷再犯什么错，总再也不能赖在我身上了。”楚涟漪愤愤地道。
唐楼苦笑一声，“涟漪，我并非那等不知轻重的浪荡之徒。只是那丽娘是清倌，不堪那苏二的□，我一时义愤。”唐楼在“义愤”二字上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不过是替那丽娘赎了身，托人送了她回家乡而已。”
楚涟漪站起身，“不管是玉娘还是丽娘，也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什么娘，都跟我无关，请王爷也不必告诉我，以后王爷无论在外风流多久，也再怪不到我头上了。”
唐楼也站起身，狠狠地看着楚涟漪，眼巴巴地来解释，可别人丝毫不稀罕，她要的不过是撇清。“我在外风流，你当我是喜欢在外面吗？如果不是你……”
楚涟漪截断唐楼的话，“那正好，今后我不在玉熙堂，也不会再碍王爷的眼了，王爷以后宿外，也请别再拿我当借口了。”
“你简直颠倒黑白，是你碍我的眼，还是我碍了你的眼？”
“那就当我们彼此都碍眼好了，从今后，眼不见心不烦。”楚涟漪今日也豁出去了。
唐楼的手“啪”地拍在炕案上，案上的青玉花觚颤了几颤，响声极大，再看他的手，青筋凸起，那是十分震怒的表现。
楚涟漪咬咬唇，也不看唐楼，径直从他身边走出门。
牡丹园。
“姑娘，这牡丹园也太简陋了。”暗香替楚涟漪委屈道，“你何苦跟王爷争吵。”
其实牡丹园并没有暗香说的那般简陋，只是比起富丽堂皇的玉熙堂而言，这里却是简单了些，但胜在清静雅致。
“暗香，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是换了一个屋子住而已。”楚涟漪拍了拍暗香的手，“除了没有单独的净室外，其他都还算不错。”
牡丹园是个前后开圆洞门的院子，东边是五间卷棚顶的屋子，供楚涟漪起居，西面几间屋子，放置杂物和供伺候楚涟漪的丫鬟用，也还算开阔。
园中四个方形牡丹花圃，因着到了冬季，花叶凋枯，看着十分落魄，等到了四月里，又会是国色天香的景色了。
“姑娘，你可真想得开。太妃她也太过分了，明明是王爷犯了错，为何要这样责罚你？”
楚涟漪低头不语，可谁让唐楼才是太妃的儿子呢。
楚涟漪在牡丹园一住就是十几日，除了住的地方不同，其他的并无变化，依旧要晨昏定省，太妃对她的脸色也不算差。除了抄写经书外，并不限制她的举动，在院子里都是可以逛的，只是不能再回玉熙堂居住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都以为王妃是被软禁了，可看了十几日，见她行动自如，再观颜色，也并无憔悴心忧之态，这才渐渐平息了猜测。
其间，唐楼私下同太妃谈了数次，“娘，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瞧我这许多日门都没出过，眼看着要到岁末了，让涟漪总住在牡丹园也不合适。”
太妃斜睇了唐楼一眼，“怎么不合适，你犯了错，她也难逃其责，我管不住你这个猴儿，她也劝不了，我只好再找个能管住你这猴儿的。”
唐楼没有接过太妃那含有明显暗示的话，只想着，她如何不能管，只是她从来不想管而已。
唐楼走后，太妃侧头问刘妈妈道：“老六媳妇可有什么与平日不同的？”
刘妈妈摇摇头，她倒也是佩服这位新王妃的，真不知她是真能静守还是做做样子，可那模样却是极真的，“王妃除了抄经书外，也只在牡丹园附近走走，从没去过东边。”
太妃叹息一声，“真是冤孽啊，这样不合的两个人偏要被凑在一起。”

45、姊妹情
禹王府的除夕过得并不热闹，人口本就单薄，唐忠和唐楼又都没有孩子，七爷唐正又还没成亲，全府上下没有一个孩子，少了孩子的可爱和偶尔的撒泼，所以显得格外的冷清。
正旦日，照例是要进宫朝贺，初三则是大夏朝出嫁的女儿一年里回娘家的头一次，所以显得格外的重视。
“姑娘，你说太妃会不会不同意你回楚府啊，她不是让你抄写经书吗？”暗香有些担忧。
“不会。”楚涟漪对镜，自己卸这头饰，“太妃让我抄写经书，不过是想我静静待在牡丹园，不回玉熙堂而已。”
“可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啊？”暗香不解。
楚涟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自然是为了整个禹王府。”楚涟漪并不想多讲，也不愿多谈太妃的打算。
次日楚涟漪照样去三秀庭院请安，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妃在这件事上不仅没有刁难，而且该尽的礼数都是尽到了。
“今日是出嫁的女儿归宁的日子，我给楚府的太夫人准备了些薄礼，你替我带过去吧。”太妃啜了口茶继续道：“本来该老六陪你回去的，可是昨日他被皇上留在了宫中，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楚涟漪瞧了瞧那份薄礼，有百年老参两只，还有上等血燕一盒，外加名贵的绸缎数匹，绝对称不上“薄礼”，就是家中几位婶婶的礼物，也都是分别备下了的。
从三秀庭院出去，楚涟漪回房换了衣服，就径直去了楚府。
因着楚府的女儿众多，所以初三这一日特别的热闹，楚涟漪算是到得比较晚的。
虽然说贵为王妃，可是毕竟是到了自己家里，五姑娘、六姑娘等人也丝毫没有因为身份的高低而同楚涟漪生分，倒是因为久久不见面，反而格外的热情。
“咦，怎么王爷没陪王妃一同来么，可是瞧不上咱们家？虽然咱们五姑爷家的爵位低，可今日也是二话没说主动就陪了五姑奶奶回来。”
四夫人向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楚涟漪丝毫不惊奇，只是难得三夫人没有接过话茬，让楚涟漪还有些不适应。比起禹王府的太妃冰冷冷的对人态度，楚涟漪如今甚至觉得三婶婶和四婶婶这样的人还可爱些。
“娘，你说什么呢，王爷自然是忙的。”五姑娘自从做了侯府世子妃后，行事也比以前圆滑多了，再也不是动不动就说教了。
其实唐楼的事情，整个京城又有谁人不知的。楚涟漪倒是真心羡慕这些姊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夫妻都是和和美美的。
五姑娘已经连续生了两胎了，六姑娘头胎生了个儿子，这会儿又怀上了，所以靠在炕上，不怎么动。
楚涟漪没答四夫人的话，转头看向九姑娘道：“九姐姐好像瘦了。”其实并非是好像，九姑娘那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金镯子带了都往下落。
“是啊，我真说她呢，都是怀了孩子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瘦，真让人担心不是。”三夫人很快接过话头。
九姑娘也不说话，只是拉着楚涟漪的手，眼睛里包着泪珠子，眼看就要往下掉，嘴唇动着，却说不出话。
六姑娘见九姑娘如此，赶紧拉了楚涟漪到一边说话。
“九姐姐是怎么了？”楚涟漪轻声问道。
“她公公年前下了狱，也不许人探视，如今衙门又是封印，想打听也找不到人打听，也不知道皇上是打算整么个处置法，全家上下现在都惶惶不安。”六姑娘也抹了抹眼泪，到底是亲妹妹。
九姑娘嫁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大公子，大理寺少卿家是前内阁首辅严大人的姻亲，而这两人又偏偏在立太子一事上站错了队伍，如今皇上开始大清算，他自然是跑不掉的。虽然用的是其他借口下狱，可究竟是为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难怪一家人都要惶惶不安了。
楚涟漪听六姑娘这样一说就知道为何九姑娘要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也知道三夫人今日为何对自己格外热情了。
可惜楚涟漪自己是知道自己的困境的，她在禹王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六姑娘见楚涟漪不说话，便紧接着道：“十二妹妹，你一定要帮帮九妹，她如今怀着孩子，心思郁结，我真怕她……”六姑娘又抹了抹眼泪，“你可是还怪我母亲那些三不着五的行事，十二妹妹，你就看在咱们姊妹一场帮帮九妹吧。”
楚涟漪握了握六姑娘的手，当初三婶婶虽然一直针对自己，可是这两位姐姐同自己却是极好的，看着九姑娘这样受苦，她也忍不住落泪，“六姐姐，你别这么说，如果我能帮一定会帮的，只是我……”楚涟漪并非是喜欢诉苦之人。
“我也知道让你为难了，这也不是小事，只是咱们总是要尽一尽心力的，是不是？”
楚涟漪点点头，“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别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楚涟漪为六姑娘抹了抹眼泪。
“是，为了九妹的事我时常哭，你姐夫也这样劝我。”六姑娘提到自己的夫婿，整个脸便顿时生了光彩。
“姐夫对你是极好的吧？”楚涟漪也为六姑娘开心。
六姑娘含羞带笑的点点头，却不肯在楚涟漪面前说自己夫婿的好话，只怕刺激了楚涟漪。
楚涟漪拍拍她的手，不由想到自己难道真就这般可怜了，连自家姐妹说话也要顾忌自己，怕刺伤了自己。
寻了个空子，楚涟漪又去找五姑娘说话，因为除了唐楼，就数府清侯府的人在皇帝面前最说得起话了。
“五姐姐，你可听说九姐姐的事了？”
五姑娘点点头，“三婶婶来找过我了，我也请了公爹和我家二爷去打听，只是现在正在年关，都没什么消息，不过禹亲王是皇上的表弟，比我公爹更说得上话，这件事还要请十二妹妹费心。”
楚涟漪苦笑道：“我也不瞒五姐姐，我家里的事，五姐姐想必也是听说了的，我在王爷面前未必说得上话，九姐姐的事情，还请五姐姐一定费心。”
楚涟漪这样说，无疑是自暴其短，以她要强的凡事不肯认输的个性，这是极难的，她这样说全是为了请五姑娘肯下力帮九姑娘，而不是一心推给自己，反而误了九姑娘的事情。
五姑娘听了楚涟漪的话，心里略微得意地笑笑，“我自然要尽力的，毕竟是自家姊妹。哎，其实禹王爷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男人有哪个没有点儿风流事的。”五姑娘心里是恨快活的，也下决心要卖力帮帮九姑娘。潜意识里也想证明自己嫁的相公未来的爵位虽然不如禹亲王，可夫妻和美才是女人最幸福的事情。
午饭后，太夫人让众人都散了去午休，只留了楚涟漪在她的宜兰院休息。
楚涟漪有些害怕地走到太夫人的跟前，怯怯地唤了声“祖母。”
“哎，我早该知道你这性子是绝不肯服软的。”太夫人一脸痛惜地看着楚涟漪，“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想来暮雨是把自己的境况都告诉了太夫人的。
楚涟漪跪倒在太夫人的怀里，抱着她的腿，眼泪唰唰就流了出来，“祖母。”
太夫人也跟着她掉眼泪，“你的性子也太犟了，但凡你肯说句好话，肯定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我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还能怎样？”
楚涟漪满脸泪水地抬头看着太夫人，“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本性难移？”
这话把太夫人给激笑了，抹着泪道：“哎，要是换在别家，咱们还能和离，可是偏偏是嫁入了亲王府，你不认输又能如何，难道就这样孤零零的一辈子？”
“祖母，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肯服输的，为什么我要向他服软说好话，这些事明明都是他不对。”
太夫人无奈地看着这位孙女儿。她就是这样的性子，遇到困境，宁愿被困境给逼死，也绝不肯妥协。否则当年她也不会那样小的年纪就强撑起家，还要杀奴立威，宁愿留下骂名，也不肯低头服软，求自己帮她。
“好啦好啦，祖母也老了，也管不得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日子毕竟是你在过。”太夫人拉起楚涟漪，又让人伺候她净了脸。
“都是孙女儿不好，让祖母操心了。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事也不用管，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挺清净。”楚涟漪挨着太夫人坐下来。
祖孙俩自从上次“大打出手”后，感情拉近了不少。
太夫人点了点楚涟漪的额头，“你少来安慰我，不气死我就不错了。”
楚涟漪只好傻笑。
最后在楚府用了晚饭，众人才开始陆续散了，楚涟漪正要从宜兰院离开，却听得有丫头来报，说禹亲王到了府外，来接十二姑娘回府，又说他想进院子里来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抬头看了看楚涟漪，楚涟漪也是一副没预料到的表情。
丫环引了唐楼进院子，唐楼含笑向太夫人请了安，又给几位婶婶也问了安，说自己被皇上召去有事，所以才不能陪涟漪回府，可好在还算赶得上来接她。
太夫人见他说得合情合理，至少表面上的文章他还肯做，那就是并不肯同涟漪彻底撕破脸，心里便存了一丝安慰，只嘱咐他们二人路上好好走，得空时可以常过来走走。
楚涟漪走的时候，三夫人一直送到门口，眼里殷殷的期盼，是每一个做母亲的心。
楚涟漪同唐楼上了马车后，唐楼脸色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仿佛先才那个亲和文儒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楚涟漪动了三次唇，这才能鼓起勇气开口。以前她那样拒绝他，如今又要为了家里的事求他，在“自尊“二字上自然是不好过的。
“我……”楚涟漪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唐楼打断了。
“你先回府吧，我晚上还约了人。”唐楼淡淡道，语气虽然温和，但是态度却是撇得很清楚的。

46、羞开口
楚涟漪万分颓败地回到牡丹园，好在暗香那里还有个消息算得上好。
“姑娘，照着你的吩咐，西边的灶屋做好了，净室也弄好了。”暗香为楚涟漪脱斗篷的时候，十分高兴地道。
“噢，太好了，今晚总算能舒舒服服的洗浴了。”楚涟漪习惯了有单独的净室，十分受不了要在起居室里洗澡，更受不了马桶放在床后的那股味道。
即使熏了香，并闻不到那怪味，可心里想着就难受。
灶屋连着净房都设在了“晴岚花韵”对面的小房子里，其中留了两间给回雪、流风，还有杏丫和芳丫做卧室，剩下一间用来收纳杂物。
至于楚涟漪所住的“晴岚花韵”，她将东稍间给了暗香和暮雨住，自己的起居仅局限在西侧。
“我吩咐做的帷幕还有床帏，桌帷等做好了吗？”楚涟漪欢喜地道。
“明日针线上就能做好了。”
为着明日能将牡丹园的住所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楚涟漪也就暂时忘了要求唐楼而来带的挫败感。
暗香顿了顿，又道：“安彤和静彤来请示，说初六那天是水彤出嫁的日子，她们想去吃杯喜酒。”
楚涟漪搬到牡丹园后，如果将所有丫头都带上，却是住不下的，所以留了安彤和静彤在玉熙堂，想她们本就是府里的家生子，想必也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被人轻忽，留她们守玉熙堂是最好不过的。
“水彤是她的姐姐，自然该去。既然咱们知道了这件事，也要送点儿礼的，暗香，你斟酌吧。”
暗香点点头。
楚涟漪听得水彤出嫁的消息，也不由想到眼前暗香的婚事，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她许久，年岁也大了，可如今自己自身难保，也不知道能不能为她说们好亲事了。
“暗香，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说门亲事了。”
暗香的脸唰的就红了，“姑娘别拿我打趣。”
楚涟漪心下奇怪，暗香素来是很大方的，她们主仆这些玩笑也时常开的，并不见暗香如此羞涩，今日却是奇怪了，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大了，真的思嫁了。
“怎么算打趣你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有没有瞧上的人，告诉我了，自有我帮你做主。”楚涟漪笑着说。
暗香只是脸红，也不肯说，楚涟漪记在心里，想等过了元宵，再找机会探探暗香的口风。
到了正月初几里，京里各家开始走门串户，请客邀朋，楚涟漪从初三归宁回来就没歇过。因着太妃不喜应酬，而这些事也决不能让四夫人代行丢了脸面，所以虽然楚涟漪为太妃不喜，可身为如今的禹王妃，所有的应酬都还是要她出面。
只是接连好几天，虽然楚涟漪和唐楼一同做客，但男女有别，唐楼也仿佛故意避开，出门和回府都是分开走的。楚涟漪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唐楼说一说九姑娘的事。
到了初八那天，礼亲王府请客，楚涟漪自然也是必须要到的。
“今日你们可有耳福了，我请了从南边盐商府里出来的戏班子，在淮扬那边可是红头半边天的，我点的戏也不是那些老调重弹的东西，都是新排的，十分喜庆逗乐。”礼王妃十分亲热地招待楚涟漪等人。
楚涟漪不爱听戏所以没放在心上，大家吃过晌午，所有人都去了礼王府的清音阁，这是他家的戏台所在。
平素，如果男女同席看戏，中间都有槅扇或者帷幕遮挡，楚涟漪随人入了清音阁才发现，这里视角开阔，并无槅扇，帷幕之属。
楚涟漪吃惊地望着礼王妃，她却得意地笑道：“这是我特地安排的。如果内院、外院分别请戏班子，且不说花费，最恨就是那些臭男人喝多了，又瞧着那些小旦貌美，勾搭出丑事来。所以我家看戏格外不同，都是夫妻同坐。至于那些未婚的公子和姑娘，分列两旁，咱们京里就这么多人，这也是让那些没出阁的姑娘先挑挑夫婿，至少不会说亲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哟哟，你倒是想得真周到，这等荒唐不羁的事也亏你想得出来。我说难怪我家请客可远远没有你家热闹。”齐郡王世子妃颜氏拧了拧礼王妃的手。
“难道你不想同世子一同坐，好看着他不让他眼睛乱瞄？”礼王妃也毫不示弱。
两人笑闹起来，也带活了气氛。
楚涟漪心里是十分感谢礼王妃的，好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丫头将楚涟漪引到观戏台左侧的两张太师椅前，唐楼已经在座了，见楚涟漪来，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去同旁人说话去了。
今日礼王妃点的戏，开始便是一出《顽猴学道》，楚涟漪看内容，便知道是西游记的话本编的，只是那饰演孙悟空的丑角十分有趣，挤眉弄眼，笑叫跳闹，无一不肖似猴子，处处引人捧腹，其中有一幕那菩提祖师摸孙悟空的头顶三下，这便是暗示他夜班三更去他的住处学法。楚涟漪只觉得也只有孙悟空这样聪明的猴子才能意会出这样转折的暗示。
《顽猴学道》之后的片刻空隙，楚涟漪拿眼瞅了瞅唐楼，屡次想启口说九姑娘的事情，可看他端着亲王的架子，摆着亲王的威严，面色沉静地坐着，便难以出口。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帮九姑娘，而这等场合又十分吵闹，楚涟漪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出口，想着也许五姑娘就能把事情办成。
《顽猴学道》之后是一出《广举》，说的是某举子往礼部赴试，中途遇一腐儒，同宿旅店，见他为群妓所引诱，为声色所惑，最后衣巾尽为所骗，丑态毕露的故事。想起来是十分有教育意义的，那个丑角演得十分出彩，让全场都笑得人仰马翻的。
之后的几出如《大夫小妻大门吃醋》之类，也十分逗乐，楚涟漪看戏，这还是第一次觉得意犹未尽的。
楚涟漪看得专注的时候，唐楼侧脸看她，只觉得她笑得十分灿烂好看，好似从没见过她如此笑容的。戏台上的丑角演得十分卖力，可唐楼心中郁郁，看着也并不发笑，只是侧脸看着专注大笑的楚涟漪时，这才跟着翘起唇角。
只是楚涟漪一旦转头看他，他却又撇开脸，继续端着亲王的架子。
到戏终人散的时候，楚涟漪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抬眼却望见坐在观戏台前方院子东侧的万子言。
倒不是楚涟漪故意看他，只是她抬眼便看见有个人痴痴地望着自己，定睛一看，才发现正是万子言。
楚涟漪愣了片刻，这才回过神，赶紧转开视线，回头却见唐楼早就大步离开了。
三秀庭院。
“许多年不曾见，想不到你已经长成如此大的姑娘了，和你姐姐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妃和颜悦色地望着眼前容貌娟秀的女子。这对常年板着脸的禹王府太妃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小丫头们都对这位客人充满了好奇。
“是，哥哥也说我同姐姐长得十分像，都随了母亲的长相。这么些年，太妃一点儿也不见老，还是我小时候见到的样子。”乔重绣笑道。
太妃见她面对自己的时候不卑不亢，语言也乖巧，便喜欢上了三分。
“可惜从你姐姐去后，咱们两家就生疏了。”太妃点点头。
“是，家姐去世后，家父母又相继离世，我又年幼，便随着哥嫂去了哥哥的任上，所以才少来看望太妃了，还请太妃见谅。”乔重绣婉然地笑了笑，心里却想着此次太妃忽然邀请自己来王府做客的原因。
乔重华的哥哥在京城附近的易县做知县，虽然她的亲姐曾贵为禹王妃，父亲又是曾是今上的老师，可惜人死茶凉，家中如今只剩了她同哥哥两人，只好靠着哥哥过日子。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早该议亲了，却因为家里曾经是那般的显赫，她哥哥又觉得她才貌出众不肯委屈，这般高不成低不就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亲事。年前禹王府太妃的一张邀请帖子，让哥嫂都兴奋了许久。
乔重华不是傻子，在她家和禹王府没有走动那么多年后，太夫人忽然想起今年要邀她过府小住，背后定然是有深意的。
乔重华又回味起太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想着当初禹亲王与自己姐姐的恩爱，心里微微一动，可是脸色却是不动声色的。
乔重华和太妃说话间，却听得丫头来报，“回太妃，王妃已经过来了。”
太妃点点头，“让她进来见见客人吧。”
乔重华知道这该是姐夫新娶的王妃了。
人还没进门，乔重华便听见走廊上传来了环佩碰撞的清脆悦耳的声音来，待丫头打起红呢硬板夹帘后，乔重华从西次间的圆光罩往外看，看到一个披着鹅黄织金妆花缎面猞猁狲皮出锋斗篷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
一个丫头赶紧上前为她脱下斗篷，另一个从她手里接过银鎏金透雕莲花的手炉，再看那女子走近，只觉得她神采明媚，气度轩雅，眸蕴秋水之丽，眉拢春柳之萃，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娘。”楚涟漪走进门，恭立于太夫人的右首。
“老六媳妇，来见见乔家的二小姐。”太妃出声道。
乔重华在见到楚涟漪进门的时候就站起了身子，对着楚涟漪行了万福，楚涟漪听得太妃之言，对着乔重华微微笑了笑示好。
见楚涟漪不坐，乔重华也不敢入座，微微打量了一番楚涟漪的衣饰，只见她梳了双鬟髻，斜簪了一支嵌黄碧玺蝶双舞金步摇，身着一件大红妆花牡丹改机夹袄，系了条鹅黄宽襕绣缠枝牡丹百褶裙，打扮喜庆而雅致。再看通身的首饰，耳上坠着龙眼大的珍珠耳坠，腕上带着透雕缠着牡丹纹的金镯子，无一不是精致华美的。
乔重华有些羞涩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芙蓉锦袄子，这还是因为要来禹王府做客，嫂嫂特地给自己赶制的新衣服。
乔重华再看那牡丹改机布瞧着流光溢彩，十分精美，她记得小时候她到禹王府来玩，姐姐也曾有这样一匹布，可一直舍不得用，说是十分难得，等着以后自己出嫁，便送给自己做衣服。
如是，有一瞬间，乔重华不得不想，如果自己的姐姐没死，那么这一切都该是自己姐姐的，而自己的家也不用落魄成如今这样，连过年出门见客的衣服都没有极像样的料子。
其实乔重华的穿着并不寒酸，只是比起楚涟漪，却是差了不少，所以她心里才有一丝羞涩。
“这是华姐儿的胞妹。”太妃继续道。
乔二姑娘楚涟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华姐儿她却是知道的，正是唐楼的先王妃。

47、拟故人
“过几日府里要请客，我就索性邀了绣姐儿先来住几日，府里太冷清了，过年人多才热闹。”太妃拉了乔重绣到她身边坐下，楚涟漪这才在太妃左面的炕上落座。
楚涟漪十分耐性地含笑陪坐，太妃则拉着乔重绣问长问短，譬如“读过什么书”之类，乔重绣有些羞涩地道：“幼时启蒙读过《子弟规》，后来女四书也曾读过，《烈女转》和《吕氏闺范》也曾读过，不过重绣最喜欢的还是《诗三百》。”
太妃闻言而笑，“书是极好的，到底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姑娘，以前你姐姐在时，也喜欢和老六一起合韵赋诗。”
乔重绣红了红脸。
太妃和乔重绣又说了会儿话，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楚涟漪似的，乔重绣好几次偷偷抬眼望了望楚涟漪，只见她丝毫不恼，云淡风轻地笑着，就是这份气度，也让乔重绣佩服。
到午饭前，秀姑娘和琪姑娘下了刺绣课，各自捧了自己的功课来请太妃检查。两个小姑娘姿态优雅地向客人问了安，这才在太妃跟前站定。
“这三日曲姑姑教的打五蝠络子。”秀姐儿将自己打的络子递到太妃跟前。
太妃拿起来瞧了瞧，“颜色配得还行，就是手法还有不足，这络子打得稍显不平整。”
秀姐儿点点头。
琪姐儿见秀姐儿打得那样好都受了批评，怯生生地将自己还没打成的络子递到太妃的跟前。
“怎么没打完？”太妃皱皱眉。
琪姐儿不敢抬头，声如蚊子似地道：“没，没学好。”
太妃皱眉而不语。
乔重绣则盈盈站了起来，走到琪姐儿的跟前，蹲下去，用手绢为琪姐儿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没学好也不要紧，琪姐儿还小，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当年你这般大的时候，别说打络子了，就是用针都用不好，琪姐儿告诉姐姐，你有什么地方不懂啊？”
琪姐儿怯怯地看了看太妃，见她没有反对，便向乔重绣讲了自己困惑的地方，乔重华拿着那半成品的络子，手把手耐心温柔地教起琪姐儿，用话也很简单，不过盏茶功夫琪姐儿就会了，兴奋地望着乔重绣，“谢谢乔姐姐。”
太妃见了微笑着点头。
“看来你不仅书读得好，女红也是极好的，这年月大家出身的姑娘，都娇生惯养，可没几个肯用心学女红的了。”
乔重绣望了望楚涟漪，怕她因为太妃的话而对自己心生芥蒂，赶紧道：“太妃谬赞了，王妃身上带的那蝴蝶络子就打得极好的，重绣还从没见过如此精巧的络子。”
太妃顺着乔重绣的话看了看楚涟漪腰上系的蝴蝶络子，用了多色亮线，配色鲜雅，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蝴蝶的每个面都闪着不同的光，仿佛欲飞欲翔，极为可爱。
楚涟漪解下腰上的蝴蝶络子，“乔妹妹才是谬赞了，这络子不是我打的，我手笨得很，这蝴蝶络子看着妹妹喜欢，今日匆忙间也没为妹妹准备什么礼物，还请收下才好。”
乔重绣十分欣喜地收下了络子，连连道谢，看起来两人处得十分的融洽。
“不管怎么说，女儿家女红是丢不得的，老六媳妇平日得空时也可专研专研，二月里老七成亲后就是老六的生辰，你手绣一个物件，可不比从外面买来的东西贴心？”太妃忽然提起唐楼的生辰来。
楚涟漪一阵愕然，想着要让自己学刺绣就头疼，她看着那样密密麻麻的针脚就觉得眼花头晕。而那乔重绣听了，眼睛却亮了亮。
楚涟漪陪着太妃和乔重绣用了午饭，才回到晴岚花韵，而唐楼那边则回话说，应酬太多，只能等晚上再来三秀庭院请安，再向乔二姑娘陪个“怠慢”的不是。
才回到晴岚花韵，暗香就忍不住了，“姑娘，太妃请乔二姑娘来是什么意思啊？”
楚涟漪揉了揉自己僵硬的笑肌，超女可不是好当的。
“如你所想。王府太需要一个孩子了，可是显然我和花夫人都是没希望的，太妃又瞧不上董氏的作派，只能别做它想了。”楚涟漪就事论事还是很理智的。
“可是，姑娘你嫁进府一年都不到，就是寻常世家，也要主母三年无孕，才会另想它法啊。”暗香为楚涟漪叫屈道。
“可是从我进府后，他闹得太不像样子了，所以太妃才做了如此打算吧。否则她怎么不选其他家的女儿，偏偏要把前王妃的妹妹请进府。”
暗香担心的就是这个，府里上下都知道王爷和先王妃的恩爱，如今来了她的妹妹，自家主子和王爷岂不更是离心了，“姑娘，你难道就不着急，那乔姑娘是先王妃的胞妹，太妃瞧着又极喜欢她，这才来了半天，秀姑娘和琪姑娘便都和她好上了，万一，万一……”
楚涟漪笑了笑，“行啦行啦，只要你家姑娘不死，这王妃的帽子还是戴得住的，不过你可看好了下面的丫头们，对这位乔姑娘还是要多多奉承才好。”
“姑娘，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暗香跺着脚。
“怎么笑不出来，住在这儿好吃好喝，什么也不操心，跟世外桃源似的，除了景色比我那百花深处差了点儿，其他也都是极好的。”
暗香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涟漪给截断了，“好啦，暗香，今晚你家姑娘我只能装病不去三秀庭院吃饭了，咱们完善吃蟹黄炒鱼翅，桂花皮炸，神仙馄饨鸭和火蒙茭笋好不好？”冬天到的时候，楚涟漪胃口稍微好了些。
“四夫人把厨房管得那么紧，哪里肯给咱们蟹黄鱼翅啊？”暗香抱怨道。
楚涟漪拧了拧暗香的脸颊，“不是有人私下里给了你不少银子吗，你没拿去打赏厨房的妈妈们？”
暗香愕然道：“姑娘，你怎么知道？”
楚涟漪轻哼了一声道：“你当姑娘我是糊涂虫吗？你也不必瞒着我，不拿白不拿，我才不傻呢。”
暗香“扑哧”一声笑出来，“姑娘说得跟强盗似的。王爷心里其实是很着紧姑娘，如果你……”
“好啦，好啦，暗香姐姐，暗香姑奶奶，你虽然拿了他的手软，可心可千万别跟着软了。”
暗香跺跺脚，“你也太心狠了。”说完就往厨房去了，虽然心里怨着楚涟漪的“不懂事”，可对她的吃穿用度也都是要尽心照顾的。
乔重华来了王府才不过短短四、五日，就几乎把全府上下的人都讨好了，处处都能听见说她好话的，有夸她年轻美貌的，也有夸她心灵手巧的，至于待人和气，平易近人这八个字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到了正月十二那日，太妃还特地送了乔重华一副金嵌宝的蝶恋花头面，让她打扮得极体面。
定郡王妃和礼王妃等看着太妃身边的乔重华时，都露出了诧异的容色。私底下定郡王妃还悄悄同楚涟漪耳语了一句，“这位乔二姑娘长得可真像她姐姐啊。”
楚涟漪闻言，心里这才对这位乔二姑娘的到来有了一丝芥蒂。
“婉姐姐，这位乔姑娘可真讨人喜欢啊，那嘴可真甜，也不见她怎么奉承你，可你和她说话就是舒坦。”齐郡王世子妃颜氏娇声道。
楚涟漪点头轻笑。
“也不知道说了人家没有，我七弟如今正在议亲，我瞧着这位乔姑娘家里虽然有些没落了，可到底还算得上禹王府的亲戚，人又出众……”颜氏的话里之意大家便都明白了。
众人都点头说好，楚涟漪只好跟着敷衍。
如此敷衍了许多客人，楚涟漪才看到自己的五姐姗姗而来，“五姐，你可算来了。”
“嗯，临出门时有点儿事拖住了。”
楚涟漪引她到太妃跟前问了安，这才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今日禹王府请客，楚涟漪那边的亲戚只请了太夫人和五姑娘这个侯府世子夫人二人。如今楚涟漪不得意，太夫人是极不愿亲眼看见的，所以便推托身体不好拒了。
所有亲戚里只来了五姑娘一家，楚涟漪对她便感到特别的亲切。
“五姐，九姐姐的事情怎么样了？”楚涟漪急切地问，这个问题困扰得她这几日都没睡好。
楚五姑娘的眸子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听我公公说，寻了许多关系这才把她公公的绞刑改成了流徙。”
“那九姐姐那边怎么样？”
“听了这个消息，那孩子就流了，这几日成天以泪洗面，话也不说，她婆婆也病倒了，家里的积蓄为了这桩案子都花得差不多了，我这边虽然管着家，表面上瞧着好，可侯府也是个表面光，上面又有婆婆……”
“我这里还有些积蓄……”楚涟漪赶紧道，反正唐楼私底下给暗香的补贴十分的大方。
五姑娘摇摇头，“她们一家子都要被逐出京城，宅子也要罚没，你支持得了一时，还能支持一辈子？九妹这样没受过苦的人以后可怎么办，她那个相公又是个软弱的，加上她公公又是牵扯进了那样的事情，以后的日子可真是难说。”五姑娘说起来就摇头叹气。
楚涟漪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五姑娘拉了楚涟漪的手道：“我也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可九妹她实在太可怜了。如果王爷肯开口，这事情未必没有转机的。”
楚涟漪定定地看着五姑娘道：“五姐，我会尽力的。”
五姑娘这才放下心。
只是楚涟漪平日同唐楼见面的机会极少，虽早晨请安时能碰上，但因有太妃在，也是从来不说话的。
幸而逢着今日王府请客，男宾女宾用了饭后，都去园子里的绕梁阁听戏，楚涟漪和唐楼才在路上隔着花丛碰见。
楚涟漪停下步子，急切间又不能出声呼唤唐楼，见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忽然想起那日看的《顽猴学道》来，便急急地用手捋了三次鬓发，这才起步离开。

48、元宵圆
晚上送走客人，楚涟漪回到晴岚花韵后，还特地先沐浴梳洗了一番，因着房间里烧了地龙，所以选了一袭粉色交襟织金白蝶穿花宫缎大袖衫并月白素光软缎长裙，额间坠了枚水滴状紫水晶，发髻斜插十二枝粉色水晶顶簪成扇面。
暗香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不懂她为何“锦衣夜行”。
“你先去睡吧，我把今天的经书抄完就睡。”楚涟漪亲手将自己调的香丸子搁到银鎏金透雕缠枝莲花的香炉里，拨弄了一下炉灰。
暗香素来是知道楚涟漪喜静的，替她在温壶里注满水，便退了下去。
楚涟漪一个人坐在炕上，仕女灯台上的烛光微微印着她的脸颊，让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楚涟漪不由自主地咬住斑管笔的末端，想了会儿，终走到镜奁前，将满头的珠钗卸下，将回雪给她梳的发髻拆了，让满头秀发披在身后，只在额间留了那枚紫色水晶。
旋即楚涟漪又将外套的大袖衫脱了，披了自己睡前惯常穿的一件粉色对襟软罗宽绣袍，披了件花褐纹狐狸毛披肩，如此便是一副随时准备入睡的装扮了。
楚涟漪这才重新坐到炕上，转眼又看见炕几上的竹簸箩里的针线，还有自己才绣了半片花瓣的绷子，楚涟漪四处瞧了瞧，最后把这一个竹簸箩锁在了柜子里才放心。
这几日楚涟漪过得也惨，太妃说话从来是要作数的，那日见了乔重华的女红后，便让楚涟漪也多多用心于女红，每一日除了检查经书，还要问问楚涟漪绣品的进展。所以楚涟漪这几日都在跟着暗香恶补刺绣，眼睛差点儿没花掉。
收拾好一切，楚涟漪才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抄写起经书。
到了三更，院子里除了风声和簌簌雪落的声音，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响动，楚涟漪搁下笔，心想，唐楼果然连猴子也不如。
正待要收拾笔墨，楚涟漪忽然看见窗外立了个黑影，如果不是事先心里有点儿准备，难保不被他吓死才怪。
窗户上响起轻轻的叩敲声，楚涟漪深吸了口气，这才打开窗户，唐楼正站在窗外，连个斗篷也没披，发上，肩上都落满了雪花，还有雪化后的水珠子。
“深夜王爷来这里做什么？”楚涟漪的口吻听起来仿佛唐楼是不请自来的模样。
唐楼摸了摸鼻子，淡淡一笑，“大概是酒喝多了，走错了。”唐楼说完转身就走，身影一下子就隐入了黑暗。
楚涟漪那一声“哎”，才出了半声就看不见唐楼了，气得她跺脚，本意上她是决不愿承认是自己邀请唐楼来的，哪知道他这般小气。
楚涟漪恨恨地关上窗，转过头却看见唐楼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站在灯晕里淡淡笑着。
“你……”
唐楼将手里提的东西送到楚涟漪的面前，“想着你深夜还在抄经书，定然是需要我手里这东西的，所以给你送来。”
楚涟漪看了看，是一个四方型银鎏金缠枝莲纹的暖砚炉，看花纹和造型，同自己那银鎏金的香炉十分相配，虽然不是一套，可如果摆在一处看的话，都会以为是一套。
楚涟漪第一眼看去就喜欢。
“多谢你。”楚涟漪从唐楼手里捧过盒子，唐楼则走到炕前的三重铜珐琅火炉前伸手取暖。
“有没有酒驱寒？”唐楼背对着楚涟漪问。
楚涟漪此刻也有点儿拿人手软的意思，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东次间，在那儿的柜子里应该藏着她出嫁前在楚府酿的酒。
楚涟漪用黑漆描金海棠式盘将酒和杯子端到炕几上，“酒有些冷。”
“无妨，屋子里很暖和。”唐楼此时已经大喇喇地坐在了炕左，等着楚涟漪给他斟酒。
楚涟漪瞧着火大，却又有求于人，只好仔细地斟了。
“这酒吃着太甜了。”唐楼皱了皱眉。
楚涟漪心里恼怒，本就不是给你吃的，居然还挑三拣四，想着生气，一把将唐楼跟前的酒杯连同酒壶一同收了搁起来，也不给唐楼再吃。而反观他也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仿佛是嫌弃她酿的酒十分不如意似的。
挑剔，十分挑剔。
如果换了是为楚涟漪自己的事情，她早一脚把他踢出去了，可惜如今却是人在屋檐下。
“嗯，下次酿的时候，我少放些糖。”楚涟漪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容来。
唐楼点点头，“如果白莲酒能用荷叶盛来就更好了。”
楚涟漪忍住怒吼的冲动，温声道：“王爷，听说大理寺少卿王大人的事情了吗？”
“嗯。”唐楼漫不经心地答了声。
“不知道王大人的事情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说已经将绞刑转成流徙了，皇上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唐楼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玩笑。
“是，这是皇上仁慈。只是王大人流徙，他的家人全部将被赶出京城，王家子孙从此不得入仕，王家这样和全毁了又有什么两样。”楚涟漪焦心地道。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极好了。”唐楼暗示了今上的态度。
这便是站错队的下场，“难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楚涟漪忍不住撑起身子向唐楼靠近了些。
“你是想我帮你……”唐楼挑挑眉。
“不是帮我，是帮我九姐姐。”
“我为什么要帮她？”唐楼反而问。
楚涟漪为之气结，“毕竟是姻亲。”
唐楼不说话，只看着楚涟漪，瞧不出脸上有任何表情，可那样子简直就是在反问楚涟漪，他可不曾看出过两家是姻亲。她楚涟漪如今在禹王府就好似一个不受待见的客人似的。
这让楚涟漪不由自主想起太妃责骂自己的话。
“王爷想要什么好处？”楚涟漪坐正身子。既然情谊不通，便只能看利益能不能通了。
唐楼面色冷然地撑起身靠近楚涟漪，“我想亲亲你，涟漪。”
楚涟漪万万没想到唐楼能冷着脸说出这样的话，“你休想。”
唐楼也不驳斥，起身走到楚涟漪的内室，从窗户跃了出去。
楚涟漪跟着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他的一片衣角，她赶紧关上窗户，背靠在墙上紧了紧衣襟，恨他滥情，却又偏偏要来调戏自己。
正月十五，元宵。
“今日元宵是京城灯市的最后一日了，老六，你这半月日日往外跑，今日也该护着你妹妹们出去逛一逛了，她们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日能出府的机会。”早饭后太妃饮着茶吩咐唐楼。
唐楼点点头，“自然好，我今日也正好无事。”
楚涟漪听了眼睛都没斜视一下，到太妃吩咐她们可各自散去的时候，径直回了晴岚花韵。
到了黄昏时，杏丫自发地就来八卦了，“王爷同乔姑娘一同出门的，还带了秀姑娘和琪姑娘。”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是是不是也想出去玩？”楚涟漪逗着杏丫。
“才不是，奴婢只是气不过。哪有不带自己媳妇，反而带个外人的。”杏丫自然是要为自己主子说话的。
楚涟漪只是略微笑了笑，“今年听说有海外的商人远道而来，也为京里献了一组灯。我是不能出去的，你们替我去看看，乐一乐也好，这半年可辛苦你们了。”楚涟漪让暗香拿了碎银子来散给杏丫和芳丫，连同流风、回雪一同给了，放了她四个从侧门出去玩。
她们四个都是年轻的姑娘，哪个不好玩，推托了一阵后，还是没耐住性子，应了下来，打点了侧门守门的妈妈，楚涟漪又派了个婆子跟着去。
如此屋子里便只剩下暗香和暮雨了。
楚涟漪想起前些日子问暗香婚事时，她的害羞，想了想又道：“暗香，今夜我也放你一会儿假，你也去玩玩吧，我这里有暮雨看着就是了。”
“这怎么行，暮雨一个人怎么守得过来？”暗香不肯应。
“有什么守不来的，等你走了我就让暮雨把门锁上。你们回来的时候敲门叫她就是了，你就快去吧，成天在我耳边碎碎念，难道还不许我清净一晚？”楚涟漪推着暗香。
暗香这才应了，回屋去换衣服。
楚涟漪还特地吩咐了暮雨送了一支自己的金钗给暗香拿去，暮雨看着暗香对镜梳妆的样子，便努努嘴笑她。
暗香笑着掐了掐暮雨的手臂，“你早晚也有这一日的。”
暮雨笑着躲着，“我可哪里再去找个安哥哥啊？”
“你，你这蹄子，看我不收拾你。”暗香怒了。
“你还是赶紧梳妆吧，别让人等急了。”暮雨自笑着跑出门去。
楚涟漪在西间听着她二人笑闹，心里也只觉得高兴。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楚涟漪抬头望着天空飘着的一盏盏仿佛星星似的祈愿灯，没来由地就觉得委屈了。
平日倒从没觉得委屈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今日到了佳节，想着别人都热热闹闹地过着节，只有自己孤零零的，连个小丫头也不如，她们如果遇上好心的主子反而活得还畅快些。末了如果嫁了如意郎，琴瑟和鸣，哪怕日子苦些也是好过的。
楚涟漪搁下抄经书的笔，只觉得自己这心境目前并不合适抄写经书。烦躁间，看见炕几上的竹簸箩，拿起那依然只绣了半片花瓣的绣绷，埋头绣起东西来，这样枯燥乏味的一针上一针下，正好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免得心里难受。
暮雨来请了好几次，楚涟漪这才梳洗沐浴上床歇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西墙上的窗外忽然传来叩击声，楚涟漪立刻就惊醒了，看着高几上留着的一盏小灯将窗外映出一条拉长的人影来，楚涟漪精神紧张地四处找趁手的武器。
却听得外面轻轻传来人语，“涟漪。”
楚涟漪认出那人的声音来，才打开窗户，“你夜半三更地敲门做什么，想吓死人么？”
唐楼见楚涟漪脸色苍白，唇微颤，知道她确实吓着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来做什么？”楚涟漪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想不想去灯市走走，涟漪？”唐楼的笑在灯光下有一种诱人的吸引力。
楚涟漪本该直接拒绝的，可外出的吸引力又太大了，因为孤寂，所以格外的向往热闹，“现在出去有什么可看的。”楚涟漪酸溜溜地道，心想他陪完了其他人，等灯市都结束了才想起自己。
“呵呵。现在才是灯市真正热闹的时候，涟漪，你去吗？”唐楼的眼里满是期盼和邀请。
楚涟漪咬咬唇，虽然觉得与唐楼如此藕断丝连十分不好，可是谁让他要撞上来，又不是自己勾着他。何况他可别误会，这么点儿小恩小惠以为就能让她心软，这是绝无可能的。
楚涟漪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道：“我去。”楚涟漪破釜沉舟地道。
“我去换件衣服，很快。”楚涟漪匆匆转到屏风后。
哪知唐楼后脚就跟了上来。
“你进来做什么？”楚涟漪双手抱胸，半褪的衣服挂在臂间，不用想也知道这情景十分不妥。
唐楼仿佛痴了似的，动作和声音都慢了半拍，“穿这个就好。”唐楼缓缓递上自己手里的一个小包袱给楚涟漪。
楚涟漪迅速地将衣衫复原，解开那包袱，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男装。
楚涟漪心里一喜，这就更方便了，也省得被人认出来，“你出去，我换衣服。”
“要不要我帮你？”唐楼轻轻在楚涟漪的耳畔道。
楚涟漪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她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唐楼捂着脚，跳出去，惹来楚涟漪一阵娇笑。
楚涟漪虽然平日很少自己穿衣梳头，但是动作也不慢，换好衣服，用白玉冠束了发，笑盈盈地走出屏风。
唐楼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她，平日已觉得她美得不可再美，却没想到穿上男装，更添了一丝英气的妩媚，光彩夺目，端地叫人睁不开眼。
“走吧。”楚涟漪站在唐楼的面前唤他。
唐楼这才起身，扶了楚涟漪，两人从窗户上翻出去。府里虽然灯火通明，但园子里却是黑影参差地，所以唐楼伸手拉楚涟漪的时候，她也没有甩掉，如果不是他拉着，好几次楚涟漪都差点儿被支出来的石头绊了脚。
楚涟漪跟着唐楼左走右拐，两盏茶的功夫才走到一个小门。
守门的婆子见是唐楼来了，立刻躬身行礼道：“王爷安好。”
楚涟漪跟在唐楼身后，低着头，那婆子只当她是唐楼的小厮，也不敢多问，为二人开了门，唐楼转头赏了她一锭银子，“留着门，我大概寅末回来。”
那婆子得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喜得合不拢嘴，连声应诺。

