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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我的小哑巴
作者：三月图腾
内容简介
 蒋家有个小哑巴，叫蒋轻棠。 蒋轻棠出生那年，算命的给她算过一卦，说她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注定孤独一生。果然如此，父母相继去世，人人都叫她扫把星。 后来她遇到了关绪。 她们刚见面，关绪就将她抱了个满怀，在她耳边笑吟吟地厮磨，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家。 又香又软的怀抱，蒋轻棠埋头在她胸前，两只手怯怯抓着她的衣襟，舍不得放开。 我是扫把星，跟了你，你会倒霉。蒋轻棠糯糯地说着，瘪着小嘴，红了眼眶。 关绪诧异，都说她是哑巴，谁想到她竟然会说话，嗓音灵动，就像夜莺在唱歌，软软地撩在心上。 关绪搂紧她的背，怀中的身体小小的，还在发抖，嘴上说着警告的话，又攥着自己的衣服舍不得放。 没关系。关绪心窝一软，红唇贴在怀中人耳边轻笑低语，我命硬，专门治你这个小灾星。 喷薄热气熏红了蒋轻棠的耳根，连带她一张小脸也又红又烫，愈发埋在关绪怀中不敢抬头，惹得关绪大笑，把她抱回家。 关绪二十岁那年遇到一个小姑娘，五岁大，拽着她的裤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眨巴眨巴，高高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好看，我长大要娶你。 关绪弯着腰，把自己手中刚买的冰淇淋递给她，笑眯眯道：好啊，我等着。 小姑娘骗了她的冰淇淋，跑没了影儿，再也找不着。 谁知道十五年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阴差阳错被她带回来，羞红了脸趴在她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朵：看吧，我说过要娶你，说到做到。 人人都道关总是个笑面虎，看上去和善，其实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那天开大会，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手机突然震了，关绪当时黑了脸，谁的手机？ 声音冷得像冰块，所有人都被冻得一哆嗦，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过了半分钟，秘书尴尬地提醒，关总，好像是您的电话 前一秒脸还黑得跟锅底似的关绪一看来电显示，表情立马柔和下来，翻脸比翻书还快，边接电话边走出会议室，眼底是溺死人的温柔，小棠又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看着关绪离开的背影，有人小声问：谁啊这是？ 秘书淡定道：关总新娶的小娇妻。 阅读指南： 1.CP：关绪 X 蒋轻棠。 2.同性可婚背景，现代架空，先婚后爱，攻宠受，甜文。 3.攻受年龄差15岁，年上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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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仙子
关绪是在蒋家最角落的偏僻院子里初见蒋轻棠的。
那是一座非常荒凉的小院，远离蒋家主宅，常年人迹罕至，所以下人们对院落的打扫维护不算上心，院子里，树木野蛮生长，杂草丛生，看起来倒显示出与人工精心修剪呵护完全不同的、纯粹自然的生机与美感。
院子用竹篱笆围起来，篱笆上绕着牵牛花，无人打理，便开得极盛，蓝色的、紫色的，赏心悦目。篱笆里面，有一栋仿古式的两层小楼，楼前是一方池塘，池塘周围种了许多树，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枝干很粗，根深叶茂。
蒋轻棠就坐在其中的一棵大树底下，背对着关绪，所以完全没发觉自己无人问津的小院，今天破天荒的有了来访者。
这天蒋家宴会，关绪受邀参加，喝了两杯酒，嫌宴会厅里人多嘈杂，出来透透气，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地到了小院外。
天气很好，阳春时节，暖风轻拂，池塘边碧绿的柳条随风摇曳，平静的水面也泛起阵阵涟漪，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关绪被水面的淋漓光彩晃了下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挡，隐约间透过指缝，看到池塘边坐着一个人。
她顿住了脚步，定睛细看。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少女。
从关绪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非常纤细的身段，穿了一条纯白色的长裙，一头光亮的秀发乌黑如瀑，长度惊人，软软地搭在肩膀上，又从肩头倾泻而下，遮住了后背，最后连同发尾，全都散落在身后的杂草地上，把她秀美单薄的身体尽数遮挡起来。
不过那段婀娜细瘦的腰.肢却从胳膊弯的缝隙里露了出来，被一根丝带随便一系，勒出了秀美的线条，漂亮得惹人遐想。
关绪定定地站在篱笆外面，看得入了神。
少女只顾专心看池塘里的鱼，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她手掌撑着池塘沿，两条腿悬空垂下去，脚趾恰能碰到水面一点，小腿惬意地摇来摇去，扬起几颗水珠，映着阳光，晶莹剔透。
她圆润的脚趾头，甲盖在阳光下是粉色的，透出比珍珠还漂亮的温润的光泽。
暖风亲.吻她的白色长裙，轻盈的裙摆被吹开一点，于是两条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
在阳光下，近乎半透明的质地，像用最上等的白玉雕出来的。
这座遗世独立的偏僻小院子里，她那样干净得一尘不染，像个小小的仙子。
只这么一个背影，关绪就愣住了，在篱笆外站了半天，目光楔在这个秀美绝伦的纤瘦背影上，连手指都不能动弹一下。
陪同她逛园子的是蒋家大儿子，叫蒋若彬，见关绪久久未动，忍不住上前轻声询问：“关总？”
关绪没有听到。她眼里只有那个少女的背影。
蒋若彬等了半分钟，未有回应，只好轻咳一声，佯装不小心，撞了装关绪的手肘，又提醒：“关总。”
关绪眨了眨眼，回神，目色顿时清明起来。
她迅速收起情绪，换上得体的微笑，转头看向蒋若彬，“什么事？”
一面心里暗惊，外人面前，怎么失态成这样。
蒋若彬也陪笑，“关总见笑，蒋家宅院小，比不得徐、罗、郑、卫那样的大户人家，这就已经走到头了，关总您看，咱们是不是原路返回？宴会也快开始了。”
“看来是我酒喝多了，竟然忘了时间。”关绪轻笑一声，手臂微抬，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蒋若彬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腿刚迈开，又忍不住回头，再看池塘边那个仙子一样干净的少女一眼。
“这是谁家的姑娘？”走了两步，关绪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僭越问了蒋若彬一句。
“什么？”蒋若彬显然没理解关绪的意思。
“她。”关绪看向池塘边。
蒋若彬顺着她的目光跟过去，看到池塘边悠然自在玩水的女孩，目中神情骤变，不屑地撇嘴，“她啊……她是……”他正要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跑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中年男人跑得很急，到蒋若彬跟前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老爷……老爷……”
满身的狼狈相，让蒋若彬直皱眉头，对关绪歉意又尴尬地笑了一声，冷声对中年男人轻斥，“陈叔，有事慢慢说，当着贵客，像什么样子？”
中年男人喘了几口粗气，又使劲吞咽一下，才直起腰来，关绪看清了他满头大汗，脸色涨得通红，像被火烧过似的。
“大少爷，老爷正找您呢，您快过去吧。”
“老爷？老爷这会儿找我什么事？”
“瞧大少爷说的，这我哪儿敢问？”陈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帕子，哆哆嗦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陪笑，“听老爷的口气，事情挺急的，您就赶紧跟我过去吧。”
蒋若彬面色犯难。蒋家是刚在津岭城站稳脚跟的小家族，对关家多有依仗，如今关家的当家人关绪在这里，蒋若彬作为东道主，把客人抛下不管去办自己的事，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再说关绪还是贵客。
蒋若彬看了关绪一眼，讪笑：“关总，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
关绪倒不在意，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蒋少有事请先去忙，回去的路我已经记住，一定随后就到。”
蒋若彬颔首，道歉连连：“实在是今天蒋家事杂，对不住关总，招待不周，下次我一定去给您赔罪。”
他又自我开罪了一番，得到关绪果然不介意的答复，放心不少，和陈叔一起匆匆离开，只留下关绪一人。
关绪面上挂着礼貌的浅笑，目送他们离开，眼中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又想起篱笆后面那个蒋若彬来不及给自己介绍的少女，看蒋若彬的神情态度，好像对这女孩厌恶到了极点似的。
关绪好奇心更甚，这样灵秀的女孩，怎么就这么招人厌？她忍不住再次转身去看，却发现那个姑娘已经转过身来看她。
毫无防备的，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关绪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个貌美得有点超凡脱尘的少女，看起来十八岁左右，初初长大成人的模样。
肤白胜雪，乌发如墨。
巴掌大的白净小脸，嵌着精细的五官，没有一丝一毫瑕疵的精致，像是最灵巧的手艺人在一块无暇的美玉上雕刻而成，眼眸是两枚绝世的宝石，清澈透亮，嘴唇就像刚出芽的柔.嫩.花.苞，沾着朝露，娇艳欲滴。
她娉婷立在池边，纯白色长裙，包裹着身形纤细娇小，已经展现出一点女人的美好姿态。
与世隔绝的灵动漂亮，完全不似凡间的女孩。
关绪下意识屏息，脚向前挪了半步。
那位年轻的姑娘大概很少见到生人，被猛然出现在院子外面的关绪吓坏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裙摆，贝齿轻咬下唇，把粉.嫩的唇瓣咬得红了起来。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关绪才发现，她的一头黑发，近乎半人长，看上去顺滑柔软。
关绪怕吓了她，与她对视，向后退了退，眼睛弯起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浅浅的、又极温柔的笑意。
站在池边的蒋轻棠，脸唰地红透，好像清晨枝头上沾了露珠的、熟透了的苹果，素白的指尖也在自己的裙摆上绞得更紧，连细细的手腕都开始泛红。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关绪看出了她的惊惶，隔着篱笆，笑着安慰，声音温沉动听。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少女的脸红得更厉害，好像要滴血似的，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水光潋滟，像一只受惊的害羞小鹿，惹人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关绪怕吓着这只可爱的小鹿，语气极尽温柔地询问。
她仍然无措地摇着头，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无礼，突然停止动作，低头抚平自己裙上绞出来的褶皱，往前走了几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和关绪介绍自己。
可惜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小哑巴你在哪儿？快进来化妆！待会儿宴会迟到，夫人又要骂我们。”从小楼里传出来的女人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语气恶劣。
少女一听，顾不得关绪，连忙提起裙子跑进房子里，咔哒合上门，转眼无踪。
好像从没出现过，一切只是关绪午后的一场梦。
对于这个神秘的姑娘，关绪一无所知，只听有人叫她“小哑巴”。
竟然不会说话？
关绪惋惜地想，这样漂亮的孩子，真不知她开口说一句话出来，该是怎样的动人。
……
蒋轻棠合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飞快，咚咚咚地敲打自己的耳膜，好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她脸上烧得厉害，简直快要起火，气候温和的春日，她的背上汗涔涔的，连衣服都被浸得湿透，还好有长发遮挡，跑进来的时候才没被关绪发现。
她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捂着胸口，感觉心跳没那么厉害了，才敢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转身，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偷偷往关绪的方向瞧。
关绪还站在原处。
看向蒋轻棠这里。
身材高挑的女人，即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也那么好看，长身玉立，好像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好看得让人脸红心跳。
虽然知道关绪看不到自己，可蒋轻棠偷看了关绪一会儿，脸不知不觉又热了。

第2章 不怕她
关绪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再没见那个像小仙子一样的少女出来，她想，她肯定是被自己吓坏，躲进了屋子里，不敢再出来。
关绪不免暗叹一声，心里有一丝遗憾。
倒不是对那女孩又什么非分之想——毕竟她看起来才十八岁的样子，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而且那么干净的孩子，让人觉得对她生出哪怕一丁点的龌龊念头都是罪大恶极的亵.渎。
这么一个漂亮孩子，亭亭玉立，只那样站着就已经足够赏心悦目。
关绪不知道，那个提着裙子跑进房子里藏起来的漂亮少女，现在也正从门缝里偷偷地看她。
关绪以为自己的举动吓坏了蒋轻棠，其实是她见到了关绪，又羞又喜，一时间失了方寸，只好快快地逃走，不愿在让关绪看到自己的狼狈。
蒋轻棠趴着门缝，从缝隙里偷看关绪，虽然距离稍远，关绪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可蒋轻棠看得专注入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关绪就没了，再也找不着。
一样的。
蒋轻棠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关绪身上一样，贪婪地逡巡，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对比。
还和从前一样。
她这么多年容颜一直没变，连笑起来的温柔神态都别无二致，除了身上愈发沉稳冷静的气质，让人安心。
蒋轻棠脸上的热度从见到关绪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没有退下去过，现在躲在屋里偷看，反而愈发烫，她的脸红扑扑的，仿佛头顶都在冒着热气，心跳的速度也很快，撞得胸.口都开始发疼。
这样陌生的羞怯与喜悦让她激动得无法自已，只好攥紧脖子上的吊坠，企图能缓和一点心中的紧张。
“小哑巴！小哑巴你在哪？”楼上女人的催促声又传来，已经带上了怒气，“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叫你上楼听见没有？你现在好大的胆子，越来越不听大人话了，等我回头告诉夫人，看她怎么收拾你！”
那女人越说越生气，不知摔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蒋轻棠只觉得头顶的天花板都簌簌抖了一下，吓得她也浑身一激灵。
可门外，关绪就站在那里，蒋轻棠舍不得走。
她怕这次走了，不知道还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关绪一面。
只这次见面，自己就已经等了十几年。
太长了。
蒋轻棠想着，鼻子发酸，眼眶也有点湿。
也许……也许今天之后，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因为今天，是蒋轻棠的二十岁生日，今天的宴会，是她二十岁生日会。
说是生日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相亲会。
过了今天，蒋轻棠很快就会嫁给一个也许根本没见过的男人。
蒋轻棠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喘不上气来，只好把手心里攥着的吊坠贴在心口上，企图汲取一点点慰藉。
“死丫头你真是翅膀硬了啊？非要我下去抓你上来是不是？”女人那边真的传来了踩踏楼梯的响动，蒋轻棠不敢再拖，最后恋恋不舍看了关绪一眼，狠心转头，跑向楼梯口，上楼的时候擦了擦眼角，不让上面的女人发现自己的情绪异样。
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气势汹汹的女人，一个中年女人。
她是从小照顾将轻棠起居的保姆，蒋家的人都叫她陈姨。
蒋轻棠上楼的去路被陈姨挡住，只好站在原地，低着头。
“哼，你还知道上楼啊？怎么不继续野在外面呢？干脆野死在外面好了，蒋家上下也不用养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夫人恐怕梦里都得烧高香了。”陈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将轻棠，鼻腔里发出轻嗤。
蒋轻棠揪紧了裙摆，仍低着头，没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上去！你好大的面子，夫人房里的几个化妆造型老师，现在全等着伺候你一个人呢，你还不知足，怎么，非得让人亲自请你上去呗？”
蒋轻棠缩了缩身子，从陈姨旁边的空隙钻上楼去。
二楼她自己的卧室里，果然有三个陌生女人在闲聊，房间里没有凳子，她们就毫无顾忌地坐在蒋轻棠的床上，蒋轻棠站在卧室门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倏尔展开，走进房间，对着占据她小床的三个女人躬了躬身。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又眼神轻蔑地看蒋轻棠，其中一个嘲讽道：“小哑巴，你好大的面子，夫人特意让我们仨来伺候你，她自己的妆发都还没做呢，就这你还得让我们三催四请的，怎么，这意思你比夫人还厉害呗？”
“李老师您别生气，她这不是来了么。”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陈姨这会儿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是蒋轻棠从没见过的和蔼，“三位老师快请吧，别到时候耽误了夫人那边的事情就不好了，老师们说是不是？”
那三个女人思考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别因为和这个小哑巴叫板白白耽误了夫人的事，于是被称作李老师的女人冲蒋轻棠一努嘴，“坐到梳妆台前去吧。”
蒋轻棠乖乖走过去，坐下。
趾高气昂的女人们互相看了看，也都走到蒋轻棠身边，忙活起来。
毕竟今天是蒋轻棠的二十岁生日，老爷还想宴会上让蒋轻棠惊艳亮相，能攀个好亲家，听夫人说，要是什么罗家、郑家的少爷能看上这小哑巴，那蒋家从此平步青云，还怕将来津岭城里没有蒋家说话的份儿么？
所以今天对这小哑巴的妆发造型，半点都马虎不得。
蒋轻棠麻木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那几个人在她身上摆弄。
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
她们各司其职，手上拿着粉扑、梳子，或者用料考究、裁剪得体的礼裙，往蒋轻棠脸上身上比划。
蒋轻棠盯着镜子里披散着头发的自己看，目光是涣散的，眼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她皮肤莹润白净，五官精致，只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了无生机，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尊雕像。
刚才在关绪面前的灵动，早已消失不见了。
蒋家近年才在津岭站稳脚跟，急需一个在津岭城里说的上话的家族做亲家，刚好蒋轻棠出身不好，又是个哑巴，最关键是出水芙蓉似的好相貌，还不会反抗，用以联姻再合适不过。
蒋轻棠不是天生的哑巴。
她小时候也是个会说会笑，活泼可爱的小丫头。
只因她幼时父母就遭了难，那时她的年纪太小，亲眼目睹双亲亡故，受了刺激，从此以后就不会说话。
不仅如此，好像连脑子都开始逐渐迟钝，别人给她吃，她就吃，别人给她喝，她就喝。她住在离蒋家主宅很远的偏僻院子里，平常基本不出来，要是哪天照顾她的陈姨忘记给她送饭，她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会主动要。
在蒋家做事的仆佣私下里都说，家里的这位大小姐又哑又傻，要不是长得的确漂亮，哪会有好人家肯要她，他们说这，又叹气，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偏偏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
蒋家的人都管蒋轻棠叫“小哑巴”，时间久了，几乎想不起她的本名。
……
“李洁，你帮我看看，给这个小哑巴用哪款眼影合适？”化妆师手里夹着一支眼影刷，对着面前的几盘眼影犹疑不定，转头让造型师帮她拿主意。
造型师嘴里抿着一根U型夹，手上拿着细梳正挑着一缕蒋轻棠的长发准备造型，瞟了桌上的眼影盘一眼，不耐道：“随便，你对这个哑巴这么用心做什么？反正她傻了吧唧的，化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把她化成天仙她也不会念你的好。”
化妆师一想也是，不再纠结，随便选了个基础款的眼影就往蒋轻棠的眼皮上招呼。
她的动作太粗鲁，刷毛不小心扫进蒋轻棠的眼睛里，蒋轻棠应激性地眨眨眼，手抬了抬，想揉眼睛，可是刚虚握成拳，还没抬起来，就又放回大腿上了，坐姿端正，只是眼睛闭了起来。
蒋轻棠知道，动一下，肯定又是一顿谩骂嘲讽，反正也不是要人命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何必平白讨人嫌。
化妆师即使不上心，上妆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小哑巴的皮肤真是好得让人嫉妒，牛奶似的细腻光滑，嫩得能掐出水来，凑得这么近都几乎看不见毛孔。她从事这个行业十来年，从没遇到这么好的底子。
“李老师，张老师，你们快别忙活了！”这才刚开始给蒋轻棠化妆做头发，陈姨突然拧开了门冲了进来，急匆匆对正忙碌的三个女人道：“夫人正叫你们过去呢！”
“夫人？”化妆师立马把手中的刷子扔在桌上，“夫人叫我们什么事？”
“她屋里那几个人笨手笨脚，说没你们的手艺好，妆发不如你们弄得好看，现在正在发脾气呢！点名要几位老师过去帮她重新做妆发，老师们，你们看……”陈姨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那还用说，当然是先去帮夫人要紧。”叫李洁的造型师也放下了手上的梳子。
“就是就是，夫人平常怎么对我们的，难道我们几个心里还没数么？”
她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闹哄哄的，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结队往夫人的住处去了，不消几分钟，蒋轻棠的房间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室狼藉，还有呆坐着的她自己。
蒋轻棠的眼影只化了一边，看上去脏兮兮的，头发上也还夹满了乱糟糟的卡子，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很微弱。
她愣愣地挺直脊背，在化妆镜前坐了一刻钟，确认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这才慢慢抬起手背，在自己的眼睛里揉了揉。
刚才那个化妆师把眼影粉末弄到了她的眼睛里，不舒服，揉了好几下，又眨了眨，确认粉末掉出来，这才感觉好受些。
亏的她凡事忍惯了，连粉尘进了眼睛也能忍这么久。
蒋轻棠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把自己头顶上乱七八糟的卡子拆了，头发梳顺，然后起身，去浴室洗脸。
她从没用过那些粉啊乳的，刚才她们在她脸上糊了好几层不知什么东西，她只觉又厚又闷，整张脸都透不过气来，心想反正她们去夫人那里起码就得大半天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她们想起来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了，先洗了再说。
大概她们看到自己把她们的“成果”毁坏了，又得一顿骂。
随便吧，哪天不这样。
现在蒋轻棠的心里只有关绪。
她洗干净脸赶紧跑出来，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使劲朝楼下张望，看刚才关绪站立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逐渐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院子里空无一人。
关绪早就走了。
蒋轻棠不死心，又跑下楼去，在小院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
果然没有。
她的肩膀垮了，眸中的光彩也黯淡下去，拖着步子走回小楼前，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木木地低着头，揪脚边的一棵草梗，眼前看到的全都是关绪的脸。
关绪笑起来那么好看，轻声细语地让自己别怕，说她不是坏人，还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蒋轻棠抿着唇，嘴角悄然勾起一点，心里泛起一点丝甜。
关姐姐……笑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声音也像从前那样好听。
那么好听，连说话都像唱歌似的。
她长得那么高，蒋轻棠小时候就仰望她，原以为长大了会和她一般高，结果今天才发现，仍然要仰望她。
那一双长腿，笔直又漂亮。
蒋轻棠脸微烫，怯怯地想，自己当然知道她是好人，怎么会怕她呢？从前不怕她，现在更不会怕她。只是一见着她，自己就欢喜得连手脚怎么放都不会了。
她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可是关绪大概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也对，蒋轻棠自嘲地扯开嘴角，自己当年见到她的时候还不到她的大腿高，而现在，自己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足够嫁人的大人。
蒋轻棠苦闷起来，自己从前的承诺，也许永远也无法兑现。
反正关绪早就不记得了。

第3章 撞进关姐姐怀里
蒋轻棠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心里一时愉悦一时郁闷，都与关绪有关。
她脚边那棵可怜的野草，已经被她揪得光秃秃的，只剩茎杆。
蒋轻棠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估摸着关绪不会再来了，心中的喜悦终于淡下去。
能再见到她一面已经是天赐的缘分，哪能奢求更多呢？人应该知足。
人应该知足。
蒋轻棠努力这样想，可是说服不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太贪心，没遇到关绪的时候，总想着能再见她一面自己就心满意足了，一旦真见了，忍不住又觉不够，恨不能天天见、时时见，甚至心中开始偷偷幻想，她还记得自己，还有与自己的约定。
怎么可能。
蒋轻棠脸上表情懒懒的，站起来，拍拍裙摆上沾的草梗，准备回房。
刚一转身，便听到后院里传来一阵吵闹嬉笑，她耳朵动了动。
听起来是几个男人，很粗鲁，大吵大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让蒋轻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有正门不走，偏要从后面的树林子里翻墙头进来，肯定没好事，八成又是蒋华那一伙人。
蒋华是蒋轻棠的堂弟，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不知因为什么事被退了学，今年刚回来，整天游手好闲的，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别的不会，就知道惹是生非。
蒋轻棠一向深居简出，连经常出入的蒋家人都认不全，更不认识这个没见过面的所谓“堂弟”，只因年前蒋华和他那些朋友胡混，不知怎么就闯进蒋轻棠的小院里来。
当时蒋轻棠坐在院子里画画，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画笔都掉了，看见是几个陌生男人，身上还好大一股子酒气，蒋轻棠害怕，画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屋里跑。
蒋华那伙人本来就是不学无术的混账玩意儿，聚在一起喝了不少酒，微醺之间，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个仙女下凡一样的人物，尤其是长裙遮不住的纤细脚踝，把蒋华眼珠子都瞪直了，跟在蒋轻棠后头紧追不舍，要不是有陈姨挡着，连哄带骗地把醉醺醺的蒋华弄了出去，还不知得发生什么事。
从那以后，蒋轻棠就多长了个心眼。
可是今天陈姨陪着几个化妆师去夫人房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偌大的院子只有蒋轻棠一个人，这院子地方又偏，人迹罕至，莫说蒋轻棠不会说话，即使大声叫嚷，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去。
蒋轻棠见识过蒋华那伙人的德性，也怕他们。
她在蒋家的身份本来就不尴不尬的，只愿做个透明人，大家没事都别想起来自己，一直这么相安无事下去才好。
可惜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总主动来找她。
“华哥，约你去玩儿你不去，把哥儿几个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还神神秘秘地说有好事儿，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切，你懂个屁！这里住了个漂亮妞，要不是咱们这几个关系铁，我今天就自己偷着来给玩儿了，这好事还能轮得到你们？”
“能有多漂亮，让见多识广的华哥眼馋成这样？”
“绝对顶级美女，盘靓条顺、小鸟依人，不然我也不至于惦记到今天，还好今天老爷子和我大哥都忙着招待宾客没工夫管我，要不咱还捞不着这好机会呢。你们几个小点声，待会儿把小妞吓跑了。”
那几个男人从后院翻进来，声音越来越近。
蒋轻棠几乎没见过生人，听他们毫不顾忌的大笑，以及谈笑间的粗鄙，心里就怕极了，哪敢等他们过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慌慌张张地从院子前门跑了出去。
蒋华一伙人走到前院时，正好看到了蒋轻棠跑出去的白色背影。
“哎哎哎华哥，你说的小美女是不是她？”
“就是她！”蒋华急得直拍大腿，“让你们几个小点声！吓跑了吧？还不快追！千万不能让她跑到老爷子那儿去告状！”
于是几人拔腿就追。
……
快跑，快跑。
蒋轻棠听到了身后追着自己的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得慌不择路。
她虽在蒋家住了这么多年，可出去的时候很少，对蒋家也不是很熟悉，今天是她第一次未经允许就一个人跑出来，不知道跑到哪儿才算安全，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跑，先把那一伙人甩开再说。
外人都说蒋轻棠又哑又傻，其实蒋轻棠很聪明。
比如现在，她知道得往人多的地方跑，人多了，那些坏蛋就不敢怎么样了。
哪里人多？当然是修建得越豪华的地方人越多。
她向着蒋家中心那栋最富丽堂皇的建筑跑去，果真如此，出现在自己周围的喧嚣声越来越多，今天是蒋家的大日子，能听出那些帮工们的忙碌。
可是蒋轻棠不敢懈怠，脚步不停，仍拼命奔跑，因为她知道，那几个人还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蒋轻棠常年窝在自己的小院里，不怎么锻炼，身体弱，又光着脚，凭着心里的恐惧才跑了这么长时间，体力渐渐支持不住，脚步像灌了铅似的重，速度慢了下来。
蒋华几人体力比将轻棠好了几倍不止，看出来蒋轻棠跑不动了，也都放慢了步子，几个人分成几路，慢悠悠撵着她跑，猫捉老鼠似的逐渐缩小包围圈，把蒋轻棠困在里面。
相貌精致的小美人，跑得脸通红，额上全是汗，白白.嫩.嫩的小细胳膊在太阳底下发光，看得那几人喉咙发紧，不约而同地直吞唾沫。
“华哥，亏你想着哥几个啊，果然是好东西。”其中一人有些迫不及待，口水都快滴下来。
蒋轻棠呼呼喘气，眼见着那几人走近，脸上的笑令她作呕。
她的喉咙已经泛起腥甜，两条腿又酸又痛，脚上也早就被石子划破了，火辣辣地疼，阴森森盯着那伙人的嘴脸，惹得他们又一阵大笑。
“还以为是只金丝雀，没想到是个小刺猬，哈哈哈哈哈……”
“这你不懂了吧？有点野性更好玩儿啊，乖乖听话的有什么意思？”
趁他们玩笑的时候，蒋轻棠不知哪来的最后一点力气，突然往前冲，用头狠狠撞翻了挡在她前面的蒋华，突出了他们的包围。
也惹怒了他们。
“妈的臭娘们敢撞我？给我追！”蒋华捂着肚子怒吼。
蒋轻棠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逃跑，拼命地跑。
她头发凌乱，衣服上也尽是脏兮兮的尘土，在某个不知名的回廊拐角处，猛地撞进一人怀里。
此时她已经用尽全身气力，这一下撞得自己鼻头发酸，连退了好几步，被撞的那人却纹丝不动。
蒋轻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八成是蒋华一行人的其中一个，可突然鼻间钻进一股淡雅的、让人安心的清香，而且这人的胸口软软的，虽然个子很高，却不像个男人。
蒋轻棠来不及想更多，她的腿已经酸痛得完全无法支撑身体，撞了别人一下，自己反而往后倒去，在台阶上踩了个空，眼看要摔。
吓得她闭起双眼。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揽住，紧接着有力地往前一带，她又重新被带进那片带着清香的柔软之中，慌乱无措间，下意识攥紧了那人的衣襟，抬头，正好对上了关绪一双含笑的眸子，那一瞬间，蒋轻棠觉得自己的心跳骤停了。
是她。
是关姐姐。
真是做梦也不想不到的好事。
蒋轻棠愣愣地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像黢黑深邃的水潭，看不见底，面上漾着笑盈盈的水波，一圈一圈的涟漪，却是在蒋轻棠的心头泛开的，好像她的心窝上被人投了一颗石子，心潮荡漾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一下子心慌，向后退几步，更站不稳，又被关绪稳稳地抱住。
“小姑娘这么热情？才见了一面就直往我怀里钻？”关绪带着笑开口。
蒋轻棠攥紧了她的衣服，想辩解，可是开不了口，急得直摇头，脸红得不像话，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刚才跑步跑的。
“好了好了，我是开玩笑的。”关绪又笑了一声，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她把蒋轻棠按在自己的胸口，于是她一笑，蒋轻棠的耳朵也跟着被震了一下。
麻麻的。
让蒋轻棠的心脏都跟着被震麻了。
关绪看不到的地方，蒋轻棠的耳根子，连同脖子根，都变得透红。
五指却悄悄拢了拢，将关绪的衣服攥得死紧，生怕她跑了。
是关姐姐。
有关姐姐在就安心了。
有关姐姐在就什么都不怕。
不想，不想放手，不想让关姐姐走。
想让……
蒋轻棠咬着嘴唇暗想，想让关姐姐把自己也带回去。
关绪就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蒋轻棠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搂着怀里的小姑娘，又笑着调侃，“在我怀里舍不得出来，莫非你想让我把你打包带回家去？”
带着笑意的呼吸，喷撒在蒋轻棠的耳尖上，霎时间那只灵巧的小耳朵就红透了。
蒋轻棠被猜中了心事，脸上冒着热气，更埋在她胸前，不敢抬头。

第4章 原来她会说话
蒋轻棠靠在关绪怀中，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半天没有动静。
关绪抱着蒋轻棠，也有点惊讶。
她本来在蒋轻棠的院子外头等了几分钟，可是不见有人出来，便自己原路折返回宴会厅，路上遇到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一阵寒暄，耽搁了一些时间，刚要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走，谁知拐角竟然又撞上了这个小姑娘。
还正好被她撞了个满怀。
关绪的手还揽在她腰上，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只觉这孩子也太瘦了，那么细的腰，自己一只手就能抱得过来，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又看看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上面沾了几根草，还有本来干净的白裙子也变得灰扑扑的。
再看她的脚，没有穿鞋。
竟然光着脚跑这么远。
好像是被人追着撵着逃到这里来的。
关绪暗暗皱眉。
“你……”关绪刚要开口，问蒋轻棠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突然又从后面跑出来几个男孩，二十出头的年纪，为首的那一个眼里有邪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蒋轻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一见是蒋华那伙人，吓得肩膀抖了抖，直往关绪的身后缩。
她不会说话，可是她抓着关绪的衣服，靠着她的后肩，不停地向后缩，想尽量把身体藏起来，不让他们看见。
蒋轻棠几乎用全身表达自己对这几人的害怕抵触，关绪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别怕。”关绪回头，柔声安抚，“有我在，没事。”她反手握住蒋轻棠的手，将那只蜷缩着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干燥温暖的掌心，触手就让蒋轻棠心头一悸。
关绪感觉她身体稍僵，只当她是害怕，没往别处想，把她护在身后，微眯起眼睛，打量蒋华一伙人。
蒋华咬牙切齿地瞪躲在关绪身后的蒋轻棠，又忌惮着关绪，不敢轻举妄动。
关绪冷冷淡淡地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蔑笑，“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她问得漫不经心，话一出口，蒋华几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是半大小子，最大的蒋华不过十八岁，仗着父母有点钱，在外面横行霸道惯了，可也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对惹不得。
关绪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虽然面上含.着笑，看起来春风和煦的，可是那笑到不了眼底，让人发冷。
这就是绝对惹不得的人，说不定自家长辈碰到她还得让三分，何况他们。
蒋华哆哆嗦嗦的，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关绪又呵地一笑，“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语气轻松写意，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可已经吓得一个男生软了膝盖。
关绪悠闲地护着蒋轻棠，与他们僵持了几分钟。
这时，蒋家大公子蒋若彬正从蒋老爷子房里出来，恰好路过，碰上了正在僵持的几人。
“关总？”蒋若彬最先看见关绪，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走近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蒋轻棠，还见蒋轻棠牢牢抓着关绪的衣服，蒋若彬眼里闪过不悦，“你怎么在这？”看她蓬头垢面的，又训斥：“不待在屋里梳妆到处乱跑什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蒋轻棠躲在关绪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蒋少别急着发火。”关绪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把蒋若彬的斥责截下来，轻瞥了那几个追赶蒋轻棠的男生一眼，“你来的正好，这几个男孩大中午的追着个小姑娘满院子疯跑，我老了，蒋少不妨帮我分析分析，这莫非又是你们年轻人之间刚流行起来的什么游戏？”
蒋若彬匆匆扫了那几个男孩一眼，把目光定格在蒋华身上，一下子了然，眉头皱得更深。
蒋华这人什么德性，蒋家上下都知道，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一个，还是出了名的酒,色,之徒，他那帮狐朋狗友能有什么好东西？听说他们追着蒋轻棠跑，蒋若彬就把他的那点肮脏念头看得一清二楚了。
蒋轻棠就算再怎么不受家里人的待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蒋家大小姐，是蒋华的亲堂姐！蒋华这人纨绔起来，无耻得连人伦礼数都不顾了，竟然当着外人面就做出这么有损门风的勾当！
蒋若彬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走上前去，抬起腿就照着蒋华心窝子踹，踹得他翻倒在地，脸色发白，半天站不起来。
“不要脸的玩意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敢胡来？”蒋若彬一脚不解气，又踢了一脚。
脚下一点情面不留，硬头皮鞋踹在蒋华身上，疼得他满地打滚，嘴里直哎哟。
关绪就拉着蒋轻棠站在原处看，眼看着蒋华被揍得差点小命都去了半条，这才慢慢踱上前，笑着制止：“蒋少，差不多得了，年轻人不懂事，得慢慢教育。”
蒋若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叫了两个自己的心腹手下上前来，吩咐道：“把这个混账给我捆起来扔到祠堂里去，不准给他吃喝，等宴会结束了我再教训他。”又看看蒋华那些狐朋狗友，“把这几个也给我扔出去，以后不许他们再踏进蒋家一步！”
等把这群垃圾全部清扫干净，才又转回来对关绪陪笑，“关总，实在抱歉，家丑，让您见笑了。”
“蒋少说什么客套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见笑谈不上，只是我可能要跟蒋少告个假，先送这位小姐回去。”
“哪敢劳烦关总，您有所不知，这是我妹妹，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了庆祝她的二十岁生日，我派人送她回去就行了。”
关绪心里讶然，又瞟了自己身后的少女一眼。
原来这就是蒋家大小姐蒋轻棠。
传闻蒋家大小姐出落得天仙似的美人，倒是不假，只是这看起来……也太小了点。
二十岁的女人，关绪以为她才十八岁刚成年呢！又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哪像个蒋家大小姐？关绪还以为这是蒋家哪个帮工家里的孩子呢。
既然人家亲哥哥都发话了，关绪虽然对她不放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微微笑了笑，说：“那倒好，省了我的事。”说着松开了蒋轻棠的手。
可是蒋轻棠紧紧抓着她的小手指，不肯从她身后走出来。
不行，不能放手，关姐姐走了，自己就再也找不着她了。
不想和关姐姐分开。
蒋若彬见状，冷声命令：“轻棠，过来。”
蒋轻棠手一抖，更往关绪身后缩。
不能过去，不能放开关姐姐的手。
“我让你过来！”蒋若彬大喝一声。
“啊……啊……”蒋轻棠蹙着眉，连连摇头，拉着关绪的小手指，恳求地看着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呜呜啊啊地乱叫，急得快哭出来，“啊……啊啊……”
蒋若彬嫌她在外人面前给蒋家丢人，直接拽着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扯了出来，动作粗暴，蒋轻棠踉跄地往前一栽，小细胳膊立马被掐红了，看得关绪心莫名地揪在一起。
关绪连忙上前一步，半劝半拦，把蒋轻棠从蒋若彬手上再夺了过来，用着巧劲儿，生怕伤了蒋轻棠。
“蒋少，有话好说，既然蒋小姐想让我送她回去，反正路程不远，那我送她一趟也无妨，今天蒋家贵客众多，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关总……”
“再跟我客气，就是蒋少见外了。”关绪笑着说出这句话，看上去轻松，话里却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关总了……”蒋若彬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吩咐手下，“保护好关总和大小姐。”
“是。”
目送蒋若彬的背影消失不见，蒋轻棠才松了口气，抬着头，冲关绪咧嘴一笑。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竟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关绪心都软了，也回了个微笑，帮她把额前的乱发捋到耳后。
“吓坏了吧？”关绪轻声问她。
两人距离不到十公分，蒋轻棠能感受到关绪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敢看关绪的眼睛，长发从两边肩膀垂到胸前，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
弯曲到极致，有点微红。
关绪暗笑，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也太容易害羞了。
“走吧。”关绪拍拍她的后脑勺，“我送你回去。”
蒋轻棠只看到自己眼前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
很漂亮，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剪得圆润整齐。
蒋轻棠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刚才逃跑时不知从哪抓出来的黑泥，看起来脏脏的。
她不想让自己脏兮兮的手把关绪的漂亮手掌给玷.污了，于是背在身后，死活不肯伸出来。
“不想让我牵么？”关绪低声询问。
“啊！啊！”蒋轻棠猛地摇头。
不是的，最想牵关姐姐的手了！可是……可是怕弄脏……
蒋轻棠说不出来，只好不停地摇头。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知道你想让我牵手，对不对？”关绪手掌扶住她的后颈，制止了她摇头的动作。
那么细的脖子，关绪真怕她一不小心给摇断了。
蒋轻棠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所有动作全部暂停，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关姐姐……在摸她脖子……
然后呢？自己该怎么办？
蒋轻棠本能地脸红，咬着唇。
还好关绪这个动作没持续多久就松开。
蒋轻棠松了口气，又在心底有些隐秘的遗憾。
“走吧。”关绪笑着说，“不过我不太记得路了，你给我带路，好么？”
蒋轻棠红着脸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自己先闷声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身体突然腾空，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什么东西，又听关绪的调笑声很近地传来：“这么喜欢我么？老是抱着我不想撒手？”
蒋轻棠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竟然被关绪打横抱了起来，这会儿她正搂着她的脖子。
蒋轻棠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手猛地一缩，却又被关绪抓住，重新勾在她脖子上。
“抱紧了，待会儿掉下去摔坏了，我可不负责。”
“……”蒋轻棠似乎想说什么。
“不想让我抱？”
蒋轻棠紧了紧手臂，迅速摇头。
“那就是想咯？”
“……”这回蒋轻棠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干脆把脸埋进关绪的颈窝里装鸵鸟。
惹得关绪又一阵闷笑。
“逗你的。”
“怎么脚伤了也不知道告诉我？难道感染了是好玩的么？”关绪把蒋轻棠放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半跪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架在自己腿上，仔细检查她脚掌上的伤口。
那双小脚细皮嫩肉，早被石子扎得血肉模糊。
蒋轻棠知道自己脚脏，关绪今天穿了一身白，她怕弄脏了她的衣服，要把脚往回缩，被关绪强硬地攥住了脚踝，“老实点。”
蒋轻棠不敢再动。
关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把蒋轻棠脚底的石子泥土擦去，看着伤口，心疼地皱眉，“别走路了。”
蒋轻棠歪着头，不解。
“我抱你回去，你愿不愿意？”
蒋轻棠愣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关绪在说什么，轰地一声，脑中炸开，心头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一撞，连脑袋顶上都开始冒热气。
关绪知道她容易害羞，胆子又小，怕她多心，补充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你现在光着脚走路的确容易感染发炎，如果你不愿意让我抱就摇摇头，怎么样？”
愿意愿意，蒋轻棠心里一千一万个愿意，可她脖子僵直着，不敢点头。
关绪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蒋轻棠没动作，又问：“不摇头就是同意咯？”
又等了一会儿，蒋轻棠依然没有反应。
关绪估摸着这大概就是同意的意思，心想这孩子是怎么长大的，这也太害羞了，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达，又重新将她抱起，往她的住处走去。
蒋轻棠很轻，身材又娇小，窝在关绪怀里，跟只小猫似的，乖乖搂着关绪的脖子，靠着她的肩膀，一路上动都不动一下，关绪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她，正和她的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撞个正着。
蒋轻棠像是做坏事被人发现了似的，脸上浮起红晕，急忙低头，错开与关绪的眼神交汇。
关绪笑了下，也不在意，带她回到那座偏僻小院，抱着她上楼，把她送回她的卧室，放在床上。
蒋轻棠抱着自己的膝盖，直往床里面躲。
关绪见她这惊弓之鸟似的小模样，觉得有趣，故意也往床里面坐。
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你很怕我么？”关绪饶有兴味地询问。
蒋轻棠连连摇头，怕关绪误会，又手忙脚乱地比划，最后急得没法儿，嘴巴张了张，怯怯的声音从她喉咙里飘了出来。
“不怕你……”不怕你，喜欢你。
蒋轻棠只说了三个字，脸颊就已经晕开一层嫣红，剩余的话再说不出口。
关绪诧异。
都叫她小哑巴，原来她也是会说话的。
虽然发音微弱又生涩，却意外的很动听。
嫩生生的，就像夜莺在唱歌。
让关绪心尖都颤了一下。
※※※※※※※※※※※※※※※※※※※※
小棠棠真的，甜死我算了。
关姐姐厉害啊，哑巴都给你逗得说话了。
作者的姨母心已得到充分满足。

第5章 你的声音很好听
蒋轻棠说完那句“不怕你”，紧张得脸红心跳，蜷着膝盖坐在床角，半晌不敢再看关绪一眼。
她怕关绪笑话她。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久到连她自己也不记得时间，只知道院子里的那个小池塘，荷花开了又败，莲蓬她已经摘了很多回。
也没人愿意和她说话。
蒋轻棠有时在池塘边坐一天，一个人对着水中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盯着水里的天空，从日出看到日落。
所以蒋轻棠知道自己的发音不流利，要不是被关绪逗得狠了，她当了真，怕关绪误会，也不会情急之下艰难地开口解释。
蒋轻棠缩在床角，等着关绪或真或假的嘲笑，等了半天，房间里一片安静，关绪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蒋轻棠差点以为关绪已经走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转头去看。
正好关绪也在注视着她。
目光柔和温沉，像一汪温暖的泉眼。
蒋轻棠看进她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一点心疼，蒋轻棠霎时间鼻头微酸，赶紧别过脸去才忍住没有掉泪。
关绪轻轻地、尽量不惊动蒋轻棠的，向她靠近了一点，低声笑道：“你的声音很好听。”
蒋轻棠蓦然瞪大双眼，回头看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原以为……你不会说话。”关绪笑着，又坐近了些，“没想到你说话这么好听，以后多说说才好。”
蒋轻棠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使劲憋着泪，摇头。
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
她想关姐姐怎么这么温柔，明明都已经不记得她了，救她一次，把她送回来，已经仁至义尽，还这样笑着，说这些让她开心的话来安慰她。
“你肯定以为我在骗你，逗你开心，对不对？”
蒋轻棠愕然，关姐姐怎么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把自己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关绪却噗嗤笑了。这小孩儿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我没骗你，也不是逗你开心，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关绪说着，身体向前倾，凑到蒋轻棠跟前去，“骗你的话，就罚我变成一只小猪，怎么样？”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按住自己的鼻子，做出小猪一样的鬼脸造型。
蒋轻棠眼角还挂着泪，欲掉不掉，看到关绪的小猪鬼脸，瞬间破涕为笑，心想哪有这么漂亮的小猪。
关绪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把这小姑娘给逗笑了，也暗暗松了口气，眼睛瞟到蒋轻棠还在流血的脚掌，在她房间里环顾一周，找到浴室所在，径直走进浴室里，打了一盆水出来，又在柜子的最底下找了一条毛巾，估摸着应该不是蒋轻棠的常用毛巾，于是在洗手台稍加清洗，这才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端到了床边。
蒋轻棠不明所以地看着关绪。
“你的脚上有伤口，又沾了泥，不及时清洗干净肯定会感染的。”关绪半蹲下来，把毛巾拧得半干，对蒋轻棠笑，“我帮你清洗一下，你不介意吧？”
蒋轻棠懵懵懂懂地摇头。
关绪又笑，“那还不快过来？待会儿水就凉了。”
蒋轻棠这才明白关绪的意思，原来她是要帮自己洗脚。
蒋轻棠努力把自己的小脚丫往裙子底下缩缩，企图藏起来，“不……不用……”
她的脚那么脏，再说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好意思让关姐姐帮她洗脚，怪羞的，蒋轻棠想想都要脸红。
关绪没有跟她废话，直接拿着半干的毛巾，往床上一坐，拽着蒋轻棠的脚踝，就把她的脚丫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毛巾沿着她的脚趾头一点一点地擦，动作轻柔小心。
蒋轻棠脸登时浮起一层薄红，想缩回来，可是关绪的力气很大，蒋轻棠那点反抗在她眼里就跟小鸡仔似的，缩了几下，纹丝不动。
“我……自己……”
蒋轻棠想说她自己洗就可以了，结果话刚出口，关绪同时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又把蒋轻棠的话给吓了回去。
“什……什么……？”
“你的名字。”关绪边说边低着头，细细地给她擦拭脚趾间的缝隙。
关绪早就知道蒋家大小姐的名字，可是遇到眼前这个姑娘，又想她亲口把名字说给她听。
“蒋……蒋……”蒋轻棠张了张嘴，想对关绪说出自己的名字，可她太紧张，反而乱了阵脚，连舌头都捋不直了，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急，慢慢说。”关绪鼓励她。
她的声音有种莫名的抚慰人心的力量，蒋轻棠听了，心果然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蒋……轻……棠……”
她怕关绪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想了想，又主动拉起关绪的一只手，在她掌心里慢慢地写给她看。
在她心中，向关绪介绍自己，让关绪记住自己，这是件极重要的事，一点也马虎不得，所以她一笔一画地写，小脸绷得一丝不苟，非常认真严肃的模样，连害羞也忘记了。
关绪只觉得自己掌心痒痒的，盯着蒋轻棠专注的侧脸看，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又密，小扇子似的，眨眼的时候忽闪忽闪，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砰砰乱跳了一下。
连掌心的那点痒都变得致命般难捱。
关绪赶紧别过脸去，暗暗唾弃自己无耻，这么单纯的孩子，一心一意信任自己，自己怎么动了那样的龌龊心思？岂不是和刚才欺负她的那些垃圾一样不堪了？
就在关绪心思千回百转的时候，蒋轻棠已经在她掌心里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不懂规矩，竟然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脸一热，忙放开关绪的手。
关绪掌心里绵.软轻柔的触感消失，内心颇为失望，面上的笑意不减，说：“原来你叫轻棠？真是好名字。”她看着蒋轻棠，又说：“我叫关绪，你知道是哪两个字么？”
蒋轻棠点头，表示知道。
怎么不知道呢？这些年蒋轻棠不知将关绪的名字在纸上写了几遍，又在自己心里拓了几遍，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写出关绪的名字来。
关绪诧异：“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认识我？”
蒋轻棠心中微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急中生智，突然一皱眉头，又缩了下脚。
关绪以为是自己手上没轻重弄疼了她，低头专注于帮她清洗伤口，不敢再分神。
蒋轻棠这才松了口气，总算逃过一劫。
关绪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第一次帮人洗脚，居然也得心应手。
蒋轻棠虽瘦弱，那双小脚丫却很圆润饱满，握在掌中手感很好，要不是蒋轻棠红着脸把自己的脚丫抽回去，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关绪都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蒋轻棠脚上的伤口不深，但多，都是被石子划出来的细小伤口，关绪给她洗完脚，又在她房间的柜子里翻出药箱给她上药，药上了一半，陈姨和几个化妆师说说笑笑地回来了，她们看到蒋轻棠房里竟然多出一人来，都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关绪回头看着她们，目光凌厉地询问。
蒋轻棠拉拉她的衣袖，又摇摇头，表明她们不是坏人。关绪这才收回目光。
“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人呢！”陈姨被关绪的气势震慑住，刚回过神来，趾高气昂地睨着关绪，“你是新来的吧？这么不懂规矩，这个院子没有老爷允许，谁都不许随便进来，知不知道？你赶紧给我出去，否则我叫人把你撵出去。”
关绪懒得与她计较，猜测她可能是照顾蒋轻棠长大的保姆，只笑说：“我待会儿和蒋小姐一道去宴会厅。”
按理说这个时候，蒋轻棠的房里不说忙碌，至少也得有两个人为她梳洗打扮，可是刚才蒋轻棠被几个二世祖欺负得满院子乱跑都没人管，关绪送她回来时房里又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怎么着关绪也猜到了几分。
看蒋若彬对蒋轻棠的态度，估计蒋家上下，多半都没把这个蒋家大小姐放在眼里，不然蒋轻棠也不至于养成这种谨小慎微的性格。
陈姨一听关绪的话，猜她是蒋家请的客人，要么也是老爷派来的，不敢得罪，立刻噤了声，冲化妆师几人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心领神会，匆匆走进房间，把蒋轻棠请到梳妆台前坐好，继续为她化妆做造型，不过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关绪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看她们给蒋轻棠打扮。
关绪眼光高，从蒋轻棠该用什么眼影、盘什么发型全都挑剔了一遍，那两个化妆师、造型师心里一肚子火，觉得关绪是外行指导内行，可碍于她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只把气都算在蒋轻棠头上，腹诽不就一个小哑巴么，怎么这么多事？造型师分了神，一不小心扯了蒋轻棠的头发一把。
蒋轻棠头皮吃痛，没忍住嘶了一声。
关绪立刻站起来，冷眼看着那个造型师，“你怎么做事的？”
“我……我不小心……”造型师辩驳。
关绪皱着眉冷笑，“你平常给你们蒋老太太梳妆也这么不小心的？”
造型师内心不忿，心想这个小哑巴能和蒋老太太比么？她配么？可看关绪面色阴沉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关绪懒得和一个小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只摆摆手，说了声“滚”，把造型师撵了出去，亲自给蒋轻棠梳头发。
蒋轻棠的头发很长，却出奇的柔顺，虽然刚才在外面跑的时候被风吹乱了不少，稍微梳一梳就又重新变得顺滑起来。
这会儿化妆师刚好给蒋轻棠上完妆，征求关绪的意见，关绪仔细端详一番。