49、枣满舱
待楚涟漪和唐楼出得侧门，早有马车在等候，二人上了马车，径直往南去。
“我们这是去南城？”楚涟漪有些惊讶，大夏朝的京城，北贵东富，南贱西穷，楚涟漪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去过南城。
唐楼点点头，“御街上年年看的东西都是那么些，今日我带你去南城开开眼界，丝毫不比御街差。”
南城是苦力的聚居地，身份虽然低贱，但生活力却是最强的，楚涟漪的兴致越发高了。
马车直到南城醺河边的长兴小街才停下，楚涟漪下得车来一看，这小街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小，仅能过一辆马车而已。
街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今夜尤其热闹，各家铺子前摆满了小吃担子，杂物担子，更是让小街显得羊肠似地窄，街上的人都是侧肩挤着。
即使这样狭窄，依然有小孩拖着兔儿灯，一边咋呼，一边推挤钻缝，将一盏等拉得风快。
楚涟漪跟在唐楼的身后，才走了没几步，便被人挤开了，楚涟漪被人趁着拥挤在屁股上拧了一下，下得猛弹了一下，大叫唐楼的名字。
“涟漪。”唐楼的声音从楚涟漪身后传来，她才发现是自己挤太快了，反而越过了唐楼。
唐楼搂住楚涟漪的腰，看她脸上发白，问道：“怎么了？”
楚涟漪哪里敢说，只结结巴巴地道：“没事，有些害怕而已。”
唐楼揽了楚涟漪的腰往前走，楚涟漪也不敢摆脱，害怕再遇上有歹意的，虽然她着了男装，可也骗不了几个人。
“都说上顺大街冷梅轩的灌汤包子好吃，其实他们是没吃过这长兴街王老三的灌汤包，那才叫一个鲜。”唐楼指着一块写着“王老三”三个字的破布招道。
店里早坐满了人，唐楼掏出铜板买了一个，用竹叶包了，两个人学着其他人一样倚在店门口分起来。
唐楼细细地挑开包子皮，将麦秆儿插进去，又将麦秆儿嘴递到楚涟漪的嘴巴，她就着吸了，那肉汤果然鲜香无比，汤尽，待要再吃一口包子，却被唐楼顺手就扔给了门边蹲着的黄狗。
“你这是做什么？”楚涟漪几乎要气急败坏了。
“这王老三灌汤包好就好在那肉汤，那肉倒是一般的，后面还有许多好吃的，你小心待会儿吃不下。”
楚涟漪人生地不熟自然不反对唐楼的话，她的注意力早被一对夫妻给吸引住了。
一路上生意最好的便是卖头绳、首饰、汗巾、帕子、香粉、澡豆、香胰的担子，一年到头，女人家正经能出门的日子没几日，所以元宵最是能赚女人的钱。
那丈夫正在掏钱准备给那女子买一盒澡豆面子。
“别买了，这多可惜，也用不了多久，我回去用绿豆面子也是一样的，这钱还是留着给你扯几尺布做件新衣服吧。”那做妻子的赶紧按住丈夫掏钱的手。
“我一个男人穿什么新衣服，你瞧我身上这身不是还能穿吗？”那男人憨憨地笑了笑。
楚涟漪看着那丈夫满是补丁的衣服，臀部磨得都要透光了，实在称不上还能穿。
“我不要，你要是不要新衣服，那买壶酒吧，你辛苦一年了，总得……”
“酒有什么买的，喝进去就尿出去了，白没意思。我听隔壁李大婶说，这街上卖的澡豆面子都加了香粉的，翠娥，你从嫁给我就没享过一天福，都是我笨，好容易今年攒了点儿钱。”那男人还是掏出了钱。
两个人站在那澡豆担子前你挡我推地来往了好一阵子，最终那女人还是没有拗过做丈夫的，极心疼地看着那花出去的钱。
那做丈夫的在那女人耳边轻轻说了句，“今晚回去就用一回怎么样？”
那女人瞬间就羞红了脸，啐了句“死鬼”，两人又拥着往前走了。
唐楼揽了楚涟漪的腰笑道：“怎么，你也想买澡豆面子？”
楚涟漪不答话，她只是在想，如果只有两文钱，也不知道唐楼是否也会像那个丈夫一般选择给自己的妻子买澡豆面子，
不过这些都是幻想了。
“是我，我也肯定买澡豆面子。”唐楼笑着道。
楚涟漪看着他促狭的表情，就知道他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再往前，走到一块写着“老虎油”的布招下，唐楼停下脚步道：“总算了到了，到了长兴小街，不喝一口老虎油那算是白来了。”
唐楼拉着楚涟漪走进店，“老板，来一壶老虎油，再来四两猪头肉。”
“好嘞。”那长得肥头大耳的老板连声应了，“咄咄咄”地快刀片起猪头肉。
楚涟漪素来是不爱吃猪肉的，听得唐楼点的菜便皱了皱眉头，唐楼仿佛没瞧见似的，待猪头肉一来，就给楚涟漪夹了一片。
那肉片得极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肉色来，仿佛透明似的，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糟香。
楚涟漪勉强含在嘴里，入口薄脆焦香，是楚涟漪从没吃过的味儿。
“怎么样？我每隔几日就让华安来买几两佐酒。”唐楼仿佛讨赏的孩子似的望着楚涟漪。
楚涟漪点点头。
唐楼这才大口干了一碗那名叫“老虎油”的酒，然后畅快地道：“这才像是酒嘛，你也尝尝。”
楚涟漪立时想起自己那荷露酒来，顿生不服气，便接过唐楼手中的酒碗，喝了一口。
酒一下胃，楚涟漪觉得自己胃里就跟原子弹爆炸似的，整个胃仿佛都烧成了灰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劲儿来。
这哪里有酒的醇厚，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唐楼看了楚涟漪的表现直笑，“我真没想到你会喝这么大一口。”
楚涟漪狠狠剜了唐楼一眼。
其后，二人又去吃过尝了方婆婆的麻饼儿，徐家铺子的鸡丝面，夏姑婆的豆腐脑儿等等吃食，每一处唐楼都仅让楚涟漪尝个鲜而已，这样勾得她回想起来每一样都想流口水。
长兴小街前后最多不过一里长，两个人一路吃喝，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到街尾有卖许愿灯的老头，那摊子前聚了不少青年男女。
唐楼领着楚涟漪也挤进去，让她选了一盏许愿灯，然后两人走到醺河边，唐楼帮楚涟漪将许愿灯放上天，等那灯升到二十来米高的时候，一张红笺从那灯里飘了下来，唐楼拉着楚涟漪的手追着那红笺跑去，最后总算抓在了手里。
“瞧瞧写的什么？”唐楼将红笺递给楚涟漪。
楚涟漪拿近看了，上面写着一句词，“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写的什么？”
楚涟漪回头看见站在黑影里的唐楼，只觉得他的笑容坏极了。
“我再去买一盏。”楚涟漪跺跺脚。
第二盏灯唐楼又帮她放了，飘下来的红笺上依然是那句词。
楚涟漪不信邪，那天晚上，他们两人把那老头摊子上的所有许愿灯都买了，漫天的红笺上都写着同一句词。
“你花了多少钱？”楚涟漪面红耳赤地怒问唐楼。
“不多不多，那老伯挺实诚的。”唐楼倒是很诚实地答了。
两个人周围早围了一大群牵着兔儿灯的孩子，都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地望着漫天星星似的许愿灯。
唐楼把荷包里所有的铜钱都撒了出来，“拿去买糖果子。”
那群孩子“呼啦”一声就全去捡钱去了。
他们的开心是如此的简单。
唐楼转身拉了楚涟漪榻上醺河里的一艘乌篷船。船身陈旧，船篷乌黑，唐楼立在船头，一身宝蓝织金螭虎团纹的袍子在河水粼粼与灯光灼灼里将他衬得仿佛画里人似的。
他立在船头吹笛，笛音轻促欢快，造诣是十分高的，不一会儿功夫，两岸河房的窗户里就伸出了许许多多簪金戴银的头来。
唐楼笛音一改，吹出了《凤求凰》的调子，楚涟漪在船尾呆了小片刻就赶紧钻到了船篷里，那漫天飞舞的瓜子、枣子、梅子、栗子打在身上还是生疼的。
唐楼坚持了不到片刻，也赶紧钻了进来，脸色止不住大笑。
这一夜两人之间好像很默契地隐藏了芥蒂。
寅时末的时候，两人才回到那角门，唐楼依然将楚涟漪送回牡丹园这才准备离开。
哪知楚涟漪走时留下的门儿此刻却被拴上了，大概是哪个巡夜的婆子看见了又拴上的。
“我进不去啦。”楚涟漪焦急地唤道。
唐楼本已经离开的步子又倒了回来，“门拴上了？”
楚涟漪点点头。
唐楼低下头，低声道：“抱住我的脖子，我带你进去。”
楚涟漪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与矜持了，再晚会儿，府里的仆妇就该起床生火洒扫了。
唐楼拦腰抱起楚涟漪，在牡丹园墙外的石墩上轻轻一点儿，两个提纵就带着楚涟漪越过了园墙，刚刚放下楚涟漪，两人都听见有个婆子的声音道：“谁？”
唐楼赶紧揽了楚涟漪闪身到晴岚花韵的西墙下，两人贴着房柱藏在一处，脸颊几乎都贴住了。
听那婆子往她二人这边走来，楚涟漪吓得气都不敢出，唐楼忽然学了声猫叫，那婆子这才停下步子，啐了一声，“这该死的猫，这立春才几天啊，就开始叫春了。”
待那婆子走后，楚涟漪的笑差点儿没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唐楼则尴尬地道：“我过几日就找人收拾了这婆子。”
楚涟漪不答话，轻轻找到自己留缝的地方，把西墙上的窗户打开，唐楼先跳进去，这才拉了她跳进窗。
楚涟漪忽然想起件事来，赶紧钻到屏风后，“你等等。”
楚涟漪十分利索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男装，这晴岚花韵就只有这么大，如果多出一套男人的衣服，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向暗香她们解释，所以赶紧脱了，只着了中衣就走了出去。
“你把这个带回去。”楚涟漪把衣服裹作一团递给唐楼，却看见唐楼的鼻血忽然就喷了出来。
两个人相视之间，都十分的尴尬。
唐楼接过那衣服，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两个提纵就翻出了墙，落荒而逃。
楚涟漪在那紫檀透雕卷草灵芝纹玻璃穿衣镜前照了照，只觉得自己身上的中衣也算厚实，而且遮挡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
“臭流氓。”楚涟漪低低骂道。

50、舒心意
第二日，杏丫等丫头兴高采烈地来向楚涟漪描述她们昨晚的所见所闻，都吃过什么，买过什么，又看到什么稀奇的事物了，回雪还害羞地道她看见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那男人对着她直笑。
楚涟漪一边听着也一边笑，但是脑子里想的却是长兴小街的热闹，她已经开始怀念那猪头肉了。
楚涟漪午睡后，暗香来禀，花侧妃身边的香坠来说，花氏染上了时疾，恐有传给其他人的危险，又想着这才是年头，二月里七爷又要娶亲，怕给他们穿了晦气，自请去京郊出云县的别院暂居。
楚涟漪惊讶地起身，“这事回禀太妃了吗？”
那香坠言道：“还未，夫人让奴婢先来请王妃示下。”
楚涟漪暗道这花侧妃还真是处处守礼之人，“请大夫了么？难道在家里不能养病么？”
“请了。只是没日没夜的咳嗽，大夫说怕患了肺病。”香坠答道。
肺病在这年头可是要人命的病，也是要传染人的。
“大夫可肯定？”
“请了三、四个大夫都拿不准，夫人又怕真是肺病，如果传给他人就不好了，这才自请去别院的。”
如果真是肺病，楚涟漪也是不敢留的，“你同我一起去太妃的上房回话吧。”
香坠应了，跟在楚涟漪的身后去了三秀庭院，彼时太妃正和乔重绣对弈，问了原由，允了花氏之请，只让人好生照看，延医问药不许怠慢。
香坠去后，楚涟漪不好意思拔脚就走，便坐在一旁看太妃和乔重绣对局，看局面，乔重绣的棋力明显不如太妃，步步被蚕食，很快就退缩到了一个角落。
楚涟漪也拿不准乔重绣是真的棋力不济还是故意示好于太妃，只是这样的棋局看着没意思，下着也没意思。
哪知两人正在下棋时，又遇上琪姑娘来向乔重绣讨教如何给山水绣设色排线。
太妃让乔重绣去了，可能是难得找到一个能陪她下棋的且一局未尽，棋瘾正在兴头上，瞧了瞧旁边的楚涟漪道：“你会么？”
楚涟漪点点头。
“那咱们来下一局。”太妃身边的侍棋赶紧收整了棋盘。
太妃让楚涟漪执黑先行，楚涟漪也不谦让，两个人棋力颇为相当，所以胶着得厉害，没走一步都要思索良久，一局棋下来，太阳都落山了。
偶尔想得入神的时候，两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前倾身子，楚涟漪便能闻得太妃身上透出的冷梅香气，比起唐楼身上的要弄得多，但是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这让楚涟漪十分惊讶。
楚涟漪曾十分细心地观察过唐楼的衣饰熏香，从没见过用有梅花香气的香料，可偏偏就是有梅花的傲人香气。
楚涟漪曾研古方，习偏门，就是为了配一副有梅花香气的香丸。因着平日用梅花入香效果十分的不好，如果要有梅香，只能待冬季用成堆的梅花在衣衫里熏，但香气终不持久。
一局棋后，楚涟漪实在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娘身上的梅花香真是好闻，不知道娘平日都用什么香料，我试过许多方法，这梅花的香气都不持久。”
太妃抬头，没想到楚涟漪会问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找着了棋友心里高兴，居然回答了楚涟漪的这个敏感问题。
太妃轻叹了一声，“我没有用香料的习惯，这梅花香还是当初你公公下聘礼时带来的。”
楚涟漪睁大了眼睛，实在想不到这个问题引出了太妃平素最不愿意提的人。
“那是一小枝梅花，名叫仙梅，听说是在极北之山上折的，一路用冰盒装着回来的，一旦离冰就会蔫掉。那梅花吃了后，身上便有这种梅花香了，虽然好闻，但年年日日都是一种味道，有时也未必好。”太妃仿佛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王爷身上好像也有这种味道，他也吃了么？”楚涟漪好奇。
“这种梅花据说是三十年才一开，他怎么吃得到，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太妃笑了笑，仿佛想起了唐楼小时候的模样。
楚涟漪这才明白缘由。
经过近日弈棋后，太妃对楚涟漪倒是和善了些，隔一两日也总让人来唤她下棋，但楚涟漪抄的经书和绣的东西也丝毫不落地催逼她。
出了正月二十，有一日乔重绣忽然到晴岚花韵串门子，看见楚涟漪正在炕桌上垒着一盆山石盆景。
“王妃的兴致真好。”乔重绣走进西次间看见聚精会神丝毫不受打扰的楚涟漪道。
楚涟漪虽听见了乔重绣进来，但也丝毫不敢松懈，屏着呼吸，将一小块太湖石用白浆黏在一座小山峰之巅，这里最考功夫地便是石头十分小，一要放得稳，二要粘合时不显白浆，否则便是煞风景。
楚涟漪知道搁好了那山峰，这才回身对乔重绣笑了笑，“实在对不起，怠慢你了，乔妹妹。”
“不不，我是知道的，就像我平日绣东西绣到关键处也是这般的。”乔重绣笑着道。
楚涟漪让了乔重绣到炕上坐。
乔重绣细细地看着炕桌上已经成型的山石盆景，这是一高一矮对望的两座山峰，俨然像是两个人的侧面，山腰处架了一座玲珑小桥，忽然就给山峰添了人的灵气似的，细细看去，那山石堆叠得十分自然随意，毫无造作之感，即使是外行，乔重绣也知道这盆景是叠得极好的。
楚涟漪见乔重绣看得仔细，也来了兴致，“这个还没做完，你看这山顶还有个小池子。”楚涟漪让暗香拿了一钵清水来注入山顶，那水便顺着山顶蜿蜒，流过小桥下分成两股跌落底盘中筑起的小池子里。
“你瞧，在这个桥下，我还打算放一只小鹿，不过那小鹿还没做成，等做成了，肯定更好看。”楚涟漪兴奋地道。
“已经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乔重绣赞道，欣赏玩盆景，又四处打量了一番，见这晴岚花韵布置得与别处都不一样。
隔间都是用通透的透雕缠枝牡丹纹的栏杆罩或圆光罩或碧纱橱隔开，但所有帷幕不似平日的华重，反而用的是粉白色轻容纱，随风进屋而翩然飞舞。屋中椅上榻上皆置紫地粉绣牡丹的靠背，坐蓐，引枕等。
最特别是炕上在引枕外，每座又密密搁了四个四个同花色的方方正正的不知名的枕头，可抱可靠，十分软和。
乔重绣暗自诧异楚涟漪的别致心思，同时又为她将那贵重的轻容纱居然用作帷幕而咂舌，同时眼里一黯。
“今日来是因为重绣为王妃做了一双鞋子，还请王妃不要嫌弃做工粗劣。”乔重华身边的丫头赶紧将一个花梨木匣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双珍珠缀鞋头的鞋子来。
针脚是极好的，鞋面绣蝶戏牡丹，牡丹蕊上点缀了一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这鞋子不仅做得好，而且称得上十分昂贵了。
“这鞋子太美了，可是我怎么好意思收。”楚涟漪有些迟疑，不知道乔重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望王妃不要嫌弃，这当是重绣的临别赠礼吧，多谢王妃这些日子来的照拂。”
其实楚涟漪真的称不上照拂过她，只因太妃隐约透露出不喜欢楚涟漪太过接近乔重绣的意思，或是怕她这个正妃吓走了这位娇客吧，所以楚涟漪平日与乔重绣也并不熟悉。
“怎么不多玩几日，府里没什么人，太妃身边也寂寞，乔妹妹何不多陪陪太妃？”楚涟漪很惊奇，她以为过了年唐楼和乔重绣的事情也许就要定下来了。
乔重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道：“出来太久了，家里我养的花也怕那些小丫头们照顾不好。”
楚涟漪见乔重绣不想说原因，也不好追问，又回赠了乔重绣一支四、五两重的点翠金凤钗，乔重绣见太过贵重本不肯收，但拗不过楚涟漪，只好收下，只是她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自己为了凑足那对鞋上的珍珠，费了不少功夫，把素年来攒下的月例银子和来京里后亲友的馈赠变卖了后才凑上的，可是看楚涟漪的出手，一支十分贵重的点翠嵌宝金簪，在她眼里居然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送人的。
乔重绣只希望自己这次的示好楚涟漪能记在心里。她本以为这次她与禹亲王姐夫的事情能成，因着在府里住的这些日，太妃没少暗示过，对她十分满意，虽然她嫁过来是侧室，但是也一定会请皇命给她个侧妃的身份的，同时也暗示她一嫁过来，便让她主持中馈。
只是没想到前两日太妃忽然说她哥嫂来信所想念她，太妃便让她先回去，等七爷娶亲时再命人去接她。
乔重绣不知内里的情况，怕事情有什么变故。虽然与人做侧室并非什么好事，虽然贵为亲王侧妃，可上面毕竟有大妇。没入府之前，乔重绣心里也未必就是十分肯的。
只是从她入府来，吃穿用度都是她幼年才经历过的富贵，让她忽然就留恋上了这种富贵气象，且看起来王妃十分不受太妃的喜欢，也不受她姐夫的喜欢，如果她嫁进来，那便是当家作主的人，有些时候比起王妃来只怕还说得上话些。
更何况，乔重绣私下里也觉得禹亲王是难得的俊彦，而且文武双全，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是顶顶的男子，谁能不喜欢。
所以乔重绣人前人后都要做出一副十分尊敬大妇的模样，一个家里最重要的就是妻妾和睦，乔重绣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那个最适合的人。同时也要让楚涟漪知道，即使不是她，也会有其他女子，那还不如选她这个最懂柔顺的人。
楚涟漪自然是不知道乔重绣这些心理的。
乔重绣前脚走，后脚晴岚花韵却又引来了董氏，楚涟漪不得不想，今日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从楚涟漪搬入牡丹园后就免了花氏和董氏的早晚请安侍奉，因为她也算得上是面壁思过之人。
“王妃万福。”董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楚涟漪皱眉看着董氏，她只要看见董氏就忍不住皱眉头。
“上次妾罚的那一百遍《女则》和《女戒》，妾抄好了，请王妃过目。”董氏从身边的墨彤手里接过一沓纸书，恭恭敬敬地捧上。
楚涟漪这才想起来依稀是有这么桩事。
楚涟漪接过来看了看，虽然字迹还没有风骨，但是称得上十分端正，“听说你以前是不识字的？”
“是。王爷偶尔得空时指点过我一下。”董氏低头答道，仿佛说这样的话是对楚涟漪的极大讽刺，她十分不安，偏偏又不得不答出来。
楚涟漪最最受不了的就是董氏的这一点。她仿佛善良地觉得都是自己的得宠才妨碍了楚涟漪，让她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楚涟漪怎么受得了被董氏这样的人同情，她真是很窝火地想踢董氏一脚。楚涟漪虽然不喜欢乔重绣，但是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乔重绣比董氏这小白兔可是顺眼多了。
楚涟漪皱眉看了看董氏身边站着的墨彤，今日是因为她帮董氏抱着那抄写的书，这才进的屋子，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真不知道唐楼对着这样的美人是怎么忍受了董氏的。
楚涟漪又定睛看了看墨彤手里拿着的一个火狐毛的手筒。
那手筒上的火狐毛已经磨掉了许多，也磨得有些软趴趴陈旧的模样了，想必董氏是用了许多年了，而且十分珍爱。
楚涟漪立时就想起了当初唐楼信中提到的那火狐皮，果然是被她料中了，真的给了这董氏。
“那手筒是你的么？”楚涟漪问。
董氏慌张地点点头。
“那么旧了你怎么还在用，别人看了还以为是王府虐待你呢，你不要忘了王爷的命是你哥哥救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王爷寡恩。”楚涟漪顿了顿，亲自走下炕，从墨彤的手里十分顺利地就拿过了那手筒，顺手就扔进了地上的火盆上。
火舌瞬间就舔黑了那毛色。
“啊……”董氏惊呼出声，眼看着就要猛扑到火盆里把那手筒取出来，幸亏被墨彤拦住了。
“你身上穿着桃红的袄子，陪火狐手筒也俗气，我年前刚好做了几个新的手筒，给了你吧。”楚涟漪重新走回座上。
暗香赶紧应了去取手筒，又听见楚涟漪道：“把那件灰貂毛的披风也给董姨娘吧。”楚涟漪是十分大方的。
“姨娘还不谢谢王妃。”墨彤在一旁出声道。
那董氏却一直流泪，“那，那是王爷……”
“不过一个手筒而已，你若是不喜欢我给你的，你再让王爷送你便是了。大过年的你这是哭什么？”楚涟漪如今才发现原来当禹王妃还是有好处的，还可以这般名正言顺地修理自己讨厌的人。
只是董氏走后，楚涟漪少不得念了几回罪过，罪过，赶紧多抄了十页经书，这便算是为自己抄的，难怪世家大院的夫人们都信佛，爱佛。

51、旧滋味
送走齐重绣后，府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着准备二月里七爷的婚事，不过三秀庭院的太妃倒不怎么上心，每日里关心的倒是二月末唐楼的生辰。
为此，太妃早早就吩咐了人远去无锡取惠山泉，就因为唐楼爱茶，最爱惠山泉所沏。至于酒也是远赴云贵，千金购买三十年陈酿的贵茅。连生辰那日的菜单也是太妃亲手拟的，这便是亲骨肉的区别。
至于楚涟漪手上绣的荷包，太妃就更是督促得勤了。
楚涟漪也是弄不明白太妃的矛盾，一方面表现得好像还是很希望自己和唐楼能亲近些，另一方面又怕她破坏了唐楼新的亲事。
太妃心里却是门清的，无论如何，她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孙子，未来的禹王能是唐楼的嫡子，可是楚涟漪和唐楼又十分不谐，万一不成，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能由侧妃所出也是好的，当然也指望新进门的侧妃能收住唐楼的心。
鉴于太妃的这种心思，楚涟漪每日除了练字，这刺绣一课上进行得也十分艰苦。
这日楚涟漪正在同自己那绣绷上的不只是牡丹还是月季的花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时，暗香忽然进来说：“姑娘，五姑娘来了。”
楚涟漪“咦”了一声，这正月开印才没多久，难道九姑娘那边便有新消息了。楚涟漪起身想要往外走，忽然想起自己目下的处境来。
虽然正月里请客时，五姐姐也来了，可是那时候接待宾客都是在园子里，但今日五姐姐来找自己，必然是有私房话的，如今她离开玉熙堂而别居牡丹园的事岂不就将被她给知道，这一点上让楚涟漪十分的羞恼。
暗香在楚涟漪身边这么些年，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无妨的，前儿听华安说趁着姑娘住牡丹园的时候，王爷打算过了二月就要翻修玉熙堂，这会儿正在绘图纸呢，五姑娘如果问起来，姑娘便说这个便是了。”
唐楼要翻修玉熙堂的事情，这几日是又些风声，可是太妃那边没有提，楚涟漪也不太肯定，只想不到暗香倒从那华安处听得了。楚涟漪心里奇怪暗香同唐楼身边的长随怎么听起来那么熟稔。
只是一时也来不及询问，太妃那边已经派人来通传，请楚涟漪去三秀庭院一趟。
楚涟漪知道五姐姐来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给太妃请安的，便略略理了理头发和衣衫，起身往三秀庭院去。
楚涟漪进门的时候，正听见五姑娘道：“有从南边回来，带了几框甜橙，想着送过来请太妃和王妃尝尝。”
“府上有心了。”太妃淡淡地谢了句，她对人素来是冷淡的，知道她的人都是见怪不怪的。
“五姐姐。”楚涟漪在丫鬟打起帘子后迈步进屋，给太妃问了安，便亲热地招呼起五姑娘来。
“你们姊妹难得相见，自有体己话说，也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太妃举茶送客，楚涟漪这便拉了五姑娘去了牡丹园。
“你怎么住这里？”五姑娘十分惊讶，这牡丹园虽然不错，但绝不是一个王妃该住的地方。
楚涟漪愣了愣，本心是极不愿骗人的，只是奈何不了自尊心，淡淡地道：“玉熙堂那边要翻修，所以我暂时住这儿。”
可惜这位五姑娘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大家族里私底下那些事儿她见多了，听多了，心里知道即使是翻修玉熙堂，楚涟漪也断不该住在这三秀庭院后的小院子里。
那日王府宴客，五姑娘是逛了王府的花园的，富丽堂皇，气派尊华的地方多的是，怎么偏偏就选了这偏僻的牡丹园。
只是五姑娘也不点破，心里知道楚涟漪的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她是费了多少心力才求得禹王同意为九妹妹家里的事情向皇上求情的。
五姑娘拉了楚涟漪的手，笑着道：“这次可真是多谢你帮忙了，九妹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
“哦，怎么样？”楚涟漪心急地问。
“她公公改了剥官为民，朝廷永不续用，但皇上仁慈，念在九妹的夫婿王家大公子是举人出身，让他选了官出任山阴县的教谕。”
楚涟漪这才放心地笑道：“这便真是太好了。”不仅不再祸及子孙，还能选了官，虽然只是小官，可到底也算家计有了着落。
“如何不是，九妹家里对你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到底还是王爷有办法，真是要多谢他才是。”五姑娘这话有些奉承楚涟漪。
之后两姊妹又闲聊了些琐碎的小事，五姑娘绝口不问楚涟漪的窘境，让她十分感激。
“五姐姐，那九姐姐他们何时动身？”京里的宅子还是没收了的。
“他们打算越快越好，怕皇上改变主意，估计就这半个月的事情了，你如果想去看看九妹，也就尽快吧，以后咱们姊妹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说到这儿五姑娘有些感伤。
楚涟漪点点头，想着前些日子五姑娘说九姑娘一家为了她公公的案子已经倾家荡产，那教谕的俸禄也不高，也不知道他们去那山迢迢水迢迢的山阴县可有足够的银子安家。
送了五姑娘走后，到了晚上，楚涟漪在晚饭上遇着唐楼，见他看见自己似笑非笑模样，心里便有些忐忑，隐约是知道他所笑何事的。
这一晚，楚涟漪早早就上了床，打发了暗香等人，只盼望自己能尽快睡着，听不见唐楼来便好了。
哪知越是惦记，越是难以入眠，直到听见东窗传来的叩击声，楚涟漪这才呼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楚涟漪起身披了件袍子，走到东窗边，才略打开窗户，就听见北风的呼啸，还有雪花飘进来，窗外站的人不是唐楼又是谁。
楚涟漪才开了窗，他便迅捷地跳了进来，反手赶紧关了窗户，搓了搓手道：“外面可真冷，又下雪了。”唐楼很自然地将一双手握上楚涟漪的手，“你的手有些冰，咱们赶紧进去吧。”说罢，唐楼径直揽了楚涟漪的腰，同她一起进了圆光罩，绕过紫檀座大理石心的大插屏，走进楚涟漪睡觉的内室。
念着唐楼刚刚帮了自己的忙，楚涟漪不好意思甩他的手，便快了一步行至床前的小圆桌旁，为唐楼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唐楼笑着接过杯子，同楚涟漪一起在小桌旁坐下。
楚涟漪被唐楼略显露骨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憷，接下来便有些发火，心里猜测他总不会以为他帮了九姑娘的事情，自己同他便有转圜吧？
楚涟漪对这两档事是分得极开的，她虽然感激唐楼，但并不表示他们就要和解。
唐楼此时却觉得楚涟漪刚才床上下来的模样慵懒娇媚，让人心痒极了。发丝有些微飞，脸颊上还有一丝枕上的红痕，内室里暖和而馨香，顿时让人觉得他们的距离仿佛极近，这让唐楼有些雀跃。
“王爷这么晚来做什么？” 楚涟漪见唐楼看自己看得目不转睛，十分无赖，像个登徒子似的，便来气。
“自然是来讨债的。”唐楼忍不住拂了拂楚涟漪颊边的发丝。
楚涟漪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当时她可没答应，想了想，便正色道：“今日五姐姐来过了。”
唐楼点点头。
楚涟漪心里想，好你个唐楼，果然是瞅准了五姐姐来的事情，她才走，他立刻就上门来讨债了，也不显得实际得慌？
“她同我说了九姐姐的事情，这件事多亏王爷帮忙。九姐姐一家和楚府都十分感激王爷。”
“我不要他们感激。”唐楼的手轻轻握住楚涟漪的手，轻声道，只要楚涟漪肯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只怕他都是愿意的。
唐楼有太多话想同楚涟漪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瞧着楚涟漪因为地龙热力而熏红的脸，只觉得她眸含秋水，霞飞玉靥，美艳得不可方物，忍不住靠近她的脸。
楚涟漪也并不后退，待唐楼的唇就要捧到她的唇时，她忽然道：“王爷这是挟恩图报么？”
唐楼瞬时便坐正了身子，“你是这样想我的？”
楚涟漪起身道：“多谢王爷相助我九姐姐，涟漪十分感激，今后定当竭力侍奉太妃，爱护其他姐妹，为王爷分忧。”
唐楼看见楚涟漪脸色似笑非笑的模样，才明白这段时间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反而图惹她的讥讽，她的态度哪里有丝毫和缓，就算有，那也全是为了她那需要帮忙的九姐姐。
“我倒是忘了，王妃最擅长的便是翻脸不认人。”唐楼想起，那年他领兵出征前他们还好好的，可是到了正月里他给她送东西，她便就翻脸不认人了，即使是为了他纳了董氏，可是他原以为楚涟漪能体谅他当时的处境，哪知两个人从此势同水火。及至她嫁入府中，唐楼见她对董氏并无挑剔，又想起万子俊所言，不得不疑心楚涟漪是别有所爱，恨她绝情，这才矛盾丛生。
楚涟漪并不生气，她觉得自己就是翻脸不认人。她也要叫唐楼知道，前时给人以期望，后来毫不留情的毁灭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有些事情，来不及码字，所以没更，实在抱歉。

52、魂不守
从知道九姑娘的好消息后，楚涟漪便一心想着出去送送这位姐姐，可是如今她处于半软禁的地步，且亲王妃出行必有仪仗，出门对楚涟漪来说简直是种奢侈。
“娘，媳妇的九姐即将远行，媳妇想去送送她。”楚涟漪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太妃请求，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否则也不知何年姐妹才能重聚了。
“你九姐姐是嫁给那王大人大公子的那位么？”太妃立刻就说出了楚涟漪九姐姐的身份。
楚涟漪点点头，实想不到太妃对自己家的事情如此清楚，不过转念也便明白了，自己那九姐姐公公的案子也算是近几月满城皆知的事情了。
楚涟漪又赶紧道：“媳妇就想私下去送送她，此一别也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太妃沉默了良久，终点了点头。
楚涟漪大喜，她原以为九姐家那案子太过敏感，还怕太妃不同意，却没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下便对这位婆婆有了些好感。
得了太妃所允后，楚涟漪立刻让人去四夫人处派了马车。
楚涟漪一行才走到垂花门，便看见安彤急急地追了来，“王妃请留步。”
楚涟漪有些奇怪地望着安彤，不知她找自己何事，从楚涟漪去了牡丹园后，便将安彤和静彤两个与唐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丫头留在了玉熙堂。
安彤喘气着道：“王妃，王爷听说你要去看王大奶奶，特让我将这些送来。”
楚涟漪接过盒子一看，是一支老山参并几两血燕，也算得上是唐楼有心了。
“王爷还让我将这封信交给王妃，说贺州府知府曾是王爷的老部下，王大人可拿此信去交结。”山阴县辖于贺州府，如果楚涟漪的九姐夫能得知府的赏识，在山阴县为官自然也好做些。
“替我谢谢王爷。”楚涟漪万没料到那夜他们闹翻后，唐楼居然还肯为九姐夫出力，心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收下东西后，楚涟漪一行也不挂王府的标志，轻车简马去了前大理寺少卿王大人家。
听得楚涟漪到的时候，楚府九姑娘楚涟欣亲自迎到了大门外。
“九姐姐。”楚涟漪一下马车便亲热地拉起楚涟欣的手。
楚涟欣满眼含泪地回握住楚涟漪的手，“真没想到你能来，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楚涟欣说着便有些哽咽，此次她公公出事时，王家的亲戚全避之唯恐不及，如果不是自家姊妹相助，真想不到家里会落成什么样子。
“我婆婆听说你要来，也挣着要起身来迎你，可是她病体缠绵，是被我硬劝回去的。”
“哪能让长辈来迎我，九姐姐，姊妹之间不就是该互相扶持么？”楚涟漪有些心痛地看着楚涟欣，明明是差不多年岁的姊妹，同样的绮貌玉容，可如今她看着又瘦又小，比自己仿佛老了七、八岁似的。
楚涟漪不想楚涟欣一直说感激的话，便同她提起她举家搬迁的事情，又问船可雇好了，行礼又可收拾了等等，两人说这话一路到了内院，见过王大人同他的夫人，这才随着楚涟欣到了她的屋子。
此时楚涟欣的夫君王远志也在，楚涟漪将唐楼的书信转交给了他，他感激道：“该我们亲自去王府谢恩的。”
王远志的眼里有些苦涩，同样是一家的姐妹，对面这位光艳绝伦，珠光宝气，满身的雍容高贵，可是自己的妻子却受自己拖累，到如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她那些嫁妆都赔入了父亲的案子，却还毫无怨言，王远志每次看了都觉得心痛。
其后，王远志寻了个由子避开，由着她姐妹二人叙些私房话。
“九姐姐，你可清瘦了。”楚涟漪看着这王大人家下人也没几个，楚涟欣身边仅有一个她从楚府陪嫁的丫鬟再无他人伺候。
楚涟欣倒不介意，“其实也不是坏事，经此一难，我与大郎之间仿佛贴近了许多，如果不是为了他，你以为我肯为他家这般牺牲么？”
楚涟漪点点头，从刚才王远志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这夫妻二人情谊甚笃，她心里实羡慕，他家如今这副模样，就是九姐夫想纳妾也是没有能力的，况九姐几乎可算得上是他家最大的功臣，以后王大郎也不可能对不起她，如此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楚涟漪转头看了看暗香，暗香赶紧递上一个小匣子，“九姐姐，这里是一点儿银子送你压箱底，你莫要推辞，此去山阴山长路远，那山阴县又不是膏腴之地，你且收下，且你婆婆又病痛缠绵，那一项不用钱。”
楚涟欣其实并没想过要推辞，其他姊妹都送过银两了，她知道她们的好意，如今如果拒绝那不过是逞强图伤姐妹情谊而已。
楚涟欣接过匣子，打开来一阵惊呼，这才知道楚涟漪足足送了她两千两银子，全兑换成了全国上下通用信用最好的宝通斋的银票，一百两一张。
“这，这可不成，我不能收。”楚涟欣赶紧将匣子退还给楚涟漪。
楚涟漪一阵苦笑，“九姐姐你就收下吧，这些银子放在我那里也没用，我如今也就穷得只剩下银子了。”何况这银子还是最近过年唐楼拿给暗香的，以备楚涟漪年节想买什么或者打赏仆人之用。楚涟漪不得不说，唐楼出手是十分大方的，怪不得青楼里他能有那么多相好。
楚涟欣见楚涟漪说得好笑，“什么叫穷得只剩下银子了？”
楚涟漪瞧着楚涟欣，有些悲屈地道：“有些姊妹羡慕我，可我如今只羡慕你，九姐姐。”
楚涟欣低头不语，也略微知道楚涟漪的处境，“你这样的人才那禹王爷不珍惜真是他……”楚涟欣本想骂唐楼有眼无珠，却又想起他乃是自己家的恩人，所以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就是。”楚涟漪跟着她骂道，两姊妹相视而笑，楚涟漪又盘桓了许久这才起身离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楚涟漪万万没有想到，才骂了唐楼没多久，自己那般快就又要求到他的身上去。
这事还得从暗香身上说起。
从那元宵节观灯回来，楚涟漪就发现暗香开始有些魂不守舍，时常独自发愣，越到后来，情况越严重，一日为楚涟漪梳妆，居然连桃花膏与茉莉粉都不分了。
“暗香，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楚涟漪适时阻止了暗香想将茉莉粉往自己脸上敷的举动。
“没有啊。”暗香也是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赶紧换了膏子。
楚涟漪盯她良久，暗香也只是故作他忙地不敢看楚涟漪的眼睛。
如是楚涟漪反复追问了几次，暗香皆避而不答，强颜欢笑，只有时候背着楚涟漪抹泪。
如此，楚涟漪不得不寻着机会私下问了暮雨，“暗香最近是怎么了，你与她同住一屋，可知道为何？”
暮雨垂头不答。
楚涟漪见她垂头有些纠结地绞着衣角，不说不知道，也不说知道，心里便明了，暮雨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何种原因，两个人都不愿告诉自己知道。
如此楚涟漪只好自己猜上一猜了。
“暗香是不是跟谁好上了？”楚涟漪问得很直白，她心想能让暗香魂不守舍的事情除了自己以外，便只有暗香自己的终身了。可是最近自己身上也没出什么更糟糕的事情，而回忆暗香的事情，前些时候，经常逮住她发呆发笑，俨然是有了相好的痕迹。
暮雨压根儿没想到楚涟漪会问得如此直白，可是也不敢欺骗楚涟漪，只是不说话，有些焦急地望着门外，仿佛在等人救她似的。
“暗香的相好是谁？”楚涟漪问。
暮雨立时睁大了眼睛，仿佛十分害怕楚涟漪这样问。
楚涟漪见暮雨这样，更是心急了，“是不是华安？”
暮雨没想到楚涟漪居然能猜准，心想掩也掩不住，便横了心道：“是。”
楚涟漪松了口气，原来就是这种事，这两丫头也把自己想得太古板了，她对丫头和小厮私下相通可没那般反感，何况暗香如今这般也是自己耽误了她，她能自己寻找幸福，楚涟漪当然是十分高兴的。
“你们就为了这件事瞒着我？”楚涟漪惊讶地问，然后又想了想，笑着道：“华安还算是一表人才，也算配得上我们暗香。”
暮雨看着楚涟漪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么？”楚涟漪语气一顿，“是不是那华安始乱终弃？”楚涟漪想着唐楼的薄情，自然就想到了他身边小厮是不是也有样学样了。
“不是，不是。”暮雨赶紧否认。
“那暗香为什么这几日黯然神伤，魂不守舍？”楚涟漪这就弄不明白了。

53、杂滋味
暮雨这才讲原因道出来，原来是那华安可能要外放了县官，从此鱼跃了龙门。
其他的不用暮雨讲，楚涟漪也知道了，以前一个是小厮，一个是丫头，自然是配的，可如今忽然就有了天壤之别，即使华安自己没有二心，可是他的老子娘刘妈妈也能这般想？
“那华安怎么说？”说到底楚涟漪还是想知道这华安是个什么样的品性，值不值得暗香这般痴情。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看着暗香熬更守夜地在灯下做男人的鞋袜。”
这话其实已经很明了了，暗香也不是傻子，如果华安真是一朝登龙门就负心绝情的人，她也断不会如此。
“暗香这丫头也真是傻，事关她的终生大事，她居然也不肯对我讲。”楚涟漪有些黯然，也怪她这个做主子的混得太差，连带着暗香怕她为难，居然这样的事都不愿拿来烦她。
“把我今日抄的经书拿来，咱们去三秀庭院。”楚涟漪既然知道了暗香的事情，自然再也容不得她想让自置身事外的打算。
“王妃。”暮雨有些担忧，她自然也是知道暗香的心意的，她那是怕王妃如果硬逼着刘妈妈答应她们的婚事，从此得罪死了刘妈妈而让楚涟漪在王府的日子难过。
“快去吧，这可是你暗香姐姐一辈子的事情。”楚涟漪岂肯为自己那么一点儿小磨难而困住暗香一生。
到了三秀庭院，楚涟漪将经书捧给太妃，太妃细细翻阅了一遍，“你的字倒是越见风骨。”
楚涟漪淡淡笑了笑，“多谢娘夸奖，亏得娘教导，媳妇不仅字越见风骨，连棋艺也颇有进步。”
从楚涟漪和太妃成了棋友后，说话间也稍微亲近了少许。
“是么，那倒是要看看。”太妃心下略微奇怪，今日也不知道这媳妇怎么主动攀谈起来了。
其实也怪不得楚涟漪，这半年来，太妃的难伺候是她亲身经历的，且这位婆婆对自已素来不喜，她即使厚着脸皮贴上去，也不过是遇上冷锅，次数多了，自然就不肯攀谈了。
这一番手谈，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楚涟漪一边下着棋一边分心想着刘妈妈的事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楚涟漪今日算是没有白等，千盼万盼的刘妈妈总算是进屋了。
“怎么，你屋子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太妃见刘妈妈进来如是问。
“多谢太妃允假，不过是些小事都处理好了，今日宫里头的旨意正式来了，华安平日耍得好的那几个猴子非要闹一闹，我少不得要回去叮嘱一番。”刘妈妈喜笑颜开地道。
“那是好事，自然该贺贺，你也不要拘着华安，以后他可是要做一县父母官的人。”太妃捻着棋子道。
“是。”刘妈妈应了，对于她这个儿子她自然是十分满意，可是也感激主子，如果不是主子开恩，华安一个小厮哪能外放为官。
楚涟漪很自然地表现出惊讶来，如果不是因为暗香的关系，只怕华安外放的事情，她也不会提前知道的。
“是刘妈妈的儿子华安，也就是老六身边的长随，得了圣意，要外放为官了。”太妃淡淡提了提。
“那真是恭喜刘妈妈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也没来得及备礼物，明儿我让丫头替我送到你家去。”楚涟漪赶紧道。
“不敢不敢。”刘妈妈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旨意上有说让华安几时赴任么？”楚涟漪想问的话被太妃恰好问出，她不由得感谢，又想着今日前来时机真是大好。
“只说尽快，这马上就要进二月里头了，二月里七爷要娶亲，王爷要过生，有得一番忙，我和华安商量的意思是，最早也得三月才动身，好在旨意上说五月前能到就行。”
“妈妈就让华安一人孤身前去赴任么？”楚涟漪实在是忍不住问了。
刘妈妈有些警惕地看了楚涟漪一眼，道：“奴婢正想请太妃的恩典，华安一个人去赴任，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我也不放心，就想着赶紧给他找个人。”
“哦，可想好要找个什么样子的了？”太妃也来了兴趣，深闺里闲着无事的女人对这些事最是有兴趣。
“我家那猴儿虽然蒙圣意外放了为官，可牵出去还不是个小子出身，哪敢有什么要求，我瞧着就在咱们府里头的丫头里寻一个温柔贤惠的，这才像请太妃给个恩典。”刘妈妈说得十分谦虚。
楚涟漪听到这里心里大定，她最怕的就是刘妈妈瞧不上暗香的出身。
太妃笑了笑，“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华安素来是个有出息的，府里头的丫头们那个嫁了他，那都是前辈子烧了高香的，只是华安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你可真愿意给他找个丫头？”太妃有些迟疑。
“奴婢想过了，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自然是看不上华安的，可是寒门小户的女儿未必就能比咱们府里的丫头有见识。不拿别人来说，就说太妃屋里这四个姑娘就是极体面的，太妃最是会调教人，带出去如果不说，谁不猜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见识、做派都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
楚涟漪心里暗道刘妈妈真是会说话也真是会打算。这丫头出身的夫人以后自然不敢瞧不起她这个婆婆，且又是府里的人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这还表明了忠心，知道是主子的恩典才让她儿子如今鱼跃龙门的。
只是楚涟漪心里也暗道不好，想不到刘妈妈开口就打上了太妃屋里，琴、棋、书、画四个丫头的主意，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楚涟漪怕这主仆俩当着自己的面将婚事定下来，赶紧道：“娘，该你走了。”
太妃这才回过神，又仔细想起这一步该如何走来，回头又对刘妈妈道：“这事儿我们回头再说，还得看看究竟谁最合适。”
“是。”刘妈妈应了，回头又遇见有小丫头来说，她家里又来人了，太妃便放了刘妈妈回自己家，也替华安料理赴任要准备的东西。
楚涟漪这才松了口气，从三秀庭院出来后，忧愁立时就上了眉毛，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暗香，如果她不是由着性子，而能与唐楼和美，做个名副其实的禹王妃，只怕今日她如果说想将暗香许给华安，刘妈妈定然是不会不同意的。
楚涟漪第一次生出一丝后悔来。
只怕刘妈妈的心思暗香是知道的，所以这才更不肯将事情告诉自己，怕自己因为她的事情得罪了刘妈妈。
楚涟漪如今有些手足无措，这件事她是万万没资格去替暗香做主，让刘妈妈同意这门亲事的，首先她既不是刘妈妈的主子，也不是华安的主子。
可是这件事却是亟不可待的，楚涟漪不得不咬咬牙，唤了杏丫来，嘱咐她去二门上盯着，看见唐楼回府，便对他说自己有事找他。
晚上楚涟漪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等着唐楼，可是过了二更也不见他的人影子，楚涟漪这才害怕起来，他总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气得不想见自己吧。
楚涟漪真是越想越怕，心里想着如果这才唐楼肯帮她，她，她是什么也愿意的。
“杏丫，你究竟见着王爷了没有？”楚涟漪心里不踏实，又把杏丫悄悄找来问了问。
“见着了，王爷只说知道了，奴婢，奴婢也不敢多问。”杏丫有些瑟缩，这府里除了楚涟漪和太妃不怕唐楼，其他人对他可都是又敬又怕的，就是平素有些泼辣的杏丫也怕他，楚涟漪也不知道唐楼这不怒自威的威仪是那里来的。
楚涟漪见再问杏丫也问不出朵花来，只好挥手让她去歇着了，自己却在等下抄写经书静心。
好容易到了三更，楚涟漪看见窗上印出一个人影来，喜得立刻开了窗，“王爷。”
唐楼就那样冷冷地立在窗外，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涟漪如此欢迎他的到来，可惜那原因他却是十分清楚的。这丫头求他时是一副嘴脸，转头就要翻脸，十分可恶。
唐楼想起楚涟漪的可恶来，又想着自己居然也好笑地一听见她相邀就眼巴巴地来了，也不想想前几日里她的冷情，唐楼转身便想走。
楚涟漪如今正是开水锅里的青蛙，眼见唐楼要走，一下就急了，赶紧拉住唐楼的手，“唐楼。”
这一声“唐楼”似嗔似怨，让唐楼不得不转过头来看着楚涟漪，手上传来楚涟漪纤纤玉手的温润滑腻，唐楼本来已经迈开的步子又转了回来。
就着灯光，看着楚涟漪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着满眼的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唐楼便又记不起楚涟漪的可恶了。
“你进来坐会儿吧？”楚涟漪有些脸红，想不到自己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待唐楼跳进来，楚涟漪又是奉巾，又是捧茶，十分地讨好。
唐楼只默默地享受着从没享受过的美人的伺候，楚涟漪自然也不敢恼怒他的享受，谁让她出尔反尔前几日才甩了别人冷脸今日又巴着要求他。
“王爷。”楚涟漪将唐楼伺候得舒服了，这才在他炕对面坐下。
“说吧，你有何事相求。”
唐楼的直接让楚涟漪有丝难堪的狼狈，却又发作不得，咬着唇道：“王爷知道华安和暗香的事吗？”鉴于时间不多，楚涟漪还是喜欢开门见山。
唐楼不吭声。
“华安和暗香情投意合，我想请王爷做主将暗香许给华安。”既然唐楼也知道自己有所相求，她自然就不再绕弯子了。
“儿女的婚事从来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华安父母双全，我怎能插手。”唐楼皱了皱眉头，“况且男女大防，如何能说他二人情投意合，如果让人知道你身边的丫头私通小厮，你也没脸。”
楚涟漪愕然，她倒是没想过这一层。大概是自由恋爱的观点实在太深入她心了，她几乎都忘记暗香和华安这般是不被世俗所容纳的了，至少表面上是决不能说他们情投意合的。
楚涟漪想了想，“可是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还请王爷能成人之美。”
“刘妈妈的意思我知道，她是看中了母亲身边的司画。”唐楼换了个话头。
楚涟漪一听便明白了，这件事华安私下定然也求过唐楼了，楚涟漪也知道华安可能会私下求唐楼，并认为唐楼既然如此爱护华安，肯为他走门子让他外放，定然也会成全他，可是自己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想见见唐楼，可如今听来，唐楼的意思似乎并非有玉成之意。
“华安娶媳妇，以后自然是要伺候公婆的，如果娶了一个刘妈妈不中意的，以后华安夹在中间会十分为难，那媳妇也不好做。且华安的婚事本就决于他爹娘，我并不好置喙。”
唐楼的这层意思，楚涟漪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还有一层她想不到的。唐楼为何不肯帮华安和暗香的却是为了楚涟漪。
唐楼自己娘亲的事情她最是清楚，刘妈妈一直是她最信任的人，有时候刘妈妈说句话比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还管用，唐楼是绝不想楚涟漪得罪刘妈妈的。何况琴棋书画那四个丫头素来感情好，如今明摆着司画可以麻雀便凤凰，司画自然是高兴的，如果硬是让暗香嫁了华安，只怕今后楚涟漪在太妃跟前会步步维艰。
只是这一层意思唐楼是定然不肯对楚涟漪说的，只能盼她自己明了。
可惜楚涟漪在这件事情上从没想过自己。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华安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娘，难道为了选一个她娘中意的，却要强拆了两个有情人。这世上有情人难成眷属，岂不是大大的憾事，王爷为何不能有成人之美？”
楚涟漪说这话的时候或许是无心，唐楼却是听者有心了。
他只觉得楚涟漪这话句句都是在讽刺自己，讽刺自己让她有情人难成眷属，讽刺他没有玉成她和那万子言的好事。唐楼不由想起那日在礼王府看戏时，万子言的失礼来。想至此，唐楼看楚涟漪的眼神便有些变了，又想着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换不来她一句好言，只觉得心凉如冰。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唐楼这就闪身而出，留下楚涟漪一个人在屋子里跺脚。
楚涟漪万没料到举手之劳，唐楼也不肯帮。她私心里一直觉得只要是她的要求唐楼都不会拒绝，可是偏偏在这件事上唐楼拒绝了她。
楚涟漪心里万般滋味陈杂，也不知道是为了暗香难过，还是为了唐楼拒绝自己而难受。

54、赤脚丫
第二日起来，楚涟漪就觉得自己头有些疼，大概是昨晚又急又气没睡好的缘故。
“姑娘，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着凉了？”暗香看着楚涟漪眼下的淤青有些担忧，拿手摸了摸楚涟漪的额头，只觉得有些微微发烫，“要不请大夫来看看吧。”
楚涟漪微微一笑，心里只觉得暖和，暗香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她自己的事儿都让她痛苦不已了，还要时时刻刻关心体贴自己，“不碍事，还要去给太妃请安。”
从昨晚开始，楚涟漪就惦记着今日的请安，想探探进一步的消息。
“娘亲万福。”楚涟漪轻轻行至太妃的跟前，此时太妃正在梳妆，楚涟漪很自然地接替了理琴的工作。
“今日怎么这么早？”太妃有些惊奇。
“昨日大雪，想着今日该放晴了，所以起早了些。”楚涟漪找着蹩脚的理由。见太妃选了一支金嵌宝镶玉寿字簪，便从她手里接过，对着太妃今日梳的发髻瞧了瞧，插在了发髻正中，又为太妃选了一枚金嵌宝八仙祝寿花钿，稳稳地簪在髻座上，同时挑了两枚较小的同系金嵌玉宝相花簪，一左一右斜插在寿字簪旁，又压了两枚金云朵状的掩鬓。
这番打扮下来，将太妃称得十分富贵，但因为首饰插得适宜又有些跳脱，显得年轻而略带俏丽，既安合了太妃的身份，可与她绝美的容貌相得益彰。
太妃对着镜子照了照，“你的眼光倒是好。”
“娘要是喜欢，媳妇儿以后日日早晨来伺候娘梳妆。”楚涟漪又为太妃带上玉镯子。
这一番下来只看得旁边伺候的理琴、侍棋十分惊讶，她们伺候了太妃三、四年了，可早晨梳头一事，太妃也每每有诸多不满，屡屡返工，今日见太妃二话没说全盘接受了楚涟漪的插戴，自然十分地惊讶。
太妃笑了笑，婆媳二人闲聊了些诸如昨夜睡得好不好之类的没什么实质意义的话题后，刘妈妈等伺候的妇人也进了三秀庭院。
“你来了，坐吧，如今你也算是朝廷命官的娘了，以后也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也该是你享福的时候了。”太妃对着刘妈妈笑道。
“瞧小姐说的，我就是个劳碌命，一闲下来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小姐还是让我继续伺候你吧。”刘妈妈从小伺候太妃，早已成了习惯。
太妃回头对着身边的司画道：“快去给你未来婆婆搬个杌子来。”
司画的脸立刻红了，低着头跑去搬杌子。
楚涟漪听了后，心里惊涛骇浪似的，万没料到太妃和刘妈妈这么快就定下了人选。
说话间，四夫人也到了三秀庭院，一进门请了安就赶着恭喜刘妈妈，“刘妈妈你可是好福气，司画被娘调教得跟天仙似的，既能管账，又能作画，平日又最是细心，华安娶了她可真是鼎鼎好福气啊。”
刘妈妈满脸含笑地起身应酬了四夫人。
楚涟漪又听得四夫人道：“我也是刚刚在门口才知道消息，这贺礼容我晌午再给华安送去。”
刘妈妈嘴里谦虚了几句不敢。
至府里的唐楼同他四哥、七弟来问安这话题才算打住。
一顿早饭楚涟漪如同嚼蜡，心里只惦记着如今这局面也不知如何才能挽回，心里又恨唐楼狠心，眼睁睁看着华安同暗香被情痴煎熬。
用了饭，楚涟漪急急回到晴岚花韵，如今到了这地步，再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唯有破釜沉舟了。楚涟漪隐约觉得刘妈妈将华安的婚事订得这般急，只怕心里是知道华安同暗香的事情的。
“暗香，你同我进来。”楚涟漪一回到晴岚花韵就单留了暗香在内室。
“姑娘，有何吩咐？”暗香神情郁郁地道。
楚涟漪拉了暗香在绣墩上坐下，“今早我听太妃说，刘妈妈想定了司画给华安。”
暗香本来已经惨白的脸瞬间变得白中带灰，生出一丝死寂来，看得楚涟漪心忧如焚。仅楚涟漪同唐楼那一桩风流情事便折磨得她曾经理智全失地妄图抗旨拒婚，更何况如今暗香同华安是情投意合，楚涟漪只怕暗香伤得更是深。
“暗香，你没什么要同我说的么？”到如今，楚涟漪虽然自作主张地为暗香做了许多，却还从没从暗香嘴里听到过她的心声。
“我，我能有什么说的，刘妈妈的儿子娶媳妇，关我什么事。”暗香惨笑一声。
楚涟漪咬着唇，只觉得如果这件事就这样下去，她一辈子都会难安，“可是我听暮雨说，你同华安早已情投意合，彼此所属。”
暗香猛地抬头，厉声道：“姑娘听暮雨胡说，暗香岂会同男人私相授受，辱了姑娘的名声。”
楚涟漪心里一惊，这才发现暗香比自己想的还要多，仅仅是为了不伤害自己的名声，就宁愿搭上她一辈子的幸福，“暗香，男女相属，就像乾坤相合，天地相容一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你家姑娘我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名声。”
“姑娘，你别胡说，王爷和你以后自然……”暗香有些哽咽，为自己也为楚涟漪，只觉得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她们主仆在情之一字上都如此艰难。
“暗香既然你关心我同王爷，难道我就不该关心你同华安么？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你同华安什么事也没有，从今往后再也不看他一眼，再也不想他片刻？”
“我同华安，我同华安……”暗香本想矢口否认，只可惜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说着说着，“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也难为她这个麻辣性子能忍了这般久。
楚涟漪轻轻拍着暗香的背，“好啦，好啦，你只同我说，你想不想嫁给华安？”
暗香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楚涟漪，“这怎么可能？”
“你只管答我，我自有办法。”楚涟漪信心满满地道。
暗香被楚涟漪的自信给震住了，心底里升出一丝期盼来，就仿佛绝地逢生的人似的，那求生的欲望来得格外强烈。
暗香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涟漪便低头在暗香耳边嘀咕了几句，暗香越听脸色越是惨白，狠狠地摇着头，“这事如果闹了出来，以后姑娘还怎么做人啊？”
楚涟漪笑着握住暗香的手道：“你放一万个心吧，不管是为了我的名声还是为了禹王府的名声，太妃和王爷都会替我们瞒住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再没有回旋的余地，难道你这辈子就能眼看着华安同司画生儿育女么？”
暗香白着脸，流着泪，“姑娘你别说了，别再为暗香的事情烦心了，你好容易同太妃处得好了些，可不能为了我再得罪刘妈妈。”
楚涟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行了，这事必须得听我的，否则以后有得你后悔的，你就当是我这个做主子的逼你吧，以后万一我在王府混不下去了，好歹还能去投靠你这个县令太太啊。”
暗香见楚涟漪说得好笑，于哭声中又带出了丝笑意，“姑娘说什么胡话呢。”
楚涟漪见暗香意思里有了丝松动，便道：“不管你主意是什么，可是这贺礼还是得给华安送过去，我昨日便许过刘妈妈了。你替我将贺礼送过去，至于你的决定，等你见了华安再决定也不迟。”
楚涟漪不容暗香摇头，便拉了她起身，又呼了流风、回雪进来替暗香净面梳妆，开了紫檀嵌玛瑙仕女月下吟诗图匣子，从一排玉簪花苞里挑了一支打开，扑鼻而来的香气顿时萦绕了妆奁，楚涟漪亲手给暗香上了玉簪花苞里的香粉，又给暗香挑了一袭桃红袄裙，衬得暗香本就上成的容貌更显得明艳。
这番打扮下来后，楚涟漪私下唤了杏丫来，“去打听打听，四夫人那边去给刘妈妈家送贺礼的人什么时候出门？”
杏丫向里瞅了瞅了暗香，笑着道：“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杏丫就跑了回来，楚涟漪又为暗香簪了一枚玉钗，“去吧，保准华安见了你神魂颠倒，定然舍不得你这个美人儿的。”
暗香一阵羞涩，可想着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华安，也并不迟疑。
暗香这一走，楚涟漪又将杏丫唤来，“你悄悄跟了去，不管暗香怎么做，你便是又推又拉也得把她和华安逼做一团，记得让半芹和半夏看见。”
杏丫兴奋地应了。
说到底楚涟漪还是怕暗香那丫头想不开，非要赖上自己。
从暗香和杏丫走后，楚涟漪就开始抄经书，心里不知默念了多少遍佛祖保佑，如今只觉得太妃让她抄写经书真是抄对了，她也算是找到寄托了。
午饭前暗香才低着头回来，也不敢瞧楚涟漪的眼睛，只告了病藏进了屋里。
楚涟漪抬头示意杏丫，杏丫则比了个她们约定好的事成的手势。
“姑娘，不用奴婢，那华安见了暗香姐，便死活不松手，那样子好笑极了。”杏丫想起来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楚涟漪这才算放下心里，也算那华安还算有心。
楚涟漪草草用了午饭，便好整以暇地等着鱼儿上钩，要说这府里谁最能散播消息，那一定是非四夫人莫属的，她不仅自己十分喜欢八卦，何况还管着中馈，如今得了这种消息，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四处传播，唯恐牡丹园不乱的。
“王妃，刘妈妈来了。”
楚涟漪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请刘妈妈进来吧。”
刘妈妈走进晴岚花韵后，脸色并不好，但还是强颜欢笑地道：“宫里送了一盒时新宫花来，太妃让我给王妃送两对来。”
“有劳刘妈妈了。”楚涟漪请了刘妈妈坐。
刘妈妈也不推辞，显然是有话同楚涟漪说了，只是也不开口，只扫了一眼周围伺候的丫头。
楚涟漪挥了挥手，伺候的人便知趣地退了下去，片刻间晴岚花韵就安静得落针可闻了。
“老奴来，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妃见谅。”刘妈妈冷了脸。
“刘妈妈还请直说。”楚涟漪悠然地喝了口茶。
“老奴请王妃约束一下暗香姑娘，她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家，怎么能跟定了亲的男人拉拉扯扯。”
楚涟漪的眼皮抬了抬，“哦，暗香同谁拉拉扯扯了？”
刘妈妈脸一红，随即端正了坐姿，“老奴的儿子华安就要外放了，这府里自有眼皮子浅的丫头生了痴心，可老奴想王妃跟前的暗香姑娘自然是不至于的，可能只是一时脑热而已。”
“是吗？”楚涟漪冷笑着搁下茶盏，“怎么我听来的是，刘妈妈即将外放的儿子一时头脑发热，强行拉扯我的丫头，我也知道暗香素来生得好，可也不能容人这般欺负。这件事，我自然会告诉王爷，这样的人放出去不过是欺男霸女，危害一方而已。”
刘妈妈听到这儿，眼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为何这位王妃居然如此颠倒黑白，还企图抹黑华安。
“王妃想必是听错了，明明是那暗香缠着华安。”
楚涟漪听到此处，只觉得心头怒气起，这刘妈妈的姿态俨然是摆得比她这个王妃还高的，这府里养久了的仆人很容易就会忘记谁才是主子谁又是奴婢的。
“此事刘妈妈同我也不过是各执一词，不如绑了华安同暗香，咱们去太妃和王爷跟前对质，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一问便知，我也不会偏袒。”楚涟漪起身下炕，一副要去讲理的模样。
刘妈妈心里一急，也站了起来，可是嘴上也不肯软，“王妃请留步。这件事老奴之所以私下来找王妃，就是怕此事伤了王妃的颜面，以后在太妃和王爷面前难做人，就算不是暗香缠着我家华安，只是说他二人有什么苟且，便足以毁了暗香姑娘一生，也毁了王妃的清誉，至于华安，他一个男人能有什么损失。”
“多谢刘妈妈好意了。”楚涟漪道，心里却想，平日也许没什么损失，只是这恰恰外放的时候闹出丫头小厮私通的事情，那却是大大的损失了，“只是如果他二人真有苟且，我身边也断然不能留这样的人，至于华安，他居然敢私头王妃身边的丫头，这胆子也真是够大的，虽然我们妇人家不问外事，可是我也是读过书的人，这样不忠不义之徒，如何当得一方父母官之任。至于我的清誉，刘妈妈也不必操心了，自然有王爷和太妃会管束我。”
刘妈妈万没料到楚涟漪无赖到了极点，而且丝毫不顾及自己王妃的名声，俨然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王妃何苦如此。华安从小就伺候王爷，王爷未必会为了这点儿小瑕疵而为难华安，只怕万一事情不顺，反而误了王妃。”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刘妈妈也不肯让步，这实在让楚涟漪更认识到自己如今在府里地位的低下了。
想至此，楚涟漪越发迁怒起唐楼来。不过楚涟漪的语气却软和了起来，她毕竟是强不过刘妈妈的，以后她毕竟是暗香的婆婆。
楚涟漪缓缓坐下，刘妈妈见她服软，嘴上扯出一丝冷笑，也坐了下来。
“刘妈妈，王爷的意思等他回府咱们便自然知晓了。只是我不想闹大的缘故，也是为了华安外放的事同暗香的声誉。咱们也不用再辨，你我心里都是清楚的，华安同暗香私通是真，她二人情投意合早定了终身，刘妈妈为何不肯成全他们？”
“王妃此言差矣，自古儿女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二人如何能私定终身。我既然选了司画，那司画便自然是我未来的媳妇。至于暗香，还请王妃劝劝她不要再缠着华安。”
“刘妈妈就不怕此举伤了你同华安的母子情分么？”楚涟漪的态度一软再软。
“华安从小就孝顺，这事不过区区小事，何况日后他自然会明白我才是真正为他好。”刘妈妈答得理直气壮。
眼前这位王妃既不得太妃的欢心，也留不住王爷的心，虽则王爷曾私下让华安暗示她在太妃面前多多为这位王妃说好话，可刘妈妈觉得那不过是王爷见她婆媳二人闹得太僵于王府不好而已。
再纵观这成亲以来的日子，他二人何时好过。不说别的，就拿王妃屋子里的床单被褥来说，刘妈妈替太妃管着府里的上上下下如何能不知道她的被单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这只能说明王爷根本就不想近她的身。
一想到这里，刘妈妈就更理直气壮了，这位王妃自身也是三灾八难的，能活到什么时候也是不定，她华安以后还要大把的锦绣前程，需要王府的人脉，刘妈妈自然不肯定楚涟漪身边的丫头。而从太妃身边出来的司画便不同，她一向得太妃的重用，以后逢年过节回王府也是能在太妃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于华安自然有多多的好处。
楚涟漪眼中的好同刘妈妈眼中的好自然是不同的。
“华安是妈妈的儿子，妈妈自然是要为他好，而暗香于我，就仿佛我的姊妹一般，我自然也是要为她打算。”楚涟漪不怕摊出自己的底牌。
“王妃既然为暗香姑娘打算，就更不该让此事闹了出来。”刘妈妈心里一喜，总是这位王妃松了口。
“可是如今她活着同死了也没分别，既然华安负情，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以后这事万一传了出去，暗香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如今说开了来，鱼死网破，也要叫人知道，并不是我的丫头死缠着你家华安。”楚涟漪冷冷一笑，这刘妈妈软硬不吃，她对她也再无好颜色。
“王妃好糊涂。”刘妈妈起身跺脚，“王妃就算不为暗香考虑，难道还不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刘妈妈暗示着楚涟漪的处境。
“妈妈觉得我的处境还能比现在更坏么？”楚涟漪觉得大乐，她深有点儿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人的快感了。

55、惧搭桥
刘妈妈不说话，只冷冷一笑，行了礼辞了出去。
楚涟漪一见刘妈妈出去，立刻就唤了暮雨来伺候她换衣服。
“姑娘用得着这般如临大敌么，不管怎么说刘妈妈也不过是个下人。”暮雨一边伺候着楚涟漪换上小厮的衣服一边问。
“只希望是我多疑了。”楚涟漪的性子素来多疑，凡事总往坏处想三分，这般才觉得最后自己不至于被动，“我嘱咐你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只管大胆做，但不要牵扯了暗香，让回雪、流风去看着她。”
“奴婢知道了。”暮雨点点头。
楚涟漪这才领了杏丫，两人都换了小厮的衣服出了牡丹园的北门往园子里去。
楚涟漪怀里揣着手炉，跺着脚取暖，在牡丹园外不远处山丘上的泛雪亭里俯瞰牡丹园的动静。
“姑娘，这天气太冷了，要不咱们还是先找个僻静的屋子待会儿吧。”杏丫有些担心楚涟漪。
楚涟漪摇摇头，她实在不放心刘妈妈，以她的了解，刘妈妈绝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性子，反而是宰割人的性子。
不过三盏茶的功夫，刘妈妈便去而复返，带着一大群婆子丫头往牡丹园气势汹汹地走来。
杏丫轻呼一声，“姑娘，刘妈妈真的回来了，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楚涟漪也不知道刘妈妈要做什么，只看见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五大三粗，腰比水桶还圆滚，一进院子就仿佛门神似地把持了牡丹园进出的北门和南门，如此一来便是苍蝇也飞不出牡丹园了。
楚涟漪在山上虽听不见她们说了些什么，却看见暮雨领着几个小丫头完全不是刘妈妈的对手，反而被几个婆子推搡了几下，差点儿没跌倒。
很快刘妈妈便又走了，只留下她身边的婆子和几个丫头守着两道大门，暮雨等人气急败坏地在院子里拍门，却无人应答。
“她们怎么敢这样，这是不准咱们牡丹园的人进出吗？刘妈妈怎么敢这样对王妃？”杏丫瞪大了眼睛。
楚涟漪手里虽捧着手炉，可依然觉得手脚冰冷，她确实怀疑刘妈妈会有所行动，但万万没料到她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圈禁“禹王妃”。
以前读明清小说里看恶奴欺主的戏码时，楚涟漪还曾怀疑过真实性，如今刘妈妈却给她上了真实的一课。
“你去悄悄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涟漪之所以带杏丫出来，也是因为杏丫的消息一贯最为灵通。
杏丫立刻应声去了，好半晌才摸回泛雪亭，“我在背后听丫头们议论说，暗香姐姐得了肺病，刘妈妈怕她传给了牡丹园的人，这是请了太妃的意思，将牡丹园隔离开，等请过大夫看好了，才放牡丹园的人出去。”
楚涟漪打了个冷颤，忽然想如果自己目前还在牡丹园岂不是一样被圈禁，随便污一个肺病，只怕自己也再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她这个王妃岂不是要被活活圈禁而死，原因不过就是恶奴只手遮天。
以刘妈妈在太妃身边的得意，要收买大夫甚至是太医只怕也是可以的。
楚涟漪只觉得脑袋一晕，险些跌坐在地上。她万没料到刘妈妈大胆至此，而自己一个失宠的王妃也卑微如此，任人拿捏，有时候一条命甚至连蚂蚁也比不上。
楚涟漪生生被刘妈妈吓出一身冷汗来。随即又想着如果唐楼对自己真的是毫无情义，那这禹王府她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而楚涟漪如今想起来，她所唯一能仰仗的便是唐楼的偏心与那微微的情意了。
可是昨夜唐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杏丫见楚涟漪浑身发软，便扶了她到水阁里休息，大冬天里水阁冰凉，少有人来，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刘妈妈设防，她们也不能暴露了目标，杏丫也不敢去找火盆。
一个身份高贵无比的亲王妃在自己府中只能靠同丫头相拥来取暖，楚涟漪想起来也为自己觉得悲哀。
好在杏丫算是个机灵的，看着天黑，便摸出去偷了几个下人私下烤的红薯来给楚涟漪，楚涟漪只觉得又糯又香，足足吃了两个。
“有王爷的消息吗？”楚涟漪轻声问。
“听说王爷约了人喝酒去了，今晚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姑娘，咱们还等王爷吗？”杏丫有些担心楚涟漪的身子，“要不，姑娘你先去躺会儿，我去二门外守着王爷，一旦王爷回府，我便领了他来。”
楚涟漪想起唐楼昨夜的怒意，只怕他不肯让她“挥之则来，招之则去”，心中又记挂暗香的事情，就怕米已成炊，误了暗香的终生。
“不，咱们去西角门等王爷。”唐楼如果晚归向来都是走西角门，再看这几日他的行踪，夜夜都是应酬晚归的，所以楚涟漪只好去赌一把。
“可是西角门上守夜的都是男人。”杏丫惊呼。
可楚涟漪着实是怕了，怕了刘妈妈在府里的权势。心里估计，刘妈妈只怕也是派了人在二门等唐楼的，就怕自己起先威胁她的话，要把暗香和华安的事情在唐楼面前捅出。
于是楚涟漪领着杏丫，趁黑从院子里沿着夹道偷偷摸到了前院，十分狼狈地藏在王府进门第一重院子开向夹道的那道门下避风。偶尔遇到巡逻的家丁，只要躲法得宜，也能避过去，只是好几次都险些被人发现。
实在等得久了，楚涟漪的双腿都冻得没有知觉了，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着那烤红薯转啊转的，险些流出口水来。果然是保暖才能思□，如今楚涟漪的脑子那些什么情啊爱啊，自尊啊自爱啊之类的统统败了下风，只想能有个火炉子烤着红薯那便是天下至美了。
楚涟漪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之后，才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得唐楼进了门来。
唐楼甫一下马，楚涟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迈着冻得冰棍似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跑到唐楼的跟前。
眼前忽然闪出两条黑影，将唐楼也给惊了一下，身边的随从瞬间就挡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将楚涟漪和杏丫这两个不速之客给拿下，亏得楚涟漪险险地喊了声，“王爷。”
唐楼一愣，可这声音明显就是楚涟漪的，他挥退随从，借着昏暗的灯火看了看，果然是她，又见楚涟漪一身小厮的打扮，唐楼赶紧拉了楚涟漪到一旁，“你怎么在这儿？”
话才问出口，唐楼就感到他手里握着的那双玉手再没有往日的温润滑腻，仿佛个冰块似的，寒冷刺骨，“天，你在风里站了多久了？”
楚涟漪冻得嘴唇哆嗦，好容易喊了声“王爷”后，再讲话只觉得吃力。
唐楼什么话也不再说，将自己身上的鹤氅给楚涟漪裹上，直接拦腰将楚涟漪抱了起来，往内书房流星赶月似地行去。
如今玉熙堂已经开始修缮，唐楼在府里便暂时住在内书房。
一如内书房，热气便直扑楚涟漪的脸上，她只觉得满脸满眼的水汽，连着打了七、八个喷嚏。
“快去给王妃端一杯姜茶来，拿了我的牌子让福泉去请江太医赶紧来。”唐楼将楚涟漪放在炕上时，他身边的紫彤、秀彤两个丫头才看清楚唐楼抱回来的人居然不是小厮而是那个应该被隔离在牡丹园的王妃。
其实楚涟漪本来不该觉得委屈的，今日这一番遭遇本就是她强行招来的，许多事也全在她的算计中，甚至这苦肉计也不例外。
只是她万没料到，会等了唐楼如此之久，又等得如此辛苦。
楚涟漪忽然从寒冰冰的地狱转入暖融融的天堂，又看见唐楼为他忙东忙西，那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担忧与焦心，心忽然就委屈了，想起白日刘妈妈的嚣张，又想着自己如今的困境，心里又害怕唐楼始终不肯帮她这个忙，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楚涟漪猛扑进唐楼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瑟瑟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浸透唐楼的衣襟，她只怕他这个府里她唯一的“靠山”也离她而去。
在门下躲风的时候，楚涟漪曾不止一次地想，难道她真要同唐楼这样背离下去，甘心在府里落到如今的任人宰割的地步？也曾数次想过，如果她一遭得势，还不知道府里那些个小人脸色会是怎样让人愉悦的表情。
唐楼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地呆看着楚涟漪的主动，半晌他的手才找到感觉，有些僵硬又欣喜地轻轻在楚涟漪的背上来回安抚，“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唐楼在楚涟漪的耳畔低声呢喃。
楚涟漪死死揪住唐楼的衣襟不放，她只要一想着刘妈妈，就害怕，先前在杏丫面前她丝毫不敢流露出惧意，可如今到了唐楼面前，她再也忍不住那害怕来。
直到紫彤将姜茶捧来，唐楼才轻轻将楚涟漪的肩撑起，将姜茶递给楚涟漪，楚涟漪捧住那温暖暖的茶盏，却怎么也无法抑制身上的颤抖，手哆哆嗦嗦，将那姜茶洒了不少。
唐楼见楚涟漪脸色苍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心里又痛又急，却不知道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害怕，甚至不惜穿着小厮的衣服，三更半夜在大门口等自己。
唐楼接过那茶盏，扶着楚涟漪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了。暖茶入胃，楚涟漪这才算是捡回了一丝正常
楚涟漪睁着带着雾气的眼睛看着唐楼，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滚下去，只是这一次是恨他这么晚才回来，恨他将自己陷入如此地步，恨他纳了董氏，恨他每每去董氏那里夜宿，可是她却不得不靠近他，依靠他，利用他。
楚涟漪并不想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曾很用力地抗拒，可最终也免不了她终究要为了俗世的种种而将违背她感情的选择，终究理智还是要占据上风的。
楚涟漪不想看唐楼的眼睛，她缓缓地依在他怀里，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珍珠似地滑落，终究还是要妥协的。
只是埋没了感情。
可惜唐楼哪能知道楚涟漪的心思，只觉得她悲从心生，惧从内出，可楚涟漪不吭声，唐楼又不敢问她的伤心处，只柔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慰她。
这一番举动仿似催眠曲似地动摇了楚涟漪的意志。她这两日本来就沾染了病气，今日又冻了一日，又冷又怕早耗尽了心力，此刻浑身暖洋洋的一个不注意便沉入了梦乡。
唐楼见楚涟漪沉沉睡去，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东暖阁内的床上，又不假他人之手，替楚涟漪脱了鞋与外裳，为她寻了个好姿势，这才放下心走出来。
紫彤也是惯会察言观色的，找将在西厢烤火取暖的杏丫唤了进来。唐楼一一问了，杏丫却不知道该不该说暗香的事情，便只捡了刘妈妈诬言牡丹园有人患了肺病，要将整个院子的人圈禁起来的事情说了。
“你先下去吧，紫彤带杏丫去好好安歇，今日真是累了她了。等会儿江太医给王妃看了病之后，让他再给杏丫看看。”唐楼安置了杏丫，又等得江太医来了，领他到内室给楚涟漪把了脉开了方子，又让秀彤亲自熬了药，自己一勺一勺喂了楚涟漪，这才脱了衣裳，靠着楚涟漪躺下。
唐楼从背后轻轻搂住楚涟漪，埋头嗅了嗅她的发香，又将楚涟漪搂得紧了些，见她在梦中开始挣扎，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伴着楚涟漪沉沉睡去。