蒋轻棠的整个妆容都是按照关绪的意见，以清新淡雅为主，薄施粉黛，口红也选的是一款浅色的水润唇膏，略微点缀蒋轻棠的自然唇色，配上她身上白色的晚礼裙，关绪竟看得一愣。
蒋轻棠与镜中她的目光交错，被她炽.热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关绪回过神来，也匆匆别过脸，对化妆师说了句可以，让她出去了，自己来回踱了几步，冷静下来，才又回到梳妆台前，站在蒋轻棠的身后，亲自为她梳头。
蒋轻棠偷偷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和关绪，那么亲密，因为角度的关系，就好像自己依偎在她身上似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看着关绪捏着梳子，一下一下给自己梳头，蒋轻棠心里突然想起这句话。
也不知在哪本书上看来的，当时只觉得这句子真美，心想自己和关姐姐能有白发齐眉的一天就好了，于是便记了下来。
那年关绪随口夸了一句蒋轻棠的头发真漂亮，蒋轻棠记在心中，从此再没剪过头发，一头长发齐了肩，又齐了腰，蒋轻棠知道，自己和关姐姐的“白发齐眉”也越来越远。
谁想到，竟真等来了关绪为她亲自梳头的一天。

第6章 生气和心疼
关绪没有在蒋轻棠头发上做多余的造型，只将她的长发梳直梳顺而已，倒也很配她今天的衣服和妆容。
梳完头后关绪后退几步，让蒋轻棠站起来，转几圈，让自己看看成果。
当着关绪的面，蒋轻棠觉得怪难为情的，勉强转了一圈，立在关绪面前，抬头问她：“行……么……？”
小心翼翼中又含.着些期待，她自以为藏得隐蔽，关绪早从她眼睛里看得一清二楚。
何止是行，简直是太行了。
尤其是那双湿润透亮的眼睛，就像刚出生的小鹿似的，干净又纯真，这样的姑娘，只是站在那里就动人心魄，任何人工修饰都成了多余。
“很漂亮。”关绪学富五车，到了蒋轻棠这里，也只剩下很漂亮三个字。
蒋轻棠容易知足，得关绪一句漂亮，心就已经飞起来，和关绪一道去宴会厅，一路上牵着关绪的手，脸上的烧再没退下去过。
几番耽搁，关绪把蒋轻棠领到宴会厅时，晚宴已经开始了，蒋老爷子刚致辞完毕，关绪就带着蒋轻棠推门而入，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蒋轻棠下意识地往关绪身后躲。
关绪微微低头，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安慰她：“别怕，跟着我。”
她握紧了蒋轻棠的手。
蒋轻棠心里顿时安心，跟着关绪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走到了蒋老爷子身边。
“蒋老，我把蒋小姐带来了。”关绪略一躬身，笑容得体地说。
蒋老爷子漠然扫视蒋轻棠一眼，蒋轻棠脊背一阵发寒。
“如众位所见，这是我的大大孙女，轻棠，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她从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不懂规矩，让大家见笑了。”蒋老爷子亲自举杯，自罚一杯酒，让众人随意。
在蒋家的地盘上，谁敢不给他面子？也都举杯陪饮了一杯。
不过几家未婚的年轻人都频频往蒋轻棠身上瞟。
边瞟边喜，这位蒋大小姐名不虚传，果然是位大美女，都抱了志在必得的心思，誓要把这么个美人娶过门。
“大家都坐下吧。”蒋老爷子说。
众人纷纷落座。
蒋老爷子又吩咐：“轻棠，你坐右边那个空位上。”
关绪不动声色地朝蒋老爷子说的位子上看了一眼。
那一排两个空位，空位左边是郑家二儿子，而右边那人关绪认识，坐着轮椅，摩拳擦掌笑得一脸猥.琐，是罗家的大儿子，叫罗秒。
罗家这几年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日中天，可惜子嗣不丰，只有一根独苗，叫做罗秒，几年前还因为和人飙车出了意外，从此瘫痪，已经是半个废人。
蒋老爷子给蒋轻棠安排的位子就在罗秒旁边。
这意思不言而喻，是有意让蒋家和罗家结亲。
要说蒋老爷子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罗家是津岭城第二大家族，罗秒又是罗家的独苗，蒋轻棠要是能嫁给罗秒，那蒋家以后就算在津岭城站稳脚跟了，要不是罗秒是个残废，这种好事恐怕蒋家想攀都攀不上。
按照家族利益来说，蒋轻棠能嫁给罗秒自然是最好的。
可关绪却知道罗秒的为人。
那就是个不学无术、坏事做尽的纨绔子弟，比今天要欺负蒋轻棠的三人有过之无不及，当年因为好.色惹过不少麻烦，甚至还为此落了个终身残疾的下场，蒋轻棠如果真嫁给罗秒，那她一辈子就完了。
蒋轻棠那样软弱可欺的性子，非得被罗秒折.磨.死不可。
按理说蒋轻棠和关绪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她嫁给谁和关绪毫无关系，可是关绪和她相处半日，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以前和这个姑娘见过似的，看到她就忍不住心疼，更见不得蒋家把她往火坑里推。
关绪是蒋家贵客，位子原本被安排在蒋老爷子同桌，她自己找了个借口笑着推脱掉了，反而厚着脸皮挤到蒋轻棠旁边的位子坐下。
蒋轻棠这桌都是各家小辈，年轻人，在关绪面前拘束得很，关绪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长袖善舞，即使和这些年轻人也能迅速打成一片，很快这张桌上便热闹起来。
蒋轻棠不善于应付这种热闹，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安静地吃面前那盘菜。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烈，大家都有了些醉意，不少男孩大着胆子去跟蒋轻棠搭话，给她敬酒，都被关绪四两拨千斤地给挡回去了。
关绪是混迹生意场上多少年的老油条，对付这些毛头小子还不是绰绰有余，不过也有几个实在愣头青的，非得跟蒋轻棠喝一杯，谁说都不好使，关绪便端起蒋轻棠的酒杯，替她喝了。
蒋轻棠担忧地看看她，又怕她喝多了。
关绪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自己没事。
又喝了几杯后，酒桌上的年轻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不再劝酒。
蒋轻棠心里轻松一些，却突然感觉手背上被什么东西覆盖住。
她吓得不敢动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陌生的手，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蒋轻棠抬头，只见罗秒翘着二郎腿盯着她看，满脸痞子相，丝毫不加掩饰。
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充满戏弄眼神。
蒋轻棠心里一阵恶心和恐惧，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罗秒因为她的沉默得寸进尺，在她手腕处捏了捏。
蒋轻棠坐立难安。
她别无他法，只好闭起眼睛，心想，不过是被握了下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依旧觉得恶心难堪。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突然，握着她的那只手瞬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烈的痛呼。
蒋轻棠觉得奇怪，睁眼一看，只见刚才还一脸猥,琐的罗秒，此时双手的关节都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而他正举着自己诡异扭曲的双手，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周围人都一脸惊恐。
只有关绪淡定地擦擦手，把手帕轻飘飘扔在桌上，笑得人畜无害，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是不是真的手滑谁也不好说，谁也不敢问，这事发生在蒋家，偏偏蒋家两边都不能得罪，还好蒋若彬是个聪明人，心想关绪不至于为一点小事去为难一个晚辈，必然是罗秒做了什么惹恼了关绪，叫了蒋家的两个人过来把罗秒抬下去医治，又给罗家人道了歉，这才暂时作罢。
不过这桌酒是喝不下去了，其余年轻人酒醒了大半，纷纷找借口离开了这张桌子，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关绪和蒋轻棠两个人。
人都走光了，蒋轻棠终于放下自己的提心吊胆，感激地看关绪一眼，想跟她道谢，却发现她在一个人喝闷酒，脸色铁青的。
蒋轻棠没什么本事，只有察颜观色的功夫厉害，对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立马察觉出关绪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生气那种。
蒋轻棠隐隐觉得她生气一定和自己有关系。
可是蒋轻棠又不敢问，只好忧心忡忡地看着关绪喝酒。
一杯，两杯……转眼间一瓶红酒没了大半。
蒋轻棠看得胆战心惊，好几次想制止，又欲语还休，嘴巴张合了几次，终于在关绪又要往杯中倒酒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
关绪喝得微醺，冷眼看她。
蒋轻棠耷拉着眉毛，睁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珠子看关绪，讨好地笑笑，一脸可怜相。
关绪故意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就软了，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
宴会厅里空调温度很低，蒋轻棠的小手凉冰冰的。
关绪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蒋轻棠肩上。
可蒋轻棠也怕关绪受凉，急忙要把那衣服还回去。
关绪强硬地按着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穿着。”
蒋轻棠缩缩脖子，不敢再动弹。
关绪又叹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软弱个性子，谁都不会拒绝。
“我喝多了，头有点晕，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沉默了几分钟，关绪又说。
蒋轻棠点点头。
关绪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才三月份，即使白天太阳晒得暖和，夜里也很凉，关绪只穿了件衬衫都没什么事，反而是蒋轻棠冷得受不了了，肩膀直哆嗦。
关绪直接把她搂在怀里走，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被关绪抱着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蒋轻棠眼睛酸酸的，只觉得委屈想哭。
说是出去走走，没想到关绪却直接把她送回了她住的小院里。
到了小院门口的时候，关绪才问蒋轻棠：“我这样，你觉得讨厌么？”
蒋轻棠一愣，抬头看她，“哪……样……？”
“抱你。”
蒋轻棠摇头。
怎么会讨厌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罗秒呢？”关绪又问。
蒋轻棠不假思索地点头。
讨厌，太讨厌了，就像一只大虫子在身上爬，又讨厌又恶心。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蒋轻棠怔怔的，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着头，轻轻地、平淡地说：“拒绝……有……用么？”
也不知失望了多少次，才会那么明确地知道拒绝没用。
一阵风吹过，扬起了她的长发，关绪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觉得心口被针扎了一下。
很尖锐的疼。

第7章 带我走
“拒绝……有……用么？”
关绪所有的怒其不争，都在蒋轻棠这句平淡的反问后失了声。
她没料到自己会被蒋轻棠问住，语塞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
蒋轻棠很少开口讲话，并不熟练，虽然声音很悦耳，可她的发音和咬字都特别滑稽。
是那种非常认真的滑稽。她一个成年人，只因为关绪说她声音很好听，以后要多多地说话，她用尽了自己所有努力去咿呀学语，可只能做到60分，谁又能苛责什么。
关绪暗骂自己今天怎么这么蠢得有些天真，不知道蒋轻棠在怎样严苛艰难的环境中长大，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受人欺负就该反抗。
关绪忘了，有些抗争是没有效果的。
就像蒋轻棠，如果蒋老爷子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嫁给罗秒，她现在的拒绝、反抗，有什么意义？不过平白被罗秒记恨一笔，将来欺负得更狠而已。
蒋轻棠半张脸隐匿在长发里，看不清表情，低头站在院子的篱笆外，肩上披着关绪的外套，可还是冷得瑟缩，看起来很乖巧。
这个女孩，关绪今天才第一次见她，她们之间相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个小时，她就出人意料地在关绪面前展示了那么多面。
关绪初见她时，以为她只是一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漂亮孩子，觉得这样的孩子一定是被好好地保护着长大，一丝一毫都没经历过世俗的黑暗面，所以才能看上去这么干净，一颗心水晶似的透明。
现在才懂，她也许就是在最世俗的污泥里成长起来的，这世间的阴暗，也许蒋轻棠经历得比关绪还要多。
可她从泥淖中长大，一点沉秽也没染上，她心里的干净，不是什么都不懂，而是看透了世俗后的透彻。
这么瘦瘦小小的柔弱姑娘，立在冷风里楚楚可怜，竟让关绪油然而生一种敬意，不敢把她再当孩子看。
“今……天……谢谢……你。”蒋轻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对关绪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依旧是细细的、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发音也依然古怪，但是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眸子里映着天上的星星。
关绪看得又心悸，又不忍，摇头，为她拉开院子的篱笆门，一直把她送到那栋二层小楼的门口，说：“我没为你做什么。”
“不……是……”
“你……好……”
蒋轻棠想说关绪是个好人，她为她做了很多事，帮她教训坏人，抱她回来，帮她洗脚，还……还为她梳头。
她是最好的关姐姐，蒋轻棠还能见她一面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何况一见面关绪又为她做了这么多事——甚至是在她已经认不出自己的情况下。如果这也叫没做什么，那蒋轻棠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流利地表达如此多复杂的感情，情急之下连说带比划的，又想起来关绪看不懂手语，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急得她直跺脚，连比划也放弃了，拉着关绪的手，一个劲儿地说：“你好……你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别着急。”关绪拍拍她的手背，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对不对？”
“嗯！嗯！”蒋轻棠使劲点头，关绪替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她很高兴，仰头看着关绪，冲她嘿嘿地笑。
看起来有点傻。
关绪也翘起嘴角做出个笑模样，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像安抚小动物似的。
蒋轻棠在关绪面前总是很乖，低着头，让关绪摸。
她很享受自己这一刻与关绪的温情，好像是偷来的一样，努力把现在涨满心房的喜悦储存起来，等以后看不到关绪，再悄悄地拿出一点来，慢慢回忆。
蒋轻棠很清楚自己的命运。
看爷爷的意思，多半自己不久之后就得嫁给那个坐轮椅的、眼睛里有邪光的男人，这也许是她和关绪的最后一点交集。
所以蒋轻棠尽力记住这一刻的温暖，等以后，就算掉进深渊里，看不到光，至少她的心里，还藏着关绪送给她的一点亮光。
“我得走了。”关绪说。
蒋轻棠瞳孔收缩了一下，攥紧自己胸口的那个心形吊坠。
“下次再来看你。”
蒋轻棠咬着唇，嗯了一声。
其实两人都知道，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关绪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插手蒋家的家务事，她今天能救蒋轻棠一次，却救不了她的一辈子，只要蒋老爷子主意不改，蒋轻棠很快就会嫁到罗家去，做罗秒的妻子。
名义上的罗家少夫人，关绪却知道，罗家从根上已经烂了，那就是个金碧辉煌的魔窟，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关绪很为蒋轻棠惋惜，出淤泥而不染的姑娘，转眼要被推进火坑，毁了一辈子。
可是世道如此，人人都活得艰难，关绪想继承自己爷爷的心愿，把关家做大，从她接手关家事务以后一直和蒋家保持良好合作，即使心疼蒋轻棠，也当真对这女孩动了心，也不可能因为这么点自私的念头，坏了大事。
“下次再来看你。”关绪舍不得走，听了几分钟，又说一遍。
“嗯。”蒋轻棠脑袋埋得很低很低，回应的这一声，能听出一点压抑的鼻音。
关绪不敢多待，怕她哭出来，自己就真的心软了，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决定，狠心别过眼，不看蒋轻棠，转头就走，动作果决，一点不拖泥带水。
她转身以后，蒋轻棠才敢抬起头来，在月色下，眼圈已经红了。
她身上还披着关绪留给她的外套。
她看着关绪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的背影，又想起下午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撞进她怀里，她抱着自己，笑盈盈地开玩笑，问自己才第一次见面就往她怀里钻，是不是想跟她回家。
想啊，当然想。
蒋轻棠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关绪身上的随便一个什么挂件儿，跟着她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除了想跟她日夜惦念的关姐姐长厢厮守，蒋轻棠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私心，她想离开蒋家这座牢笼，她想有个人能把自己从蒋家带出去，她最希望能带她出去的那个人当然是关绪。
蒋轻棠攥着胸前的心形吊坠，目送关绪消失在夜色中。
眼里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滚落下来。
砸在手背上，转瞬即凉。
她浑身上下的力气都随着关绪的离开被抽干，甚至无法支持她站立，只能佝偻着腰，缓慢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把那枚吊坠打开，那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已经泛黄了。
是很多年前，她与关绪的合照。
很难说她孤独一人的时光里，有多少次是因为存着一点再见一见关姐姐的信念而支撑下来的。
现在这个心愿实现，蒋轻棠的人生已经全然无望了。
她抓着关绪留下来的外套，外套上属于关绪的温暖越来越少。她抱着肩膀，在寒冷的夜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她把眼睛死死地压在手臂上，压得眼球都开始胀痛，可是温热的眼泪还是顺着她的手臂汩汩往下流。
……
关绪离开蒋家后一直心绪不宁。
她喝了点酒，没法开车，由助理代驾，她自己坐在后驾驶上，红酒后劲上来，她靠着座椅，连手指都懒得动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全是蒋轻棠那张憧憬渴望的小脸。
蒋轻棠虽然没有要求什么，关绪却从她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所有心思。
她是想跟着自己走的。
关绪知道。
关绪知道，然后拒绝了。
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为了关家在津岭城站稳脚跟整天勾心斗角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照顾多一个人。
关绪不停地告诉自己，她做的是对的，是对的，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眼前蒋轻棠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恳求表情也越来越清晰。
关绪喝了点酒，头痛欲裂，眼前蒋轻棠的影子甩也甩不掉，狠狠捶了下身.下的真皮座椅，低低咒骂一声。
“关总，这是怎么了？”助理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没什么。”关绪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头痛。”
“在蒋家喝多了吧？”助理说，“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关绪的声音在车子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颓然，“去市区。”
为了工作方便，关绪在市区里有套自己的公寓，大平层，早两年买的，距离公司很近，不到十分钟车程，不过因为关爷爷这两年身体不好，关绪想多陪陪爷爷，除非工作忙，否则并不怎么去住，眼下突然说去市区，让助理有点不明所以。
“不回家么？老爷子这会儿还在等您吧？”
“就说北美那边的业务突然出了问题，我去公司加班了。”
“……好。”助理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关绪满脸的疲惫烦躁，不敢多说什么，打电话给关老爷子报了个平安，又说关总晚上不回去住了。
关老爷子心疼孙女的身体，好生叮嘱一番，这才挂了电话。
……
这夜，关绪没有睡着。
她洗去一身酒气，穿着浴袍，在窗台边做到天空泛白，掌中捏着一只手机，无意识地调出了通讯录，停在蒋若彬的号码上，一个通话键，犹豫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渐渐亮了，她才下定决心，拨通。
“关总，什么事？”蒋若彬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似乎早料到了关绪会打电话过去。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昨夜我喝多了，把外套落在了蒋小姐那里，可能今日还要去叨扰了。”
“我让人把洗好了给关总送去吧，您不必亲自来了。”
“不必麻烦蒋少，我今天无事，自己去取就行。”
“不是蒋家不愿接待关总，实在是轻棠她病了，不方便见客。”
“什么？”关绪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八度。
自己都没有发觉地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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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关总翻墙头
“关总见笑，我这妹妹从小身体就弱，又没怎么见过生人面，昨天家里人多事杂，她受了惊吓，晚上又吹了风，到了后半夜就开始发烧，这会儿烧才刚退下去。”蒋若彬说得很淡，就像生病的这个不是她亲妹子，而是个陌生人一样。
关绪只听他平平淡淡的描述，心里就开始担忧，听到今早才退烧，更是一颗心全提起来，急切地问他：“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流感，传染性很强，不过容易治疗，卧床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
“我……”关绪刚想说自己去探望蒋轻棠一下，可话刚出口就没了下文。
不合适。
她和蒋轻棠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要去探望，用什么理由？恐怕蒋老爷子非但不领情，还要怀疑关绪别有用心。
所以她半途硬生生改了口，把探望的话咽回去，只说：“我那件外套也不急穿，暂且先放一放吧，也不劳蒋少费心，等过几天我让助理去拿就行。”
“那就这样，蒋少替我问蒋小姐好。”
关绪准备挂电话。
却听蒋若彬突然开口，“关总。”
“蒋少还有事？”
“爷爷已经和罗家商议好了，下月十五就让轻棠与罗秒订婚。”
关绪握紧了手机，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眼眸深处一片墨色，晦暗不清。
她神色凛冽，又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蒋少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只是提醒关总。”蒋若彬轻轻一笑，试图缓和气氛，“轻棠毕竟年轻，蒋家又人多嘴杂，要是传出什么闲话，于关家也有害，关总您说是不是？”
关绪从不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向，甚至年轻时颇为高调，大家面上不说，和和气气，其实私下里心知肚明。
虽然蒋若彬对蒋轻棠百般看不上眼，但也知道蒋轻棠漂亮，就关绪昨天对蒋轻棠的关心，还为了蒋轻棠一时冲动把罗秒给收拾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蒋轻棠那点不一样的心思，这要关绪和蒋轻棠真传出点什么捕风捉影的谣言来，蒋家在罗家面前的筹码就大打折扣了。
蒋若彬这么说，就是在给关绪提个醒，蒋家的女儿自有蒋家人关心，你一个外人操心什么？不要来平白坏了蒋家的名声。
关绪听了倒不生气，也云淡风轻地笑，“蒋少小小年纪，难得办事这么周全。”
“关总过奖。”
直到挂了电话，关绪才把手机用力砸在床上，自己也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差点把天花板盯出个窟窿来。
蒋轻棠病了。
肯定是昨晚在门口呆久了，吹了冷风，才着凉的。
关绪心里暗暗懊悔，当时就应该直接把她送上楼去，自己竟然疏忽大意，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
真是该死。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烧退了。
可是就照顾她的那些人的嘴脸，关绪昨天是见识过的，捧高踩低，平常照顾蒋轻棠都不上心，这下病了，还不得由她自生自灭去？蒋轻棠饿了有没有人给她送饭？渴了想喝水，身边没人怎么办？万一自己起来倒水，被烫伤了可如何是好？
关绪越想越心惊胆战，不由得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得去看看蒋轻棠。
她匆匆在柜子里找了件风衣套上，连鞋都赶不及换，直接去车库，把车子开了出去。
性能优越的跑车，瞬时加速快得惊人，呼啸而过，马达声隆隆作响。
……
蒋轻棠是受了风寒，再加上急火攻心，这才病倒的。
关绪走后，蒋轻棠一直抱着关绪的外套不撒手，尤其是后半夜烧起来的时候，神志不清，一直抱着那件白色西装，关姐姐关姐姐地叫。
她这个高烧来得又快又急，烧到了快四十度，脸烧得通红的，额上全是冷汗。
她是个凡是先忍的性子，即使烧成这样，也一声都不吭，乖乖抱着关绪的外套窝在床角，就是嘴里喃喃，直叫关姐姐。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一下梦到自己嫁给罗秒，梦里罗秒朝她扑过来，吓得她一身冷汗，一下又梦到关绪，关绪先笑着说来接她走，可立马又翻脸，说你这个扫把星，谁愿意带着你？
蒋轻棠蜷缩起身子啜泣，在梦里说：“关姐姐，你带我走吧。”无意识地呓语出来，竟然格外流利，一点清醒时的发音不准和卡顿都没有。
照顾蒋轻棠的保姆叫陈姨，陈姨把蒋轻棠关在房里，从外面锁上房门以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睡得很死，完全没发现蒋轻棠有什么不对劲。
照这么烧一个晚上，明天起来蒋轻棠的脑子非得真烧坏了不可。
好在蒋若彬送走了宾客，做好了善后工作以后，留了个心眼，到蒋轻棠这里来转了转。
发现蒋轻棠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弯腰在她额上探了探，烫得蒋若彬猛一缩手，脸色当时就青了，差点没把陈姨一脚踹墙上去。
“小姐……小姐她睡下的时候还是好的……”陈姨吓得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清楚，身体抖如筛糠。
“还不快去找医生！”蒋若彬冷喝。
“是！是……”陈姨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医生赶到，给蒋轻棠挂了两瓶吊水，让她体温降下来，说基本没事了，蒋若彬才松了口气。
倒不是蒋若彬多对这个妹妹有多上心，实在是蒋轻棠的确算一个上好的筹码，能让蒋家攀上和罗家的关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样的机会蒋家还不知道得等多少年呢。
蒋轻棠烧退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她的小院，走之前蒋若彬警告陈姨，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就要她好看，陈姨连连点头称是，守在蒋轻棠房里一夜，瞌睡都不敢打，每隔半小时给她试试体温。
直到天亮了，蒋轻棠体温一整晚都维持正常，陈姨这才放心地又把她的房门锁起来，自己睡大觉去了。
至于蒋轻棠梦里那些呓语，陈姨一点也不关心。
她知道这个小哑巴不是真正的哑巴，听到她说话，连一丝诧异感都没有，只怪小哑巴折腾人，半夜发烧，还自己没觉睡不说，还被少爷一顿好骂，真是害人不浅。
蒋轻棠烧退之后，睡梦也逐渐平静了，不再说梦话，也没再关姐姐地瞎叫，但是依旧把关绪的外套死死抱在怀里，陈姨拽了好几次，都没从她怀里拽出来。
我的，我的。
蒋轻棠在梦中攥着关绪的衣服，咬紧牙关。
关姐姐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谁也抢不走。
……
关绪一路飙车，从市区开到了远郊的蒋宅，平时要用两个小时，今天只用了几十分钟。
她没有傻到把车大剌剌停在蒋宅门口，光明正大地敲门进去，她特地开着车在蒋家周围绕了两圈，找到了所有的隐藏摄,像头，脑中电光火石分析出摄像头死角，然后把车停在远离蒋宅的一条偏僻小路上，自己则身手矫健地躲过了所有摄像头，站到了蒋宅的墙根底下。
关绪昨天才来过一次，已经把蒋宅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她站着的这个围墙在蒋家西南角，向来人迹罕至，而从围墙翻过去，就是蒋轻棠住的小院子。
关绪的脚上还穿着棉拖鞋，丝毫不影响她的身手矫健，三米高的围墙，踩着青砖蹭蹭几下，就灵活小心地翻进了内院。
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豹子，翻进墙里没有惊动一个蒋家的巡逻保镖，她溜进院子之后皱着眉想，蒋家这治安也太差了，尤其是蒋轻棠住的地方，守卫薄弱，这么容易就能翻进来，蒋轻棠一个人住在这里得多危险。
关绪悄然溜进了蒋轻棠的小院，一楼大门紧闭，她仰头观察了一下，踩着一楼阳台的雨棚和水管，轻轻松松翻上了二楼。
还好，二楼的玻璃窗只是关着，并没有锁，关绪轻轻推开玻璃窗，蹑手蹑脚地翻进了蒋轻棠的卧室里。
太不安全了。
关绪皱着眉想。
万一进来的是个坏人可怎么办？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床边，正好蒋轻棠在梦里翻了个身，变成了脸对着她的侧卧姿势。
一看到蒋轻棠苍白干燥的嘴唇，关绪的鼻子就酸了。
蜷成一团的小可怜，怀里抱着个不知什么东西，看布料有点眼熟，再仔细瞧瞧，原来就是关绪昨天落下的那件衣服。
关绪想，自己和她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在她心里，自己就重要成这样，让她连睡觉也得抱着自己的衣服不可。
那一秒，关绪想，去他的什么生意地位，她只想把床上这个小可怜打包偷走，好好地照顾她，保护她，慢慢养好她的身体，再不让她生病。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又惊愕地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孩子，值得么？

第9章 你愿意么
就在关绪失神的片刻，蒋轻棠在梦中又翻了个身。
感冒的人呼吸不畅，所以睡不踏实，蒋轻棠在梦里感觉有点窒息，难受地皱着眉，轻轻地打起了小鼾。
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猫咪一样。
关绪软了心肠，坐在她床边，眼角晕开淡淡的笑意。
要是真能不管不顾，偷这么一个小可爱回去也挺好的。
乖巧黏人，和她在一起，时时让人心都化了。
蒋轻棠不知道自己想了一整晚的那个人就坐在床边，她凌晨六点才模模糊糊睡下，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出汗太多有些湿水，觉得嗓子渴得冒烟了，砸砸嘴，迷糊地嘟囔：“水……”
关绪看了一圈，蒋轻棠的房间里就有水壶，她立马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端到床边又犯了难。
水杯口太宽，蒋轻棠又睡着，关绪舍不得把她吵醒，不知怎么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喂她水喝。
房里也没个勺子吸管什么的。
关绪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已经找到归宿的挚友曾经跟她分享的所谓“经验”。
关绪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叫罗一慕，是个大学教授，冰冷古板的一个人，从不亲近谁，谁也不敢亲近她，关绪从前一直以为她会孤独终老。
谁知道人走桃花运，挡都挡不住，罗一慕这家伙去年突然找了个小女朋友，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居然喜欢爱撒野的小辣椒，从此以后像开了窍似的，仗着比关绪早脱单，整天在关绪面前显摆，关键还显摆得一本正经理所当然，气得关绪心里直发堵。
关绪和罗一慕两人较劲惯了，从小到大事事都要争一争高下，两人你来我往半斤八两，只有在找对象这件事上，罗一慕从天而降的福气，先了关绪一步。
有次关绪和罗一慕闲聊时，罗一慕就说起过：“最近天气闷，简令也懒了，喝水都要我喂她。”
关绪随口问了句怎么喂的，罗一慕说对嘴喂，恶心得关绪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是如果对象换成蒋轻棠……
关绪端着水杯，低头看着熟睡的蒋轻棠。
这样喂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她心头还悸,动了一下，脸莫名发烫。
关绪眼睛盯着蒋轻棠，漫不经心地把自己散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
不过这个念头一起来，关绪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所有不堪的心思全部压了下去，甚至还唾弃自己，蒋轻棠这么年轻，自己这是动的什么龌,龊心思？简直不是人！
她给自己的这一巴掌一点不留情，啪一声，清脆响亮，把蒋轻棠都从梦中惊醒了。
蒋轻棠睁眼时睡意未消，眼前模糊一片，没有聚焦，只看到床边站了个人，看不清是谁。
她揉揉眼睛，定睛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大脑嗡的一声，有点发懵。
关绪就站在她的床边，对着她微笑。
蒋轻棠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又揉了揉眼睛，关绪还在眼前。
如果这是现实，这现实也太美好了，如果这是梦境，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蒋轻棠半天分不清是真是梦，干脆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她心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关绪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所以依旧把这当成一场梦，下手很重，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拧了一把，立马皱眉。
嘶，真疼。
关绪被她傻乎乎的动作逗笑了，想着既然她醒了，自己也不用纠结，直接把水杯递给她，“醒了就喝点水，润润喉咙。”
蒋轻棠呆呆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清甜的温水顺着喉咙下肚，蒋轻棠才发觉自己真的渴了，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一边喝水一边不忘专心地盯住关绪，生怕她跑了。
她喝得太急了，嘴唇上还挂着水珠。
关绪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下来，又用手帕给她擦干净嘴边的水渍，问她：“还要么？”
蒋轻棠懵懂地点点头。
关绪便要起身，想再给蒋轻棠倒一杯水。
却被蒋轻棠一把拉住腕子，不让她走。
“我去给你倒水。”关绪笑着说。
蒋轻棠不放开她。
关绪要把蒋轻棠的手掰开，蒋轻棠就瘪着嘴，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别哭，别哭。”关绪心想这小孩今天怎么了，情绪怎么变得这样快，一面捧着她的脸哄她：“好，我就在这里，不倒水了，行么？”
她果然把杯子放下。
蒋轻棠见了，便弯着眼睛笑，憨态可掬的模样。
关绪看了喜欢，心里又暗自叹气。
她这回生病，有自己在身边，还能照顾她一二，从前的二十年，她生病时又怎么样呢？多半是自己硬捱过去的。
想到这里，关绪抬手摸摸她的脸，柔声问：“难受么？”
蒋轻棠摇摇头，主动用自己的脸去蹭关绪的手掌。
也许是病糊涂了，才这么大胆，昨天关绪为她脚上上药她都害羞，今天这么大胆，敢主动蹭关绪的手。
却一点也不惹人讨厌，反而让关绪有种被信任依赖的满足感。
她现在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惬意地享受关绪的抚摸，关绪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脖子，她就敏,感地缩了缩，忍不住细细地笑出声来。
她高烧刚退，全身酸痛，这一笑，身上更痛得厉害，笑得浑身没劲儿，肩膀一歪就滚进了关绪的怀里。
关绪故意呵她的痒，她一边躲，一边在关绪怀里打滚儿。
关绪心情大好，也哈哈大笑起来，抱着她仰躺在床上，任她靠在她的胸口上，听她的心跳。
蒋轻棠第一次听别人的心跳。
咚、咚。
平稳，且有力，和关绪给人的安心感一样可靠。
关绪一来，蒋轻棠的病就好了大半。
蒋轻棠想问关绪怎么来的，什么时候会走，又不敢问，她现在只想静静地抱着关绪，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能有一刻就是一刻，其他一点也不敢想。
好像不去想关绪什么时候走，她就永远不会走似的。
“你饿不饿？”躺了一会儿，关绪问蒋轻棠。
蒋轻棠趴在她胸口上摇头。
“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会不饿？快叫人给弄点吃的来。”关绪说着要起身。
却被蒋轻棠一把抱紧了。
“不饿，别……别走……”
“我不走，我只是想给你弄点吃的。”关绪叹气。
“不……不吃，不吃……”蒋轻棠抱着她摇头，“要你，要……关姐姐。”
明明在梦里口齿尚且流利，可是醒着的时候，说话又断断续续的，很艰难。
这还是蒋轻棠第一次在关绪的面前叫她“关姐姐”，关绪听了，心里竟然震了一下，好像勾起了一点遥远的回忆，可是又记不清了。
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个小女孩这么叫过她，不过那依稀是个很小的姑娘，顶多也就几岁而已，奶声奶气的跟在她后面，关姐姐长关姐姐短。
可关绪认真回忆的时候，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只是蒋轻棠一声关姐姐，叫得关绪心窝子疼。
才见了两面的孩子，关绪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这么在意，想到蒋若彬跟自己说的，下月十五号蒋轻棠就要订婚，关绪就难受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蒋轻棠靠着关绪的胸口，非常安心，睡意又上来了，眼皮越来越重，渐渐阖上，竟然就靠在关绪身上酣然入梦。
全心全意的信任，完全不担心关绪会做什么坏事。
她的小手抓着关绪的衣领，喃喃地说梦话：“关姐姐，带我走吧。”
在梦里，发音终于流畅了。
一声接一声。
关姐姐，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好喜欢你呀。
关绪躺着，静静地听。
心里五味杂陈，又痛又酸，又胀又麻，竟然克制不住地，拉着蒋轻棠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反正蒋家只是想找个能联姻的人，实现蒋轻棠的最后一点价值。
那么……
“轻棠，小棠……”关绪长长地叹息，像在下定决心一样。
“我娶你，你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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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总：我娶你，你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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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在找我么？
蒋轻棠在梦中，有关绪的温暖怀抱，这一觉格外踏实。
睡梦中，好像听到一个极温柔的声音，问她:“我娶你，你愿意么？”
那个声音低沉又和缓，温泉水似的，顺着她的耳根子，丝丝缕缕地淌进她的心里，在她心头浇灌。
像一杯甘醇的陈酿，让蒋轻棠在梦里起了一点醺然醉意，缓和了头疼和鼻塞带来的难受，她舒展了眉头，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我娶你，你愿意么？
是关姐姐问的。
蒋轻棠一听就知道。
愿意呀，愿意呀。
蒋轻棠嘴唇微微张着，想迫不及待地开口答应。
她的舌尖抵着上颚，话到嘴边，脸上的表情蓦然一顿，痴痴地愣了一会儿，向上翘起的嘴角慢慢地瘪了下去，心底突然涌起的让她醺醺然的喜悦也都一点点消解了。
梦里面，关绪笑着对她伸出了手，不断用温沉动听的声音诱,惑她：“我娶你，你愿意么？”
“我娶你，你愿意么？”
又慢又轻，蛊惑人心，蒋轻棠想答应，却害怕地背起手，一边摇头，一边细碎地后退。
“不愿意么？”
梦里，关绪眼中流出失望的情绪。
蒋轻棠只顾着摇头后退，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蒋轻棠知道，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害了父母，不能再害关姐姐了。
……
关绪的手臂轻轻搭在蒋轻棠的背上，抱着她仰躺在床上出了会儿神。
蒋轻棠的小床从小到大一直没换过，还是儿童床的款式，蒋轻棠人矮，而且这么多年睡惯了没什么，关绪人高腿长，又是随意倒下去的，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半悬空着。
她的脑子里也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夸张的念头，“我娶你”三个字一出口，明知蒋轻棠睡着了听不见，也依然愣了片刻。
直到蒋轻棠做了噩梦，枕着她的胸口连连摇头，关绪才大梦初醒似的，一个激灵，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不过此时蒋轻棠噩梦缠身，此时情绪激动，关绪来不及细想，搂着她半坐起来，像抱小孩那样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轻声在她耳边说：“没事，小棠不怕，做噩梦呢，小棠不怕……”
果然赶跑了蒋轻棠的梦魇，蒋轻棠的睡眠再次趋于平稳。
关绪又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慢慢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掖上被角，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温度，很正常。
关绪坐在蒋轻棠的床边，静静地守着她，回想自己刚才的话。
是一时情绪失了控的无心之言，可仔细想来，也是把蒋轻棠从蒋家这个囚笼里救出去的最好办法。
而且津岭城的同性婚姻法案预计今年五月份就开始实施了，只消再等一个多月而已，于情于法都没什么不妥。
只是……关绪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蒋轻棠太年轻了，昨天才刚满了二十，而关绪……
关绪今年已经快三十五了，面对这么稚嫩的小姑娘，要是关绪再老几岁，做她妈妈都做得了，按津岭城几家的备份关系，细算起来，蒋轻棠还得叫关绪一声姨呢，关绪想娶蒋轻棠，那叫老牛吃嫩草，整个津岭城私下里都得笑话死。
先看看吧，离下个月还有些时候，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的。
关绪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浴室里去，合上门，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买一份清粥、几碟小菜，还有几样好消化的小点心，送到蒋家西南围墙外面的小路上，特意叮嘱路上留神，别被蒋家人察觉。
“关总，蒋家外面都是荒郊野岭，送到那儿去做什么？让我想想……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您不是故意整我吧？”助理跟关绪有些年头了，是关绪最信任的下属，工作中上下级，平常也是朋友，互损调侃都是常有的事。
关绪笑骂：“让你送就送，哪儿那么多废话？”
“行，老板都发话了，我一个打工仔乖乖听话就行，哎，谁让您是老板呢……”助理嘟嘟囔囔的准备挂电话。
关绪又叮嘱：“要城西闲记粥铺的，刚好顺路，不耽误时间。”
“谢谢关总体谅我。”助理嘻嘻一笑，“您不是老说城东王记的粥最好吃么？我还是去那儿买吧，我年轻，多开会儿车没什么。”
“谁体谅你？”关绪轻嗤，“我是怕你来晚了，让人饿肚子。”
助理：“……”我太难了.jpg
……
玩笑归玩笑，助理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告诉关绪自己把粥送到了的时候，蒋轻棠一觉还没睡醒，关绪接到助理的短信，蹑手蹑脚又从房间窗户翻了下去，沿着自己来的路线，翻墙出了蒋家，一路小跑到一公里以外的那条小路上。
荒郊野外的，助理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倒是看见关绪的车停在路边了，可走近一看，里头也没人啊，她百无聊赖地等了几分钟，总算看到关绪小跑过来。
“关总，这回我是真不懂了，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少废话，让你买的东西买到了么？”
“那当然，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么？”助理把一个食盒交到关绪手中，“按您说的，买了一份白米粥，还有一份骨汤瘦肉粥，另外点心有馄饨、蒸饺、灌汤包，都是好消化的，还有几个小菜……”
“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吧。”关绪心里惦记着还在睡觉的蒋轻棠，等不及听她啰嗦完，直接打断她的话，拿着二话不说就走了，只留给助理一个毫无留恋的背影。
助理：“……”亏自己还特意问了老板，把这些菜名给背了下来，好歹让她说完吧？
真是黑心的老板，卸磨杀驴。
……
关绪拎着食盒又熟门熟路地翻回了蒋轻棠的房间。
蒋轻棠这一觉睡得绵长，关绪回来时她还没醒。
蒋轻棠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关绪怕她饿坏了肚子，想把她叫醒吃点饭，让她吃饱了再睡。
蒋轻棠有关绪哄着入睡，这一觉睡得美极了，被人叫起来时还有点赖床，恋恋不舍不想起来，关绪轻声喊了她好几回，最后还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不情不愿地揉揉眼睛，睁开一道缝，身子像个泥鳅似的在被窝里扭了一下。
“小懒猫，起床啦。”关绪弯腰看着她笑。
蒋轻棠一睁眼就看到了关绪的笑脸，她扭动的身子僵住，茫然地与关绪对视了一会儿，慢慢回忆起什么，突然间脸变得滴血似的红，动作敏捷地用被子蒙住头，身子在被子里拱啊拱，企图挪到床角躲起来。
关姐姐怎么会在这？
蒋轻棠躲在被子底下，暂时隔绝了突然面对关绪的尴尬，回想了一下，好像早上关姐姐就来了？似乎还……还抱着她一起睡觉来着……
蒋轻棠脸上发烫，不确定抱着睡觉这件事是真的还是自己的一个美梦，甚至脑子一下子蒙了，连刚才看到的关绪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都不好说，于是偷偷地揭开了被子的一个小角，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往外看了看。
左看看，没人。
又看看，还是没人。
蒋轻棠从被子缝里看到房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她疑惑了，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的脑袋来，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找什么呢？”
很近，蒋轻棠还能感受到这声音带过来的热气，甚至那人说话时，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廓。
蒋轻棠浑身僵坐在床上，吓得连呼吸都憋住了。
可耳边那人带着微热的呼吸却没有远离，依然在蒋轻棠的耳边，甚至笑容还扩散了一点，仿佛故意逗蒋轻棠似的，又说了一句：“是在找我么？”
那笑声有点轻微的揶揄，闷闷的，震得蒋轻棠心口发麻，攥紧了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关绪的确是看她的反应好玩，想逗逗她。
关绪刚把蒋轻棠叫醒，心里期待着蒋轻棠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眸中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惺忪睡意的水汽，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花瓣似的嘴唇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甜甜地笑容，声音细软怯懦地叫她“关姐姐”。
这小孩这么乖，一声关姐姐让关绪听得受用，恨不得整颗心都给她，让她多叫几声关姐姐。
谁知道小孩儿直接把自己蒙起来装鸵鸟了，而且还捂着被子在床上挪。
被子上鼓起来的一团，费力地、一耸一耸地往床角边躲，简直像个小土拨鼠，看得关绪忍不住勾起唇角，玩心大起，也和她玩起了藏猫猫，故意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被子后面去。
“在找我么？”话音一落，关绪看到蒋轻棠耳朵上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都竖起来了。
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是不是在找我？”这反应让关绪忍不住继续逗她。
蒋轻棠只听到她低低的嗓音，带着点哑。
她抓紧被子，连耳根都红了，又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
※※※※※※※※※※※※※※※※※※※※
关绪：叫姐姐。
蒋轻棠：（脸红）
关绪：叫了我有奖励。
蒋轻棠：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此时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简令路过：什么姐姐，人家得叫你姨姨，啧，老不羞。）
感谢乘先生啊的深水鱼雷，据说收到深水鱼雷要加更？emm最近可能不行，谢老师，你要求的加更等我九月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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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米五巨人
蒋轻棠鸵鸟似的躲在被子里，半天不出来。
关绪耐心地等了片刻，可是被子里鼓囊囊的一团，没有动静，她怕蒋轻棠憋坏了，于是抬起手，在被子上拍了拍。
刚好拍到了蒋轻棠的头。
蒋轻棠躲在被中，绞紧手指。
“不逗你了，快出来吃饭吧，你不饿么？”关绪笑意欣然，掀开被子一个角，弯腰，侧头去看蒋轻棠，“我买了粥，你起来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蒋轻棠大概是真在里头憋久了，小脸绯红，就跟又发烧了似的，关绪摸了下她的额头，不烫，于是笑着把她的被子全部掀开，露出她可怜的脑袋来。
蒋轻棠耳边还回荡着关绪低哑的轻笑，脸上有点灼，心也稍微跳得快了些，不好意思去看关绪，低眉垂眼，乖顺地任关绪用棉被把她裹成了个粽子。
她的烧虽然退了，可还感着冒呢，可不能受凉。
粥和点心都装在保温食盒里，一打开食盒盖子，还在冒热气，清淡的香气很快扩散了整间屋子，连关绪都觉得有点饿了，蒋轻棠鼻塞，闻不到，不过坐在床上，好奇地伸长脖子向食盒里张望，看到关绪夹了几样小点心出来，造型精巧，水晶饺子形状饱满，像弯弯的月亮，四色烧卖的颜色就让蒋轻棠咽了咽口水，还有小猪造型的包子，胖乎乎的，可爱生动。
蒋轻棠从没见过这样的点心，看得眼睛都直了，关绪都用托盘把几样粥点小菜都搬到了她的床边，放在床头柜上，她还傻傻地盯着食盒。
嘴唇微张，脸蛋有点鼓，神似那一碟小猪造型的包子。
奶黄流沙馅儿的，一口咬下去，绵密顺滑的甜在舌尖晕开，让人从头到脚全身暖和。
关绪薄唇抿出浅笑，五指在蒋轻棠眼前晃了晃，身子前倾，凑近她的脸，“小馋猫，看傻了？”
蒋轻棠回神，关绪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似笑非笑一双眼，看得蒋轻棠心头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关绪用筷子拈起一个小猪造型奶黄包，在蒋轻棠眼前晃了一下，故意问她：“想不想吃？”
蒋轻棠目光追逐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包子，虽然有意掩盖着眼中的渴望，可她上下一滚的吞咽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像个等着喂食的小动物似的。
真好玩。
关绪薄唇微勾，把筷子往蒋轻棠嘴边伸了伸。
蒋轻棠纤细的脖颈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张了张嘴，似乎想在那包子上咬一口，就快碰到的时候，关绪的筷子又突然向后一缩，蒋轻棠不满地蹙起细眉，视线紧跟着那个看到吃不到的奶黄包，又轻又细地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现在还不许吃。”关绪闷笑一声，把那个用来逗小孩玩的包子给放回盘子里，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匙，吹得半温，送到蒋轻棠嘴边，“你十多个钟头没吃饭了，先喝碗白粥垫垫，包子待会儿再吃。”
蒋轻棠抿紧唇，身子向后退了退，不肯吃。
“不合口味？”关绪问。
蒋轻棠摇头，想跟关绪比划，两只手不能动，才想起来自己被关绪裹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好开口，断续地细声说：“没……”
“没什么？”
“刷……牙……”她努力地屏着吐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飘到关绪那边去，嘴巴只敢轻轻地张开一条缝。
关绪莞尔，“没关系，吃完了再刷。”
蒋轻棠又摇头，表示不行。
书上说，没刷牙，有口臭，蒋轻棠很忧心关绪因此讨厌她。
蒋轻棠作势要掀被子下床，关绪脸色一变，抓着被子不让她跑，“干嘛去？”
“我……刷……牙……”
“吃完了再去。”关绪也很坚持。
“不……行……”
关绪挑眉，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在执拗些什么，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行？”
蒋轻棠紧闭着唇，摇头，一个字也不多说。
关绪猛地起身，由床边的圆凳，坐到了床沿上，蓦地俯下,身子，凑近了蒋轻棠，两人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
蒋轻棠毫无防备地被关绪看进眼眸深处，攥紧指尖，又僵硬得不敢喘气。
“为什么不行？”关绪压着嗓子问，怕吓坏了这个高度紧张的小姑娘。
愉悦的语调，尾音扬了起来，有点飘，又带着缱绻的喑哑。
吐息带着薄热，洒在蒋轻棠面上。
蒋轻棠不敢看关绪的眼睛，垂着眸子，从关绪的角度看过去，眼睛半阖起来，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留下一小片浅影。
蒋轻棠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关绪心头被电了一下，眸色蓦然一暗，闪电似的起身，与蒋轻棠拉开距离，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撞倒了凳子。
哐当，梆！
凳子摇摇晃晃几下，落在地板上，一声巨响。
住在楼下的陈姨早就起了床，正在刷短视频，听到这一声响动，把手机揣进兜里，扭动着肥硕的身体上楼，“小哑巴你作死呢？又打烂了什么东西？看我怎么教训你！”
“死丫头快开门！”陈姨把那张单薄的木门敲得哐哐响，巧得蒋轻棠心头直跳，眼里爬满了恐惧。
“快开门！”陈姨的咆哮声又传来。
关绪盯着门板，面色凛然，目光阴沉沉的，看起来可怕极了。
可是她回头安慰蒋轻棠时，又瞬间收起了眼中所有阴郁低沉的情绪，笑了笑说：“别怕，我去看看。”
“别！”蒋轻棠轻呼，想制止关绪。
不能让陈姨看见关姐姐，否则她又去和夫人打小报告，关姐姐以后就来不成了。
可惜声音太微弱，根本阻止不了已经走到门边的关绪。
关绪轻轻拧开门，躲在门后的视线死角处。
陈姨怒气冲冲地跨进门槛，“小哑巴你要死啊？这么久才开门？”
可是一看清蒋轻棠坐在床上，又愣了，“你在床上？那谁开的门？”
可惜她话还没问完，就被关绪一记手刀给敲晕了，翻着白眼软倒在地上。
“……”蒋轻棠目瞪口呆。
在她愕然的时候，关绪已经像踢死狗似的，皱着眉把这个死沉死沉的胖女人踢出门去，然后行云流水地关上房门。
咔哒，反锁上了。
回头时，蒋轻棠仍没反应过来。
关绪轻声一笑，走过去问蒋轻棠：“吓着你了？”
蒋轻棠先是傻傻地点点头，逐渐回过神来，还带着些苍白的嘴唇逐渐拉开弧度，眼里闪着小小的精光，整个五官都生动起来。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棒！”
她的眼中熠熠生辉，两枚宝石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把关绪的心脏晃了一下子。
关绪侧着头看了这个兴奋的小丫头一分钟，然后唇边拉开一个玩味的弧度，又俯身，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小棠。”
蒋轻棠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你还挺坏。”
蒋轻棠眼睛四处乱飘，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关绪朗声大笑。
……
关绪没想到，蒋轻棠这个小丫头，又坏又拗，不让她刷牙，她就一口饭也不吃，关绪没办法，妥协了半步，倒了杯清水给她漱口，之后才喂她喝粥。
蒋轻棠吃东西也跟个小仓鼠似的，关绪为她她就张嘴接着，不一会儿两个腮帮子就鼓了起来，随着咀嚼上下滚动，关绪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她的腮。
软软的，像牛奶布丁。
指腹间细腻的触感让关绪心底起了一丝异样。
她掩饰性的干咳一声，提醒道：“慢慢嚼，不急。”
又好笑地说：“不够还有呢，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蒋轻棠鼓着脸嚼啊嚼，嚼啊嚼，一点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小半碗粥吃完，关绪问她还要不要。
她摇头，表示自己不吃了。
“饱了？”
“你……你……”
“我怎么？”
“你……吃。”
关绪一愣，然后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
蒋轻棠脸微红。
“我不饿，你小孩儿，还在长身体呢，不多吃点哪行？”关绪说。
蒋轻棠不满地皱皱鼻子，“我……我……”
“你又怎么？”
“我……成年……了。”
细细的抗议，让关绪捧腹。
“一米五的小孩儿也敢说自己成年了？”关绪不客气地笑话她，“我看你还是多吃快长，长到一米六再说吧。”她点了下蒋轻棠的鼻子，眼底的笑意就像宣纸上的墨点，慢慢浸染开，“小矮人。”
蒋轻棠不服，轻细地辩驳：“不是……一……米五……”
关绪扬眉，兴味十足。
“我……一米……五……六。”
关绪大笑，笑弯了腰。
蒋轻棠被她笑得面色如滴血般地红，头几乎埋进脖子里去。
突然，她觉得身子一轻，竟然被关绪连被子带人一起拎了起来，然后身体腾空，又落地，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
原来是关绪把她整个端了起来，让她站在了自己的脚背上——地上凉，关绪舍不得。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蒋轻棠听着她的心跳，一晃神，自己的心跳都乱了。
几乎没有距离的距离，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就更明显，蒋轻棠要使劲仰着脑袋，才能看到关绪的下巴。
她踩在关绪的脚上，看起来才到关绪胸口似的，关绪一笑，胸口的震动蒋轻棠听得一清二楚。
关绪低着头，靠近蒋轻棠的头顶。
“一米五六啊，那你可真厉害，都是个小巨人了。”
温柔，又带着点轻微的戏谑。
最后的“了”的那个发音，卷起了舌头，若有似无，羽毛似的轻。
在蒋轻棠心口搔了一下。
※※※※※※※※※※※※※※※※※※※※
关绪：小矮人。
蒋轻棠：关姐姐坏，跳起来打你的头！
关绪：你说错了。
蒋轻棠：？
关绪：应该是跳起来亲我。
（简令：啧，不知羞耻。
罗一慕点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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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百年好合
蒋轻棠眼大胃口小，那些点心小菜看上去都好吃，她都想尝尝，可只吃了个奶黄包就饱了。
关绪就用她的碗筷，匆匆吃了个早饭，收拾干净碗筷，拎起食盒，又从窗子里翻出去。
蒋轻棠舍不得她走，站在窗边和她依依惜别，手指偷偷地拽住关绪的衣角，还是关绪感受到一点小小的拉扯力，回头才发现的。
关绪不禁一笑，拍拍她的手，“乖，我下次再来？”
蒋轻棠不信，她咬了咬嘴唇，支支吾吾的，许久才憋出两个字：“不……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昨天说会再来看你，今天不就来了么？”