56、重山隔
毕竟心里惦记着事情，第一缕曙色出现的时候楚涟漪就醒了。
身后人温热地呼吸吹在她的耳际让楚涟漪出现一丝僵硬，而且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仅仅着了肚兜和亵裤。那肚兜说白了不过是一块小布，哪里能遮住什么，最可气地是楚涟漪还发现唐楼居然是赤着上身睡的。
两个人肌肤相贴，十分地暧昧。
鉴于精气足的男人每日早晨的自然反应，楚涟漪的脸“噌噌”就红了，也不敢乱动，怕激起唐楼的“兴致”来。
只是楚涟漪实在没想到她与唐楼的睡姿如此像一颗粽子，她牢牢地被包在粽叶里，连腿弯曲的弧度两人都如此契合，而唐楼的手则捉着她的手搁在她的胸口，险险就差一粒米的距离就搁在她的糯米包上了。
“醒了？”唐楼慵懒的声音从楚涟漪身后传来，很快她就感觉到唐楼拂了拂她颈畔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印下一记热吻。
唐楼大概还没睡醒，手很自然地紧了紧，腿又夹紧了些，手心很自然就扣在了楚涟漪的糯米包上，可怜楚涟漪虽然嫁人这么久，但还是黄花闺女，吓得僵硬如骨，赶紧转身面向唐楼。
唐楼的手往下滑到她的腰际，另一只手穿过楚涟漪脖子下的空隙将她圈在怀里。借着屋子里那盏留夜等的晕黄光圈，看着楚涟漪那白皙得透明的脸颊和那粉嫩得仿佛春天里第一瓣樱花的粉唇，忍不住欺上前。
楚涟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眼看着唐楼的唇贴上来，她本能地一躲，可立刻就想起了暗香和刘妈妈，有些投鼠忌器地不敢动，心里怕如果又同唐楼吵起来，那暗香和她可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想及此，楚涟漪不得不柔和了表情和身子，闭上眼睛任唐楼采撷。先开始他的唇仿佛采蜜似的温柔而闪烁，可渐渐就不再满足，带着霸道的温柔撬开了楚涟漪的唇齿，可怜楚涟漪被唐楼压得气都差点儿喘不过来了。
待唐楼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一手忍不住摸上楚涟漪高耸的胸脯时，楚涟漪又羞又急，不知道是一巴掌打开唐楼，还是继续忍下去，就怕他老人家早晨兴致高，将她就地正法可就难觅后悔药了。
唐楼毕竟是花丛老手，几番拨弄下来，楚涟漪便觉得头昏腿软，一双腿无意识地摩挲起来，想拨开他可恶的手，却又使不上力气。
待唐楼的手往下探入幽谷的时候，楚涟漪惊呼一声，反射性地收紧了双腿。
唐楼深呼吸了一口，停下动作，见楚涟漪那小扇子似的睫毛不停地眨，脸泛桃晕，忍不住又啄了一口，这才低声笑道：“你这可算是偿清前债了。”
楚涟漪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唐楼指的是上次他帮九姑娘的事情。
唐楼见楚涟漪早晨刚醒来时呆呆的，甚好欺负，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着道：“天还早，我让紫彤把药给你端来，你喝了再睡会儿吧，不用去请安了，娘那里我会跟她说。”
好在楚涟漪清醒得快，眼见唐楼这就要起身下床，她赶紧拉了唐楼的手。都怪□迷人，楚涟漪安慰自己，女人其实也是有需求的，这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情。
“王爷，我有话同你说。”楚涟漪急着撑起身子，却见唐楼回头看了看她，又赶紧别过了头。楚涟漪正奇怪他的举动，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上的肚兜经过刚才那一番“波折”，背后系的带子早已松开，此刻不过是松夸夸地挂在身上而已，真称得上酥胸半露了。
楚涟漪一阵脸红，拿手欲盖弥彰似地掩在胸口，还是唐楼回过身来，将她身子掰过去，为她调整好肚兜系好，两人这才能进行正常交流。
“你说吧。”唐楼将楚涟漪的身子按回床上，又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面向楚涟漪侧躺下，一手支在头下，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楚涟漪的背部光滑的肌肤。
楚涟漪被唐楼这种摸小猫似的手法给彻底迷住了，只觉得舒坦万分，“真的不能成全暗香和华安吗？”楚涟漪也不待唐楼答话就径直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你倒是有本事，那华安的前程威胁刘妈妈，怪不得将她逼得跳墙了。”唐楼没好气地道。
有求于人时，楚涟漪也是不介意表现得很柔和恭顺的，撅嘴道：“我那也是不得已的，你不知道刘妈妈有多强硬。”
“好，我知道了。”唐楼坐起身。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楚涟漪如果不问出结果是绝不罢休的。
唐楼起身唤了紫彤进来，将药亲自喂了楚涟漪，又为她掖好被角这才缓缓道：“如今自然得让华安娶了暗香，难不成还真毁了华安的前程，等会儿请了安，我就跟刘妈妈说。”
楚涟漪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牺牲到了这个地步，要是不震一震刘妈妈，只怕今后自己同暗香的日子都会十分难熬的，便道：“王爷请刘妈妈到内书房来谈好不好？”楚涟漪拉着唐楼的手，微微晃着。
唐楼见楚涟漪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期盼，那神情又仿佛是要糖吃的小女孩似的十分可人，心里一热，她此刻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是不会拒绝的，“也好，你先睡会儿。”唐楼低头又在楚涟漪脸颊上亲了亲，这才起身洗漱离开。
楚涟漪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没有聚焦任何东西，心里只觉得空荡荡的，十分难受。这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唐楼就亲了她数次，这般的亲昵仿佛热恋的情人似的，可惜楚涟漪十分清楚，她同唐楼的矛盾并没解决，如今不过是她妥协了，想着利用他的身份行事，再不是感情的纠葛，反而两个人之间成了交易似的。
可是用身体做的交易，从来都是不雅而令人悲哀的。楚涟漪不愿将自己比作那种从业者，可是心里始终挥不去那种罪恶感。
如此辗转了半天，终听见了唐楼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丫头给刘妈妈的问好的声音，楚涟漪坐起身，轻轻唤了紫彤来伺候她洗漱穿衣。
唐楼和刘妈妈是在西暖阁谈话，楚涟漪这边并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所以她穿戴好后，悄悄走到西暖阁，也不进去，就站在幔子后，半晌后听见刘妈妈提高了声音道：“老奴这就去请太妃做主，请她将暗香配了华安。”
刘妈妈除了在太妃面前偶尔称一下奴以外，从来不自称奴的，今日当着唐楼的面却自称老奴，心里想必是十分气愤的，却又无可奈何。
“华安和暗香成亲时，我也去讨一杯喜酒。”唐楼这便是补偿了。
“那老奴就多谢王爷了。”
旋即又听得唐楼低不可闻地叹息了声，“华安如今外放了县令，又要娶妻了，刘妈妈也该享享儿孙福了，我替华安买一处宅子，刘妈妈以后便住那儿吧，也不用到娘跟前伺候了，只多回来看看就是了。”
刘妈妈愣了半晌没说话，虽说人人都不愿意做伺候人的，可是以她如今在王府的地位，简直就是半个主子似的，除了太妃和王爷，谁不是礼敬她三分，就是太妃和王爷平素对她也是十分爱重的，刘妈妈万没料到为了华安的婚事，唐楼如今居然变相地请她走路。
楚涟漪适时地挑开幔子，刘妈妈眼光侧一侧便看见了楚涟漪，心里一沉，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这位王妃。其实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楚涟漪在唐楼的眼里真有这般地位，刘妈妈也是不会反对暗香同华安的，因着华安私下求了她数次，可她想着华安的前途都没同意，可如今她同楚涟漪之间早演变成了意气之争，在她那等行事后，如果还期望同楚涟漪和解那是绝无可能的。
“老奴去回了太妃，再请她决定吧。”刘妈妈不肯正面回答唐楼，行了礼，告辞出来。
楚涟漪也不回避，就直愣愣地同刘妈妈对上眼，两人颇有默契地一同走出门。
“王妃脸色看起来不好，可是病了？”刘妈妈冷冷一笑道：“王妃可以多保重身体，以后暗香他们小两口还等着王妃提携呢。”
“我自会保重的，妈妈也请保重，只要我在一天，自然会惦记着暗香一天的。她夫妻二人能得结同心，全是妈妈的功德，以后定然会更加孝顺妈妈你的。”楚涟漪如今深有点儿嫁女儿的感觉，虽然同刘妈妈不睦，却又忌惮刘妈妈对暗香使坏。如今既然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再假装面子已经没有什么意思。
楚涟漪低头靠近刘妈妈的耳侧笑着道：“昨日还真是多谢妈妈锁了牡丹园。你瞧王爷是不是更肯帮我一些？”
刘妈妈脸一黑，气得手发抖。
“妈妈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暗香此去同华安一同赴任，定然会做个称职的县令太太的。”楚涟漪万幸暗香不用在刘妈妈跟前讨生活。
两个人一番唇齿下来，刘妈妈是诅咒楚涟漪早逝，楚涟漪则是威胁她打狗还要看主人，也是要让刘妈妈看清楚，唐楼会站在自己这一方，让她以后打压暗香的时候多多想想。
刘妈妈去后，楚涟漪进了屋，看着唐楼道：“暗香的婚事多谢你了。”
唐楼叹息一声，刘妈妈从小看着他长大，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是绝不肯伤了她的，只是楚涟漪偏偏同她对上了，让唐楼不得不做了选择，“这样对暗香也未必是好。”
楚涟漪咬咬唇，“如果前夜王爷同意帮他们说合婚事，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当时不是我不肯帮你，是刘妈妈早看中了司画。”
“两个人成亲自然是男女彼此有感情是最好的，难道为了刘妈妈看中，就要硬生生拆散暗香同华安吗？”楚涟漪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只觉得同唐楼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他的眼里有救命的恩情，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就是没有男女的情意。
楚涟漪心里委屈直泛。
唐楼心里却总觉得楚涟漪话中有话，那是怪他拆散了她同另一个男人。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气氛冷得下人，终究是唐楼先软了下来，“好好，如今不是依着你了吗。你昨晚着了凉，还是再去躺会儿吧，早晨我让江太医去看了暗香，将那肺病的事情给散了，牡丹园也开了，你不用担心。我去一下娘那边，就怕刘妈妈同娘说什么，徒生波折。”
楚涟漪也惦记着三秀庭院那边的消息，也不再同唐楼赌气，抚了抚自己头疼的脑袋，点了点头。
楚涟漪这一躺便到了晌午，她醒过来时，正听见窗外廊下董姨娘的声音。
“听说王妃病了，我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熬药试药的容我尽尽心。”
“董姨娘有心了。只是这是内书房，平日没有什么事，闲人都是不能入的，还请姨娘包涵。姨娘的心意紫彤一定替你向王妃转达，姨娘还是请回吧。”因唐楼如今宿在内书房，所以连楚涟漪身边的杏丫也不得入，楚涟漪的所有事情如今都是紫彤和秀彤二人在伺候。
“无妨，伺候王妃本就是我该做的，我去帮王妃煎药吧。”董氏很识趣地去了耳房，那里杏丫正守着给楚涟漪煎药，也不让她近身，董氏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楚涟漪一听见董氏的声音就烦躁，她昨夜只想着怎么低三下四地为暗香的事求唐楼了，却忘了如果她真同唐楼和好，却要日日受这董姨娘煎熬，以后还指不定要进来多少姐姐妹妹，从此妻妾和睦，凑几桌麻将。
一想及此，楚涟漪便觉得自己没有信心，还不如在牡丹园被圈死算了。
没多久楚涟漪就听见了唐楼的声音，又听见董氏在他跟前低声回话，片刻后就听见两人的脚步进了东暖阁。
唐楼掀开床帏，见楚涟漪睁着眼睛，便问了句，“好些了吗？”又亲手将床帏掀开挂在床侧的透雕缠枝莲纹鱼形金钩上，这才扶了楚涟漪坐起。
“王妃万福。”董氏守礼地上前给楚涟漪行了万福。

57、石中火
楚涟漪瞧了瞧董氏，要说王府的水最养谁，那一定是董氏莫属的。如今瞧着她脸色也白皙红润了，身段也丰满了，着装打扮无一不提高了一个档次，想必那墨彤还是很会伺候人的。
楚涟漪忽然想起来，都说这府里带着彤字的丫头是伺候王爷和王妃的，如今偏偏董氏身边却带了个墨彤，楚涟漪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心里仿佛是烫了火炭似的，焦灼炙痛。
要紧的是，这内书房董氏也进来了。
恰这时紫彤端了楚涟漪的药进来，唐楼从她手里接过，顺势就想喂楚涟漪，却见那董氏轻轻上前，“王爷，让妾伺候王妃喝药吧。”
唐楼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于他来说，董氏伺候楚涟漪那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何况他也希望楚涟漪与董氏能亲近些，最好能同他一样护着董氏，有楚涟漪看着，以后他也就不用还要费神抽时去照看董氏。
只见董氏就着秀彤端来的葵花式白瓷盆净了手，又从蜜饯罐子里用勺子舀了几粒蜜饯出来放在粉彩仙鹤松鹿浅蝶里，这才端了药碗于床前的青金锦绣墩上坐下。
董氏轻轻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楚涟漪的唇边，十分恭敬。
楚涟漪笑了笑，“这样喝药实在是太苦。”说罢她从董氏手里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全喝了下去，也不接董氏赶紧递过来的蜜饯碟子，就着紫彤的手用水漱了口便是。
“你素来贤惠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身边养那么多丫头是做什么的，又不是小户人家，还非要让姨娘来伺候，你以后替我尽心伺候王爷，那便是最大的贤惠了。”楚涟漪憋住一肚子的火，温言细语地笑着对董氏说。
其实她真是恨不得一脚将董氏踢过太行山去。偏偏在这样的家里，在唐楼的面前，自己还不得不伪装贤惠，实在是瘪气。
楚涟漪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她忍不下去，就算现在勉强同唐楼和好，那迟早也是要大吵大闹的，与其到时候落个不容人的妒妇名声，又失了唐楼的欢心，还不如现在就这样搁着。
“是不是妾伺候得不好？”董氏的眼圈都快红了，偷偷地瞄了一眼唐楼，就怕在他眼里落下个不好来。
楚涟漪是最烦董氏这种“受伤的女人总是她”的人，无论什么事情最后都能演变成是别人欺负了她似的。
“既然王妃说不用你伺候，你就先回去吧。”唐楼即使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楚涟漪的疏离来，何况他于女人并不迟钝。
董氏去了后，唐楼挨着楚涟漪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额头可算不烫了，可吃过午饭了？”
楚涟漪没回答，胃口早被这两碗药给败了，哪有心思吃午饭。
紫彤应声道：“依着江太医的嘱咐，奴婢让厨上用小火吊了小米粥给王妃养胃，奴婢这就去端。”其实这粥在喝药前就该吃了，偏生这位王妃不肯吃饭，急得紫彤和秀彤直跳眉，就怕唐楼怪罪。
唐楼岂有不知道楚涟漪难伺候的，所以也不怪紫彤和秀彤，待紫彤端了小米粥来，又搬过梅花高几放在楚涟漪的床侧，将杯碗碟勺安置好，唐楼端起碗，看架势便是要亲手喂饭的，紫彤和秀彤则知趣地退了出去。
“尝一口吧，还有关妈妈做的腌黄瓜。”唐楼先夹了一条腌黄瓜送到楚涟漪嘴巴。
关妈妈的腌黄瓜清脆双嫩，毫无油荤，楚涟漪看着便觉得心里舒坦，也来了些胃口， “王爷怎么知道关妈妈的？”楚涟漪十分好奇，这阖府上下一百来仆众，那关妈妈又不是出挑的人，不过是做得一手好咸菜而已，不过是众多美味中的一碟毫不起眼的配菜而已，实在当不得唐楼一看见那腌黄瓜就说出关妈妈的名字来。
唐楼的笑意有些腼腆，却不答话，可那有些羞涩的笑容很明显就是告诉了楚涟漪，那关妈妈是他特地请回来的，这府里还有那个人最喜欢吃咸菜？
楚涟漪虽然听明白了，可却选择了装傻。唐楼对她的好与偏心，楚涟漪不是感觉不出来，只是无论他对她再好，都弥补不了他原则性的错误。
“关妈妈的腌黄瓜确实挺好吃的。”楚涟漪笑了笑伸出手，“王爷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日理万机就不用守在我这儿了。”
虽然唐楼并不想放手，可是又怕楚涟漪脸皮薄反而恼了自己，只好将粥碗递给楚涟漪。
楚涟漪接过碗，也不敢看唐楼，只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粥。
唐楼见她碗里的咸菜吃完了，便又为她添上一点儿，彼此默不着声，偶尔唐楼见楚涟漪动着小嘴吃粥的样子秀气斯文又惹人发痒，便捉住楚涟漪的手，就着她的手也吃上一口粥，笑着道：“关妈妈做的腌黄瓜确实好吃。”
这举动让楚涟漪恼羞不已，却又不好吱声，只是剩下的粥也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了，难道要就着他的口水继续吃？
唐楼则仿佛丝毫没发现似的，从楚涟漪的手里接过勺子，又喂到楚涟漪的嘴巴，让她不能不往下吃。
这一碗粥下来，两人不知交换了多少口水，楚涟漪到最后实在已经麻木了。
唐楼则轻笑着帮楚涟漪拭了拭嘴，又用茶让她漱了口，这才道：“我让娘给司画重新指了个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再做姑娘，好事成双，所以给柳书也找了个婆家。”
这司画同柳书一般岁数，也是一起到太妃身边的，所以感情格外的好。
楚涟漪有些不懂唐楼怎么也唠叨起这些家常了，还八婆地给丫头做媒，一时间并没想到，唐楼是担心以后司画同柳书在太妃跟前给她使绊子，这才费尽心思要将她二人配了人。
“我想回牡丹园看看暗香。”楚涟漪找了个不算蹩脚的借口。
“我让紫彤去吧，你身子可再经不得风了。”唐楼为楚涟漪调整了一下靠背。
“不，我不亲自去看看她怎么放心，何况王爷的内书房也不是我该久留的地方。”楚涟漪讲事实摆道理就不怕唐楼不同意。
“这府里有哪里是你这禹王妃不该留的？”唐楼领会到楚涟漪的疏离，反问道。
楚涟漪不答，只侧头唤了紫彤与秀彤进来。
紫彤、秀彤一进来便见两位主子之间气氛怪异，心下奇怪却不敢多说，径直伺候了楚涟漪去屏风后更衣。
楚涟漪梳洗好后，出来便看见唐楼沉着脸坐于桌前，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先回牡丹园了。”楚涟漪有些心虚地开口，在她意识到她可能又要过河拆桥的时候，不得不感到有丝心虚。
唐楼起身看了紫彤、秀彤一眼，她二人自退去，他这才亲手为楚涟漪理了理她所披的凫靥裘，柔声道:“我晚上去牡丹园看你可好？”那声音里无意识地添加了一丝请求的语气，让楚涟漪十分难受，只怕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心软的。
“天气冷，王爷就别费心了，况我病也没好，万一过了病气给王爷，只怕娘会不高兴的。”楚涟漪想着法子推脱。
唐楼脸色变了变，仿佛立刻就想驳了她的话，最终却收了回去，低头在楚涟漪的唇上啄了啄，笑道：“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的客人，夫妻自然应该共患难的，对吧？”
楚涟漪敷衍地笑了笑，几乎是从内书房落跑而逃的。
回到牡丹园，楚涟漪同暗香自然有一番激动，暗香抽泣得已经不成声了，脸色却满是笑容。
“好啦，好啦，都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哭。听刘妈妈的意思，你们的婚事要赶在华安赴任之前办，估计也就是七爷成亲后那几天的事了。暗香你父母早去，也没有娘家，我打算让你从我陪嫁的庄子出嫁可好，这样楚府便算是你的娘家了。”楚涟漪为暗香思虑得十分周到。
随即又开了箱子去了银两，让流风、回雪带着杏丫去寻了疏影夫妻俩，几个人一同去给暗香置办嫁妆，虽然时间紧迫，可只要有钱，又如何买不到称心的嫁妆。
解决了暗香这桩大事，楚涟漪才发现，她果然如同唐楼担心的一般，遭了一场大病。
到夜里浑身烧得滚烫，唐楼依言而来时，楚涟漪也不曾理会他。如此几日，唐楼虽日日来探病，但楚涟漪总是冷淡以对。
再后来唐楼虽也日日来，但再不像前几日那般轻怜蜜爱，只冷冷地坐着。
待楚涟漪的病稍微好些了，唐楼来探病时，她总是借故躲了过去，不是去三秀庭院，便是去逛园子，或者去看秀、琪两位姑娘。
直到七爷唐正成亲的前一日，唐楼才在毫无通报的情况下逮住楚涟漪。
唐楼看着楚涟漪也不说话，良久才憋出一句，“看来我又是自作多情了。”这样自贱的话，让楚涟漪听来心惊。
“你也不用躲着我，我就算再厚颜难道还能缠住你不放。”唐楼红着眼睛道：“楚涟漪，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就是个冰块捂了这么久应该捂热了。”
这一句话倒是激起了楚涟漪的不满，她实在看不出唐楼是怎么捂了她这冰块的，难道就是用董氏来捂的？
可惜楚涟漪从小就吃着爱面子的亏，哪里肯自贬身份地同唐楼说这些话。
“那正好，前些日子真是多谢王爷费心了。”楚涟漪。

58、连理结
楚涟漪并没将和唐楼的争吵放在心上，其实也说不上争吵，不过是冰凉凉的几句对白而已。
目下楚涟漪所有的注意都被禹王府即将迎来的新妇所吸引。
楚涟漪站在新房内看着唐正为柳茜雪掀开盖头，两个人略带羞涩地互望，静静地坐在床边由着喜娘为他们将衣襟系上。
柳茜雪羞红着脸低头，唐正则有些紧张地肌肉紧绷，楚涟漪看着这一幕又想起自己同唐楼当初成亲的那日，那样的冷然，想必令很多人都是很惊讶的，不知怎么心底泛出一丝酸涩来。
其后唐正出房陪客，众亲眷才笑着上前。
“想不到七弟妹如此俊俏，我原以为咱们家王妃已经是这天上地下都难找的美人了，想不到七弟妹也如此标致。”四夫人笑盈盈地上前拉起柳茜雪的手。
柳茜雪听四夫人如此说话，当着楚涟漪的面都敢如此评头论足，十分诧异地抬头看了看楚涟漪。
楚涟漪心里是明白四夫人的算盘的，不过是想拉拢柳茜雪排挤自己而已，她也不明白，有着自己这个不受宠的王妃在家里，她才能如此风光，如果真换了其他女子，这家里的事情哪有四夫人置喙的地方。
近来四夫人仿佛手头十分松快，不像以前那般吝啬，打赏起下人也慷慨了，如此在家里行事便也顺遂多了，多人吹捧，让她显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禹王府素来来往的女眷并不多，都是些皇亲贵戚，如今来赴婚宴不过是看在禹王的面上，礼王妃等对柳茜雪可就没有当初对楚涟漪的热情了，只同楚涟漪一起坐在屋子里，喝茶闲聊，同柳茜雪不过点头微笑而已。
倒是四夫人热情，拉着柳茜雪一一介绍了众人，柳茜雪举止娴雅，虽然囿于她的身份和当初那不适之举，众人还是要承认她的格调可比四夫人高多了。
四夫人介绍到齐重绣的时候，还特地补了一句，这是先王妃的妹妹，让柳茜雪再生惊讶，可是观楚涟漪的脸色并无变化，心下也不好判断。
齐重绣腼腆地向柳茜雪问了好，她也是今日来的，是太妃亲自命人去她哥哥府上接的她。
如此寒暄一番，众人便相继告辞。
次日，唐正携了柳茜雪来三秀庭院请安的时候，楚涟漪见柳茜雪脸色平添了几分艳色，略有疲惫，但唇齿含笑，让人瞧起来便喜欢了三分。同她以前在楚府住时的高傲性子可是万分不符的。
太妃略略问了几句家常话，柳茜雪都答得十分得意，空隙间还与唐正颇多眼神交流，让所有人一看便知道这二人新婚十分恩爱。
楚涟漪几乎是有些痴痴地看着柳茜雪，只觉得她这才像个新妇，而自己入门半年不到，却仿佛过了一辈子似的，如今大病初愈更是憔悴，连桃花膏都有些掩不住苍白，楚涟漪不由在心底问，难道这就是她选择的结果？
早晨是开崇仙堂入家谱，楚涟漪上前想扶太妃起身，却被她闪过，指了柳茜雪上前伺候。从刘妈妈那件事后太妃对她就冷淡了许多，若放在平日楚涟漪可能并不往心里去，只是今日被柳茜雪那带着诧异的眼神一看，心里便如刀刺一般。
这一路，唐楼同楚涟漪都远远的隔着，仿佛不是夫妻，而是两个陌生的路人一般，其他人都是见怪不怪的了，只柳茜雪这才明了了楚涟漪的处境。
一个女人失去了夫婿的维护自然是难捱的，特别是在这等高门深宅。柳茜雪更是打定注意要牢牢地拴住唐正的心。
下午认亲的时候，人并不多所以柳茜雪也应酬得颇轻松，楚涟漪送了一枚金累丝嵌宝三尾凤簪给柳茜雪，那上面的红宝石最大的有指甲盖大小，十分名贵，而且这工艺也是世面上少有的，只有内造局的工匠才有这等本事。
楚涟漪送出这个，柳茜雪并不惊讶，以前在楚府时，她的衣食住行便样样都是最精致的。
只是四夫人送的一枚金嵌宝镶玉百花争艳花钿足足有五两重，还另外送了一副水色上佳的翡翠镯子，比起楚涟漪送的凤簪来说，价值也不遑多让了。
四夫人看起来志得意满地瞧了瞧楚涟漪，又看看柳茜雪，心里要叫这位新弟妹知道，虽然楚涟漪贵为王妃，可未必就能好过她这个四嫂。
再以往，四夫人同楚涟漪斗时，都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无论她是穿了件料子比楚涟漪好的袄子还是带了枚重得压头的步摇，楚涟漪仿佛都无视而去，从没放在心上，让四夫人好不懊恼。
只如今有了柳茜雪这个观戏的，这样才斗得过瘾，所以四夫人不惜事后心痛那金子，也要在风头上压过楚涟漪。
“四嫂嫂真是大方，可让我汗颜了。秀姐儿、琪姐儿还不赶紧来见过你们四嫂嫂，以后等你们出嫁的时候，也好烦请四嫂嫂多给些添妆。”楚涟漪含笑道，既然四夫人这么给面子的要斗，她不回应一下只怕她真是没有消停了。
四夫人抽动了一下嘴巴，笑得有些僵硬。
忙过了柳茜雪的婚事，紧接着便是暗香的婚事。
暗香同华安是在唐楼送他们的长兴胡同的宅子成亲的，这宅子三进还带了个小花园，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算十分值钱了。
那日唐楼亲口对刘妈妈说华安成亲他是要来的，所以华安早早就亲自送来了帖子，楚涟漪那边则是暗香亲自请的。
唐楼和楚涟漪是分别去的长兴胡同，一进门便看见刘妈妈似笑非笑地打招呼，楚涟漪不得不多疑地想刘妈妈这是不是在嘲笑她风光的日子不在的意思。
楚涟漪摇摇头，只觉得最近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少了些平静的心态。
这几日，倒不是楚涟漪躲着唐楼了，他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成亲那几日，彼此都视而不见，对面而过都能别开头仿佛不认识一般。
第三日，算是暗香回门的日子，她父母具亡，所以这一日便是来牡丹园看楚涟漪。
“行李都备好了吗，准备什么日子启程？”楚涟漪依依不舍地拉着暗香的手。
“娘看了黄历，说下个月初二宜出行，所以定在三月初二了。”暗香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涩道。
“刘妈妈对你没有太多刁难吧？”楚涟漪有些担心。
“姑娘放心。华安对我极好，无论娘说什么，我都是甘之如饴的，以后也会好好侍奉她，何况我和华安就要走了。”暗香安慰楚涟漪。
“你有这种心态我就放心了。”楚涟漪红了眼圈，将坐蓐旁放的一个匣子递给暗香，“这个你拿着吧，华安初到任上，多有打点。”
暗香揭开匣子的盖子，看见一叠一百两的银票，便将匣子送了回去，“姑娘，如今暗香不能在你身边伺候了，以后王爷身边也没个通气的人了，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这银子还是你留着最好，那些个丫头婆子表面上虽然看着有规矩，可是私底下那个不是看人做事，看银子做事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姑娘如果再这般，只怕是比暗香更需要银子的。”暗香因着要离开了，胆子也大了，把早想说的话也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果然是嫁了人做了妇人，嘴尖舌厉的。”楚涟漪好笑地看着暗香跟自己姐姐似地教训自己。
“姑娘不要笑，暗香这是担心你，那董氏素来得王爷的欢心，过了这头一年，万一那齐二小姐入门，姑娘还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境地呢，姑娘难道就不能同王爷好好相处么，这世上有什么结实解不了的，王爷毕竟是你的夫婿啊？”
“好啦。你这个新娘子该操心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楚涟漪并不想将这个话题讲下去，没几句便遣了暗香去找暮雨她们，只是匣子还是逼迫暗香收下了。
暗香叹叹气，可也知道楚涟漪的固执，也不好多说，出了门便去找了暮雨和流风、回雪聊天。
未几，楚涟漪便听得西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她有些羡慕地走近，便听见西梢间有嬉笑打闹的声音。
“暗香姐，洞房花烛姐夫可疼你？”回雪的声音从内里传出。
“你这丫头是不是思春了，问这些羞人答答的话做什么？”暗香的性子爽利，所以听回雪如此问也不羞恼。
“暗香姐，听说那个都是很痛的是不是？”流风也轻轻地问。
半晌后才听见暗香低声道：“你们真想知道？”
楚涟漪估计那几个丫头是点了头，其后在听不得清楚的声音，只能听见嘀咕声，末了才听见回雪惊呼，“天哪，姐夫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把暗香姐的脖子都啃紫了。”
回雪这话引来暗香一顿好打，几个人又嬉笑了起来。
楚涟漪这偷听壁角的都脸红了，心下羡慕暗香同华安的“自有恋爱”来，旋即又想着自己，难道她这辈子要当老chu nv？
大概是连接着的两场婚事都是极美满的，两个新娘子脸上都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惹得楚涟漪也有些荡漾了。
楚涟漪赶紧摇摇头又坐回内室，可心里满满的羡慕，甚至羡慕嫉妒恨那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暗香的婚事没过几日便到了唐楼的生辰，他不过在家吃了碗长寿面，收了众人的礼物，下午便同朋友去了跃马山别院，楚涟漪当初绣的荷包倒底没有送出手，只是随众送了唐楼一柄苏州扇子王的折扇，并无出奇。
倒是齐重绣送的一双不起眼的布鞋得了唐楼的欢心，“二妹妹的手真是巧，我穿了那么多鞋，就你做的最舒服。”
齐重绣羞红了脸，太妃则微微笑了笑。
楚涟漪看在眼里除了觉得刺眼便还是刺眼。

59、避不及
楚涟漪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有点儿黑暗，以前只有四爷一家，没有比较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过的日子也谈不上坏，如果要过四夫人和四爷之间的那种日子，楚涟漪觉得还不如出家当尼姑算了。
四夫人的云锦苑过三岔五就要上演一次全武打，不是妾氏争风吃醋，就是四夫人撒泼，楚涟漪进门半年，那云锦苑就流掉了两个孩子，四夫人同四爷成亲至今，都还没孩子。
楚涟漪有时候甚至怀疑是禹王府的风水不好，至今都没有第三代出生。
可如今柳茜雪进门后，楚涟漪心理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楚府的时候她同柳茜雪就有些合不来，这位柳姑娘心高气傲，虽然做了攀龙附凤的事，但姿态是一致摆得很高的。
可如今到了禹王府，柳茜雪瞬间就从林妹妹变成了宝姐姐，阖府上下无一不喜欢她的温柔大方的。
再加上，小丫头之间时常传点儿七爷和七夫人今日又合作了一幅画，昨日又牵手逛园子之类的消息，更是让众人羡慕又嫉妒。
楚涟漪到三秀庭院请安的时候，柳茜雪已经先到了，也不知说了什么，太妃脸色还有丝淡淡的笑意，见到楚涟漪进门，笑容便收了起来。
只是到四夫人进门的时候，太妃脸色便可称得上阴云密布，暴雨将至了。
“把那个人带进来，去请孟老姨娘过来。”太妃也不理会四夫人的请安，直接吩咐了身边的丫头。这位孟老姨娘便是四爷的生母。
四夫人一惊，不知出了何事，太妃平日最不爱见到的就是两位老姨娘，不知今日怎么单单请了孟老姨娘来。四夫人心底琢磨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脸色露出惊慌来。
不一会儿功夫，孟老姨娘便到了，这还是楚涟漪第一次见到这位姨娘，平日由于太妃不喜欢见她们，所以即使是过年，也是将席面送到她们的院子分食的。
要说这位孟老姨娘的五官看起来，也能分辨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可是要和太妃这样的绝色站在一起，那便是萤火之光，也不自己那位公公怎么还能吃下这等食物。
孟老姨娘的神情有些呆板，不知道是以前就这样，还是如今这样死水一样的日子麻木了她的心。
孟老姨娘请了安，太妃下巴抬了抬，理琴便端了个脚踏子给她坐，四夫人臊得有些脸发红，毕竟也算是她的婆婆，只是孟老姨娘仿佛是坐惯了，丝毫不觉得诧异。
“让她进来吧。”太妃见人到齐了这才说话。
很快就有丫头打起了帘子，进来的是一个衣衫破烂几乎无法遮羞的三十来岁的妇人，“求太妃给民妇做主啊。”一进来就长嚎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何事。
太妃皱了皱眉，“你不要哭，今日我四媳妇也在，你把话说明白了，自有人主持公道。”
一见这女人，四夫人反而放心了，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这村妇，而自己担心的事情也没有暴露。
那跪着的女人这才呜呜咽咽地说了起来。原来是她家里的借了高利贷，被追帐的活活打死了。这妇人从旁人的嘴里才知道放印子钱的是禹王府的吴福，是内院的一个管事，正是在四夫人收下做事，是她的心腹。这妇人上衙门去状告吴福派人行凶，却被衙门打了出来，反而还招来了吴福，把她家赖以为生的一亩地给占了去。
这妇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家里两个孩子一个病死，一个也饿得垂垂矣，这才狠了心到王府来寻人，想请四夫人将那一亩地还给她们。
其实京城主持中馈的贵妇里放印子钱的比比皆是，但是被苦主找上门来还能登堂入室，这还是第一桩。
楚涟漪心里一个念头很快闪过，这妇人能进入三秀庭院，那便是太妃准了的，可这妇人早在门口就该被那些看人低的小厮撵了出去，如今却立在了这堂上，这事便是有蹊跷的。
四夫人白了脸，但还故作镇定，“你胡说，怎么就知道是吴福派人打死你丈夫的？”
那妇人哭着道：“打我男人的那些亲口说的。”
“口说无凭，你少含血喷人，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想赖上咱们王府。”四夫人的声音开始发尖。
可那妇人却是有人证的，连打他男人的那些人的名字她都知道一二，正是平日跟吴福一起吃酒的人。那些人又陆续出来作了证，四夫人再赖不掉，就连那吴福最后也出来自己认了罪。
楚涟漪才肯定这是太妃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今日收网了。
“你可还有话说，我真没想到你放印子钱不说，居然还黑心到打死人，如今你住在王府，说出去都是老六的名声，你可是想祸害满门啊？”太妃提高了声音对四夫人道。
四夫人赶紧跪下，膝行到太妃的脚下，哭着道：“娘，媳妇也是一时糊涂，放印子钱也不过是为了贴补家用。”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说你主持中馈家里钱就不够用了，要你去赚这种黑心钱，你一个堂堂三等辅国将军的夫人居然要去放印子钱，贴补王府的家用？”太妃越说越气，“既这样，你还能有钱去槐树胡同买了一幢大院子？你这是想开府独居是不是？”
四夫人连连摇头。
“还说不敢，以前不让你管家，你诸多怨言，我念在你好生伺候老四的份上，让你管家，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连西大厨是膳食钱都敢克扣，把堂堂王妃都逼得要去你云锦苑蹭饭，你真是好威风啊，那园子里的花草全归了你管，你现在去看看那园子，那还像个园子吗，四处杂草，你就只懂敛钱。”四夫人做的一桩桩事情，以前太妃从来没说过，她还以为太妃这就是包容她，如今才知道她这是要一股脑儿算清的。
“府里丫头一年四季，每季四套衣服，你倒好每季只做两套，可花的银子还是一样的，你说那些钱都到了哪里去了？今天这胡氏不过你放印子钱的一家，这中间还不知道你逼死了多少人呢，你就算不积阴德，难道我们老六还能不积？”
四夫人从没见太妃如此生气过，只拉着太妃的裙角哭泣，“都是媳妇一时猪油蒙了心，求娘原谅。”
太妃这是收了怒气，转而道：“既然你觉得主持中馈还要你倒贴钱，那这家你也不用管了。从今日起，你和老四就搬到你们买的那槐树胡同宅子去住，今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再也不要跟老六扯上关系。你们也大了，早就该分家了。至于你主持中馈时敛的钱财我也不追究，这胡氏的冤孽我让老六帮你处理了，从公中在给你们支五千两银钱，你们自去吧。”
太妃如此说话，俨然便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四夫人的头上，如果她们真出去了，那就再也没人能管制四爷了。何况，在外面住油盐柴米都要自己操心，哪里有禹王府来得舒心。
四夫人自然万万不肯，“娘，你就饶了媳妇吧，媳妇再也不敢了，求娘让媳妇在你跟前尽尽孝心，以弥补媳妇的过错吧。”
太妃却不理会四夫人，转头对孟老姨娘道：“老四媳妇做的事你也听到了，这样的妇人本该撵了出去，可是念在她伺候了老四这么多年，又掉过两个孩子，这才留了她，只是这家是必须分的，老四是你生的，我也不能绝了你的天伦，你也跟着他们过去吧，以后公中每年给你三百两花销。”
孟老姨娘抬头看了看太妃，应道：“是。”
四夫人见这位婆婆居然答应了，也不知道她脑袋瓜子怎么想的，尖声道：“不。娘，你才是媳妇的婆婆，就让媳妇在你跟前伺候吧，哪怕是做牛做马媳妇也甘愿。”
太妃冷笑了声，抬眼往外望去，四夫人不明所以的侧头也往堂往望去，却看见帘子外站了人，瞧起来很像府里的一个婆子，姓曲的。
四夫人一个哆嗦，知道她对那些姨娘做的事情，太妃也是知道的，只是并不点明，今日不过是要逼了他们走而已。
四夫人有苦难言，如果丝毫正儿八经地分家，以禹王府的财力来说，他们至少要分个十万两的东西，可如今他们这是被撵出去，不过得了五千两，这都还算是太妃的恩情了。
只是看了那曲婆子后，四夫人不敢再言语，软软地瘫在地上，让人扶了出去。
那孟老姨娘临走时，却回过头来对太妃磕了三个头，“想不到太妃还是容不下我。”
太妃只冷冷看着孟老姨娘。
楚涟漪在旁看了这一幕，才知道太妃心里也不是没有怨念的，即使在先王爷去后，她还是要处心积虑地撵出这一家子，而且绝不会让他们风光的出户。
至于柳茜雪在旁看了也心有戚戚焉。
四夫人出去后，太妃的眼神便在楚涟漪和柳茜雪身上扫来扫去，最后才道：“既然你们四嫂分家出去了，这家里主持中馈的人却不能缺，就由老七媳妇来管吧。”
此言一出楚涟漪倒是没觉得惊讶，只是柳茜雪却不得不震惊，“娘，媳妇才刚入门，对家里的事也不熟，还是由王妃来主持中馈吧，媳妇从旁跟着学就是了。”
“你六嫂嫂身子不好，多病多灾，你就不要推辞了。”太妃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累了。
出门后，柳茜雪有些歉意地看着楚涟漪，让楚涟漪越发难堪，这样的怜悯好像她想求着主持中馈似的。
“以后就辛苦你了，弟妹。”楚涟漪淡淡地笑道。
只是如今这一桩，楚涟漪还能笑出来，可接下来的事情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楚涟漪刚出三秀庭院，便看见杏丫在门口徘徊，好似十分紧张，她一见楚涟漪出来，就立刻跑了上去，在楚涟漪耳边轻声道：“姑娘，大事不好了，董姨娘有身孕了。”
楚涟漪脸一白，“你听谁说的？”
杏丫这才道：“听绛云阁的丫头说的。”
“请了大夫了吗，太妃和王爷知道吗？”
“还没请大夫，可是听绛云阁的婆子说，肯定是怀孕了，准没错儿。太妃和王爷那边还不知道，姑娘，你说我们要不要……”杏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楚涟漪停住脚步，“别轻举妄动，看着就是了。”就怕做丫头的自作主张。
在最初的震惊后，楚涟漪独坐在晴岚花韵里，思索着董氏怀孕的事情，她不得不承认，从理智上来讲，董氏怀孕她应该该到高兴的。
唐楼一直膝下空虚，可是朝廷的边疆并不稳定，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又要上战场，万一出点儿什么事，王府可就跨了。
所以董氏有孕这是好事，反正楚涟漪自己一个人是生不出来孩子的。好在她入门才不过半年，可以后她顶着无子的压力，只怕也很难熬。
如果一直这样，还指不定要有多少女人被抬进府里，所以董氏有孕也能为楚涟漪缓解一下压力，更何况如今正是齐重绣会不会嫁进府中的关键时刻，楚涟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小黑暗，想看看齐重绣的表情。
杏丫是个十分敬业的新闻工作者，真是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地看着董氏的一举一动。只不过她所预料的阖府欢心的情景并没出现。
杏丫有些不解地回到牡丹园，对楚涟漪道：“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王爷回府后被请去了绛云阁，我接着去找玉芬借花样，看见王爷从绛云阁出去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高兴，还隐约听见董姨娘在哭。”
“是不是不是怀孕？”楚涟漪也很疑惑。
杏丫也不肯定，请来的大夫嘴巴十分严，而杏丫的身份敏感，也不可能打入绛云阁的内部探听准确的消息。
不过，楚涟漪很快就从太妃的嘴里听到了董氏怀孕的消息。
这一日早晨请安十分热闹，四爷带着四夫人又来哭了一场，但也没能挽回什么，云锦苑闹着要休妻，最后也不知结果。
接着太妃就单独留了楚涟漪。
“老六屋里的董氏有了身孕？”太妃开口问。
楚涟漪抬头道：“媳妇并不清楚。”
太妃也知道楚涟漪目前的处境，只点头道：“虽然你进门不到一年，董氏如今有孕并不合规矩，可你也知道老六至今也没有孩子，你……”
楚涟漪一听就明白太妃的意思，“媳妇明白，王爷如今有后，是阖府欢喜的事情，媳妇也为他高兴。”
太妃仿佛没想到楚涟漪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反而预备的台词都说不下去，“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宫里要配丸子了，你拟个单子给老六，董氏的事情你自己跟老六商量吧。”
楚涟漪应了是，然后告辞出来，却不知道太妃要让自己同唐楼商量什么。
楚涟漪才回牡丹园，便看见了跪在晴岚花韵门口的董氏。
“你这是做什么，董姨娘？”楚涟漪快步上前，这董氏如今这般行事，简直就是把楚涟漪往火坑里推啊。
董氏一见楚涟漪来，就赶紧磕头，皮都要磕破了，流风、回雪赶紧上去架住董氏，将她扶了起来。
“董姨娘有话可以好好说，否则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楚涟漪冷着脸道。
“王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同王爷行房后，每次都是喝了避子汤的，奴婢也知道府里的规矩，可是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了身孕，求王妃让奴婢生下这个孩子吧，这孩子一生下来奴婢就交给王妃，奴婢再不看他一眼，就当是奴婢为王妃生的孩子吧，求王妃让奴婢生下这个孩子吧。”董氏哭得稀里哗啦，却让楚涟漪听得好生纳闷。
“你能怀上王爷的孩子，这是阖府开心的事情，你只要在绛云阁安心养胎便是。”楚涟漪一看见董姨娘就头疼。
“王妃肯让奴婢生下这孩子？”董氏抬起滴着泪水的脸，诧异地看着楚涟漪。
楚涟漪则是诧异，难道她还有权利不让董氏生下这孩子？
董氏又“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谢王妃，谢王妃，求王妃为奴婢在王爷面前说说话吧。”
如此，楚涟漪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唐楼并不同意董氏生下这个孩子。

60、定风波
董氏走后，楚涟漪过了半天才整理好自己复杂的思绪。
董氏生孩子还要自己去求唐楼，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了，不想生干嘛还要播种？
从情感上，楚涟漪真是恨不得董氏就此消失的，可是从目前的困境来说，楚涟漪觉得董氏生孩子未必不是好事，且如果能将孩子养在自己的名下，那她便没有“无后”的压力了。在这样一个“无后”逼死人的时代里，楚涟漪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董氏生孩子比不生好。
只要不面对唐楼，楚涟漪总能最现实的处理问题。
流风和回雪有些不敢走近楚涟漪，仿佛预计着她要大爆发一场似的，可哪知楚涟漪却极冷静地道：“去打听一下，王爷在不在府上。”
“王妃真要为了董姨娘去求王爷？”回雪有些忧虑道，“奴婢知道京里世族里主妇过门三年后无子，妾氏才可以生养，董姨娘这是自作孽，王妃何必帮她？”
楚涟漪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对她来说早三年和晚三年并没什么区别，要紧的是唐楼必须得有后，如果有个万一，她这个王妃才能升为太妃。楚涟漪有些不厚道地想着，难道她这是在变相的诅咒唐楼？
“始终是一条命。”楚涟漪淡淡道，如果真要让她不理董氏，看着那孩子被打掉，她毕竟还是于心不忍的，而且看董氏激动的模样，估计那孩子如果没了，还不知她会怎样，如果真的让唐楼救命恩人的妹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楚涟漪能当得起这个责任？
楚涟漪去内书房的路上，心里没来由的酸涩，好像从没努力过就放走了这样一个人，而他们再也没有机会。
“王爷在吗？”楚涟漪问内书房门口伺候的水彤。
“在，奴婢去通报一声。”水彤进去，片刻后打起帘子请了楚涟漪进门。
楚涟漪理了理情绪，这才踏进去。
唐楼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疲倦，平日惯来平展的眉头攒成了川字，看见楚涟漪进来，才柔和了表情。
“涟漪。”唐楼启唇半晌，后面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水彤端了茶上来，才打消了两人之间尴尬地沉默。
“听说董姨娘怀了身孕？”楚涟漪硬是扯出一丝笑容来显示自己的不在乎，“如今我在替娘抄写经书，也不方便照看董姨娘，我想着是不是能由七弟妹多加看顾？”
唐楼没说话，一双点漆似的眼睛只牢牢看着楚涟漪，仿佛要从上面找出蛛丝马迹，却显然失望了。
“那绛云阁颇小，王爷看要不要给董姨娘换一处住？”楚涟漪表现得十分大度，俨然就是贤妻的标竿。
“董氏的避子汤被人换了方子，这孩子本就不该降世，娘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担心。”唐楼这样说了以后，又仿佛怕楚涟漪多心，补了一句道：“我不会对楚尚书没交代的。”女儿出嫁才不过半年，就传来小妾有了身孕，这自然是打楚家的脸。
“多谢王爷，只是王爷至今膝下空虚，太妃和宫里的太后一直都很关心，董姨娘能怀上孩子，这是极好的事情，涟漪并不是不懂事的人。”楚涟漪起身准备告辞。
唐楼在她身后起身幽幽道：“你就真愿意让这个孩子出生？”
楚涟漪转过身看着唐楼，嘴角无法抑制地扯出一丝冷笑，“这并没什么区别，不管是早三年还是晚三年，怀王爷孩子的那个也绝不会死我。”
唐楼的血色全无，没想到楚涟漪说得这样的直白和决绝，以往两个人再怎么别扭，可从来没有捅破过那层纸。
良久后，唐楼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楚涟漪离开内书房很远后，才肯任眼里涩涩的泪珠子打转，他如今说那些有什么用，不过是假惺惺，真不想对不起楚府，他播种做什么？楚涟漪实在是迈不过这个坎。
但是董氏怀孕的事便算尘埃落定了，大夫每旬都要来请一次脉，各种补药流水似地往绛云阁流。
当董氏怀孕的消息传到某人的耳朵里时，却仿佛惊雷一般，“真是早不怀孕，迟不怀孕，偏偏这个时候怀。凭什么她怀了孩子就可以生下来，我却不可以？”那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却无人听见。
一方兴，一方衰，那本来该风光进门的齐重绣因为董氏怀孕的事情，被唐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了太妃，最终为齐重绣介绍了另一门亲事。
董氏的怀孕对楚涟漪影响并不大，反正她的位子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不过好在楚涟漪是宅惯的人，牡丹园的牡丹开后，景色怡人，无论是对花作画，还是对花操琴都是一桩乐事，何况她最爱的调香在百花盛开的春天格外，原料特别多，楚涟漪也算是可以忙里忘忧了。
牡丹谢后是楚涟漪的生日，她本以为不会有人记着，可提前许多日太夫人和父亲那边，还有几位姊妹都送了礼物来，楚涟漪眼泪汪汪地收着礼物。养病的王妈妈非要来王府陪楚涟漪过生日，她好容易才劝住了王妈妈，就怕她看见如今自己的处境而伤心。
到了生日当天，安彤送了唐楼的礼物过来，楚涟漪却没想到唐楼居然知道自己的生日，打开那小盒子一看，却是小小一块香料。
“这是什么啊？”杏丫认不出那香料，只觉得也不香。
楚涟漪却是识货之人，匣子里装的是正宗的龙涎香，这种香最大的特色是它定香的功能。每款香调出来以后，都希望它能经久不衰，这就需要定香的香料。所有定香的香料里，龙涎香是最持久的，经年不衰。如果能调出一款好香，再用这龙涎香定香，是每一个调香师的梦想。
只是这真品龙涎香极为少见，大夏朝的野史上说，曾有宫里贵人费三十万钱欲够两钱龙涎香而不得。
楚涟漪却没想到唐楼能得到龙涎香。也没想到他送礼送得如此合人的心意。唐楼送的东西，楚涟漪从没用过，都是放置高阁，可这龙涎香，她却抗拒不了诱惑。
“替我多谢王爷。”楚涟漪收了匣子对安彤道。
从那次在内书房见面后，楚涟漪再没见过唐楼，连早晨请安，唐楼都避开了楚涟漪，两个人身在一个府中，却仿佛在两个世界中一般。
日子翻书似地过着，到了冬月，便是董氏要生的月份了，楚涟漪偶尔在园子里见过捧着肚子散步的董氏，她脸上光彩照人，虽然起了孕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楚涟漪虽然理智上很能接受，但心里却受不了随时随地都能听见董氏如何如何的消息，就算禁止了杏丫四处打听董氏与唐楼的事情，可总有漏网的闲聊会飘入楚涟漪的耳朵。如此楚涟漪不得不琢磨，她该用什么法子才能离开王府。
私逃？这是绝不可取的。
那便只有一个法子，被人请出去。
楚涟漪还没策划好，却意外地撞上了机会。
楚涟漪走进三秀堂的时候，迎面就挨了太妃身边新上任的郑妈妈的一个耳光。
座上地太妃冷冷道：“我不过是让郑妈妈代我教训你一下。”
楚涟漪有些发懵地捂住脸，冷静道：“不知媳妇做了什么，惹娘如此生气。”让下人亲手扇主妇的耳光，这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楚涟漪虽然秉承这个时代的尊亲敬老的标准，可还是受不了。
太妃怒道：“平日只当你顽固任性，真没想到你恶毒如此。”
“不知从何说起？”楚涟漪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
“董氏昨晚半夜生孩子难产，那催产汤里居然发现了附子，这俨然就是有人想一尸两命，当日你答应让董氏生下孩子，我还跟老六说你贤惠，只没想到你居然打的是一尸两命的主意。”
“就为了这个，不分青红皂白，没有任何证据，娘就断定是我做的？”楚涟漪含着泪笑道。
太妃见楚涟漪发笑，只更加觉得是她做的，“何须证据，看这件事谁的受益最大不就明白了。”
其实太妃的话倒是不无道理，任谁看了也是楚涟漪这个失宠王妃的受益最大。
楚涟漪一进门她就压抑压抑，她从来没有逆来顺受的思想，却囿于礼教，从不争辩，到今日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个离开的契机，便下了决心。
楚涟漪这才清了心神道：“娘说的媳妇不能认同。”
屋里人都一惊，没想到楚涟漪居然大胆到敢如此对太妃说话。
“请娘屏退丫头。”楚涟漪挺身直立于屋中，那样的笔直让太妃意识到楚涟漪也许会说出什么隐秘来，便点了点头。
丫头退下后，楚涟漪才道：“董姨娘的事情不是媳妇做的，媳妇也不屑于做，此事受益最大的也不是媳妇。”
太妃被楚涟漪有些清傲的样子给激怒了，“不是你还能有谁？”
楚涟漪轻声道：“即使董姨娘一尸两命，王爷也不会垂青媳妇，媳妇也从不奢望。媳妇从成亲之日至今依然是清白之身，娘如果不信，可请郑妈妈查验。” 尽管原因并不是楚涟漪说的那样，但她至今是处子身却是事实。
此言一出，太妃同郑妈妈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万没料到，楚涟漪同唐楼的关系会糟糕到连同房都不曾有过。
太妃对郑妈妈点了点头。
楚涟漪忍住心理的不适，同郑妈妈进了梢间。
出来的时候，郑妈妈对太妃点了点头，太妃才相信楚涟漪说的实话。
可是太妃对楚涟漪的成见是从来就有的，并不容易消除，“即使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要董氏不生下孩子，你未必就没机会。下人也是人，你眼睛不眨就能打杀两个人，以你的心狠手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楚涟漪打杀那两个仆人的事情，别人也就敢在背后议论，连太夫人和自己的父亲知道后，也不过是从旁劝说了几句，可从没人当面这样斥责过楚涟漪。
这件事却是楚涟漪至今的梦魇，每每想到这件事，楚涟漪就恨得要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有些讽刺地笑着道：“娘这样就断定了媳妇的罪，可娘为什么不问问媳妇原因。”
“王妃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口气对太妃说话。”郑妈妈喝道。
“原因不过是下人可杀而已。”楚涟漪并不理会郑妈妈，只回忆道：“我娘亲去得早，后来三婶婶代管了我家，我身边只有乳母和四个丫头伺候……”
楚涟漪只要一回忆起这件事就总是忍不住哭泣。四个丫头，她身边却只有疏影、暗香和微雨。而另一个丫头微雪却是为了楚涟漪而早早就去了。
那四个丫头微雪最大，是楚涟漪最依仗的人。但是三夫人管家的时候，楚涟漪的吃穿用度皆得不到妥善的照顾。楚涟漪从她娘去后身子就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场。
大房里楚涟漪的父亲当时派了外差，太夫人是从来不过问大房的，三夫人手头事情极多，又故意冷落楚涟漪。拿个对牌去请医生都要等半天。有一次大雪天，楚涟漪得了急病，微雨急得不得了，却找不到三夫人。可三夫人对百花深处控制得极严，那些小厮婆子也就跟红顶白，轻易是出不了二门的。
那时候三夫人派在大房的总管胡德全看上了标致的微雪，便要挟微雪陪他，他才肯放了丫头出去请大夫。
楚涟漪从病里醒过来的时候，面对的便是微雪冰凉的尸体。那天她被胡德全和他身边的小厮一同侮辱了，最后跳井自杀，却被三夫人派了个不知羞耻勾引男人才自杀的名头。
楚涟漪也是从那时候硬起心肠，赶走了三夫人。眼睁睁看着胡德全和那小厮被打杀，却依然解不了心中所恨。
可惜这样的事，却是如何也外泄不得的。未出嫁的姑娘身边的大丫头，无论是被人欺负还是与人私通，都是见不得人的，何况那时候楚涟漪身上还有亲事，她父亲和太夫人都不许这件事外泄。
“可怜微雪，为我这样死了，却得不得清白的名声，是我愧对她，我愧对她一辈子。”楚涟漪哭得有些喘息，“那胡德全不该死吗？”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些狰狞。
太妃也绝没想到她会听到这样的事情，只觉得楚涟漪身世可怜。
“王妃倒会说，可是刘妈妈的事情呢？王妃不念着刘妈妈为府里付出的功劳，却逼着她让华安娶了你的丫头。”郑妈妈同刘妈妈素来好，所以这才出声道，因为同为妈妈，所以郑妈妈对刘妈妈格外的同情，也没少为这件事在太妃面前说小话。
事到如今，楚涟漪倒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了，“华安同暗香情意相投，并不是我逼着华安娶暗香。倒是刘妈妈却敢糊弄，污蔑暗香得了传染人的病，直接派人就锁了牡丹园，如果我当初不是恰好不在牡丹园，只怕牡丹园现在还没开门，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现在。与其说我逼刘妈妈，郑妈妈不觉得是刘妈妈在逼我吗？”
这件事郑妈妈和太妃都是知情的。太妃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后怕，刘妈妈不过是一个仆妇，却大胆得私禁王府的王府了，这样的下人如何敢要。
“事到如今，媳妇也知道媳妇犯了大错，顶撞了娘，只是媳妇不过是不吐不快，娘亲不喜欢媳妇，一是因为媳妇名声不好，二便是因为媳妇托病不肯嫁入王府伤了王爷的颜面似乎不是？”
郑妈妈倒吸了口气，不敢相信楚涟漪这样的话也说得出。
太妃瞧了瞧楚涟漪，道：“郑妈妈你去厨上看看我的燕窝粥熬好了没有。”这便是在打发郑妈妈了。
郑妈妈有些不甘地离开。
太妃才道：“我的确是因为这两件事而对你不喜。”
楚涟漪垂眸苦笑道：“涟漪从来没想过要嫁进王府，当初爹爹和王爷私下商量的事情，媳妇一无所知，涟漪想的不过是能嫁给一个平凡的丈夫，夫妻和睦，只有我和他两人而已。”
每个女人心里都藏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只是并没多少人能这样直接说出来。可楚涟漪的这句话恰好点中了太妃的心事。她未出嫁之前，所想的同楚涟漪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心里偷偷喜欢自家的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哥，可惜为了巩固她姐姐的地位，她父亲毅然将他嫁给了唐楼的父亲。
如此一来，太妃对楚涟漪便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命相怜的感觉，又怜惜她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
“今日是媳妇不对，顶撞了娘，还请娘责罚。媳妇愿自请去别院闭门思过。”楚涟漪垂头跪下，只盼望太妃高抬贵手。
这一方楚涟漪同太妃之间的算不上争执的争执，却被外面伺候的丫头传得热火掀天。大概是刚才楚涟漪回忆微雪的时候，有些激动，郑妈妈出来后埋怨了楚涟漪的语气，又误导了那些丫头误解，还以为楚涟漪同太妃顶撞争执了起来。
回雪听了后，吩咐了流风几句，急急就跑去了绛云阁。
董氏到目前为止还没生下孩子，唐楼正守在绛云阁。

61、远别离
楚涟漪低头跪在太妃的面前，想着她在疏影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即使是被送到寺庙里静养，有钱能使鬼推磨，想必那些师太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然如果能送到别院就更好了，指不定某日她心情来了，还可以女扮男装见见世面，前途简直就是阳光灿烂。
唐楼匆忙赶到三秀庭院时，一入门就看见楚涟漪跪在地上，太妃一脸怒气地“瞪着”楚涟漪。
“董氏生了？”太妃见唐楼这样匆忙进来，立时便问出这么一句。
“还没有。”唐楼摇摇头，沉脸看着楚涟漪怒声道：“王妃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嫌惹得娘生气不够么，从今日起，你去璇波馆闭门思过三年，不得娘的意思，不许出馆。”
璇波馆在王府花园的西北角，面前一大塘湖水，是从王府后面的昆明海引来的活水，“璇波映月”是王府花园八大景之首，楚涟漪素来爱水，所以经常去璇波馆小坐，夏日炎炎，那里最是怡人。
唐楼的话一出，楚涟漪和太妃都十分讶异地抬头望着他。
楚涟漪心里别提有多恨唐楼了，如果是被关在璇波馆，那她今日豁出命去争一场的计划岂不全数落空。其实唐楼的心思楚涟漪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定是听丫头说自己同太妃顶撞了起来，赶过来救场的。
媳妇顶撞婆婆，如果说大了，就是休妻也是可以的，虽然是太后赐婚，可是要修理一个媳妇还是很简单的。何况太妃素来不喜欢自己，借着这个由头完全可以将自己彻底打发，唐楼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娘下狠心，所以这次越过他娘，自己率先处置了楚涟漪。
唐楼见楚涟漪怨恨地看着自己，只觉得有苦难言，又不能当着娘亲的面说明，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等太妃气消了，他再劝说一番，楚涟漪自然就能出来了。
至于太妃看唐楼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一方面是自己的儿子，一方面又是别人的丈夫。太妃从小的生活环境就优越，思想也简单而直接，对感情尤其不敏，今日见唐楼一走进来就发落楚涟漪，一罚就是三年，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三年就没了。
况太妃又想着董氏正在生产，如果生下儿子，那地位就是母凭子贵，以后涟漪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一想到这里，太妃就有些物伤其类，当初她嫁给唐楼的父亲后多年无出，自己的丫头肚皮倒是一个比一个争气，她在当初自己的婆婆皇后娘娘面前一直说不起话，时常被敲打，以致她对唐楼的父亲怨念叠加，两个人越闹越僵，到最后简直就是形同仇人一般。
思及此，太妃对楚涟漪又平添了许多的怜惜。
如果撇开过往的种种，太妃对楚涟漪本人是没有任何挑剔的，容貌举止都是上佳，人情交往也十分圆容，才情出众，下棋赏花，弹琴论画两个人都能谈到一处，只是平日诸多隔膜，让太妃一直接纳不了楚涟漪。
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太妃听了楚涟漪的过往，对她当初的狠心完全释怀，今日又见唐楼如此狠心，心里的天平更是往楚涟漪偏斜。
唐楼见太妃也颇为生气地看着自己，只当她是责备自己对楚涟漪的从宽处理，便上前挨着太妃道：“娘，你别生气，可别为她气坏了身子。王妃怎么还不起身，今日就要丫头把你的东西搬到璇波馆去。”唐楼哪里知道太妃心里的转折，况他也不知道楚涟漪说了什么。
“你先去璇波馆吧。”太妃这才首肯，心里却想着过一段时间，或许借着除夕的团圆，正好可以将楚涟漪放出来。
在场最最怨念的便是楚涟漪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搬到了另一个牢笼，亏她还顶着个不孝的罪名。
当日上午，董氏总算产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而楚涟漪在当天下午就搬到了璇波馆。
璇波馆的背后植了两行海棠，海棠花开的时候，如彤云罩天，也是王府花园八大景之一，叫“彤云飞练”。
前有湖，后有花，屋宇精丽，摆设雅致，比牡丹园更为畅阔。隔湖相望，是唐楼在花园里的书房“四并轩”。前朝谢公《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中道：“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这四并轩便是取四者相并之意。
湖中有小岛上烟花雾草，玉叶金茎，既共阳春等茂，复与白雪齐清，望之心旷神怡。冬日里四周飞馆生风，重楼起雾，景色居然不下于茂春。
只是如今每个人都顾不得欣赏景色，忙碌了几天，才将璇波馆按照楚涟漪的意思布置好，又是一个雅致温暖的小窝。这才停下来，董氏那孩子的事却又添了争论。
按理说，主母未有所出，董氏那孩子是可以记到楚涟漪名下的，那就是当嫡子一般养。可是楚涟漪如今又是闭门思过，自然是不好带孩子的，况她也绝不愿意替董氏带孩子。
那董氏生产前求楚涟漪的时候，明明说愿意让孩子养在楚涟漪的身边，可一旦生下孩子，看见那玉雪可爱的脸蛋，母子连心，又怎么肯放手。
董氏私下哀求过唐楼，希望能将孩子养到断奶在送到楚涟漪的身边，唐楼并没反对，又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字，“恩”，没过多少日，这孩子便入了宗谱，正式记在董氏的名下。
董氏不明这其中的关键，只觉得漫天欢喜，她的孩子别人再抢不去。
如此一来关于这孩子的议论就多了。
有人说这是唐楼爱重董氏，想着董氏今后自然水涨船高，只怕来年元旦恩封里，王爷还会给她请一个侧妃的位置。
稍微有点儿见识的却瞧不起董氏，不管在怎么喜欢孩子，这孩子能养在王妃的名下才是正理，以后大了，爵位也要高些，如果王妃一直无出，这孩子就是长子，那是要继承爵位的。可如今这便是不可能了。除非唐楼今生再也没有孩子，否则这恩哥儿就绝不可能继承亲王爵位。
可唐楼还如此年轻，谁能说今后就没有其他女子生养孩子，如果记在了王妃名下，那地位可就比恩哥儿高一些。
董氏虽然不懂这些，但听人背后议论多了，便添了心思，虽然从不曾想过自己的儿子能继承爵位，可是有点儿希望人总是不愿放弃的。
这一日逢了唐楼来看恩哥儿，董氏便道：“王爷，王妃如今在璇波馆十分清寂，我想将恩哥儿抱过去给王妃解解闷。当初王妃准了我生下恩哥时，我就说过，以后恩哥便养在王妃的跟前，就当是王妃生的一般。即使不让我看他也可以，前些日子，只看着恩哥儿才出生，身子弱，我怕恩哥儿吵了王妃，这才自己带着，可似乎我并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
“忘恩负义”四个字刺激了唐楼的神经，如果不是这四个字，董氏也不会生下孩子，他也不会觉得没脸见楚涟漪。“不用，涟漪身子不好，恩哥儿年幼，哭闹不止怕扰了他，这孩子你还是自己养在身边吧。”从唐楼心底来说，他从没想过要将董氏的孩子养在涟漪的名下，他一直还是想着，他和涟漪一定会有孩子，那才是承继香火的人。
只是如今，这想法好像越来越远。
关于董氏那孩子的议论，楚涟漪即使偏在璇波馆，也依然能听见。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楚涟漪身在局中，却也有些怀疑唐楼了，也不知道他是心疼董氏，还是有其他原因。
到了除夕，太妃传话说让楚涟漪出璇波馆一家团圆，这便是开了楚涟漪能自由出入的门，闭门思过也就不叫闭门思过了，不过是挪了个地方住而已。
家宴上楚涟漪这才第一次看见恩哥儿，模样有些像唐楼，但眉眼也有董氏的影子，白白胖胖养得极好，就是太娇嫩了，一顿饭上哭闹不止，两个奶娘都哄不住，还得董氏抱着一路走一路摇才能安静片刻。
神经脆弱的太妃和楚涟漪都被那孩子闹得头痛。
只是这一顿饭，楚涟漪本该避着唐楼，可她见唐楼开始主动避着自己时，心里顿时就恼了，这是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又见唐楼与那恩哥儿颇为亲密，心里像打翻了颜料一般，各色纷呈。
翻了年，家里便出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皇帝有意对北边用兵，军饷部队都已经到位，只是这将帅的人选一直没法确定，最后还是唐楼主动请缨，任了大元帅。
这个消息一出，太妃脸就白了，“你这孩子为什么主动请缨，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商量，万一你有个什么……让我们这群孤儿寡母怎么办？”太妃说着说着就哭了，如今唐楼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楚涟漪听了这消息，表面上倒是没什么，可心里也是四海翻腾的，一边虽然怨恨唐楼，可另一边却在想如果唐楼不在了这样的消息，她是否能受得了。
唐楼安慰了一会儿太妃，在缝隙里偷眼瞧了瞧楚涟漪，可惜她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他是死是活她从不在意一般，这倒更是逼得唐楼想逃离这个地方。
另一个消息是个好消息，可惜和唐楼出征的消息一比，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柳茜雪怀孕了。
楚涟漪偶尔也会想，真没想到，柳茜雪倒是个最有福气的。
三月里唐楼便出征了，临行前来送之人许多，太妃领着楚涟漪亲自打点了唐楼的行装。到了当日，送唐楼出门的时候，董氏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恩哥儿也哭得差点儿喘不过气，太妃的眼圈也红了。只有楚涟漪一个人，好像玉人一般，冷冰冰地站在一旁。
唐楼见状，头也没回就上了马，仿佛恨不得那马长了八条腿一般。
唐楼走后，花氏倒回来了，那病也好了，只是人胖了许多，可能是养病养得过了点儿，不过众人对此都没什么惊奇。
自从太妃对楚涟漪解了心结以后，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平日里下棋谈琴，品诗论画，倒像是两个忘年交一般。如此一来，楚涟漪的日子便是大为好过。
柳茜雪怀孕后，太妃便让她好生静养，楚涟漪正式主持王妃的中馈。兜兜转转这么些日子，她这个王妃没有靠着唐楼，好歹也算正式上位了。
如此一来，柳茜雪倒和楚涟漪亲热了起来。茂春里也时常邀楚涟漪一同游园赏花。
这一日，两个人兴致来了，便划船去了湖心岛，岛上有一座小山，郁郁葱葱，玲珑可爱。山下有一穴，风穿叮咚，声响身份清脆，仿佛风铃一般。
二人笑着走近小山时，却意外地听见那山洞里有人声，一男一女，听那细细的呻吟，仿佛是在做那见不得人的事，片刻后还有些零碎地淫言荡语，想必是那二人动了情，听得人面红耳赤。
两个人转头互看了一眼，楚涟漪只想着是丫头小厮偷情，自古旷男怨女，阻也阻不了。可是她在主持中馈，却又不能放任这种风气，一时里只觉得为难。
柳茜雪也知道楚涟漪的为难，可是听那男人的声音又觉得十分耳熟，便有些好奇。
两个人十分默契地轻轻绕到小山附近的一株大树后，假作欣赏风景。大概三盏茶的功夫后，才见得那二人出来。
却惊了两人一大跳。

62、鱼与熊
那男人正是柳茜雪的丈夫唐正，另一个却是当初养在太妃跟前出嫁了的芳姐儿。
这几日芳姐儿正好归宁，本来楚、柳二人也要邀上她一同赏花的，却四处找不到人，这才作罢，没想到她居然在此处。
捉奸这种事很是尴尬的，特别是捉的是别人的奸。
楚涟漪和柳茜雪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她只觉得奇怪，柳茜雪的脸色虽然难看，但称不上灰白，第一件事居然是来看自己的脸色。
楚涟漪此时也推托不过，总不能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正发愁如何开头，却听柳茜雪道：“今日的事六嫂只当没看见吧，否则以后芳姐儿可怎么做人。”
这其实是最好不过的，如果闹开了去，唐正和芳姐儿都没有好下场，柳茜雪嫁鸡随鸡，只怕也不好过，这便是女人的悲哀，明明是男人背叛了自己，却还要想方设法为他遮掩。
楚涟漪点点头，想找一点儿安慰的句子说，却觉得词拙。
“今日天色还早，我们再逛逛吧。”柳茜雪忽然挤出丝笑容，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吃饭掉了一粒米在身上一般，不过是琐碎小事。
楚涟漪实在佩服柳茜雪心理的强大，也难怪她能顶住那么多人的非议，最后还是嫁给了唐正。
虽说还要逛园子，可到底心境不同了，两个人避开敏感地话题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回了院子。
人可能太无聊时，便容易八卦。楚涟漪承认自己太不厚道了，最近一段时间她除了管管家以外，最关心地便是柳茜雪那繁英院的消息。
虽然以前每日也是如此过的，也没觉得无趣，可从唐楼走了以后，楚涟漪才发现做什么都少了些动力。无论是穿衣打扮，调香操琴都好像少了一丝韵味。有些事有些人不管你怎样抗拒，但潜移默化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那日误打误撞捉奸的事情，唐正和芳姐儿并不知道，不过楚涟漪想柳茜雪背后肯定敲打过唐正，再后来看她夫妻二人人前虽然依然恩爱，可唐正看柳茜雪的眼光总有些畏惧的闪烁。对柳茜雪自己就更加讨好。如果唐正偷的人换一个，只怕柳茜雪也拿捏不住他，可偏偏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至于芳姐儿第二日就匆匆回了夫家，连向楚涟漪当面辞行都没有。
楚涟漪不得不佩服柳茜雪处事的方法，一场打闹或者大灾，就悄无声息地被她消灭于无形中了。从此夫婿服服帖帖，芳姐儿也不敢再露面。
唯一的遗憾就是，柳茜雪从那件事后对楚涟漪就疏远了许多，楚涟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为什么，知道了别人最隐私的难堪，谁能待见你。
到了冬日，便是董姨娘的儿子恩哥儿满周岁，楚涟漪安排了人帮她准备抓阄的事情，自己不过送了两本书过去，人却没到。到底是心里的坎迈不过，要让楚涟漪当贤妻良母去给恩哥儿填热闹，她可没那个兴趣。
从楚涟漪开始主持中馈以后，花氏和董氏又恢复了请安。抓阄第二日董氏就抱了恩哥儿来给楚涟漪请安，细声道：“昨日，恩哥儿抓了一本书，正是王妃送的诗词集。”
“指不定未来便是状元的料，董姨娘可要好好栽培恩哥儿，想必王爷知道了也会高兴的。”楚涟漪笑道，却惊讶地看见花氏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与一丝阴狠，楚涟漪只当她是嫉妒董氏比她先有所出。
没有了唐楼在家，楚涟漪倒还能忍受与董氏和花氏聊几句，偶尔也逗逗恩哥儿，一岁的孩子白白嫩嫩最是可爱。
过了年，柳茜雪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慧”。紧接着唐正就纳了一房妾，是良家女儿，杜氏，听说还是柳茜雪主动帮他纳的。
楚涟漪只稍微惊讶了一点儿，只是众人都觉得很这种事太过平常，所以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柳茜雪生病，楚涟漪去繁英院看望，那杜氏也在跟去伺候，楚涟漪才发现，这杜氏与芳姐儿居然有七分相似。
楚涟漪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柳茜雪的大度和贤惠了。
唐正从外面回来，来正屋看了柳茜雪一眼，问了句“好些了么，吃药了么”，便由杜氏服侍去了她的屋里。
柳茜雪的脸色从唐正入门时的略带霞红，瞬间就变成了铁灰。
楚涟漪看她这模样，便再也坐不住，不好再看别人的伤口是如何流血的，起身便欲走。
“六嫂，你再坐会儿吧。”柳茜雪有些祈求地开口。
楚涟漪这才不得不坐回去。
“六嫂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么个人却还要给他纳了杜氏？”柳茜雪一脸的疲倦。
楚涟漪心里自然觉得柳茜雪这是自找罪受，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故作大方，面子好过了，心底却难过。“你何必找这样一个人？”楚涟漪还是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还是六嫂肯对我说实话，别人都只会说我贤惠。”柳茜雪苦笑，“我不同六嫂，我那样进门别人都看低我，我偏偏要做给他们看。”
有时候女人的贤惠确实不是自己愿意的，而是被人逼出来的。
“你就是太要面子了。”楚涟漪忍不住轻轻责备。
“你何尝又不是？”柳茜雪笑道。
楚涟漪只能装傻而笑。
“六嫂，你不知道我的苦。从我撞破了七爷的事情以后，他虽然惧我说出去，却又暗地责备我搅坏了他的事，那位再也不肯见他，我是不得已才找了这么个杜氏。”柳茜雪一边说一边滴泪。
楚涟漪还能说什么，只能寡淡地安慰几句，可日子毕竟是自己在过的。
柳茜雪病好好，那杜氏便有了身孕，柳茜雪忙上忙下，照顾周到，这王府里逢人就说柳茜雪的贤惠，连太妃对她都有些刮目相看，只是没人能看到那虚假幸福下的暗流。
有时候楚涟漪看着柳茜雪，也不知道是她装傻贤惠的选择对，还是自己尖锐反抗的选择对，好像都没有双赢的可能。

63、夏花灿
唐楼出征便差不多快一年了，从他出征后，逢年过节不爱出门的太妃一改往日作风，进庙拜神最是积极，捐香油钱最是慷慨，大年初一的时候还不辞辛劳地上雨润庵敬了第一炷香。每逢有捷报传来，又总要给各大寺庙送一笔额外的香火银子。
虽然花了不少因子，可是神仙也有打瞌睡的时候。
今年京城的天气出奇的反常，正月都要完了，却还在下鹅毛大雪，路边冻死了不少人。这一日天气阴沉，大中午的却黑隆隆仿佛傍晚，眼看又有一场大暴雪将至，压得人心里都快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一日，接了华安的班，跟着唐楼出征伺候的福泉却悄然回到了京城，给禹王府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唐楼中了毒箭，如今生死未卜，随军的医生束手无策，西北又缺有效的医药，眼看着唐楼快要支持不住了，福泉这才擅离职守，悄悄回到京城，请太妃想办法。
“老六伤得有多重，你快说给我听，不许隐瞒一个字？”太妃疾言厉色道。
这却着实为难了福泉，但事关重大也不敢隐瞒，“奴才走的时候，王爷已经昏迷了三日，奴才见王爷一直不醒，军医也束手无策，只说，只说……”
“只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太妃焦急地走到福泉的跟去。
“军医只说，只说让府里早为王爷准备后事。”福泉一说完，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太妃听了消息后当时就晕了，楚涟漪也在场，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就急急地扶了太妃到榻上，命人赶紧请了太医来。
唐楼出事的消息穿到绛云阁的时候，董氏又晕了过去，少不得又要料理她。
安排了这两人，楚涟漪这才找了福泉来问明白，“军医说无法医救，是他自己没法子，还是没有良药？王爷究竟中的是什么毒他查出来了么？”
“那毒是当地蛮族的毒药，军医也不认识，所以束手无策。”
“好，我知道了，你连夜赶路辛苦了，你先去休息，王爷那边少不了人，最迟明日府里就会派人去西北，你最熟悉那边的事情，少不得还要回王爷身边伺候。”福泉如今也是慌了手脚，见楚涟漪如此沉着冷静，心里这次稍微平静了一些，俨然想不到平日最窝囊的王妃临事却能如此不慌不忙，有礼有节。
福泉辞了后，楚涟漪也知道唐楼危在旦夕，必须争分夺秒，一边让去城里个大药店收集大量解毒的药材，不管有用没用，先运过去再说，又让人去喊了微雨来，她师从名医，对药材了解，正好可以当自己的助手。
同时又另派人去请京城在解毒方面最有名的大夫，楚涟漪只说了一句话，“他们来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来绑也要绑来。”这话调子一定，那些下人行事也就方便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虽然安排了这些，可京里最好的资源都集中在皇宫里，楚涟漪又让人拿了牌子，去大兴胡同找宫内的高公公，请他通传，说太妃有急事求见皇上和太后。
办好这些，楚涟漪又到三秀庭院候着，待太妃一醒来，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禀报了自己的安排。
“你处理得极好，我们这就去见太后和皇上。”太妃见了楚涟漪这样，仿佛也有了主心骨一般，行起事来也就麻利了。
“宫里有一块解毒石，当初太祖皇帝中毒就是靠这石头解的毒，我们去求了太后和皇上，争取借来，再请皇上派几名解毒上有建树的太医。”
楚涟漪点点头，陪了太妃上车。
唐楼重伤的消息，早有人飞禀了宫内，所以太后和皇上一听太妃和楚涟漪求见就知道什么事。不仅借了石头，派了太医，还送了一车各种上好良药。
如此以来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一大早福泉领着押车的侍从出发，为了路上的安全，皇上还派了一支五十人的军队护送。
楚涟漪和太妃一回府便看见在三秀庭院等待的花氏和董氏。
一见太妃进屋，董氏就跟了进去，哭跪在太妃的跟前，“求娘亲让奴婢去西北伺候王爷，他身边如今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让奴婢去端茶递水伺候吧。”董氏呜咽着，那声音比痛苦还难听，仿佛漫天叫丧的乌鸦一般，让太妃听了心神混绕。
“你给我闭嘴，老六还没死呢，你嚎什么。如今老六命在旦夕，你好好在家里看着恩哥儿才是。”其实原则上说，董氏并没有错，只是正遇上太妃心情大乱，撞上了枪口。
只是太妃这话实在是大有含义。如果唐楼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恩哥儿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地位便超然了。董氏听了这话，也不敢再说，眼泪不停地涌，却再不敢哭出声。
花氏也在一边抹泪。
如今正是心烦气躁的时候，太妃也不待见她二人，反而依靠着楚涟漪，只觉得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故作镇静，稳住大局。
待董氏和花氏走后，太妃却忽然对楚涟漪道：“老六的军里从不带女人，可是他如今这般，身边缺不了人细心伺候，我想让你去西北，你愿不愿意？”
西北严寒，荒芜，楚涟漪这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太妃才有这一问。
其实在董氏说出她想去西北伺候唐楼的时候，这一念想忽然就在楚涟漪心里扎了根，她才意识到自己太想再见见他了。
“媳妇愿意，娘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王爷的。”楚涟漪坚毅地道。
太妃拍了拍楚涟漪的手，走进内室，过了会儿出来，手里便多了一个小瓶，她将此物递给楚涟漪，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楚涟漪握着小瓶回到璇波馆的路上，也分不清心里的滋味，这药居然是为唐楼留种的药，说是即使大醉无力的男人，用了这药也能强硬，便于行事，也不知道对唐楼这种重伤的有没有效果。
只是太妃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维唐楼留种，可见她内心是极能认清现实的，而不是一味哭泣无助的女人。想到此，楚涟漪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太妃的冷静。

64、总萦怀
楚涟漪让暮雨为她简单收拾了行李，越轻便越好，身边也打算只带微雨一个人伺候，毕竟那是军队，不是王府，太妃既然说唐楼的军队不带女人，她自然也不能带一大帮子仆妇去。
去西北一路是平原，再绕过北鹿山，便到了夏朝大军驻扎的阿鲁城，而唐楼因为重伤不能移动，所以大帐建在阿鲁城西北面八十里外的哲别山下。因为押送了药材，又有楚涟漪一行，虽然连夜赶路，也终用了五日才到。
西北狼族首领称帝，建号苍昊，这才有了此次唐楼的出征，本已大获全胜，但唯一遗憾的便是苍昊帝北逃，唐楼率军追剿，这才中了对方神射手一箭，命在旦夕。
兵书云：穷寇莫追，连楚涟漪这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难道唐楼还能不明白。楚涟漪窝在马车上，强忍住晕车的反胃时，对唐楼又怨又恨。不过是无法得到午门献俘的荣光而已，难道就值得用命去拼？
楚涟漪下了马车后，心跳得极快，忽然就害怕听到唐楼的消息了，最怕的就是那最坏的消息。可人毕竟是要往前走的，楚涟漪刚走进大帐，军医就走了前来。
“王爷可好？”楚涟漪紧张得声音有些颤抖。
那军医对军中忽然多出这样一个美貌女人来，只当是王府来的妾侍或者丫头，急着出帐篷熬药，并不想理会。
福泉赶紧道：“李大夫，这是禹王妃，你快给王妃说说王爷的伤势。”
那李明志这次停下，俨然想不到会是禹王妃亲自来，“王爷的毒伤还是扩散，伤口也开始化脓，只怕，只怕……老夫这就去熬药。”
楚涟漪听了虽然着急，却又庆幸，至少他还活着。福泉替楚涟漪掀开帘子，她这才走进唐楼安置的内帐里。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楚涟漪，再给唐楼擦拭身体。
楚涟漪有些惊讶，不是说军队里没有女人么，何况还是背影如此苗条娟丽的年轻女子。
福泉看了看楚涟漪的眼神，便知道这位主子的想法，赶紧道：“王妃，这是丽娘，王爷重伤后，多亏有她照料，奴才这才敢回京禀报。”
那丽娘伺候唐楼十分专心，听到福泉的声音后，这才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带着昭君套，身着大红羽缎白狐毛滚边的美貌女子站在门边，又想起刚才福泉的称呼，赶紧行礼道：“丽娘见过王妃。”
楚涟漪观丽娘只觉得她风姿楚楚，别有一翻女子里少见的妩媚清丽，有一丝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只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多些你这些日子照顾王爷，既然我来了，也不敢再劳烦姑娘，福泉，你领了丽娘下去休息，不得怠慢。”楚涟漪上前感激地对丽娘道。
福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位女主子端地是厉害，不过一言两语就将丽娘打发了出去，还显得大度贤惠。
丽娘也明白楚涟漪的心思，又行了礼便跟着福泉出去，临出门回头快速地偷偷瞄了唐楼一眼，这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楚涟漪看着躺在床上的唐楼直恨得咬牙，就是这样静静地躺着都能招惹桃花，实在是可恶。
只是现在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念头不过在楚涟漪的脑海里一闪便过了。
楚涟漪有些近乡情怯地走近唐楼的床畔，眼泪一下就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就怕哭出声来惊动了别人。
床上的人几乎快看不出是唐楼了，苍白，消瘦，除了五官轮廓还依稀辨得出往日的俊彦，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了。唐楼赤着上身，肩上中毒箭的地方裹着纱布，可依然遮挡不住那乌黑毒素的泛滥，楚涟漪虽然不懂医术，却也能看见唐楼身上的脉络都高鼓而突出，经脉全成乌黑色，身上仿佛布满了乌黑丝线，咋一看十分吓人。
那呼吸微弱，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唐楼的胸口有上下浮动的迹象，楚涟漪有些无措地喊道：“微雨。”
微雨应声上前，给唐楼把了把脉，可她毕竟年轻，这种烈毒又是前所未闻的，只摇摇头，楚涟漪赶紧让微雨将那些太医和大夫轮流请进来。微雨至少是懂医理的，看着听着也能分辨那些大夫是否是在胡诌。
如此一来，又废了不少时辰，众人争辩讨论这才拿出了第一套方案。
内药加外敷，再用药水熬药洗澡，将那皇上给的解毒石置于水中，以期有所作用。
微雨和福泉去布置洗澡药水的时候，楚涟漪轻轻扶起唐楼，居然也不用力，可见他瘦得有多厉害，再看唐楼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不知道是抓了什么，楚涟漪试着用力，却掰不开唐楼的手，又怕伤着他，只好作罢。
这时福泉领了两个亲卫来将唐楼抬入了澡盆，楚涟漪请了他们出去，这才同微雨留了下来。
即使这般，楚涟漪也不想假微雨之手来伺候唐楼，微雨只是在一边观察唐楼的情况。
楚涟漪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只看见昏迷中的唐楼紧皱眉头，才发觉他原来一直也是不开心的，想了想，便轻轻地在他眉间揉按，为他用毛巾洗刷身体，成亲一年半，还从没做过如此私密的事情。
楚涟漪挣扎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将手下探，为唐楼好好清洗了一翻，他中毒后时冷时热，一身冷汗腻腻，楚涟漪这才不得不替他好好清洗。
微雨背过头，不好意思看，楚涟漪看着那洗澡水越变越黑，惊讶地呼唤微雨。
微雨转过头，脸带喜色道：“姑娘，看来解毒石起作用了，王爷身上的毒素正在外排，这样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清除。”微雨赶紧喊了福泉准备另一桶洗澡水，加了药水和解毒石进去，又让两个亲卫将唐楼扶到另一个干净地桶里，如此反复，一用洗了三桶药水，见唐楼皮肤烫得红透了，这次扶了他起来，擦拭了水珠，将他抬上床。
这几日唐楼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楚涟漪要不断地给他添被子和掀被子，片刻离开不得，便让人在唐楼身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床，晚上也在这里伺候。微雨和丽娘每每想为楚涟漪分劳，她都没同意。
到了第三日，泡澡的时候，唐楼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红润，身体也柔和了起来，这一日楚涟漪照顾惯了，很容易就察觉出了差异，那皮肤总算恢复了弹性，而不再像硬壳一般石化。
楚涟漪为唐楼用小刷子刷手臂的时候，他的手渐渐开始松开，只看见一个精致的小金盒浮到了水面上，楚涟漪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正是自己当年送给唐楼的口脂盒子，那口脂早已食完，只没想到他一直抓住不肯放的却是这盒子。