蒋轻棠思考了一会儿，才不舍地放开了关绪，“说好……不……骗人……？”
“放心，绝不会骗你。”关绪再次跟她保证。
蒋轻棠终于放她走。
关绪身手敏捷，从蒋轻棠的院子后面翻出墙去，一个人都没惊动，甚至在跳出围墙时还笑着对蒋轻棠挥手告别。
蒋轻棠在房间的窗户里留恋地看着她，也痴痴地抬手挥了挥。
蒋轻棠在窗户边站了很久，关绪早已离去多时了，她还巴巴地等着。
直到被关绪劈晕过去的陈姨醒了，摸着后脖子上的钝痛，又来敲蒋轻棠的门，“小哑巴！开门！”
蒋轻棠心里一哆嗦，犹豫了一下才过去把门打开。
陈姨废话不说，直接进了蒋轻棠的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人呢？”陈姨质问。
蒋轻棠比划手语：“什么人？”
“跟我装傻是不是？你房间里的人！你房间明明有人的！”
“没有。”蒋轻棠有点心虚。
还好她谨小慎微惯了，陈姨分不清她的表情是心虚还是一贯的低眉顺眼。
陈姨虽然不相信蒋轻棠的话，可又的确在她房里没发现什么。
奇怪，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
陈姨陷入自我怀疑。
“不对。”陈姨半信半疑，“我怎么会晕倒？脖子还疼，像被人敲晕了似的。”
“你晕倒了？”蒋轻棠表现得关切而惊讶，“快去医院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病情！”
陈姨想一想小哑巴说的也对，自己要真是什么病，因为这小哑巴耽误了，自己亏不亏啊？于是捂着后脖子对蒋轻棠说：“那我去医院了，没工夫管你，中午饭你自己解决吧。”说完就走了。
蒋轻棠总算松了口气。
又暗暗得意于自己的聪明，连陈姨都能对付。
……
关绪一个上午都在蒋轻棠那里消磨掉了，直到下午才去了公司，红光满面，一看就是碰着了喜事。
总裁办公室里的几个秘书都私下讨论，关总这是怎么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八成是有对象了。”
“不会吧？关总不是……喜欢女的么？”
“喜欢女的怎么了？喜欢女的还不许人家谈恋爱么？再说就关总这条件，就算她是个女的，外面也多少女人排队想跟她好一回呢！”
几个人正八卦着，没注意到关绪就站在身后。
“哦？是么？你倒说说，谁排队要跟我好？”关绪似笑非笑地开口。
吓出了几个秘书一身冷汗，纷纷作鸟兽散。
关绪摇摇头，也不计较，开始办公。
她是个公私极其分明的人，从来不受私事影响，可是今天却频频出神，甚至连开会途中都出神了一次，还是助理悄声提醒，把她拉了回来。
“关总，您今天是怎么了？不会被妖怪附体了吧？”散会后助理忍不住吐槽她，“不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关绪没有告诉她，只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勾起一边唇角，“天机不可泄露。”
那笑容太妖孽，看得助理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瞧那满面春风的，切，八成是谈恋爱了，不然也不会荡漾成那样。
虽然不是谈恋爱，可关绪的确是在想蒋轻棠。
她在想蒋轻棠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睡午觉，下午精神好不好。
她的脑子里频繁地浮现蒋轻棠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又担心蒋轻棠的病情有没有加重，被这两个念头折磨得不得安宁，偏蒋轻棠那屋子里连个电话都没有，想知道她的情况，除了亲自去，真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于是堂堂关绪，关家的当家人，关总，这段时间重拾了年少时溜门撬锁翻墙头的绝技，频繁地悄悄出入蒋家。
没有人知道关绪的行踪，连助理都不知道，只晓得关总这段日子神出鬼没，行踪极其隐蔽。
助理隐约能猜出来一点，八成和蒋家有关。
她以为关绪对蒋家有想法，想拉拢蒋家。
关绪的确对蒋家有想法。
不过不是想拉拢蒋家，而是沉迷于蒋家那个貌美如花的大小姐。
关绪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把自己迷成这样，好像中了蛊似的，时时把她放在心头，挂念她的病情，她的吃穿用度，她在蒋家开不开心，甚至无数次动了把蒋轻棠从蒋家偷出来的念头。
她心知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就算真想拯救蒋轻棠于水火，长期这样偷偷摸摸也是不行的，总得想点正规的办法，让她光明正大地脱离和蒋家的关系。
可关绪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一时间想不到办法，又想见蒋轻棠，每回都鬼使神差地，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熟练地翻过蒋家墙头，去看望蒋轻棠。
颇有点“情人幽会”的意思。
每次离开的时候都告诫自己是最后一次，直到下一次，手脚又再次不听使唤。
她来得悄然，又异常频繁，所以蒋轻棠每天的生活都有了盼头，早早地醒了，搬着小凳子坐在窗台边，期待关绪的出现。
关绪从不让她失望。
蒋轻棠会把自己写的字、画的画拿出来给关绪看，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娟秀，画也很有灵性，蒋轻棠最近一直在画一幅水彩，是她生日那天和关绪重逢的场景，用了十成心思，画了好多天都没有完工。
关绪兴起时，也会教蒋轻棠写字。
毛笔字。
她的字不同于蒋轻棠，下笔行云流水，收笔笔锋凛冽，看上去非常有气势。
关绪觉得这样的字体不符合蒋轻棠的气质，蒋轻棠却很喜欢，拉着她的手腕，软软地笑，说：“想学。”
蒋轻棠已经能简单利落地说一些短的词组。
她一笑关绪就没辙了，说了声好，毛笔蘸了墨，放在蒋轻棠的手心里，自己的手包着她，教她握笔。
她的右手包着蒋轻棠的，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完全将蒋轻棠抱在怀里的姿势。
“你想学哪几个字？”关绪的说话声近在咫尺。
蒋轻棠红着脸，在关绪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悄然抬眼，用余光去打量她的侧脸。
从蒋轻棠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线条流畅精致的下颚。
很漂亮。
“想学哪几个字？”蒋轻棠久久不答，关绪又问一遍。
温润的声音就在耳边，蒋轻棠听得心肝一颤，恨不得这辈子都在关姐姐的怀里才好。
“什么……字……都可以？”蒋轻棠低着头，问得羞涩，脸也愈发红。
关绪一笑，“当然了。”
“那就写……”
“写什么？”
“写……”蒋轻棠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与关绪交叠在一起的手，赧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关绪没听清。
蒋轻棠下定决心，咬咬牙，干脆抬着头，凑到关绪的耳朵边，细软羞怯，又异常坚定：“写……百年好合……”
吹起关绪耳边的绒毛，痒痒的。
远远看去，两人竟是相依相偎的姿势，像极了一对互相咬着耳朵说体己话的爱侣。
关绪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就知道写这几个字？”
蒋轻棠却攥着手指，又在她耳边哀求：“就写……就写这几个字……”
柔,软呢喃的细语，不知暗含了多少少女难以言说的心思。
“就写……百年好合……”
“就写百年好合……”
拉着关绪的袖口，轻轻地摇晃，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说得顺口，也不磕绊了，加上蒋轻棠细细的声线，声音又轻，听起来恳切混着撒娇。
莫说教她写几个字，这时候管她要什么，只怕关绪也不舍得不答应她。
“好好好，就教你写百年好合，行么？”关绪浅浅一笑，柔声说着，握住她的手，带动毛笔的笔尖，在宣纸上落笔。
潇洒地拉出一条横，然后顺势往下一勾，寥寥几笔，一个百字就已成型。
百年好合。
从右至左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与这四个字里藏着的绵绵深情并不相配。
蒋轻棠却看得爱极了，葱白似的指尖抚在宣纸上，一遍一遍地念。
四个字由唇齿间溢出。
心里欢喜到了极点，又突然沉郁起来。
蒋轻棠叹着气想，这样奢望一下也就很好了。
她这辈子注定配不上这四个字。
蒋轻棠专心于那四个字，关绪却专心于她。
春日暖阳从窗户外照进来，洒在蒋轻棠身上，衬得她纤细的颈白极了。
像一块无暇的美玉，又像一碗香甜的牛奶布丁。
关绪心念一动，贴着她小巧的耳朵，半真半假地调笑着问她：“小不点，你想和谁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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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长相思
蒋轻棠被她问得脸上发烧，矢口否认：“没有……谁。”
关绪却感觉到包在掌中的手指紧了一下。
关绪唇角轻扯，也不追问，只松开她的手，曲起二指，敲她的额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复杂。”
想和谁百年好合？还能有谁？蒋轻棠想，当然是自己面前的这个成熟又美丽的女人，她拥有一切蒋轻棠喜欢和憧憬的样子，蒋轻棠很小的时候，这个女人就扎进了她的心里。
蒋家现在当家的老爷子，包括蒋轻棠的哥哥蒋若彬，对蒋轻棠的态度都是无视，蒋轻棠的吃穿用度和其他蒋家孩子都是同一标准，只是蒋家的下人捧高踩低惯了，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又那样闷葫芦的胆小性子，下人看不起她，便对她愈发不上心，甚至连蒋轻棠这些年该得的零用钱、压岁钱等，都进了照顾她的陈姨的口袋。
正是这样的环境，蒋轻棠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连除了陈姨以外的人都接触得少，她五岁之后学说话，都是在陈姨每天的骂骂咧咧里懵懵懂懂自悟自学的，于是到现在也说不好话。
好在她小时候聪慧，父母也都还在世，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一样的宠爱，蒋轻棠很小的时候，就被她的妈妈抱在怀里教识字念书，后来父母去世了，蒋轻棠被扔在偏院不闻不问，学会一个人看书打发时间。
蒋家老太爷是嗜书如命的人，当年他在世时专门在蒋家开辟了一个书房，放他的宝贝藏书，后来老太爷逝世，现任的蒋家老爷子把那些书当做废纸，出于对太爷的尊重，就全部搬到偏院放着，就是蒋轻棠现居的小院。
蒋轻棠能够打发消遣时间的活动很少，那些书成为了她探知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奇闻杂谈、名人传记、古今通史，蒋轻棠为书中的世界着迷，沉浸书里的时候，好像自己也在那个世界冒险、游历，而不是被困在蒋家这座狭小的囚牢中。
因为她一个人，没人拘束教导她什么年龄该看什么样的书，蒋轻棠很早的时候——大约六七岁的年纪，就在书里见识过爱情的瑰丽。
那时她年纪小，初读了某个故事，只懵懂地意识到了原来人与人之间除了会有亲情、友情，还会有爱情，甚至比之前两种有过之无不及的波澜壮阔，走到绝境处，两个相爱的人可以为对方去死。
在年幼的蒋轻棠心中，死亡是最恐怖的，这两字夺走了她父母，也让她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祸患”，于是她对这种可以为对方死的感情感到震惊，心想对方在心中该是怎样重要的地位，才会让他们连死都不怕？
她合上那本书，坐在书库里发了一整天的呆，无意识地握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把小相框翻开，又合上，重复几次后，盯着相框中关绪的照片看，看了半晌，不知为何，两颊绯红，又热又烧。
蒋轻棠长大的过程中，对于爱的理解，关绪是唯一的、可以具象化的投射对象。
那时她满心以为爱情就该是可以为对方去死的壮烈坚贞，谁知后来读的书越来越多，又看到了更多细水长流、举案齐眉的爱情，让蒋轻棠愈加好奇，也向往。
她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太渴望这样有一个人相爱相伴的、长久且稳定的关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百年好合，白首不离。
多美啊，美好到蒋轻棠读到时，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喃喃地将这几个字咀嚼一遍，心头就能尝出甜。
所以关绪教她写字，她浮上心头的就是“百年好合”。
关绪握着她的手，将那一个百年好合慢慢落在纸上，蒋轻棠的心头热热的，这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她的全身，让她的眼眶都热了起来，心里一头是暖流，一头是酸楚。
明知不可能，能得一个被关姐姐拥在怀中的、偷来的片刻，也知足了。
蒋轻棠看着年轻，又怯生生的，都当她小，什么都不懂，极少有人能窥探她心中的世界。
那个不为人知的广阔天地里，一半是蒋轻棠虚构出的奇思妙想的历险，另一半则全是关绪，还有也许能和关绪实现的执手偕老。
“想什么呢？”关绪低头看她一个人出神，眼睛直愣愣的，一动也不动，心思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一张小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于是又笑着敲了她一下，拿她打趣：“莫非是在想小哥哥？”
不是小哥哥，是小姐姐。
小姐姐姓关名绪，在蒋轻棠心里住了许多年。
关绪不知道蒋轻棠想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所以还能好整以暇地调侃她，可蒋轻棠被自己偷偷幻想的人当场抓了包，脸上绷不住，羞得低下头，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
关绪笑得更厉害。
蒋轻棠叫她笑得心头小鹿乱撞，急得没处藏去，干脆放下毛笔，在关绪胸口推了一把，想逃出去，又被关绪抓着手腕一把捞了回来。
“脸红成这样，到底在想谁？”关绪眼珠一转，脱口而出：“难不成在想我？”
话音一落，一室安静。
连蒋轻棠挣扎的动作都顿住了。
风吹帘动，质地轻盈的窗帘飘起来，又落下去。
春天的风，带来了甜味的花香。
两人默契十足，都盯着那个调皮的窗帘角。
心尖的位置好像不约而同地也都被风撩了一下。
蒋轻棠垂着眼，抿着唇，不再挣扎，任关绪圈着，别开脸，唇角羞涩地翘起来一点。
关绪干咳一声，放开手，远离了几步，目光落在别处，错过了这春日里不经意绽放出的娇羞。
“你……咳，你还小，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关绪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暗骂自己混账，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好歹，稍一高兴就昏头涨脑了，什么混账话，就敢往外说，虽说是玩笑，可她比蒋轻棠老着十几岁，这话里的不要脸，难怪人小姑娘尴尬得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是蒋轻棠脾气好，给她面子呢，要不骂她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不过分了。
温热的怀抱一下子远离，蒋轻棠有点失望，小声反驳：“我……二十……了。”
几天的相处，蒋轻棠终于不像关绪初见时那样拘谨，虽然骨子里的羞怯畏缩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可也有了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心性，娇娇弱弱地对关绪抗议，不满她还把自己当小孩子看。
关绪怔了，随即反应过来，又笑，“二十才多大？还是孩子呢。”
在她眼里，二十岁的年轻人，大部分学业都没完成，可不是孩子么？
蒋轻棠心中不忿，又不知如何能扭转关绪把她当孩子的态度，只好转过话题去，又走到桌边，拿开镇纸，把关绪教她写的那幅字细心地卷起来，收好，又自顾自地拿起笔，在空白宣纸上继续写。
关绪也走过去看她写什么。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蒋轻棠一边写，一边用余光瞟着关绪的衣角。双颊的红，宛如染了胭脂。
关绪暗笑，果然是情窦初开，也不知这小孩的相思给了谁。
心底却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心想不知哪个家伙这么好的福气，得了她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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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绪：我嫉妒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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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你时该怎么办
蒋轻棠的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又有关绪的常常探望，心情很好，身体就恢复得很快，一个礼拜不到，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蒋轻棠有自己的小心思，怕自己病好之后关绪就不来了，于是关绪在的时候，仍然按时吃药，还不时捂着嘴咳嗽两声，装得挺像。
这可急坏了关绪，她看蒋轻棠又咳嗽又吃药的，眉头紧皱，低声骂蒋家请的什么医生，给人开了药，吃了这么多天，病情竟然一点不见好，又担忧蒋轻棠的病根本没有医生说的那样轻，怕是什么大病来临的征兆，好几次坐不住，要带蒋轻棠去医院好好做个全身检查。
蒋轻棠在关绪面前撒了这个谎，已经心虚，听要去医院做检查，更是紧张万分，就怕关绪识破了她的“骗局”，连忙制止，神色不自然地告诉关绪，前两天医生又来看过一遍，说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吃几天药就行，不用再去做检查。
关绪不信，“咳嗽断断续续就没有停过，也叫好得差不多了？这是哪家的庸医。”
“真的……好了……”蒋轻棠急了，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不知在哪本书里看到的花粉过敏症状，像是得了救星一样，跟关绪解释，医生说咳嗽是因为院子里花草众多，空气中的花粉含量很高，有点过敏。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可关绪仍有点不放心，心里想着，花粉过敏不该是打喷嚏么？怎么到蒋轻棠这儿改咳嗽了？不过她相信蒋轻棠这么单纯的小孩儿是不会骗人的，也没有疑心，说要带蒋轻棠去医院做检查的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关绪因为担心蒋轻棠病中没人照顾，营养不足，再加之心情抑郁，会导致她的感冒加重，所以这阵子没事老往蒋轻棠这里跑，给她带各种好吃的，看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觉得蒋轻棠会喜欢的，也总往她这里拿，东西都不大，方便蒋轻棠藏起来。她们都怕被蒋家的人发现了，这点两人心照不宣。
关绪甚至还给蒋轻棠买了一只手机，那天过来时一并带给了蒋轻棠，跟她说用这个可以和自己联系。
蒋轻棠最后一次接触手机还是十几年前，印象中的手机是那种带着数字按键的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听说关绪拿过来的这个正面只有一块玻璃屏幕、一个按键也找不到的小东西竟然也是手机，觉得很新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她的成长环境相当于与世隔绝，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唯一与外界的接触就是书，还是她太爷爷留下来的那些老古董书籍，所以她的生命也完全与现代社会脱节了，一只小小的手机，就能让她好奇心爆棚。
“这个颜色你不喜欢，下次我给你换一个过来。”关绪说。
那只手机是她让人专门定制的，后盖是淡淡的樱花粉，当初定制时，关绪一眼就挑中了这个颜色，觉得肯定很适合蒋轻棠。
今天蒋轻棠把手机握在掌心里，手机后盖的粉色果然更衬得她的手指嫩葱似的白，看起来就像艺术品似的。
“不……换。”蒋轻棠摇头，爱不释手地把玩，嘴角弯起来，眼里有点兴奋的光芒，“这个……漂亮。”
这么漂亮的手机，看起来就像花瓣似的，又是关姐姐送的，怎么会不喜欢。
她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说：“这个……没有……按键。”
“是啊。”关绪没明白蒋轻棠话里的意思。
“怎么……打电话？”蒋轻棠问完，下意识地低头咬了下唇，为自己的见识短浅而羞愧。
关绪眼中微滞了滞，立马反应过来。
就蒋家对蒋轻棠的这个态度，她不认识手机，简直太正常了。
关绪倏然一笑，微微蹲身，捏着蒋轻棠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有用拇指轻柔地把她牙齿扳开一点，把她已经被咬的通红的嘴唇解救出来，“别老咬自己的嘴唇，你不疼么。”
声音很低，温温柔柔的，又亲昵，就像情人间私,密的爱语，蒋轻棠的心里轻轻一荡，一点绯红就爬上了脸颊。
她皮肤白，脸上稍微红了一点就十分明显，眼里的波光也跟着漾开，关绪心口一震，被烫着似的赶紧一撒手，匆忙后退了几步，反而让蒋轻棠疑惑了，不解地看她。
关绪摸摸鼻子，尬笑，“春天，有静电。”
蒋轻棠点头，不做声，继续摆弄那只手机。
房间里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子，关绪重新整理好情绪，又走过来，笑着说：“我教你怎么用。”
怎么唤醒手机，怎么设置面部识别解锁，怎么连数据流量，怎么搜索和安装应用，怎么视频通话……
蒋轻棠越听越惊异，到最后几乎听呆了。
她心想现在的手机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能上网能聊天，还能视频通话，简直比电脑都厉害多了。
“我教你怎么视频。”关绪拿着手机给蒋轻棠介绍，“用这个应用，然后点开我的名字，再点这个小相机的标志……”她为了给蒋轻棠掩饰，特意让蒋轻棠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别动，自己则进了浴室，关上门，然后打开摄像头，看着蒋轻棠挥手，“看得到我么？”
“嗯！”蒋轻棠眼睛兴奋地睁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很……清楚。”
关绪拿着手机又走了出来，挂断了视频通话，笑道：“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用手机联系我。”
“好。”蒋轻棠小心地把手机锁进自己秘密的小箱子里，收好，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问题么？”关绪问她。
“没……没有……”
“没关系。”关绪笑着安抚她，“有问题都可以问。”
“想……想你……时……”蒋轻棠抓着衣角，还没说完，就从耳朵到脖子根红了个遍，头埋进脖子里，话都不会说了。
“什么？”关绪没听清。
“想你……想……”蒋轻棠第二次紧张局促的尝试，依旧以失败告终。
关绪干脆主动弯下腰来，把自己的耳朵凑近蒋轻棠的嘴边去听，“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关绪好看的侧脸近在咫尺，蒋轻棠心跳急促，掐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指尖刺痛，才提起了勇气开口，声音轻如蚊蚋，“想你……的……时候，可以……找你么……？”
刚说完，蒋轻棠就感觉自己的脸上烫得就像着了火似的，连嘴唇都开始紧张得微微打颤，气息乱了方寸，吹得关绪耳边痒丝丝的，关绪又听清了她细细的嗓音说出来的话，顺着耳膜吹进心里，轻而柔软，那样胆怯地碰了碰关绪的心尖。
一阵不易察觉的风，带着撩人的温度。
“当然可以。”关绪不经意勾起了嘴角。
就这一句声音极轻、甚至没有连贯性的话，竟然比陈年的佳酿还要醇美，让她好像被灌醉了一般，心都要飘在云端了。
※※※※※※※※※※※※※※※※※※※※
蒋轻棠：“关姐姐，昨天读者的评论热情不高，是不是她们都不喜欢小棠了？”(委屈)
关绪（赶紧抱着小丫头哄）：“小棠别多心，怎么会呢？”一面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评论区：“我家小棠的排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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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娶
蒋轻棠支着画架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
是那天关绪意外出现在她小院外的场景。
按理说应该去院子里的，可是她还想等关绪，于是没有出房间。
关绪送了蒋轻棠一只手机，所以现在她们之间的联系方便了很多，蒋轻棠不用再每天一大早起来眼巴巴地在窗边守着，等关绪来不来，有时候一个上午连一杯水都不敢喝，就怕错过了关绪来的那一秒钟。
现在关绪第二天来或不来，都会提前告诉蒋轻棠一声。
忙碌的时候，关绪虽然来不了，可每天晚上都会记得抽出时间来问问蒋轻棠一天的生活状态，偶尔也会和蒋轻棠视频聊一会儿，蒋轻棠有说话障碍，关绪也不着急，总是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甚至还引导鼓励她多说一点。
但是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蒋轻棠总是情绪低落。
虽说手机是个好东西，让远隔千山万水的两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地见到彼此，可隔了一个屏幕，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没有关绪不经意的、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亲昵动作，也没有她温柔的、让人脸红的耳语，看得见摸不着，没有温度。
距离上次关绪来看望蒋轻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蒋轻棠过得没滋没味的，好不容易才壮起胆子，厚着脸皮拜托陈姨给自己买了颜料、画纸和画板，想把自己和关绪的相遇给画下来，送给关绪做生日礼物。
蒋轻棠一直记着关绪的生日呢，就在四月底，所以蒋轻棠最喜欢的日子也在四月。
不过关姐姐大概也不稀罕自己的这张画吧，她那么好，肯定有一大堆人心里想着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比自己的好多了。
她一边画一边胡思乱想，万一自己画得不够好，关姐姐不喜欢怎么办？或者关姐姐根本不在意这么一份廉价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已经是蒋轻棠想到的，能给关绪的最好的礼物了。她拥有的、能送给关绪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蒋轻棠拿着画笔发呆，眼中的神采也黯淡下来。
就在她发呆之际，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拧了一把，因为她的提前反锁，没有拧开。
蒋轻棠惊愕，回过神来，吓得脸色都变了，手上画笔慌张一抖，画布上污了一大片，于是这幅倾注了很多心血的半成品也因此作废。
“开门。”是蒋若彬的声音。
蒋轻棠没等来关绪，却等来了蒋若彬。
蒋若彬来得很突然，蒋轻棠慌慌张张放下画笔，来不及把画板藏起来，情急之下找了条毛巾往上面一搭，盖住了画的内容，不想被蒋若彬看见。她因此磨蹭了两分钟，蒋若彬不耐烦地直接踹门，满含怒意地威胁：“你再不开门，我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你信不信？”
蒋轻棠知道他说到做到，匆匆跑过去给他开门，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不过她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蒋若彬看了就来气，压根懒得看她，当然也不会去注意她的表情。
蒋若彬一进门，先在蒋轻棠的房间里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将她房间每个角落，连同浴室都巡视了一遍，“我听陈姨说，你这几天都没出屋子门。”
蒋轻棠瞳孔一缩，心里也紧张起来，不自在地抠自己的手指头。
“你整天待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肯定也闷得慌，上次感冒搞不好就是硬生生憋出病来的，本来就体弱，更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蒋若彬来一趟绝不会简单的因为想劝蒋轻棠多出去逛逛，他和蒋轻棠之间的兄妹情少得几乎没有，这点蒋轻棠早就知道，蒋轻棠不知道蒋若彬话里的目的，所以谨慎地选择了不开口。
蒋若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那块盖着毛巾的画板上。
蒋轻棠紧张得咬紧了牙关。
还好蒋若彬对她画什么并不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重新把视线定在蒋轻棠身上，说：“父亲已经同意了你和罗家大公子的亲事。”蒋若彬又说。
蒋轻棠嘴唇抖了抖。
“下月十五订婚。”
蒋轻棠指甲掐进肉里。
关绪攀上蒋轻棠的窗户外面时，恰好听到了这一句。
她溜进来时在蒋轻棠的院子前门发现了几个守卫，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寻常，留了个心眼子，翻墙时比平常更加小心，刚攀上二楼，蒋轻棠的窗外，就听到了蒋若彬在和蒋轻棠说话。
蒋轻棠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差，关绪在外面，已经将里面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蒋若彬在说下月让蒋轻棠与罗秒订婚的事。
关绪眉头紧皱，攀着墙的手扣进砖缝里，继续按兵不动地听。
蒋若彬见蒋轻棠没有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对这个木头妹妹的嫌恶，又说：“你以后就是罗家的少夫人，也许将来还会成为罗家的正夫人，罗家是大家族，不比我们蒋家，规矩多，从明天开始我会找几个老师来教你礼仪，免得你从小野惯了，不懂为人处世，将来去了罗家，丢蒋家的脸。”
蒋轻棠站在画架前，看着自己那块被盖起来的板子。纯色毛巾下面，已经被毁掉的水彩画，依稀是自己那天见到关绪的场景。
蒋轻棠知道，她短暂的幸福是偷来的，迟早要被人夺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这些事前几天就应该跟你说，不过你前几天病了，现在才痊愈，好在只耽搁了几天，问题不大。”
蒋若彬见蒋轻棠始终没有反应。像个雕塑似的，叹了一声，又说：“轻棠，爸妈九泉之下知道你为蒋家做的牺牲，肯定也会觉得安慰的。”
蒋轻棠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里浮现出哀伤的神色。
爸爸妈妈……
她对不起爸爸妈妈。
她害死了爸爸妈妈。
哥哥说的对，这是她能为爸爸妈妈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事。
她这样的人，本不配有什么所谓的幸福，偷得这一段与关姐姐的时光，就已经该知足了，她的父母因她而死，她也该为蒋家做一点事。
哪怕这事是牺牲她自己。
蒋轻棠抬起胳膊，对着蒋若彬比划手语。
蒋若彬看不懂，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她：“你直接写，又不是不认字，比划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哑巴？还嫌丢蒋家的脸丢得不够么？”
关绪在墙外面，心脏被一根钢针猛扎了一下，疼得她直哆嗦，手指在墙上抠得血肉模糊。
身为兄长，不为自家妹子的前途考虑也就罢了，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蒋轻棠早就对蒋若彬的态度习以为常，她两只手比划的动作停止，慢慢地放下双手，顺从地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给蒋若彬看：
“我知道了，我会和罗秒订婚的。”
蒋若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爸爸妈妈在下面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关绪几乎嗤笑出声来。
蒋轻棠不语，蒋若彬又道：“对了，你要去做罗家的少夫人，怎么着也得有个大学的文凭，我给你在津岭大学美术学院弄了个名额，你从下礼拜开始就去上学吧。”
蒋轻棠麻木地点头，写道：“知道了，谢谢大少爷。”
她这十几年来鲜少有和蒋若彬交流的时候，蒋若彬不让她叫他哥哥，她只好跟着下人们，一起喊他大少爷。
“我还有事，你休息吧。”
蒋若彬得到了自己料想中的、蒋轻棠乖顺的答应，十分满意，背着手，和他带来的一行人一起，浩浩荡荡又离开了蒋轻棠的小院。
全程没有哪怕半句，是真的关心蒋轻棠这个人的。
反正蒋轻棠也不在乎，她早习惯了。
只有外面的关绪，为她怒意中烧，恨得直磨牙，在蒋若彬走后翻进她的房间里，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拥在怀里。
“小棠。”
关绪抚着她的后脑，吻在她的发顶上。
像碰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轻柔小心，连亲吻都那样绵软。
蒋轻棠抓紧了关绪的衣服，把整个身体都紧靠在了关绪怀里面，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关绪的心口窝子上，再听一次她那有力的、让人安心的心跳。
蒋轻棠的嘴唇一直在轻微的发抖，她一想到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再也见不到关姐姐，就怕极了，可是她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说。
“别怕，有我在，我会帮你。”关绪亲吻她的发顶，亲吻她的鬓角，又贴着她的耳朵慢慢地安抚。
关绪能感受到自己怀中的身体是僵硬的，只有单薄的肩膀抖个不停。
蒋轻棠无助而恐惧，只好抓紧了关绪不放。
“我会帮你，小棠别怕，我会保护你……”关绪在她耳边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成了耳语，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
可是怎么帮？
关绪的脑海中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她把蒋轻棠娶回家去。
※※※※※※※※※※※※※※※※※※※※
蒋轻棠（双手在身前交握，红着脸，乖巧鞠躬）：“谢谢读者们昨天的热情评论，未来的日子里，也请多多喜欢我和关姐姐哦~”
关绪（威胁似的盯着评论区，漫不经心地冷笑）：你是我老婆，她们喜欢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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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午睡
关绪花了一些心思，终于让蒋轻棠平静下来。
说是平静，其实就算在蒋轻棠最惴惴不安、惶恐无措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激烈的情绪，最多不过是躲在关绪的臂弯里，肩膀克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安静，隐忍惯了的人，连悲伤和愤怒都是静悄悄的，不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关绪感觉蒋轻棠的肩膀渐渐放松了，呼吸也变得平缓，才慢慢抬起手，抓着蒋轻棠的肩膀，想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摘出来。
蒋轻棠的脑袋却埋得更深，不愿离开。
关绪叹了口气。
蒋轻棠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绳，殊不知这根绳子只是根稻草，根本救不了她。
除了结婚，关绪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能让蒋轻棠脱离蒋家这个魔窟。
但是结婚是说结就能结的么？蒋老爷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会让蒋轻棠嫁给一个半身瘫痪的罗秒，必然是得了罗家的不少好处，而罗家又和津岭第一徐家是同一派系的，徐家这些年如日中天，当年的四家争雄，到了现在已是徐家一家独大，关绪想在罗家手里争个人，无异于是让整个关家于罗家为敌。
罗秒不可怕，甚至罗秒的父亲罗世森，在关绪看来也不过是风口上的一头猪，真正让关绪忌惮的，是徐家，徐溪晚。
徐家在津岭深耕多年，中途经历了一次危机，整个徐氏几乎一夜覆灭，全靠徐溪晚一人力挽狂澜，又把徐家拉了起来，别的不说，光是这份魄力手段，关绪都不得不防。
关绪想救蒋轻棠，可是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心慈，把关家的基业也搭上去。
再说如果关家真的完了，罗家会放过蒋轻棠么？
就算关绪真的娶了蒋轻棠，也只是暂时救了她而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关绪就是蒋轻棠的保护伞，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连关绪都开始沮丧，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你饿了没有？”不知沉默了多久，关绪勉强笑了一下，拍了拍蒋轻棠的背。
她感受到了蒋轻棠点了点头。
关绪又强装起笑脸，语气轻松道：“那就快来吃饭，我带了上次你说很好吃的那个蟹黄汤包过来，还是热的，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用了点力，把蒋轻棠从自己怀中摘下来，才发现蒋轻棠闷不吭声地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关绪神色一凛，忙把蒋轻棠还咬在嘴唇上的牙齿松开，又用消毒湿巾，把她嘴唇上的血迹擦干净。
形状优美的唇瓣，此刻伤痕累累。
关绪心中一酸，打起精神对蒋轻棠笑了笑，“你就这么饿么？恨不得连嘴唇也咬下来吃？”
她转身去开带过来的食盒，背对着蒋轻棠，低叹一声，再回头时，脸上表情温和带笑，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她招手，让蒋轻棠过来吃饭。
蒋轻棠像个木偶似的乖乖走过去，坐在桌边吃东西。她机械性地把吃的往嘴里送，舌头尝不出一点滋味，只是不想让关绪担心。
关绪坐在她旁边，默默地看着她吃。
两人各怀心思，偏又都不想让对方猜出来，只是关绪的心思藏在心里，而蒋轻棠的心思想藏却藏不住，全写在脸上。
蒋轻棠吃饭的时候，关绪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那幅被毛巾盖住的画上，“这是什么？”
蒋轻棠转头一看，捏紧了筷子脸色一变，饭也不吃了，赶紧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幅画，可惜她太清瘦，压根挡不完全，左右闪躲间，关绪已经看了个大概，也猜到了蒋轻棠再画什么。
“这么好看的画藏起来干嘛？怎么就不能给我看了？”关绪笑道。
蒋轻棠连摇头带摆手，“不……不……不……”她一着急，话没说出来，反倒被自己呛了一下，捂着嘴直咳嗽。
“好好好，别着急，我逗你玩的，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给我看。”关绪给她倒了半杯水，喂她喝下去，这才止住咳，关绪又说：“给我看一眼，行么？”
蒋轻棠摇头。
“为什么？”
“画……丑……”蒋轻棠涨红了脸。
关绪失笑，“没关系，丑我也喜欢。”她把蒋轻棠半推半哄地骗到一边，露出那幅画的全貌。
池塘、柳树、篱笆，还有篱笆上绕着的牵牛花，是蒋轻棠的小院。
画从蒋轻棠的视角出发，篱笆外面站了一个人，女人。
披肩长发，白色收腰西装，线条干净利落。
蒋轻棠在画画方面非常有天赋，光影表现力极强，穿白西装的女人，身体一半浸润在阳光中，另一半则隐没在树影里，明暗的碰撞与交织，和谐，又强烈。
关绪看到这幅画，仿佛又从飘动的柳树枝条闻到了那日的风，带着暖洋洋的味道。
可惜，被黄色的水彩污了一大片。
“画得真漂亮。”关绪笑着说，“是要送给我的么？”
蒋轻棠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这画已经毁了，再说，也画得不好。
“我很喜欢。”关绪说，“把它送给我，好么？”
“已经……脏了……”蒋轻棠细声道。
“瞎说。”关绪刮了下蒋轻棠的鼻子，神色无比温柔，“我看就很好，千金也不换。”她又打趣道：“莫非是小棠舍不得？”
“没……没有！”蒋轻棠着急地否认。
“那就说好，这幅画我待会儿带走咯？”关绪故意问。
蒋轻棠这下再也找不到说不的理由，只好点头同意。
关绪珍而重之地把那幅画卷了起来，然后牵着蒋轻棠重回桌前坐下，看着她吃饭。
蒋轻棠勉强吃了小半碗，撑得厉害，放下了筷子，秀气的眉毛搭成八字形，清润的眼眸也带了一点可怜相，直勾勾地盯着关绪看。
关绪被她的小眼神看得差点呼吸不稳。
“关姐姐……”嗓音细细的、糯糯的，叫得关绪心头一跳。
“我……吃不下……”蒋轻棠又说。
关绪嘴边扯开一个笑，说的话却很强硬，“吃，我只给你盛了一小碗饭，必须全部吃完，一粒米都不能剩。”
蒋轻棠太瘦了，胃口也小，跟小猫似的，每回吃不到半碗饭就说饱了，营养怎么能跟的上。
“关姐姐……”蒋轻棠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语气里有几分委屈。
关绪的心蓦然一软。
“那行，你再吃两口，我就不强迫你了，嗯？”她妥协道。
蒋轻棠果然听话地又吃了两口，不过每口饭只有一粒米，把关绪都给逗笑了。
行吧，好歹也算她比前几天多吃了两口饭。
关绪摇着头，把碗碟重新收进食盒。
“你要……走么？”蒋轻棠跟在她身后，忐忑地问。
“不走。”关绪笑了下，说：“我下午没事，留在这陪你。”
“……还是你希望我走？”
“想你……留下！”蒋轻棠口齿不清，脸上却是无比坚定的小表情，甚至五个手指头攥成了拳，以表自己的决心似的。
关绪又笑了。
蒋轻棠吃饱饭食困，强撑着坐在桌子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关绪看她那困劲儿，又不忍又好笑，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去床上睡。
“不困。”蒋轻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下了死手，脸都掐红了，仍然赶不跑瞌睡，眼皮半睁半合，就快闭起来了，“我陪……关姐姐……”亏她困成那样儿，还知道要陪着关绪。
就这还说不困呢。关绪暗笑，也不多言，干脆手臂穿过她的膝盖，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蒋轻棠轻呼，搂着关绪的脖子不肯躺在床上，挣扎着还要起来，被关绪压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不困……陪……关姐姐……”蒋轻棠的瞌睡这下可真的全跑了，眼圈微红，不想睡觉。
今天也许就是她能和关绪相处的最后一天，她不能睡，她还想多看看关姐姐呢，把关姐姐印在脑子里，等以后……
等以后没机会了，还有个念想。
“可我困了，想睡一会儿，小棠不睡，陪我一块躺着，行么？”关绪说。
一句话，蒋轻棠果然不挣扎了。
她先是愕然，然后脸红起来。
虽然要嫁给别人，可是能有这个机会，和关姐姐试一试同床共枕的滋味，也很好了。
蒋轻棠往床里边挪了挪，给关绪腾出了好大一块空位，甚至还主动掀开了被子。
这样毫不设防的姿态，让关绪目光愈发温柔，微微一笑，脱了外衣，也躺在了蒋轻棠的床上，和她盖一张被子。
蒋轻棠的床很小，她把大半空间让给关绪，自己离床沿只有一个侧身的距离，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你往里来一点。”关绪说。
面对诱人的邀请，蒋轻棠却说：“这样……就行……”她怕自己的情绪失控，做出什么让关姐姐讨厌的事。
可关绪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里一带，让她顺势就滚进了自己臂弯里。
这小孩儿的情绪，太紧张了。
那副红着眼睛的小模样，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得关绪心里难受。
“睡吧。”关绪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脑勺，“睡一觉就好了。”说着闭起了眼睛，自己的呼吸先均匀下来。
蒋轻棠舍不得睡，也舍不得离开关绪的怀抱，她抬着头，仔细地描摹关绪的脸庞，想把关姐姐的每一点微小的特征全记在脑子里。
关姐姐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痣，颜色很浅。
这是蒋轻棠的新发现。
饶是蒋轻棠舍不得睡，可关绪这样柔软温暖的怀抱，总是让人的每一根神经都忍不住放松下来，倦意席来，蒋轻棠总算睡着了。
等她睡后，关绪却睁开了眼，神色清明，半分睡意也无。

第17章 想看她幸福
她搂着蒋轻棠，看着天花板，一个人想了很多。
把整个津岭的利益纠葛在脑海里盘剥一遍，抽丝剥茧，从中替蒋轻棠找一条出路。
蒋轻棠对蒋家来说，无非一个很好的筹码，蒋家想用她来攀炎附势，顺便从中大赚一笔。
相对于钱财，目前蒋家更想找一个靠山，所以才看中了罗家，至于罗秒是不是瘫痪，他们不会在乎。
津岭城里目前能把罗家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自然只有一个徐家。
关绪暗暗盘算了一下局势，关家从她爷爷到她，两代人的积累，也算有点底子，津岭城里虽然现在还说是徐罗郑卫，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除了一个徐家，其他都不行了，罗家背靠徐家勉强维持着面子不掉，剩余两家已经被很多新贵超过，日薄西山。
而关家……
关家比徐家是比不过，要说和罗家分庭抗礼，不过轻松小事。
关绪把津岭城里的这一团乱絮似的关系网来来回回地想了一个下午，有了些眉目，也下定了决心。
拨得云开见月明，想通其中关节，关绪长舒一口气，胸中郁结一扫而空，眉宇间带了淡淡喜色。
恰好这时，蒋轻棠在关绪怀里拱了拱，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人，眼神还有点呆滞，不过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很亮，璨若星辰。
“醒了？”关绪温声询问，“睡得好么？”
这声音有些喑哑，就像吸力极强的磁铁，让蒋轻棠不由自主地就与她贴得更紧了一些。
蒋轻棠面热，微微点头。
“那就起床吧。”关绪笑着说，“你都睡了一个多钟头了，再睡晚上非失眠不可。”
她自己先下了床，草草穿上外套，连扣子都没扣，就去替蒋轻棠拿衣裳。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两人起床后先去浴室里漱口洗脸，把剩余的一点倦意洗去，开始了下午的计划。
蒋轻棠拿了本书，翻开夹著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给关绪念小说，这本书已经断断续续念了大半，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读完。
是关绪之前偶然有一天想出来的法子，让蒋轻棠念书给自己听，听书是次要，主要是想让她多说说话，锻炼她的说话能力，不知道有用没有，多让蒋轻棠说点话总没坏处。
蒋轻棠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稚嫩，手指比著书页上的小字，小学生似的一板一眼地朗读，糯糯地在房间里回荡，钻入关绪的耳中，就像对耳朵内部轻柔地按摩，她舒服得闭起眼睛。
蒋轻棠念书的音调很平，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关绪却听得极享受。
蒋轻棠每念一刻钟，关绪就打断她，让她停一停，喝点水润润嗓子，顺便休息眼睛。
关绪在人前从来都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甭管面对的是谁都能和他对谈甚欢，只有蒋轻棠不行。
蒋轻棠太腼腆了，又有天生的语言障碍，关绪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关绪没问的她绝不会主动说，这样的对话多进行几次，不像聊天，反而像审讯，慢慢地关绪也不故意逗她说话，顺着她的心意，她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勉强。
一个下午就在蒋轻棠时断时续的读书声里悄悄溜走。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空一片霞光，把整个房间都笼上了一层橙金色的余晖，蒋轻棠手中捧的那本小说，也被她念到了最后一句。
“我们还能在一起多少年？很多很多年。”
这本小说的结尾，这样写道。
由蒋轻棠的嗓音柔柔地念出来，她合上书，放松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
蒋轻棠在小说美妙的结局里沉浸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觉太阳已经落下来了，她的手指突然一紧，把最后一页书捏出了皱巴巴的印子，指腹也被锋利的书边划伤，肉眼可见地氤出一道鲜红色的血痕，她想把渗出来的血迹擦干。
关绪却大喊：“别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药箱，翻出一张创可贴，给蒋轻棠贴上。
“伤口是能随便用手摸的么？感染了怎么办？”关绪一边给蒋轻棠贴创可贴，一边对她嘱咐，有点不符合她身份的絮叨，藏着连她也没察觉的，对蒋轻棠已经过了界的关切与忧心。
蒋轻棠没有动，她出神地看着关绪的发顶，看关绪低着头，细心地为她包扎，心想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多好的日子啊，关姐姐陪了她一整天，和她一起午睡，蒋轻棠今天是真真正正地在她怀中入梦的，哪怕是这么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都有关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
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好吧，有一点疼。
但也只是一点点，最多是被蚂蚁咬了一口的程度，很快就会好的。
这么点疼，很快就会好的，伤口明天就能愈合，不出三天，就会连伤疤也不留下，就好像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蒋轻棠想，很快就会好的，可她却不知不觉地疼得直不起腰来。
明明只是食指上一个非常小的伤口，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威力，伤口由指尖一路蔓延，经由血管传遍四肢，最后好像她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疼，尤其是心脏，竟然连心缝里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刺痛。
慢慢地，蒋轻棠的全身都开始发冷，像被人丢进了冰窖里一样。
她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住地颤抖。
好疼。
被关姐姐照顾得太好，蒋轻棠的忍耐力下降了。
一个小伤口，就疼得她死去活来。
“小棠？小棠……”关绪半蹲在蒋轻棠面前，素白修长的手捧起了她的脸，用拇指指腹在蒋轻棠眼角轻拭。
“别哭，小棠，别害怕，别哭……”
蒋轻棠听到关绪在耳边这样说。
我哭了么？她呆呆地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凉的，湿的，果然哭了。
别哭，这是你的命，你怎么有脸哭。
不能哭，一哭，关姐姐就会心软，她就走不了了。
可是蒋轻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对……对不……起……”蒋轻棠背对着关绪，又手掌狠狠地堵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哭……对不……起。”
她一边流泪一边道歉，关绪只能看到她的肩膀不停地抖动，那么单薄，抖得就像风中的落叶。
关绪再也忍不住，她一个跨步上前，从背后，把蒋轻棠紧紧地、坚定地揽入怀中，让蒋轻棠的后背贴在她的胸口，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的唇贴在蒋轻棠的鬓间，不断地、细密地浅吻，终于下定决心，在蒋轻棠耳边问：“小棠，我和你结婚，你愿不愿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那一刹那，蒋轻棠的哭声停滞了。
不仅哭声，包括她喉咙里的呜咽、肩膀的单薄发抖，甚至她眼角那颗欲坠不坠的眼泪，都在这一刻被定格了。
她们俩的周围，只有空气在咆哮。
关绪以为蒋轻棠没听清，又问：“小棠，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蒋轻棠背靠着她的胸膛，在她的臂弯里一个激灵。
接着蒋轻棠摇头，将关绪一把推开。
“不……不……”蒋轻棠脸上两道泪痕，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走……你走……”她像神经质似的，开始把关绪往外推，往窗边推，好像在关绪嘴里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走！走！"她把关绪推到窗边，然后眼睛红红地对关绪发火。
她的火气都是细小的，并不能震慑谁，除了关绪以外。
“小棠？”关绪不明就里。
蒋轻棠与关绪对视了几分钟，一滴泪从她眼眶中直直地滚落了下来，她才抖着嘴唇说：“我……不……愿意。”
那么坚定，不容反转。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她怕自己的决心不够坚定，一遍遍地重复，直到这句话说得无比流利为止。
每说一次，就在心上猛扎一刀。
她的腰又佝偻起来，像个小老太太。
多想……
多想答应她啊。
这是蒋轻棠等了十五年的话。
蒋轻棠想搂着关绪的脖子，耍赖皮的，像树袋熊一样把自己挂在她的身上，让自己的颈与她的颈亲昵地勾在一起，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对着她的耳朵眼儿说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
说一千次、一万次，只对着她的耳朵眼儿说，只说给她听，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再听不见这样羞人的话。
可是不能。
蒋轻棠已经害死了父母了。
她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谁和她在一起，谁就要遭受灾殃。
就像爸爸妈妈，蒋轻棠亲眼看着他们死了。
蒋轻棠用自己的体温感受他们的身体逐渐凉透了。
蒋轻棠用自己的皮肤触碰到了他们僵硬的身体。
现在还忘不掉。
死……
死太可怕。
不想让关姐姐死。
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想看她……
想看她幸福。
※※※※※※※※※※※※※※※※※※※※
关绪：小棠，你愿意嫁给我么？
蒋轻棠：想……想……
关绪：想嫁？
蒋轻棠：想得美！
好吧，我知道又有人要给我寄刀片了，来吧我无所畏惧，反正我不会说明天关姐姐就要搞罗家，然后抢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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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动我一个试试？
关绪是被蒋轻棠“赶”走的。
蒋轻棠怯懦了十几年，第一次强硬起来，是对着她最心爱的人，也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个对她好的人。
蒋轻棠哭着挣开了关绪的怀抱，一边擦眼泪一边对关绪说你走，以后别再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这样的话说出来比平时更难百倍，心如刀割。
“小棠……”关绪只当蒋轻棠是讨厌自己，想跟她解释，说自己并不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通过结婚来救她而已，等过两年自己会送她去留学，到时候她就彻底自由了，摆脱了蒋家，也摆脱了关绪。
可是蒋轻棠根本不给关绪说话的机会，只要关绪一开口，蒋轻棠就用全身激烈的反应来反抗，分明在哭，却不让关绪靠近，只一味地歇斯底里，让关绪走。
到最后，蒋轻棠甚至说，你走，我才不要和你结婚，我要嫁给罗秒，当罗太太。
蒋轻棠话都说到这一步，关绪还有什么好说？再多劝，反而是关绪恬不知耻，想强娶人家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似的。
“我知道了。”关绪点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礼貌疏离地对蒋轻棠颔首道歉，“之前是我打扰，以后再来怕坏了蒋小姐的名声，蒋小姐放心，今天是最后一次。”
此时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蒋轻棠背对着关绪，捂着脸流眼泪，关绪趁着夜色悄然离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蒋轻棠一直哭到了脑袋发晕，渐渐止了泪水，身体哭得直哆嗦，扶着墙回头，只有晚风吹着窗帘动，房里空荡荡的，哪还有关绪的影子。
蒋轻棠哭得太久，出现了耳鸣反应，只觉得脑子里被人用电钻在凿，嗡嗡作响，她懵了半晌，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再回荡。
没有了。
关姐姐被她气跑了。
再也不会来了。
再也……再也见不到关姐姐了。
蒋轻棠攥着自己胸前挂的心形坠子，绝望地靠着墙，缓缓地滑落在地。
她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地缩紧，可是肩膀还是开始打颤。
蒋轻棠又病了。
比上次更重，是急性肺炎。
这次蒋轻棠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恰好遇到蒋若彬来探望，这次蒋轻棠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咳嗽发烧了一整夜，还是第二天早上陈姨去给她送吃的的时候才发现，通知了蒋若彬。
蒋轻棠目前是蒋家的摇钱树，蒋若彬一听，着急忙慌地带着家庭医生赶来，结果蒋轻棠的病情拖了一夜，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有生命危险，只能赶紧送往医院抢救。
人是救回来了，这一场大病去了半条命，加上蒋轻棠身体本来就弱，病来如山倒，估计没那么容易好，预计好的下个月蒋轻棠与罗秒的订婚仪式也只能往后拖延。
蒋若彬甚至害怕罗家知道了蒋轻棠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两次病倒的消息，会上门来退婚，于是严防死守，决不允许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
这一病让蒋若彬对蒋轻棠的饮食起居提高了重视，他大怒之下把照顾了蒋轻棠十几年的陈姨赶出了蒋家，重新找了几个可靠的人，特意交代，这是蒋家的大小姐，必须好好伺候，有敢偷懒的、懈怠的，让大小姐受委屈的，下半辈子也休想在津岭混了。
几个护工和保姆身子一抖，连连称是。
可蒋轻棠经此一病之后，不用别人偷懒虐待，自己就慢慢吃不下饭了，从前还能喝一碗粥，吃半碗饭，有关绪哄着骗着的时候，还能多吃两块点心，气色也红润，现在每顿喝一碗稀粥都勉强，人比从前愈发清瘦，手背上的静脉血管都清晰可见，手腕细得吓人，眼里也时时藏着忧愁。
连护工给她擦手时都担心地说：“大小姐，从我照顾您以来，就没见您的眉头松开过。哎……您说您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小姐，衣食无忧，又这么年轻漂亮，有什么事能让您这么发愁？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蒋轻棠靠在病床上，眼睛木讷地看着窗外，听到护工这一句，转过头来，对着她勉强扯开苍白的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护工没说什么，长叹一口气，端着盆出去了。
好在蒋若彬新找来的这群人已经被好生提点了一番，不敢疏忽大意，比从前的陈姨不知道用心多少倍，因为蒋轻棠每顿吃的不多，所以她们就采取少食多餐的策略，除了正餐之外，隔一两个小时给蒋轻棠切个水果、热杯牛奶，或者准备一两块小点心，劝着求着蒋轻棠吃下去。
蒋轻棠不会拒绝别人，只好吃了，所以虽然消瘦了不少，病是慢慢好了。
等她出院，已经又过了半个多月，时间进入四月份，天气开始热起来。
这半个月的时间，蒋轻棠再没见到过关绪。
她夜里常常做梦，梦到关绪来见她的最后一晚，关绪的眼神总是冰冷的，嘴角噙着冷笑，说：“蒋小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一个蒋小姐，让蒋轻棠的心里疼一次，一个以后不会再来了，紧接着又让她疼一次。
每次梦到关绪，蒋轻棠总要疼上两遭，从梦魇中蓦然睁大双眼，醒来时冷汗涔涔。
也难怪照顾她的那些人再怎么变着法给她进补，都毫无效果。
蒋轻棠出院后从原来的荒凉小院里搬了出来，搬到主宅，和蒋老爷子、蒋若彬他们一起住，吃饭也都和他们一桌。
不过蒋老爷子憎恶她，看她总像在看仇人，蒋轻棠觉得这个所谓主宅，外表看去金碧辉煌，其实还不如自己的小院子自在。
蒋轻棠病好后的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地等着蒋若彬过来跟自己说，什么时候要跟罗秒订婚，可是蒋若彬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提都不提，好几次蒋轻棠坐不住想问，事到临头又退缩了，只好想着，没来总比来了强，得过且过吧。
蒋轻棠在主宅，见到蒋若彬和蒋老爷子的机会比以前多多了，她暗中观察，发现蒋老爷子和蒋若彬这段时间总是很忙，要不就回来很晚，要不就在书房商量什么事情，偶尔与蒋轻棠同桌吃饭，看蒋轻棠的眼神都很奇怪，至于怎么个怪法，蒋轻棠说不上来。
蒋轻棠猜测，大概他们最近忙碌的事情，和她有关。
他们能有什么忙碌的事情是会和她扯上关系的？蒋轻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她也不敢问，反正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一整个四月也这样过完，关绪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三号，二十三号零点刚过，蒋轻棠躺在床上，拿着关绪送给她的那只手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想着要不要给关绪发一条生日祝福。
她犹豫了很久，生日快乐四个字在聊天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直到天亮，这条消息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不行，不能发，关姐姐已经讨厌自己了，她现在发这个消息，说不定关姐姐看了反而会觉得讽刺，把她拉黑了也说不定，到时候连这个唯一能联系到关姐姐的方式都没了，那可怎么办？
蒋轻棠越想越觉得关绪拉黑她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也就越忐忑胆怯。
然后蒋轻棠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二十三号，走到了二十四号，她又开始后悔起来。
管她拉黑不拉黑呢，应该给关姐姐发生日祝福的，关姐姐照顾她那么久，对她那么好，自己现在这算什么？忘恩负义！
她手指绞着自己的头发，二十二号没睡好，二十三号没睡好，结果到了二十四号，又是一夜失眠，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不论蒋轻棠怎么懊悔，四月也就这样过去了，五月份的时候，津岭正是入夏，天气炎热起来，白天的蝉鸣和夜晚的蛙叫不绝于耳，在这个夏天，蒋轻棠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上学的机会，成为了津岭大学美术学院的一名旁听生。
因为这个学期已经快过去了，蒋轻棠只好先去旁听两个月，等到九月份再正式入学，从大一开始上课。
蒋轻棠去上学的第一天，第一节 课是外国美术史，一百来号人一起听的大课，阶梯教室，蒋轻棠第一次和这么多陌生人接触，心里发憷，又有点小小的兴奋，她找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一个人默默听课。
因为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蒋轻棠得到了一个中午的自由，可以不立马回蒋家，可以像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一样，抱著书本去食堂吃饭。
外面的世界，连空气都是香甜的，蒋轻棠走在校园里，兴奋于自己成为这些厉害的名校学子中的一员，心中雀跃，脚步都变得极为轻快，她的裙摆被夏风吹起，像一只蝴蝶一样翩跹。
这样的兴奋没持续多久。
蒋轻棠被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坐着轮椅，蒋轻棠认得，他是罗秒。
蒋轻棠后退几步，警惕地把课本抱在胸前，左右四顾。
她收拾课本的动作慢了点，此时大部分学生都涌向了食堂，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蒋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罗秒坐在轮椅上，笑得邪气，让人害怕。
蒋轻棠想跑，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想跑啊？”罗秒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自己推到了蒋轻棠面前，“啧啧啧，瞧这一脸的楚楚可怜，谁能想到竟然是个贱货？”罗秒哈哈一笑，又问他的保镖：“你们能看出这是贱货么？”那群保镖都跟着大笑起来。
紧接着罗秒又狠狠地呸了一声，“妈的，你个骚娘们儿，你以为勾引了关绪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你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哑巴，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们蒋家老爷子都不敢说什么，你还敢来嫌弃我？老子看上的人，老子今天就把你办了，你去问问她关绪敢不敢动我？她动我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罗秒就拽着蒋轻棠要把她往怀里带。
蒋轻棠挣扎着不肯就范，立马被身后两个壮汉控制住。
突然！
罗秒被连人带轮椅整个掀翻在地，控制着蒋轻棠的罗家保镖也被人从背后擒拿了，膝盖弯被猛地一击，跪倒在地上。
关绪把蒋轻棠揽进怀中，看着被轮椅困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的罗秒，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
“既然罗少让我试试，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眼色一甩，她手下的一个保镖便心领神会地一脚踩在罗秒的脸上。
“罗少不妨猜猜，令尊罗世森先生敢不敢在我面前吭个气？”
她说话间神色优雅从容，晲着罗秒，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
蒋轻棠：关姐姐，他欺负我！
罗秒：就欺负了，你动我一个试试？
关绪：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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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要不理我
蒋轻棠挣扎途中，蓦地觉得身子一轻，一直桎梏得她动弹不得的力道刹那间消失了，紧接着她的腰被一只细瘦有力的胳膊不容反抗地圈住，蒋轻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耳边就听到罗秒的一声惨叫。
蒋轻棠慌了，就要抬头去看忽然搂住自己的人是谁，正要抬头，只听那人开口说话了，是那种特属于女人的清冽沉着的嗓音，语气淡漠轻慢，又不容置疑，听起来很有种压迫得人无法呼吸的气势。
蒋轻棠一愣。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瞪大了双眼去看，眼中除了惊魂未定之外，又溢出一丝难以克制的惊喜。
关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蒋轻棠不知道。
蒋轻棠乌黑的瞳孔里波光楚楚，里面盛满了关绪的倒影，这一刻除了关绪，蒋轻棠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别人。
只有亲眼见到了，蒋轻棠才知道那一个多月的见不了面对她来说是何种的煎熬，也只有亲眼见到了，蒋轻棠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心底里对关绪的渴望与思念，填满了她心房的每一寸空间，还在不断地膨胀，再不与关绪见面，她的心就要炸开似的。
蒋轻棠抓着关绪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圆润动人的眼珠里情难自已地泛起了一层水光，她嘴张了张，想对关绪说一声对不起，为自己那天说出的狠话道歉，唇瓣轻启，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关绪斜下来的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极冷的一瞥，没有丝毫感情，和蒋轻棠记忆中关姐姐的目光一点都不一样。
其中的温暖没有了，总是盈满的笑意也不知所踪，好像整个瞳孔都结了一层冰霜，直教人冷得打寒颤。
蒋轻棠在其中再找不回关绪当日的温柔，这个关绪还是关绪，却让人害怕，蒋轻棠心中忐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却得来关绪一个覆着寒霜的告诫：“你再动一下试试？”
蒋轻棠听得脊椎骨发凉，果然不敢再动一下，呼吸也屏了起来。
同时心里难受得很，从前那个会对自己笑的关姐姐没了，蒋轻棠知道，关姐姐心里肯定恨死他了。
是自己该得的。蒋轻棠把胸前的吊坠攥在手心里，咬着牙想，是自己活该，对关姐姐那么坏，她怎么还会再对自己笑？
是自己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关绪看她战战兢兢躲在自己怀里，软软弱弱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当初赶自己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么，呵，大概一辈子都没说过那么狠的话吧？这会儿知道怕了，窝在自己胳膊里装乖，又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自己也才一个多月没去看她，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就那小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鸡爪子呢，又瘦又小。
不过关绪没有把对蒋轻棠的心疼表现出来，只是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面上依旧冷漠，眼神瞥着被她的保镖踩在脚底下的罗秒，漠然吐出一个字：“打。”
罗秒随身的保镖都被关绪的人给制住了，只能单方面挨打，关绪带来的那几个保镖训练有素，避开了所有要害部位，专拣不伤及性命的部位打，出手又准又狠，没两下罗秒就倒在地上打滚，捂着脑袋又哭又叫地求饶：“救命啊！关总……关总……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叫声凄惨，蒋轻棠听得发憷，不敢往罗秒被打的方向看。
关绪感觉出蒋轻棠瑟缩了一下，单手盖住她的耳朵，把她往自己怀抱中捂得更紧，又冲手下抬了抬下巴，手下心领神会地堵住了罗秒的嘴，把罗秒所有惨烈的叫喊全部堵在喉咙里，不让蒋轻棠听到。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以罗秒疼晕过去结束，保镖来向关绪报告情况，关绪冷笑一声，让他们把他泼醒。
一瓶矿泉水劈头盖脸地浇在罗秒头上，罗秒一个激灵，果然醒了，只是他此时已经鼻青脸肿，两个眼睛已经肿得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不过盯着关绪的目光凶狠依旧。
“关绪，你给我等着，有我罗家在，你别想在津岭混下去！”他的双颊都是肿的，似乎连舌头也肿了，放狠话含糊不清，毫无震慑，反而让人想笑。
关绪嘴边扯开一个疏懒的笑，“罗少说笑了，就是你父亲罗世森来了，恐怕也说不出这样的大话。”
“关绪，你为了个女人和我们罗家作对，我爸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关绪毫不在意地笑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这个二世祖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她何必跟这样的蠢货浪费口舌。
关绪揽着蒋轻棠转身就走。
“关绪——”
罗秒歇斯底里地怒吼，“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关绪脚步一顿，嗤笑，放开蒋轻棠，转身，走到罗秒面前。
她用鞋尖踩着罗秒的侧头，不耐地皱着眉，薄唇轻启，勾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角度。
“罗少。”她的笑完全到不了眼底，看起来森然可怖，“从今天开始，小棠是我老婆，以前的事我就算了，从今以后，你敢打小棠的主意，就别怪我不给令尊面子了。”
声音冷冽阴狠，罗秒浑身一抖，几乎吓破了胆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罗秒从未见过关绪这样的表情，好像轻轻巧巧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关绪向来是温和的、笑意嫣然，在公开场合从来没有不体面的时候，以至于不了解她的人常常轻视她，只当她是一头被拔去了爪牙的狮子，中看不中用。殊不知，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的尖牙和利爪，才能一击致命。
关绪不再理会躺在地上的罗秒的死活，重新回到蒋轻棠身旁，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走吧”。
蒋轻棠不知道关绪要带自己去哪儿，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跟在她后面走。
关绪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完全没有照顾蒋轻棠的意思，蒋轻棠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得上她，不一会儿就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就在蒋轻棠渐渐体力不支的时候，关绪终于停下了脚步，蒋轻棠手掌撑着自己的两个膝盖，弓着腰，哼哧哼哧地喘粗气，没等气喘匀呢，关绪又说了句“走”，蒋轻棠只好再次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回关绪的步子慢了很多。
她们进了一栋建筑，蒋轻棠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一进去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才意识到是津岭大学的食堂。
津岭大学占地面积广阔，院系众多，食堂也很多，大大小小的食堂得有十多个，分散在不同校区，靠近教学楼这边的食堂叫做教师食堂，一楼是快餐，老师学生都能来吃，不过二楼就是私房菜了，只对教师和个别特殊学生开放，一般人是上不去的。
关绪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带着蒋轻棠上了二楼。
蒋轻棠第一天来津岭大学上课，不知道什么规矩不规矩，只看到二楼穿着制服的哥哥姐姐们严阵以待，有条不紊地给她们拉开椅子，然后铺餐巾、倒水，周到得让蒋轻棠不适应。
蒋轻棠不自在地挽了下头发，悄悄抬眼打量坐在对面的关绪，关绪倒是坦然自若，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细致的服务。
紧接着一碟碟精细的菜肴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顶级大厨的水准，和楼下学生们吃的大锅菜完全不一样。
“吃。”关绪冷淡地开口。
蒋轻棠顺从地拿起筷子拈菜吃，吃了两口，想起原来关姐姐对她的温言软语，再对比现在冷漠疏离的态度，不禁悲从中来，刚吃了两口，鼻子一酸，低着头，眼泪吧嗒掉在碗里。
她哭得很压抑，只顾埋头掉眼泪，一声呜咽也没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溅起水花，其中一小点溅在关绪的手背上，凉凉的。
关绪强迫自己硬起来的心肠，一下子就软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板起来的冷淡漠然四分五裂，眉宇间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心疼，她坐到蒋轻棠的身边去，抬起她的下巴，替她拭干眼泪。
“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你不是挺硬气的么？怎么，这时候知道哭了？”关绪轻声道。
蒋轻棠泪眼朦胧，听着关绪的话，一头扎进了她的怀抱里，死死地抱住她的背，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夏天，衣服单薄，关绪上身只穿了件休闲衬衫，蒋轻棠的泪浸湿衣裳，滚进了关绪的心窝子里。
又热又冷，一时烫得关绪心口疼，一时又冰得关绪心口发寒。
她被蒋轻棠的眼泪弄得难受懊悔，又很自责，恨不得能把蒋轻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蒋轻棠在关绪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软软地搭着她的肩膀，攀在她的耳朵边，环住她的脖颈，一边啜泣一边呢喃：“不要……不理我……”
她的泪珠落进关绪的衣领里，让关绪也眼眶一热，差点心疼得掉下泪来。
蒋轻棠的腰已经瘦得一手可握了。
真不知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
蒋轻棠（抽抽搭搭抹眼泪）：关姐姐你欺负我。
关绪（冷哼）：不教训你你就不长记性。
蒋轻棠：呜呜呜……
关绪（双膝着地）：媳妇儿我错了，你看我跪得标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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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关总可爱么？
关绪和蒋轻棠在学校食堂里吃完了午餐。
蒋轻棠以为关绪是来津岭大学办事情偶遇了自己而已，两人一起吃一顿饭之后，关绪大概就要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可是事情却出乎蒋轻棠的意料。
关绪不仅没走，反而和蒋轻棠一道去了教室，找了个后排的座位，拉蒋轻棠一道坐下，大有要和蒋轻棠一起听课的架势。
蒋轻棠不懂关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再三，忍不住问她：“你……不走？”
前段时间关绪带着蒋轻棠说话、念书，已经把蒋轻棠说话不连贯的毛病纠正了一点，可没了关绪之后，没有人在乎蒋轻棠说话是否流利，也没有人刻意去锻炼她，她的说话水平又退回到原来的程度，断断续续，就这三个字都说了好几秒钟。
关绪听出来她说话能力的退步，不过面上没有表露，只是勾起唇轻声一笑，带着一点戏耍的腔调，“怎么，你就这么讨厌我，非得让我走不可？”
“没……没……”蒋轻棠抓住关绪的胳膊用力地摇头，眼神焦急。
关绪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想跟关绪解释，不讨厌，自己一点也不讨厌她，自己……喜欢她来着……只是……只是怕耽误了她的正事而已。
一个半月不见，还是这样的胆小慌张。
关绪被她的反应逗得心底好笑，脸上倒是装得平淡，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促狭表情，敲敲桌子提醒蒋轻棠：“上课铃响了。”
蒋轻棠只好作罢。
这一节是选修课，上课的人只有二十多个，一个小教室都零零散散没有坐满，关绪带着蒋轻棠找的座位在教室后排，蒋轻棠摊开课本，背挺得直直的，目光紧锁在讲台上，看上去聚精会神，关绪对老师上课没有兴趣，靠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椅背，歪着头，眼中只有蒋轻棠。
蒋轻棠虽然眼睛盯着黑板，可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关绪那里。
关绪的目光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只那样慵懒随意地斜着眼睛扫过来，就足以让蒋轻棠浑身不自在，被关绪的视线扫过的后颈，慢慢生出热度来，不一会儿就晕染了一片绯色，白里透红，像纯白的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诱得关绪心念一动，不禁想把那瓣梅花拾起来，贴心窝子地珍藏着，再不让她经历风雪严寒的折磨。
蒋轻棠不知关绪心中所想，只被她的眼神看得羞赧，轻咬了一下嘴唇，就这样不经意露出一点贝齿。
真真应了唇红齿白四个字。
关绪看得心头一跳，一个激灵别过脸，不敢再看。
蒋轻棠被关绪懒慢地瞥着的时候觉得不自在，关绪突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了，她心里反而一阵失落，目光黯淡地想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关姐姐不开心？
她心中忐忑，抿紧唇，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半晌，终于一咬牙，撕了半页草稿纸，写了一句话，在手心里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推到关绪那边。
关绪好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工整娟秀的一行字：“关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笔迹那样认真，一笔一划都透露着天真单纯的诚恳。
关绪唇边倏然漾开笑意，拿过蒋轻棠手中的笔，也唰唰写下几个字：“你哪儿错了？”
蒋轻棠一看关绪的回问犯了难，皱着眉，抓破了脑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才写：“不该骂你。”
“……”关绪看了先是好笑，接着低低地叹了一声，把那张纸揣进自己的口袋，不再和蒋轻棠玩这种上课传纸条的游戏。
看来对自己的错误认识还不到位啊。
得好好地惩罚一下。
这漫长的一节课终于过去。
蒋轻棠解脱似的松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课本，想到要回蒋家了，又觉得这节课怎么这么快。
今天的课上完，就意味着她要回蒋家去了。
难得还能有一点和关姐姐相处的时光。
蒋轻棠万分舍不得和关绪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于是收拾课本慢吞吞的，就像只小乌龟一样，一本书一本草稿纸，外加一个笔袋，她收拾了十分钟还没整理完，等在一旁的关绪看不下去了，把她书本一合，笔塞进笔袋里，往她的背包里一装，单肩背在了自己背上，低声调笑：“收拾得再精细也长不出花儿来，你就那么舍不得这间教室？”
不是舍不得教室，蒋轻棠垂下眼，咬紧嘴唇，是舍不得你。
关绪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调侃完一句，拉着她的手就带她走。
蒋轻棠被关绪牵着，大脑就宕机了，脑海里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关姐姐和她牵手了，她直勾勾看着关绪与她自己交握起来的手指，觉得关姐姐的手可真好看，又白又修长，她想试一试主动握上去的滋味，趁着关绪不注意，也紧了紧自己的手指，去回握关绪的手。
这样光明正大地和关姐姐牵手走在校园里，不时会被路过的同学看到，真是羞死人了。
蒋轻棠从没做过这样大胆的事，心头突突直跳，有点怯，可是剥开了浮在表面的那层赧然，更多的是悄然的兴奋，甚至让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藏起已经开始发烫的双颊。
羞死人了，可也开心死了，让她脑海中飘飘然，甚至被关绪塞进了一辆高级轿车里都不知道。
直到关绪也坐进来，关上车门，看到蒋轻棠小脸通红，眯着眼又开始笑话她：“脸红成这样，莫非又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蒋轻棠回过神来，赶紧捂着自己发烧似的脸，不敢多言。
好在关绪这回也没为难她，呵地一声轻笑，没再说话。
车内空间狭小，那声笑三分不正经里藏着七分宠溺纵容，还有一点撩人的哑，直钻进蒋轻棠耳中，让她烧红似的耳垂都微微颤了一下。
她缩在车门边，唯恐自己的心跳太大声，被关绪发觉。
关绪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分外有趣，故意倾身压过去，抿唇一笑：“我有这么可怕么？”
蒋轻棠心提到嗓子眼儿，耳垂更红了，唇瓣微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关绪又呵地一笑。
蒋轻棠后颈上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算了，不逗你了。”关绪的压迫感突然远离。
蒋轻棠才松了口气。
前面开车的助理把一切看在眼中，心想到底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关总这样伤心，不惜放血让利给徐家也要把人从那个二世祖罗秒那里抢过来，今天一看，居然是这么胆小又害羞的一个小姑娘，倒还真是可人疼到心里去了，难怪关总魂牵梦萦。
助理噗嗤一笑，故意高声说：“关总你怎么会可怕呢？分明是可爱，让蒋小姐爱到了心里去，当然会害羞了，蒋小姐，我说的对不对？”说完哈哈一笑。
关绪也朗声大笑起来，一边骂骂咧咧，“去你的，钟晴你瞎说八道什么呢？也不怕教坏了小孩？”
助理钟晴笑嘻嘻又说：“这怎么能叫带坏呢？不信您让蒋小姐说。”她从后视镜里看向蒋轻棠，“蒋小姐，你说说，我们关总可不可爱？”
“滚，你别逗她。”关绪笑骂。
车厢内的气氛欢乐极了，只有蒋轻棠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明明脸红到了耳根子，却偷偷地也跟着她们的笑声弯起嘴角，在关绪看不到的地方点点头，同意钟晴的观点。
可爱，当然可爱。
世上再没有比关姐姐更可爱的人了。
钟晴把蒋轻棠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突然又笑开。
虽然胆子小了些，脸皮薄了些，倒也是个敞亮人，喜欢就是喜欢，绝不藏着遮着别别扭扭的，看来关总的福气来了。
这么个招人疼的宝贝疙瘩，不怪关总喜欢。
一阵玩笑结束，车内的气氛静下来，蒋轻棠才想起来问关绪：“我们……去……哪里？”
关绪转头看她，勾起唇，意有所指地说：“试婚纱。”
※※※※※※※※※※※※※※※※※※※※
助理：蒋小姐，关总可爱么？
蒋轻棠（小声）：可爱。
关绪（坏笑）：怎么个可爱法？
蒋轻棠（捧着关绪的脸吧唧亲一口）：可爱到让我想……想……想亲……（低着头脸红到耳根）
关绪（抬起蒋轻棠小脸）：我来教你怎么亲……
助理：……没眼看。
（作者：插播一条入V通知：本文于8.30号（本周五）入V，入V当天连更一万字，希望大家入V后继续支持哦~
另外由于万字章节更新很有压力，所以明天暂停一天，攒入V存稿~）
（以及本文的姐妹篇《自投罗网》也将在9.1日正式恢复更新，到时候关总和罗教授都是日更~两人可以交流一下宠妻经验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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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为关绪而穿的婚纱
蒋轻棠被关绪三个字说的一愣，呆滞道：“试……婚纱……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开车的助理笑着搭腔，“当然是……”
被关绪喝止住：“开你的车，少废话。”
助理不明白这话有什么不能对蒋轻棠说的，可看关绪眼中的严肃，不敢多话，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被关绪打断的话再没说出来。
蒋轻棠更觉奇怪，又问：“试……什么……婚纱？”
“还能有什么婚纱？当然是结婚的婚纱。”关绪打趣似的笑了，“你们蒋家收了罗家的聘礼，要把你嫁给罗秒，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蒋轻棠一听，登时脸刷白。
是了，今天见了关姐姐，喜不自胜，她竟然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蒋轻棠和罗秒结婚的事是早就定下的，板上钉钉，三月份的时候蒋若彬就对她说过这件事，只是因为开春之时蒋轻棠身体不大好，一个月生了两次病，她和罗秒结婚的事才拖延到现在，后来她病好后蒋若彬和蒋老爷子都不再提了，蒋轻棠也自欺欺人，期望这件事能永远都不被提及。
幻想得久了，哪知道其他人都在紧锣密鼓地为这事做准备，甚至连关姐姐都不辞辛劳地接下了带她去试婚纱的任务，只有蒋轻棠自己骗自己，骗到最后信以为真，以为她和罗秒的婚事就这么告吹了。
关绪的这句故意的玩笑，抽干了蒋轻棠的所有希望，后半程路途中，她呆坐在车里，埋着头，目光定在自己的指尖上，再没说一句话。
蒋轻棠这种好似浑然被抽干生命的状态让关绪既心疼，又在心底气闷，叹她那么不愿意嫁给罗秒，怎么当初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难道她关绪连一个罗秒也比不上么？况且关绪也不是真的想和她有婚姻之实，不过帮她脱离牢笼而已，可这个向来温顺的小孩儿，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蒋轻棠努力为自己营造起来的希望的假象消失了，一个人愣神，关绪也不再说话，车内刚才还很欢快的气氛转眼变得沉闷压抑，开车的钟晴不知道关绪和蒋轻棠之间的事，只奇怪怎么好好的说两句话就变成这样了？又看自家老板一脸沉郁的表情，也不敢再问，只一脚油门，一路飞驰把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到了，下车吧。”关绪对蒋轻棠说。
蒋轻棠咬咬牙，掐着自己的手指，坐在车里不动。
关绪又道：“下车。”顺便给钟晴使了个眼色。
钟晴心领神会地提前下车来帮蒋轻棠拉开车门，也笑着劝说：“蒋小姐，下车吧，我跟您保证不是坏事，我们关总的为人您难道不清楚么？她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蒋轻棠忐忑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关绪。
关绪脸上的表情不多，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越这样淡淡的，蒋轻棠就越觉得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心一横，赴死般的跨出来。
关绪笑了，也下了车，拍拍她的胳膊，轻松地说：“进去吧。”
三人一道进了店。
关绪带蒋轻棠来的不是婚纱店，而是一家私人订制的裁缝铺子，一个不起眼的门店，连招牌都没有，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店内面积很大，各种款式的服装整齐陈列，倒像个服装博物馆似的。
她们刚一进门，就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看样子这个中年西装男子就是这家店里的老板。
“关总，蒋小姐，欢迎欢迎。”西装男满脸堆笑地招呼她们，神态近乎谄媚。
蒋轻棠对他的态度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偷偷拽住了关绪的袖口，往她身后闪躲。
“没事。”关绪拍拍她的手背，笑着低声安慰她，又对西装男道：“周老板，安排好了么？”
“关总放心，我早就准备妥了，今天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接待，就等着蒋小姐来试衣服呢。”被唤作周老板的西装男带着她们进了里间，又鞠了个躬，说：“关总，蒋小姐，婚纱已经按照要求改好了，就在这里，请蒋小姐试试看有哪里不合身的，我们再改，关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关绪点头，周老板带着伙计出了试衣间，钟晴也识相地跟着一块出去，偌大的试衣间只剩关绪和蒋轻棠两个人。
试衣间很大，她们正对着的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墙的左侧是个立体衣柜，此时只挂了一件雪白婚纱，一眼看去是很简洁的款式，没有太多夸张花哨的珠光宝气，可仔细看细节处，都是重工刺绣，做工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蒋轻棠却连一眼都不愿多看。
这身简洁又奢华的婚纱，上面的每一根丝线都像利箭一般，刺痛她的双眼。
那面镜子，使得原本就大的试衣间显得更为空旷，让蒋轻棠心惊胆寒。
“换上。”关绪对蒋轻棠说。
蒋轻棠咬着唇，不动。
关绪笑了，施施然走到蒋轻棠身后，与蒋轻棠在镜中对视，她的眼眸中笑意嫣然，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威胁：“你不愿换也行，大不了我帮你换。”
蒋轻棠心中抖了一下，万般不情愿地抱着那身婚纱进换衣间。
她在换衣间内逗留的时间有点长，直到关绪催促，她才磨磨蹭蹭地出来，身上穿的已经是关绪准备好的婚纱了。
裁剪得非常合身，就像为蒋轻棠量身定制的一样，上身的抹胸设计把蒋轻棠的腰身包裹得婉转纤细，垂感十足的裙摆顺势洒落下来，刚好遮住了她的脚面，她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婚纱黑白相应，碰撞出惊心动魄的美感，漂亮得让关绪呼吸一滞。
蒋轻棠却不觉得美。
她看着镜中人，只觉得悲切。
镜中的婚纱如此纯白无瑕，应该属于世上最美好的爱情，蒋轻棠配不上，她注定无法嫁给爱情，即使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她也不敢对她说。
这婚纱多漂亮啊，蒋轻棠希望自己为关姐姐而穿。
可惜不是的。
蒋轻棠知道自己会穿着这身婚纱，去牵一个恶心的男人的手。
关绪着迷地走上前，抬手，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瀑布似的乌黑长发，“真漂亮。”她喃喃地说。
蒋轻棠指尖发抖，眼中氤氲着一层雾气，她看向镜中，自己和关姐姐挨得这么近，姿态亲昵，宛如一对亲密的恋人，今天试了婚纱，明天就会结婚，许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诺言。
哪怕只有这一秒钟，就算是蒋轻棠的痴心妄想也好。
“你喜欢么？”关绪问她。
蒋轻棠点头，痴痴地说：“喜欢。”
关绪的笑在唇边绽开，她量了一下蒋轻棠的腰，皱眉，“可惜有点大了。”
这身婚纱是关绪按着记忆中蒋轻棠的尺寸定制的，但蒋轻棠这段时间又瘦了不少，于是就显得有点大。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关绪肯定会要求裁缝师傅重新修改，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没有修改的余地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以后再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
试完婚纱后，蒋轻棠木然地跟着关绪坐回车里。
关绪让助理开车。
蒋轻棠以为关绪会把自己送回蒋家，可是车子却进了一个蒋轻棠从未到过的别墅区，停在了其中一幢别墅的车库中。
直到下车后蒋轻棠才惊觉，问关绪这里是哪里。
关绪笑着说：“我家。”
蒋轻棠瞳孔一缩，“你……你家？”
“对，你这段时间都住在我家，我已经跟蒋家说过了。怎么，你不愿意？”
“愿……愿意……”
能多跟关姐姐在一起一天就算一天吧，蒋轻棠怆然地想，木然被关绪牵回家中。
关绪的爷爷早就再等她们回来，等关绪领着蒋轻棠一进门，关爷爷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小绪回来啦？这就是小棠吧？不错，不错。”关爷爷看着蒋轻棠，眼中充满着慈祥的暖意，“小棠啊，以后这儿就是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只管跟爷爷说，还有小绪她要是敢欺负你，你也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收拾她！”
关绪笑着假意诉冤：“爷爷，小棠才刚进门你就知道我欺负她了？莫非你有千里眼不成？”
“你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么？”关爷爷凶巴巴地瞪关绪，“哼，小棠一看就是乖孩子，你欺负她一个试试？”
关绪举起双手笑起来，“爷爷您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敢，不信您问小棠，我几时欺负过她？”
关爷爷是个随和又乐观的老头儿，一看就是非常疼爱晚辈的老人家，刚一见面就对蒋轻棠袭来的热情关心也并不惹人反感，反而让蒋轻棠眼眶热热的想哭。
蒋轻棠从小失去了父母，虽然有哥哥有爷爷，可他们都很讨厌她，她从小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关爷爷这种好像对自家亲孙女一样的护犊子语气，让蒋轻棠的心都热了起来，使劲对他鞠了一躬，带着鼻音说：“关爷爷好。”
“都这会儿了还叫什么关爷爷？你和小绪一样，管我叫爷爷就行了，以后你就是爷爷的亲孙女，放心，爷爷向着你！”关爷爷爽朗地大笑，爱怜地拍拍蒋轻棠的肩膀。
蒋轻棠小声改口：“爷爷好。”
“这就对了！”关爷爷笑声硬朗，招呼关绪和蒋轻棠进屋吃晚饭。
饭桌上的气氛也非常融洽，关爷爷为了欢迎蒋轻棠，特意让保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关爷爷家吃饭与蒋家不同，在蒋家，吃饭也是大长桌，大家各坐一方，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是关爷爷家里，餐桌就是一张圆桌，不大，三个人吃饭坐得很近，也没有什么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甚至关爷爷还带头讲笑话逗关绪和蒋轻棠开心。
关爷爷是个非常有趣的老人家，讲的笑话诙谐有趣，蒋轻棠听了，忍俊不禁，又怕失礼，只好低头偷偷抿嘴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融洽温馨的家庭氛围了，只遥远地记得当年父母健在时，一家四口也有这样和乐融融的时候。
蒋轻棠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
关爷爷看在眼里，只当不知道，又笑着给蒋轻棠夹菜，“小棠别客气，这里就是自己家，爷爷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让保姆随便弄的，只听小绪说你喜欢清淡一点的口味，来尝尝这个清蒸鲈鱼，看喜不喜欢吃。”
“谢谢……爷爷。”蒋轻棠也冲关爷爷笑了笑。
蒋轻棠长得好，模样又乖，笑起来让人心疼，关爷爷又使劲往她碗里夹了好多菜，一个劲让她多吃，直到她的碗堆成了小山，才被关绪劝阻住了。
“爷爷您悠着点，小棠饭量小，您一下子夹这么多菜她吃的完么？”
关爷爷吹胡子瞪眼，“吃不完不还有你么？你帮着她一块吃，多吃，这一桌子菜全吃完了爷爷才高兴呢。”
关绪无奈地皱眉，“爷爷，合着你把我当饭桶了啊？”又转头看向蒋轻棠，“小棠你说说，难道我像个饭桶么？”
故意做出来的夸张叹息的表情，让蒋轻棠也不禁笑出声来，“不……像。”
哪有这么好看的饭桶。
关绪得意地回头看关爷爷，“爷爷你听到了吧？”
“哼！”关爷爷老小孩似的生了会儿气，又大笑起来。
被爷孙俩这么一唱一和地闹了一番，蒋轻棠也逐渐放开了拘束，这一顿饭竟吃得比在蒋家的时候多一倍，最后还是关绪制止了她，拿走她手中的筷子不让她再吃，怕她晚上积了食，胃里难受。
吃过晚饭，关爷爷又拉着蒋轻棠聊了一会儿，问她今年多大，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问的都是蒋轻棠自己的事，刻意避开了蒋轻棠的家庭和身世，避免让蒋轻棠为难。
蒋轻棠说自己喜欢看书，关爷爷大喜，两人一路从诗经楚辞聊到了古代野史，蒋轻棠竟然都能接的上来，就是说话语速慢了点，也不流利，蒋轻棠还担心关爷爷会介意，其实关爷爷只觉得遇到了忘年知己，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介意这些。
蒋轻棠也很高兴，她肚子里的那些奇闻异事，十几年都无人分享，终于遇到了同道中人，小脸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关绪端着杯茶坐在这一老一小身边默默地听，也不打断，只温柔地注视着蒋轻棠，眼里盈满了笑意。
酒逢知己千杯少，蒋轻棠和关爷爷聊得意犹未尽，最后还是关绪提醒他们已经十点多了，该睡觉了，又把关爷爷劝回房睡觉，自己才领着蒋轻棠也上了楼，回了卧室。
“小棠！爷爷下次再找你聊啊！”临关门前还听到关爷爷喊的这一句，跟小孩子似的，简直就是个老顽童。
连蒋轻棠也忍不住笑了。
“爷爷他就那样，老头儿平时没人说话，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就使劲说，你别介意。”
蒋轻棠笑着摇头，轻声说：“爷爷……很好。”
“那倒是。”关绪也翘起嘴角。
她又说：“家里空房不够，今晚你就睡我的房间吧。”
听起来随意的一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蒋轻棠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她：“什么？”
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今晚睡我房间。”关绪说完也不理她，自个儿先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留蒋轻棠一个人站在房里消化这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今晚睡关姐姐的房间。
睡关姐姐的床。
和关姐姐一起睡。
蒋轻棠的念头转了几个弯，垂下眼，手攥在胸前，脸上浮起了一丝薄晕。
她别别扭扭地想，在关姐姐的家里，在关姐姐的卧室里过夜，这意义又是不同的。
明知自己和关姐姐绝无可能，每当和她的关系更近一步时，蒋轻棠的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幻想，越想越欢喜，连嘴角什么时候弯了起来都不知道，只捂着胸口那颗跳动不安的心脏，完全没发觉自己脸上挂着的傻里傻气的笑容。
关绪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蒋轻棠像个雕像一样站在原地，也不知想些什么，一动不动地出神，笑容傻乎乎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波光，在灯光底下看起来那样乖。
关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软，脸上也晕开一层浅笑，放轻脚步走到蒋轻棠的身后去，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老爱出神？”
语调中含着无限的宠溺，以及一点故意的小小促狭，混着她脖子里刚洗完澡的湿气，钻入蒋轻棠的耳中，吓得蒋轻棠脸一热，吸气声都憋住了。
关绪眼睫微弯，笑吟吟又道：“小棠，你出神时，在想谁？”
蒋轻棠余光往后一瞟，脸烫得更厉害，后颈也红了大片。
这一片白里透红的肌肤极漂亮，关绪漆黑的眸子盯着，眼中晦暗不明，须臾，她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地哽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音。
沙哑的，其中混含着一些压抑的情绪，声音非常低，只因离蒋轻棠很近，所以毫无阻隔地在蒋轻棠心上撞了一下。
蒋轻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关绪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三分玩笑地说：“小棠，叫声关姐姐来听。”
“……关姐姐。”蒋轻棠迟疑了半秒钟，红着脸，细声喊她。
“再叫一遍。”
“关姐姐。”
“再叫。”
“关姐姐。”
“……”
关绪不知疲倦地让蒋轻棠这样叫了十来遍。
蒋轻棠的声音小小的、乖乖的、怯怯的，叫到后来也带上了一点不满的鼻音，又轻又细，在关绪心头划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房间里很静。
关绪瞳孔幽深地看了蒋轻棠一会儿，突然，一把把蒋轻棠扛了起来。
蒋轻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世界在她的眼中重新平衡时，她已经被关绪扛到了房间那头的沙发上，变成了头朝下趴在关绪大腿上的姿势。
蒋轻棠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可依旧乖顺地保持着这个趴着的姿势，静静等待关绪的下一步动作。
关绪的目光在蒋轻棠白玉似的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把视线移到她的后腰，然后抬起右手，又重重落下。
啪。
她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蒋轻棠后/臀上。
蒋轻棠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好疼。
可是她没有动，也没有呼喊出声，只咬紧了后槽牙，任关绪打。
啪。
蒋轻棠的臀上又挨了关绪一巴掌。
她依旧一声不吭。
关绪却感受到了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关绪的心里一疼，第三个巴掌怎么也不忍心打下去，只把蒋轻棠翻了个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捧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看。
看得蒋轻棠心里发慌。
“疼么？”关绪问。
蒋轻棠点头，“疼。”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
“嗯。”
关绪须臾一笑，“那你说说。”
“惩罚。”
关绪莞尔，小孩儿觉悟倒是挺高，又问：“为什么惩罚？”
“我犯了错。”
“什么错？”
“不该……不该……”
“不该怎样？”
“不该……骂……关姐姐……”
关绪：“……”
得，白揍了。
关绪轻轻抵住了蒋轻棠的额头，叹了口气。
这样相依相偎的姿势，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蒋轻棠怔怔地看着关绪，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在关绪放大了的脸上逡巡，好看的眉骨，细长的眼睫，黝黑的瞳仁，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一双温润的薄唇。
蒋轻棠看得痴了，突然指尖一阵刺痛，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抚上了关绪的唇，此时正被关绪包在手中，轻轻地咬了一口。
蒋轻棠脸上晕开了一层粉色，却没有把手抽开，反而主动蹭了蹭关绪的额头，说：“关姐姐。”
“嗯？”
“我会乖……听你话……你别……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难过。”
蒋轻棠摸着她的眉头，企图抚平其中的沟壑，“别……皱眉。”
嫩生生的手指在眉间游走，关绪倏尔笑开，眉头也舒展开来，她轻声叹气，拍了拍蒋轻棠的背，无奈道：“去洗澡吧，夜深了。”
蒋轻棠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关绪腿上、窝在她的怀里，两人依旧保持着额头相抵、耳鬓厮磨的姿势。
她脸一红，慌忙从关绪怀中跳下来，匆匆跑进浴室。
关绪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垂眼苦笑。
怎么办，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这小孩儿了。
她使劲搓了把脸，疲惫地想，关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三十好几的人，居然栽在了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
可是这个……
这个真不行。
太干净。
多一点念头都是亵渎。
蒋轻棠靠着浴室的墙壁，心跳剧烈，抓着自己的吊坠，闭着眼深呼吸，努力想冷静、冷静……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听到了外面关绪打电话的声音。
蒋轻棠只听关绪的一声咆哮：“罗一慕！你个不靠谱的玩意儿！这个办法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蒋轻棠还从未见过关绪这样失态的时候，心想，电话那头大概是个关姐姐痛恨的人，惹得她这样愤怒。
蒋轻棠洗澡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没有拿干净的衣服进来，本打算穿着原来那身衣服出来，可关绪已经敲了敲浴室的门，说把她的衣服准备好放在门口了，待会儿她拿了穿就行。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扰得关绪心烦，关绪给蒋轻棠拿了衣服，干脆出了房间，屈膝坐在门外的走廊上。
她这会儿只想喝一罐冰镇的啤酒，好消解心里不知名的燥热，又顾虑蒋轻棠讨厌自己身上的酒气，只好盘腿在走廊干坐着。
蒋轻棠洗完澡出来，在房间里没看到关绪，轻唤了她一声，关绪耳朵灵敏地一动，立刻起身，拍拍大腿，带着笑开门回到房间里去。
蒋轻棠疑惑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外面。
“出去透透气。”关绪解释。
蒋轻棠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夜里，关了灯。
蒋轻棠和关绪并排躺着，谁也没睡着。
两人各怀心思，关绪是压抑自持的，而蒋轻棠却蠢蠢欲动，甚至用余光偷看了关绪一眼，发现她闭着眼，就行动小心地向她那边蹭了蹭，刚好是胳膊肘碰在一起的距离，蒋轻棠怕把关绪吵醒，停了很长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等确定关绪没有发现以后，她又蹭了蹭，变成两人手臂紧紧贴在一块儿的程度。
关绪依旧没有动。
蒋轻棠想蹭第三次的时候，关绪蓦然睁眼了，长臂一捞，直接把蒋轻棠捞进了自己怀里，困在胸前，说：“睡觉。”
蒋轻棠睡不着，又动了动身子，企图在她怀中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细软的长发正好扫进了关绪的衣领，痒丝丝的，扰得关绪半点睡意也无。
关绪磨着牙，抓着蒋轻棠的手腕一个翻身，把蒋轻棠压在枕头里，喉咙里咕隆出警告的意味：“你想干嘛？”
关绪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惊人的亮，活像要把蒋轻棠给吃了似的。
蒋轻棠怂了，不敢再动，嗫嚅着说：“我……睡不着。”
声音细如蚊蚋，撩人心弦，又让人不忍苛责。
关绪认命般的妥协了，微微皱眉叹了一声，重新仰躺下来，任蒋轻棠枕着自己的胳膊，说：“睡不着就聊天吧。”
蒋轻棠问：“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
蒋轻棠摇头，“我不知道。”
关绪想了想，在黑夜里笑着说：“聊结婚，怎么样？”
蒋轻棠肩膀绷紧，不语。
关绪又问：“小棠，我再问一次，如果我和你结婚，带你脱离蒋家，你愿意么？”
蒋轻棠不说话。
关绪耐心地等。
等了很久，久到关绪以为等不到回应了，蒋轻棠才动了一下。
是摇头的动作。
关绪自嘲地笑了，“难道我比罗秒还不如？”
“不是。”
“那为什么？”
蒋轻棠咬着唇，就是不开口。
关绪点头：“我懂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拿着自己的枕头就要下床。
蒋轻棠慌了，赶紧拽住她的衣袖，“别走……别……”眼睛里带上了哀求。
“我去楼下睡，你是要当罗太太的人，我怎么敢平白坏了你的名节。”关绪站在床边冷冷地说，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蒋轻棠。
“不要……关姐姐……别走……”蒋轻棠快急哭了，直接两只胳膊抱住了关绪的腰，“不让你走……要关姐姐……”
细小断续的声音里殷殷切切，震得关绪心口发麻，她低头，看蒋轻棠的发顶。
这人，把自己抱得这样紧，好像自己是她的全世界，可当关绪想拯救她，把她带到新的世界的时候，她却又唯唯诺诺地拒绝。
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关绪。
关绪突然有点累了，她放松了身体，颓然坐在床沿。
蒋轻棠被她猛不丁要走的举动吓着了，即使她已经坐了下来，蒋轻棠还是靠在她的胸口，抱着她，不肯撒手，生怕她跑了。
“别走……”蒋轻棠哽咽着呢喃，“不让……你走……”
关绪灰心丧气，苦笑，“小棠，你一面讨厌我，一面赖上我了，到底什么意思？”
蒋轻棠浑身一僵。
少顷，她的手臂慢慢地攀住了关绪的肩膀，与她贴得更紧。
“不……不讨厌你……”蒋轻棠睫毛闪了闪，迟疑着说。
“那我和你结婚，你愿意么？”
蒋轻棠咬牙摇头。
“为什么？”
蒋轻棠不肯说。
关绪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半强迫地令她抬起头来，看进她的眼睛里，好像要把她的灵魂也看得透彻，“小棠，给我一个理由。”
蒋轻棠硬是无论如何也不开口。
关绪叹着气道：“我懂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才二十岁，正是青春岁月，人生还有大好的年华，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让你和我结婚，是强人所难。”
关绪说得心酸，心底恍然升起一阵遗憾悲凉，想自己为什么要碰到这个小丫头，又为什么偏偏被她勾去了心魂，即使她口里心里百般的拒绝，关绪仍然想着要就她出火坑，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当真是天生的下贱。
一面又想要是蒋轻棠早生几年，或者自己晚生几年，她们之间的差距不像现在这样大，关绪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她，不必再打着救她的幌子，任谁也说不出一句闲话来。
关绪强忍着心里的苦楚，柔声对蒋轻棠解释：“我不是真的对你有什么非分的念头，只是眼下你与我结婚，是最好的脱离蒋家的办法，你放心，即使结婚后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有自己的自由，可以完成你的学业，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我会和你离婚，送你去国外念书，到时候你就彻底脱离蒋家了，是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你自己的自由人，怎么样？”
沉默半分钟，关绪又说：“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签婚前协议。”
蒋轻棠却依然摇头，她已经满脸泪水，嘴唇哆哆嗦嗦的，说出来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一句：“你不能和我结婚。”
说得关绪心烦，音量陡升，“为什么？”
吓得蒋轻棠一抖，关绪懊悔地抱着她道歉，“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是叱咤风云的堂堂关家当家人，天之骄子，生意场上哪有她摆不平的事？
只有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足足十五岁的少女，关绪经常拿她毫无办法，看见她的泪，关绪心都碎成了片，簌簌地往下落。
蒋轻棠被吓得窝在关绪怀里直哭，哭得关绪没办法，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一遍遍地说，越说蒋轻棠却哭得越厉害。
“关姐姐……关姐姐……”
“我在这，小棠，我在这。”
除了抱紧她，关绪一点办法也没有。
蒋轻棠抬起头，努力地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了关绪的耳边，呜咽着说：“我是……不祥的人，你不能……娶我，你会被……我……害死的……”
“爸爸妈妈……都被我……害死了……”
“我是……不祥的人……”
“扫把星。”
扫把星。
这个词蒋轻棠从小听到大。
伴随的还有大人们唾弃的眼神，和同龄孩子往自己身上扔的石头。
那年蒋轻棠家里来了个算命的，给蒋轻棠算了一卦，说蒋轻棠是“天煞孤星”，命里不该有亲人，让蒋家的人都远离她。
蒋轻棠的父母没有听。
她父母没有听，所以出了车祸，死了。
当时车上三个人，爸爸妈妈为了护着自己，全死了。
他们的血流在蒋轻棠的身上、脸上，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凉，蒋轻棠哭喊大叫，嗓子都喊哑了，就是叫不醒他们。
后来人们终于相信，那个算命的说的话是真的，蒋轻棠是个灾星，沾上了谁谁就要被害死，连蒋轻棠自己也相信了是自己害死了父亲母亲。
如果不是她，父母和哥哥一定活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多好啊。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把蒋轻棠当成避之不及的瘟疫，好像沾上她就得家破人亡。
蒋轻棠拼尽全力告诉关绪自己不能和她结婚的原因，说完之后，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把自己埋在关绪的脖子里，无声地流泪。
最终还是告诉关姐姐了。
本来想让自己在关姐姐心中没这么讨厌的，却还是告诉她了。
没办法，蒋轻棠想救关绪，她不想关绪被自己拖累得失去生命。
蒋轻棠的泪水无声地流进关绪的脖颈里，由热转凉，她以为关绪会推开她，于是双臂死死环住关绪的脖颈，想记住关绪的最后一点温暖，谁知道关绪却抱着她，笑出声来。
刚开始只是压抑的笑，到后来笑得肩膀都开始发抖。
关绪把蒋轻棠从自己怀里捞出来，擦干她的眼泪，边笑边说：“你这个小不点，倒是说说，能怎么害死我？”
蒋轻棠瘪着嘴，眼眶哭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相，见关绪不相信自己，眼泪更是止不住，“是……是真的……”她由无声的落泪转为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边哭边给关绪解释：“算……算命的说……我是灾星……会害死你的……”
关绪笑得更大声，一边笑一边给她擦眼泪安慰她：“好了好了，小棠不哭，不哭……那是哪里来的算命的？根本就是个骗子，我就不信他，我就要把你娶回家来，做我的老婆，看他能怎么样！”
“你会……你会倒霉的……”蒋轻棠抽抽噎噎。
她一面警告着关绪不要靠近自己，会倒霉的，可是两只小细胳膊始终紧扣在关绪的脖子上，舍不得放开，甚至手臂又紧了紧。
糯糯的小细音，软软地撩着关绪的心窝子。
“没关系。”关绪抚慰着蒋轻棠的抽噎，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蒋轻棠时刻揣在自己的心窝上捂着，把她心中的忧虑害怕全都赶出去，把她这十几年的委屈也都赶出去，从今以后，自己好好地爱她。
关绪的红唇贴着蒋轻棠的耳廓，低声地、柔软地说：“管你是什么灾星扫把星，到我这里，通通变成福星，你说巧不巧，我小时候也有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是天生命硬，专门治你这个小灾星，你信不信？”
她怀着一腔炙/热安慰蒋轻棠，喷薄热气把蒋轻棠的小耳根子熏得通红。
蒋轻棠眼眶也是红红的，泪珠挂在脸上，被关绪一句话说得破涕为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蒋轻棠自己觉得怪臊的，愈发把头埋在关绪的怀里，不敢抬起来。
惹得关绪抱着她仰到在床上大笑，笑得蒋轻棠不敢作声。
关绪笑够了，蒋轻棠也哭够了，两人静静依偎着，关绪才搂着蒋轻棠的肩膀又说：“小棠，你父母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更和那个算命的说的没有关系，他们如果在世，肯定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着，而不是因为一个神棍的话毁了一生，你说对不对？”
蒋轻棠趴在她胸口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关绪又说：“小棠，我想救你，和我结婚好么？”
蒋轻棠心热起来，眼里氤氲着泪花，再次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的，怕惊碎了这场美梦。
做梦也不敢想，这一天竟然会成真。
虽然知道关姐姐只是出于同情心要救自己，所以才和自己结婚，但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从现在开始，关姐姐是独属于她的了。
蒋轻棠觉得自己自私得很，也暗暗地忧心关绪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可能会倒大霉，可是这一刻，胸口又不可遏制地被喜悦占满。
蒋轻棠从关绪胸口上撑起来，低头看她，认真地对关绪承诺：“关姐姐，我会，对你好。”
世上只有关姐姐不嫌弃蒋轻棠是不祥之人，只有关姐姐真正从内心里尊重她、爱护她，把她当人看。
蒋轻棠用自己的整颗心对关绪许下誓言，要对关姐姐很好很好，即使是舍弃了自己的生命，也不能让关姐姐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这誓言太过掏心掏肺的真挚热烈，关绪在黑夜中紧盯着那双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不禁心底一颤。
“白天试穿的婚纱，你喜欢么？”关绪轻声开口。
蒋轻棠说：“喜欢。”脸颊蔓延开甜蜜羞涩的笑意。
“喜欢就好。”关绪抱着蒋轻棠，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高兴，在脸上扩散，止也止不住，“那是我们的婚纱。”
当然不是让蒋轻棠和罗秒结婚。
这么好的人，关绪怎么舍得。
是和关绪结婚，关绪早就谋划好了的。
所以才能那么容易的就将蒋轻棠从蒋家带过来。
蒋轻棠的婚纱，注定是为关绪而穿的。
※※※※※※※※※※※※※※※※※※※※
关绪（愁）：小娇妻不想嫁给我可怎么办？
罗一慕（认真）：打一顿屁股就好了
关绪照办。
蒋轻棠哭哭。
关绪（心疼）：小棠别哭，我错了，我这就跪着。（一面打电话给罗一慕：混蛋罗一慕！你的方法根本就没用！）
罗一慕（瞥向简令）：是么？我觉得挺有用的。
简令（突然觉得屁股一阵隐痛）：慕慕我错了！
入V啦~请大家多多留言哦~
作者领着关姐姐、小棠、慕慕、阿令一起给各位读者们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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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少爷 10瓶；风絮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结婚登记
当密不透风的生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美妙的光亮从外面的世界透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清晨，蒋轻棠在关绪的怀中醒来，迎接她的是窗外悦耳的鸟鸣，还有关绪满含温情的眼神。
关绪的眼睛很漂亮，眼窝比常人更深邃一些，瞳孔深处的凌厉气势被温和儒雅的表象掩盖，不轻易外泄——除非她刻意想让人察觉。
关绪的凌厉蒋轻棠只窥见两次，一次是生日那天，蒋轻棠被罗秒动手动脚，另一个就是昨天，罗秒来找她的麻烦，两次都和罗秒有关。
倒不如说罗秒不知死活，一回教训不够，竟然还敢欺负蒋轻棠第二回 。
而此刻的关绪，眼中的神采又与蒋轻棠认知里的都不相同，她的眼角弯弯的，如水波般满溢出来的柔情，席卷了蒋轻棠的神经，她的心跟着水波摇曳，飘飘然的，竟看得痴了。
关绪唇角勾起，心情大好地去捏蒋轻棠红润的脸蛋，滑溜溜的，触手就像牛奶布丁，关绪忽然馋了，想倾身过去咬她一口。
“睡得怎么样？”关绪问。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带着哑，令人着迷。
蒋轻棠甜甜地笑开，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蒙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很好。”
岂止很好，与关姐姐同枕而眠，连梦里都是蜂蜜味儿的。
“醒了么？”关绪把蒙在她脑袋上的被子摘下来，笑了，“快起床吃早餐。”
说罢自己先下床，去浴室洗漱。
蒋轻棠一大清早的脸就不自然地酡红，醉了似的，还好关绪只当她是被子捂的，没有多问，否则蒋轻棠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关绪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衣服先行去浴室洗漱，出来后又给蒋轻棠拿了衣服。
纯棉质地的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非常柔软，裙摆刚好到蒋轻棠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两条瓷白纤细的小腿。
蒋轻棠换好衣服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管是昨晚穿的睡衣，还是今天的裙子，都那么合身，仿佛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