65、复明忧
再看盒子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已经有些模糊，仿佛是被人摩梭了很久，整个盒子摸起来都十分光滑，像是长时间被人抚摸的结果。
楚涟漪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忍不住翻涌，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夜半，她辗转反侧也睡不着，坐起身，借着月色看着唐楼苍白的脸，拉其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蹭着。
楚涟漪又想起同唐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那样闯入自己的闺房，还语出调笑，真是让人恨得咬牙。
那一次在山川风雨阁下密室里的旖旎风光，楚涟漪从不敢回忆，每次看见山川风雨阁都绕道而走，今日忽然就想起来了，当日的笑颜盈盈，仿佛已经好远好远，只是还记得他这人虽然风流，但却能止忽礼。
再后来，便是董氏的横空出现。当初最大的心结，在今日却仿佛什么也不是了。
楚涟漪的手指摸上唐楼的眉间，这些年他们彼此折磨，彼此都不开心，时刻都觉得生死仿佛都看得极开，哪怕立刻死了，也没什么留恋，这是楚涟漪忽然遭逢唐楼重伤这件事后，才发现，她是极怕他死的，极怕再也看不见他。
他们从来不曾好好地过过一天日子，不曾成为最亲密的人，还不曾有孩子，还有那么那么多相同他一起做的事情，却从没去做过。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她会不会遗憾一辈子。她这一生都在纠结她和他的感情，可是如果他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午夜梦回，楚涟漪曾不止一次放纵自己去梦，去梦一个没有董氏的花好月圆的梦，这是她生活里最最甜蜜的调味品。
楚涟漪的泪顺着唐楼的手滑落。
想起成亲那几日他的冷漠，她都没生气，他有什么可气的。
想起没有事先和他通过气，他却能极好地配合自己教训四嫂的事情，处处都在讨好自己。
还有九姐姐的事情，那样的尽心尽力，虽然她和他大吵了一架，可最后还不是主动拿出了介绍信。
楚涟漪想起元宵节那日的风情来，想起她二人在河中泛船被果子砸的狼狈。
又想起暗香的事情来。
楚涟漪叹息一声，人的心不是冰，如果焐，终究是会热的。
楚涟漪看着依旧毫无意识躺在床上的唐楼，温柔地摸着他的眼皮，指尖滑落到他的唇间，想着自己可能会失去这样再一次看见他的机会，就觉得可怕，就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除了死亡。
楚涟漪蹭着唐楼有些冰凉的手，无声地道：“我们重新再来一次，这次两个人一起努力。”
早晨，楚涟漪是被微雨端药进来的微雨唤醒的，“王妃，你怎么不睡在榻上，这样脖子很容易痛的。”微雨皱着眉责备楚涟漪。
楚涟漪昨晚不小心就趴在唐楼的床边睡着了，“只是偏了一会儿，药熬好啦，我来吧。”
微雨也不戳穿楚涟漪转移话题的心思，只淡淡道：“我去给王妃抓一把雪，你眼睛又红肿了。”
楚涟漪不好意思地转转头，这几天真的像眼泪袋子一般，动不动就能哭。楚涟漪从微雨的手里接过药碗，又看了看微雨示意她离开。
喂药这档子事如今成了楚涟漪的私密，容不得外人参观。前几日，唐楼根本喝不下药，即使强行灌下，也全部流了出去，这两日才好转了些，会有些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可是用勺子喂他，大半的药还是要浪费，楚涟漪少不得要牺牲一下色相，这种事自然不能让人看见。
这样的喂药方式又持续了两日，直到楚涟漪发现，唐楼已经开始反吸她的舌尖时，愤怒地停止了动作，心里暗骂，真是个色鬼。眼前不由闪过丽娘的影子，不知道她这样喂过药没有。楚涟漪想到这里，拿起手绢狠狠地擦起唐楼的唇来，手劲儿大得病人下意识开始皱眉才停住。
彼时，楚涟漪终于肯承认，原来她真是一个很会很会吃醋的人。
不仅爱吃醋，还爱面子，爱漂亮。
在唐楼吸过楚涟漪的舌尖，长长地睫毛开始间歇性眨动的时候，楚涟漪不由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尖叫地发现，她有好些天没有洗头，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了。楚涟漪闻了闻自己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有些馊味。
“微雨，去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楚涟漪决定放下即将醒过来的唐楼，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香香的。
说完这些，毕竟还是不放心，楚涟漪又道：“微雨，你去请薛太医来给王爷把把脉。”
等薛太医说唐楼已经无大碍，只要醒过来，补一补便能恢复时，楚涟漪这才放心去梳洗，同时心里很感激暮雨，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忘给她的包袱里放一包干玫瑰花。
微雨细心地给楚涟漪熏着头发，正在这时，福泉便在门外禀道：“王妃，王爷醒了。”
楚涟漪激动地从交椅上起身，急忙忙就要往门外走，回头又想起什么，匆匆拿了一个金绞丝玉兰环环住长发，两鬓各压了两枚粉宝石花钿，总不能披头散发的去见人，唐楼醒来，必定是有很多人来探望的。
好在微雨的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工夫便弄好了，楚涟漪走到唐楼大帐的门前时，又理了理衣衫，这才踏了进去。
屋子里，薛太医刚把了脉，正在收拾东西。丽娘坐于唐楼的床前，手里端着药，正对着勺子吹气，将盛了汤药的勺子递到微微坐起的唐楼嘴边，唐楼却抿嘴不喝，像个赌气的孩子。
见楚涟漪进去，丽娘有些尴尬地起身让位，薛太医行了礼退去，唐楼则跟见了花的蜜蜂一般，睁着耀耀如星的眼睛抓住楚涟漪不放。
见着楚涟漪，唐楼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心里却又微微刺痛。
楚涟漪的脸色极好，白白，嫩嫩，粉粉，润润，一双眼睛仿佛泉水洗过一般，波光潋滟，一袭粉缎白狐狸毛滚边的宫装长裙，无一不将主人衬得娇艳，明媚，哪里像是个心怀忧虑，彻夜照顾病人的人。
好在唐楼觉得自己不贪心，只要她肯来，她肯在，他的心就能活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书可能要出版。

66、风在动
楚涟漪有些汗颜地面对唐楼露骨的眼神，心里连连埋怨，太炙热了，太露骨了，让楚涟漪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很不好意思。那薛太医估计也是受不了这种眼神，才匆匆告退的。丽娘也随便寻了个由子，将药碗递到楚涟漪的手里，自下去不提，微雨和福泉就更是会看人做事了。
楚涟漪调整了心态后，反而更有些不好意思见唐楼，耳根子都要烧红了，好歹保持住了冷静，“王爷吃药吧。”
这次唐楼倒是没有拒绝，乖乖地吃着药，声音低沉，还是有些缺乏气力地道：“涟漪，这几日是你在照顾我？”
“嗯。”
“也是你喂我吃药的？”
“嗯。”
“我怎么记得这几日喂我吃药的勺子没有今天这样硬啊，软软的，绵绵的，跟春天里的花瓣一样的。”唐楼脸不红耳不赤地说着调戏的话。
楚涟漪这人，爱漂亮，爱面子，爱吃醋，还爱别扭。听见唐楼说这样的话，搁平日肯定要发火放下药碗的，可如今见唐楼脸色苍白，呼吸还有些紊乱，偶尔皱皱眉头，知道他的伤还没好。
因为有毒的关系，伤口一直不结痂，如何能不痛，就是楚涟漪看着唐楼肩上的腐肉都觉得疼，何况他自己。
所以楚涟漪只红着耳根子，低着头，手有些颤抖地继续喂唐楼吃药。
好在药碗比较小，不是大水缸，楚涟漪喂完药，额头都要烧出汗来了，无论她做什么动作，即使是去放个碗，端杯水，唐楼的眼睛都跟雷达似地牢牢盯住她，如此地孩子气。
楚涟漪又好笑又好气地将唐楼的靠背放下，扶了他躺下，“你睡会儿吧，身体还没好。”
唐楼摇摇头，“我不累。”眼睛就那样水汪汪的睁着，楚涟漪才发现，原来不止女人的眼睛可以这样水灵。
可是要让你无时无刻暴露在这样的雷达眼下，彼此又是时刻想表现出自己最好一面的情侣，楚涟漪还是很纠结的，特别是人生三急的时候。
“你睡一会儿，我去打一壶水来。”楚涟漪也不看唐楼的眼睛，落荒而逃。
楚涟漪清理完毕，又吹了会儿风，透了会儿气，将满脸的红晕消散后，端了微雨熬的稀粥，这才回到帐篷里。结果看见唐楼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点漆似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帐篷的门帘。
楚涟漪心里一软，不由自我检讨，是不是她真的太狠心了？
喂了唐楼喝粥，又强行用手绢蒙住了唐楼的眼睛，他这次肯乖乖休息，累得楚涟漪浑身散架。
想着唐楼醒了，楚涟漪自然再不肯睡在唐楼的床前，回了自己帐篷，早晨美美地睡了一觉，这才悠悠然往唐楼大帐里去。
一进去就看见一排将领正在回禀事情，楚涟漪皱了皱眉头，想着唐楼才刚醒，这些人就来回禀事情，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心里有些担心唐楼。一方面又被那些人□裸地惊艳眼神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楚涟漪心里责怪福泉知道帐篷里有人，怎么也不告诉自己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唐楼喊道：“涟漪。”
楚涟漪心里想，他恢复得倒快，醒过来才两天，喊人就这般洪亮了。楚涟漪停下脚步，那些将士依序开始离开，楚涟漪这才走到唐楼的身边。
福泉大概是看到那些人开始离开，便端了药进来，“王妃，王爷一早起来，不肯吃药。”
楚涟漪大囧，他不肯吃药，这福泉向自己告状做什么。
唐楼也不说话，就望着楚涟漪笑。
楚涟漪喂了唐楼吃药，微雨这便进来禀报，说唐楼沐浴的药汤准备好了，从唐楼的病情开始好转后，那泡药水就改成了隔日一泡。
唐楼昏迷的时候还好办，如今他醒了，楚涟漪就为难了。楚涟漪让福泉扶了唐楼去净室，唐楼坐在净室里特意安置的交椅上，等着人更衣。福泉却没看到似的，告了退，楚涟漪连连瞪他，他都没反应。
“我去看药汤。”微雨飞也似地跑了，她如今是别人的媳妇，总不好去给王爷更衣吧。
楚涟漪不得不走上前，唐楼嘴里还假惺惺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然后抬了抬自己的手，忍痛粗粗呼吸了一口，也不喊出来，就那样强忍的表情，让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忍心，楚涟漪果然上钩，“你不要动，我来就好，你伤还没好。”
不过楚涟漪还是给唐楼留了一条亵裤，扶了唐楼到浴盆里，浸没了黄褐色的汤药后，唐楼才苦笑道：“不舒服。”
这样一翻做作，彻底显得楚涟漪的狠心矫情了，楚涟漪自己都鄙视自己，唐楼还是病人，毒伤还没好，自己怎么就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楚涟漪有些抱歉地笑笑，狠了心，在水下摸索着，帮唐楼解开裤头，难免会碰到那柱子，火热得紧。
楚涟漪正要发怒，就看见唐楼很不好意思，还很受伤地别头不看她，一下就将楚涟漪的怒气打消了。想着，男人本身就是动物，这是自然反应，也怪不得唐楼，楚涟漪自我安慰。
“涟漪，给我洗洗头，好不好？”唐楼带着祈求的声音道。
楚涟漪心酸地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唐楼洗个头，都要这样祈求自己，“嗯。”
换了清水，楚涟漪拿了自己的香膏，细细地揉着唐楼的头发，细细地用香胰给唐楼梳洗，唐楼倒是挺会享受，到了舒服的地方，还哼哼两句，又把楚涟漪的脾气给激出来了。末了，他再皱皱眉，楚涟漪便又心疼了。
这便是动心的坏处。

67、丽人行
女人一旦动了心，就越发想要显得更庄重，生怕被喜欢的人看轻了去。
楚涟漪尤其是其中翘楚。
楚涟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唐楼重新扶回榻上，唐楼笑看着楚涟漪，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递给楚涟漪。
楚涟漪早在唐楼昏迷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匣子，但是秉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只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而已，今日唐楼将匣子递给她，她才意识到这是要送给自己的。
那匣子入手冰凉，楚涟漪缓缓打开，那红丝绒衬底上托着一小枝梅花，褐碧色的莹润小枝，玉白色小梅，清香扑鼻，一时间分辨不出这是真花还是假花。只是那冷梅的香气，似极了唐楼身上的香味。
“还好没有萎蔫，幸亏我昏迷前记得嘱咐福泉，每日换冰。”
楚涟漪这才恍然这匣子的冰凉，原来是双层夹匣，下面还有一处小匣，盛着冰块，以保鲜。
“这是什么梅花？”楚涟漪依然不解，居然值得唐楼昏迷前还惦记着。
唐楼有些汗颜。“这就是你问娘亲的那冷梅。”
楚涟漪睁大了眼睛，才知道这就是长在那极北之山上的冷梅，只是她从不曾告诉过唐楼，只是略略向太妃打听了几句，丝毫没有想要的意思，唐楼却放在了心上。
有时候，宠一个人，已经到了对方无意的一句话，也要放在心上，时时想着满足她。楚涟漪的眼睛有些发涩，只得急急转头，“哦，谢谢，你先歇着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楚涟漪转头就急急走出了帐篷，这才任眼眶里的泪珠子倾泻而下。她也不想如此软弱，只是如今唐楼一个小小的举措，就能令她心情荡漾，实在不是好兆头，这感情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楚涟漪可不想成为被压倒的那一方。
回到自己的帐篷，楚涟漪抚摸着匣子上的花纹，想起唐楼受伤的原因来。本来已经告捷，虏酋往北逃窜，所谓穷寇莫追，唐楼偏偏不听劝住，他不该如此不理智的。
楚涟漪甚至想，唐楼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打算一边追，一边往北去取这梅花吧？
楚涟漪拿出梅花，细细地闻了，那幽香仿佛唐楼时刻伴在自己身边一边，十分诱人，楚涟漪思索了一阵，终让微雨备了热汤，沐浴后，取了一朵而食。
如此便是放弃那红尘千万种香，以后只留着这冷梅的香气了。
楚涟漪美美地睡了一觉，好像放下心结后，她总能安眠整夜，仿佛要将今生欠的瞌睡都补回来的似的，其身后，再认真地打扮一翻，等她到了唐楼的帐篷里，日头早就升到了天空了。
唐楼的大帐外，楚涟漪见福泉在门口徘徊，心下生奇，举步往前，那福泉见她后，脸色却有一丝惊慌和焦虑，急急迎了上来道：“王妃可用了早饭，奴才早就让人准备了王妃最喜欢的咸菜。”
这便是不让自己入内了。
若是往日的楚涟漪，自然会卖个顺水人情，如今却世易时移，楚涟漪想起那丽娘俏丽的影子，心里便跟猫爪了似的，也不理会福泉，示意微雨掀了帘子，便走了进去。
屋子里果然是丽娘和唐楼独处。
那丽娘立于唐楼的榻前，唐楼正轻声与她言语，神色倒看不出有异。
听见环佩之声，唐楼转头看见楚涟漪，嘴角翘起一丝笑容，举起手示意楚涟漪过去。
楚涟漪刚上前，便被唐楼抓住了手，握在一起，“丽娘是来辞行的，我这次中毒，前些日子也多亏她照料，还请王妃代我好好谢谢丽娘。”
楚涟漪看着丽娘，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狼狈与伤心，眼角一滴泪水欲滴欲落，好不怜人，匆匆便告辞而去。
如此一翻，越发让楚涟漪生疑，不是她心眼子小，而是唐楼实在太会招人，就是昏迷也能招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如何能让楚涟漪放心。按住她的设计，她本该找一个老实憨厚，哪怕模样村了点儿的男人也行，总省得如今这般提心吊胆，生怕肉被人啄了去。
楚涟漪望着唐楼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如今不过颜色才好些，便又有招人的魅力了，着实碍眼，“微雨，我有些头疼，是不是昨日着凉了，你替我把把脉吧。”
这招金蝉脱壳，微雨如何能不知，赶紧扶了楚涟漪回去，楚涟漪回头只假假地嘱咐唐楼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楚涟漪趴在榻上生闷气，微雨是过来人，如何能不知道。
“姑娘心里有什么话，直接问王爷就是了，我瞧着王爷定不是那种人。”
楚涟漪又何尝不知道唐楼，只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他怎么不是那种人了，惯会招人，指不定那一日这个恩人，那个恩人又要把妹妹许给他了，这丽娘在他重伤时，不辞辛劳地来照顾他，难保他不敢恩呢。”楚涟漪赌气道。
微雨也不继续跟楚涟漪纠结这些，只淡淡笑道：“奴婢瞧着这丽娘倒有些面熟，仿佛有姑娘三分的相似。”
楚涟漪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为何觉得丽娘面善了。
楚涟漪不由多了个心眼，这唐楼该不会是玩什么替代品这样低级的游戏吧？面色越发不善。
恰这时，门口却响起了丽娘清脆的嗓音，“丽娘求见王妃。”
楚涟漪点头示意微雨，微雨便请了丽娘进来。
丽娘盈盈上前行了礼，气质端庄和煦，如果不是情敌的立场，楚涟漪都忍不住喜欢她。
“丽娘是来向王妃辞行的。”丽娘抬头看着铺着虎皮的交椅上坐着的光灿耀眼的女子，满是羡艳。
“这次多亏姑娘代我照顾王爷。不知姑娘家住何方，这冰天雪地的，我让王爷派一队兵护送姑娘。”
“丽娘薄命，四处飘零，目前就住在不远的楼关城，王妃不用为丽娘担心。”
楚涟漪却是个冷心的人，并不为丽娘的苦楚所动半分，只吩咐了微雨将自己的首饰，银两取出，细数赠与丽娘。
于身外物，楚涟漪素来是很大方的。
丽娘也知道眼前这王妃的心思，用银两打发恩情，总能让人放心。
丽娘心细，本就是个感情丰沛的女子，早就洞悉了楚涟漪和唐楼之间的暗流。她日日早晨去探看唐楼，他的眼睛总睁睁地看着门口，一见是自己便黯然了。昏迷的时候，偶尔突出一个字，总是涟漪其一。
只是今早，她忍不住吐露心声，只想跟在他身边伺候，可他一见王妃进门，就忙不迭地说自己是去辞行的，如此对待，丽娘如何不知。
只是丽娘素有侠风，当初唐楼救她后，不肯收她，她便远去，听得他远征，又忙忙地移家随着他的军队而动，就那样在楼关城安顿下，只是期望能远远看他一眼也好。这才能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赶去照顾，丽娘曾为此万分感谢上苍。

68、述情衷
“丽娘受之有愧，王爷曾救过丽娘一命，丽娘不过是照顾了王爷几天，何能当王妃厚赏？”丽娘盈盈拜下。
楚涟漪“咦”了一声，丽娘，丽娘，这二字顿时唤起了她的记忆，仿佛正是上次唐楼与人在青楼争妓，与人大打出手的主角。
“是你。”楚涟漪惊呼出声。
“正是民女，王爷为了救我，却落得个声名狼藉，丽娘心里一直有愧，今日能略偿恩情，丽娘只有感激之心。”丽娘抬头定定地看了楚涟漪一眼，“王爷那日救我，民女也曾想以蒲柳之姿伺候王爷，王爷只说，不过是不忍看民女这样的容色被人所污。民女当日不明，那日见了王妃，却知是民女心存妄思了。”
楚涟漪只记得唐楼当时的解释，“一时激愤”。
如此楚涟漪倒为自己的不信任而汗颜了，却也着实感激丽娘，知道她是存心为她二人说和。
“多谢你。”楚涟漪有些脸红。
丽娘远去，微雨感叹道：“姑娘，这丽娘的身上倒看不出有青楼的脂粉气。”
楚涟漪点点头，也不怪唐楼会“一时激愤”了，这丽娘确实是个值得人怜惜的女子。
解决了丽娘这桩事，楚涟漪虽然不好意思去见唐楼，却也不得不去。
一进帐篷就见薛太医也在，唐楼的脸有些红，楚涟漪上前摸了摸，发烫，见薛太医皱眉，才知道唐楼的病情有些反复，余毒未清，所以还有些波折。
楚涟漪心里有一丝内疚，怎么能丢下病人不管，又明了了丽娘的事情，照顾起唐楼来便越发殷勤，连喝水都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
夜里伺候了唐楼喝药，楚涟漪为他掖好被子，待要离开，却听唐楼有些发软的声音道：“涟漪，我有些冷。”
楚涟漪少不得又为唐楼加了一床被子，他还是喊冷，足足加了五床被子，唐楼还在喊冷。
微雨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了，“王爷的余毒未清，冷热交替，最易犯病，夜里也离不得人，奴婢晚上留下来照顾吧。”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楚涟漪如何能让微雨一个嫁了人的人照顾唐楼，传出去微雨的名声也不好听。
楚涟漪倒没忽略唐楼递给微雨的那满是笑意的一瞥，只是明知道是坑，却不得不跳。
楚涟漪遣了微雨，自己靠在唐楼床边的榻上，却听得唐楼道：“今日又刮雪风了，你当心着凉，那榻上睡着也不舒服，涟漪，不如你到床上来睡吧。”
楚涟漪脸一红，正要不理会唐楼，却听得唐楼又道：“我身上冷，正好也借借你的暖意。”
楚涟漪也知道两人相互取暖的道理，又听不得唐楼那无力的声音，挪到床边，颤抖着手脱了外裳，只着了亵衣躺下。
其实两个人又不是没有一张床上睡过，亲也是亲过的，抱也是抱过的，可就是没有今夜这般让人心魂失守。
楚涟漪一躺下去，唐楼就贴了上来，身子跟火炭似的，哪有半点儿冷的迹象。
楚涟漪正要问“你身子这么烫，喊什么冷”，临出嘴，却收住了，唐楼一向脸皮厚，还指不定说出什么厚颜无耻的调戏的话来，只能装作不知。
紧张也容易导致人迅速疲倦，楚涟漪蜷缩在唐楼的怀里，一直防备着他有什么非君子之举，可唐楼久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楚涟漪的意识便开始朦胧起来，身边有唐楼的气息，她入睡总会快些。
夜半，楚涟漪被帐篷外刮的呼啸大风给唤醒，身后的人仿佛感觉到她轻微的动作，为她掖了掖被子，又重新将她搂紧，楚涟漪才反应过来，原来唐楼还没睡着。
楚涟漪本想责备唐楼，却听得他的声音从耳畔细细传来，“涟漪，涟漪。”喊得那样缱绻，却又添着一丝委屈。
楚涟漪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假寐，唐楼那带着孩子气一般的委屈轻轻吐在她的耳边，“涟漪，你为什么就不肯喜欢我？”
楚涟漪没想过会在夜半听得这样的问题。
“我有什么地方比不过那个人吗？”唐楼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与丝丝酸意。
那个人？哪个人？楚涟漪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唐楼讲的也许是万子言。她与万子言的事情，楚涟漪从来不知道唐楼已经知情。
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妃与府清侯夫人是表姊妹，可王府宴客，从没请过万家兄弟。当初楚涟漪还以为禹王府是瞧不上府清侯府，如今才发现原来另有缘故。
楚涟漪有一丝好笑，又有一丝心软，转过身看着唐楼，却见他吃惊地看着自己，才知道原来他并不知道自己醒了。
唐楼的脸上红潮泛滥，迅速蔓延到耳根，这还是楚涟漪第一次见唐楼如此尴尬。
楚涟漪一时冲动，吻上了唐楼的唇，呢喃道：“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也许夜半疲倦，也许夜半刚清醒，所有的防备还没来得及穿上，两个人都能吐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按照楚涟漪的本意，她只是想蜻蜓点水给唐楼一个安慰的吻，可惜她有力开头，却无力控制。唐楼跟老鼠见了油罐子似的，又是钻又是啃，直将楚涟漪粉嫩嫩的唇啃出水汪汪的肿来，才肯罢休。
“你说的是真的？”唐楼笑得眼睛仿佛阳光一样灿烂，满是偷腥的猫儿一般满足，就差发出喟叹了。
“如果王爷一心一意对我，我自然是真的喜欢你。”楚涟漪不忘敲打唐楼，可别怪她丑话说在了前面。
唐楼抓起楚涟漪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好啦，快睡吧，现在总该睡得着了吧？”楚涟漪打趣唐楼。
唐楼又在楚涟漪脸上啃了一口，这才满意地搂住她。
楚涟漪被唐楼折腾了一天，也着实疲倦，如今什么话都讲明白了，没了负担，瞌睡虫便入侵得格外快。
只是胸口那恼人的手着实扰人，那手先是搁在她的白兔上，楚涟漪只当是方便他搁手，那手使力地捏了捏楚涟漪那白兔，楚涟漪只当他是无心之举，就像她看见小孩子的脸也会无心地捏一捏一般。
可是当唐楼的手穿过她的衣襟摸上她肉肉的白兔时，楚涟漪就有些躺不住了，可心里又难免发软。好容易同唐楼讲和，如今他又伤着，如果拍开他的手，不知道会不会“残害”他的心灵。何况，楚涟漪羞惭地承认，被人抚摸是极舒服的一件事，如果唐楼的下半身不是那么火热的话。
见唐楼闹得实在是过分了，楚涟漪赶紧捉住他的手，转身埋怨地嘟着嘴看着唐楼，一句“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就听见唐楼道：“涟漪，你还记不得记得那次在山川风雨阁的密室里，我们……”
楚涟漪整个呼吸都急促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次我看见她们，就想不知道吃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肯定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唐楼使坏地握了握楚涟漪的白兔。
楚涟漪忙不迭地把白兔从唐楼手里抢过来，却快不过他的嘴，滋滋有味地咂摸起来，还发出啧啧地水声。
楚涟漪羞得满身红霞，双腿间又感到唐楼那毫无廉耻，急速膨胀的本钱，楚涟漪一时拿不定主意，其实这档子事她也是熟悉的，可是这辈子她可是黄花闺女，一直纠结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是正常。
显得太熟悉，是不是会太轻浮，可是装傻，那肯定是被吃的下场。
此时此地，简陋的帐篷和简陋的床铺，可不是楚涟漪曾遐想过的第一次发生的地方。何况唐楼身上还有伤。
“你的伤？”楚涟漪惊呼。
唐楼迷蒙着一双桃花眼抬起头，“不疼。”
楚涟漪暗骂一句，男人果然是动物，受那样重的伤，居然还死性不改，有这种兴致。
楚涟漪哪里知道唐楼被她逼了多久，如今一朝翻身，久旱逢甘露，哪怕是天上下刀子都影响不了他的兴致。
那双手灵活地向外一翻，就将楚涟漪仿佛剥葱一样，白嫩嫩地剥了出来，“涟漪，涟漪……”唐楼每印下一吻就轻唤一声，将楚涟漪的眼睛也喊迷蒙了。
朦胧里闻见一丝血腥味，楚涟漪立刻醒了过来，看到唐楼肩上的绷带已经沁出血丝，赶紧推开唐楼，胡乱抓了小衣掩在胸口，“你伤口裂开了。”
“不妨事。”唐楼一把将楚涟漪拖回怀里。
楚涟漪此刻自然不想同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唐楼一般，敏捷地挣脱他，起身披上衣服，去角落处拿了外敷药和绷带，这才走回床边。
“涟漪。”唐楼像吃不到糖的孩子一般委屈。
楚涟漪万分气恼自己脆弱的自制力，差点儿被唐楼吃了去，又气恼唐楼不爱惜他自己的身体，也不说话，只管给唐楼换药，力道之大，还让唐楼痛呼了两回。
换完药，楚涟漪的脸色才好了些，“你还是安心歇息吧，我回我的帐篷睡。”
“涟漪。”唐楼这才急了，“你是不是怪我冒犯了你？”
楚涟漪一阵脸红，夫妻间倒也说不上冒犯不冒犯，半晌才脸红羞涩地挤出一句，“我是怕你伤口又崩开了。”

69、展情衷
唐楼笑道：“不怕，我小心就是了。”
楚涟漪嘟囔了一句，“你当然不怕，可是我怕啊。”
此语引得唐楼低笑，“涟漪你躺上来吧，我就抱抱你，一到冬天你就手脚冰凉，一个人哪里睡得暖和？”
楚涟漪回顾了一下他二人为数不多的同塌而眠的情景，实在想不起唐楼是如何知道她一个人谁不暖和的，只是这种问题，她选择闭口不问，省得又问出些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楚涟漪从心底眷恋着唐楼的体温，特别是在这大北方的初春时节，既然已经做好了牺牲肉包子的打算，也就不在乎被唐楼再蹭一点儿皮了，于是也不别扭地挣扎，乖乖躺了上去。
唐楼果真信守诺言，只规矩地抱着她入眠，只是那本钱却有些不受本人控制，搁得楚涟漪难受，却不敢乱动，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又假作不见，这一觉搂到了天明。
楚涟漪要伺候唐楼洗漱，却难得地被他拒绝，只让她唤了福泉进去伺候，楚涟漪再见唐楼时，他已经换了一袭干净的中衣。
于此，楚涟漪有些纳闷儿，唐楼这厮这几日没少折磨她，换衣服这种事情从来不假手他人，都是楚涟漪包干的，为的就是看她脸上那率升不降的红晕。今晨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居然行起好事了。
楚涟漪从微雨手中接过药碗直接递给唐楼，想让他自己喝药。楚涟漪完全是秉持着对男人不要太好的原则，看昨夜唐楼前后的差异便知道了。楚涟漪没理会他之前，手脚是十分规矩的，话语里无不讨好谄媚，可一旦楚涟漪回应了他，那便真是没有控制力了。
唐楼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肩膀，接过药碗还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汤药差点儿洒出，楚涟漪实在看不过眼，只好接过来自己一勺一勺地喂了唐楼。
喝完药，楚涟漪为唐楼拭了拭嘴，问他要不要吃两粒蜜饯，解解苦。
唐楼直起身，一把搂住楚涟漪，猛啃了一口，“这就是我的蜜饯。”前后行事，快如闪电，楚涟漪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唐楼放开她，她才羞愤地瞪了一眼唐楼，又转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微雨。
微雨那是被惊住了，她虽然是已婚妇人，可哪里见过这等人前肆无忌惮亲热的夫妻，也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半晌才挤出一句，“奴婢，奴婢灶上还熬着药。”匆匆就跑了。
天知道唐楼刚喝了药，哪里还会熬药。
楚涟漪恼怒地锤了唐楼一拳，“微雨还在呢，你怎么……”
“是她自己不会看眼色，哪有主子夫妻独处的时候，她矗在一边不走的道理。”唐楼说歪理居然也能说得大言不惭。
楚涟漪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反驳，于是转了话题道：“你不是肩膀不好吗，端个药碗也要抖，怎么抱起人来，跟老虎似的？”
“喝了药，自然就好了。”唐楼继续他的大言不惭。
楚涟漪拿他这样的无赖没有半分办法，借着福泉进来禀事，赶紧溜了出去。
灶房里微雨抿嘴看着楚涟漪，强忍着笑意，看得楚涟漪直跺脚，“看什么看，你家的难道没抱过你？”
微雨一阵脸红，“人前倒没有。”惹来楚涟漪一阵好打。
两人闹够了，楚涟漪这才让微雨给自己系上围裙。
“姑娘要做菜？”微雨很惊讶，她从小伺候楚涟漪可不知道她会做菜。
“没见过猪走路难道还没吃过猪肉不成？”这话楚涟漪那是故意说反的，她却是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
军中一切从简，楚涟漪怕唐楼营养不良，又觉得厨子的手艺不甚合口味，这才起了要自己下厨的心思。
楚涟漪围了围裙后，利落地选了自己所要的主材，所做的也不过家常菜，不过是雪花豆腐和一碟青菜。只是那雪花豆腐里，她杂烩了能收集到的所有种类的蘑菇，又将从家中带来的本来泡澡所用的菊花瓣一并洗净杂烩，添了一两味当地特有的辛辣香菜以作调味，给唐楼开开胃。
那青菜看得微雨直咂舌，不过是一道最普通的菜，偏偏楚涟漪先用碎肉末炒香打底，又添了姜末，咸菜末，火腿丝，葱丝，用鲜味的黄豆芽汤勾了汁，弄得色香味俱佳。放在素白浮梅花的瓷盘里，格外精致。
中午端给唐楼的时候，他破例吃了三大碗饭，“今日这厨子的手艺怎么忽然变好了，也知道装盘的艺术了，老用黄碟装褐菜，看得人倒胃口。”
楚涟漪想起那黄碟褐菜就发笑，举起双手，纤纤十指，白玉葱似的搁在唐楼的鼻下。
那上面沾染的厨房特有的油烟味，让唐楼眯了眯眼睛，搂住楚涟漪道：“想不到我倒是娶了个宜室宜家的娘子，真是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微雨早就识情知趣地下去了，楚涟漪挣扎开来，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裙，嗔了唐楼一眼，“你伤还没好。”
“吃了王妃做的菜如何能不好，只是厨房动刀动火，你还是少去些，你要喜欢做，今后等我大好了，去厨房给你打下手如何？”唐楼搂住楚涟漪细细啃着。
“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家里那些厨娘做的好吃？”楚涟漪环住唐楼的脖子。
“自然是你好吃。”唐楼答得很有水平。
楚涟漪白他一眼，“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会下厨的？”虽说是前世的记忆，但是谁说情人间不能说一点儿无伤大雅的谎话以增加情调呢？
唐楼孺子可教地问了一遍。
楚涟漪嘟起嘴，无不委屈地道：“自然是在牡丹园的时候学会的。”
楚涟漪本心是想引起唐楼的内疚，努力浇灌一下爱情之花，哪知道唐楼素来喜欢直接表达，这便是自作孽了。
楚涟漪胸口被唐楼啃得疼了，又捉不住他下滑的手，这才急了道：“唐楼，我不要在这里。”
唐楼半晌才平静下来，为楚涟漪理了理衣服，“我知道。”
如此唐楼养病的日子，楚涟漪每日换着给他做一道菜，两个人轻怜蜜爱经常羞得微雨手足无措，楚涟漪也是很烦恼唐楼的抽风。
过得七、八日，唐楼伤口结痂以固，手臂也有五、六分活动了，便欲领了楚涟漪去附近的温泉庄子住一住。
“不回京吗？娘一定等得着急了。”
“暂时不回。前日探子来报，发现了虏酋的踪迹，我让王阳领了兵前去捉拿，我们先去辽阳的温泉庄子住几日，等拿获了虏酋，再走也不迟。我出征前，皇上就曾密令，希望能午门献俘，以振军心。”
唐楼如此说，楚涟漪自然再无话。