其实就是关绪特意为蒋轻棠准备的，她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为了把蒋轻棠接过来，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不仅是应对蒋家和罗家，还有蒋轻棠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连浴室里的防滑垫都是关绪亲自挑亲自试的，要防滑，还不能硌脚，蒋轻棠的一双小脚丫细嫩，万一硌疼了，心疼的还是关绪自己。
蒋轻棠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关绪的眼睛简直就黏在了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两三遍，看得蒋轻棠不好意思，脚往后退了退，垂着眼问：“不好看么？”
关绪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看。”
蒋轻棠很适合这样素雅的白裙子，衬得她极恬淡又清新，还有几分少女的害羞。
说不出的娇美。
蒋轻棠抿唇，被她两个字夸得心喜，突然爱死了这条白裙。
“走吧，下楼吃饭。”关绪笑着领她下去。
一楼餐厅里，关爷爷已经不在了，他早和老朋友约了今天去打高尔夫，一大早就走的，于是早餐只有蒋轻棠和关绪两个人吃。
刚落座，保姆就把早餐端上来——一锅海鲜粥，一盘点心，有烧麦、蒸饺、包子，剩下的两碟是佐粥小菜，看起来清淡又开胃，正适合炎热的夏天。
“尝尝冯姨的手艺。”关绪先给蒋轻棠夹了一个蒸饺。
那蒸饺看着貌不惊人，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鲜美浓厚的滋味瞬间从齿颊滑进了喉咙里，蒋轻棠才吃一口，双目就张大了。
“好好吃。”蒋轻棠意犹未尽地将剩下半个吃下去。
冯姨正要去阳台晾衣服，一听就笑了，“好吃就行，小棠爱吃，我就高兴了，正怕不合你的口味呢。”
冯姨照顾了关爷爷二三十年，说是保姆，其实也算半个亲人，把关绪当自己孩子看，爱屋及乌，自然也对蒋轻棠心疼得不得了。
“好吃。”蒋轻棠脸上笑容绽放。
吃个蒸饺就满足成这样，看得冯姨母性泛滥，直说早餐随便吃点，等晚上给蒋轻棠做拿手菜吃。
关绪假意吃醋：“冯姨你偏心啊，怎么就对小棠这么好？”
“去，小绪你个小没良心的，姨对你难道就不好么？”
“好了姨，算我错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冯姨哼笑着走开，很有眼力见地不打扰关绪与蒋轻棠的早餐时刻。
蒋轻棠到了关绪家里之后，饭量都大了好多，吃了几个点心，又喝了一碗海鲜粥，米粒沾了嘴都不知道，唇边的那粒米就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上下耸动，顽强不肯掉下去。
关绪盯着那粒米看了半天，起了心思，蓦地起身，向蒋轻棠的方向压下来。
周身猝不及防地被关绪的气息层层包裹，蒋轻棠心里紧张，捏紧筷子，“怎……怎么了？”
关绪眯起眼，又往下压了压，几乎是和蒋轻棠鼻尖相触的姿势，看起来要吻她。
蒋轻棠心跳加快，目光不自在地移向别处，脑海中却又一点隐秘的期待。
希望关绪再凑近一点，亲她。
这个念头在蒋轻棠看来真是出格得太过，近乎不知廉耻，让她脸上的烧退不下来，她想压抑下去，隐秘的小心思反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此时的蒋轻棠真像一个可口诱人的小水蜜桃。
正是成熟时，粉里透红。
关绪喉咙一动，暗地里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明了神志，才用食指拈去了蒋轻棠嘴角的米粒，重新坐下。
“嘴上沾东西了。”
关绪身上的香水味在蒋轻棠的鼻间蓦然转淡，笼罩下来的压迫感消失，蒋轻棠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失望，不好意思地垂眼，说：“谢谢。”
视线错开，所以她错过了关绪把那粒米卷进嘴里的动作。
也错过了她眼眸深处压抑的幽光。
熬得开花的粥米在舌尖抿开，已经凉了，依然香甜。
暗含了一点蒋轻棠的滋味，浓得化不开的甜。
……
蒋轻棠知道关绪是忙人，没有奢望她会整天陪着自己，她已经有了一天的计划，等关绪去工作了，她就回房温书，顺便练习一下素描。
关绪却一点要走的迹象也无，吃了早饭后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报，蒋轻棠犹豫了一刻钟，才问她：“你今天不忙么？”
关绪看了眼时间，刚好，不早不晚。
她合上报纸，起身，意味深长地一笑，“忙，今天要办一件大事。”
“怎么还不去？”蒋轻棠替她捏了把汗，这会儿都已经九点钟了，万一耽误了正事可怎么办？
“这就去了。”
蒋轻棠一听也跟着起身，想送关绪出门。
她们一块去了车库，关绪把车倒出来，蒋轻棠站在车门边对她挥手，说：“路上小心。”
关绪却侧身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冲蒋轻棠笑：“上来。”
“我也要去么？”蒋轻棠一愣。
关姐姐去办她的大事，自己跟着瞎掺和什么？
“当然了。”关绪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她，扬起唇，“办理结婚登记，我一个人去可不成。”
蒋轻棠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办结婚登记。”
蒋轻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之后越跳越快，撞得胸口怦怦的，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结婚……登记？”她喃喃地重复一遍。
那呆样儿让关绪心中憋笑，催促道：“还不快上来？再晚人就多了。”
蒋轻棠眼中的泪花晶莹地闪了闪，心里热得沸腾。
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上翘，乌黑澄亮的大眼珠子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笑中带泪，泪里含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关绪，手脚都忘了怎么动弹。
仿佛暴风雨后，破开层层乌云的第一缕阳光，让她整张脸都生动明媚起来。
关绪被她看得心都化了，越发温言道：“走吧，未来的关太太。”
想了想，戏谑地眨眼，“或者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当未来的蒋太太。”
蒋轻棠觉得自己浮在云端上，脚下软绵绵的落不到实处，满心喜悦里掺杂了一丝不安，只当自己在做梦，掐了自己一把，疼，才安心。
不是梦，是真的。
“还不快上来？”关绪眉目含笑地催促她，却一点也不着急。
“可以先回蒋家么？”蒋轻棠软声请求。
“怎么？”
“我想换身衣裳。”
“换什么衣裳？”
“红色的。”蒋轻棠羞着说。
她在书中看过，结婚是喜庆事，要穿大红色的嫁衣，蒋轻棠从前有一条红裙，留到今日穿正合适。
“现在可来不及了。”关绪说。
从这儿到蒋宅起码一两个小时，再加上去民政局的时间，估计到那儿之后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我好像有条红裙子，要不你试试？”她替蒋轻棠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蒋轻棠点头。
这裙子是关绪十来岁时候的旧物，颜色非常正的大红色，经典款，即使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依旧不过时，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韵味。
蒋轻棠瘦小，穿着有点大，她的脸庞稚嫩，被红裙一裹，皮肤更白嫩无瑕，就像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真漂亮。”关绪赞叹。
关绪自认读的书也不少，一遇上蒋轻棠，却总是词穷，在她心里，任何词句都配不上蒋轻棠的美貌，夸来夸去，最后只剩一个真漂亮。
“现在可以跟我去结婚了么？”关绪浅笑着，朝蒋轻棠伸出手。
蒋轻棠心头暗跳，咬了下唇，红着脸，把自己的手塞进关绪的掌心里。

第23章 我只喜欢你呀
入手的绵软让关绪掌心一颤，略笑一声，遮掩过去，牵着蒋轻棠上车。
工作日，又不是精挑细选的好日子，避开了诸如情人节、520、521这样的特殊日期，来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的人并不多。
关绪的车刚停下，蒋轻棠就开始紧张，脸上表情不自然，关绪笑话她：“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上刑场，至于紧张成这样？一脑门的冷汗。”
她替蒋轻棠擦去额头上的细小汗珠，面上的笑容此刻对安抚蒋轻棠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让蒋轻棠的呼吸更不顺畅，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她心脏疼。
“呼吸。”关绪拍蒋轻棠的脸，“小棠，跟着我，呼吸。”
在关绪的引导下，蒋轻棠深吸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关绪。
关绪没有回答，只是不正经地一笑，“还会走路么？要不要我把你抱进去？”
蒋轻棠脸登时薄红，“别人看到了，要笑话你。”
如果被笑话的是蒋轻棠自己，她倒不怕，反正她从小到大也经历得多了，她只是不想关绪也跟着一块被笑话。
“谁敢笑话？”关绪凑近她的耳朵，带笑低语，“谁敢笑话小棠，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说话时的呼吸喷在了蒋轻棠的耳廓。
热气弄得蒋轻棠耳朵痒痒，她也绷不住跟着一乐，紧张感散了大半，抬眼嗔怪：“还说别人，明明是关姐姐自己先来笑话我。”
软软地飞过来的一记眼刀子，倒不如说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更合适一点，半嗔半喜地佯瞪了关绪一眼，带着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撒娇，关绪看得喜欢极了，大庭广众的，差点没忍住直接亲上去。
关绪打趣似的又问：“真不要我抱？”
蒋轻棠没有同意，可也没拒绝，含羞垂下头，发丝间隐约露出一点光滑的后脖颈子，在阳光下光泽温润。
关绪鬼使神差地直接弯腰，没等蒋轻棠回答，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民政局的大门。
“啊！”蒋轻棠下意识搂紧了关绪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呼。
“快放我下来，别人盯着你看呢……”蒋轻棠把脸埋在关绪怀里不敢抬起来，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轻细地拒绝，带着鼻音的调子，没有一点威慑力。
关绪薄唇勾了勾，故意手一松，蒋轻棠只感觉到身体骤然下坠，惊慌之下只顾搂紧关绪的脖子，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听到了关绪嗓子里滚动的笑声，才知道是她使坏，蒋轻棠不满地在关绪后肩上掐了一把。
“嘶——”关绪夸张地皱眉，叫苦：“小棠，还没过门呢就想杀妻啊？我死了你不得守寡么？”
“呸！”蒋轻棠抬手挡在她嘴边，满眼焦急地阻止，“关姐姐又瞎说！”
关绪展颜，眉头都舒开了，柔声道：“好，我不说了。”
她张口，想咬蒋轻棠的手指，却被不远处传来的一个揶揄的女声打断，“关总好兴致。”
蒋轻棠身体一僵，果然被人发现了。
她躲进关绪怀中，把脸埋在关绪肩膀上，心怦跳，不敢见人。
“没事。”关绪在她耳边安抚一句，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正笑着朝她们这边看。
那女人的眼神镇定从容，是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但相貌却保养得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她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比她矮一些，眼中锋芒锐利，关绪注意到两个人牵着的手，十指紧扣。
关绪抱着蒋轻棠，对着女人微微颔首，“徐总，林总，别来无恙。”
矮一点的年轻女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往关绪怀中看了一眼，抿出一抹笑，打趣：“关总怀里躲着的是谁？宝贝成这样，也让晚晚和我长长见识。”
这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温柔无害，关绪没和她正面打过交道，可也见识过几次她的手段，年前的价格战加媒体战，硬生生拖垮了苟延残喘的卫氏子公司，让整个卫氏的股票连续跌了两个季度，导致卫家元气大伤，最后用白菜价接管了卫氏的子公司和工厂，就出自这个年轻女人的手笔。
关绪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们，心中冷笑，到底是徐溪晚一手带大的人，作风狠厉，和年轻时候的徐溪晚如出一辙。
“林总说笑了，到这儿来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小棠胆子小，见生人害怕，还请二位见谅。”关绪让身，示意她们二人先走。
那两个女人也没有推辞，先关绪一步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路过关绪时，传来二人的对话。
“晚晚，瞧瞧人家，抱着来登记结婚，多有创意。”
“要不我也抱你进去？”
“算了吧，我又没人家老婆小鸟依人，等领了结婚证回家，咱们慢慢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嘿嘿……”
“……”
蒋轻棠把她们的对话全听了去，脸红得要滴血似的，连指尖都红了，在关绪脖子根里嗫嚅：“快放我下来……”
关绪也暗恨自己头脑发昏，徒叫徐溪晚和林幸两个人看了笑话，放下蒋轻棠，悻悻地挽了挽头发。
“对不起。”
蒋轻棠头几乎埋到胸口，主动勾了勾关绪的小指，“进去吧。”
小手指被勾住的感觉，好像关绪的后半辈子都被绑在了这个小姑娘身边。
她唇边漾开，说：“好。”
进去结婚。
……
结果照相的时候工作人员告知，由于背景板是红色的，所以穿红衣照结婚证照片可能看不清，最好穿件对比度比较高的衣裳。
蒋轻棠听了懊悔，心想自己早晨的白裙子不换该多好，磨磨唧唧耽误了那么多时间，还害得她和关姐姐今天结不成婚。
蒋轻棠心里没了主意，求助似的看向关绪。
“别慌。”关绪冲她笑了笑，暗自思忖解决办法。
可惜她今天也只穿了件休闲衬衫出来，要不还能有件多余的外套，给蒋轻棠换一换。
正在关绪一筹莫展的时候，已经登记完的林幸拉着徐溪晚去而复返，递给了关绪一件白色小西装。
“没想到关总神通广大，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林幸笑道，“给，这件衣服借给关总，也算是我做了关总的大媒了。”
关绪看了林幸一眼，接过来，也笑：“多谢林总成人之美。”
“好说。”林幸和徐溪晚一起潇洒离开。
关绪看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这个林幸也真是有意思，如果不是生意场上，能做朋友倒也不错。
有了林幸的帮助，解了燃眉之急，结婚证顺利到手，两个红本本，一人一本，盖着钢印，宣布了关绪和蒋轻棠从此以后的合法伴侣身份。
蒋轻棠翻开结婚证，手指抚摸二人合照，把那几行公事公办的文字来来回回默念，舌尖抵着牙关，抿出淡淡的甜意，一边看结婚证，一边偷瞄关绪。
猫爪子似的眼神，挠得关绪气息不稳，差点闯了红灯。
“小棠。”
“啊？”蒋轻棠慌张答应。
关绪别有深意地拉开一个微笑，“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吓得蒋轻棠呼吸骤停，猛地把半个身子都扭到车门那边去，抓着衣襟矢口否认：“没……没有。”
糟糕，被关姐姐发现了。
关绪余光落在蒋轻棠黑发间隙的脖子上，粉的。
水蜜桃质地。
她不自觉舔了舔牙根。
……
回到关家的时候，多了两个客人。
其中一个表情很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另一个则看起来很野，一头不羁的紫灰短发，嘴边挂着不正经的斜笑，蒋轻棠进门的时候，被她笑得心里没底，悄悄躲在关绪身后。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怎么来了？”关绪看到客厅里的二人，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带着蒋轻棠迎上去。
“当然是来恭喜你了。”短发女人站起来，勾着坏笑，身子往前探，想去打量躲在关绪身后的蒋轻棠，“这就是你老婆？快出来让姐姐看看……”
话没说完，被站在她身后的长发高冷女人给拉了回去，低声警告，“你老实点儿。”
“我怎么了嘛……”短发女人委委屈屈。
关绪微微一笑，回头对蒋轻棠说：“别怕，她们是我朋友，我给你介绍介绍。”
短发女人附和：“对啊对啊，小妹妹你别怕嘛，我和慕慕真的不是坏人，慕慕你说对不对？”
蒋轻棠听了，才怯生生从关绪身后出来，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这是罗一慕，我发小，是津岭大学的教授，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在学校里碰到她呢。”关绪看着长发女人对蒋轻棠介绍，又看向短发女人，“这个是简令，是罗一慕的爱人。”
蒋轻棠被关绪按着肩膀推到了身前，三个女人都很高，只有蒋轻棠一个人个子小小的，仿佛站在巨人堆里似的，她的睫毛不安地动了动，往关绪怀中退了一步，才看着脚背细声开口：“你……你们好，我叫蒋轻棠，是关姐姐的……的……”
简令有意逗她，弯腰凑到她面前，眨眼调侃：“的什么呀？”
蒋轻棠脸蹭地骤红。
简令捧腹大笑：“这个妹妹可真有意思，又这么漂亮，要不是我已经从良了，肯定要追你，哈哈哈……”
得意劲儿没持续十秒，被罗一慕拧着眉毛拉了回去，在她耳边威胁：“你说什么？”
“哈哈，我……我开玩笑的……慕慕你别当真啊，我现在有了你了，就是天仙下凡也入不了我的眼，哈哈哈……”简令尴尬地笑了，转头对罗一慕说好话，抽不出精力再去骚扰蒋轻棠。
蒋轻棠怕关绪也像罗一慕那样不高兴，不等关绪开口，就转过身去，踮起脚尖，头抬至在关绪耳边悄悄说：“关姐姐你放心，我……我不会喜欢她的……”
我只喜欢你呀。只喜欢你，也只想被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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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地被锁，明明什么都没写，我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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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婆
“我不喜欢她的……”
蒋轻棠这句话是咬着关绪的耳朵说的，还小心地藏起了后半句话，以为谁都听不见，哪知道简令耳朵尖动一下，把她这句细声听得一清二楚。
简令眼珠子骨碌一滴溜，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妹妹，你竟然不喜欢我？想我也是一表人才，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的，你说说，你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简令笑得太坏，一看就在打鬼主意，蒋轻棠抬眉只与她一个对视，就不敢再作声，只好悄悄拉扯了一下关绪的袖子，向她求助。
关绪扯开一个笑，一点没客气地抬起脚就要踢简令的膝盖弯，还没碰到呢，只见后头的罗一慕眼疾手快地一拉，直接把简令拉进自己怀里去，皱着眉看向关绪，眼中流出若有似无的不满，“你轻点。”
关绪嗤道：“要么人说重色轻友呢，罗一慕你才跟简令好了几天就这么护着她？我这还没碰着她呢，瞧你紧张那样儿？亏咱俩三十多年的交情，我要真揍她了，你还不得活吃了我啊？”
简令得意洋洋地往后一倒，把自己的后背靠近罗一慕的怀里，全身重量全卸给了罗一慕，眯着眼看关绪，斜笑道：“就重色轻友怎么了？还三十年交情呢，我陪慕慕睡觉，你敢陪么？”
罗一慕：“……”
关绪：“……”
蒋轻棠：“……”
房间里的空气停滞了好一会儿，关绪才低头，温声对蒋轻棠说：“看到没，她就一流氓，小棠以后可不能跟她学，知道了么？”
“嗯。”蒋轻棠点了点头。
“啧，这小丫头可真乖。”简令回头跟罗一慕轻声感慨。
罗一慕垂眼瞥她，“你喜欢？”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简令顿觉脊梁骨一凉，讨好地笑，回身，双臂水蛇似的缠上她的脖子，“慕慕，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么？”说着又踮脚去咬罗一慕的耳朵，“要不晚上让你知道知道？”
罗一慕双眸微沉，在简令腰上拧了一把，淡淡道：“正经点儿。”
虽然还是警告，不过语气已经和软多了，简令跟没骨头似的缠在罗一慕身上咯咯直笑。
关绪在一旁看了全程，只觉牙酸，对蒋轻棠道：“以后离她远点，免得被她带坏了。”
蒋轻棠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在暗暗佩服简令。
那个叫做罗一慕的姐姐，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如果不说是关姐姐的朋友，蒋轻棠怕都怕死了，估计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可是简令却把她拿捏得妥妥帖帖，看似是简令怕着她，可只要简令一说话，罗一慕眼中的柔软，蒋轻棠一眼就能看见。
蒋轻棠想，自己什么时候也有简令姐姐那样的魄力，敢主动去抱关姐姐，勾她的脖子，胶水似的黏在她身上，那就好了。
只怪自己没本事，胆小如鼠，稍微亲近关姐姐，心跳就快得要晕过去似的，连脑袋都晕晕乎乎，哪里还敢主动去抱，只在心里盼着关姐姐看穿自己的小心思，主动来抱抱她。
不过现在也不满足于拥抱了，还想……
还想亲亲关姐姐……
蒋轻棠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脸热，垂着眼，向关绪的胳膊那边歪了歪。
关绪觉出她的小动作，只当她是被简令的奔放吓得怯场，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别怕，简令口无遮拦，不过心眼不坏。”
可简令旁观者清，又自诩情场老手，蒋轻棠的那点把戏在她面前就是丫头片子小打小闹，她把蒋轻棠的羞涩看在眼里，也不戳穿她的小女儿心思，只憋了声闷笑。
“笑什么？”罗一慕问。
“没有。”简令摇头，“我笑关绪真是捡到宝了。”
玩笑归玩笑，罗一慕和简令来跟关绪道喜也是真的，关绪问她们什么时候来的，罗一慕说刚到，于是四人就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简令硬要拉着蒋轻棠去打游戏，蒋轻棠有点怕简令，说自己不会，简令拍着胸脯说教她，不由分说带着她去了客厅里，关绪和罗一慕则去花园里喝茶。
关绪一直对罗一慕比自己先找到对象这事耿耿于怀，如今自己比她先拿了红本儿，扳回了一成，于是斜眼瞥着罗一慕，幸灾乐祸，“怎么样阿慕，这回你输了吧？”
罗一慕没有接她的话，只问：“你和那女孩儿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关绪眼睛微狭。
“阿绪，结婚不是草率的事。”罗一慕说。
关绪笑了，“哟，你个冰山也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了？”
一年前罗一慕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呢，不就碰到个简令，两人能好上大半也是简令的功劳，结果罗一慕反而过来人似的在这跟关绪冒充爱情专家，关绪自然不服。
“那孩子是蒋家的，我都听说了。”罗一慕说。
关绪微怔，“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忘了我也姓罗。”罗一慕抿了口茶，“罗世森是睚眦必报的人，当年他儿子的事，他是没办法，得罪不起徐家，只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现在又被你摆了一道，以后……”
罗一慕点到即止，剩余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关绪冷笑，“来得正好，他罗家也该下来了。”
“你当真喜欢蒋轻棠？”罗一慕冷不丁换了话题。
把关绪给问住了，敛目默了半刻，才说：“小棠……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姑娘，嫁给罗秒，一辈子都糟蹋了。”
“我这是行善。”
言下之意，她娶蒋轻棠纯粹出于善心，并没有什么情爱的念头掺杂其中。
罗一慕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关绪对蒋轻棠，分明已经动心了，她眼底的爱意，还有一些情不自禁的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罗一慕不解：“阿绪，你在躲什么？”
关绪的喜好罗一慕清楚，她喜欢那种斯文腼腆、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今天一看，蒋轻棠简直是按照关绪的喜好量身定做的，关绪会喜欢上她简直太正常不过了，罗一慕不知道关绪为什么非得打着个“为蒋轻棠好”的幌子来掩饰。
在罗一慕看来，关绪和蒋轻棠都单着，她们在一起天经地义，连结婚证都领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关绪沉默半天，才说：“她太小了。”
太小了，又是与世隔绝，看起来就像喝露水长大的，那样单纯，什么都不懂，也许连情爱都分不清，关绪不想趁人之危。
罗一慕：“……简令也不大。”
关绪不屑，“简令能跟小棠比么？简令只是看着小，心里的花花肠子，说不定比你还多呢。”
罗一慕一想，竟然无法反驳。
“我的事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提醒我。”关绪道，“你还是好好教你的书，和简令过你的小日子去吧。”
……
那边简令说要和蒋轻棠在客厅打游戏，其实只是个幌子，蒋轻棠是个电子白痴，看到简令带来的手柄都不知道怎么摆弄，两人只打了一局就放下了，简令坐在蒋轻棠身边鬼鬼祟祟地打听，“你和关绪怎么认识的？”
和简令一比，蒋轻棠就是一老实巴交的傻孩子，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和关绪是朋友，想必也不是外人，于是和盘托出：“那天……关姐姐……去我家……”
“然后呢？”
“我病了，关姐姐，翻墙，照顾我。”蒋轻棠尽量组织了语言，说的简短。
简令听得眼珠子发亮，“翻墙找你？这么刺激么？没看出来啊，关绪追人这么有一手？哎，你们……”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那啥了没？”
“什么？”蒋轻棠没听懂。
“就是那啥。”简令挤眉弄眼。
蒋轻棠：“？？？”
“哎呀！就是……”简令左手虚虚圈成筒状，伸出右手食指，往左手里伸进去，又拿出来。
蒋轻棠看不懂她什么意思。
这小妹妹也太纯了吧？简令没办法，只好歪着头，贴着蒋轻棠的耳朵，悄悄说：“就是问你们做了没有。”
虽然蒋轻棠接触外界不多，可是看书不少，杂学旁收，也看过不少大尺度的书，而且古今中外都有，所以简令这么一问，蒋轻棠就明白了。
登时脸红到耳根，扭捏地掐着指尖，话也说不出来。
简令会错了意，以为她们已经干过那档子事了，所以蒋轻棠才害羞，兴奋得眼里幽幽冒蓝光了，“这么说就是做了？”
“没！没……”蒋轻棠直摇头，不想让简令误会了关绪。
正好关绪和罗一慕也喝完茶了，从花园走进来，一进门就看见简令和蒋轻棠咬耳朵，尤其简令还笑得不怀好意，蒋轻棠被她逼得直躲，看上去就跟猴急的色/狼似的。
这下关绪和罗一慕俩人都炸了，不约而同地走上前，一人一个把她们拆开，关绪护犊子似的把蒋轻棠护在怀里，罗一慕则一把揪着简令的领子把她拽了过来。
“小棠，她是不是想欺负你？告诉我。”关绪说。
简令一听不乐意了，“嘿关绪你什么眼神啊？我是那种会欺负人的人么？何况棠棠这样的小可爱，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
她越说罗一慕的脸越黑，干脆跟关绪道了别，直接把人拎回家了。
“慕慕你别拽我走啊！我还有话要问棠棠呢！我……”简令的聒噪消失在了大门口。
关绪目送她们离开，不放心地又问：“简令真没欺负你？”
“没……”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蒋轻棠哪好意思说这个啊，被关绪这么一问，脸上的红比之前更鲜艳，“我……我看书去了。”
一溜烟就跑了。
回了房，才捂着心口想，其实简令这样问也没错，自己和关姐姐已经是合法的伴侣了，也许以后，真的会到那一步的。
蒋轻棠捏着衣角，羞得不好意思再想下去。
……
晚上，蒋轻棠照例和关绪同房，关了灯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关绪平静的睡颜，鬼使神差的，蒋轻棠又想起了白天简令的问题。
虽说这事让人羞于启齿，可夜深人静的私/密闺房里，总让人有点蠢蠢欲动。
尤其关绪的侧脸，在温柔的月光下这么漂亮，总是笑意浅浅的人，连睡着了，唇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关绪的薄唇非常漂亮，看起来很适合亲一下的模样。
蒋轻棠咽了咽唾沫，被窝里的手轻轻挠了一下关绪的掌心，确认她是否熟睡。
没有动静，估计真的睡着了，毕竟她明天还有工作要忙。
蒋轻棠忐忑地扬起脸，把细细的喉管拉直到极限，嘴唇才堪堪凑近关绪的下巴。
她咬咬下唇，把身子往上挪了一点，终于能触到关绪的嘴角。
她偷偷地在关绪嘴角边亲了一下，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亲完后赶紧拿被子一蒙脑袋，怕关绪发现了。
半晌，见关绪没醒，才又探出脑袋，小猫似的趴在关绪耳边，含水的眸子闪闪地看着关绪的耳朵，呼吸声又轻又细。
红润小巧的嘴唇贴在关绪的耳边，绵绵地说：“老婆……”
鼓起所有勇气，也才敢偷偷叫这么一声。
可也够她美一晚上了，做一个蜜糖味的梦。
叫完之后，一颗心都被满足，脑袋挨着关绪颈项间的微热，美滋滋地闭上眼。
蒋轻棠以为关绪睡着了，不然断不敢做出这种事。
蒋轻棠对人的了解太少，竟然没有发现关绪攥紧的拳头，那么用力，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她也没发现关绪的喉咙滚了一下。
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关绪眼中，就像一个散发出甜香的水蜜桃。
而关绪已经渴得难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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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绪：我想吃水蜜桃，蒋轻棠味儿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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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想我了么
蒋轻棠趁着夜深人静在关绪嘴边偷的一个吻，又占了她的便宜，悄悄叫了她一声“老婆”，心满意足地挨在关绪颈边熟睡，关绪却再也睡不着了。
关绪的心里一直幽幽燃着一把火，蒋轻棠的那个吻，无疑是在这把火上面浇了一碗油，火势蹭地燃起，令关绪的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她睁开双目，冰凉的月光照进她瞳孔深处，似乎都能看到她眼底的火光。
关绪一动不动地平躺，脊背的汗浸透了衣裳，她却浑然不觉，只死咬着牙关，狠攥着掌心，就这么睁眼熬了一夜。
早上时她怕蒋轻棠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特意提前一个小时起来，没有惊扰蒋轻棠的好梦。
不过身边熟悉的热气没有了，蒋轻棠也很快醒来，关绪还在浴室里洗漱，蒋轻棠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如丝般的长发垂在肩头，乌发雪肤，还有刚睡醒时面上未褪的红，以及眼中的惺忪。
关绪没想到蒋轻棠已经醒了，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堪堪醒过来的少女坐在床头乖巧的揉眼睛，抬眼与关绪对视，便咧嘴笑开，水波荡漾的眸中笼着一层朦胧，关绪毫无防备地被她这么一注视，心尖也跟着漾起一层涟漪，眼光不由自主地柔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关绪弯着眼睛走过去，坐在床边，替蒋轻棠把散落的长发撩至耳后。
指尖触着脸蛋，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让关绪心头又不禁一荡。
蒋轻棠羞涩地一低头，轻声说：“你醒了。”
“我今天有早会，所以起得早，你不用跟着我早起。”
“我陪你吃早饭。”
蒋轻棠低着头，关绪盯着她的发顶看，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再说一句来听听。”
“什么？”蒋轻棠茫然抬头。
“小棠，昨天家里来客人，你记得么？”关绪问。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很唐突，蒋轻棠觉得莫名，可也乖乖答了，“记得的，慕慕姐姐和阿令姐姐，阿令姐姐还带我一块玩。”
“你们玩了什么？”
“游戏机。”蒋轻棠顿了顿，补充，“不过我不会玩。”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棠。”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说话变流利了。”
蒋轻棠怔住，“是么？”
“是。”关绪笃定地笑起来，心情大好。
蒋轻棠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自己刚才和关姐姐说话，一点没卡壳，不仅刚才，昨天和关姐姐说话，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慢了。
不过蒋轻棠又想了想，好像这种情况只对于关绪，她和简令说话的时候，依旧不顺畅。
“没事，慢慢来，你看，这不就有进步了么？”关绪安慰她。
……
俩人一块下楼吃了早饭，蒋轻棠早上九点有一节素描课，她才刚到关家没几天，不好意思惊动关家的人，更不想麻烦关绪，就没有吭声，昨天已经查好了去津岭大学的公交路线，准备一个人去上学。
从前在蒋家的时候，蒋轻棠每个月的零用钱全被照顾她的保姆私吞了，她到关家时身无分文，甚至连衣物都没带过来，现在吃的用的全是关绪的，甚至关绪还每个月固定给她一笔钱，说是零花，关绪连蒋轻棠不会用银行卡的问题都考虑到了，给她的是现金，怕自己拿给她，她面子上过不去，特意吩咐冯姨送过去的。
刚开始蒋轻棠不肯要，但是敌不过冯姨劝人的本事，一张巧嘴把蒋轻棠说得哑口无言，好像不要这笔钱就是伤了关绪的心、伤了关爷爷的心，也伤了冯姨的心，蒋轻棠不得不拿着。
她后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整两万，蒋轻棠在蒋家深居，不谙世事，也不知道两万算多算少，只在本子上记了账，想等以后自己大学毕了业，能赚钱的时候，把这些钱慢慢地还给关姐姐。
也多亏关绪给了她现金，今天她才有钱坐车自己去上学。
蒋轻棠已经提前查好了到津岭大学搭车需要的费用，估摸着可能有意外开支，于是拿了五百块钱现金带在身上，结果这钱没用上，因为吃完早饭后关绪说要开车送她去学校。
“你不是有早会么？会不会迟到？”蒋轻棠不安。
关绪轻笑，“我是老板，什么时候开会我说了算，哪有老板提前去公司等下属的？”
在蒋轻棠的眼中，关绪是做大事的人，她那些生意上的事蒋轻棠不懂，不过总觉得关绪这话有点不对，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好又说：“不用的，我已经研究好了，可以自己坐车去的。”
“不行。”关绪眼一沉。
笑话，蒋轻棠这么年轻，不了解外面的险恶，放她一个人出去？关绪可不敢冒这个险，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蒋家带到自己的身边来好生照顾着，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关绪连想都不敢想，动一动这个念头心脏都受不了。
蒋轻棠缩了缩肩膀，关绪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硬，于是和缓下来，又道：“放心吧，耽误不了，再说我也想看看小棠的学习环境，莫非小棠是不想让你的同学们看到我，嫌我丢人么？”
她一脸受伤的表情让蒋轻棠慌了，连忙说不是，只好答应了她，让她送自己去学校。
关家的车库里停着几台车，一辆商务车是平时去公司的时候开的，一辆跑车，是去年生日时关爷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关绪年轻时性子极野，说是狂妄也不为过，那时她还住在美国，飙车打架，她什么没干过？成天开着她那辆改装过后的红色迈巴赫招摇过市，发动机的轰鸣横扫整条街，连关爷爷远在津岭市都有耳闻。后来不知怎么的转了性，断了和狐朋狗友的联系，安分念书，性子也沉静起来，逢人先带三分笑，知书达理、温文儒雅，很少有人知道她年轻时的那些野性了。
所以去年看到关爷爷送的跑车，关绪还一愣，笑着说爷爷的记性真好，当年的事她自己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怎么爷爷还记着。
关爷爷吹胡子瞪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关绪没有反驳，只随意地摸着引擎盖，慢悠悠地笑。
不过送蒋轻棠上学还是低调一点好，关绪开的是她平常开惯了的那辆A8L，反正现在人只认牌子不认型号，津岭大街上开四个圈的也不少。
素描教室在艺术楼里，关绪把车子开到艺术楼前的马路上，靠边停车，一直把蒋轻棠送到了教学楼底下，美术学院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开辆奥迪根本引不起什么波动。
“知道哪间教室么？需不需要我送你上去？”关绪问。
蒋轻棠一直担心她的早会，摇头道：“我自己能行，关姐姐你快走吧。”
关绪似笑非笑，调侃：“这么急着撵我走？”
“不是，我怕你耽误工作。”蒋轻棠着急了。
“行，那我走了，晚上再来接你。”关绪笑着拍了下蒋轻棠的肩膀，走了。
蒋轻棠目送关绪离开，进了教学楼，找到素描教室。
九点才开始上课，教室里没人，空旷，零星摆了十几张椅子，蒋轻棠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来，四处看了看，不一会儿就有学生进来，是一个女生，看到蒋轻棠的时候愣了一眼。
蒋轻棠局促地站起来，双手勾在身前，涨红了脸说：“你……你好……”蚊子叫似的，不认真听都听不清。
女生笑了，微笑着也说：“你好。”又问：“你是新来的？”
“是……”
“难怪从前没见过你。”女生朝蒋轻棠伸出手，“我叫宋巧巧。”她把自己的校园卡给蒋轻棠看，“你呢？”
“蒋……轻棠。”蒋轻棠也从自己包里翻出校园卡，给宋巧巧看自己的名字。
两人这就算认识了。
宋巧巧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赚了不少钱，不过在津岭还排不上名号，她本人很健谈，搬张椅子坐在蒋轻棠旁边问东问西，蒋轻棠答得很慢，她毫不避讳地问：“你也不结巴，为什么说话是断断续续的？”
“我……”蒋轻棠不知怎么回答。
宋巧巧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害到蒋轻棠了，吐了吐舌头，对她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我这人口无遮拦惯了，轻棠你虽然说话那样，可是挺可爱的，真的挺可爱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尬笑，嘴边两个小梨涡，很有少女的俏皮感，蒋轻棠没有生气，只觉得第一次和同龄人交流，感觉很新奇。
“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美女送你来的，她是你姐姐么？”
蒋轻棠老实地摇头，“不是。”
“那是你什么人？”
蒋轻棠这才意识到不知该怎么给宋巧巧介绍关绪与自己的关系，想了半天，没有回答。
殊不知她这一番不答话，在宋巧巧眼里就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现在有特殊癖好的上流人士也不少，刚才在一楼看那女人的穿着气度就不像一般人，而蒋轻棠又这么娇小漂亮，莫非蒋轻棠是被人包/养了，所以才难以启齿？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宋巧巧听宿舍里的舍友说过好几个别的班被养起来的女孩子，个个都是光鲜亮丽。
难怪都到期末了蒋轻棠还能临时进加进班里上课呢，也不知是那个总裁家里养的小金丝雀，混进来解闷儿的。
这么一想，宋巧巧对蒋轻棠的第一印象就糟了，后来只笑笑，也不跟她再讲话。
蒋轻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巧巧的态度变化，可不知缘由，也不懂怎么主动问，只好也沉默了。
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这个班的学生陆续来了教室，老师也来了，是个男老师，戴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说了句这节课接着画静物，便没了下文，走到了蒋轻棠的旁边。
蒋轻棠一阵紧张。
男老师温和地笑了，“你就是新来的蒋轻棠同学？你别紧张，我是美术系的老师，我姓郑，叫郑睿明，同学们都叫我郑老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郑睿明老师模样又俊秀，斯斯文文的，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气场，蒋轻棠也对他腼腆地一笑，细细地说：“郑老师好。”
郑睿明镜片一闪，笑着搬了张椅子坐在蒋轻棠身边，问：“以前学过素描么？”
“没有。”
“那我先从最基础的结构开始教你吧。”郑睿明靠得近了些，手掌按在蒋轻棠的肩膀上，“坐着画画首先得坐正，背挺直，”他用另一只手去扶她的画板，“画板要和视线呈90度角……”
蒋轻棠几乎被他包在怀里，有点不舒服，不过还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坐正了身体，只是抓紧了笔。
“你握笔的姿势也不对……”郑睿明老师纠正了蒋轻棠的坐姿，又覆上了蒋轻棠的手背，纠正她的握笔。
被男人的手掌触碰手背的一瞬间，蒋轻棠就抵触的起了鸡皮疙瘩，被蜈蚣咬了似的跳开，说：“老师对……不起！我……出去……一下！”立马转身离开了教室，隔绝了和郑睿明的直接接触。
蒋轻棠想怎么学画画也这么可怕，有点不想学了，想回家，但又想自己从前一直想上学念书，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去公共洗手间洗了把脸，做足了心理建设，跟自己说别大惊小怪，只是正常的接触，郑老师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可能像罗秒那种男的一样，这才又回了教室。
回去之后郑睿明立马跟蒋轻棠道歉，说自己没有把握好老师和学生的界限，让蒋轻棠觉得不舒服了，请蒋轻棠原谅自己。
蒋轻棠想果然是自己多心了，也没在意，摇摇头说没关系。
之后一节课郑睿明果然再没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
……
郑睿明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一节课都在尽职指导蒋轻棠的基础素描练习，下课的时候，他邀请蒋轻棠一起去吃午饭，不过被蒋轻棠拒绝了。
“蒋同学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为自己上午的行为道歉而已。”郑睿明说。
“不要……紧。”蒋轻棠解释，“我不、吃饭，要回家。”
“原来是这样。”郑睿明斯文一笑，表示理解，“那你家里有人来接么？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
郑睿明叹气，无奈地笑道：“蒋同学，你这样，真让我有种自己心怀鬼胎的错觉。”
蒋轻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我送你出校门，这总可以了吧？蒋同学，你总该给我一个为自己的错误行为道歉的机会才行啊。”郑睿明又退了一步。
他都这么说了，蒋轻棠要是再不答应反而自己要愧疚了，只好答应，正要点头，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沉稳带笑的女声，“不劳郑少费心，我已经来接小棠了。”
蒋轻棠眼睛一亮，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顾不上给郑睿明，直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过去，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跤，身子向前扑，被女人一把接进怀中。
“想我了么？”关绪搂着蒋轻棠，低声笑问。
“嗯。”蒋轻棠虽然脸红，回答得却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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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姐姐你真好
蒋轻棠声音细，同宋巧巧、郑睿明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是小声，偶尔能听出来局促感，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情掺杂在里面，可是扑进了关绪怀里那就大不一样了，就只那从喉咙里嗯出来的一声，就藏了不知多少含羞带怯的少女心事，乖顺柔软。
郑睿明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蒋轻棠依赖地扑进了关绪怀中，双目眯了眯，舌尖抵着上颚，回味蒋轻棠那一声猫儿似的轻哼。
“才这么一会儿就想我？那我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话是说给蒋轻棠听，看眼神却斜睨着郑睿明，暗含警告。
当着外人呢，蒋轻棠不好意思跟关绪说这个，自个儿搂着关绪羞了一会儿，才踮起脚尖，趴在关绪耳边悄悄地回答：“那我就给你打电话。”说完捂着嘴偷笑，笑得见牙不见眼，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关绪弯腰垂眸听蒋轻棠的耳语，两个人几乎是粘在一起似的，尤其是蒋轻棠竟然主动去往关绪怀里偎，郑睿明看得眼色都沉了，暗暗咬牙。
刚才蒋轻棠被郑睿明不经意挨了一下都那么大的反应，怕得逃出教室去，此时却和关绪这么近，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自从关绪一出现，蒋轻棠的眼睛里就再没别人。
关绪故意和蒋轻棠腻了一会儿，好像才刚发现郑睿明似的，惊奇道：“原来郑少还在这儿？不好意思，我急着接小棠回去，竟然把你给忘了。”
那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眼前，亏关绪面含微笑地说出这句忘了，一点也不心虚。
“没事。”郑睿明毕竟也是津岭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看起来非常有涵养，颔首一笑，推了推斯文的眼镜，“我只是不知道蒋同学竟然和关总也认识。”
“郑少常年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大概消息也不那么灵通，小棠和我已经结婚，郑少可以回去问问你大哥郑总，请帖我已经派人送到了。”
“哦？是么？”郑睿明有点吃惊，笑道：“蒋同学还年轻，还上学呢，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他笑里藏刀不怀好意，明着是吃惊，实际就是在拐着弯儿骂关绪不要脸，快四十的人了还好意思惦记人小姑娘。
关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倒不恼，不在意地一笑，“我与小棠缘分到了，也不在乎早晚，倒是郑少带的学生那么多，怎么也还没成家？”
这话四两拨千斤，郑睿明听得脸色一变，不咸不淡地笑道：“关总真爱开玩笑，学生是学生老师是老师，怎么能扯上关系？”他话锋一转，找了个借口离开：“我想起来还要去校本部开个会，先走一步了，对不住。”
蒋轻棠闻到了关绪话里的□□味儿，等郑睿明走后，她才问关绪：“关姐姐，你在生气么？”
关绪释然一笑，低声道：“没有。”
又问她：“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蒋轻棠没答，反问她：“你不是要开会么？”
“开完了。”关绪笑嘻嘻地松开她，“我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你逛街。”
“逛街？”蒋轻棠不明白。
“对，逛街。”关绪没有跟蒋轻棠解释，带着她出了教室，上了自己的车，给她系上安全带，这才发动了车子。
蒋轻棠一直被圈在蒋家，后来从蒋家搬到了关家之后，也一直都是学校、关家两点一线，从没去外面看过，只有上学途中能看看沿路的风景，高楼、商场，甚至连路边的绿化带都让蒋轻棠好奇，关绪早就注意到了蒋轻棠眼神里的渴望，只是她一直没时间，就耽搁了，今天特意安排好了工作，只有上午一个早会是她非参加不可的，一开完会立马来接蒋轻棠，想带她出去好好玩玩。
蒋轻棠没有问关绪去哪儿玩，不过一路上都很兴奋，屁股在真皮座椅上挪了好几下，心已经飞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关绪先带蒋轻棠去吃饭，问蒋轻棠有什么想吃的，蒋轻棠说随便，关绪问西餐行么。
蒋轻棠一听西餐就眼前一亮，脱口问关绪：“是肯德基麦当劳么？”
关绪一愣。
她本来打算带蒋轻棠去朋友经营的一家意大利私厨，谁知道蒋轻棠脱口而出就是肯德基，她笑着想说不是，可又看到了蒋轻棠眼中无法忽视的期待。
“你想吃肯德基么？”红灯的时候，关绪踩了油门，转头看蒋轻棠。
“行么？”蒋轻棠以为这个要求让关绪为难，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行。”关绪笑着，导航去了最近的一家肯德基。
西式快餐，店里虽然还算干净，可人多嘈杂，乱哄哄的，蒋轻棠才刚进门就怂了，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关绪，怕她会嫌弃这种混乱的吃饭环境。
好在关绪仍是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见她来看自己，反而问她：“不是来吃饭么？看菜单，看我做什么？”又低头悄声说：“握紧我的手，人这么多，小心走丢了。”
蒋轻棠低头一笑，听话地抓紧了关绪的手。
蒋轻棠从五岁之后就再没吃过这种洋快餐，很新鲜，关绪给她点了一大堆吃的，汉堡薯条炸鸡翅，什么都有，整整堆了两大盘，端了去找座位。
这家肯德基一共两层，关绪和蒋轻棠一人端着一大盘吃的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蒋轻棠迫不及待拈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满足得靠着椅子背，脖子都缩了起来。
关绪问：“好吃么？”
蒋轻棠忙不迭点头：“好吃。”
真容易满足。
关绪笑了笑，把番茄酱撕开，放在汉堡盒的盖子上，修长的手指也拈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到蒋轻棠嘴边，“尝尝。”
玉白色的手指近在眼前，蒋轻棠心口微烫，张嘴胡乱地把关绪递过来的那根薯条给咬进嘴里，差点咬了关绪的手，关绪也没躲，只笑话她：“慢点吃，别噎着。”
酸酸甜甜的滋味，恰好解了薯条的油腻，因为是关绪喂过来的，又别有一番滋味在里头，咽下去之后，蒋轻棠还舔了舔唇，回味齿颊间的余香。
一根薯条被她吃出了山珍海味般的享受，连关绪都被她的吃相给勾得馋了，又拈了一根放进自己嘴里。
还行，就是太油了。
关绪点的东西足够四五个人吃的了，她们俩根本吃不完，何况关绪对这种高油高盐的洋快餐不感兴趣，以前上学的时候食堂里就基本这玩意儿，关绪都快吃吐了，这会儿只拿点薯条慢慢吃。
蒋轻棠的食量小，吃了一对奥尔良烤翅、一个红豆派，再吃汉堡的时候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摸着肚子说自己吃撑了，手上还举着那个没吃完的汉堡。
关绪笑着把她那个剩下的汉堡接过来，几口吃完，擦擦嘴，说：“走么？”
“这些没吃完怎么办？”蒋轻棠看看桌子上一点没少的吃的，有点心疼。
“要不带走？”关绪提议。
“好。”
“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袋子。”
关绪下楼拿打包用的塑料袋，蒋轻棠一个人在楼上没什么事做，左右四顾，看到隔壁座位上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的甜筒冰淇淋，竟然看呆了，思绪一下子飘远。
关绪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拿着塑料袋返回来，见蒋轻棠盯着别人手里的冰淇淋看得发呆，以为她是馋的，笑着走上前去，五指在蒋轻棠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小馋猫。”
“嗯？”蒋轻棠一激灵。
“一个冰淇淋就馋成这样，不是小馋猫是什么？”关绪一边笑一边把那些剩下来的汉堡、炸鸡翅往袋子里装，不一会儿全装完，“走吧，下去了。”
路过一楼点菜台的时候，关绪脚步顿了顿，拉着蒋轻棠去又买了两个原味甜筒。
“干杯。”关绪用自己的甜筒碰了碰蒋轻棠的。
蒋轻棠抿唇一笑，低头舔了一口甜筒尖儿，粉色的小舌头挨着白色的冰淇淋，让关绪的心跳漏了半拍。
没来由的慌张，步履也有些乱，关绪往外走的时候，竟没发现自己腿边的一个小女孩，把她撞得跌坐在地上。
小姑娘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被撞到后先是愣了愣，之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胖乎乎的小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哭，关绪忙蹲下/身去安慰她，“小朋友别哭了，阿姨向你道歉，把冰淇淋赔给你好不好？”
关绪把自己刚买的甜筒递给小姑娘，她果然当场止住了哭声，结果冰淇淋舔了一口，胖乎乎的小脸都沾上了白。
“好吃不好吃？”关绪笑着问。
“嗯！”小姑娘藕节似的小粗胳膊捧着冰淇淋，坐在地上吃的不亦乐乎。
非常讨人喜欢的模样。
关绪莞尔，把她抱了起来，拍拍她的屁股上的灰，问她：“你妈妈呢？”
“那儿。”小姑娘一指点单台。
原来她妈妈在点吃的，把她留在这里了。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站在这儿挺危险的，关绪想这个当妈的心也忒大了，她怕小姑娘被坏人拐跑，就在原处看着这孩子，直到她妈妈买完吃的过来，对着关绪一个劲儿的感谢。
“不用客气。”关绪微微一笑，拉着蒋轻棠正要走，突然感觉裤腿被人拽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四五岁的小胖妞。
“小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呀？”关绪笑眯眯地弯下腰。
“姐姐你真好，我长大要娶你当老婆！”小姑娘咧着嘴笑，眼睛都被肉乎乎的小脸挤没了，看起来憨态可掬。
女孩的妈妈，连同周围听到的路人，包括关绪在内都忍俊不禁，只有蒋轻棠站在关绪身后黑了脸，看小女孩的眼神满是戒备和敌意。
关绪正要开玩笑地说“好啊”，结果蒋轻棠抢先一步把她拉开。
“关姐姐已经是我老婆了！你不许抢！”
※※※※※※※※※※※※※※※※※※※※
小女孩：“姐姐你真好，我长大要娶你当老婆！”
关绪：“……”
蒋轻棠：“休想！关姐姐已经是我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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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关姐姐坏
关绪从未见过蒋轻棠那么认真地生气的样子，拧着一双细眉，眼珠瞪得圆溜溜的，脸颊气得鼓起来，低头与小女孩对峙，小女孩被她吓呆了，手上的冰淇淋掉了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时，小嘴立刻瘪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一会儿就开始哇哇大哭。
蒋轻棠似乎没料到那小朋友会哭，一看到她的泪珠子就慌了，气呼呼的表情也没有之前硬气，眼睛向四周看了看，仿佛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谴责她以大欺小似的，只好求救似的回头看关绪，谁知又恰好看到关绪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以为关绪也在责备她，她无措之下，甩开了关绪的手，一个人跑了出去。
“小棠！”关绪喊了一声，没见她停步，回头对那个小女孩的家长颔首道了声对不起，连忙抬步去追。
蒋轻棠慌乱之下步履凌乱，跑得不快，关绪跑了几步就追上了，跟在她后面喊她的名字，可她不理，关绪没法，只好又快走了几步，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挡在了她面前，才发现她的眼圈有点微红。
“怎么哭了？”关绪低头，替她擦擦眼角。
蒋轻棠抿着唇不说话，别过脸不让关绪碰。
关绪笑了，挑着她的下巴，强令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看进她的眼睛里，七分温柔三分戏谑，低声道：“这是生我的气呢？”
蒋轻棠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关绪眨眨眼，凑近了，呼吸喷在她的面上，笑说：“小棠为什么生我的气？总要说个原因出来我才能改，是不是？”
蒋轻棠看向她，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半天，才吸吸鼻子问：“你愿意改么？”
关绪失笑，“有什么不愿意改的？为了小棠，我什么都愿意改。”
“骗人。”蒋轻棠犟脾气顶了关绪一句，睫毛忽闪，泄露了她心底的小紧张。
“不骗你。”关绪看得好玩，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蒋轻棠眨眼睛，长睫刷子似的扫过指腹，胳膊便麻了一半。
关绪舌头抵着牙根，眼里波动几下，嘴边弯起一点弧度，又碰了碰。
蒋轻棠下意识地抬眼，对上她戏弄似的目光，脸兀地一烫，瞪她：“我才不信关姐姐。”
这个瞪眼里三分嗔七分娇，关绪不仅没被震住，反而笑得愈玩味，凑到与她鼻尖碰鼻尖的距离，眯起眼睛狭长地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那怎么办？要不我亲小棠一下，试试我的真心？”
蒋轻棠被她逼得往后弯着腰，就要倒下去，全凭她的手臂在后腰上撑着，如今在她臂弯里捆着无处躲，被逼急了，直要抬手去捂关绪的嘴，却被关绪一声呵笑，熏红了指尖，烫得她又急忙缩了回来，只好说：“好多人在看我们呢，关姐姐快放开。”
逼到这个份上也只有这么怯怯的一句讨饶，没有半分刚才对着小孩愤怒的凶样儿。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你……你……”蒋轻棠被逼急了，心一横，说：“你都和我结婚了，怎么还能娶别人？”
关绪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别人？”
“刚才，在店里……”蒋轻棠咬着唇，没再往下说。
关绪想了想，突然忍俊不禁，“小棠是在吃那个小朋友的醋？”
“你和我结了婚，又和别人结婚，就是不对。”蒋轻棠一板一眼地和她讲道理。
关绪哈哈大笑起来，靠着蒋轻棠单薄的肩膀，笑声一震一震的，蒋轻棠被她笑得耳根子都红了，可是想想自己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好憋着气不说话，任凭她笑。
关绪笑够了，才正正神色，忍着笑说：“我那是逗小朋友玩儿的，哪里能当真？”
“万一她当真了呢？”蒋轻棠反驳。
关绪识时务，在她耳边笑呵呵地认错服软：“好，这回是我错了，小棠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也不口无遮拦了行么？”
蒋轻棠抬眼，谨慎地嘱咐：“关姐姐和我结了婚，就不能再随便答应别人的追求了。”
“好。”关绪笑着点头。
蒋轻棠这才高兴起来，低头抿唇一笑，露出好看的颈子。
关绪盯着一片雪白，舔了舔牙根。
这小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占有欲还挺强。
倒让关绪心里有点美了。
这么一阵闹腾，蒋轻棠手里的那个甜筒也化得差不多了，顺着蛋筒托流了她一手都是，关绪随手把那个蛋筒托扔进了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撕开了包装，替蒋轻棠擦手。
手腕、虎口，指缝，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擦一丝不苟，动作那样温柔，蒋轻棠看着自己放在她掌心里的手，红着脸，直到关绪替她收拾干净了，又轻声问她还去不去游乐园。
声音仿佛带着磁性似的钻进耳朵眼，蒋轻棠脸又更红了一些，嗫嚅着点头，花骨朵似的含着羞。
关绪看得心底有点莫名的骚动，眼睛狭长地眯了眯，牙齿狠狠咬了下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勾着嘴角笑了笑，欲收回手，却被蒋轻棠拽住了食指。
关绪不解地看她。
“牵着……牵着走……”蒋轻棠红着脸说。
细细的尾音，勾在关绪心上，让她心底的那点骚动变成了叫嚣，面上反而愈发不动声色，只说了个好字。
……
工作日，又临近期末，游乐园里的人不多，诸如过山车、大转盘等热门项目甚至都不用排队，游乐园门口站着一个穿吉祥物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递给了蒋轻棠一只动物造型的气球。
那个气球很可爱，蒋轻棠看得喜欢，却不好意思接，摇着头往关绪身后躲了两步，说：“我是大人，不是小孩，不要气球。”
关绪被她逗笑了，把气球给接了过来，绑在了她的手腕上，“谁说大人就不能拿气球了？”
工作人员也在玩偶服里笑着附和，“是啊是啊，今天我的气球，就是专门为小姐姐们准备的。”
蒋轻棠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弄得更不好意思，忙拉着关绪就进了游乐园。
关绪带蒋轻棠玩的都是诸如旋转木马这种小孩子玩的设施，虽然没有危险性，可是趣味性也很少，蒋轻棠玩了几样之后，路过过山车的入口，停在那儿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关绪，那意思是想上去玩一玩。
关绪打量了一下过山车轨道，90度上坡接着又是90度俯冲，还有180度翻转，看着怪危险的。
“想玩？”关绪问。
“嗯。”
“你不怕？”
蒋轻棠迟疑了一下，立马坚定地摇头，“我是大人。”
关绪被她逗笑，翘起唇淡淡地想，大人才不用通过这些来证明，不过没有反对蒋轻棠，陪着她一起上去坐过山车。
工作人员给她们系安全带的时候，关绪说：“害怕就拉着我的手。”
“我才不怕呢！”
蒋轻棠话虽说得坚定，可抓住关绪手的动作一点没犹豫。
关绪对过山车没什么兴趣，只顾着转头去看蒋轻棠的反应。那个说自己一点都不怕的人，在过山车开动的那一秒，脸就紧绷了，抓着关绪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90度俯冲、180度翻转。
风压让关绪眼眸半阖，再去看蒋轻棠，唇色都白了。
关绪一瞬间有点后悔，不该答应蒋轻棠。
可是当过山车返回起点时，蒋轻棠眼中兴奋的神采，又让关绪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玩么？”她问。
“嗯！”蒋轻棠用力点头，才发现关绪的手都被自己攥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歉。
关绪摸摸她的发顶，纵容地微笑：“好玩就行。”
做完过山车，又去体验了几个惊险的游戏，什么大转盘、跳楼机，关绪没想到蒋轻棠胆子大得很，意犹未尽，倒是关绪怕她中了暑，拉她去园里的一家咖啡厅休息。
咖啡厅旁边正好是鬼屋，看起来名不见经传，入口是一个山洞，洞口用五颜六色的LED灯做装饰，招牌上写了“胆小勿入”四个字。
“那是什么地方？”蒋轻棠好奇地问。
关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招牌，眼珠一转，坏笑：“也是游乐园的项目，挺好玩的，小棠想不想试试？”
蒋轻棠当然想了，毫不犹豫就点头，于是两人喝完饮料，关绪就带着她进去。
刚进去时眼前一片漆黑，蒋轻棠紧张地拉着关绪的手，等适应了一会儿，眼睛终于能在黑暗幽深的洞穴里稍微看清点东西，洞里的灯都是荧光色的，基本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蒋轻棠连关绪的脸都看不清，心里起了惧意，轻轻喊了声“关姐姐”。
关绪故意使坏不应答，蒋轻棠怕得连喊了好几声，关绪这才答应，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别怕。
谁知这时，突然从蒋轻棠的旁边掉下来一个假骷髅，绿幽幽的荧光色，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吓得蒋轻棠尖叫一声，树袋熊似的挂在了关绪身上。
关绪顺势把人揽在怀里，憋着笑说不怕不怕，这都是假的。
蒋轻棠趴在关绪肩头，听着她的坏笑，知道她是故意骗自己进来的，气哼哼地踮起脚，咬她的耳垂，“关姐姐坏。”
关绪也不辩驳，笑着由她咬，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蒋轻棠吃了亏，处处小心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注意力都在身边，就忽视了脚下，她感觉自己的脚脖子突然被一只手拽住，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边大叫关姐姐一边往关绪的身上扑。
动作太激烈，关绪没有防备，一时间招架不住她全身的重量突然压过来，环着她的腰后退两步，背抵在后面的石头洞上，只觉得自己的唇撞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在黑暗中蓦然瞪大双眼。

第28章 我错了
黑夜中看不清，蒋轻棠的嘴唇磕着了一个柔软的触感，湿热温暖，她一时失神，不知是什么，直到关绪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她才意识到，脸上霎时间一片绯红，愣在当场，半天不知道动作。
关绪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愣了，只搂着蒋轻棠的腰怕她摔倒，再没其他反应。
两人都像是僵住一般。
黑暗中蒋轻棠忽地觉得关绪眨了下眼睛，眼睫毛扫着了蒋轻棠的眼睛，痒痒的，不止眼睛痒，心也痒，让她不自觉想做点什么。
鬼使神差的，蒋轻棠探出了舌头，刷过关绪的薄唇。
似花瓣碰在唇间，一缕清香入喉，带着甜，让人沉醉其中。
关绪喉咙动了动，蒋轻棠便又往里探。
关绪手臂突然收紧。
……
从鬼屋出来时，蒋轻棠的脸是通红的。
鬼屋里黑到两人近在咫尺也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所以蒋轻棠的胆子大得很，可是一出来，光线分明了，蒋轻棠就又像只缩头小乌龟似的躲进她的壳里，自己一个人埋头走在前面。
关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瞳孔深处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一直跟在蒋轻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飘忽。
蒋轻棠走几分钟就要回头看关绪一眼，生怕关绪跟丢了，看到关绪仍在自己后面五米左右的距离，便垂着眼睫一笑，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着，还碰了碰自己的唇。
上面还温热地残留着关绪的气息。
独有的冷冽的香，回味甘甜。
关绪与她视线对上，心头跳了跳，似乎才发现蒋轻棠眼中别的东西。
之前只觉得少女暗藏的娇态，真是美不胜收的绝世风景，有了鬼屋中的一场意外，关绪好像被人撩开了眼前缭绕的云雾似的，对蒋轻棠的心思豁然开朗。
娇羞背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小丫头莫不是真喜欢上了自己？
这让关绪内心震动。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蒋轻棠真的会对自己动心——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值得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动心么？
蒋轻棠一个养在深闺里长大的小孩能懂什么情爱？大概是关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她在潜意识里一直依靠着关绪，心怀感恩，关绪和她相处又不注意，有时候故意逗她，搂搂抱抱的，还同睡一张床，于是小姑娘便在心里误会了，以为这就是情。
平心而论，关绪不是什么好人。
商场如战场，好人在这片无声的硝烟中是活不下去的。
和关绪多打几次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面软心硬，看上去平易近人，一双笑眼真教人如沐春风，可铁血手腕，比当年的关老爷子厉害了十倍。
可是对着蒋轻棠，关绪偏狠不下心来。
如果关绪心狠一点，趁着蒋轻棠对自己的这点好感，连哄带骗地把她吃干抹净，蒋轻棠非但不会觉得关绪禽兽，反而还会在心里喜滋滋的，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关绪，从此她就是囚在关绪身边的一只猫儿，任揉任摸，乖巧黏人。
关绪舍不得。
舍不得欺蒋轻棠年轻天真。
关绪的所有优柔寡断，全给了蒋轻棠。
蒋轻棠比关绪先一步出了游乐园的门，娉婷立在门边，笑吟吟地等她。
关绪思绪杂乱，走近了，勉强笑了一下，问她累不累，还想去哪儿玩。
蒋轻棠摇头说自己不累，又甜甜地笑着，说自己很开心，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你喜欢，我下次还带你过来。”
“你忙工作要紧。”蒋轻棠轻声说。
关绪握紧了拳头，更不忍心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那就回去吧。”
“好啊。”蒋轻棠笑弯了眼睛，自然地去牵关绪的手。
关绪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蒋轻棠抓了个空，有点愣。
只见关绪已经走在了前头。
不知为什么，一整天的好心情，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半，关爷爷出去喝茶，关绪跟蒋轻棠说了句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先玩会儿，不等蒋轻棠的反应，就急匆匆上了二楼书房，把自己隔离在厚重的实木门板后头。
蒋轻棠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发怔，还是冯姨刚打扫完房间卫生出来，问蒋轻棠玩的开不开心，把她拉回神。
“开心，游乐园……很好玩。”蒋轻棠勉强一笑，也恹恹地回了卧室。
冯姨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有些不解，这怎么也不像玩的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只安慰自己，大概是玩得太累了，还好她已经在厨房里炖了一锅乌鸡汤，晚上给蒋轻棠好好补补，想着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蒋轻棠回到卧室里，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惹关绪不高兴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在鬼屋里情不自禁的那个吻。
也是从那个吻之后，关绪的态度才有些异样的。
肯定是关姐姐因为那个吻，所以恶心自己了。
蒋轻棠懊悔地直揪自己的头发，在心里骂自己没有廉耻。
关姐姐早就说过，和她结婚是为了救她逃离蒋家，又不是真的喜欢她，等以后还要把她送走的。
是蒋轻棠自己得意忘形，关姐姐给根棒槌她就当作针，领了结婚证之后竟然真以关姐姐的妻子自居起来，做了那么多不知羞耻的事，半夜偷亲她不算，怎么今天脑子进浆糊了，竟然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当面亲她，肯定让关姐姐十足的恶心，现在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嫌了。
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恐怕关姐姐恶心得连话都再不想跟她说。
蒋轻棠一个人慌里慌张想了一个多小时，越想心越凉，直到冯姨来敲卧室门，叫她出来吃饭。
蒋轻棠开了门，把冯姨吓坏了，“哟，小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快叫小绪送你上医院瞧瞧。”
“我、没事。”蒋轻棠打起精神来冲冯姨笑了笑，使劲搓了把脸，恢复血色。
“真没事？”冯姨狐疑道，又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以为是蒋轻棠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说，便近了她两步耳语，“傻孩子，是不是来那个了？嗨，姨是过来人，这有什么不好跟姨说的？还好我今晚给你炖了乌鸡汤，待会儿小棠多喝两碗，一会儿晚上我再给你昨晚红枣小米粥，补气养血的。”
蒋轻棠知道冯姨是误会了，也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笑，跟冯姨一道下楼。
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时，蒋轻棠看了眼紧闭的门。
“小绪还在忙呢。”冯姨笑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把自己锁在里面，连一口水都没喝，我怕她在忙大事呢，又不敢打搅她，小棠快帮冯姨叫一声，喊她下来吃饭了。”
蒋轻棠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半晌，最终咬了咬唇，敲了敲门。
叩、叩。
很轻的两下。
敲完就站在门口安静等着。
就在蒋轻棠暗暗想关绪听没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蒋轻棠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关绪出现在她面前。
她个子小小的，只能看到关绪的衬衣领子。
衣领有些烦躁似的凌乱，领扣解了两粒，漂亮的锁骨支棱在蒋轻棠眼前，让她眼皮一跳。
她缩了缩脖子。
关绪的瞳孔也跟着一缩。
幽深的眸子，情绪不明。
蒋轻棠站在门外，关绪站在门里，她看了蒋轻棠一会儿，舌根滑过上颚，连咽喉都压抑得泛苦。
“有事？”故意冷清下来的声音。
蒋轻棠听得鼻酸，声音有点哽，“吃饭了。”
轻轻的咕哝，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连尾巴都蜷缩起来。
关绪很想把她抱在怀里，挠挠她的下巴，摸摸她的脖子，让她开心起来。
可是她的语气还是一样的硬：“知道了，走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有多软，给一只小猫咪搭建起了一个温暖的窝，可是不敢把她抱进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关爷爷讲了两个笑话，蒋轻棠笑得很勉强，关绪更是冷脸吃饭，一个笑模样都没有。
直到回了卧室，蒋轻棠洗完澡，盖上薄被，靠在床头等关绪，等到了晚上十点多，关绪还没有进来。
蒋轻棠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光着脚下床，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出了房门，正好碰见冯姨来给她送红枣小米粥。
“怎么光着脚出来？你这孩子真不知道爱惜自己！也不怕肚子疼！”冯姨直皱眉。
“我找……关姐姐。”
“你不知道？”冯姨愣了一下，“小绪让我给她另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今晚大概就在那儿睡了。”
蒋轻棠听了，心脏被人骤然拉扯，“在哪儿？”
“喏，就在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距离关绪原来的卧室最远的一间房。
蒋轻棠心口紧缩，顾不得跟冯姨解释，光着脚拔腿就往关绪今晚住的房间跑，跑得气喘吁吁，趴在客房门上使劲拍，手掌都拍红了。
“关姐姐！关姐姐开门啊！”
关绪在房里看书，听到门外细细的嗓音，手一紧，捏皱了书页。
却没下床。
“关姐姐，今天是我错了，你开开门吧，我错了，对不起。”
蒋轻棠一边敲门一边哀求，委屈得什么似的。
关绪心揪，只拿枕头捂自己的脑袋。
完全无法隔绝蒋轻棠的哀切。
蒋轻棠的心像落下了万丈悬崖似的，直直往下坠，却一直坠不到底，她的额头靠在门上，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至下颚，又砸在地上，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一边流泪一边拍门，哀求着道歉，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关绪却知道她什么错也没有。
错的是关绪。
受罚的却是蒋轻棠。
“哎呦喂我的小棠诶，你光着脚，又穿了这么点衣裳，靠着这冰凉的木头门上是好玩的？也不怕生了病……”
关绪听到冯姨在外面的一阵惊呼。
她一听，再也想不了其他，直接扔了书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边，刷地拉开门，直接把蒋轻棠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温暖干燥的手掌包紧了她一双娇嫩的小脚。
凉得像冰一样，让关绪又恼又悔。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她的语气不自觉有点严厉。
蒋轻棠更害怕了，心想又多了一件惹关姐姐恼怒的事，抓着关绪的领口哭得直抽气，还不忘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关绪把蒋轻棠冰凉的脚揣在自己的心口窝子上。
蒋轻棠也顺势蜷进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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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轻棠（呜咽）：关姐姐，为什么生我的气？
关绪：老婆我错了（双膝着地）
罗一慕：嘁，怂包，没见过被人亲一下能怂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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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宠溺
蒋轻棠被关绪抱上床来，脚丫子揣在关绪的胸口捂暖了，抽抽噎噎地把整个人都蜷了进去，身子还被吓得有些瑟瑟，关绪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就算来找我，也该穿双拖鞋……”关绪说着，没了声音。
——要是再发烧，是想让我心疼死么？
这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从前不知道还罢，现在已经把蒋轻棠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应该避嫌，再说这些暧昧的话，着实不合适了。
蒋轻棠不言语，只听着关绪的一声叹气，拽着她前襟的手又紧了几分。
房间里只剩下蒋轻棠的抽噎声。
她才哭过一场，鼻子堵得难受，又不愿离开关绪怀里，只好尽量放轻了声音使劲儿吸气。
关绪听她谨小慎微的呼吸声，既心疼又好笑，暗暗怪自己不该一下子做得这么绝，本来蒋轻棠都已经慢慢没那么怯懦了，被她这么一吓，又给吓回了从前，连吸鼻子都不敢大声了。
关绪想下床给蒋轻棠拿纸巾，谁知蒋轻棠动作突然一紧，整个人抱住了关绪，带着可怜的鼻音说：“别走。”
“我给你拿纸。”
“我不要纸。”
关绪噗嗤一笑，“你不要纸，难道要把鼻涕流到我的枕头上？”
只是一句玩笑话，今天以前，蒋轻棠只会当做关姐姐又取笑自己，不放在心上，可是经过下午那一次，蒋轻棠心更重，想着关姐姐这句话虽是玩笑的语气说的，说不定内心真觉恶心，不然也不会说出来，难堪之下松了手，放关绪下去拿纸巾盒。
关绪把纸巾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蒋轻棠坐起身来，抽了几张，攥在手里，跑到浴室去，小心地把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都清理干净，甚至怕关绪听见，愈加厌恶，还特意打开了花洒喷头，掩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再出来时，蒋轻棠的鼻头红通通的，像个小丑的鼻子，眼圈也还红着，她低头抓着自己的衣摆，怯怯站在床边，不知所措地等关绪的发落。
关绪把她搂进被窝里，从头到脚盖好，生怕她受凉。
“睡吧。”关绪坐在床边，替蒋轻棠掖好了被子。
蒋轻棠以为关绪要趁自己睡着了走掉，掀开被子坐起来，勾着关绪的脖子，硬要拉关绪一块躺下来，“关姐姐……一起……睡……”
“别走……”
“不要走……”
“不要……我……一个人……”
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说话，不知怎的，竟又退步到与关绪初见的模样。
关绪心里难过，知道都是自己的过错。
不该这样突然疏远她，蒋轻棠那样重的心思，大概以为关绪也跟那些人一样，把她视若瘟疫了。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关绪心酸，强撑着笑了笑，躺了下来。
客房里只让冯姨拿了一个枕头，现在正在蒋轻棠脑袋下。
关绪躺下去，和蒋轻棠共用一个枕头。
她的头刚沾上枕头，蒋轻棠就挪了过来，窝在她的颈边。
秀气的呼吸声扰得关绪心神不宁，她干躺着，总是睡不着。
蒋轻棠也睡不着。
陌生的房间，还有白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惴惴不安。
两人躺了一个多小时，蒋轻棠动了一下，手臂横在关绪胸前，把她抱住。
关绪笑了声，说：“我不走。”
很低的声音，只有蒋轻棠听得见。
蒋轻棠说：“抱着，安心。”
又说：“关姐姐，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不该，亲你。”蒋轻棠咬着唇，为自己白天的行为狡辩，“今天，是不小心，真的，你相信我。”
“我信。”
蒋轻棠下定决定似的跟关绪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关绪隐隐的失落，一面安慰自己，大概一个下午的时间，蒋轻棠自己也把其中的关系想清楚了。
这样也好。
两个人搂着睁眼躺了半夜，都知道对方醒着，可各怀心思，都不言语，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蒋轻棠才睡着。
早晨七点，关绪不忍吵醒蒋轻棠，想让她多睡一会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吩咐冯姨不要叫蒋轻棠吃早餐，把饭菜保温着，蒋轻棠什么时候醒了就什么时候吃，自己则囫囵吃了两口早饭，赶去公司。
蒋轻棠怀里一空，感受不到关绪的气息，就开始做噩梦，梦到自己总想亲关绪，可又被关绪狠狠推开，眼里的厌恶让蒋轻棠害怕，她朝着关绪奔跑追赶，关绪看似近在眼前，又站在原地不动，可蒋轻棠就是怎么也追不上，最后从梦中吓醒，一脑门冷汗，转头一看，属于关绪的那半边枕头果然是空的。
蒋轻棠觉得梦里的场景成了真，吓得心跳骤停，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拿手机，想问关绪在哪里。
她在走廊上碰到了冯姨，冯姨见她醒了，正想问她要不要吃饭，没想到她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冯姨。
回到卧室里翻出那只樱花粉的定制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电话，蒋轻棠手指哆嗦地拨通了那个电话，心情忐忑地等着电话那头接通。
关绪此刻正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没有接到这个电话。
蒋轻棠心沉了下去，不死心又打了两个，还是无人接听，她心里认定了是关绪讨厌自己，所以不接电话，心里绝望极了，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床上，人都木了。
冯姨盛了煎蛋和粥端上来给蒋轻棠吃，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担心蒋轻棠出了什么事，直接拧开门把手进去，只见蒋轻棠像雕塑似的坐着，手里拿着已经熄屏了的手机，模样愣怔，视线钉在地板上，可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冯姨忙放下餐托上前关心，“小棠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伤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快跟姨说说，姨给你想办法。”
蒋轻棠眼珠子动了动，愣愣地把视线移到冯姨脸上，木然地说：“关姐姐……不要我了。”
冯姨听了直笑，“傻孩子，又说什么傻话呢？小绪上班前还叮嘱我让你多睡会儿呢，怎么又不要你了？你放心，她是去公司了，晚上就回来。”
“真的？”蒋轻棠却不信。
“我骗你干什么？”冯姨又笑了，想起来给蒋轻棠出了个主意，“诶，你要是不信，要不中午去公司里找她？”
“可以么？”
“嗨，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冯姨道，“以前老爷子还在位的时候，我天天中午都去公司给他送饭呢，待会儿我跟司机说一声，让司机中午送你过去。”
“对了，要不要顺便给小绪带点饭？”
“万一她……吃过了，怎么办？”蒋轻棠绞着手指，担心地问。
“那今天就先不带了，你自己去就行。”
“哎。”蒋轻棠笑逐颜开，“谢谢姨。”
……
只是冯姨忘了自己以前去给关老爷子送饭的时候，早有秘书跟前台接待打过招呼，才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顶楼总裁办公室，而蒋轻棠是第一次去，生面孔，又看着稚嫩，冷不丁说自己来找关总，直呼关总名讳，却连个证明都拿不出来，谁信呢？
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姐姐当然不敢给她发临时的通行证。
“我找……关绪……有事……”蒋轻棠话都说不匀，又着急，手指被自己掐得青一块红一块，甚至还掐破了一块，渗出殷红的一道血线。
“小妹妹你别着急，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没有预约，我真的不能放您进去。”前台接待员训练有素，蒋轻棠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行为，她也能柔声应对，甚至还给蒋轻棠倒了杯水，让她先在大厅里休息休息。
“姐姐，求求你，让我……进去吧……”蒋轻棠几乎央求，“我不做……坏事，只找……关姐姐……”
“真对不起，小妹妹，不是我不放你进去，我们公司进出都是有规定的，你也别为难我。”接待员面露难色。
……
关绪刚从会上下来，一口水都来不及喝，马不停蹄地要往分公司赶，一边下楼一边听秘书给自己汇报案子进展，刚出一楼大厅就听到了远处一阵吵嚷，关绪皱眉看过去，愣了一下。
前台接待处一个娇小的身影，像极了蒋轻棠。
关绪站在原地，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副总也停了下来，诧异地顺着关绪的视线看去。
看上去是前台有人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保安打发了就完了，也值得关总亲自停下来？
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关绪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的方向。
“关总。”接待员一看到关绪过来，立马站起身，为难地看看蒋轻棠，“这位女士说……”
话音未落，只见蒋轻棠朝关绪扑过去，搂着她的脖子一把挂在了她的身上，脸埋在她胸前呜咽，“关姐姐……”
她扑进关绪怀中的那一瞬间，前台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暗道糟了，估计自己的饭碗不保，没想到关绪不仅没推开蒋轻棠，反而张开双臂，把蒋轻棠稳稳地接住了，圈着她的腰，在她耳边柔声笑，“小棠？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简直温柔炸了。
可怜前台小姐姐，单身汪一只，听到这声纵容宠溺的低笑，直接红了脸。
虽然偶尔见着关总的时候，她也总是面带微笑，可那种客套的假笑怎么能跟这一声比？撩得接待员心里扑通跳个不停。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蒋轻棠趴在关绪肩膀上闷声说。
关绪失笑，声音更温柔了，“小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你讨厌我……”蒋轻棠委屈道。
关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想起来身边还有下属在等着，拍了拍蒋轻棠的后脑勺，抬头对前台道：“没事了，你很尽责。”说着揽了蒋轻棠重新进公司，吩咐助理：“跟分公司的人说一声，会议推迟半个小时。”
“是。”
几位副总不知道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一脸尴尬，面面相觑了几秒种，也纷纷找借口散了，只留下一个前台在大厅里回味关绪对她说话时，脸上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真让人想溺死在那个笑容里面。
……
回到办公室，关绪让秘书给蒋轻棠倒杯热牛奶过来。
端着温牛奶进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秘书，身材玲珑，化着精致的妆，笑容也很得体。
可无意间扫过蒋轻棠的眼神中似乎带了刀子，让蒋轻棠有点怕。
关绪的所有心力都在蒋轻棠身上，没注意秘书的眼神，只把牛奶接过来，半哄半喂地劝蒋轻棠喝下去。
蒋轻棠喝得嘴边沾了一圈白色奶沫，关绪笑话她是“白胡子老头”。
蒋轻棠捏紧了水杯，心想自己笨得连牛奶都不会喝，惹关绪的厌又增加了一分。
蒋轻棠喝完了牛奶，关绪才又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之前去蒋家看蒋轻棠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蒋轻棠做噩梦，在梦里魇着了醒不过来，满头冷汗，等关绪把她叫醒了，她就抱着关绪哭。
“梦见，你不理我。”蒋轻棠瘪着嘴难过，“我使劲跑，可是，追不上你。”
关绪轻笑，替她擦擦嘴边的奶渍，“那下次我站在原地，让你一抬腿就追上了，省得小棠跑得辛苦。”
蒋轻棠在心里嘀咕，这次关姐姐就是站在原地，可自己还是追不上。
“下次再做噩梦就打电话给我。”关绪又说。
蒋轻棠垂眼，“我打了……”
声音里几分委屈，关绪微愕，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果然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蒋轻棠一个人打的。
关绪心里一揪，想到蒋轻棠从噩梦里醒来，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再加上昨天自己对她的冷待，指不定心里该怎样的害怕，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人，在蒋家待久了，经历多少人情冷暖，昨天关绪的态度陡变，她可不得多想么，说不定现在小脑瓜里还在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呢，而关绪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哪怕留一张纸条也行，可关绪却疏忽了。
“是我不好。”
关绪不想让蒋轻棠流泪，可就这么两天功夫，也不知让蒋轻棠为她哭了多少回。
“以后小棠的电话，我不会再落下了。”关绪郑重地跟蒋轻棠保证。
蒋轻棠沉默了片刻，说：“关姐姐，你不要讨厌我。”
“昨天那样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我以后听你的话，把你当姐姐看，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不理我。”
“我跑到你公司来打搅你，我错了，等一会儿我就走，我……我就想看看你。”
“我害怕。”
声音很轻，又乖。
我害怕三字，听得关绪鼻间酸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说：“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理你，小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围着我转，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蒋轻棠嘴唇抖了抖，乌黑的眼仁里充满不安，“这是要，赶我走么？”
“当然不是！”关绪说，“小棠，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自己不想走，我绝对不逼你离开我身边，这样行么？”
蒋轻棠的表情终于轻松些，软软地依偎着关绪的胸膛，“关姐姐，你不喜欢我做什么，跟我说，我都改，你千万不要不理我。”
“不会不理你的。”
“也不要和我生闷气。”
关绪心想我怎么舍得生你的闷气，却是笑着说：“好。”
“那昨天的事，别再提了。”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关绪暗笑她是个小傻子，一面说别再提了，一面又自顾自地保证、念叨，大概都是怕关绪又莫名其妙地冷淡。
这次矛盾就算翻了篇，可两人心里都知道，只是把事情掩盖过去了，实质性的问题，一点没解决，反而回避得更厉害了。
偎在关绪怀里坐了一会儿，助理来敲门，提醒关绪时间到了，该去分公司了。
送蒋轻棠过来的司机还等在公司外面，不过蒋轻棠现在这样，关绪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带着蒋轻棠一块去了分公司，担忧蒋轻棠没吃午饭饿坏了肚子，叫人在旁边的茶餐厅打包了一份粥点，带给蒋轻棠坐在车里吃。
关绪走了，几个秘书才议论，“哎，刚才关总办公室里的那么妹妹是谁？”
“我也想知道啊！从没见关总温柔成那样过！”
“哎，要是关总对我也能这么笑一笑，我死也值了。”
“呸，不要脸。”
几个秘书玩笑着做自己的事了，只有刚才端牛奶的那个，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
从公司回来后，关爷爷见关绪和蒋轻棠两个和好了，很高兴，吵嚷着要多喝两杯，关绪笑着让冯姨把他的酒杯收了起来，“爷爷，酒瘾犯了也不用拿我和小棠当幌子，前阵子医生才说你要少喝酒，这刚几天？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少喝又不是不喝……”关爷爷咕哝，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两人表面上和好了，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经过那一次，两人间的相处多少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互相守着一条看不见的底线，绝不越雷池一步，甚至连身体接触都尽量避免了。
蒋轻棠原本在津岭大学当旁听生，可是因为老师是郑睿明，关绪就劝她别去了，给她找了几个教美术的老师替她补课，为9月份的开学做准备。
月底的时候，关绪和蒋轻棠举办了婚礼。
婚礼前一天晚上，按照习俗，两人不能见面，所以关绪就去住她自己的公寓去了。
同床共枕久了，猛不丁分开睡觉，关绪躺在冰冷的大床上，竟然一夜没睡着，满脑子期待的都是蒋轻棠身着婚纱嫁给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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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洞房，哈哈哈
关总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嘴上说着不耽误小棠，心里又在YY小棠穿婚纱，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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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婚礼
蒋轻棠也没睡着。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据关绪所说，邀请了很多人，甚至还有记者，明天过后，蒋轻棠和关绪结婚这件事，大半个津岭都会知道。
蒋轻棠一夜心都跳得厉害，幻想明天的婚宴会是怎样的情景，她知道明天不能出洋相，所以今晚得早睡，养足精神，但心跳那么快，撞得胸口都发疼了，闭上了眼，脑海里想的也全是婚礼，怎么睡得着？
她翻来覆去半夜，只好开了床头灯，坐起来看书。
今晚关姐姐不在。
这是少有的，关绪不在，蒋轻棠却觉得安心的时刻，因为她心里知道，这次关姐姐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在的，而是……
而是明天，她们就要真正结为伴侣了。
蒋轻棠在书里看到过，新婚之夜还要洞房。
她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书，当然知道洞房是怎么回事，不禁幻想自己和关姐姐明天会不会洞房？想着便红了脸，咬了咬唇，明知房里只有她自己，谁也看不到她想了什么，仍然臊得用书挡住眼睛。
蒋轻棠平常看书极专注，今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每翻开一页，书上印的都是关绪的脸，戏谑的宠溺的，蒋轻棠仿佛能从书页里听到关绪说话的声音似的，在耳边徐徐细语，听的人心都化了。
一本正经书，蒋轻棠心不在焉地翻，脸更红了。
就这么失眠到了后半夜，三点半的时候，蒋轻棠实在睡不着，干脆发了个朋友圈，就两个字：高兴。
蒋轻棠从前不会用手机，朋友圈的功能还是关绪手把手教给她玩的，不过蒋轻棠从来也没用过，她的微/信列表里就只有关绪一个人，而她有什么想让关绪知道的事，直接告诉她就行了，所以蒋轻棠觉得朋友圈并没有什么用处。
谁知今日用处就来了，就譬如现在，蒋轻棠疯了似的想着关绪，又怕关绪已经睡着了，不好再扰她的好梦，只好发一条朋友圈，如果关绪没有睡着，看到了，肯定来找她，如果关绪睡着了，蒋轻棠就知道，不该打扰她了，一举两得。
蒋轻棠这个主意正打到了点子上，关绪果然也没有睡，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上正好提示蒋轻棠有新动态，关绪立马刷新了页面去看，想了两秒，打电话给蒋轻棠。
手机震动的那一秒，蒋轻棠忐忑的小心脏被吓一跳，手指一哆嗦，才按了接通，放在耳边，听到了关绪的呼吸。
比平常稍快。
关绪没有开口，蒋轻棠也屏着呼吸不敢说话。
等了几分钟，听到了关绪倏然的一声轻笑。
低低的声音混在吐息间，撩进蒋轻棠的耳朵里，过电似的。
蒋轻棠差点握不住手机。
“怎么还没睡？熬出了黑眼圈，明天就不是漂亮的新娘子了。”关绪的笑音随后传来。
不知是不是分开的缘故，关绪的声音通过信号转变，再钻进蒋轻棠耳中时，比平常更让人心动，蒋轻棠的心尖都颤了颤。
“睡不着。”她手指卷着头发，轻轻地说。
蒋轻棠的声音天生轻细，话语间又是缠缠绵绵的深情，不敢让关绪听出来，生怕关绪再次疏远她，憋在嗓子里，传到关绪耳中，就成了鼻音，撒娇一般。
关绪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了，“那我给你唱摇篮曲？”
蒋轻棠噗嗤一笑，搂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语气里当真带了下意识的撒娇，又甜又软地娇嗔，“你会么？”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有听过关姐姐唱歌呢，这么优雅的嗓音，唱起歌来一定是天籁。
关绪也笑，“怎么不会？”
说着就跟蒋轻棠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曲调，只把妈妈改成了姐姐，逗得蒋轻棠用被子蒙着头，躲在被窝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关绪听闻她笑，故意一本正经地问她：“小棠是在笑话我唱歌跑调么？”
关绪样样优秀，只可惜一把好嗓子天生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她年少脾气爆的那阵子，谁敢笑话她唱歌难听，她敢把别人的脑袋开瓢，不过现在性情收敛了，自己拿自己开涮逗蒋轻棠开心，一点也不觉难堪。
“好听。”蒋轻棠边笑边说，笑岔气了肚子疼，捂着腰直吸气，不想让关绪听出异样来担心她。
关绪柔声笑道：“好听就闭眼，乖乖睡觉。”
“关姐姐……”蒋轻棠犹豫。
“嗯？”
“你别挂电话行么？”她不好意思道，“我想听你的声音睡觉。”
关绪眉眼弯弯，“好。”
她起床，在书房里找了本童话故事，轻声给蒋轻棠说睡前童话。
娓娓道来，安定人心。
蒋轻棠闭着眼睛听，思绪跟着童话故事走，心渐渐静了，呼吸悠远。
“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关绪听到了电话里蒋轻棠平稳的呼吸，合上书，说：“晚安。”
声音里藏了无限的宠爱。
蒋轻棠戴着耳机，在梦中扭动一下身子，甜甜的笑容挂在嘴边。
……
等两人再见到时，已经是婚礼上。
关家在津岭也算占了一席之地，又有一门专做法律的营生，即使还比老牌的那四家差些，全津岭城也没人敢得罪，关绪的婚礼，来的都是权贵，关家只关爷爷和关绪两个人，再无其他小辈，只好由关绪亲自在门口迎客，穿着熨帖的白色收腰西服，一头披肩长发挽成髻子，因为结婚，所以脸上妆容稍重，红唇皓齿，美得炫目。
“关总，恭喜。”来宾一一道贺。
关绪微笑着回礼，请客人进去坐。
婚宴设在关绪名下的私人酒庄，远郊山清水秀的一块宝地，结婚仪式在庄子里的果园内举行，旁边是爬满了枝叶的葡萄架子，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一片果香，好不诱人。
结婚礼服是两件配套的定制婚纱，客人到位后，关绪把招待客人的工作交给了助理钟晴，自己去化妆间换结婚礼服，她给蒋轻棠订了大摆拖尾的单肩吊带款，而她自己则是抹胸的修身款式，镶钻平底鞋，换好衣服站在主席台上，等着关爷爷把蒋轻棠牵出来，带到她的面前。
本来牵新娘应该由新娘父亲来，但是蒋轻棠父母早亡，关绪又看不上蒋家人，婚宴虽然邀请了蒋若彬，蒋若彬也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来的，婚礼的事全由关家一手操办，压根没当蒋若彬是蒋轻棠的娘家人。
关绪看着自己的爷爷把蒋轻棠一步步牵到自己的面前。
蒋轻棠今天格外漂亮，薄薄的头纱遮住脸，朦胧间能看到她的红唇，樱花似的唇瓣此刻上了大红色的唇妆，耀眼极了，看得关绪心痒，恨不得此刻就把蒋轻棠打横抱进洞房里，把这些客人统统赶走，让她好好端详蒋轻棠的美貌。
短短一截路，十几米的距离，蒋轻棠从满座宾客中间走到关绪的面前，每踏出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等她手拿捧花走到关绪面前时，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儿。
关绪掀开她的头纱，在她耳边，迫不及待地用只有她们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了句：“你今天真漂亮。”
呼吸间是关绪身上淡雅的香水味。
蒋轻棠腿一软，差点当场出了洋相。
还好关绪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
底下的宾客开始起哄，吹着口哨笑道：“哟，还没拜堂就抱新娘子了啊？”
蒋轻棠看去，正是上次逗她的简令，说的她脸发烫，不敢朝那边看。
简令还要玩笑，被身旁的罗一慕捂着了嘴。
关绪朝罗一慕的方向勾了勾嘴角，仿佛在说“谢了”。
罗一慕略点点头，接受了她的道谢。
说完誓词交换戒指，简令又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她这一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闹哄哄地让关绪和蒋轻棠亲一个。
蒋轻棠慌张地看着关绪，不知怎么办才好。
上次她情不自禁亲了关绪一回，关绪生气成那样，这次又要当众亲，蒋轻棠无论如何也不敢了。
就在她惶然之际，关绪勾了个微笑，对她道了个“抱歉”，然后上前半步，把她环在臂间，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就亲上了那对红唇。
独属于蒋轻棠的甘美，关绪的唇刚碰了碰，竟然连眼圈都热了。
这也许是关绪唯一一次光明正大能吻蒋轻棠的机会，一时心酸，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台下的人起哄。
关绪回神，松开了蒋轻棠，又悄声说了句抱歉。
蒋轻棠抿了抿嘴唇，垂眼遮住失望，磨着牙根想，这个吻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
长到地老天荒，那就再好不过。
又看着手上的结婚戒指，简洁的铂金款式，除了镶钻再无多余花样，比世上任何珍宝都要美。
蒋轻棠转动戒指，一辈子也不像摘下来。
关绪知道蒋轻棠不适应人多的场合，眼下这些人也大多不认识蒋轻棠，关绪带着蒋轻棠给众宾客敬了一杯酒，就让冯姨带着她去房间休息，特意把好吃的让厨房预备了一份，给她送到房间里去。
蒋轻棠是个实在人，敬酒的时候，关绪原叮嘱她抿一口意思一下就成，她为了不给关绪丢面子，仰头喝完了一整杯，后来又被简令闹着，让她和关绪喝一杯交杯酒。
大喜的日子，关绪也高兴，听了简令的闹腾，和她勾着手，当真又喝了一杯交杯酒。
两杯酒下肚，蒋轻棠的脸立刻就浮了酡红，眼神开始变得飘忽，喝了酒的唇，水润鲜亮。
蒋轻棠对着关绪呵呵地傻乐了一下，醉意醺然间无意识流露出的一点娇憨。
花骨朵似的新娘子，突然绽放出的美丽，众宾客看呆住了。
找遍全津岭也未必再能找出这么一个小美人来。
略带傻气的笑容，在关绪心口狠狠撞了一下。
关绪眼神警告似的一扫，客人们纷纷收回了自己看呆的视线，尴尬地相互敬酒，关绪趁势赶紧把已经半醉的蒋轻棠藏到房里去。
这么个宝贝，不好生藏好了，免不了遭人惦记。
蒋轻棠回房后脚步已经虚浮了，加上头天晚上睡得晚，脑袋昏昏沉沉的，被冯姨拉着硬灌了一碗粥，倒头就睡，什么婚纱头纱一样没换。
酒宴结束后关绪送完宾客，去房里看她，只见她倒在一片白色的绸缎与轻纱间，周身纯白的布料，衬得嘴唇极漂亮的一抹红。
她睡意正酣，关绪不忍吵醒她，蹲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眼里的柔情毕现，连心里最柔软的部位也在蒋轻棠面前展露无疑了。
如果蒋轻棠这时睁开眼，一定会被关绪眼中溢满的爱恋深深吸引住。
关绪伸手，指腹在蒋轻棠脸上抚过。
关绪端详了很久，俯身。
她原只想在蒋轻棠脸上偷亲一下，却没料到蒋轻棠突然转了脸。
便一口咬在她的唇上。
是甜的。

第31章 度蜜月
关绪的眸子倏尔放大。
蒋轻棠又长又密的漂亮睫毛近在咫尺地忽闪，像一只蝴蝶似的，翩跹绕着关绪的心脏飞，在她心上若有似无地扫着翅膀。
心上的痒偶尔来一下，关绪想抓住那只蝴蝶时，偏无迹可寻，等放松了警惕，就又袭来。
故意似的小撒娇，叫关绪想咬她一口。
关绪大脑空了，齿轻轻撷着蒋轻棠可爱的唇，半晌未动。
她的长发顺势散落在了蒋轻棠颈间，带着香气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撩过蒋轻棠的耳垂。
沉稳温柔的淡香让蒋轻棠做起了美梦，细白的手指抓了关绪一缕长发，虚握在手中，还用脸颊蹭了蹭。
她嘴边弯起的秀美弧度，关绪感受到了。
关绪想起身，结束这个不在计划内的亲吻，蒋轻棠却突然睁开了眼。
关绪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醒了，吓得蹭地后撤，直退了两三米远。
蒋轻棠醉意朦胧，只是在梦里觉得关姐姐亲自己，心里喜不自胜，掐了自己一下，不觉得痛，发现是做梦，说什么也要挣扎着张开眼睛，瞧瞧是不是梦。
她仿佛乘了一叶扁舟，漂浮在海面上，眼前的世界晃晃悠悠的，她看不清前方，只感觉唇边有一瞬间的柔软，睁眼时一道人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也不知是谁。
果然是梦。
蒋轻棠迷糊地揉揉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地在房内环顾一圈，眼睛与关绪对上时，关绪眸色一紧，生怕她来质问自己什么。
还好她醉得太厉害，并不知道关绪刚才偷亲她的那一下，身子一歪，倒头继续睡觉。
关绪悄无声息地勾起嘴角，眼角弯了弯。
喝醉之后，更像个小傻子。
又暗自警惕，以后决不能让蒋轻棠在外人那里喝酒，不然醉醺醺的，被人家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关绪在蒋轻棠的床边坐了约莫十分钟，门外助理钟晴来敲门，告诉她所有宾客都妥善送走了，关老爷子也让司机送回了别墅，又问关绪是现在回去，还是在酒店开个房间先睡一晚。
今天是关绪和蒋轻棠结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哪有在外面过的道理？当然是回新房了。
关绪俯身，拍了拍蒋轻棠的肩膀，小声地叫醒她：“小棠醒醒，回家了。”
蒋轻棠梦里正抱着关绪亲得高兴，不愿起来，扭了扭身子，翻身抱住了枕头，在枕头上结结实实留下了自己的几个口水印。
呸呸呸，怎么软玉温香的关姐姐，亲到嘴里就成了一团嚼也嚼不烂的棉花？
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关姐姐，分明是一团白白胖胖、软绵绵的云彩。
蒋轻棠细细的眉毛失望地紧蹙起来。
关绪拇指按着她的眉心，轻柔的抚平，覆在她耳边，笑着问她：“又做噩梦了？小小年纪眉头皱得比我还深。”
她以为蒋轻棠听不到，蒋轻棠却意外地在梦里点点头，虽然眼睛仍是闭着，说出来的话却诚实：“做了……大噩梦。”
“我想亲……关姐姐，结果亲了……一团棉花云。”
连梦里都是醉酒后的大舌头。
脸颊上的酡红憨态可掬。
关绪听得一僵，却又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上扬。
“就那么喜欢我么？”
这个问题她不该问的。
人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八面玲珑如关绪不能免。
蒋轻棠顺势就搂住了关绪的脖子。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意识也在梦里，偏准确无误抱住了关绪，一下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鼻子埋在她侧颈处使劲嗅了嗅，闻到了关绪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一颗飘在风里不得安稳的心放回肚中。顺势紧了紧胳膊。
“就喜欢。”
“喜欢关姐姐。”
“最喜欢。”
蒋轻棠梦见关绪问她喜欢自己什么。
蒋轻棠自己也呆了，迷惘地想了一会儿，始终不得答案。
她只知道，关绪看她一眼，她就能乐一天，关绪对她笑一笑，她的世界就花草盛开，倘若能一直抱在关绪怀里，那就是她的天堂，哪怕一辈子不出来都行。
而关绪每回戏谑的亲昵，和小小的逗弄，总是让蒋轻棠羞赧，又欢喜。
喜欢关绪什么呢？
喜欢关姐姐是她的整个青春年少，已经和她的生命融为一体，加上后来关绪对她的那些好，把她抱在怀里，对着她的耳朵眼儿说的那些温柔的话，每一点细枝末节的记忆，汇聚成了蒋轻棠对关绪的所有爱与喜欢。
“喜欢我什么？”关绪胳膊稳稳地撑着她的背，不让她滑下去，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块支棱的骨头。
好像蒋轻棠无一处不是娇小而秀美的，就连骨头都如此漂亮。
“喜欢……喜欢……”蒋轻棠的侧脸垫在关绪的肩膀上呢喃。
皱着眉犹豫了半天，觉得自己喜欢关绪的每一点都异常重要，只好傻乎乎地掰着手指头数给关绪听。
“喜欢关姐姐抱着我。”
“喜欢关姐姐对我笑。”
“喜欢关姐姐跟我说话。”
“喜欢关姐姐的头发、眼睛，鼻子……”
关绪抱着她静静地听，越听心口越涨，直到蒋轻棠在醉意间犹豫起来，“还有……”
“还有什么？”关绪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蒋轻棠却闭紧了嘴巴。
“怎么不说了？”
“说了，关姐姐不理我。”
关绪心尖一疼，轻声说：“不会的。”
“会。”
“小棠在做梦呢，关姐姐在梦里不骂人。”关绪谆谆引诱。
这在蒋轻棠的世界里是最隐秘的悄悄话，世上只能说给一个人听，那就是关绪。
所以蒋轻棠攀着关绪的肩膀，费劲巴拉地从关绪怀里跪坐起来，眼睛迷蒙地半开半阖着，两只手勾着关绪的颈。
关绪坐着，蒋轻棠跪在她腿上，所以就比关绪高了半个头，她醺然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小机灵，四处张望一番，确定房间里没别人，才慎重地凑到了关绪的耳根处，神秘地说：“关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身上一点酒香，环绕在关绪鼻间，关绪刚才在婚宴上被众人拉着死灌，依然精神抖擞，可面对蒋轻棠身上的这一点酒气，她就要醉了。
她勾起唇，纵容地笑，“好。”
“我喜欢关姐姐……”蒋轻棠咬了咬唇，终于把藏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我喜欢关姐姐亲亲我。”
“也喜欢亲亲关姐姐……”
说着就付诸行动，亲关绪的耳朵。
关绪心口一烫，连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也许自己所有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也许蒋轻棠真的喜欢自己。
不然为什么醉里说的酒话，都是喜欢她的亲亲？
从耳里钻进来的暖意，流遍全身，像是大冬天里突然偎在了炉火边上，蒋轻棠就是关绪的暖炉。
关绪像是被蒋轻棠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此刻身上用之不尽的力量，把蒋轻棠的手臂往自己脖子上一环，说：“抓紧了。”接着一个拦腰，直接把蒋轻棠打横抱下床。
蒋轻棠被她抱起来往酒店外面走，喝了酒胆子大，竟一点也没有平时的胆怯，快乐地晃着纤细的小腿，捧着关绪的脸亲了亲。
“关姐姐，香香的。”
她一进房间倒头就睡了，没有卸妆，在关绪脸上亲一记，就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唇印。
蒋轻棠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美得很，又在关绪额头上印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在她高挺的鼻梁上“盖印章”。
……
关绪下楼时，钟晴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
漆黑的宾利，线条在夜色中流畅漂亮。
关绪抱着蒋轻棠出来。
钟晴看到了关绪满脸的唇印，愣了愣。
蒋轻棠的唇，小巧漂亮，花瓣似的饱满，所以留下的痕迹也像片片花瓣，染得关绪一张俏脸满是春/意。
钟晴哪里见过被人印了满脸口红印的总裁大人？她绷不住一笑，吹着口哨调侃，“行啊关总，没想到总裁夫人这么厉害，啧，敢在关总脸上盖印章。”
关绪笑得坦荡荡，朱唇轻启，不屑道：“你懂什么，这叫标记所有权。”
钟晴：“……”
这时候就别处变不惊了，让人一点调侃老板大人的成就感都没有。
醉醺醺的蒋轻棠听了，也笑得眼睛弯弯的，跟着附和，“没错！标记所有权！关姐姐是……是我的！再标几个！”说完又照着关绪的脸吧唧又盖了几个红章。
还好这所庄园保安严密，此刻所有记者又都走了，否则关绪这模样指定得上津岭都市报的头版头条。
没有回关爷爷的别墅，钟晴把车开回了关绪的私人公寓。
关爷爷不知道关绪和蒋轻棠只是假结婚的事，长期和老人住在一起，难免露馅儿，关绪早想好了办了婚礼之后就和蒋轻棠搬出来住，关爷爷也是提前知道的，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关绪的肩膀，“爷爷知道，你们小两口还要过二人世界呢，爷爷也是过来人。”还对关绪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关绪额角的筋跳了跳，心想爷爷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心思倒是活络。
蒋轻棠醉了，被关绪抱了一路，从山庄的房子里抱到车上，又从车子里抱回了她们以后的家，进了屋打开灯的时候，蒋轻棠对强光一阵不适，脸埋进关绪肩膀。
她的小手抓着关绪心口那块衣襟，关绪把她手指包在掌中亲了亲，刮着她的鼻子说：“到家了，小酒鬼。”
关绪今晚格外放肆。
反正蒋轻棠醉了，醒来什么都不知道，今晚就越矩一点吧，一直紧绷的神经，偶尔也该松一松。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关绪浅吻蒋轻棠的指尖，在她耳边说：“以后小棠就是这里的主人。”
“是我的关太太。”
蒋轻棠窝在她颈子里，笑得又醉又甜。
……
蒋轻棠醉得神志不清，别指望她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关绪替她摘了头纱，松开发绳，乌发散落垂腰，纤腰盈盈一握，实在曼妙。
关绪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温存了一阵，才又一点一点给她卸了妆，恢复她脸上莹润无瑕的干净模样。
只是换衣服的时候有点犹豫。
换完之后，饶是淡定如关绪，脸也烫了一阵，独自走到阳台，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心里的燥热才消退下去。
自己的公寓，除了定期来打扫的阿姨，平常不会有人过来，就算分房睡关爷爷也不会察觉出什么，她和蒋轻棠的房间是分别收拾出来、相邻的两间，主卧留给了蒋轻棠，按照蒋轻棠的喜好重新装修了一番，特意在床边做了个小书架——蒋轻棠有睡前看书的习惯。
床单被罩都是非常温柔的浅色，房间里扑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这样就算蒋轻棠光脚跑下床也不必担心冻着了，主卧的房间里有一个视野开阔的阳台，摆了一张躺椅，冬天的时候，蒋轻棠可以窝在阳台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关绪都能想到，她肯定像只慵懒的猫儿，阳光晴朗的午后，窝在躺椅上，翻一卷闲书，手边摆一杯香茶，安逸地消磨掉一个下午的时光。
若是看书困了，就在躺椅上眯一觉，连圆润的粉色脚趾都蜷缩起来，真真像只小猫。
“嗯……”蒋轻棠的一声嘤咛把关绪的思绪拉回今夜。
关绪才意识到自己在蒋轻棠的房间里待得太久了，仓促地转身欲走，耳朵一动，却又停下。
“关姐姐……”
她听到蒋轻棠叫她。
关绪没有转回去，只是背着身子，屏息听蒋轻棠接下去的话。
“喜欢……喜欢……”
她砸着嘴说。
挠在关绪心头。
关绪仓皇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相比蒋轻棠精心布置过的卧室，关绪的房间就显得有些简单随意了，房里一张床一张大衣柜，再无其他，简洁得有些冷硬。
一夜梦里，全是蒋轻棠的声音。
翻来覆去两个词。
关姐姐、喜欢。
关绪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快维持不下去了。
……
蒋轻棠醒来，眼珠子转了转，发现房间里的布置是全然陌生的，猛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后背发凉地从床上蹦起来，再看看身上的衣服，明显被人换过。
不过她看清睡衣款式就马上安心了，这睡衣是关姐姐给自己买的，在关爷爷家里时也常穿。
有关姐姐在，万事都不用害怕。
只是陌生的房间仍让蒋轻棠疑惑，她穿上摆在床边的粉色拖鞋，好奇地出了房门。
宽敞的大平层，入眼就是开阔的大厅，穿过大厅是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关绪已经起床一段时间了，早吃完了早饭，坐在餐厅里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对蒋轻棠露齿一笑，“早啊，关太太。”
逆着阳光，关绪的笑容一下子击中了蒋轻棠的心脏，和着那声“关太太”，听得她脸热，也轻软地道了声早安，坐在关绪旁边。
“头疼么？”关绪放下报纸。
“不疼。”蒋轻棠惊奇地发现，自己明明醉得那么厉害，可早上起来，竟然一点也没有书里说的那种头疼欲裂的宿醉感。
就是昨晚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做了好多的梦。
梦里的关姐姐特别温柔，蒋轻棠抱着她又亲又啃的，还一遍遍地说喜欢她，她却一点也没生气，只一直在笑，声音低而温婉，撩耳朵似的好听。
太羞耻的梦，想来都脸红。
——当然不头疼了，昨晚关绪给她按摩了半宿。
“快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我早上出去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正好蒋轻棠脑子里都是昨晚的梦，这会儿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关绪呢，听到关绪的话松了口气，跑到浴室里洗漱，换了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关绪已经把早餐盛好了，摆在她的位子上。
蒋轻棠一边吃一边问关绪：“这里是哪里？”
“我们的新房。”
蒋轻棠手一抖，脸又微热起来，埋头喝粥掩饰自己。
难怪这么陌生，原来是新房。
是了，新婚伴侣，再和关爷爷住在一起，好像不太好。
蒋轻棠没有想到关绪竟然会考虑得这么周到，而且没有心理准备，猛不丁一听，心跳加速了两三分钟才恢复如常。
关绪眼睛在报纸上，心思却都关注着蒋轻棠泛红的耳尖。
那只小耳朵在蒋轻棠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竟然调皮地动了动。
关绪捏紧了报纸。
早餐吃到一半，关绪迟迟不走，老神在在地仍旧翻着她的报纸，蒋轻棠疑惑地抬头问：“你今天不忙么？”
关绪漫不经心转开注意力，“嗯？”
“都九点了。”蒋轻棠看了眼餐桌上摆着的电子钟。
“不忙。”关绪报纸翻过一页，“我在度蜜月。”
略扬起的声音，带着点故意的哑，分明是想逗一逗自己新婚的小妻子。
跟谁度蜜月？自然是蒋轻棠了。
蒋轻棠果然脸红到了耳根，刷的低了头，红色的耳尖就更漂亮。
关绪眼睛幽暗。
“去……去哪儿……度蜜月？”
虽然害羞得连看关绪一眼都不敢，可蒋轻棠仍然期待地问了一声。
又细又软。
关绪的牙齿抵着上颚，笑了，单手撑着桌子，玩味道：“小棠想去哪儿？”
“都……都行……”
一个度蜜月已经让蒋轻棠晕晕乎乎了，哪怕此刻跟着关绪上刀山下火海，蒋轻棠也二话不说。
“去看画展好不好？”关绪想细瞧瞧蒋轻棠通红的耳朵，又近了一点。
声音从头顶传来，慵懒又性感。
蒋轻棠险些摔了汤匙。
关绪笑意更深，眼见着蒋轻棠脸上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直到蒋轻棠局促地抬头看她，眼里的央求惊醒了关绪，似乎又逗她过头了。
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暗骂自己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
这年头大家都活得忙忙叨叨，有闲情逸致来看画展的人不多，蒋轻棠算一个。
这是一个世界巡回展览，展出作品中有不少世界名画，油画对人像的描摹不如水墨画那样写意，却又是另一种精细入微的真实美感。
蒋轻棠只在自己太爷爷收藏的画册里看到过这些名画的印刷版，远没有亲自见一眼来的震撼，站在一幅作品前迟迟不想走，如痴如醉。
她看油画，关绪就看她。
她对油画如痴如醉，关绪对她的痴迷不逊分毫。
“什么时候你也给我画这么一幅？”关绪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俩人都愣了。
她们面前的这幅人像，着实有点大胆。
除了长发和手臂挡住，再无其他。
蒋轻棠脑海里一闪而过，脸快要滴血似的艳丽。
关绪也后知后觉话里的不妥，干咳一声，别过脸去，讪讪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肖像作品就好了。”
“我……我水平还太差……”
蒋轻棠赧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面上看着都有点尴尬，蒋轻棠低头之后，却从唇缝里溢出一点笑意。
以后有机会，也给关姐姐画这么一幅。
藏在被窝里悄悄地看。
正不尴不尬间，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调皮的小孩，在蒋轻棠后腰上一撞，蒋轻棠猝不及防地扑进了关绪怀里。
一阵手忙脚乱，关绪心里又纠结，又担心蒋轻棠摔着，下意识一接，顺手搂了她的腰，紧张地问了句：“撞疼了没有？”
关切的眼神，说话时的温度。
疼倒是不疼，不过蒋轻棠心里有点歪，自从上次鬼屋亲吻事件后，俩人好久没这么亲密了，于是蒋轻棠把自己窝在她锁骨附近，半天不愿意起来。
娇美可人的新婚小妻子往自己怀里一倒，关绪心也有点飘，蒋轻棠没主动起来，她就这么搂着不撒手。
“这个蜜月……能度……多久？”蒋轻棠小声问出这一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关绪微怔，挑眉，坏笑道：“小棠想度多久。”
“我……我也不知道……”
“蜜月蜜月，当然一个月了。”关绪胸口发出闷笑，“必要的程序可不能少。”
蒋轻棠抓在她胳膊上的手收紧了，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偷偷问关绪：“关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名正言顺的关太太了？”
“是。”
“是你老婆？”
“是。”
“那你做错事了，我可不可以罚你跪搓衣板啊？”
关绪唇角没忍住往上掀起一点，低声问：“你舍得么？”
蒋轻棠眼睛弯起来。
当然舍不得啦。
“不过现在不流行跪搓衣板了。”关绪说。
“那跪什么？”
“键盘，榴莲，玻璃碴。”
蒋轻棠听得头皮发麻，抬手去捂关绪的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我要关姐姐好好的，不要被这些东西伤害。”
什么榴莲、玻璃碴，听起来就痛死了。
蒋轻棠可舍不得。

第32章 我陪你？
说要度一个月的蜜月是关绪的半个玩笑话，公司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决断，而蒋轻棠也要上好几门美术类基础课，为九月份的开学做准备。
趁着不太忙的时候，关绪去给蒋轻棠办了护照。
关绪的好友罗一慕定的八月份婚礼。
关绪和罗一慕的父母都定居在国外，罗一慕的父亲近年来身体不好，受不了长时间的飞机，而罗一慕在国内的朋友也寥寥无几，简令的亲人也早已去世，这个婚礼定在罗一慕父母那边也是人之常情。
关绪作为罗一慕的死党好友，罗一慕的人生大事，她没有不参加的道理，不仅是为了参加罗一慕的婚礼，还是为了把蒋轻棠带回去，给自己的父母瞧一瞧。
关绪是家里的独生女儿。
关绪的父亲年轻时是个犟脾气，和关爷爷不和，就一人赌气自己跑出去，除了结婚生子，一辈子再也没回来看过老人，不过得知关绪要回津岭，他也没拦着，大概这么多年心里也愧疚没有在父亲身边尽孝，又是个死要面子的脾气，拉不下脸来。