70、红袖香
	两人乘马车，行了一日一夜才到辽阳的温泉庄子。这庄子是辽阳知府的别庄，前些日子唐楼命人去借来的。
	可惜楚涟漪是个病弱身子，从京城去看唐楼时，一路提心吊胆，还无所觉，如今万事皆喜，反而犯起了晕车的毛病，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整个人迷迷瞪瞪地被唐楼抱上床，问脉、煎药、喂药、更衣，忙活了半晌才安顿好。
	好在这一路不算远，第二日楚涟漪便活泛了过来，只是如今病人颠倒，唐楼几乎将楚涟漪当做重伤病人在伺候，以发泄他多到泛滥的柔情蜜意。
	楚涟漪自问手脚齐全，也没摔伤妞伤，偏生唐楼将早饭端到了她床畔，还一副她楚涟漪孱弱无力得端不起饭碗，需要人喂。
	微雨在一旁看得干咳，借口倒水遁了，留下楚涟漪享受唐楼的“炙热”。
	唐楼不容人拒绝地喂了楚涟漪一碗饭后，亲了亲她的嘴角，“吃了饭是不是有些力气，我带你去庄子里转一转。”唐楼扶了楚涟漪起身，唤了微雨进来伺候，楚涟漪梳洗时，唐楼也硬要插上一脚，学什么张敞画眉，只是那功夫着实拙劣，楚涟漪对着铜镜自照后，差点儿没瞪死唐楼。
	不过楚涟漪心里却还好受，如果唐楼真的画眉技术好，估计她的胃才又要痛了。
	这温泉庄子，名烟霞山庄，依山而建，温泉从山上引下，注入池中，冬日里雾气氤氲，所以名唤烟霞。山庄修得还算别致，但比起雅致精丽的王府花园来说，还是差了许多。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少了王府的束缚与压力，楚涟漪的兴致格外高。
	唐楼揽着她的腰，在半山亭中为她指点辽阳胜景，午饭也是在温泉池畔的烟渺阁用的，直到午睡时，唐楼才揽了楚涟漪回他们所暂居的晨曦堂。
	只是此时的晨曦堂与楚涟漪早晨离开时，已经大相径庭。窗户用厚厚的大红帘子遮挡，架子床上挂的是红纱帐，铺的红锦被，堂上照明的是龙凤烛，铺陈的是喜字毡，熏炉里熏的合欢香。
	这布置让人走进去就分不清是白天黑夜，楚涟漪敏捷地转身。唐楼则在她身后笑道：“不是困了么？”
	楚涟漪又不是傻子，看这布置，难道还不知道唐楼起了什么心思，“难得出来一次，不如王爷带我去辽阳城逛逛吧？”
	唐楼不说话，只拉了楚涟漪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涟漪，我们洞房花烛的时候，我一直很遗憾。”
	强词狡辩，楚涟漪暗唾唐楼，“可是这还是大白天的。”
	“你想哪里去了？”唐楼低笑出声，“我自然知道是白天，只是今晚要补偿涟漪的。”
	楚涟漪瞪大眼睛，只觉得唐楼睁眼说瞎话，脸皮厚过城墙，明明是他自己心存不轨，却说得好像是她楚涟漪需要补偿一般。
	“谁要你补偿啊，明明是你自己……”楚涟漪嗔了唐楼一眼，和衣睡下，背对着唐楼，懒得再跟他个登徒子辩论。
	唐楼搂住楚涟漪大笑，下巴搁在楚涟漪的肩窝上摩挲，“你这样穿着衣服睡，不舒服。”
	扒衣服的过程，最最有情调，也最最容易擦枪走火，何况有人也并没故意克制。扒衣服扒得一推三按七揉捏的。楚涟漪憋红了脸，推也推不动，躲也躲不掉，小声尖叫道：“小衣不用脱啊。”
	唐楼的眼睛从楚涟漪的锁骨扫到她的脚趾尖，眼神越来越炽热，头埋得越来越低。那薄透透的几根带子系住的小衣，不添阻隔，反而将那颤巍巍，高耸耸包裹得圆润诱人，这种美叫“求不得”。
	“这大白天的，你不是说，晚上，晚上才是……”楚涟漪欲哭无泪，只没想到唐楼还是道具派，将她双手举过头，握在架子床的围栏上，楚涟漪已经预感到，这架子床的无边功用了。
	显然唐楼并不想看楚涟漪眼泪汪汪的模样，将她翻了个身，成了后背式。时候他倒是理由很充分，只说，再看那样的表情，他可能会冲动。
	楚涟漪咬着被角，心想他不是一直在冲动么？
	可当时楚涟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第一次为什么不能正常，不能用正常的方式。
	唐楼细碎地吻着楚涟漪的鬓角，“还疼吗，我抱你去泡泡温泉好吗？”
	“你不是说晚上，晚上才……”楚涟漪觉得自己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突破了第一次，总觉得心里还转不过来。
	唐楼亲了亲楚涟漪的眼睛，“我不是怕你晚上受不住么？”
	“难道我现在就能受住？”楚涟漪愤怒地反问。
	唐楼搂住楚涟漪的腰，“我给你讲个笑话赔罪好不好？”
	楚涟漪看着唐楼嘴角那谑笑，有点儿发憷，“不用了，我累了。”
	“说是有个农夫三十八岁才说了门儿亲事。”唐楼轻轻地抚摸着楚涟漪的背，楚涟漪迷糊间觉得如果不做那档子事，如果每天唐楼都能这样摸她的背，那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那女方要亲自去看那农夫的家当。你猜那农夫怎么说？”
	楚涟漪自然是不猜的，不过丝毫不影响唐楼讲下去的兴致，“他说他会将三十八年的积蓄都统统交给他娘子，那女子就答应嫁过去了，三日归宁的时候，她娘问她，她相公可将积蓄交给她了，你猜她怎么说”
	楚涟漪恨不得拿块布遮住自己的耳朵，可惜还是挡不住唐楼的魔音，“那女子说，他穷得鞋都没有，那三十八年的积蓄倒是真的积蓄，只不过是……”
	唐楼在楚涟漪的耳畔轻轻吐出那字眼，羞得楚涟漪一脚想将唐楼踢下床。那玉足却被唐楼一把握在手心里，啄了一口。
	楚涟漪这下是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了，赶紧道：“我还疼着。”
	唐楼这才放了她的脚，将她裹了一床薄单抱起，往屋后走去，晨曦堂背后的小院子便是一处热汤，实在方便得紧。
	温泉里，楚涟漪万般戒备，唐楼却规矩得很，他总是在你以为他该规矩的时候不规矩，在认为他不会规矩的时候结果很规矩。
	晚饭后，唐楼还特地带楚涟漪散了会儿步，以消食，末了，还写了幅字送给这山庄的主人，楚涟漪在一旁为他磨墨，煮茶，好不惬意，如果人不用睡觉的话。
	“你总不能说你也一直有积蓄吧？”“洞房”里楚涟漪抓住自己的衣襟不放。不过没关系，上衣下裳，丝毫阻碍不了唐楼。唐楼但笑不语，他又不是傻子，这种问题是绝对回答不得的，否则今晚只能跪搓衣板了。
	其实唐楼不答，楚涟漪也不能纠结，在她下定决心要铲除一切阻碍的时候，过去的回忆便是她第一要铲除的。事实证明，唐楼虽然不回答，但是不表示他积蓄就不多。所谓饱暖思淫欲，楚涟漪估摸着这位大爷的积蓄定然不比那辛苦劳作还口粮不足营养不良的农夫三十八年的积蓄少。
	“你真香，涟漪。”唐楼抱住楚涟漪满足地喟叹。
	楚涟漪没力气地嘟哝了句，“你是在变相赞扬你很香吗？”因着他二人如今浑身的香气都是一般的梅花香。
	“不，涟漪你暖暖的。”
	同样的梅花香，在楚涟漪身上那便是暖梅的香气，氤氲笼人。唐楼身上却是冷梅香，如非靠近，很难察觉。从此唐楼最爱地便是腻在楚涟漪的肌肤上，恨不得时时搂在一起，恨不得将楚涟漪装在他的荷包里，随身带着。
	“王妃，你可不能由着王爷再这样了，你看看你，这几日气血都不济了，眼下都有淤青了，王爷虽说爱怜，可你身子上还不到处都是淤痕。”微雨冷眼旁观了几日心里都着急了，一直觉得自家主子最有主心骨，可是一遇上王爷就没辙了。
	楚涟漪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微雨以为她不知道爱惜自己啊，只是唐楼实在痴缠。两人本来说得好好的，可真到了床上，他总是忍不住，尽管总是小心翼翼，可正因为越是压抑越是激动，反而怎么也收不住火。唐楼自己也是懊恼得不行，但是事到临头，便总是禽兽。这两日唐楼还总爱抱着楚涟漪问：“涟漪，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畅快一次啊？”
	楚涟漪脸红地怒道：“你不畅快吗？”
	“哪儿敢使力啊？”唐楼抱怨道。
	楚涟漪听了就彻底无语了，偏偏她又是自作孽，带来的衣箱里装了一本压箱底的书。这是楚涟漪娘亲还在时，她家乡的习俗。女儿家的箱底都压着那样一本羞人答答的书，说是即使鬼怪也不好意翻这样的书，将它们臊得不敢翻动姑娘的东西。
	这样的习惯，楚涟漪同她的丫头一直习惯着，也就忘记了。那日唐楼自告奋勇去给楚涟漪选衣服，这才翻出了那本书。晚上楚涟漪拒绝同他欢乐，他便拿出那册子，连带当初太妃给楚涟漪的小药瓶。楚涟漪就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只能付出代价，以算他的封口费，一连封了几天的口，将那册子研修完毕，这才算是是缓了过来。也亏得唐楼大病初愈，否则楚涟漪还指不定怎么受折磨。
	到唐楼告诉楚涟漪，虏酋已经擒获，要起身回京时，连怎样回到王府的都记不起来。唐楼泽忙于午门献俘的盛典还有宫中夜宴，回到禹王府已经是深夜。只是这两个人谁也没料到次日会听到那样的消息。
	楚涟漪依然住在璇波馆，这一路她颠簸得厉害，又加之被唐楼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着实晕得不轻，太医都来了几拨了。早晨自然也撑不起去三秀庭院请安。
	太妃连同柳茜雪，甚至分家的四夫人都来看过，花侧妃也来请了安，独不见童氏。傍晚时楚涟漪才知道消息，“你说恩哥儿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楚涟漪不敢置信地看着暮雨。
	楚涟漪离开王府时，王府是怎样的境况她是最清楚的，一旦唐楼真的有事，那恩哥儿就是阖府上下唯一的指望，太妃定然会将他当眼珠子一般看待，如何能容有失。
	楚涟漪仔细琢磨了一下，实在想不出道理，如果唐楼一脉皆没，对谁能有好处。四爷唐忠也不过只有一个生母未明的庶子，总不能过继给唐楼，唐忠他也是需要有后的。柳茜雪仅仅得一女，都犯不着害恩哥儿。楚涟漪思索了半晌，只想也许是那孩子命薄。
	不过童氏卧病在床不来，楚涟漪倒是能理解了，可这一理解，心里便难受了。只不知道唐楼会如何难受，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聪明俊秀。
	“王爷知道了吗？”楚涟漪问。
	“知道了，昨晚王爷来看过王妃后，又去了绛云阁。”杏丫最是消息灵通。
	楚涟漪握紧了被子，她只盼着董氏好，少不了她吃穿，当佛一样供起来最好，可如今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唐楼那种多情的性子，指不定又要不清不楚了。
	“王爷昨晚留在绛云阁了？”楚涟漪咬着牙问。
	“这倒没有，董姨娘病成那样，如何能伺候王爷。王爷后来在璇波馆西暖阁歇的。”杏丫赶紧补充。
	楚涟漪这才有心情用晚饭饭后等了许久才见到唐楼的身影。
	“今日好些了么，还在发烧吗？”唐楼在丫头的伺候下脱了大氅，走进内室摸了摸楚涟漪的额头。
	楚涟漪本待是要甩开的，可是见唐楼一脸疲倦，眉间有着些些阴郁，也知道此时绝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婚姻是需要技巧的，特别是有第三人的婚姻。
	楚涟漪柔声道：“好多了，王爷先去更衣吧。”
	唐楼去内室换了衣服出来，又将楚涟漪抱起，一同坐到南窗边的炕上也不说话，就将下巴搁在楚涟漪的肩上。暮雨也是个机灵的丫头，使了眼色，领了一众伺候的人去门外伺候了。
	“董姨娘好些了吗？”楚涟漪柔声问。
	“太医开了方子，只说郁结在心，需好好调理。涟漪，你说我在子嗣上怎么就这么艰难？”唐楼捉起楚涟漪的手无意识地吻着。
	这话直中楚涟漪的弱点，她到如今小日子也不准，那子嗣想不艰难都难，可是她总不能安慰唐楼说，董氏还能再生吧。其实这也是唐楼最最为难的地方，他有些怕见到董氏。
	董氏伤心憔悴的模样唐楼看了，只觉得愧对她哥哥，可偏偏董氏还要强颜欢笑来伺候自己。唐楼知道她就盼着自己说一句，“来日方长，总还会有孩子的。”
	可惜那日楚涟漪在他病时说的话，唐楼记忆犹新。“一心一意”，唐楼琢磨了很久，又想起他和楚涟漪产生分歧的最初，心下顿时就了然了。
	到最后，唐楼说了另一句话，所以害怕看董氏失望的眼神。
	“涟漪，我想给董氏请封侧妃，你看如何？”
	“早就该为董姨娘请封了，明日去三秀庭院请安，我就回禀娘亲。”同意，楚涟漪自然是一万个同意的，唐楼能用虚名补偿，那就是最好的。
	唐楼淡淡笑了笑，很快便沉静了，“当日送你回来的时候，没仔细吩咐那些奴才，玉熙堂已经收拾出来了，咱们还是回玉熙堂住吧，这璇波馆临水，春日里寒气重，对你身子不好。”
	楚涟漪点点头，如今唐楼说什么，都自然只能回答好。
	太妃见楚涟漪病愈，又见他们小两口仿佛有了丝平素没有的亲昵，心里也高兴，至于他们回玉熙堂住同董氏请封的事情，都一一应允。
	楚涟漪回到玉熙堂的时候大吃一惊，只觉得似曾相识，特别是她最在意的那净室，如今装饰得雅致精丽，如刘姥姥等人误入定然以为是哪家小姐的闺房。
	“这……”楚涟漪抬头望着领她查看的唐楼，有一丝疑问。
	唐楼则拉了她的手道，“你以前从净室出来，总爱皱眉头，我私下问了暗香，又回你以前住的百花深处看了，你可喜欢如今这模样？”
	如何能不喜欢？恭桶区与洗浴区分开，也开了窗通风，地上铺着青花瓷转，中间有汉白玉雕的浴池，从背后的灶房引来源源不断的热水，那搁衣服与毛巾的架子无不雕花铸凤，还有一扇紫檀缠枝牡丹框的玻璃穿衣镜。屋子以紫色、金色落地薄纱做隔断，无一处不雅致，只是，楚涟漪总觉得有点儿淫靡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唐楼的不知餍足给吓坏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搬回玉熙堂呢？”楚涟漪不满地问，这人不会早就料到自己总有心软的时候吧，趁早就整理了玉熙堂的净室。
	唐楼抚了抚楚涟漪的背，“你是王府的女主人，自然是要回玉熙堂的，你若一直不理我，我去内书房住就是了。”唐楼说起来不无委屈，好像他才是那个被人抛弃的可怜人。
	楚涟漪有点儿警惕，只要唐楼一开始卖弄委屈，最后受委屈的一定是她。她从唐楼怀里缓缓退开，“我去看看暮雨她们收拾好没有？”
	唐楼一把捉住楚涟漪的腰带，“如果东西都收拾不好，要她们何用。今天你也累了，不如为夫伺候你沐羽如何，就像当日我重伤，你伺候我那般？”唐楼含住楚涟漪的耳垂。
	“现在还是大白天，万一暮雨她们过来看见……”
	“她们总要学学规矩的。”唐楼答非所问。
	结果，果然被楚涟漪料中，暮雨等收拾好了衣物，过来想询问楚涟漪那多宝阁的摆设时，却被净室里水花四溅的声音给惊住了，羞得面红耳赤，再不干进西稍间，直到唐楼唤她们去伺候楚涟漪梳妆。
	流风、回雪伺候楚涟漪的时候，见她胸口一片红痕，羞得赶紧闭眼，心里却也高兴王妃能同王爷和好，不过这大白日的，是否稍微有些过了？
	楚涟漪一整天都在暮雨等人面前抬不起头，早早就轰了她们，给唐楼也没好脸色。只可惜烈女怕缠郎，当夜又熬不住唐楼的磨蹭，让他得逞了一回。
	第二日早晨起床去三秀庭院时，楚涟漪只觉得路都在转，晕晕乎乎的，一路过去，眼睛都没睁开过。
	暮雨先得了微雨的提醒，本还不信，可如今亲眼见这两位主子的恩爱，心下也着急，王妃身子本就虚哪能这般折腾，可院子里再没有一个说的上话的人。
	“王妃，疏影姐姐前些日子到府里来过，说王妈妈身子大好了，想念王妃，想进府伺候。”王妈妈是楚涟漪的奶娘，当初楚涟漪嫁入王府，恰逢王妈妈大病，太夫人怕过了晦气，所以不让王妈妈陪嫁，楚涟漪也预知自己未来的日子恐怕很波折，不愿王妈妈伤心，便将她送到了自己陪嫁的庄子上，让疏影照顾。
	如今暮雨忽然提起来，楚涟漪自然就想起了王妈妈，“她身子大好了，这再好不过，明日就派人去接王妈妈。”
	楚涟漪哪里知道她这是给她和唐楼接了个什么样的紧箍咒回来。
	王妈妈进府后，见楚涟漪住的玉熙堂富丽雅致，气派非凡，也觉得与有荣焉。唐楼看在楚涟漪的面子上，对王妈妈也爱重有加，这让王妈妈格外舒心。如此一来，王妈妈便仿佛佛似的给供在了玉熙堂。好在王妈妈是个最守分的人，将一屋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指点着小丫头做些针线，也是楚涟漪最喜欢的花式，上上下下无一不尊重王妈妈的。
	王妈妈只有一桩心事，那就是自家姑娘嫁入王府三年都未有出，指不定哪日太后或者太妃又给王爷抬一房妾室回来，如果身份贵重，那自家姑娘就被动了。
	王妈妈这心事也不敢对楚涟漪说，她最知道楚涟漪每个月的事情，一直不准，受孕颇难，只焦急在心里，怕给楚涟漪添心病。不过王妈妈暗自念佛，好在王爷和姑娘恩爱，每日里如胶似漆，总有一日会有孩子的。只是王妈妈万万料不到这二人是那样的“如胶似漆”。
	这日王妈妈领了暮雨、杏丫、流风，、回雪等丫头在西次间做针线，也同楚涟漪闲话家常，正说到兴起处，却听得小丫头来报说王爷回来了。
	屋子里的一众丫头刷地就站了起来，匆匆而去，王妈妈起身时失手将茶盏打翻在身上，嘴里埋怨自己年岁大了。
	楚涟漪笑了笑，习惯性地到门口迎了唐楼，“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想你了。”唐楼在楚涟漪耳畔轻声道，又借机含了含她的耳垂，两人相携而入。
	唐楼见楚涟漪今日精神颇好，着了一袭春水碧的软锦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只斜插了一枚白玉喜鹊闹梅簪，更显得眉目如画、娴静似水。衣袖斜落露出半截白藕似的手臂来，更是晃得人心痒痒的。唐楼的吻细碎地落在楚涟漪的脖颈间，容不得人反抗。奈何楚姑娘从小就力弱气小，那蚊子似的反抗不过徒添兴致而已，片刻便能看见碧水翻落，露出一片片白藕来。
	王妈妈从净室整理了衣服走出来，看到的便是眼前一幕。楚涟漪惊呼着躲进唐楼的怀里，好在唐楼的衣衫还算整齐，楚涟漪这片嫩藕着实露光了。
	王妈妈又急又气，却也臊得不知如何是好，也顾不得礼仪，往外间急趋而去。
	楚涟漪一把拧在唐楼的手臂上，“都怪你，这下我没脸见王妈妈了。”
	唐楼的兴致倒丝毫不减，“这样也好，省得每次我回来，王妈妈都在你身边伺候，非要等咱们晚上歇了才走。”唐楼反而抱怨上了。
	“可是，这大白天，你让我……”楚涟漪又羞又急地踢着唐楼。
	唐楼一把捏住那玉足，亲了亲道：“涟漪，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山川风雨阁我说等你以后嫁了我，由着你怎么闹都行？”
	楚涟漪这才明白那时唐楼的意思，羞得浑身泛红发抖，妄图收回自己的脚，却被唐楼顺势架在了罗汉榻的榻背上，方便他行事。如此一番，又闹到晚饭前才罢休。
	无独有偶，过两日唐楼缠着楚涟漪的时候，又被王妈妈撞了个正着。楚涟漪见了王妈妈那略带责备的眼神，就觉得心虚。
	“姑娘，你让我怎么说你，这夫妻恩爱自然是好，可是这也得有个度，王爷也太不爱惜你了。这样做法，如何能怀得上孩子啊？”王妈妈真是恨铁不成钢。早晨特地撇开暮雨等人，来伺候楚涟漪起床，见她一身的痕迹，更是着急。
	楚涟漪垂头不语，这种私密的事情如何好对王妈妈说，只是那唐楼从小吃牛羊肉，喝人奶子长大，简直有用不完的体力。拿他的话来说，楚涟漪这么点儿小身板，简直就不够看，每夜不过恩爱一次，塞牙缝都是不够的，晚上屡屡起来冲凉水。
	“姑娘，妈妈这可是为你好，没有个孩子，你现在年轻还无所谓，等过几年在府里可怎么做人？”王妈妈没敢说等过几年府里添人的时候，楚涟漪该如何自处。
	楚涟漪点点头，“妈妈，只是我小日子一直不准，这可怎么办？”
	楚涟漪的这桩心事，唐楼也不是不知道，太医每三日就来问诊，补药良药流水似的往玉熙堂送，就是不管用。
	“咱们女儿家最是靠滋补，你每日虽吃着药，可却被王爷这样淘着，就跟漏了底的水缸一样，如何装得满水，按我说，你也得推着点儿王爷，实在不行，让他去绛云阁也成啊。”
	这就是最不成的，楚涟漪何尝不懂要拒绝唐楼，只是她实在不相信男人这种动物，他心里再明了，可一遇上精虫上脑，自然就糊涂了。楚涟漪本着有舍才有得的战略，总是要给唐楼安慰奖的。
	王妈妈见楚涟漪一脸为难，也知道她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好说这种话，有碍夫妻的感情，“姑娘如果不好开口，就由妈妈去跟王爷说。”王妈妈很有自信。
	用午饭的时候，王妈妈特地在一旁伺候，唐楼敬她是楚涟漪的乳娘，让她一同坐下用饭，她坚决不肯。只看着楚涟漪道：“姑娘多吃些，你瞧你这身子骨，如今越发单薄了，每日里药补食补一个不落，怎么反而瘦得比那些做脏活累活的丫头还甚？”说罢，王妈妈还很着痕迹地看着唐楼。
	唐楼被王妈妈看得尴尬了，只笑笑，往楚涟漪碗里夹了块蜜汁鸡块，“你多吃些。”
	用完了饭，吃茶时，王妈妈见自己一路的唠叨都没让唐楼放在心上，也不怕直话直说，“都说年轻夫妻恩爱，可再恩爱也得悠着点儿。姑娘身子这般弱，每日里那眼皮下都淤青，别人瞧了会怎么说，只会说姑娘不庄重。”王妈妈低头理着桌布，并不望着楚涟漪，这话虽然是借楚涟漪说的，可那对象可不只楚涟漪一个人。
	“王爷，我家姑娘年轻不懂事，贪图玩乐，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饶是唐楼再厚的脸皮，被王妈妈这样一说，也有些脸红，干咳了两声，惹得楚涟漪憋笑到肚子痛，也亏王妈妈想得出这样指桑骂槐的话来。
	唐楼瞪了楚涟漪两眼，这才道：“王妈妈说的是，涟漪身子确实太弱了，那些长年劳作的人，虽然吃食不精，却还比她显得结实，我想，从明日起，每日早晨让涟漪跟着我练拳。”
	王妈妈一愣，她想要的结果可不是这样，不过想想也觉得唐楼说得有道理，自家姑娘一直这般懒散着，也着实不好。
	如此下来，“受害者”便只有楚涟漪一人，她每日里只嫌睡眠不够，哪还能跟着唐楼去晨练。每日里都是唐楼练完拳回来，再上床陪她痴缠一会儿，这才起来的。唐楼也曾想拉了楚涟漪一同起身，无奈她着实会撒娇，也奈何她不得，如今得了王妈妈的主意，简直跟得了圣旨一般。
	只是结果却和王妈妈预想的完全相反。楚涟漪嫌弃练拳姿势难看，唐楼特地给她挑了几招简单的剑法，又连贯起来，教了她一套精简版的剑法，名字倒还没来得及想。但是楚涟漪显得很直白地将剑法的名字给演艺了出来，简直就是软绵绵风吹柳絮，颤巍巍雪舞飞花，是名穿花问柳剑法也。
	这美人舞剑，向来最是赏心悦目，唐楼自己练拳倒放到一边了，每日里指点楚涟漪，两个人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更是怡情。
	楚涟漪将剑法当舞步练，细腰摆柳，玉兔颤雪，看得唐楼直愣了眼。一趟剑法下来。楚涟漪脸蛋红扑扑的，胸口起也起伏得厉害，唐楼在她耳边低语道：“涟漪哪日如想我了，只需在我面前舞上这么一招，为夫便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了。”
	楚涟漪这是才下剑场，便上战场，反而落得每每晚起，好在太妃不怎么追究。只每日里来请安的花氏和董氏，面色越来越怪。楚涟漪好容易洗漱完毕，脸上红晕还没消散，便得出去接受二女的请安。
	那董氏自从晋了侧妃，越发谨小慎微，只是每日里那脸蛋都是惨白的，最近痴信佛祖，隔三差五便要送些香油银子到各大寺院。
	至于花氏，自从重病归来后，便有些发胖，素来清淡的表情里，如今多了些急切，以前同楚涟漪是井水不犯河水，最近越发同楚涟漪亲近起来，又是送鞋袜，又是送汗巾的。
	楚涟漪只觉人异必有妖，对花氏多多防备。今日从内室出来，见花氏脸色快速闪过的一丝愤恨，觉得有些生疑，不知何谓。
	说话间，唐楼也走了出来，两人上前请了安，唐楼又问了问董氏的身子额靠请了大夫，吃什么药。末了又让人把前些日子里宫里赏的上品官燕送去绛云阁，董氏低头谢了，但神色凄凄。
	“董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有是心事。按我说，这府里再没有人能有妹妹这样的福气，就是王妃屋子里也没这等品质的官燕。”花氏的声音有些发尖，越发不像素日低调的花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同四夫人走得近有关。花氏养病回来后，就意外地同四夫人热络了起来，爱往四夫人那边去串门子，看得很多人都一头雾水。
	董事抬抬头，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唐楼皱着眉，只觉得花氏越活越回去了，又怕楚涟漪多心。楚涟漪倒是无所谓，就是全天下的燕窝都给了董氏，只要唐楼不踏足绛云阁，她也是无所谓的。
	如今，这府里每有新鲜事物，或宫里有所赏，都是先送到三秀庭院和绛云阁，就是楚涟漪的玉熙堂也是缓一步的。唐楼对董氏屡有歉疚，楚涟漪看在眼里，虽然吃味，却也理解。
	虽然唐楼忌讳自己，不曾单独再同董氏相处，可董氏的名份摆在那里，又是那样的原因进府的。楚涟漪一边感谢她哥哥，一边又觉得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的，看着她就闹心，无关乎她这个人，只是不喜欢有董侧妃而已。
	从北边回来也差不多半年了，这半年唐楼与楚涟漪蜜里调油，可就是不见楚涟漪的肚子有丝毫动静，唐楼是从来不提这件事的，安氏三秀庭院的太妃可就着急了。
	“这些日子按时吃药了么，我听人说三井胡同有个老大夫，最专妇科，找个日子把他请来看看吧。”太妃私下拉了楚涟漪道。
	虽然楚涟漪如今的日子过得天堂似的，但这个世道里，无子二字便能压到一切，说楚涟漪不急那绝不是真的，就是楚府的太夫人也推荐了不少大夫来，可始终不见动静。
	王妈妈又看这两夫妻不懂将息，看在眼里，自然也是着急，可又拿楚涟漪没办法，只得倚老卖老，“这天气也惹了，姑娘受不了暑气，又经不得屋子里方冰块，不如去临水的璇波馆小住。”
	唐楼听了点点头，“也好，只是璇波馆未必是最好的，去年翻新了鲜云堂，咱们去那里小住可好，涟漪？”
	王府花园呈北高南低的地势，从南北望，王府花园里亭台楼阁重重叠叠，楼外叠楼，显得格外巍峨，那鲜云堂地势最高，背后便是京城内的第一大湖昆明海，水面开阔，景色宜人。楚涟漪也十分喜欢那一湖的波光。王府人工凿出来的鸿池同昆明海一比，就仿佛小水潭了。
	楚涟漪点点头。
	“这可不好，你总不能仗着王爷宠爱就给王爷添麻烦。姑娘体弱受不得热还另说，那鲜云阁平素少人打理，又没有小厨房，王爷过去住诸多不便。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说姑娘娇气，没得惹人闲话。”
	唐楼眯了眯眼睛，不太理解王妈妈的态度。
	王妈妈又带笑道：“姑娘主持中馈，自然不能每日都歇息，不如姑娘一日住鲜云堂，一日住玉熙堂。”
	王妈妈的这番安排听起来着实奇怪，唐楼自然不允，“这两边跑涟漪更辛苦，何况只是去鲜云堂避暑，哪里就有人说涟漪气的。”
	“我从小看这姑娘长大，还能不知道她娇气么，哪里经得起每日的折磨。”王妈妈这话说得就有些露骨了，“姑娘独自去鲜云堂住，也好请大夫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唐楼欲要说什么，却被楚涟漪出声给阻止了，“就听妈妈的。”楚涟漪这是快刀斩乱麻，怕唐楼和王妈妈对峙起来，她夹在中间难做。
	夜里，楚涟漪收拾东西的时候，唐楼从背后抱了她道：“王妈妈是不是也管得太多了，你我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要插手。”
	楚涟漪转头道：“王妈妈也是为了我好，她是怕我……”楚涟漪的眉间有一丝愁郁。
	唐楼也知道楚涟漪的顾忌，握了她的手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且不说咱们来日方长，就算有万一，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到你名下就是了，反正也是咱们唐氏一脉的血脉。”
	楚涟漪有些吃惊地望着唐楼的眼睛，“你，你早就想好了？”
	唐楼笑了笑，“这女人每生育一次就是过一次鬼门关，我如何舍得让你去冒那个险。”
	楚涟漪有些分辨不出唐楼话语里的真假，不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不在乎，可是这年代的男人，谁能不在乎子孙后代。楚涟漪也不点破，可是听唐楼说宁愿去包养一个，也不说他和其他女人生一个，于这一点上，楚涟漪也是感动的。
	楚涟漪掂起脚主动亲了亲唐楼的脸颊，“可是王妈妈是我的乳娘，我可不敢有违她的意思，咱们还是听她的吧。”尽管唐楼说得好，可楚涟漪毕竟是没底的，还有太妃那座大山在头上压着。唐楼委屈了脸色，看得楚涟漪直发笑。
	两人分开睡，不过过了一日，便跟三秋没见一般。那夜楚涟漪被唐楼着实缠得发软，也不知道王妈妈这番好意，是成全了她，还是成全了小别胜新婚那句话。
	到楚涟漪再次前往鲜云堂的那晚，半夜里她床前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吓得她差点儿没晕厥，好在唐楼迅速在她耳畔报了身份。
	楚涟漪示意唐楼拿开捂在她嘴上的手，低声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唐楼亲了亲楚涟漪的脸颊，“我想你睡不着。”说罢也不管楚涟漪同意不同意，径直上了床。
	原本唐楼是打算尊重王妈妈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抱着楚涟漪入睡而已，可是这鲜云堂却有一个鲜明的特色。
	楚涟漪住在西稍间，床是向北而设，北墙上开了一溜的窗户，因着是夏日，楚涟漪让人都取了去，掩上薄纱，微风时时轻拂，能眺望那北墙外的昆明湖。而楚涟漪睡的这床便大有趣致。床背面设了一整块的玻璃镜，将那北墙外的湖光山色全映在了床上，人睡在上面，自然便觉得凉爽。
	楚涟漪一住进来就喜欢上了鲜云堂。
	可是今日唐楼拥着楚涟漪入睡，从镜中看着他二人难得亲密，便动了火。古人早有造镜室以供淫乐的，今日歪打正着，这一床便如静室一般。
	这可彻底难为了楚涟漪，暮雨就歇在外面的纱橱内，动情处楚涟漪有口难言。只能咬着牙，水汪着眼睛，恼恨了便咬一咬唐楼，越发激得他兴起。也不知道是这偷偷摸摸太过刺激，还是那有口难言太过刺激，两人都觉得滋味格外地美，唐楼一时没忍住，欺负了楚涟漪两次，让她差点儿颤断了腰肢。
	第二日，唐楼早起，要趁人没发现时离开，离开前还约了楚涟漪道：“不如我同王妈妈说说，今日咱们不回玉熙堂，还在这鲜云堂如何？”
	楚涟漪赶紧摇头，“这可不好，我今日还要去看账本，这鲜云堂太远了，日头又毒。”
	唐楼想想也是，“那我后日还来，你可别吓着了。”
	楚涟漪一听更是吓得发毛，赶紧拉了唐楼的手道：“万一被王妈妈发现就不好了。不如后日咱们换个地方住吧，那边的映月楼便好，也能看得湖色。”于此，楚涟漪迫不得已还设计了一个万全的“偷情”之计，这才算安慰了唐楼。
	早晨王妈妈来伺候楚涟漪时，见她面色酡红，眉间一点儿媚色，心里直犯嘀咕，却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也不能质问。
	到了后日晚，唐楼不无委屈地在外学了一声猫叫，楚涟漪便立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手里提着她的珍珠绣花鞋，唐楼踏上北墙下的矮榻，从外面将她抱了出去。
	唐楼啄了啄楚涟漪的唇，“咱们正正经经的夫妻，如今搞得倒像偷情似的。”
	楚涟漪不理会唐楼的不满，穿了鞋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今日王妈妈也住在这边，她有起夜的毛病。”
	唐楼笑着将楚涟漪抱了起来，念道：“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唐楼扎实地亲了楚涟漪一口，“知道了，我今晚规规矩矩的，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
	晚上唐楼倒也规矩，只是早晨楚涟漪从映月楼起身欲走，却被唐楼一把抱住，“这是什么世道啊，想抱着娘子睡个囫囵觉也不成。你睡眠本来就不好，心里还要惦记早起，对你可是格外不好。后日，还是我去鲜云堂吧，早晨我起身并不吵你，你还能多睡会儿。”
	楚涟漪心里之觉得唐楼是为了那鲜云堂的旖旎风光，自然不肯，可经不住唐楼痴缠，又威胁说要去找王妈妈说清楚，夫妻二人哪能分开，楚涟漪这才不得不答应，只因王妈妈最近看楚涟漪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屡屡看得楚涟漪心虚。
	如是唐楼食髓知味，比起住玉熙堂的时候，更加热情，俨然是偷情控和道具控，楚涟漪真是有苦无处述。
	王妈妈瞧着楚涟漪白日里也在打瞌睡，成日里倦倦，倒有点儿像怀孩子的初兆，悄悄唤了微雨来，结果才知道压根儿就是太疲倦了。楚涟漪低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并不敢看王妈妈。
	“姑娘，你让我如何说你才好。这年轻夫妻恩爱些，我也明白，可你同王爷成亲也有几年了，怎么还如此？”
	因着楚涟漪嫁进来，王妈妈就去了庄子上，自己的事情也一直让人瞒着王妈妈，所以她并不知情，哪里知道自己同唐楼和好，半年还不到。
	“王妈妈，我知错了，只是……”只是楚涟漪的心太软。她当初那般坚持，就是预见了自己的今天，一旦真心同唐楼和好，定然处处都辨不过他的。
	“你不心疼你自个儿，好歹也心疼一下我这个老人，我从小把你带大，才那么点儿，”王妈妈比了个婴儿长度的手势，“娇娇弱弱地好不容易才伺候长大，让我怎么能忍心看你，看你这样。”
	楚涟漪叹息一声，凡事就没有万全的。唐楼如今倒是处处好，就是那方面太热情了些，让楚涟漪有些应付不过来，每次发狠时，都想还不如给他找个妾分担分担，可理智恢复后，自己又肯定不肯，十分纠结。
	“下个月初便是过世的夫人的忌日，姑娘不如斋戒沐浴去庙里住几日，也好求夫人保佑姑娘早生贵子。”王妈妈do阿迪是办法多。
	楚涟漪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当即就应允了。这事也同太妃商量了一下，既然是为亡母做忌，太妃自然点头，还补贴了些银子，让楚涟漪去随喜。
	夜里楚涟漪先斩后奏通知唐楼的时候，他倒也显得大度，笑道：“王妈妈待你可真是真心实意，只是她年纪大了，也该是享福的时候了。她可有儿女，咱们是不是该让王妈妈颐享天年啊？”
	楚涟漪如何不知道唐楼那弯弯肠子，“王妈妈的男人死的早，没留下孩子，她这辈子都为她男人在守节。”
	“这样可敬的人，咱们更不敢拿她当下人使唤了，她可有什么亲戚，要不要过继个儿子，咱们给她置一处产业，买些下人伺候她老人家？”唐楼说得十分真诚。
	楚涟漪白他一眼，“你少打王妈妈的主意，我许多许多的事情都还要依靠王妈妈呢。”特别是偶尔摆脱唐楼这种事。
	这一次楚涟漪去了三日，是在京城郊县涂县的上方寺给她母亲做的法事，因着她母亲在世时，最爱这里的素斋，每年总要带楚涟漪来上一两回。
	上方寺景色秀丽，素斋精致，楚涟漪难得有几日如此清净的日子，只觉得悠游自在，只是回程途中，刚出涂县便遇到了一点儿小摩擦。
	楚涟漪此次到上方寺，不过轻装简行，也没用亲王妃的仪仗，为免应酬，连马车也不挂王府的徽帜，从涂县回京城路中，被迎面来的一队马车强行抢道，逼到了路肩上。
	“什么人，不长眼睛吗，敢挡本少爷的道？！”楚涟漪本来被这马车晃悠就撞得一头郁闷，刚静下来又听得有人在外面嘶骂，再好的心情也得盖上乌云。
	“什么人怎么敢惊撞王妃？”王妈妈就要起身，却被楚涟漪拦了下来。只因楚涟漪将车帘掀了一丝缝，见外面是一队五辆车，还有十几个扈从，那些扈从，人人肩上停鹰，马后牵狗，一看便是一队纨绔子弟去京郊打猎，自己这一行人少，一开始又没打出王府的旗帜，万一闹开了，只怕并不好收拾。
	“王妈妈，算了，他们人多势众。”
	既然楚涟漪这般说，那赶车的人也自然听从，何况唐楼派了跟在楚涟漪身边的人自然挑选的是最机敏的，知道车上坐着个如花似玉的王妃，如果真被无知无耻之徒给羞辱了，他可就没命回去见王爷了。
	是以，马良一脸带笑地给那嘶骂之人赔了礼，还说都是京里的贵戚，请行个方便，但并不敢提王府的身份，只因他如今此举，已经是大大折了王府的面子的。
	来人仿佛也急着赶路，又嚷骂了几句，还一马鞭抽在了马良的身上，这才作罢，扬鞭而去。马良挨了鞭子也不敢做声，只立刻上车，哟呵一声，将马车驶了出去，嘴里道：“让王妃受凉了。”
	楚涟漪听得那皮鞭响，也听得马良的痛呼声，猛然将那车帘子掀开，探出个头往回看，想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这般嚣张。
	偏楚涟漪探出头的一瞬，刚才那提鞭抽人的人也正回头看。两人之间大约隔了几个车身，那人却一眼瞧中了楚涟漪，整个人都呆愣了，险些跌下马。
	等他回过神来，身边朋友问他，他才愣愣道：“想不到涂县还有这等标致妇人，少爷我一定要搞到手玩弄玩弄。”这些事楚涟漪自然是不知道了。
	楚涟漪回到王府时，恰逢唐楼出去会客去了，杏丫一脸为难地走到楚涟漪跟前，欲说还休。
	“怎么了，这几日家里可发生了什么事？”楚涟漪早将杏丫提了一等大丫头，这次出门仅带了流风和回雪，暮雨正在准备当新娘子，所以这玉熙堂的事情便交给了杏丫。
	“都挺好的。”杏丫艰难地笑笑。
	“那你这是什么笑容？”楚涟漪啜着清茶。
	“奴婢是高兴王妃回来。”杏丫侧过身装作看见了灰尘，用袖子擦着旁边高几上莫须有的脏东西。
	楚涟漪见她如此做派，越发起疑，“究竟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不说我就问其他丫头了，如此一来，我还要你这个大丫头做什么？”
	杏丫一听这才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日王爷在内书房读书，董姨娘的丫头去说董姨娘病了，王爷去了绛云阁，今早才回玉熙堂换衣服。”
	楚涟漪听了只觉得心里忽然被人揪了一下般，痛彻心扉，可表面上依然微笑如旧，“哦，我当是什么事呢，董姨娘也是伺候王爷的，王爷去一晚也没什么。”
	楚涟漪虽然这般说，可是这屋子又有谁不知道她那醋坛子易翻得很，但凡唐楼略略提一句，她都是要闹上一阵别扭的，更何况是此等事情。
	楚涟漪大略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藏不住，只好自嘲地笑道：“既然董姨娘病了，咱们且去看看她吧。”说罢楚涟漪让杏丫准备了一份药材，一并捧了去绛云阁。
	听得楚涟漪来，董氏早早就迎了出来，楚涟漪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脸色稍白，这全是因董氏自从恩哥儿去后，长日不出门养出来的白皙，不带病态，如今看着经过这番风吹雨打后，董氏反而出落得稍带韵致了，眉间一缕忧愁，我见犹怜。
	楚涟漪进得屋，见炕上摆了一个鞋底子，上面还穿着线，“听说你病了，怎么还在纳鞋底，这种事情怎能让你亲自做，丫头也不劝劝吗？”
	董氏嗫喏道：“王爷穿惯了妾纳的鞋底，说软硬适中。昨日见王爷鞋底有些磨损了，是妾并没尽好妇道。”
	这番话说者不知有心没心，但听者的脸却是一阵红一阵绿的。这董氏说话惯来没有章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从来不分的。什么叫穿惯了她纳的鞋底，又什么叫没尽好妇道，如果不是楚涟漪知道董氏那性子，还只当是指桑骂槐呢，可就是这样，她面子上也不好过。
	见董氏对唐楼如此情切切，楚涟漪一边觉得她痴得可怜，一边又想着她是自己的情敌，绝不可手软，所以内心也是纠结，但是这气却没法出在董氏身上，不过也是个可怜女子罢了。
	只是唐楼这边楚涟漪便不会手软了。
	楚涟漪坐在榻上，以手指颐，心里正想着怎么收拾唐楼，却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我还准备去接你的。”
	楚涟漪在上方寺待了三日便回，也不让人来王府报信，本就是想给唐楼一个惊喜，哪知却是他给了自己惊吓。
	这情人眼里分外容不得沙子，楚涟漪此时哪里能受得了唐楼的拥抱，只觉得他满身都是董氏那鄙酸的气息。不待楚涟漪挣扎，唐楼便又从身后变了一个紫檀描金牡丹长方匣子递到楚涟漪跟前。