关绪的婚礼时间仓促，她的父母都没来得及参加，又想见见和自己女儿结婚的人是谁，刚好有这个机会，关绪当然得带着蒋轻棠一起见家长了。
“要是……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蒋轻棠不安地问。
关绪笑她小小年纪杞人忧天，“小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
除了蒋家那群糊涂蛋。
可是关绪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认真，蒋轻棠不信她的，自己一个人在网上查了好多攻略，“新媳妇见公婆怎么办”、“新媳妇怎么与公婆相处”、“公公婆婆不喜欢我怎么办”……诸如此类。
被关绪无意中看到她的浏览记录，笑得前仰后合。
蒋轻棠红着脸去捂她的嘴不让她笑，反被关绪困在了怀里，调笑道：“小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爸妈，管他们喜不喜欢，我喜欢不就行了？”
“那你喜欢我么？”蒋轻棠反问。
一句话就让关绪没了声音，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蒋轻棠看着关绪匆忙离开的背影叹气，心中一阵失落，偏什么也不能说。
自从搬到新房来之后，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和关绪分房睡觉了，只有头几天总睡不着。
她和关绪的房间一墙之隔，俩人的床头正好都对着那堵墙，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蒋轻棠就盘坐在床头，耳朵趴在墙上使劲听，试图听到一点关绪的呼吸声。
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后来屏息凝神还真听到了一丝，只是再也没有俩人共用一个枕头时的温暖。
当她们都闭口不谈喜欢二字时，相处还算良好。
关绪找了个厨娘，一天做三顿饭，做完就走，除此之外都是蒋轻棠和关绪的两人世界。
蒋轻棠虽然对画画有天赋，毕竟没有经过系统培训，很多东西都要从基础学起，一周五天课，排得都很满，她学得专心，连老师都夸她突飞猛进。
有了上一次郑睿明的教训，这回关绪给蒋轻棠找老师，特意找的都是结了婚生了小孩，而且有一定教龄的女老师，没有请私人家教，让蒋轻棠跟班学习，为的就是蒋轻棠能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多认识几个朋友。
倒还真认识了一个。
那天上色彩课，有个短发女生恰好在蒋轻棠旁边，一不小心把颜料甩在了蒋轻棠的白裙子上。
画画弄脏衣服是必然的，蒋轻棠也提前系了围裙，无奈那画笔从后面过来，蘸笔的水溅了蒋轻棠一裙摆，白裙子瞬间变成了花裙子。
“抱歉。”女生放下笔道歉，立马拿了张纸巾蹲下身子给蒋轻棠擦裙子，可颜料已经弄上去了，哪里还擦得干净？女生倒是很有耐心，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把蒋轻棠裙摆上的水吸干。
让同学蹲在地上给自己擦裙子，蒋轻棠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轻轻抽了抽裙摆，小声说：“没事的，不用擦了。”
不过那女生把裙子攥得很紧，蒋轻棠抽了抽，竟然没从她手里把裙子抽出来。
女生把她裙子上的水用纸巾吸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微微鞠躬又对她道歉，“对不起，你这裙子是什么牌子的？我明天买一条赔给你。”
“真的不用了。”蒋轻棠腼腆地笑笑，“我……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你继续画画吧，这点小事没什么。”
女生却眯了眯眼，明显不信。
刚才她替蒋轻棠擦裙子的时候特地留心这裙子的做工材质，用料相当考究，针脚也比普通牌子规整细密得多，价格当然也可想而知，绝不是蒋轻棠口中的“小事”。
女生没有再说赔偿的事，只朝蒋轻棠伸手，微微一笑，“我叫卫忻，你呢？”
“蒋轻棠。”
“你好蒋轻棠，互相知道了名字，我们现在就算朋友了，以后你叫我阿忻就可以。”
“阿忻，你好。”
就这样机缘巧合的，蒋轻棠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卫忻害得蒋轻棠要穿脏裙子上完一整天的课，心里歉意，休息的时候给蒋轻棠买了一盒冰淇淋赔罪，两人靠在窗边吃冰淇淋，卫忻问蒋轻棠多大。
“二十。”蒋轻棠咬着塑料小勺说。
卫忻诧异地扫了她一眼，“看不出来。”
蒋轻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太矮了，所以看起来年纪小。”
卫忻打量蒋轻棠，点头，“的确。”
“小不点。”
蒋轻棠：“……”
卫忻又问：“这个冰淇淋合你的胃口么？”
“嗯，甜甜的，奶香特别足。”蒋轻棠特别喜欢吃甜甜的又奶香浓郁的东西，一盒冰淇淋吃得停不下来嘴来，舌头无意间舔了下小勺。
卫忻的眼神闪烁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喜欢就好。”
“以后常买给你吃。”
“老让你请多不好意思呀。”蒋轻棠没注意她眼里的情绪，笑着说：“下次我请你吧。”
“好。”
……
下课后蒋轻棠和卫忻一起出了画室，关绪早早地在画室门口等她。
关绪有司机，可是接送蒋轻棠是她的专利，她从不假手于人。
……
关绪来得有点早，画室还没下课，她靠着墙玩手机，长身玉立的大美人，散发着与身俱来的贵气，懒散地一靠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偶有几个画室里的男生半途出来，都不免多看关绪两眼，其中有一个，关绪故意嘲弄似的对着他勾了勾嘴角，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眼睛都看直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朝关绪张望，砰一声撞在墙上，回来就对画室里的几个哥儿们说，外面有个大美女，绝色美女。
他的几个兄弟笑话他，“我看你是装墙上把脑子撞坏了吧？哪儿来的美女？你做梦呢？”
“真的！就在外面！不信你自己去看！”
他们偷偷溜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是美女，咽着唾沫回来，在画室里把这个消息传开，引起一阵骚动。
“你不出去看看？”卫忻问蒋轻棠。
蒋轻棠摇头，“不想看。”
美女有什么好看的？关姐姐比她美一百倍，不，一千倍。
蒋轻棠问卫忻：“你怎么也不去看？”
卫忻看着蒋轻棠，嘴角挂了笑，“我身边就有美女，还用去外面看？”
大概是卫忻身上天生有股子冷冷淡淡的气质，看起来酷酷的，即使说出这话，也没让蒋轻棠有什么不适，只是抿唇一笑，继续画画。
所以等下了课，两人说说笑笑走到画室门口时，一眼看到靠着墙玩手机的关绪，都愣了。
关绪抬眼看到蒋轻棠出来，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微笑着看蒋轻棠，等她过来。
蒋轻棠几乎是飞奔过去的，挽着关绪的胳膊，笑得依赖：“关姐姐？你来多久了？”
“一会儿。”关绪笑着说，“今天张嫂家里有事，没人做饭，所以我提前过来，待会儿一起去超市买点菜。”
“好！”蒋轻棠欢呼。
卫忻站了一会儿也走过去，停在她们不远处，单肩背着包，手插兜，抬着下巴看关绪。
“这位是……？”关绪眯了眯眼。
“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叫卫忻。”蒋轻棠笑着跟关绪介绍了卫忻，又对卫忻说，“阿忻，这是……”
还没来得及介绍关绪的名字，卫忻就已经开口，道：“关姨好。”
关绪：“……”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是老黄瓜刷绿漆了，可是被自己老婆的同学当面叫姨，还是莫名觉得不爽。
“你是卫家女儿？”关绪注意到了卫忻的姓。
卫忻淡淡地点点头。
原来是卫家人，难怪认识关绪，还管她叫姨，大概是从前聚会上的时候，她爸爸领着她来和关绪见过面，不过关绪对她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原来是卫小姐，多谢照顾小棠。”关绪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一下。
空气突然有点闷。
蒋轻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笑着说：“那今天先这样啦，阿忻，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明天见。”说完挽着关绪的胳膊先走了。
“你裙子怎么了？”关绪边走边问。
“画画的时候不小心把颜料弄上去了。”
“正好，我让人送了几身新衣裳过来，等回家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卫忻看她们走远，这才想起来，前阵子关绪结婚，轰动了大半个津岭城。
原来娶的就是蒋轻棠。
嘁，老牛吃嫩草，白糟蹋蒋轻棠了。
这几年卫家在津岭的份额被关氏步步蚕食，所以卫忻对关绪也有所了解，关绪这人面软心硬，表面和善，背地里最是心狠手辣的一个人，蒋轻棠跟着她，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也就蒋轻棠这只又傻又天真的小绵羊，老虎都在她脑袋边磨牙了，她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得亲呢。
……
上车之后，关绪才问蒋轻棠：“卫忻也在这里学画？”
“是啊。”蒋轻棠还处在交到朋友的兴奋中，“不过我今天才认识她。”
关绪敲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关姐姐，你不喜欢我和阿忻来往么？”蒋轻棠小心地问。
“没有，你能交到朋友，我很高兴。”关绪冲她一笑，驱车离开车库。
可蒋轻棠总觉得关绪这表情不像高兴的样子，也没敢细问。
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超市，买做晚饭的食材。
关绪问蒋轻棠想吃什么，蒋轻棠说都行，关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活这么大年纪也没做过饭，看了半天，说：“算了，还是直接定餐吧。”
“不是要买菜做饭么？”
“……我不会。”
就那一排十几种绿叶青菜，都已经够让关绪头疼，青菜就叫青菜不行么？分那么多种来干什么？还有什么鲤鱼鲫鱼草鱼……在关绪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蒋轻棠噗嗤一乐，“原来关姐姐也有不会做的事。”
关绪也跟着笑，“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样样都会？”
可在蒋轻棠的心里，关绪就是仙女下凡一样的人物，再想想让仙女做饭的场景……好像是挺不搭调的。
蒋轻棠也不会做饭，两人一致决定在网上订餐，于是又在超市里随意逛了逛，买了点零食就出去了。
蒋轻棠嗜甜，关绪特意多拿了两包奶糖，路过冰柜时，蒋轻棠多看了柜子里的冰淇淋一眼，心想原来卫忻请她吃的冰淇淋居然这么贵。
“要吃么？”关绪问。
她不常给蒋轻棠吃凉的，怕蒋轻棠吃多了闹肚子，不过偶尔吃一盒还是没问题的。
“今天阿忻请我吃的就是这个。”蒋轻棠指指冰柜里面，“这个超好吃，关姐姐你吃过么？”
关绪本来是想拿那盒冰淇淋的，听了蒋轻棠的话，一顿，半路转道，拿了旁边同一牌子的另一种口味。
蒋轻棠不解，“这个比较好吃么？”
“不知道，换新口味尝尝也没坏处。”关绪淡定地笑。
蒋轻棠觉得关绪说的有道理，没有在意。
关绪拿的那盒是巧克力味的，有点苦，不如奶油味甜得纯粹，蒋轻棠在车上吃完，舔舔嘴唇评价：“还是阿忻买的那个口味好吃一点。”
关绪的脸黑了下来。
……
两个人过日子，甭管真的假的，总要有个人会做饭，不然整天在外面吃不是那么回事儿，周六的时候，关绪有应酬，蒋轻棠就趁机央着厨娘张嫂教她炒菜。
“我的大小姐，你细皮嫩肉的，万一被油星子溅着，我怎么跟关总交代啊？您还是等着吃吧。”
蒋轻棠又央了几遍无果，眼珠一转，说自己不学了，等张嫂做完菜走了之后，自己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学，先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
结果摊鸡蛋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油温太热，火又开得太大，鸡蛋下锅立马就噼里啪啦开始爆炸，果然如张嫂所料，一滴油溅到了蒋轻棠手背上，细嫩的小手马上红了一片。
蒋轻棠关了火，把烫伤的部位探到水龙头底下冲冷水，冲了十来分钟，又找了烫伤膏抹了，把已经变成焦褐色的鸡蛋从锅里盛出来，重新起锅烧油，另打了两个鸡蛋下锅。
这次有了经验，煎出的鸡蛋好多了，虽然也焦了一些，不过把焦了的部分切下来就不妨事，接着西红柿切块下锅，炒一分钟，再次把炒好的鸡蛋回锅，下少许盐、鸡精、白糖，翻炒两下出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蒋轻棠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下，虽然不算特别好吃，至少咸淡酸甜都适中，也能入口了。
于是摘了围裙，坐在桌边等关绪回来吃晚饭。
晚上七点，关绪准时到家，刚一进门，蒋轻棠哒哒跑过来，接了她胳膊弯搭着的外套，“饭都做好了，快洗手过来吃饭。”
“不是说了我今晚晚点回来，别等我么。”关绪皱着眉换鞋，“你饿坏了吧？”
“我下午吃了一袋薯片，不饿。”
“张嫂走了么？”
“刚走的，菜还热呢，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关绪觉得今天蒋轻棠兴奋得有点反常，大概是偷偷干了什么坏事，她也不点破，洗了手坐上桌，看了眼桌上的菜。
两荤一素一汤，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多了道还冒热气的西红柿炒蛋，看起来有点怪。
“快尝尝。”蒋轻棠期待地说。
关绪举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送进嘴里。
一吃就知道是新手做的，西红柿没炒透，再吃了口鸡蛋。
嗯，蛋炒老了。
“好不好吃？”蒋轻棠问。
关绪咽下去，低笑，“好吃。”
难怪多出一道菜，肯定是蒋轻棠偷偷炒的，混在厨娘炒的菜中间，掩耳盗铃。
只是手背上的红很刺眼。
关绪放下筷子，抓着蒋轻棠的手，“怎么弄的？”
“嘿嘿……”蒋轻棠眯着眼笑，“刚才煎鸡蛋的时候不小心烫了手。”
“关姐姐没想到吧？这个西红柿炒蛋是我做的。”
她一脸骄傲地等着关绪夸奖的表情，让关绪心口怦然。
“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我们蒋大厨的手艺。”关绪闷笑。
“那当然。”
关绪笑完，摸着她的手背叹气，“以后别做了。”
蒋轻棠怔了一秒，“是不是我做菜太难吃了，关姐姐不好意思说啊？”
关绪气笑了，“我是心疼你烫了手。”她敲了敲蒋轻棠的脑袋，“小白眼狼。”
蒋轻棠笑嘻嘻地捂着脑袋。
不疼。
还有点舒服。
吃完了饭关绪就不让她乱动了，怕手上的烫伤会化脓，命令蒋轻棠去客厅坐着，她一个人在餐厅收拾，把碗筷锅铲都放进洗碗机里，又洗干净手，关绪也去了客厅，陪蒋轻棠看电视。
蒋轻棠知道关绪要看新闻，所以早就调好了财经频道，不过蒋轻棠对这些不感兴趣，此刻正低头玩手机，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动，好像在打字。
关绪坐在她旁边，原来是和人聊天。
看了眼备注：阿忻。
关绪目中阴了阴。
“和谁聊天这么高兴？”她装作不在意地问。
“阿忻说有个独立画家明天在博物馆开画展，约我一块去。”
“你答应了？”
“嗯，我们还约了看完画展一块去看电影呢。”
“要不要我陪你？”
“啊？”蒋轻棠诧异地看关绪一眼，“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你明天不是要去出差么？”
关绪明天要去一趟临市，这是早就告诉蒋轻棠的，蒋轻棠一直记着呢。
关绪眼中漆黑，抿着唇没再说话。
她靠着沙发抱胸看新闻，蒋轻棠低头跟卫忻聊天，聊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起身要出去倒水喝。
从关绪腿上跨过去的时候，关绪突然拦腰把她一带，让她跌坐在自己身上，后背摔进关绪胸膛里。
然后蒋轻棠被关绪从背后结结实实地环住。
“就那么不愿意让我去么？”
蒋轻棠感觉关绪的下巴垫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离耳朵很近，可以压制了情绪的懒散低哑。
听起来莫名有点危险。
又让蒋轻棠耳朵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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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绪：被老婆的同学叫阿姨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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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恶魔与安全区
“就那么不愿意让我去么？”
关绪的声音近在咫尺，蒋轻棠红着脸扭捏了一下，耳廓不小心擦过她唇边，痒痒的，蒋轻棠靠在关绪怀里，不敢动弹，僵得跟块木头似的，她的心跳剧烈，生怕稍动一下就会被关绪听得一清二楚。
扑通、扑通。
根本按不住的心跳声。
蒋轻棠脸红得像架在笼屉上蒸，耳朵也一点点变红，慢慢变成快要烧起来的颜色。
一半害羞一半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惊喜与期待。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一些出格的念头，比如，关绪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代表着……她也有一点点的吃醋？其实她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太羞耻了。
蒋轻棠连继续往下想的勇气也没有，只好双手捂住脸，努力摇头，把自己的妄想从大脑中甩出去。
关绪下巴颏儿垫在蒋轻棠单薄的肩头，歪着脑袋，近距离欣赏蒋轻棠的耳朵逐渐红成了晚霞，连带着后脖颈一并通红，白里透红，玛瑙似的质地，反射出温润通透的暖光。
关绪双眸微狭，视线出神地定在蒋轻棠纤细的后脖上。
太漂亮了，她低头间不经意弯出的一截美妙弧度，天鹅般优雅，初蕊般羞涩。
关绪眼眸漆黑如墨，失神地勒了勒手臂，脑袋又往蒋轻棠那边侧了两公分。
一毫米的距离。
其实亲一下也没什么，关绪想。
大不了就说不小心碰到，反正蒋轻棠这么单纯，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这是关绪心底的小小恶魔又出来作祟，蛊惑她，只出格一点点，反正只是意外，没关系的。
津岭几大家族之间，没人敢不重视关家这位刚回来没几年的年轻继承人——实在是关绪太出色了，行事雷厉果决，有魄力也有远见，不过几年功夫，在鱼龙混杂的津岭混得风生水起，隐隐有将津岭维系多年的格局重新洗牌的意思。不仅是能力手腕，还有她年纪轻轻的气度，谦逊从容，克己知礼，通身的教养气派，足见其良好的修养与学识。
津岭的年轻一辈里，关绪算是最出挑的之一。
几乎没人知道关绪中学时期的混子经历，要是几大家族的家长们知道他们眼中这位知书达理的年轻人以前有多么顽劣不驯，他们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实际上关绪只是把她曾经的恶劣关起来了而已。
改了么？
遇到蒋轻棠以前，连关绪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改了，她真的是那个和煦温柔的正人君子。
原来没有改，曾经的恶劣，只是沉睡了。
不小心被惊醒，又蠢蠢欲动地想要冲破牢笼。
亲一下，就一下，蒋轻棠会答应的。
记得吗，她喜欢你。
你亲她，她只会乐开了花，不会怪你的。
她已经开始交新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不抓住她，她就会投入别人的怀抱。
她那么漂亮，又傻又单纯，别人勾勾手指就能把她骗走，比如她口中的“阿忻”，与其这样，还不如你自己把她收下……
关绪的眼神有几分茫然，黑暗而浑浊，眼底掀起狂风怒涛。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信念在动摇，可是她已经忘了抵抗，只有亲一亲怀中人的念头甚嚣尘上。
关绪没有意识到自己收紧的手臂，几乎快把蒋轻棠的腰勒断的地步。
“嘶——”蒋轻棠终于在快要窒息间，倒吸了一口气，非常轻的气音，却很有效，一下子赶跑了关绪心底的蛊惑。
关绪的手臂触电似的一松，目色清明，映照了蒋轻棠水润含羞的瞳孔，登时心虚地移开。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按住眼睛，不敢与蒋轻棠对视。
“关姐姐，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蒋轻棠局促地问，抬手想试试关绪的体温。她还无知无觉地坐在关绪腿上，身体扭动，非常明显。
关绪半边身子的肌肉都僵硬了。
“对不起！”蒋轻棠瞬间意识到不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关绪仍保持单手遮眼、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颇为颓丧。
蒋轻棠习惯性地将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可她对自己做错了什么毫无头绪。
大概是自己脑中那点羞耻的念头真的被关绪发现了——她那么聪明，又离得那么近，哪能不被发现呢？
“关……关姐姐，是我不好，我……我不该那样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蒋轻棠羞愧得头都快买进脖子里去了，一个劲地道歉，慌张得让关绪心疼。
关绪捏捏鼻梁，暗骂该死，忘了蒋轻棠的性子有多敏感，又爱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这会儿不定得害怕成什么样。
“为什么道歉呢？”关绪坐直，眨掉眼中多余的情绪，注视着蒋轻棠，温柔地笑，轻声说：“是我不对，故意开小棠的玩笑，让你害怕了。”
她把自己所有晦涩的念头全用一句玩笑带过，好在蒋轻棠自己也在心虚，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怀疑她。
“明天不是要和同学一块儿去看画展么？”关绪笑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都九点了，赶快洗澡睡觉吧，小心明早起不来床。”
“好，那我去洗澡了，你……你也早点休息……”蒋轻棠磕磕绊绊地说，步履匆忙地走回自己房间，顺手关上门，把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隔开。
关绪长舒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她的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玩笑开过头了，差点无法收拾。
还好蒋轻棠不谙世事，否则真瞒不过去。
以后该更自律一点才行。
……
蒋轻棠在浴室待的时间有点长。
她的头发很长，所以洗澡花费的时间总是太多，擦着头发赤脚走出浴室时，正好看见厨房里关绪的背影，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跟了进去，原来关绪在给她热牛奶。
“好香。”她吸着鼻子说。
关绪早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过等蒋轻棠糯糯的细音当真出现在她身后，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她低头，正好发现蒋轻棠赤着脚。
白嫩的脚背，粉色的趾甲，十个脚趾圆溜溜的，非常惹人怜。
“去穿鞋。”关绪说。
“哦。”蒋轻棠听话地穿上关绪给她买的棉拖鞋，没有看到关绪喉咙里的吞咽。
“牛奶加糖么？”关绪的声音四平八稳，没有丝毫异样。
“要！”蒋轻棠咧嘴笑，“要两勺！”
“不行，糖吃多了长蛀牙。”
“我二十了……”蒋轻棠小声抗议。
有听说过二十岁的成年人还因为喝甜牛奶而长蛀牙的么？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关绪回头俯视着她，眼带笑意地打趣，“小不点。”
就这么三个字，听得蒋轻棠晕晕乎乎，也跟着傻乐，忘了纠结自己想喝加了两勺糖的牛奶的事。
牛奶热好了，倒进一对配套的马克杯里，一杯加了糖，是蒋轻棠的，另一杯什么都没加，是关绪的，她们一人捧了一只杯子慢慢喝，蒋轻棠半湿的长发，水珠滑进领子里，关绪扫了一眼，舌头被热牛奶狠狠烫了一下，起泡了。
她故意的。
“明天我送你去吧？”关绪放下已经空了的马克杯。
“不用了吧，你不是要赶飞机么？”
“没关系，来得及。”再怎么说，也要为蒋轻棠把把关，不能让她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关绪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关绪语气转了个弯儿，漫不经心地又添了一句，“你明天的画展非去不可么？”
“嗯？”蒋轻棠一懵。
“我今晚还有一份策划案要看完，明天报告会上用的，所以可能得熬夜，本来想着一晚没睡，第二天又要赶飞机，怕出什么意外，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的，既然你明天已经有约，那就算了，我多喝两杯咖啡，应该还能撑一撑。”关绪笑得不在意的样子。
“那怎么行呢？你一个人……这太危险了！”蒋轻棠果然急得跳起来，“不行，我一定要陪你一起去！”
“可是画展怎么办？”关绪一派苦恼的样子。
“画展……画展……”蒋轻棠左右为难。
关绪也不着急，长腿交叠，舒服地坐着，等待蒋轻棠的决定。
“我和阿忻说一声，明天不去了，改天吧。”过了一会儿，蒋轻棠下定了决心。
“能行么？你好不容易认识了新朋友，第一次一块出去玩儿就失约，不太好吧？”
“行的！我这就去跟阿忻说一声！”蒋轻棠跑回自己房间打电话。
她没有关门，关绪听到了她对着电话不停地道歉。
真卑鄙啊关绪，连小姑娘都骗。
关绪听着蒋轻棠的电话，面无表情地想。
她想自己可真是道貌岸然，一边说着只是暂时照顾蒋轻棠而已，一边又用各种手段把蒋轻棠圈在自己的安全区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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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乖一点
说要熬夜工作是假，一夜没睡却是真的。
坐到关绪这个位子，如果还要因为一份小小的报告书一整夜不眠不休，那她手底下那些拿着各种分红和股份的精们英也该集体辞职谢罪了。
现在能让关绪一夜无眠的，数来数去，也只有一个蒋轻棠。
她比谁都更懂得蒋轻棠的好。
单纯、娇嫩，又柔软的少女。
关绪喜欢她。
很喜欢。
或许比很喜欢的情绪还要更激烈一点。
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到她时，关绪的心里好像被狠狠地电击了一下子，然后这个一尘不染的少女从此在她心头扎了根，所以关绪才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一次一次悄悄闯进别人家的宅子——完全不顾她的身份，也来不及细想万一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关绪想方设法也要把蒋轻棠弄到了自己身边放着，甚至不惜同意蒋家和罗家的狮子大开口，以关家在津岭更长远的利益作为代价。
真正面对蒋轻棠的时候，关绪私心里又总是有些难以言说的自卑。
蒋轻棠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透亮的水晶，而关绪心中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看着蒋轻棠清澈的眼睛的时候，总觉得被倒映得一清二楚。
再说关绪也太老了，蒋轻棠的同龄人，那个叫卫忻的小姑娘，她已经管关绪叫姨了，蒋轻棠和她同辈，不论按年龄还是辈分，叫关绪一声姨也绰绰有余。
关绪总是心虚——她和蒋轻棠的“婚姻”，是她半哄骗半强迫地定下来的，自始至终蒋轻棠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力。
也因着夹杂在其中的这一层胁迫关系，无论是蒋轻棠借着酒劲说出来的喜欢，还是她的亲吻，传递给关绪的永远是不真切。
蒋轻棠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一直是孤独一个人，关绪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当时她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关绪，而另一个是瘫痪、粗鲁的、完完全全讨人厌的罗秒，关绪是蒋轻棠别无选择的选择。
所以蒋轻棠的喜欢和亲吻，传递到关绪的心里，总有一种斯德哥尔摩的情节在里头，于是喜欢变得飘渺，亲吻也不真切。
关绪想让蒋轻棠接触外面的世界，想让她自由，想让她看过大千世界之后心里想的念的仍然是一声关姐姐。
关绪又怕蒋轻棠接触了外面的世界，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遇到了更好的人、真正喜欢的人，然后再也不回来。
关绪很害怕，所以即使蒋轻棠的身边只不过出现了一个还算谈得来的朋友，她也分寸大乱。
房间里的机械钟一秒一秒地转动，滴、答、滴、答。
月朗星稀的夜晚，空气里格外安静，关绪卧室里的窗户没关，竟然破天荒地还能听到虫鸣，断断续续、窸窸窣窣。
天边挂着一轮弯月，从窗户外投下来一片清澈的微光，今天的月亮弯得极漂亮，一道半弧，越看越像蒋轻棠笑得开心的时候弯起来的好看眉眼，甚至连蒋轻棠的笑声都近在耳边。
窗外悉悉窣窣的虫叫声吵得关绪心烦意乱，掀开被子下床，嘭地一声关上窗子，顺便拉了窗帘，把那一弧漂亮的月光全部挡在了屋外。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机械钟的滴答声。
厚实的窗帘遮住了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清晨六点，闹钟叮铃作响，关绪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后背，冷汗涔涔。
关绪起床洗了个冷水澡。
虽然已经是初夏，早晨六点钟的凉水依然冻得关绪打了个哆嗦，好在走出浴室时已经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抛诸脑后，就是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发青，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年轻人的精力，关绪年轻时玩得疯，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能招呼一帮狐朋狗友继续嗨，现在只是一晚上没睡，黑眼圈眼袋什么的就一股脑全冒了出来，看上去憔悴，粉底都遮不住。
蒋轻棠的心情却很好。
她自从五岁以后就再也没出过自己那座小院一步，又在书中看到了那么多文人墨客描写的大千世界，说不出的心驰神往。
她的柔软的外表下，悄悄地藏了许多的冒险精神和英雄情结，幻想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双腿走遍大千世界，能用自己的双眼看遍万里繁华，难得得来了一个能出去看看的机会——还是和关绪一起！蒋轻棠兴奋激动，竟然也一夜没睡，看起来依然精神奕奕，眼里的光芒遮都遮不住似的，早上五点多就起床，把自己昨晚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确认自己和关姐姐的第一次旅行，一切都万无一失。
虽然知道关绪此行是为了工作，蒋轻棠仍私心里把这次意外的行程当成是两人一起的小小旅行。
工作之余总会有时间的，两人一起走在陌生的街头，看陌生的风景，要是能牵管姐姐的手，那么这次旅行简直就是完美无缺了。
“小棠，你醒了么？”
蒋轻棠出神的时候，关绪敲了敲她的门。
“来……来了！”蒋轻棠紧张地应道，急急忙忙地跑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退一些，可惜没什么效果，她进餐厅时，关绪还是问她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没有……”蒋轻棠猛地摇头，坐下去，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服一语不发。
关绪狐疑地拿温度计给她测了体温，确认一切正常才作罢。
……
关绪的行程有专人安排，行李早已提前办了托运，而蒋轻棠则是昨晚才仓促决定的临时行程，需要提前去机场办理托运手续，她们简单吃了早餐，推着蒋轻棠的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关绪的助理已经把车停在楼下等她们。
“关总，关总夫人，早啊！”助理远远地见她们出来，打开车门迎接，笑出一口热情的白牙，吓得蒋轻棠往后退了半步。
关绪的助理蒋轻棠见过几次，就在她和关绪准备婚礼的那段时间，在蒋轻棠的记忆里，这位叫钟晴的姐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人很好，就是有时候老爱拿蒋轻棠开玩笑，老是叫她“关总夫人”、“总裁夫人”之类的，让蒋轻棠很局促不安。
“阿晴姐姐，早上好。”蒋轻棠不自然地笑笑，也跟她问好。
钟晴被逗得捧腹，“哈哈哈……小棠，你怎么还这么有意思。”
钟晴在关绪身边做了很多年的助理，关绪长得好，地位高，又有钱，身边莺莺燕燕不少，什么类型都有，也有清纯可人型的，不过都主动往上凑了，那清纯里也就带了一点不纯的动机，这些女孩子大多非常清楚自己的年轻美貌，也非常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年轻美貌，虽然是人之常情，看多了，钟晴也渐渐觉得厌烦。
这个蒋轻棠却好像是全天下独一份的，也不知她怎么长大，竟然长成了这样唯唯诺诺，甚至还有点傻愣愣的个性，胆小，又自卑，满心满眼都是关绪，不是关绪的外貌，不是关绪的地位或者钱，就是关绪这个人而已，整天念着她的关姐姐，也不知关绪是怎么走进了她的心里，还把她的心填得这么满，好像她人生的意义就只有关绪似的。
这种连自我都遗失了的爱恋方式，钟晴心中是不以为然的，不过别人的人生，她没资格横加指责，况且自己的老板也挺喜欢这个老板娘，为她牺牲了也挺多多，两人倒也天生一对。
两个半小时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蒋轻棠长大后第一次坐飞机，很不习惯，飞机起飞的时候耳鸣了，难受地闭上眼睛，关绪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等飞机飞行平稳了，才稍微松了手，捧着她的脸轻声笑，“小棠，没事了，睁眼，看外面。”
蒋轻棠听话地慢慢睁开眼，往外看，然后眼珠子慢慢睁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们，在云朵里。”她的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激动地抓着关绪的手，“关姐姐，我们……在云彩里飞！”
她的表情明媚生动，撞进关绪的心口，让关绪心头微微一荡。
“你喜欢么？”关绪柔声问。
“嗯！”蒋轻棠忙不迭点头，“很喜欢！”
蒋轻棠很喜欢云彩。
她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就经常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一朵云就好了，风来了，她就随风飘，风吹到哪里，她就飘到哪里，跟着风走遍五湖四海，当然，最好让风把她吹到关绪身边去。
如果我是一朵云，我希望风能把我吹进关姐姐的袖子里，我就悄悄地挠她的痒痒。
蒋轻棠觉得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她现在在离地一万米的高空上，她就在关绪的身边，只差偷偷地钻进她的袖子里，挠她的痒痒。
关绪看她的神采奕奕的侧脸，柔软地想，这小孩也太容易知足了。
看了一眼云彩，就能高兴成这样。
她的长发被阳光染成了灿烂的橘金色，她两只手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仔，湿漉漉的眼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关绪甚至看到了她轻轻动了一下的小耳朵，忍不住伸手一捏，果然就看到蒋轻棠受惊似的缩了缩脖子，转头，歪着脑袋打量她。
阳光太暖了，前一晚胡思乱想的疲惫一扫而空，关绪惬意地靠在座椅里，只想安稳地小憩一会儿。
梦里，一只刚出生的小鹿崽子，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痒痒的。
蒋轻棠警觉地注意着关绪，见她呼吸平稳均匀，大着胆子，伸手进她的袖子里，挠她的痒痒。
别动，乖一点儿。
梦里，关绪反手摸了摸小鹿的头。
蒋轻棠痴痴地看着自己被关绪突然抓住的手腕子。
关绪的手指很长，很漂亮，白皙的、纤细的，抓在自己手腕上，定在了她想做坏事的一瞬间，像一幅绝世的艺术品。
蒋轻棠红着脸，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把这个瞬间拍了下来。
她放下手机，正看到斜后方座位上，钟晴正微笑地打量自己。
蒋轻棠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只有被关绪抓着的那只手暗暗转了个姿势，与她十指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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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应该是恢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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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卑鄙
关绪闭着眼小憩，蒋轻棠撑着下巴看关绪。
她的手还被关绪握在手里。
蒋轻棠喜欢看云，可是和关绪在一起，就顾不得看云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装得下关绪，含着水，含着情，就那么盯着她看，眼睛都舍不得眨。
关绪看上去很疲惫，眼底隐约的青色，看得人心疼。
蒋轻棠想起来昨晚关绪说了，她要熬夜工作的。
看这熟睡的架势，怕是熬了一整夜。
蒋轻棠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什么都不会，连一顿饭都做不好，看着关绪累，一点忙都帮不上。
关绪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我勉强。
正自责的时候，突然过道里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蒋轻棠？”
蒋轻棠诧异地抬头。
“阿忻？”蒋轻棠怔了，随后声调也高兴地扬起来，“太巧了，你怎么在这？”
“是挺巧的。”叫住蒋轻棠的正是本来今天一起约好了去看画展的卫忻，她笑了一下，说：“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临时有事，我就把画展的票退了，刚好几个朋友找我去她们那儿玩几天，我昨晚才订的机票，刚才登机的时候看见个人影有点像，特意过来确认的，没想到真的是你。”
此时，关绪握着蒋轻棠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她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且清醒，一点刚睡醒的惺忪也没有。
卫忻挑着眼角看关绪，“关姨好，又见面了。”
一声关姨，让关绪脸色黑了不少。
卫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了画展的事，蒋轻棠顿时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放人鸽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还被当事人当场抓了个正着，蒋轻棠讪笑着道歉，说等回了津岭，自己请客给卫忻赔罪。
卫忻很大方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说自己等着蒋轻棠的那顿大餐，她可不能骗自己。
话里有话，暗里还是有几分埋怨蒋轻棠失约的意思，蒋轻棠更惭愧了，连连说怎么会呢。
“对了，你去X市做什么？”卫忻问道。
“我……”
蒋轻棠没说完，话被关绪接了过去，“小棠陪我去的。”
蒋轻棠和关绪新婚，这在津岭人尽皆知，一对新婚伴侣一起出门有什么稀奇呢？除非那人故意找茬。
卫忻笑道：“前段时间就听说了，关姨最近在X市有个项目正在谈，没想到关姨这么不放心小棠，出门谈生意还要把小棠带着，我看您就差在小棠身上拴根链子，走哪儿带哪儿了。”
这话虽然是玩笑的语气说的，言外之意却是嘲讽关绪一直软禁着蒋轻棠，让她一点自由也没有。
年轻人不服输的挑衅，这是少年轻狂时的通病，要是放在平常，关绪最多一笑而过，连一点点在意的情绪都不会给，偏偏卫忻说的话戳中了关绪的心结，所以关绪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一点危险的、狠厉的警告情绪，两人交错的视线也染上了一些似乎一触即发的硝烟。
就这么一点情绪，已经足够让卫忻心惊胆颤了，卫忻在她的目光下脊梁骨都有点发寒，又碍于自己在蒋轻棠面前的面子，梗着脖子硬着头皮不把视线移开，额角已经开始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蒋轻棠不懂关绪与卫忻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妹叫做“小棠”，听着总有点难堪，她局促地抓抓脑袋，斟酌着开口：“阿忻，你还是叫我轻棠吧，叫小棠……怪不好意思的。”
就这一句话，关绪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她单方面结束了与卫忻的眼神对峙，把所有的目光全部收回到了蒋轻棠身上，包着蒋轻棠的手，低头在蒋轻棠耳边轻声问：“小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像是故意释放魅力一般，她的笑容温柔极了，舒展的眉头，带着笑意的双眼，还有嘴边勾起的一个恰到好处的撩人弧度，更别说眼里的暧昧。
蒋轻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红扑扑的脸颊开始发热，她不懂关绪没有放在明面上的心思，只觉得关姐姐怎么突然间这么漂亮，比平常还要漂亮，而且这样的漂亮里还暗含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连近在耳边的温热的吐息都变得勾引起来。
蒋轻棠被关绪美丽狭长的眼睛看得晕晕乎乎，大脑都不会转了，更别说读取她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双一张一合说话的红唇，发出来的声音蒋轻棠一点也没记住，只本能地觉得那双红唇的味道一定很好。
“小棠？”关绪又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怎么不说话了？”
她用的是戴戒指的左手，在卫忻刚好能看到的角度，她和蒋轻棠手上两枚款式相同的结婚戒指正好交叠在一起。
卫忻到底还是年轻，看着比同龄人成熟一些，却比不上关绪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看两人毫无顾忌的亲密，还有蒋轻棠羞涩漂亮的脸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憋着一口气，半晌才咬着牙说：“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小棠……轻棠，到了X市我们再联系。”
她心里要强，被喜欢的人当面指正了称呼，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羞辱，好像在说她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那么亲密，警告她别不知分寸似的，所以即使小棠两个字都已经脱口而出，却还硬生生地改了口，道别过后，脚步僵硬地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把脸转向窗外，不让人看见她已经红了的眼眶。
等卫忻离开之后，关绪才放开了蒋轻棠的手，正经起来，又问她一遍饿不饿。
蒋轻棠不懂怎么回事，只觉得关绪突然变得冷淡了不少。
“不饿。”蒋轻棠失落地耷拉了肩膀。
关绪短时间内巨大的情绪落差让蒋轻棠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瞬间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鼻头有点酸，心里也似乎觉得委屈，可又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再一想关绪昨晚熬了一夜，待会儿下飞机之后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去工作，不能再让她担心，于是强撑起精神，对关绪露出笑容，“关姐姐，你再睡一会儿吧，飞机要降落的时候我叫你。”
眼里快哭出来的情绪却是骗不了人的。
关绪心里被针扎了一下，又懊悔又自责。
为了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争一口气，竟然开始戏弄伤害起蒋轻棠来。
蒋轻棠就像一个忍耐力极强的小动物，从小被驯养得规规矩矩，就算伤害了她，她也不会挣扎反抗，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舔伤口。
越是这样，关绪的心疼越加倍，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和蒋家那些欺负蒋轻棠的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仗着她跑不掉而已。
“对不起。”关绪抬手，安抚似的抚摸蒋轻棠的发顶，认真地低声道歉。
意料之外的亲密的爱抚，把蒋轻棠心里悲伤的大石头翘了起来，她的心情重新晴朗起来，乐呵呵地笑，歪着头问：“关姐姐为什么道歉呢？”
“因为我做了件很坏的事。”
“伤害你的事。”
“有么？”蒋轻棠迷惑地想了想，笑开，“骗人。”
“关姐姐对我很好很好，才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毫无心机的笑容，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还有点傻里傻气的可爱。
关绪没有说话，抚摸发顶的手改去抚摸她纤细的脖子。
蒋轻棠乖乖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内心暗暗地欢喜。
她想不出关绪这是怎么了，突然对她这么温柔。
虽然平时也很温柔，不过主动亲密的时候好像很少很少，从前刚认识的时候还多一些，那时她还住在徐家，关绪会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抱着她一起睡觉。
关绪的主动真正少起来，是从上次从游乐园回来之后。
那一天，蒋轻棠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胆大妄为地亲了关绪的唇。
关绪很温柔，太温柔了，心也太善，当初说的是假结婚，对蒋轻棠那么好，所以蒋轻棠一时一乱情迷，认为假戏真做也是可以的。
有没有可能，关姐姐其实已经想起我是谁了，想起了我们之间十五年前的约定，也想就这样假戏真做呢？
毕竟关姐姐对我那么好，每天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还教我写字。
写百年好合。
蒋轻棠的幻想在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真实到有一个声音怂恿她，试一试。
却得到了关绪的再明确不过的拒绝。
蒋轻棠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关姐姐对她好，不是她心底偷偷幻想的什么喜欢她，只因为关绪善良的同情心而已，就像十五年前，关绪看到她哭，递给她甜甜的冰淇淋。
可是关姐姐掌心的触感很好，温暖又干燥，这么温柔的抚摸，好像……
好像真正的伴侣间的爱抚一样。
蒋轻棠脸上热热的，不甘心地又想，本来就是真正的伴侣，有结婚证，也有结婚戒指。
真卑鄙啊。
不过就是仗着关姐姐的同情心，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赖在她身边，享受她的温柔，甚至竟然肖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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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狐狸精
蒋轻棠低下头露出来的纤白的脖颈非常好看，关绪摸了一会儿，不舍地收回手。
这么蜻蜓点水的触碰，已经是极限，再多一步，就会让人失控。
饮鸩止渴。
关绪垂着眼，只想到这四个字。
她觉得自己迟早得疯。
不是狠狠地把蒋轻棠推开，让她撕心裂肺地哭，就是狠狠地对蒋轻棠做出粗暴的事，让她撕心裂肺地哭。
总之最后的结局，都是蒋轻棠撕心裂肺的崩溃，关绪不知道哪一种状况对蒋轻棠来说更残忍一点。
她只好放松肩膀，颓丧地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头，在那根弦还没绷断的时候，尽可能维持在紧张的临界点上。
不能太亲近，又别太疏离，免得让她觉得再度被抛弃。
二人各怀心思，都琢磨不透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周遭的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刚好空乘路过，关绪给蒋轻棠要了一杯热牛奶。
“今天早饭吃得早，你又只吃了一点，不管饿不饿，好歹喝一点垫垫肚子，午饭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关绪解释道。
蒋轻棠乖巧地接了，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慢慢地喝。
纯白的牛奶，粉红色的小舌头，颜色搭配极妙，尤其是那舌尖舔舔嘴角的间隙，带上唇角的一点白，看得关绪心痒，还得摆出一副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
关绪懊悔地想，也许把蒋轻棠带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老让自己心猿意马。
那根紧绷的弦真是脆弱得可怜。
蒋轻棠并没有觉得很饿，只是不想驳了关绪的心意，所以才捧着牛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她的心情一瞬间大起大落，平静下来后，思绪仍然飘忽，想着关绪刚才突然的近乎妖冶的温柔。
蒋轻棠红着脸，对那个片刻的温柔有点沉迷。
她从前看书，《封神演义》，里头有一个苏妲己，绝世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生生断送了一整个朝代。蒋轻棠看这书时才十三四岁，心中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能蛊惑得皇帝断送了自己的朝代？分明是那纣王自己昏庸残暴，断送了自己的朝代，反而把错推在女人身上。
然而今时今日，关绪那一笑，让蒋轻棠瞬间无师自通地理解了纣王的处境，她面红耳赤地想，原来真有这样的美人，那么美，那么媚，稍微笑一笑，就让人好像连魂儿都被勾去了，让人心痒难耐，只想抱着她，腻着她，亲她，宠她，六宫粉黛无颜色，从此眼里只能看见她，只想让她再笑一笑。
狐狸精，真贴切，关绪眯起狭长的眼睛慵懒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可不就像一只漂亮的狐狸么？又优雅，又勾人，又性感，又端庄。
蒋轻棠心下一动，胸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笔，没有纸，她就拿飞机上提供的一次性环保袋当纸，在纸袋上作画，刷刷几笔勾勒出一对尖耳，然后是削尖的漂亮下巴，再细细地描摹出一双狭长的眼睛，最后勾出唇边的慵懒优雅的浅笑，一幅生动鲜活的半身像跃然纸上，活脱脱不就是关绪的样子么？只不过长了一双尖尖的狐狸耳朵。
关绪早注意到她突然在纸袋上作起画来，很好奇，又不愿打扰她，伸长了脖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只因为蒋轻棠那笔的手指太漂亮，嫩葱似的，还有一点粉，关绪看着看着，就顾不得看画了，只盯着那一只白玉无瑕的手，身体也慢慢地前倾过去，等蒋轻棠勾完最后一笔，关绪的半边身体也都歪到了蒋轻棠那里，嘴唇离蒋轻棠的耳朵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要不是她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怕早被蒋轻棠发现了端倪。
蒋轻棠画完后，对着纸上的那个长了狐狸耳朵的关绪出神了一会儿，放了笔，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巧的是关绪刚好也同时叹了口气，就在蒋轻棠耳边。
蒋轻棠突感耳廓一热，疑惑地转头，她秀气的小鼻子擦过心上人精致挺直的鼻尖，猛不丁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正脸，还有一双带笑的眼眸里的波光流转，蒋轻棠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一样，连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当时脸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似的，红得不能再红，匆忙把自己的画作藏在身后，“关……关姐姐……你……你……”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心跳如擂鼓，手藏在身后，紧张得抓作一团。
“画了什么？给我看看？”关绪撑着额角，歪着头，慢悠悠地笑，目光已经往她身后去寻了。
“没有……别看……”蒋轻棠生怕关绪看到自己把她画成了一只勾人的小狐狸，左右躲闪着藏，急得额头直冒汗，情急之下伸出一只手去推关绪的肩膀，想把她推远一点，关绪动作比她灵活利落得多，向后一躲，她便扑了个空，等她收手了，就又坏心眼地探头去看，于是蒋轻棠再推，慌乱之中也顾不上关绪的肩膀在哪里了，突然掌心就接触到了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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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被撩了
就那么突兀地，两人的动作都被定住了。
蒋轻棠樱桃似的小嘴微微张开，一脸呆滞的表情，看着关绪的大眼睛单纯地眨巴了一下。
她们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蒋轻棠无意识拢了拢五指。
关绪对着她黑珍珠似的漂亮又纯洁的眸子，突然老脸一红。
仿佛触电似的，两人同时跳开，背对着对方，捂紧了自己的心口。
太快了，心脏跳得太快了。
关绪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上热热的，心里怦怦的，手心里冒汗，又窃喜又紧张。
那是极为稀有的，这一辈子头一次发生的，羞涩的情绪。
谁能想到，活了三十五个年头，都活成别人口中的老阿姨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撩了。
不是那种想让关绪拥抱她、亲吻她的诱惑，而是实实在在地被她撩了。
这感觉就像什么呢？
就像你从隆冬时节一直盯着看的一株枝头上的桃花，你看着她发芽，结出花苞，打开花瓣，盛放，然后一个阳光出绽的清晨，你轻轻捏着枝头，凑近那朵桃花，想闻她的花香，想亲吻她的花瓣，结果猝不及防的时候，沾着露珠的小桃花变成了桃花妖，勾着你的下巴搂着你的腰，给你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法式湿吻……
结果就变成了关绪这个一把年纪的老阿姨心头小鹿乱撞起来，虽然旁边的那株小桃花的心里，小鹿撞得比她还厉害。
该不该道歉呢？蒋轻棠摸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怯怯地想。
可是道歉的话又该怎么说？对不起关姐姐，我不该揩你的油？
这种话叫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蒋轻棠纠结得头顶都开始冒热气了，恨不得能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体拱进椅子里，她的头都快羞耻得埋到脖子里去，却一面又缓缓地、悄悄地，再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再次拢了拢自己的五指。
美丽纤细的手，指尖红得能掐出血来，甚至有些微微地颤抖，可是充斥着紧张和羞涩的心脏的角落里，有一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藏着喜悦。
不是一点点的喜悦，是狂喜，还有一点更汹涌的东西要从她年轻的心脏里冲出来，挣扎着咆哮着，想要冲开锁链。
谁能想到，蒋轻棠瘦弱的身躯里竟然藏着一头野兽，连蒋轻棠自己都没想到，或者说到今时今日，因为那么一点意外之外的契机，那头野兽才被唤醒了。
关绪更想不到。
如果她真的往那方面去想，那头野兽也只是一只小猫咪的形状，凶狠地亮起爪子，长大嘴巴，露出尖牙，然后喵喵叫，奶凶奶凶的。
甚至连远远地目睹了一切的关绪的助理钟晴，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此时这个羞涩地捂着自己胸口的少女怀春的老板，为了避免尴尬，只好专心致志看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处理事务，可是心里的笑早已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有趣了，那个怯懦的、没有主见的、只能依附关绪而活的蒋轻棠，奶猫似的女人，竟然能让老板惊慌失措到这个地步！
钟晴想，自己果然还是小瞧这个小姑娘了，能让老板神魂颠倒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大胆，真是胆大包天的大胆。
……
直到下飞机，关绪的脸上表情还是不自然的，以至于卫忻礼貌性地来跟蒋轻棠和她道别的时候，还谨慎地关怀了一句：“关总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色不大好？”
卫忻的座位在关绪正后方，座椅很高，把关绪和蒋轻棠之间发生的事挡的结结实实，所以卫忻看不到。
听她这么一问，站在后面的钟晴彻底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关绪怒瞪了她一眼，脸上五颜六色非常好看，蒋轻棠更是把头埋得都快看不见路了，却还是露出了红红的后脖颈子。
卫忻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了关绪吃瘪，郁闷了一路的心情竟然也好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跟蒋轻棠说再见，还说自己这个星期都会在X市，让她别忘了约自己出来玩。
蒋轻棠嗫嚅着说好，也跟她再见，目送她走远之后，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关绪一眼。
关绪也在看她。
本来蒋轻棠是想道歉的，结果和关绪一对视，手上的触感便清晰起来，脸再次刷地一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走吧。”终于还是关绪先开口。
蒋轻棠只得点点头，连好都不会说了。
关绪走路的姿势凌乱又滑稽，有一段路还无意识地同手同脚起来，全身都写满了僵硬，她步子又大，走了几步蒋轻棠就跟不上了，小跑着追上她，拉住她的衣袖。
“走慢点……”蒋轻棠红着脸说。
关绪点着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开始僵硬了。
糟糕，好可爱。
太可爱了。

第38章 总裁夫人
“走慢点……”温柔的怯怯的请求，因为步速太急，所以带了些薄喘，如丝如线地搔进关绪的耳窝里，关绪低头对上她水润的眼眸，呼吸一窒，触电似的惊慌错开，连蒋轻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迷茫的眼神和脸颊上的绯红有多可爱，让关绪即使错开了视线，也忍不住悄悄地去瞟她。
后来关绪的步子果然慢了很多，和蒋轻棠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和频率，只是蒋轻棠拉在她袖子上的那只手后来没有再松开，随着脚步和轻微的摆手的幅度，她的袖子被蒋轻棠的小手拽着，一扽一扽的，让关绪的心也跟着轻颤，眼中的笑意竟然一路就再也没消下去过。
直到出了机场，上了分公司派来的专车，关绪无意间的一个抬眼，眼里因为蒋轻棠而还未消散的温柔，让年轻的司机都禁不住脸红起来。
专车一路开到分公司的大楼下面，大楼前已经站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分公司的总经理傅明辉，看到关绪下车便想迎上去，可又见从车上下来的另一个娇小年轻的女人，明显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就恢复如初。
傅明辉刚参加完关绪的婚礼，那个娇小的女人他也见过，正是关绪新婚的小妻子，当初婚宴上的美貌就惊艳了一众宾客，据传关总爱这个娇小的美人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与津岭罗氏为敌，颇有点古时昏君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的意思，没想到传言非虚，向来公私分明的关总竟然连出差都带着她，可见是爱得一秒都不舍得放手了。
蒋轻棠长居深闺，见识浅，看到那西装革履的一群人齐刷刷跟关绪毕恭毕敬地问好，心里一怯，脚步向关绪身后躲了躲，关绪知道她是怯场了，笑了笑，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出来，顺便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别怕。”
束腰的纱质长裙，质地轻薄，关绪搭在腰间的手触感明显，蒋轻棠脸一红，乖顺地点头，“嗯。”
黄莺似的嗓音，虽然只是一个飘渺的单音节，在场的众人也觉得心头被拨动了一下，忍不住想去看看这个总裁夫人到底是怎么个标致的好模样，不过刚起了这个念头，马上被关绪一个冷冷的扫视挡了回去，都垂下眼，不敢再有旁的心思。
蒋轻棠不懂这些暗流涌动，只是奇怪关绪怎么大庭广众的就敢这么亲密了，怪羞人的，可被她这么搂着，心里又挺高兴。
她们到分公司时已经接近中午，傅明辉为她们准备了宴席。
下午还有工作，不宜喝酒，晚上还有正式的接风宴，所以中午这餐吃得简单，关绪理所当然坐在上位，蒋轻棠挨着她坐，低头很专心地吃饭。
关绪此行是为了分公司的一个收购案，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傅明辉趁着吃饭的这段时间，给关绪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这个案子的背景，以及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
关绪一边听一边照顾蒋轻棠，不时往蒋轻棠碗里添菜。