波折尽 缘终定
	唐楼将那匣子打开，紫色绒布上摆了一套十一件的首饰。工匠独辟蹊径，不以金银为主，反而以紫、白两色水晶为主，插戴起来看不见丝毫金银，端的清丽脱俗。
	“入春时你不是做了身紫白二色的罗裙么，这套首饰正好配你那衣服。”唐楼有些讨好地道。
	楚涟漪一声冷笑，低头瞅了瞅唐楼所穿的鞋子，怎么看怎么像是董氏做的，又疑心他无事献殷勤，肯定是做了亏心事。
	楚涟漪从唐楼怀里挪出，“这套首饰还是送给董姨娘吧，她那般辛苦为王爷做鞋，王爷总要回报一二的。”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她，这首饰我让工匠已经打了三个月了。”唐楼走近楚涟漪。
	楚涟漪一个闪身让开，“怎么不提起她，我不过走了三日，你便巴巴地去她那边。你怎么不把这匣子首饰也拿去讨好她，你不是只穿得惯她做的鞋子么？”
	“她日子过得不好，恩哥儿又刚去，丫头说她病了，我才去看她的。”唐楼心里觉得不无窝囊，就连去看看董氏，心里也是发虚，平时楚涟漪在时，他绝不敢踏足绛云阁，就是望一眼，问一句也怕她生气。
	楚涟漪冷笑一声，“她既然病了又如何伺候你，要让你在绛云阁待一晚上。”
	“我昨夜同她什么事也没有。”唐楼的声音也稍稍大声了一点儿，只因这事他想起就觉得窝囊。昨夜全是丫头自作主张，称董氏病了骗了他去，唐楼本待起身，又觉得董氏惨白着一张脸着实可怜，又想起她惨死的哥哥，心一软便在绛云阁坐了坐。
	那董氏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力地伺候起他，连那吹箫之技也使了出来，如若换了平常男人，早就丢盔弃甲，可唐楼脑子里却闪过楚涟漪的巧笑倩兮和浅嗔薄怒，只怕她回来知道了定然原谅不了自己，唐楼一把就推开了董氏。如此情景下他还能推开董氏，让董氏错愕万分，泪流不已。唐楼也觉得心里着实有愧于她，又自觉窝囊，被楚涟漪吓得自己正经妾氏也不敢近身，心里只觉得他太过于爱怕楚涟漪，反而产生出一丝不豫来。
	董氏在一旁啜泣着，他也知道如果现在走出来，以那些奴众的狗眼看人低，以后董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便让董氏歇在内室，自己在碧纱橱里歇了一晚。
	这种事情他本来不愿说，就怕楚涟漪知道后得意，越发拿捏自己。这恋爱里的人也并不总是和睦的，轻怜密爱里总少不了较着劲儿，看谁爱谁多一点儿。
	唐楼只当如此一说，便什么都好了，可在楚涟漪心里却全不是那样，“王爷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既然什么事都没做，那你在绛云阁待一晚上做什么？”
	唐楼见楚涟漪毫无回旋余地，心里只觉得自己如此窝囊，她还是不满，便也有些带火了，“她也是我正经纳的妾，还是我的侧王妃，难道我就不能去看看她？”
	“你当然能去看她，你天天看她我也没意见。”楚涟漪的话尾带上了丝丝哭意，让唐楼又心软了下来。
	“涟漪，你明知道董氏她不一样，她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置她于不顾。我本期望你我二人成亲后，能一同好好待她。”
	可是董氏是楚涟漪眼里的一根刺，越听唐楼这般说，她越是生气，“既然对你如此特别，你又应承了她哥哥娶她，你怎么不干脆娶了她当正妃又还要来招惹我，如果当初你娶你的她，放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岂不两好？”
	“涟漪，你如何能这般讲话，我的心就放在你脚下，你不踩它两脚就不甘心是不是？我对你如何，你难道还能不知道？”唐楼见楚涟漪动不动就提当初他不该强娶她的事情，仿佛她一切都是被自己所迫，并非她甘心同自己好，便又动了心火。
	“王爷的心我可受不起，你大可全都拿去给那董氏。她是你正经的侧王妃，你爱去她那儿多久就多久，哪怕你要再娶十七八个回来我也没意见。只是一条，请你从今后再也不要踏足我的房间，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会一心一意。”楚涟漪同唐楼吵上架，便气昏了头，什么也敢说了。
	王妈妈等人在外听见内里争吵都噤了声，她直跺脚，怪自己多事，怎么非要让王妃去安静几日，反而闹得她小两口吵架。
	唐楼听楚涟漪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动不动就让自己不准进她的屋子，以此来作为要挟，怕她今后常用此招，便有意要扛一扛，“你可别后悔。”
	两个都是聪明人，但偏偏爱情里吵起架来，便什么也忘了。
	“我才不会后悔，那样的日子难道我不曾过得好好的吗？”楚涟漪想起她初嫁入府的日子心里又无端地怨起唐楼，“我只后悔当初怎么没绝食抗婚死了，或者干脆学七弟妹……”后面的话楚涟漪一时气愤说了出来，可也立刻就知道不好，并未讲完。
	唐楼却是听明白了，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个明白。他平日从不敢问，就怕楚涟漪生气，可那事也仿佛他眼里的刺，“所以你便同那万子言在背后勾勾搭搭是不是？”
	楚涟漪哪里受过此等侮辱，又局的唐楼说话难听，“什么叫勾搭，我同他一清二白，既不曾牵手勾背，也不曾独处一室，更遑论夜宿。如果这叫勾搭，那王爷所谓的在董氏屋里待了一夜又是什么？”
	还没得到唐楼答话，楚涟漪便又想出了最最能伤唐楼的话，吵架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最最伤人的话吐给对方听，最好能将对方一击而倒，“比之王爷与董氏，我已经好了许多，我不过将他放在我心里，并不曾同他有过任何苟且。王爷既然不能一心一意，心里装着你特别的董氏，难道还能怪我不能一心一意？”
	此话果然是唐楼的大劫，他亲耳听到楚涟漪说那万子言在她心里，如何受得了，气得脸发白，手握拳。楚涟漪见他大怒的模样，不由往后一退。
	唐楼更是生气，天居然疑心自己要打她，根本从就不曾了解过他的心，他是宁愿自己万箭穿心，也绝不愿她毛发受损，但她从不明白，或者从不想明白，唐楼怕自己继续待下去，也不知道要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王妈妈见他前脚走，后脚就跟了进来，“姑娘，你们这是吵什么啊，我看王爷气得脸发白，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楚涟漪此刻恨不得唐楼死的心都有了，那还能关心他走路稳不稳，“妈妈，你别问了，我不想说，我累了。你让流风、回雪来伺候我更衣。”
	这一晚楚涟漪连去三秀庭院吃完饭也没去，第二日去请安的时候，她同唐楼吵架的事情，只怕太妃已经知道了。
	太妃是过来人，知道这两口子哪有不闹个别扭的，一顿早饭间，这二人谁也不理谁，连眼角都不瞥对方一下，太妃便有心劝解一下。用过早饭，太妃将楚涟漪留了下来，“和老六吵架了？”
	楚涟漪没否认，她至今也还在气头上，昨夜唐楼果真没有回玉熙堂，去了外书房睡这女儿家吵架，真心少，虚假声势多，要的不过就是哄一哄，你要是不在有效时间内哄她，那气就越发膨胀了。
	“娘，王爷身边伺候的人年岁也大了，要不要再给王爷纳两个人伺候？”楚涟漪这是越气越大了，既然他喜欢三妻四妾的，那就多给他娶几房，让他雨露均沾好了，总好过那董氏一头独大。
	太妃惊讶地望着楚涟漪，若换了其他婆婆也许夸她贤惠，可太妃本身就是一个最不能接受小妾的人，当然也不同意楚涟漪的想法，除非万不得已，她真不能生出儿子，这才能考虑。
	太妃将这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想，又听说是为了那董氏而吵架的，便以为唐楼是为了孩子的事情而责怨楚涟漪。她不禁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不过就是过门两三年无子，宫里的婆婆就要给她儿子纳侧妃，而她丈夫也是一个通房一个通房地收。
	太妃有些感伤，旋即又赶紧收拾起这些早就没有意义的情绪来，“如何能说这种傻话，这府里多两个人，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你和老六都收收气，万事都有解决的途径。”太妃顿了顿，又道，“这炎天暑热的也怪闷热，我想去雨润庵住一个月，你可能陪我这老婆子去？”
	“我自然是极愿意陪娘去的，我也是怕热的人，雨润庵那山上，绿树成荫，最是凉爽，这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准备，也请娘让妈妈看看黄道吉日，看哪一天宜出行。”楚涟漪巴不得离开唐楼远远的，省得看了烦心。
	太妃心里打的主意却是要央请雨润庵的圆觉师太为楚涟漪调理身子。圆觉师太精通医理这件事，少有人知，但太妃常年都回去雨润庵小住，自然知道，她的好些病根儿也是圆觉师太为她调理好的。所以太妃觉得宜早不宜迟，便定在了后日出行。
	晚饭时，太妃将这件事同唐楼说了说，他愕然道：“去雨润庵小住自然好，只是那里太清苦，娘不如去咱们京郊的别院小住，那里背山面水也极是凉爽，儿子也可以跟去凉快凉快。”唐楼这便是不同意了。
	“今年还没去过雨润庵，去年我就同圆觉师太约好了，她要用新采的梅花雪给我烹茶，我如何能不去。”太妃说罢还对楚涟漪谑笑地眨了眨眼睛。
	楚涟漪被太妃调笑，一阵脸红，却也不知道唐楼是否是不愿意自己去，才那般说的。
	“托娘的福，我也想去吃吃圆觉师太烹的茶。”这出行一事便算定下了。
	用了饭，唐楼与楚涟漪一同出门，依然彼此不理，只是到转角门上，唐楼停住脚步转身走在身后的楚涟漪，似乎有话要说。
	楚涟漪却不想搭理他，也不走抄手游廊，从院子中间直接走了开去，这样走便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回到玉熙堂，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在躲唐楼了。
	这一去雨润庵，一住就是一个月，楚涟漪天天被逼着喝苦药，才知道是落入了太妃的圈套，不过好在雨润庵的确清凉怡人，每日里弹琴作画倒也逍遥。
	这一日黄昏，天边霞光弥漫，楚涟漪让流风、回雪抬了小桌去清池畔，打算一边品茶一边赏晚霞，刚将茶杯递到唇边，却听得院子外又吵闹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楚涟漪皱皱眉，“流风，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流风应声而去，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忽然后院的门被踢开，楚涟漪应声回头，却见有一个男人一手拽着流风，那手正无耻地往她身上摸着，流风只能拼住力气喊：“快跑。”
	可是这时候还如何能跑的掉。
	太妃那边听到响动，也出了院子过来，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赶了过来，只见一群男子手里拽着尼姑就往后院拉。圆觉师太跟着后面，急急跑来，满脸焦急。
	“我就说你这尼姑不规矩，哪有尼姑庵里藏着这么多粉粉嫩嫩小姑娘的，明明你这里就是销金窝子，今儿本少爷高兴，特地来光顾你们，你少不识抬举，惹急了，少爷我一把火把你这尼姑庵全给烧了，把这些小娘们儿全抢回去。”
	这说话人的声音楚涟漪只觉得耳熟，定睛一看，不是那日在涂县遇到的那恶霸又是谁？
	“休得无礼，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太妃踏前一步。
	“这妇人长得真美，老是老了点儿，但爷也不嫌弃，越老越扫，我最喜欢。”那圈男人里一个尖嗓音的男人嬉笑道，众人听了都发出大笑。太妃长这么大如何受过这种侮辱，顿时气得发晕。
	那金阳却一个箭步射到了楚涟漪跟前，“小娘子，我们可总算又见面了。”
	楚涟漪一听，这才明白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他们也未免太色胆包天了，“这里是雨润庵，我们是禹亲王的家眷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不怕朝廷律法吗？”
	听到“禹亲王”三个字，那金阳愣了愣，可惜此时他好不容易才见到梦中的人儿，又见她嗔怒之样，越发显得俏丽，心里痒痒难耐，“什么禹亲王，你可别唬我，王府家眷能到这破庙来？你与其跟一个富商，难道还能比跟了爷好？”只因事前早有人对他说了这女子的身份所以金阳也不怕，“过来让爷亲一口。”后面的男人都开始哄笑。
	那金阳一把抓住楚涟漪的手，将她拖入怀里。楚涟漪情急下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一下就刺入了金阳的眼睛。
	金阳痛呼，立马放开了楚涟漪，旁边人一个耳光扇在楚涟漪的脸上，“贱人，你敢。”
	这一巴掌用力极大，楚涟漪又是个柳絮身子，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最后一刻，心里只想，那些在庵外奉命守护的侍卫又去了哪里？
	也算是楚涟漪她们福大命大，正是关键时刻，庵外的侍卫有四人冲了进来，他们都是唐楼精挑的好手，以一敌三也不是问题，只是金阳一众人数几多，两方面僵持不下，那王府侍卫白玉楼护了太妃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敢惊扰我禹王府太妃，不想活了吗？”
	金阳旁边的一个纨绔公子一听，心里这才犯了嘀咕，又是禹王府，难道还真是惹了禹王府的人他见这出来的主子和丫头都是倾城倾国的容貌，绝不像普通富商家能养出的，这些侍卫拳脚功夫也极好，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只因金阳说她们不过是富商家眷，平日里什么女人他们没玩过，可是这别人家的娘子，又是如此倾国倾城，一听金阳所说，便也心动了，又想着京里有什么事是他们摆不平的呢？这等强人的刺激，他们最是喜欢，这才跟了来，不想今日闯下大祸。
	金阳还在一旁蒙住眼睛一边喊道：“停什么，还不给我打死他们！”
	那纨绔公子却一把拦住，“金兄，你眼睛受了伤，我们还是速速回京给你医治才是，不然落下毛病可就不值了。”那金阳不肯，那些人却拖了他迅速离开，也不敢留下姓名。
	敌众我寡，白玉楼等人也不敢追，他对太妃行礼赔罪，“属下来迟，请太妃责罚。”
	太妃如今还吓得有些愣神，半晌才道：“起来吧，你们的罪自然要等到王爷来罚，今日在庵外伺候的侍卫都死了吗，让这些人闯入了庵内？”
	“小的不知，小的等从山上下来，只见庵门打开，心里怕有事，这才贸然闯进来，不想却看到那些人。只是今日应该在庵外守卫的侍卫一个一没见到，小的也觉得奇怪，小的立刻去查。”
	太妃挥挥手，让他们立刻去查。丫头们这才赶紧扶了楚涟漪回房，只见她半张脸肿得桃子一般大，手腕子也脱臼了，又是上药，又是接骨，忙了好一会儿，都是余惊未了。
	那边唐楼晚上接了消息，立刻动身前往雨润庵，一路车马狂奔，那时京城已经宵禁，还是喊开城门这才出得城。
	等唐楼到了雨润庵，已是半夜，他下了马径直就去了楚涟漪的房里。房间里点着小蜡烛，流风、回雪靠在一边不敢睡，一见唐楼进屋，这下整颗心放了下来，迎了上去道：“王爷。”
	“嗯，王妃怎样？”唐楼轻轻走到床边。
	“一个晚上都在喊疼，这才刚睡着。”回雪尽量压低声音。
	唐楼点点头，在床头坐下，让流风、回雪二人回避。他看袄楚涟漪安然地躺在床上这一刻，整个心这才放下来。
	唐楼仔细端详着楚涟漪，只见她脸上的乌肿还没消，手腕上肿红也没退，睡着了还皱着眉，好像极痛苦。唐楼只觉得自己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捏碎了似的，他比楚涟漪痛一万倍，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都怕弄疼的人，如今却遭此大难。
	唐楼想想就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要同她吵架，为什么就不让让她，明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自己怎么就不阻拦她，不让她来雨润庵。一个月里，他夜夜都睡不着，转辗反侧就是想着她，怎么他就不能早一日来找她，如今却让她如此担惊受怕。
	唐楼又看了楚涟漪一会儿，这才去了太妃屋里，太妃刚醒，见唐楼来了，这才稍微心安了，“你可算来了，去看了你媳妇吗？”
	唐楼点点头，太妃又道：“她倒是个勇敢的。”
	唐楼扶了太妃坐下，“娘，儿子不孝让你受惊了。”
	太妃点点头，“可查出都是些什么人了，那些侍卫又是怎么回事？”
	唐楼一听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雨润庵，一路上还没来得管这些，不过早就有人去查了，“娘亲少怒，想必已经有消息了。”
	果然庵门口早就等着白玉楼等人了，一听唐楼召唤，立刻进来禀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将他二人都看管起来，这金大人不管教他儿子，便由我来帮他管教管教，其他人也全部给我看管起来，这件事我自会进宫向皇上说明。”
	如今唐楼还顾不上这些，他吩咐了事情，又直接去了楚涟漪屋里，她还没醒，唐楼就这样靠在她床头，他也是一宿都没睡，可却丝毫没有睡意。
	楚涟漪是惊叫着醒来的，“唐楼，唐楼……”她彼时全身都在发抖，仿佛遭遇了极大的不幸。
	唐楼听她叫得凄厉，眼圈不由一红，“涟漪，涟漪，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唐楼将轻轻拍打着楚涟漪的背脊。
	楚涟漪睁开眼睛，看见唐楼果真在眼前，她那泪珠子便怎么也忍不住了，那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她颊边往下流，眼睛就直直地看着唐楼，满是委屈、不满、责备，看得唐楼心一揪一揪的。
	“涟漪，涟漪，你没事就好，咱们再也不吵架了。那董氏我不过感激她哥哥，就只当我这辈子对不起他们，来生再还，我再也不去看她了好不好？”
	楚涟漪此刻想的哪里是这些，她看见唐楼就跟看见主心骨一般，这才明了，她这辈子是断然离不开他的，楚涟漪扑入唐楼的怀里哭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
	唐楼抚着她的背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回去我给你做牛做马可好？”
	这话逗得楚涟漪立刻便笑了，那伤痛便扔在了脑后，“这可是你说的。”
	唐楼自然一切都一切都应下，两个人这下便算是正是和好了。当日一行人就下山回了王府。
	唐楼安顿了楚涟漪，又找了太医分别给太妃和楚涟漪把了脉，这才放下心来去处理那两个男女。以前不调查，居然不知道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当花氏同金阳一同被带到唐楼面前的时候，金阳挣脱挟制他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扇了花氏一个耳光，“贱人，你害我。”
	花氏捂住脸，看也不看金阳，泪怯怯地苦笑道：“不知王爷唤妾来所为何事？”那模样无处不在述说委屈，她堂堂一个禹王侧妃如今被人当众刮耳，唐楼居然还无动于衷。
	唐楼冷着脸，“你对王妃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妾不懂。”花氏又是一番苦笑，“王妃她终也容不下我么？”那表情仿佛高居世外，早就预料到了主母一旦得宠，就会收拾小妾一般，将一切的罪过都先推到了楚涟漪身上。
	唐楼看了看金阳，那金阳如今早就吓破了胆，一股脑儿地将罪过又都推给了花氏，“回王爷，我都是受这贱人挑唆才行下那事的。这贱人与我说王妃乃是京城富商的小妾，又说她生性风流，到了暑日就爱去那雨润庵小住，顺便会情人，还将王妃的行踪透露给我，不然我哪里知道王妃那日会在雨润庵。”
	“你血口喷人，我同你素昧相识，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给你讲那些。你，你对王妃做什么？”花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想必人人都将被她的演技所欺骗。
	只是她一下就点出金阳做了什么，那明显就是提醒唐楼楚涟漪之受辱。这年月一个女人的名节便是她的命，也是她夫君的命，就算唐楼再爱惜她，可是也断然不会将绿帽子戴在头上满街走的。
	花氏楚楚地看着唐楼的脸，可怜地笑道：“王爷让我当着陌生男人对峙，既然不信任我，我还有何话可说。王妃的事情，总要有人出来承担，王爷既然打定主意要让我受了，那我也就忍了，只愿年年清明，王爷还能记得让人给我烧点儿纸钱便是。”一番话说得可怜可悯，俨然就是说唐楼冤枉她了。
	唐楼只想不到花氏行事如此恶毒，而他居然从没看出过，心里自责，难免就更是嫌恶她，与她多说也不愿，只抬眼示意一旁的福泉。福泉领会，一小会儿就抱了一个孩童进来。
	花氏一见那孩子，顿时就变了脸色。那福泉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婆子，看那模样打扮，便像是替人接生的稳婆。
	一行人对着唐楼行了礼，唐楼才对那稳婆道：“你且说说这孩子的生母是谁？”
	那稳婆直指花氏。
	花氏如今一脸惨白，少了凄风苦雨，多了惊吓战栗，万事皆去的空茫。
	“你可还有话讲，不守妇道，居然同唐忠私下苟且，还陷害王妃。你且说那恩哥儿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做下的，你若老实交代，这孩子我还能留他一命，否则……”
	事到如今，花氏知道狡辩也无用，心里藏着那么多事，也想一吐为快，就想看看唐楼知道后能有什么反应。
	“是，都是我做下的。我十四岁嫁给王爷，进门时也一心伺候公婆，服侍主母，可王爷何曾睁眼瞧过我？”花氏未嫁之前也自觉才貌双全，可入门后被唐楼一直冷落，早就心生不忿。
	“直待那先王妃命薄去了，王爷才肯瞧上我一眼，我只当苦尽甘来，哪知道王爷为了一个声明狼藉的楚十二就那样对我，我不过是怕王爷不知那楚十二的名声，陷入了她的温柔陷阱，王爷便从此不踏我门。王爷宁愿去宠爱那山里野鸡一样的童氏，也不肯看我一眼，我不甘心。”
	“王爷日日惦记着那楚十二，又可曾知道我被那唐忠侮辱后无处可诉的苦衷，满肚子的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可是有一口气我咽不下，凭什么那董氏就能为王爷生儿育女，而我就不能。我与她同样是妾，当初先主母未孕，可怜我怀胎一月，王爷硬是让人将药给我灌下，可为何主母未孕，那董氏有孕了，王爷便让她生下，我不服。往日我只当是王爷守规矩，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王爷也不过看人行事。”
	却原来那董氏的避子汤是花氏偷偷换去，就是想让董氏有孕，让她和楚涟漪斗个你死我活，或者唐楼让董氏打胎，至此绝了董氏的宠，可事情万没向董氏期盼的方向发展，她想来便觉得气愤。后来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这才借口染了疫病，去别院养胎，孩子生下后便让唐楼的四哥唐忠抱了去养在身边，只当是他在外面养的妾生的，气得四夫人跳脚，却也没奈何。
	唐楼在边疆中箭，大家都以为他活不了了，花氏和唐忠便心生一计，除去了恩哥儿，那唐楼一脉便是绝了，打算着将自己的孩子锦哥儿过继给唐楼，从此王府便是他们的天下了，这算盘倒是极好，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唐楼回来了。
	花氏见唐楼同楚涟漪轻怜密爱，更觉心如火焚，又妒又恨，便起了要害楚涟漪的心思，也是防着唐楼有后，碍了锦哥儿的前程。好巧不巧，那日她去表妹家走亲戚，听得金阳与人说起有那样一个美妇人，花氏想起那几日正是楚涟漪去涂县的日子，金阳的各种描述都同楚涟漪吻合。金阳是什么货色她最是清楚，所以她便大胆想了一计。先将楚涟漪的身份透露给金阳，然后又然自己早就安插在太妃身边的暗钉行事，那日门外侍卫全是被那暗钉送的饭菜所迷晕，才有了金阳顺当闯庵的一幕。
	“我入王府前，也是父母疼爱，心地无暇的人，可进了王府后，王爷是如何待我的，逼得我不得不走到今日。”花氏哭倒在地。
	唐楼静默着，心里虽然嫌恶花氏，可是听她道来，也直觉女人的不幸，心里暗自警惕，可不能再给楚涟漪惹什么祸根子，这女人多了就是复杂。
	唐楼抬手让人将金阳和花氏二人拖下，对外只称是花氏去上香，受了金阳的侮辱，花氏自尽，金阳则由朝廷处死。那花氏的恶毒名声未传，只是却入不得唐氏族谱，在郊外找个地方匆匆埋了，只是可怜她那无辜的锦哥儿，如今少了生母，在四夫人身边也不知道好不好。
	如此一桩事便算了了，唐楼将此事告诉太妃和楚涟漪时，彼此又有一番感叹。
	此后，楚涟漪更觉得那董氏是必须处理的肿瘤，如今可能是良性，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花氏那样的恶性。
	如今唐楼同楚涟漪更是和美胜过往昔，连董氏素日来的请安也让唐楼免了，董氏仿佛就彻底成了王府的多余人，不过是多张嘴巴吃饭而已。如此一来，董氏更是凄楚，她做的鞋子，楚涟漪收下了，只让墨彤回去说，董姨娘身子不舒服，以后就不要操劳了，王爷的鞋自有王妃会照料。
	董氏大病一场，太医每次看过后，都摇头叹息。唐楼紧皱眉头，却不敢去看。如此两难，楚涟漪自然也知道，以后万一情衰爱驰，指不定又要算到自己头上。
	何况楚涟漪并非歹毒之人，也怜惜董氏不过是嫁错了人，心里便想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法子来，只看董氏能不能接受。可不管怎样自己总算是尽了心，楚涟漪也知道自己的法子太过骇人，也不敢同唐楼商量，径直到了绛云阁。
	绛云阁内，董氏奄奄一息地靠在床上，见楚涟漪来，也撑不起身子请安，额头上裹着抹额，两鬓贴着膏药，脸黄肌瘦，好不吓人。
	楚涟漪让墨彤招呼了所有伺候的人离开，这才坐到董氏床头道：“我又有个法子，看能不能解了董姨娘的心病，你可愿听？”
	董氏如今毫无求生之欲，也不信楚涟漪能有何种法子。
	楚涟漪也不管她，道：“第一，董姨娘挂念恩哥儿，可恩哥儿毕竟去了，我看能否从弃婴堂抱养一个孩子记在董姨娘名下，王爷自然看他当自己孩子一般，董姨娘膝下也能有承欢的人，你可这法子可好？”
	董氏睁了睁眼睛，里面闪出一道亮光，这生存是每个人的欲望，只是有时候失望透顶了才会放弃，但凡有一丝期盼，也绝不会轻言放弃的。
	董氏蠕动了一下嘴唇，楚涟漪喂她喝了一杯水，又道：“这第二个法子有些荒唐，可对你却是最好，你只问你想不想，别管我能不能做到。”
	楚涟漪小声道：“便是董姨娘你假死，日后我请王爷收你为义妹，与你重新寻个人家，寻个可靠憨厚的丈夫，有王府为你撑腰，你过门儿就是正经的主母。你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养，自然还能生下自己的孩子的。”
	董氏倒吸一口冷气，这法子果然惊世骇俗。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是绝不会让王爷再见你的。你可想明白了，即使从弃婴堂抱了孩子，你也是孤老终生，比不得有丈夫、儿女承欢的快乐。”
	董氏不语，其实心里已经肯了，她今生最最羡慕的人便是楚涟漪，才貌双全，家世出众，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比别人好看几分，什么举止在她身上做来都比别人优雅几分。董氏处处模仿着她，却从没进过唐楼的眼。她私底下看唐楼与楚涟漪，只觉得羡慕万分，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是王妃，是主母，又会如何如何。只是那都是幻想，可如今她想着一切能成真，一切还可以重来，便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见董氏首肯，楚涟漪将此计告诉唐楼的时候，他膛目结舌，想不到楚涟漪能想出如此荒唐的法子。可是法子虽然荒唐，却是解决的途径，唐楼内心愧对董氏，也只盼着她好。
	这事有唐楼罩着，果然万般无失。王府少了一个侧妃，并非大事，多了一个义妹，也不过添一条新闻而已。董氏从侧妃成了义妹，楚涟漪也就不防备她了，每日里教她梳妆打扮，两个人倒亲近了些。
	董氏又向楚涟漪请教了调香弄粉，整个人更重新活过来似的，被楚涟漪打理得亭亭玉立，又不失妇人的韵味，最是美丽的时候。
	王府一放出风要给这义妹寻一个人家，便有媒婆上门，后来楚涟漪领着董氏从门后看提亲之人，让董氏亲自选了一门亲事。她夫婿官职不高，不过是国子监监丞，但人品厚重，原配早去，膝下不过一个女儿，董氏嫁过去最是合适。后来董氏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还算美满，此乃后话。
	且说楚涟漪自从解除掉董氏这个心腹大患后，日子本该过得滋滋润润，可惜一座无子大山压在她头上，着实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妃和唐楼都还体谅着，只楚府的太夫人坐不住了，楚涟漪归宁时，她总是要提一提要不要送两个通房给唐楼。这两个都是她精心预备好的，恭顺谦良，卖身契都在太夫人手里，不用怕她们妖精似的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就连五姑娘、六姑娘那边也曾暗示过，京城哪位大夫是妇科高手，哪位道士又最能帮人求子等等。
	楚涟漪如今每见一回娘家人，就要有好些天吃不下饭。而太妃和唐楼又太过体贴，弄得楚涟漪更是内疚。如若他们嫌弃一点儿，她还能因着叛逆而抗争一下，可如今别人待自己如此良善，楚涟漪心里便难受了，有时候也想过要不要给唐楼另娶一房，待生下孩子再处理掉，可也只是想一想。
	如此郁郁，药补食补流水价的银子都进来楚涟漪的肚子，也不见丝毫起色，反而越见缠绵病榻，终日昏昏。不想一现代女子居然被生不出孩子这种事给压倒了。
	唐楼每日里好言哄她，她也能勉强应付他一副笑脸，只背后数次被唐楼见到她对那百子戏的桌帷发呆，如此玉熙堂再不准这些东西放在人前，就连桂圆、莲子、花生等物都成了禁忌。唐楼越发这样做派，楚涟漪越发难受。
	“你怎么又困了？今日我给皇上告了假，我领你去郊外走走可好？”唐楼捏了捏楚涟漪的鼻子。
	“怎么想起带我出去走走了？”从上次楚涟漪出门遇上金阳那件事之后，唐楼就限了她的足，除非是自己亲自带她，别的都不准她擅自出门，两人为此闹了许多别扭，可楚涟漪还是没扭过唐楼。
	“你跟我去就是了，自然有高兴的事情。”唐楼颇为神秘，面含微笑，一副做了得意事，等着大人夸奖的模样。楚涟漪只得随了他去。
	刚入秋，天高气爽，木未落叶，郊外景致疏阔，非王府的精致小巧可比，楚涟漪也觉得心事好了不少。
	唐楼领着她，二人在一处偏僻的庄子下车，早有人迎了出来。
	楚涟漪暗自诧异，她管着府里的账，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庄子，“这也是王府的庄子？”
	唐楼摇摇头，“不是，这庄子是一位宗伯的家。”听都没听过的宗伯，想必是落魄王室了，大夏朝开国已逾百年，并非每个王子皇孙都还在锦衣玉食。
	后来楚涟漪才知道，那所谓的宗伯早就去了，留得老妻与三个儿子。老二、老三分了家，各自混饭吃，老妻跟着老大住，也就是今日堂上的老夫人。
	丫头捧茶来吃的时候，楚涟漪见那珐琅彩杯子上的彩色剥落，想必也曾是风光的人家，但如今早已没落不堪，也不知道唐楼如何想起到这家来。
	那老夫人对唐楼十分奉承，甚至还有些感恩戴德，一见唐楼就两眼含泪，“王爷和王妃少坐，我这就让那大儿媳妇抱了孙子来。”
	不一阵儿，一个穿着青布夹衣的女子手里牵了个长得粉嫩可爱的孩子，怀里抱了个襁褓婴儿缓缓走了来。女子的脸色十分苍白，仿佛极不情愿。那抱着婴儿的手用力得青筋都显了。
	楚涟漪觉得好生奇怪，只听那老夫人道：“醇娘，还不将孩子抱给王爷王妃看看。”
	那唤作酝酿的人仿佛十分不愿，可也不得不听老夫人的话，福泉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唐楼的跟前。
	那酝酿一见福泉抱过孩子，就紧张得不得了，泫然欲泣，可见唐楼和楚涟漪通身的气派也不敢做声。酝酿心想，那孩子到了王府想必比跟着自家吃苦好，可一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肉从此就要跟了别人，再不能看上一眼，就心如刀割。
	楚涟漪这方一看明白了，这孩子想必是唐楼定下来要过继给自己的，今日是带自己来看看，老夫人又在一旁不停说她大孙子的聪明俊秀，意思是这小孙子肯定也不坏。
	楚涟漪看那酝酿，知道她万分不舍，其实楚涟漪心里何曾好过，过继了孩子，她名份上倒是好听些了，可这是硬生生将人家的孩子抢了来，楚涟漪心想自己肯定永远忘不了酝酿的脸。
	楚涟漪的泪珠哗地就滚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委屈，还是为唐楼委屈，亦或是为了酝酿。
	这一哭那老夫人便愣住了，唐楼也手足无措。楚涟漪捂着脸就往外走，唐楼赶紧跟了上去，到了马车上，楚涟漪只顾着哭了。唐楼抱着她半晌无语，只轻轻地像父亲哄女儿一般拍着她的背。
	末了，楚涟漪哭累了，唐楼这才笑她，“把什么都哭出来，病就好了，这孩子你要是不中意，咱们另寻一家就是了。”
	“你就甘心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吗？”楚涟漪揉了揉鼻子。
	“想必这就是我的命。荣姐儿和前面的一个侧妃都是因为孩子去了的，恩哥儿好不容易出生也去了，大约是我命里注定没孩子，可不关你的事，指不定是我害了你，你呀就别成天想这些了，只要把你夫君我伺候好便是功德了。”
	楚涟漪白他一眼：“我怎么没伺候好你了？”
	唐楼在她耳边低声道：“三两日才近得一次身，你又是这般娇弱，每次我忍得都要炸了似的，你还所伺候得好。”唐楼咬住楚涟漪的耳朵。
	楚涟漪笑着躲开，两人嬉笑起来，都刻意不再去提过继孩子的事情。
	回了府，流风便送上两张请帖来，一个是顺王府太夫人做寿，一个是忠勤王府长孙满月。偏这两家近年因为婚事上的事情闹了矛盾，事事都对着干，一个要做寿，一个就要满月，弄得客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家。
	楚涟漪也很头疼，哪知到了唐楼那里，便丝毫不头痛了。
	“自然是去忠勤王府。”唐楼答得极快。
	楚涟漪好生奇怪，“那顺王府……”
	“那顺王太不会做人，府里看戏，偏生要把人夫妻分开，兴什么男宾女宾不同席，这未出嫁的姑娘就罢了，何至于将人夫妻分开。”
	唐楼大义凛然地讲出这番话，笑得楚涟漪在炕上打滚，“你……”她道是唐楼是出于政治考量，却没想到人选择去哪个府却是这等理由。怪不得上次从顺王府回来，唐楼就满脸不愉快，只在顺王府小坐片刻就领了楚涟漪走，连楚涟漪看戏正高兴都顾不上，当时楚涟漪也只当是政治原因，今日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出。
	“你笑什么，就这般想同我分开？”唐楼开始挠楚涟漪的痒痒，她连呼求饶，那声音娇转欲滴，又激出唐楼的火来，只是唐楼也不敢用力，只温柔地弄了一回，却也让楚涟漪觉得精疲力竭，唐楼还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何日才能尽兴一回啊？”
	楚涟漪咬他一口，“你少贪心了，只恨不得我死在你身上是不是？”
	唐楼大笑，“非也，是我恨不得死在王妃身上才是。”
	楚涟漪大囧，也只能任得唐楼说些荤话，如此仿佛才能缓解他还没纾解的欲望。只是唐楼时时刻刻都有热情这一点儿，然楚涟漪着实吃不消，她只觉得自己的病，多半都是唐楼过度消耗的。
	未过几日，楚涟漪五姐姐的夫家靖文侯府请客，楚涟漪自然是要去的，而唐楼为了万子言，是从不肯放楚涟漪单独去应酬的，所以即使再忙，也抽了工夫陪她去。
	此次靖文侯府宴客是在花园里的五福厅，这厅是阴阳二厅，中间由十二扇紫檀绘月月花的屏风隔开。一边是男客，一边是女客，如此人声交杂，既有男女之别，又能让妇人们听见男人的议论，两方都觉得好。
	楚涟漪端坐着与楚府来的姊妹和京里的亲朋说些家长里短，有时候偷眼从屏风的缝里看那边的唐楼，只见他扳着一张脸，一派端重威儒，谁能想他刚才还在马车里轻薄自己俨然就是衣冠禽兽，楚涟漪心里腹诽。
	那方唐楼仿佛也看到了楚涟漪的眼神似的，转眼也从缝里瞧她，只觉得她如今端庄贵重，脸上带着贵妇人特有的端庄和雅的笑容，谁能想她刚才还在自己身下讨饶，一双眼睛能滴出水来，那菡萏粉的俩家能掐出蜜汁来，那小嘴能说出天下最好听的话。如此唐楼便有些坐不住了。
	楚涟漪这边啜着茶，小丫头来斟水时，故意走的离楚涟漪近了些，让楚涟漪有些不适，皱着眉正要说话，却见那小丫头伸过手来，上面有张小纸条，约了楚涟漪去后花园。
	楚涟漪其实也坐乏了，寻了个由子便去了花园，唐楼早已在那里等着，他打发了跟着的侍从和楚涟漪的丫头，单独拉楚涟漪钻入了那假山底下。
	“你这是做什么，哎呀，我胭脂花了等下可怎么见人？”楚涟漪惊呼，频频躲闪着唐楼。
	只可惜躲闪了上面，却拦不住下面，弄得楚涟漪气喘吁吁，防不胜防，任唐楼将她抵在假山壁上，磨蹭了良久。大约是因着在别人家里，这模样又像是偷情，唐楼的兴致格外高，久久都软不下去，手把手教了楚涟漪，两人正抱在一起火热，却听得那外面一声呵斥，“谁在里面，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让人进去了。”
	楚涟漪大惊，这声音听得却像是她五姐姐，那个教养颇严的女子。
	楚涟漪赶紧甩开唐楼，无声地道：“怎么办？”
	唐楼皱皱眉，为楚涟漪理好了衣衫，又借着射入洞中的一丝光线端详了一阵，确定楚涟漪万无一失了，他这才整装出去。
	他这一踏出去，就惊了五姑娘。她只道是小厮和丫头借此私会，她想着今日大宴宾客可不能丢了脸面，这才出声呵斥，哪知道却见着的是唐楼。
	五姑娘脸色尴尬。唐楼出了洞，转身停住，仿佛在等楚涟漪，可是楚涟漪这会儿哪敢出去，赶紧给他挥手，让他先走。唐楼也知道她脸皮薄只好先走。楚涟漪本来想唐楼既然震慑了五姑娘，她只需待一会儿走就行了。
	可是这种八卦又哪个女人会放过，何况五姑娘又是楚涟漪的姐姐。平素她见唐楼与楚涟漪蜜里调油，如今抓住唐楼在外偷腥，一时觉得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一时又想看清楚是谁好给自己的妹妹提个醒儿。所以楚涟漪以为没人的时候，她一出去就正好碰见了五姑娘。
	两人都是一愣，五姑娘万没料到，居然是他二人夫妻在此处偷情，心里尴尬万分，心想这两口子成亲都这么些年了，还如此急躁，也不看看地方，在别人家里就荒唐起来。
	楚涟漪其实也是懊恼万分的，心里拟下了数十条回去惩戒唐楼的法子可眼下这难关还得自己过。
	“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今日好歹是我，若换了别人，你如此岂不得罪人。”自从跟了唐楼后，楚涟漪的脸皮也渐厚，颠倒起黑白来丝毫不费力，唬得五姑娘一愣。
	待楚涟漪回去告诉唐楼的时候，只惹得他大笑，“今日在那假山，倒是有趣，你五姐姐要是再来晚些就好了。”
	楚涟漪掐了唐楼一下，将他赶出屋子，独睡了一宿才算了事。只是也不总是楚涟漪拿捏唐楼，唐楼也有拿捏楚涟漪的时候。
	到了中秋附近，每两年惯例皇帝是要去秋猕，今年恰逢两年之期，唐楼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是要跟去的。下了衙门，唐楼将这事告诉了楚涟漪，楚涟漪眼睛顿时跟发现金子一般，看着唐楼。
	唐楼顿了顿，“你替我收拾一下行李吧，皇上素来行事效率，估计过几日就要出发了。”说罢便往净室去，准备更衣。
	楚涟漪十分狗腿地屏退了伺候的丫头，跟着唐楼走入了净室，俨然贤妻模样地伺候起唐楼更衣来。唐楼仿佛也料到她的举动，并不显惊奇，当然也不敢讽刺楚涟漪怎么想起伺候夫君了。
	楚涟漪一边伺候着唐楼脱了外袍，一边道：“不知这次还有谁要跟去啊，从没替王爷收拾过，也不知道要收拾些什么，王爷身边可要带丫头伺候？”
	“只收拾几件惯穿的衣服就是了，我跟在皇上身边，自然有太监和宫女伺候，家里这边一不用带什么人，我带了福泉等几个小厮去就是了。”
	楚涟漪见唐楼不上道，又灿烂了笑容道：“皇上秋猕，宫里的娘娘要跟去吗？”
	唐楼笑道：“也有娘娘跟去的例子，全看皇上的心情。”
	“那王公大臣可以待亲眷的？”楚涟漪近乎直白了，可有人就是继续装傻。
	“哦，你想去？”唐楼这一问，倒让楚涟漪显得不好意思了。
	她当然想去，就当去长长见识也好，总比憋在这三寸院子里强。
	“带亲眷是有的，可从来都是戴侍妾的。就好比，秋猕皇上就从不曾带过皇后。”
	楚涟漪懊恼一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一听得自己跟不去，便再没伺候唐楼的意思了，正要唤了香彤等人来伺候，唐楼又加了句，“如果你真想跟去，也不是不能想办法的。”
	楚涟漪一听便又来了劲儿，巴结着上前。
	唐楼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一听说不能带你去，你就打算不管我了？你这现实的小东西。”
	“岂敢，岂敢，我不是正要去给王爷收拾行李么。”楚涟漪谄媚道。
	唐楼轻哼一声，“只是这事太过麻烦。总得宫里去几位有身份的娘娘，我才好禀了皇上说让你去陪几位娘娘。否则我是去秋猕的，总不好带了王妃在身边，人还说我拴在娘子的腰带上下不来呢。”
	楚涟漪伺候好唐楼更衣，又亲自从流风手中接过茶盅送入唐楼的手里，狗腿地按摩着他的肩膀，“那你就去劝劝皇上啊，他身边总是不能没人伺候啊，这秋猕一去就是一个来月，怎能不带娘娘在身边伺候呢？”
	楚涟漪这一语双关提醒的也是唐楼。
	唐楼懒懒地伸了伸懒腰，“哎，这几日有些累了，伴君如伴虎，我最近几日越发局的精神不济了，涟漪。”
	楚涟漪闻弦歌知雅意，挥退了伺候的丫头，依入唐楼的怀里，“我然厨子熬点儿松茸乌鸡汤给王爷补补啊。”
	唐楼昨夜刚被楚涟漪冷落了一个晚上，如今见她如此主动，满怀温润暖香，便有些意乱神迷起来，一双眼从上往下看到楚涟漪的胸口，那紫色薄纱领口内露出好大一片雪白来。
	唐楼将手紧了紧，那雪白里便褶皱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来，直让人先跳下去。
	楚涟漪见唐楼眼睛痴痴的，又觉臀下有硬物灼灼，脸色绯红，连着胸口那雪白也染上了绯色。照往日，楚涟漪早一抱枕砸向唐楼了，偏此日有求于人，遂又往唐楼怀里挤了挤。这一下不次于点着了引火线，唐楼一手握上高峰，“这几日，你倒长了些肉。”
	楚涟漪被唐楼含住耳珠，只听得他轻声道：“咱们去美人榻上。”
	那美人榻美人躺，唐楼最是爱在上面摆弄楚涟漪，行事格外方便。楚涟漪羞红着脸，娇喘微微，听得唐楼得寸进尺，吃准了自己此时奈何不得他，心便一横，总要叫他也知道自己的厉害。
	好赖她也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当初《色戒》风靡时，因迷恋梁大叔，也四处找过未删节版的。楚涟漪不敢说自己知道的多过唐楼，看她也毕竟不是不谙世事，把那什么当蘑菇的小姑娘了。
	楚涟漪伸出丁香舌，舔了舔唐楼的喉结，惹得他一阵发颤，抱着楚涟漪忙不迭地去了内室美人榻上。只是这一次楚涟漪反客为主，将唐楼压在了身下，头缓缓往下埋。看得唐楼兴奋欲死，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有此等待遇。
	楚涟漪这一来，俨然是放猛虎出兕，自寻死路，被唐楼仔细摆弄了两遭连晚饭也错过了。末儿，楚涟漪还得卖力演出，“你可舍得不带我去？”
	自然是不舍得的。其实唐楼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带了楚涟漪去，当时也不过是戏她一戏，诈她一诈，哪知诈出了此等好事。他此刻还犹在回味。
	“王妃就算不这样，我也是舍不得不带你的。”唐楼哈哈大笑，惹得楚涟漪又气又愤，他还在她耳边添油加醋，“酸不酸？”唐楼亲着楚涟漪的小嘴，手又不安分地往下摸去。
	这脸皮，楚涟漪是自叹弗如了。好在秋猕一事，终还是如愿以偿。不过唐楼倒是没骗楚涟漪，各家所带之家眷多为宠妾，皇上则带了兰澄宫的澄妃等妃子。
	可是这位皇上显然不好女色的，一群妃子放在那里当摆设，反而将一众亲近的皇亲王臣召到身边，每日打猎议事。男人女人显然分成了两重世界。
	楚涟漪到了大草原已经一句，见唐楼的面屈指可数，他日日夜夜都跟在皇上的身边，脱身不得。
	楚涟漪日常只能与澄妃等人一起居坐，好在那澄妃也是国色天香、色艺双绝的妙人，同楚涟漪颇为相投。楚涟漪心里只道那皇上也不知是何心态，放着如此佳人不理，反而日日分离他人夫妻，一点儿也不懂积德。
	这一日，唐楼好不容易抽了个空，见了楚涟漪一面，不过小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又被皇上派人召走了。临走前，唐楼只得同楚涟漪匆匆定了约。
	到晚间，楚涟漪换了一袭深紫色衣裙，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溜出宿营区，在同唐楼约定的小土丘后见着了唐楼。唐楼一把搂过她，狠狠啃了几大口，这才算缓过劲儿来。唐楼将楚涟漪抱上马，本打算到他寻着的一处湖泊停下，哪知路上就忍不住了。
	成立以来这十几日想唐楼想得也紧了，这大草原总能让人心放开阔，她也不那么拘束起来，任着唐楼放肆、荒唐，好在深夜寂静，否则被人瞧见了，可就再也见不得人了。末了，唐楼抱了楚涟漪在湖畔停下，从马背上去下包袱，拿出一床狐皮毯子铺在地上，两人搂在一处说话。
	“你有空也劝劝澄妃吧，她同皇上闹别扭这也无妨，可是弄得皇上看不得其他人夫妻恩爱，硬是变着方儿地折磨我们这些人。”唐楼不无委屈。
	楚涟漪这才知道，不是皇上不理澄妃，而是澄妃不理皇帝，怪不得这几日澄妃云淡风轻地，丝毫不以失宠而苦恼。
	这狂野无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既有偷情的快乐，又无被人发现的隐忧，唐楼又旷久了，缠着楚涟漪又闹了一次，“刚才在马背上，过瘾吧？”唐楼咬着楚涟漪的耳朵。
	楚涟漪啐了他一口，被唐楼缠着答应了他下一次的约会，他这才放了她去。可就是这样偷会一场也是极不容易的，直到从大草原回京，唐楼也再没找到机会再尝尝自己妻子的滋味。
	楚涟漪回京途中，又是大吐特吐，这下皇上也不好留难唐楼了，只让他赶紧去照顾。
	起初在路上，楚涟漪只当自己是晕车，也不以为意，又怕别人说自己娇气，不许唐楼请太医，只自己养着，可惜回了府两日了还在呕吐，小脸煞白，还发着低烧，唐楼眼急了，也顾不得楚涟漪反对，命人请了太医过府。
	那太医请了半日脉，这才慢腾腾抬头，看得唐楼一脸焦急，恨不得钻到太医的脑子里，先读出他的处方。
	“王妃这不是病，像是喜脉。”因着这位王妃是出了名的“生不出孩子”的相，太医都有些拿不准，“容我过两日再来请脉。”
	可即使如此，喜脉两个字已经够得上唐楼欢喜如狂了，连走路都有些飘，嘴里时时哼着小调，越发将楚涟漪看得贵重，含在口里都怕化了。
	“你不是说我生不生孩子都没关系吗，你如今这般高兴又是做什么？”楚涟漪撅着嘴。
	唐楼亲自剥了晚葡萄皮，送入楚涟漪的嘴里，“我以前那不是骗你的吗。”唐楼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楚涟漪被他理所应当的表情给气得头晕。
	太妃那边知道楚涟漪有孕了，又是拜菩萨，又是请天君的，也是好不忙活。待得十月过后，楚涟漪诞下一女，唐楼也是欣喜如狂，当即取名为“爱”。太妃那边虽然失望，可也没表现出来。
	只楚涟漪每日里见唐楼不许其他人抱爱姐儿，只要他在家，都要自己抱着爱姐儿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失望。
	“我要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唐楼抱着爱姐儿亲了亲，又啄了啄楚涟漪的嘴，“只要你能生就行了，我多努力便是。”
	仿佛所有事情到了唐楼那里，便没有解决不了了，楚涟漪知道无论同他说什么，他都只会哄着自己高兴。
	“你若想生个儿子，我自有办法。”唐楼笑得有些飘荡。
	楚涟漪虽然明知不该问，还是忍不住出声，“如何？”
	“涟漪，你想咱们在家那般亲热，也不见你有孕，可秋猕时，咱们就在马背上弄了一次，你便有了，要不咱们再试试，保准你又能怀上。”
	楚涟漪听后羞得恨不得钻地，惹得唐楼大笑。
	等楚涟漪出了月，唐楼倒是信守其言，努力耕耘，“涟漪，咱们这次一定生个儿子好不好？”
	楚涟漪白他一眼，“为什么，生个女儿你就嫌弃我了么？”
	“哪里是为这个，如果生个女儿，为了应付娘亲，你又得辛苦十月，我少不得又要熬十个月，我可怎么忍得住。”
	唐楼眼珠子全黏在了楚涟漪的胸口，自从生了孩子，她那胸脯越发丰满傲人了，当初爱姐儿的奶水，爱姐儿自己一口没吃上，全进了唐楼的肚子。从此后越发黏上了楚涟漪，楚涟漪为了给唐楼断奶着实费了好大工夫，其实心里也盼望着生个儿子，免得又被唐楼缠上。
	两个人如此一躲一藏，一追一撵，日子便如流水般缓缓流淌过，偶有波澜，也总能履险如夷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