蒋轻棠认生，胆子又小，在一群人中间坐着，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感越稀薄越好，哪还敢做出夹菜这么大的动作，如果关绪不盯着她吃饭，她这顿饭指定得干吃一碗白米饭就算完了。
傅明辉一边汇报工作，也一边暗地里注意着关绪的动作，看得心惊。
他也算在集团干了不少年了，虽然是分公司，和关绪接触的次数不算少，甚至更早年关绪刚接手集团时的雷霆手段也有所耳闻，可以说集团上下没有不对关绪又敬又怕的，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关绪？体贴周到，细致温柔，时不时地拍拍那个小姑娘的背，笑着提醒她细嚼慢咽。傅明辉一时也愣了。
“怎么不说了？”关绪给蒋轻棠夹了一片火腿，状似随意地问。
傅明辉一个激灵，冷汗就下来了，忙道：“关总，剩下的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是等吃完饭以后再说吧，不要打扰了夫人吃饭。”
蒋轻棠低头认真地吃饭，听到一声“夫人”，当时也是粉面透红，尤其是耳根子，红得诱人。
对于已经和关绪领证了这件事，除了手上的结婚戒指，蒋轻棠一直没有具体的感受，包括钟晴老叫她“总裁夫人”，也是戏谑居多，头一回听别人这么认真地称呼她一声“夫人”，蒋轻棠好像才对自己和关绪结婚了这件事有了实感，于是内心就又是一轮暗自的羞涩喜悦，反应在面上，便是绯红的双颊和快要烧起来的耳朵。
别人看不到，关绪却看得一清二楚，眼里含了深深的笑意，抬手拈了蒋轻棠嘴边的饭粒，说了句也好。
是在蒋轻棠耳边说的，热气撩进耳朵里，她差点拿不住筷子。
后面的时间，大餐桌上就安静下来，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格外明显，于是众人更谨慎，连碗筷发出的声音都轻了。
关绪一直在照顾蒋轻棠的饮食，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直到她又给蒋轻棠夹菜的时候，蒋轻棠才在桌子底下蹭蹭她的腿，抬眼看她。
怯怯的眼眸，关绪眼神一闪，舌尖抵着牙根，溢出一丝笑意，“饱了？”
蒋轻棠凑近她一点，高高地仰着脖子，努力凑到她的耳边，“关姐姐也吃。”
从漂亮的下巴到纤细的锁骨的流畅线条一览无余，耳边细小的嗓音，嘤咛似的，关绪嘴边的弧度慢慢地拉开，低笑着说好，夹了蒋轻棠碗里的菜往嘴里一塞，都不看一眼是什么食材，慢悠悠地嚼，缓缓咽下去，意味深长地舔舔嘴唇，“好吃。”
蒋轻棠脸又开始热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顿饭，怎么吃的自己面红心跳的。
……
下午是关绪的公事，再带蒋轻棠就不合适了，傅明辉非常周到地亲自给蒋轻棠安排了一间休息室，就在会议室的不远处，还特意嘱咐了秘书，机灵着点，照顾好了，那可是关总一块心头肉。
蒋轻棠很乖，让她在休息室等一会儿，她就一个下午一步也没出过休息室。
秘书得了傅明辉的叮嘱，对蒋轻棠也算尽心，一个下午又给倒茶又给切水果，还给准备了一堆小点心，考虑得妥妥当当，怕蒋轻棠闷，还给蒋轻棠不知从哪儿抱了一沓杂志过来，每回蒋轻棠都站起来迎接她，看她准备的东西，甜甜地对她笑，糯糯地说谢谢。
秘书一个已婚女人都被她的笑得迷倒了一下子，心想难怪傅总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关总的一块心头肉呢。
这么一个尤物，谁得了不得是心头肉啊？
“夫人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秘书笑着把茶递到了蒋轻棠手上。
蒋轻棠还没有适应夫人这个称呼，心里一紧张，手没拿稳，于是一碗茶全洒在了她的白鞋子上。
“哎呀糟了！”秘书惊呼，“夫人快坐下，我看看烫着没有！”
她不由分说把蒋轻棠压在沙发上，蹲下去脱蒋轻棠的鞋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热茶没有泼进去，蒋轻棠的脚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实在抱歉，夫人，我先那双拖鞋给您，您的这双鞋我让人送去干洗，等洗干净了马上给您送过去，这样行么？”
蒋轻棠还没被人这么客气地对待过呢，结结巴巴地说行，让秘书把自己的鞋子连同短袜一块拿了出去
关绪这一忙起来就没个停的时候，到下午六点钟，最后一个会才开完，看了一眼时间，暗道糟糕，都这么晚了，蒋轻棠非得饿坏了不渴，那孩子不知道哭不知道闹的，即使饿了也不会主动跟人说，关绪松懈一刻都不放心，当即长腿一抬，立刻快步往休息室走，打开休息室的一刻，看到桌上摆的已经被吃了不少的茶点水果，才心头一松。
还好，不算太笨，饿了还知道吃东西。
关绪走进休息室，蒋轻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睡着了。
也难怪，蒋轻棠得知能和关绪一起旅行，兴奋得也是一夜没睡，她下午又是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不得犯困么，这会儿睡得正香呢，鼻翼微翕，非常轻的打着小鼾。
夏日傍晚舒服的微风，把窗帘轻轻地吹开了一点，夕阳橙金色的余晖溜了进来，洒在蒋轻棠的脸上，浓密的长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关绪心头一动，弯下腰，坐在床边，抬手，故意去碰她的睫毛。
她的眼睛果然动了动，撒娇似的在薄毯下面扭了一阵，揉了揉眼睛，睁开一道缝来。
做了一场好梦，一醒来就看到关绪，蒋轻棠心情很好，睡眼惺忪地笑：“关姐姐，你忙完啦？”
关绪笑意温柔，一把把她捞起来，把她凌乱的长发拨到脑后，“忙完了，抱歉，让你一个人待了这么久，肯定闷透了吧？”
蒋轻棠窝在她怀里摇摇头，眯着眼睛懒懒地笑，“才没有呢。”
怎么会闷呢，即使想关姐姐，她也能想整整一个下午。
何况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醒来就能见到关姐姐。
“走吧，我的小睡美人，总算是忙完了，带你吃东西去。”关绪笑着拍拍蒋轻棠的后脑勺，低头为她找鞋，才发现她早上穿来的那双鞋没了，地上摆了一双码数有点偏大的拖鞋。
“你鞋怎么了？”关绪问。
“下午喝茶，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弄湿了。”蒋轻棠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来是这样。”关绪也笑了，“那这双鞋又是谁的？”
“秘书姐姐拿来的。”
蒋轻棠的脚尺码偏小，办公室里一时找不到合适她穿的拖鞋，秘书只好拿了双最小的给她，在室内穿穿还行，要让蒋轻棠穿着走路肯定不舒服，而且也太容易摔跤了。
关绪直接放弃了那双过大的拖鞋，拦腰把蒋轻棠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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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喜欢
“啊……”
身体蓦然腾空，蒋轻棠没有防备地轻呼出声，没有安全感地胡乱寻找支点，两只手臂下意识就圈紧了关绪的脖子。
关绪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心情大好，在她耳边呵笑，“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蒋轻棠脸颊发烧，不敢看关绪，握紧了拳头，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穿那双鞋？”关绪轻笑，“摔了怎么办？”
话是笑着说的，语气却认真。
“我……我会很小心地走，不会摔。”蒋轻棠紧了紧胳膊，低声央求，“关姐姐，放我下来吧……”
关绪的心中莫名地堵了一下，眼中也有了点不悦，“莫非小棠嫌弃我？”
“没有！”蒋轻棠惊吓得连忙抬起头，焦急地否认，“不是！不是……”
“那又为什么？”
“是……是……”蒋轻棠咬着下唇，吞吞吐吐地，几番挣扎之下，才悄悄地在关绪耳边说，“关姐姐把我抱下去，多难为情啊……”
不是怕她自己难为情，而是怕折了关绪的面子。
外面的那些人，他们都叫她关总，都对她尊敬有加，可见在他们心里，关姐姐是个顶了不起的人物，厉害的人物就应该有个厉害的样子，突然抱着个人下楼，这像什么话？就算别人当面不笑，心底里肯定也是不齿的。
这和从前关绪抱她又不同——从前那些人，他们都不认识她们，即使嘲笑不屑也都没什么，可这会儿关绪当真把她抱下去了，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关绪的下属，是熟悉的人，人多嘴杂，一传十十传百，关绪以后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蒋轻棠只顾担心关绪的脸面，她不知道，地位到了关绪这一步，高高在上受人仰望，即使做了什么不得体，甚至更过分一点的有伤风化的事，底下也会有一大群仰视她的人很自觉地找各种理由帮她遮掩过去。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恃强凌弱，在相当多的人心里，强者是不会做错的，就算有错，肯定也是普通大众没有领会其精神内涵。
不过看蒋轻棠为难又害羞的模样还是相当有趣的，关绪看她有话说不出来的紧张，憋得通红的小脸，勾起一抹调侃似的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小棠觉得难为情啊。”
她低头，促狭道：“小棠要是觉得难为情，待会儿见了人，就躲在我的怀里，不去看他们。”
她故意曲解蒋轻棠难为情的意思，吐息顺势钻进了蒋轻棠耳中，蒋轻棠耳根热热的，思绪也飞了，听着关姐姐亲密地笑话自己，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哪里还等到待会儿，恨不得现在就能躲起来，连关绪也不敢看。
关绪大笑一声，真就这么抱着蒋轻棠出了休息室，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和关绪打招呼，一声声带着尊敬的“关总好”，蒋轻棠把头埋在关绪的肩窝里不敢看，只听声音，仿佛都能接收到他们目光里的探寻，更把头往关绪怀里埋。
感觉蒋轻棠依赖似的往自己怀里钻了钻，呼吸温热地洒在胸膛上，关绪心都酥了，眼睛柔和地弯了弯，嘴角翘的老高，一一颔首接过那些问候，笑容愈发和善，直叫公司里的那些小年轻们脸红，捂着心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当作奇闻轶事跟同事们分享，说刚才关总好像在撩自己。
同事不信，笑话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真的！”年轻人急了，“你们别不信，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那你说说，关总怎么撩你？”
“她……她对我笑……”年轻人红了脸。
“那是因为人家关总怀里正抱着她新婚的小娇妻呢。”下午接待过蒋轻棠的秘书路过他们的工位，听到交谈声，嗤笑着用文件夹拍了一下年轻人的桌子，“还做梦呢？赶紧去洗把冷水脸回来好好工作吧。”
众人又是一阵轰笑，年轻人这才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小娇妻？
好像的确见关总抱了一个人。
脸埋在她怀里，看不清长相，不过一双悬空勾着的小脚，又白又漂亮，轻轻地晃，踩在人心上似的。
一时间年轻人竟不知道该羡慕谁，是关总，还是她的小妻子。
蒋轻棠一路被关绪抱着，进了电梯，又下了楼。
也不知遇见了多少人，听见了多少人“关总好”，到后来蒋轻棠紧张得只能听到关绪的心跳，还有她自己的心跳，直到被关绪弯着腰放进车后座里，关绪自己也钻了进来，关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蒋轻棠才长舒一口气，嘴唇都颤了一下。
关绪笑着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有这么热么，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这不是热的，是紧张过度出的冷汗，蒋轻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关绪拧开一瓶水，喂到蒋轻棠嘴里。
蒋轻棠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去几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给五脏六腑都降了温，紧张的情绪才算平复了一些，她冲关绪笑笑，说：“谢谢关姐姐。”
嘴边欲坠不坠一滴水珠，晶莹剔透的，让关绪也跟着渴了起来，仰着头把剩下半瓶水全灌下肚去，喝的又急又快。
关绪吩咐司机先把车开到她们住的酒店，好让蒋轻棠另换一双鞋穿，车停到酒店门口，下车时蒋轻棠又是被关绪抱着的，穿过大堂，进了电梯，回到房间。
蒋轻棠一路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关绪把她放在床上时，她的领口已经有点乱了，关绪轻轻一瞥，竟然瞥到衣领里面去。
入眼就是一片白，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关绪全身像被通了一道电，电得她指尖都麻了，心里像是被岩浆烫过，烫得她天灵盖都好像一阵哆嗦，凌乱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匆匆转过身去，背对着蒋轻棠。
哐！哐！
心里关着的野兽剧烈地撞击着脆弱的铁栏杆。
再迟一步，只怕就要破笼而出了。
蒋轻棠眼里划过疑惑，好奇地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子，登时脸通红，急忙把领子往后拉了拉，才咬着唇，说了句“好了”。
关绪点点头，转过身来，找了张离床最远的椅子坐下。
两人的眼神飘忽着不敢互相看对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半晌，关绪硬着头皮强行打破僵局，随便找了个话题，说：“刚才看到你戴的吊坠还挺好看的……”
她话一出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竟笨成这样！明明是想找个话题把这件事带过去，居然一开口就往那上面引！
果然见蒋轻棠脸上又是两片绯红，攥着藏在衣服里的心形吊坠，喃喃地说：“这是我的宝贝。”
关绪这下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宝贝，怎么没听你说过？”
那个吊坠关绪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是她买给蒋轻棠的，蒋轻棠从前吃住都在蒋家，能有什么宝贝？
“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蒋轻棠把吊坠包在手心里，腼腆地笑了起来，“最重要的人。”
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得满足极了，好像握着那个吊坠，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关绪警觉起来，眯着眼问：“你很喜欢他？”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蒋轻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没有发现关绪情绪变化的端倪，笑着点点头，“很喜欢。”
她想了想，很喜欢似乎不能表示自己对关姐姐感情的深刻，于是自己换了个词，“最喜欢。”
蒋轻棠最喜欢的人，喜欢了十五年的人，这个挂坠里藏着的，正是她十五年前的一张照片，蒋轻棠一直藏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也把她藏进了心里最中央的位置。
她没有刻意让关绪发现过这个挂坠，当关绪问起来时，她又很欢喜，真想一股脑儿把自己这些年的喜欢，这些年的思念，通通告诉她。
抱着她，对着她的心口说，说自己真的好想她，好喜欢她。
又怕再把关姐姐吓跑一次。
再等等吧，蒋轻棠握着挂坠想，等关姐姐想起来这个挂坠，自己就把从前的事告诉她，还要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不管她接不接受，都要告诉她。
关绪支着额头，一直在打量蒋轻棠的脸，观察她握着那枚挂坠时，脸上幸福的表情，还好蒋轻棠沉溺在自己幸福的回忆里，没有看到此刻关绪的表情，否则一定会被吓得做噩梦。
关绪的脸如此阴沉，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手背上的静脉都开始清晰地显现出来，就那么坐着，岿然不动。
她想起早前蒋轻棠写的那首诗，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那时就隐约地猜到了，蒋轻棠心里是藏着一个人的，只是长久以来，除了关绪自己以外，谁都没有再在她身边出现过，所以关绪也渐渐把这事给淡忘了。
原来蒋轻棠心里真的藏了一个人，而且是“最喜欢”的人。
喜欢到蒋轻棠把他藏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还藏得那么深，直到今天才被关绪发现了。
关绪眯着眼，冷冷地勾起嘴角。
这个人最好藏得好一点，别被她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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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想等你
关绪很想弄清楚究竟是谁，藏进了蒋轻棠心里，而且蒋轻棠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她心里压着火，牙根直痒痒，直觉地判断蒋轻棠这个活不见人的所谓最喜欢的人根本一点也不值得她记挂成这样。
否则从关绪与蒋轻棠相识到结婚的这段日子里，他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关绪和蒋轻棠结婚的消息是登了报纸上了热搜的，占据了津岭一个多星期的头版头条，一个知道自己心上人要和别人结婚的人会这么淡定么？淡定到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秒？除非这个人根本不爱蒋轻棠。
蒋轻棠是个小傻子，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都受宠若惊，想骗她的心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无耻的骗子。
关绪垂着眼冷笑，要是抓住他，自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好孩子绝对不能说谎。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关绪发现自己对蒋轻棠也有点太不上心了。
关绪理所当然地认为蒋轻棠的世界是一张白纸，前二十年除了蒋家那一所荒废的小院什么也没有，于是也没调查过蒋轻棠的过去——她认识过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除了关绪自己的猜测外，其余蒋轻棠的所有，她一无所知。
也就那么一秒钟的功夫，关绪忽然对蒋轻棠没有自己的从前好奇起来。
回津岭后一定要查个清楚。
尤其是蒋轻棠的那个“最喜欢”。
蒋轻棠不懂关绪的没有说出来的别有用心，因为她小心地把挂坠藏回自己的衣服里，然后抬头时，关绪脸上已经又满是温和的笑意了，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压抑的阴郁仿佛是幻觉一般，和善的笑容甚至看得蒋轻棠害羞。
关绪晚上还要出席一个酒会，关氏在X市也有不少商业合作，关绪来了，免不了这些应酬的场合，今晚这场结束了，明天还有一场。
蒋轻棠不适合参加这些商业应酬，关绪先带她去吃了饭，又把她送回酒店里，说明了自己的行踪。
“我把钟晴留下来了，要是觉得无聊，就让她陪你出去逛逛。”关绪说。
“知道啦。”蒋轻棠笑着说。
她们在酒店门口告别，蒋轻棠站在台阶上，这才比关绪高了一点，关绪穿着正装，领口有两道细褶，她自己没注意，蒋轻棠倾身过去，替她抚平。
趁她主动靠近的时候，关绪侧在她耳边，沉声笑：“等我回来。”
微哑的低音调在耳边盘旋几圈，从耳朵钻进心脏，蒋轻棠手一抖，红着脸说好，又绞着手指，喃喃地说了句路上小心，目送关绪上了车，消失在远处。
蒋轻棠耳朵上的红还未消褪，看着关绪乘坐的那辆线条流畅的高档轿车驶离的方向，眼神有点痴。
“再看人也走远啦，亲爱的关夫人。”钟晴伸出五指在蒋轻棠眼前晃了晃，调笑，“回神啦，总裁夫人。”
蒋轻棠回头，瑟缩着，带着点讨好，请求她：“阿晴姐姐，你叫我名字吧。”
“为什么？”钟晴明知故问，笑容更开，“关夫人不好听么？还是总裁夫人不好听？”
“不，没有……”
“那是为什么？”钟晴顿了一秒，故意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那就是小棠不喜欢我们关总，所以也不喜欢听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叫您夫人，是吧？”
蒋轻棠红着眼睛，快急哭了。
“好了，不逗你了。”钟晴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把蒋轻棠推进酒店大门，“别在门口站着了，回去吧，或者小棠觉得一个人待在酒店太闷，想出去逛逛？”
要是真把这小姑娘逗哭了，关绪非把她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不可。
蒋轻棠松了口气，忙道：“回房间就好。”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意想不到的熟人。
卫忻。
卫忻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卫衣，左肩挂着黑色背包，耳朵上塞了蓝牙耳机，一边低头打游戏一边往电梯间走，还是蒋轻棠眼尖先看到她，把她叫住。
“轻棠？”卫忻抬眼，愣了，摘下一边耳机放进上衣口袋里，诧异地打招呼：“你也住这儿？”
“啊。”蒋轻棠笑笑，说了自己的房号。
卫忻听后一笑，“这么巧，咱俩在一层楼。”
刚好电梯下来了，她们一边说话一边进电梯，钟晴站在门边帮她们按了楼层号，心里发笑。
有什么巧的，X市的五星级酒店就那么几家，卫家的主营业务就是酒楼经营，要查这点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么，也就骗骗蒋轻棠这个傻小妞，不过卫家这小姑娘倒是有点胆量，敢撬关绪的墙角，要知道她老子卫光济在关绪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叫声关总，何况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蒋轻棠和卫忻的房间分别在走廊两头，两人道别，卫忻问她要不要去看明晚在江心岛上举办的焰火表演。
X市盛产烟花，尤其每月一次的焰火表演，更是来X市游玩的必赏景观，很多外地游客慕名来参加当地的焰火晚会。
“不看后悔哦。”卫忻补充。
蒋轻棠动心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真正的烟花呢，只在书里看到过别人的记述，绽放的烟花多么绚烂，多么壮观，把整个天空映成缤纷的颜色。
蒋轻棠想跟关绪一起看。
“要去的！”她的脸都明亮起来，“晚上我跟关姐姐说，阿忻，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她神情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卫忻脸上微妙的不悦。
“好啊。”卫忻迅速地微笑起来，“对了，你明天白天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蒋轻棠笑了笑，“关姐姐很忙的，我要等她回来。”
“一个人在酒店等么？那多没意思，我和朋友约了一块去玩漂流，你也跟着一起来吧？”卫忻又提议道。
蒋轻棠不解，“漂流是什么？”
“就是找一段水流湍急的河道，两人一组，乘小船或者皮划艇，顺着水流一路漂下去。”卫忻诱惑她，“你没玩过么？很好玩的，水流越急越好玩，尤其是船飞速下滑的时候，耳边能听到风声，水花直往你脸上拍，特刺激！”
蒋轻棠听了跃跃欲试，正要答应，忽然听钟晴道：“抱歉，卫小姐，我们关夫人身体弱，不适合这种极限游戏。”
一声关夫人，让卫忻眉头一拧，抬眼瞥钟晴。
钟晴挑眉。
卫忻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真的不玩？”卫忻看了看蒋轻棠，耸耸肩，“好吧，那算了。”
她一脸可惜地又补了一句：“很好玩的，不玩亏大了，再说轻棠你还这么年轻，现在不多多经历，难道等老了什么都玩不动了才后悔么？”
有理有据，蒋轻棠更想去了。
漂流啊，听着就很好玩的样子。
但钟晴说了不许去的。
蒋轻棠苦着脸，摇摇头，“算啦，阿晴姐姐说的对，太危险了，关姐姐会担心的。”
做人不能太自私，关姐姐已经够忙了，蒋轻棠不想因为自己的小事再让她分神。
“好吧。”卫忻一看真劝不动，这才死心，妥协道：“那明晚六点出发，别忘了。”
“嗯！”
两人道了别。
晚上关绪回来得很晚。
蒋轻棠百无聊赖，拿出自己在飞机上随手画的那幅画，展开，在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素描本，把画在一次性纸袋上的草稿往素描本上誊。
勾线更加细腻，除了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这回连脸上细微的神采都画出来了，头顶的狐狸耳朵也画的分毫毕现，嘴边噙着的浅笑，好像关绪就在眼前似的。
蒋轻棠心里不知看了关绪多少遍，即使没有对照，也能画得这么细，这么像。
在桌子上端坐几个小时，她伸了个懒腰，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又趴到桌台前，准备完善最后的细节，关绪也在此时回来了。
蒋轻棠耳尖地听到了她开门的动静，放下笔，素描本一合，跳下来去迎接关绪。
“关姐姐，你回来啦！”她站在玄关边笑。
“嗯。”关绪摸摸她的头，“怎么还不睡觉？”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她喝了不少酒，心里燥热，宴席刚散就脱了外套，衬衣扣子也解了好几颗。
玄关只有一盏顶灯，光线全从她的头顶上聚拢下来，关绪站在光下，衣袖卷到手肘，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有种危险的性感。
蒋轻棠把她胳膊上搭着的西装接过来，挂在衣架上，红着脸糯糯地说：“我想等你。”
狭小的玄关站两个人，变得异常拥挤，关绪撑着柜子换鞋，没注意把蒋轻棠困在了自己的臂弯与墙角里。
微醺之后，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况且蒋轻棠软软的嗓音，听起来温顺黏人，关绪闻言一顿，低头看蒋轻棠，眼睛亮的惊人。
蒋轻棠像一只调入陷阱的小动物，背后抵着墙角，退无可退，呼吸间被关绪身上的酒味笼罩，下意识地抓住关绪的手臂。
逼仄的空间，温度一下子升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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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等你回来
“小棠。”关绪单手撑在蒋轻棠身后的柜子上，俯身，低头喊她的名字。
声音又低又沉，带着酒气，带着热度，好听极了，蒋轻棠的耳朵被关绪近在咫尺的呼吸熏得痒痒的，张大眼睛吞咽一下，手搭在她小臂上，眼神游移。
掌心顺滑的触感，蒋轻棠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晕乎乎地忘了怎么思考。
她的睫毛颤了颤。
“关姐姐。”她回应一声。
又娇又软。
关绪眼色深沉，差点把她身后的柜子抓出一个洞来。
额角的筋猛跳了一下。
见关绪久久不应，蒋轻棠又带着疑惑叫了一声，“关姐姐？”
细细的，灵动的，少女独有的夜莺似的嗓音，微微扬起来的调子，拨动了关绪心里的那根弦。
咔。
非常轻微的一声，那根弦忽然断了。
关绪眼眸一瞬间漆黑如墨，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她身上散发出危险的讯号，蒋轻棠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害怕，一阵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关绪扛起来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垫子，并不疼，定睛时，关绪的脸近得几乎没有距离，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热的。
蒋轻棠脸上烧起来，本能地慌了神，抓在关绪小臂上的手指不知不觉地用力，指甲掐进关绪的皮肤。
嘶。
尖细的刺痛感。
关绪眼中骤然清明。
她看清楚蒋轻棠眼睛里的惊慌，突然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倏地从床上跳开，神色尴尬，强行为自己刚才那无法解释的行为找借口：“小棠怎么又赤脚踩在地上，着凉了可怎么办。”
笼罩在周围的独属于关绪的气息消失了，空气里火花四溅的紧张感也蓦然消失。
蒋轻棠坐在床上，垂着眼帘，沉默半晌。
她藏起心底的失望，努力扯开嘴角笑了笑，喃喃地说：“刚才急着给关姐姐开门，就忘了穿鞋。”
关绪点头，逃跑似的躲进浴室里，“我去洗澡。”
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面积过大，浴室和沙发隔了太远，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关绪在浴室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头发湿湿的，嘴唇发白，整个人一点热度没有。
她用花洒开了冷水，对着头顶猛浇，直冲到身体开始打寒颤，才关了喷头，浴袍带子随手一系，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酒气已经彻底散了。
蒋轻棠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关绪比她先开口，“快去洗澡吧，已经太晚了。”
蒋轻棠只好点点头，乖乖去洗澡，什么也没说出口。
心底压着一股散不去的燥热。
蒋轻棠不太懂，只觉得难受，又隐约有些羞于启齿。
洗完澡出来，关绪的头发已经吹过，没有完全干透，半湿的发尾搭在肩膀上，额角的碎发也带点稍稍的凌乱。因为坐姿，她的白色浴袍被蹭得有些开，如玉的肩颈，被扫进衣领里的半湿的黑色发尾一衬，明晃晃的雪白。
蒋轻棠脸颊微红，心底燥得更厉害。
关绪的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不知又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抬眼与蒋轻棠的视线对上，轻轻一笑，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拿起吹风机对蒋轻棠招了招手，“过来。”
她欢喜地走过去。
蒋轻棠的头发太长，洗一次再吹干很花功夫，从前蒋轻棠总是等长发自然干，后来和关绪住在一起，关绪便帮她吹头发，亲昵的小习惯，蒋轻棠很喜欢，就更不愿意用吹风机，争分夺秒地享受她与关绪片刻的亲密。
关绪的指腹撩起发丝，有时候无意地碰到了后耳，或者脖子，那一块儿便红了，染了胭脂似的，在乌黑的发丝间尤其漂亮。
除了吹风机的嗡鸣，房间里很安静，直到蒋轻棠每一缕头发都干透，关绪关了吹风机，拿起梳子，将她瀑布似的长发梳齐，由衷地感慨，“真好看。”
蒋轻棠抿着唇，心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客房服务送了两杯热牛奶来，关绪和蒋轻棠一人一杯。
关绪从前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是为了蒋轻棠才养成的，蒋轻棠这小姑娘样样都听话，唯独对待喝牛奶这件事有种莫名的抗拒，老说自己已经成年了，不用喝牛奶。
关绪只好哄她，“谁说牛奶是未成年人才喝的？成年人一样要补钙，知道吗？”
“那关姐姐为什么从来不喝？”
关绪一时语塞，无奈地笑笑，说：“好，以后我和小棠一起喝。”
就这样，陪着蒋轻棠养成了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温柔到了心底。
两人一人捧一杯牛奶，一人占据沙发的一头，蒋轻棠喝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对关绪说：“关姐姐，明天阿忻约我一起去看烟火哦。”
关绪端着玻璃杯的手一紧，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答应了么？”
“嗯。”蒋轻棠开心地笑，“我跟阿忻说了，要和关姐姐一起去。”
“明晚么？”
“是啊。”
关绪放下玻璃杯，笑着叹口气，“抱歉，我明晚可能没有时间。”
生意场上的应酬，有时候就算关绪也不得不参加。
“这样啊……”蒋轻棠的眼神里有一秒钟的失望，随即又弯起嘴角，“那我也不去了，留在酒店里等关姐姐回来。”
关绪忽然神色动容，“小棠以前没看过烟火吧？”
“没人带我去过，所以……”蒋轻棠不好意思地笑。
关绪沉默了两秒，站起身，走到蒋轻棠身边，摸摸她的头发，“那小棠就和你的那个朋友一起去吧，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我也看看。”
“不要。”蒋轻棠摇头，“关姐姐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关绪坐在蒋轻棠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微笑着看进她的眼睛里，温声劝：“正因为我去不了，小棠才要去啊，听说这里的烟火表演很有名的，可惜我从来没看过，这次来行程又紧，小棠如果去了，还能带几张照片回来给我看看，可是如果小棠不去的话，我连照片都没得看，岂不是太惨了？”
说得入情入理，让蒋轻棠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拍着胸脯，小脸严肃地跟关绪保证，一定要认认真真拍好多好多照片回来，让关姐姐好像也去了现场观看一样身临其境。
关绪笑道：“我的小棠最乖了。”
蒋轻棠被关绪说得小脸红扑扑。
可关绪的心里却是阴沉沉的，她低着眼看蒋轻棠白嫩的后颈，漠然地想，这个卫家的小妮子，真是贼心不死。
套房里两个单独的卧室，蒋轻棠已经习惯了独自入睡，只是和关绪道晚安时有点依依不舍。
第二天一大早关绪就走了，她在X市时间有限，要尽可能多地利用时间。
蒋轻棠起床时已经不见了关绪的踪影，只有茶几上压着的纸条，上面是关绪利落的字迹：
[醒了就打钟晴电话，白天她会带你出去逛逛，玩得开心点。]
这就代表自己一整个白天都见不到关绪了。
蒋轻棠抿紧嘴角。
钟晴也是个玩心重的，得了老板的许可，有这么好的带薪旅游的机会，自然乐得当陪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X市，对好玩的地方得心应手，先带蒋轻棠去坐了有名的跨江缆车，缆车终点就是古人写了无数名句称赞的峡谷瀑布，在山上吃了顿简单的野餐，谁知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卫忻。
“轻棠？”卫忻这回是真没想到能和蒋轻棠相遇了，眼角的惊喜掩藏不住，连声音都兴奋起来，“你也来玩啊？”
“阿忻？”蒋轻棠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站起来，笑开，“你不是和朋友去漂流了么？怎么也在这？”
“是啊，我们要漂流的那条河就在这个峡谷里。”卫忻指指自己身后的一群年轻人，“我朋友。”又回头对那群年轻人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蒋轻棠。”
“你们好。”蒋轻棠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蒋轻棠不知道卫忻是怎么跟她的朋友们介绍她的，总之那些人听到她的名字后笑得都有点暧昧，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想多了。
卫忻他们一行人正好也在找地方解决午饭问题，蒋轻棠知道了邀请他们一起吃，于是他们纷纷放下肩上的背包，拿出带的零食、面包什么的，热情地招呼蒋轻棠分着吃。
期间还问了蒋轻棠好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她和卫忻是怎么认识的，觉得卫忻怎么样，能不能当对象之类的。
蒋轻棠总觉得这些问题有点怪，本着礼貌，还是一一回答了，他们都哄笑起来，最后还是卫忻给她解围，让他们闭嘴。
钟晴在一旁默默地看，纠结地想，该不该给关绪汇报这个场面。
出门前关绪交代过她，每隔一个小时向她报告一次蒋轻棠的行踪，还要把定位发过去，眼看着这又快到一个小时了。
可是就蒋轻棠和卫忻这有说有笑的样儿，关绪看了不得疯啊？
说不定得从办公室里打直升飞机，直接空降下来。
钟晴犹豫的时候，关绪的视频已经主动打到她手机上，钟晴手一抖，深吸一口气，才接了。
“怎么不发定位了？”关绪皱着眉，直截了当地问。
钟晴眼神飘忽，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了什么事？”关绪警觉。
“关总……您自己看吧……”钟晴把摄像头切到了后置。
“……”
隔着手机屏幕，钟晴都能感受到关绪那边骤然降低的气压。
“关总……”钟晴唯唯诺诺叫了一声。
“把手机给小棠。”
钟晴立马乖乖照办。
“关姐姐？”蒋轻棠一听是关绪的视频通话，连音调都扬了起来，接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关绪笑，“你忙完啦？吃饭了么？注意休息，千万别饿坏了。”
“我知道。”关绪的声音柔和下来，“小棠在和朋友聊天么？”
“嗯，今天认识的新朋友。”蒋轻棠把手机转了一圈，让那群年轻人一一和关绪打过招呼，包括了卫忻，然后又把摄像头转回来，“关姐姐，这个峡谷好漂亮啊！可惜你不在……”
“小棠替我看了就行。”关绪笑着说，“别玩得太累了。”
“玩怎么会累呢？关姐姐才是，别工作得太累。”
关绪勾起唇角，“把手机放到耳边，我有句话想跟小棠说。”
蒋轻棠听话地照做。
“关姐姐，你说吧。”
“等你回来。”关绪刻意压低了声音。
蒋轻棠耳根都酥了，脸通红，点点头，羞涩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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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是我的
蒋轻棠依依不舍挂了视频，把手机还给了钟晴。
卫忻的朋友，都是一群20岁左右的年轻人，见蒋轻棠接完那个视频通话后眉目间有点脉脉含情的娇羞，心思便活络起来。
“谁啊这是？让我们轻棠的脸红成这样？”一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地问道。
众人跟着起哄，都追问是谁打来的视频。
蒋轻棠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婆……”
她没觉得自己和关绪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从没想过隐瞒，他们一问，她就照实说了。
“……”
周围一圈人，刚才还热闹着呢，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去看卫忻。
卫忻的脸上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老婆是……结婚了的那个老婆？”许久之后，又一个人，试探着问。
“嗯。”蒋轻棠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转了转左手上戴的结婚戒指。
他们这才注意到了蒋轻棠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朴素的铂金色。
本来还以为只是戴着好玩的呢，没想到真结婚了啊？
那卫忻这不成了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了么？
想通其中关节，这些年轻人的脸色更微妙。
卫忻什么话也没说，捏瘪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不耐烦地嘁了一声，“你们到底是吃饭还是打听别人隐-私呢？差不多得了，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后来这顿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卫忻和她那些朋友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说自己赶时间，匆匆走了。蒋轻棠看着他们那架势，不像赶时间，倒像是不愿多待找了个理由逃跑了似的。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惹他们不高兴的话啊？”蒋轻棠不安地问钟晴。
钟晴挑着眉得意地笑：“当然不是了，他们大概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吧，和我们小棠半点关系也没有。”
“是么？”蒋轻棠就将信将疑。
“你还不信我？”钟晴的表情特真诚，又不在意地说：“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吃咱们的，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慢慢玩儿。”
……
蒋轻棠这边没受什么影响，下午该玩就玩，关绪那边的下属就惨了。
关绪心里堵着火，上午还微风和煦呢，下午进了会议室之后，空气突然就沉闷起来，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这个收购案本来就挺有意思，虽然账面做得非常漂亮，找不出任何漏洞，可是关绪暗地里派人调查过，被收购方去年有好几项投资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亏损，虽然账面上做成了盈利的样子，其实公司内部早已元气大伤，漏洞到现在还没补齐，账面上漂亮的数字，很多都是凑出来的。
不像正常亏损，倒像是转移资产。
所以对方公司才会这么着急地推动这个收购案。
关绪经手的生意，即使私底下的手段再黑，公开场面上永远都是谈笑风生体体面面，从不给人难堪，有问题让手下人去解决，用不着亲自去找合作方的麻烦。
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所以她没有当面点破，也没把话说死，模棱两可地送走合作方之后，关绪才冷着脸坐在会议室里，把文件夹随手摔在长桌上。
分公司所有高层大气都不敢喘，心跟着抖了抖。
“这个案子的直接负责人是谁？”
距离关绪最远的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擦着汗站起来。
关绪双手抱胸，含笑看他。她一句话没说，那个中年男人的腿已经软了。
默然良久，关绪才目光转向坐在她下手的傅明辉，“收购计划暂停，这个案子涉及到的所有人彻查一遍。你直接负责。”
傅明辉心里一抖，“是。”
面上青白交替，颜色十分精彩。
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办事不利了。
傅明辉心惊，难怪一个小小的收购案就能让关绪亲自到X市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按理说关绪不是个当面训斥人的人，她惯会玩弄人心，当面总给人留着脸面，暗地里的手段才是厉害，像这样公开斥责下属的时候少之又少，傅明辉上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心里也在纳闷，怎么向来冷静的关总突然转了性？
不过他自己目前都有点自身难保了，焦头烂额之下，也顾不上想关总的私事。
这是敲山震虎呢，他桌子底下的手颤了颤，警告自己，让他这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也别当得太舒服了。
……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关绪嘴边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才收了起来，她支着额角，目光落在手里的钢笔上，细细地把玩。非常漂亮的钢笔，通体黑色烤漆，笔身流畅，散发出厚重的光泽感，在关绪修长的手指间转动，优雅得像一场艺术表演。
关绪的大脑飞速运转。
看似普通的案子，顺藤摸瓜，背后的推手早有眉目。
津岭罗家。
关绪当初亲自教训了罗家唯一的继承人罗秒，又截了本来应该属于罗秒的姻缘，这等于是明着跟罗家作对了，罗家现任的家主罗世森，出了名的心胸狭窄，关绪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好歹也是堂堂罗家家主，就这手段，实在不入流。
关绪扯出一个冷笑，把转动的钢笔握在手中，轻轻拍在会议桌上。
当然，要不是中午蒋轻棠和卫忻笑闹游玩的场面刺激了她，她也不至于心里一股无名火，突然就压不住了。
晚上还有一个不得不去的酒会，打着慈善的名目，谁知道是不是呢。
关绪只想飞奔去找蒋轻棠。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虎视眈眈的又何止卫忻一个。
……
X市的烟火晚会，非常壮观。
蒋轻棠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漆黑水润的眼珠里映着漫天的灿烂，流光溢彩，比烟火还好看。
钟晴陪蒋轻棠玩了一整天，连晚上和卫忻约的看烟火，钟晴也陪着。
卫忻年纪轻，心性高傲单纯，对钟晴的讨厌不加掩饰，她看钟晴就像在看个功率300瓦的大灯泡，恨不得能一扫吧把钟晴扫到天边去。
钟晴心里跟明镜似的，表面装傻，笑呵呵挤在蒋轻棠和卫忻中间，一会儿问蒋轻棠渴不渴，一会儿又问蒋轻棠要不要吃烤热狗。
卫忻早提前在江边视野最好的观景楼里订好了位置，大露台，不仅烟火，连江上夜景也一览无余，蒋轻棠一上去就拿着自己的手机猛拍，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心里谨记关绪的话，看到好玩的都发给关绪看。
一个晚上，关绪的手机震动就没停过，都是蒋轻棠发来的照片，最多的是各种烟花在天空炸开的瞬间，除此之外当然也有其他好玩的——江边小贩卖的会发光的竹蜻蜓、小孩儿玩的电动滑板，晚练的老人在抖空竹，还有观景楼大堂里挂着的据说哪位名人的题字……
其中有一张蒋轻棠开心地咬糖人的自拍照，照片角落里，关绪眼尖地发现了蒋轻棠肩膀上搭着的手臂，不用想也知道是卫忻。
看，没有自己的时候，蒋轻棠也是很开心的。
关绪穿着端庄的晚礼服，躲在晚宴的角落里，仔细地翻蒋轻棠发过来的照片。
宴会厅里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舞曲，舞池中央有人成双成对地搂在一起慢舞，灯光暧昧地暗了下来，关绪躲在角落，垂着眼，脸上的情绪看不清楚。
舞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在场的各界名流，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关氏掌权者的，他们或混个眼熟，或有所图谋，各有各的心思，总得上来敬一杯酒，套个近乎。
关绪端着得体的微笑，照单全收，还要回敬他们。说些陈词滥调的客套话，真是烦透了。
想见蒋轻棠。
那个卫家的小孩，好像叫卫忻？蒋轻棠和她的关系挺不错的，她把手搭在蒋轻棠的肩膀上，蒋轻棠居然都没有推开。
关绪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她借着酒来消解自己心里的苦闷，所以醉的格外快，酒会散了的时候，脚步都打漂了，分公司的总秘书搀着她，把她送上车，累出一身汗。
酒会结束得很晚，看烟火的蒋轻棠比关绪还更早回到酒店里，让关绪白天那句“等你回来”成了空话。
虽然烟火很好看，可蒋轻棠心里惦记着关绪，结束后立刻让钟晴带自己回酒店去，卫忻本想约她一起吃宵夜的，被她拒绝了。
“抱歉阿忻，宵夜我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关姐姐这会儿肯定等我等着急了。”
卫忻脸上有一丝受伤，“轻棠，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这已经是挑明了的指责，虽然卫忻是用伤感的口吻说出来的，蒋轻棠依然感到羞愧，当时就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卫忻看起来落寞极了，按理说她邀请蒋轻棠一起看烟火，作为回礼，蒋轻棠也应当请她吃一顿宵夜的，但是蒋轻棠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酒店里。
想见关绪，和她分享自己一整天的奇遇。
“阿忻……我……”蒋轻棠左右为难。
卫忻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妥协地笑了，“好吧，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了，就算强行让你陪我吃宵夜，你肯定也是食不知味，那就回去吧。”
“阿忻……”蒋轻棠感激地看着她。
“不过先说好，算上这次，你已经欠我两顿饭了啊？”卫忻挑着一边眉毛，勾起嘴角。
“嗯！我记着的！”蒋轻棠用力地点头。
她们来的时候就是钟晴开车，回去时自然也不例外，晚上车里黑，钟晴怕卫忻不老实，趁机对蒋轻棠动手动脚，特意嘱咐蒋轻棠坐副驾驶，不过卫忻的心眼也挺多，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一个人坐后座挺孤单的，想让蒋轻棠陪自己一块儿，顺便还能聊聊天。
蒋轻棠已经拒绝了卫忻的宵夜，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两人一起坐在车后排。
后排座位宽敞，坐三个人都绰绰有余，蒋轻棠和卫忻一人一边，中间隔了一段很宽的间隙，卫忻看起来也很规矩，钟晴放心下来，安心开车。
蒋轻棠体力不太行，玩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坐进车里，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就开始打瞌睡了，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皮也慢慢合起来。
卫忻在黑暗中侧头看她。
车厢里只有路灯偶尔掠过的一点光，打在蒋轻棠的脖子上，玉石似的温润，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了，捧在手里，细细地把玩。
卫忻喉咙动了动。
蒋轻棠实在太困了，全然不觉。
突然！
车子一个剧烈的右偏，猝不及防，蒋轻棠身子一歪，脑门眼看就要磕在车玻璃上，幸亏卫忻眼疾手快，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带，避免了一次受伤。
“你超NM的车呢！TMD赶着给你娘上坟去吧开这么快！”只听钟晴突然打开车窗冲外面吼了一句。
原来是有人突然超车。
“你没事吧？”卫忻搂着蒋轻棠惊魂甫定。
“没……没事。”突如其来的意外，蒋轻棠也吓了一跳，瞌睡彻底醒了，愣愣地从卫忻怀里重新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你阿忻，要不是你，我脑门肯定得起个大包了。”
“这点小事还谢什么。”卫忻也笑了一下，暗暗感受怀中还未消散的触感。
身子真单薄，瘦而柔软，好像连骨头都能轻易地弯折似的。
让人上瘾的手感。
她看着蒋轻棠的左手，那上面有一枚极其刺眼的戒指，真想摘下来丢掉。
她真想问问蒋轻棠，到底看上了关绪的什么？或者说根本就是关绪仗势压人胁迫蒋轻棠结婚的。
“轻棠……”卫忻低低地开口。
被钟晴打断，“到酒店啦，卫小姐，小棠，下车了。”
“太好了，终于到了！关姐姐肯定已经等了很久了！”蒋轻棠欢天喜地地下车。
卫忻的话卡在喉咙里。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
“关姐姐！我回来啦！”蒋轻棠刚打开套房的门就兴奋地喊了一声。
可惜无人应答。
她四处环顾，一个人都没有，关绪肯定还在酒会上没有回来呢。
“小棠，我刚才打电话问了，关总还在路上呢，估计再过半个小时才到。”钟晴从外面跟了进来，告诉蒋轻棠：“那边的人说关总喝多了，我已经让酒店弄了醒酒汤，待会儿送来，关总回来后你记得照顾她喝。”
“知道了，谢谢阿晴姐姐。”蒋轻棠打起精神笑了笑。
钟晴交代完这句话就回自己的房间了，没有多留。从前没有蒋轻棠的时候，这种事都是钟晴来做，今时不同往日，关绪也算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再说趁着酒后说不定能发生点什么呢，钟晴这么贴心的助理，怎么能打搅老板大人的好事呢。
她哼着歌回房，蒋轻棠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等关绪回来，顺便整理自己今天拍的照片，也算积累素材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关绪就回来了，钟晴和蒋轻棠一块儿去接的人。
她醉得太厉害，都有点站不稳了，钟晴和蒋轻棠累得气喘吁吁的才把她弄回房间里。
她醉醺醺地趴在枕头里，身上做工考究的深色晚礼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看样子是报废了，白皙的长腿从高开叉的裙摆里露了出来，笔直漂亮。
“哎哟可累死我了。”钟晴瘫在沙发上喘了口气，“真是邪了门了，从来也没见她喝这么多啊，今天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关绪酒量其实不低，从前各种应酬酒会上从没醉过，醉到这种几乎神志不清的地步，这还是头一遭。
“阿晴姐姐辛苦你了，接下来我照顾关姐姐就行啦，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蒋轻棠笑着说。
“好吧，那谢谢你啦小棠，我先回去了。”钟晴和蒋轻棠道了晚安。
蒋轻棠送走了钟晴，把门从里面反锁上，返回去照顾关绪。
她把关绪扶起来，喂她喝了已经准备好的醒酒汤，又把她放平了躺在床上，替她松开盘起来的头发，摘耳朵上的耳环和颈上的项链。
项链的暗扣在关绪的后颈里，蒋轻棠解了好几次都解不开，最后变成了两只手环住关绪的脖子，几乎趴在她身上的姿势。
关绪呼吸的热气全喷进她脖子里。
温度出奇的高，烫得蒋轻棠脖颈都红了。
她抿了抿唇，在关绪耳边轻声请求道：“关姐姐，你抬一点头……”
关绪一听到这声音，眼睛猛地睁开，一把攥住蒋轻棠的手腕，一个翻身，将蒋轻棠压在了身下。
她的眼睛像黑暗中的两团火，手上力道惊人，把蒋轻棠的手腕都勒红了。
蒋轻棠瑟缩着，张了张口：“关……”。
“你是我的。”关绪突然俯身，红唇堵住了蒋轻棠所有未出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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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那就牵着吧
带着酒气的湿润红唇，温热，柔软，蒋轻棠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手指尖都无法稍微弯动一下，眼睛睁大，呆呆地注视着关绪放大的面容，看她近在咫尺颤动着的纤长卷翘的睫毛。
关绪不满她的毫无反应，挑起她的下巴，撬开了她的牙关。
蒋轻棠黝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牙齿一颤，失措咬了关绪舌尖。
关绪吃痛皱眉，松开蒋轻棠的唇，俯在她颈侧，鼻息间带着酒气，说些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你不喜欢，对么？”
一向清朗利落的发音，这会儿蒙上了一层醺醺然的混沌，比平时的耳语更低沉，几乎是用胸腔发出来的，震得蒋轻棠心口发麻，一直蔓延到指尖。
“你果然不喜欢。”关绪长久没有等来蒋轻棠的回答，自顾自地扯开一抹苦笑，她的唇贴着蒋轻棠的耳根子，与她耳鬓厮磨，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酸，“你不喜欢我，你心中另有所爱。”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关绪心中堵着一口气，念出这一句，竟张口咬在蒋轻棠耳垂上，“你相思的是谁？念的又是谁？你喜欢的是别人，是我仗势欺人，硬把你抢了过来，硬要让你和我结婚。”
她一声声的醉话，喉咙里压抑着的声音愈发痛苦难当，最后甚至凄厉起来，手臂圈紧，勒得蒋轻棠无法喘息，恶狠狠地在她耳边磨牙，“我抢过来就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你还想往哪跑？你还想找谁？想和你心里的那个人远走高飞？”
她咕哝出一声冷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得倒美。”
蒋轻棠任她抱着，听她一句句的醉话，胸中又酸又热，眼眶也开始发烫，心口被她胡乱的质问凿得咣咣响，疼得连五指都蜷缩起来。
蒋轻棠的手臂慢慢抬了起来，环住关绪的后肩，她穿着包裹身材的抹胸礼服，蒋轻棠抱她时，掌心感受到了她肩胛骨的弧度，蝴蝶一样翩跹优美的凸起，让人舍不得放手。
“关姐姐。”
只叫了她一声，蒋轻棠眼眶里的泪就滚落下来，顺着鬓角没进头发里，她努力抬起身体，完完全全地抱住关绪，打颤的嘴唇附在关绪耳朵边上，对着她的耳窝，才哽咽出一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呀……”
说完，好像胸中压抑了十几年的酸楚全都被释放出来，她搂紧关绪，埋在关绪的颈窝里，泪水像泄了闸，“我好喜欢你呀……最喜欢了。”
“最喜欢关姐姐。”
“我不走。”
“一辈子，都赖着你了。”
这一刻，抱着关绪，蒋轻棠只顾着哭，她心里冰消雪融，暖流顺着血液奔腾着涌向全身，甚至脚趾都温暖得在关绪怀里蜷成一团。
不是单相思，也不是一厢情愿，关姐姐也是喜欢她的。
十几年藏在心里说不出来的爱恋成了真，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幸福？
蒋轻棠欢喜地大哭，挂着满脸泪痕去亲关绪，一边亲一边一遍遍地叫她：“关姐姐，关姐姐……”
叫到关绪的心口窝子里，填平了她内心那个充斥不安的空洞，关绪才算平静，把全身重量卸在了蒋轻棠身上。
她就这样安心睡了，嘴边挂着浅笑，睡着了都不忘侧过身，把蒋轻棠包在怀中，为她预留一个舒服的姿势。
心底最深的期待已经得到，这一觉睡得深沉，竟然一个梦都没有做。
……
第二天起床时，宿醉带来的头疼感无可避免，关绪紧皱眉头从床上坐起来，正要抬手按一按快要炸开的太阳穴，一双细皮嫩肉的小手已经先她一步，替她在额头请按，柔软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指腹舒适的温度让关绪的头一下子就不疼了，甚至有点享受。
关绪睁开眼，抬头看去，果然是蒋轻棠。
今天的蒋轻棠看起来格外动人，与她对视时水润的双眼，微红的脸颊，还有嘴边羞涩甜蜜的笑意，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经打开了几瓣花瓣，既漂亮又勾人，让人忍不住期待她盛放时的美丽。
关绪扬唇轻笑，“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不早啦关姐姐，已经十点了。”蒋轻棠替她按摩，笑得眉眼弯弯。
“已经十点了？”关绪神色微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十点零五分，“怎么不叫我？”
关绪低着头揉了揉鼻梁，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酒会上的礼服，她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喝醉了，被秘书送回家的，可是后来呢？
关绪使劲甩甩脑袋，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耳边很嘈杂，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多余的记忆一点也没有。
“阿晴姐姐说你今天没有日程安排，可以睡久一点。”蒋轻棠端了一杯温水给关绪。
关绪正觉得口渴难耐，接过这杯适时的温开水，仰着头一口气喝干，喝得有些急了，嘴角一滴水珠顺着仰起的脖子滑落下来，晶莹闪烁。
蒋轻棠盯着那粒水珠看，顿时感到喉咙里也一阵干渴。
“昨晚是小棠照顾我的么？”关绪放下杯子，随口问道。
“我力气太小了，没法扶关姐姐去洗澡，只好帮你把身上戴的首饰摘下来，给你擦了擦身子。”提起昨晚，关绪的酒后吐真言就在耳边，蒋轻棠面颊又开始热起来。
“谢谢。”关绪嫌弃自己一身酒气，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过了一会儿神清气爽地出来，蒋轻棠已经给她叫好了早餐，一碗粥，几个小菜，两碟点心，都是清淡好入口的东西。
“小棠吃了么？”关绪擦着头发问。
“我和阿晴姐姐去餐厅吃过啦。”蒋轻棠坐在关绪旁边，撑着下巴看她吃。
视线热烈，关绪想不注意都不行。
今天的蒋轻棠似乎有点怪怪的，可关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难道自己昨天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关绪摇摇头，否定了，要是这样，蒋轻棠估计会哭一个晚上吧，今天眼睛肯定又红又肿，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红光满面，好像有什么喜事一样。
大概是昨天玩得很开心吧，关绪想，毕竟是在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好不容易能够放放风，出去松快松快，在广阔的天空尽情地挥展翅膀，怎么能不高兴呢。
“烟火好看么？”关绪突然问。
“嗯！很好看！”蒋轻棠用力点头，“我还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呢，关姐姐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关绪笑了一下，“的确很好看，很壮观。”
“是吧？现场看到的更壮观，可惜关姐姐你不在……”
“没关系，有机会再来就是了。”关绪喝完粥，擦擦嘴，又问：“今天有什么打算么？”
蒋轻棠摇摇头。
“正好我今天没事了，昨天小棠没来得及去的地方，今天陪我一起去走走吧。”
蒋轻棠眼睛一亮，“真的么？”
关绪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还不快去换衣服。”
蒋轻棠欢呼着跑进衣帽间去。
关绪看着她欢天喜地地去换衣服，笑容收了起来，打电话给钟晴，问自己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说什么出格的话。
“关总，您还记得昨晚自己啥样么？醉得连站都站不住了，还是我和小棠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您扶回来的，差点没把我腰闪了，趴床上倒头就睡，九头牛估计都拉不起来，就您那副德性您还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您能找得到地方么？”钟晴毫不客气地嘲笑她。
“……”关绪直接挂了电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头疑虑更甚了，蒋轻棠这奇怪的兴奋从何而来呢？
沉思的片刻，蒋轻棠已经换好了衣服，浅杏色的吊带连衣裙，裙长刚好到膝盖弯处，外面套着一件半透明的防晒衫，头上戴着浅灰色宽檐的太阳帽，肩上斜挎着金属链的小包，脚上穿了一双纯白色低帮帆布鞋，露出精致的脚踝和白皙的小腿。
看起来天真而明媚。
“关姐姐，我这样穿……行么？”蒋轻棠双手抓紧小挎包的金属链子，红着脸抬眼，征询关绪的意见。
目光自下而上地仰视关绪，眼眸中含着水光，一心一意依赖的模样，关绪看在眼里，舔了舔牙根。
“小棠现在越来越会搭衣服了，这么穿真漂亮。”关绪含笑说。
蒋轻棠听了，抓着挎包链子的手紧了紧，脸红得更透。
“走吧。”关绪说。
“嗯。”蒋轻棠点点头，咬了咬牙，大胆地主动跟上去，牵了关绪的手。
手指从她的指缝里挤进去，牢牢地扣紧，掰都掰不开。
关绪诧异地低头，带着询问看蒋轻棠。
“我……我想牵关姐姐！”蒋轻棠红着脸，梗着脖子说。
紧张得心快要跳出来。
关绪心底一股捉摸不透的异样。
这样的亲密，其实是不应该的。
可是眼前浮现的是昨天卫忻搭在蒋轻棠肩头的那只手。
“那就牵着吧。”她鬼使神差地说。
甚至还反手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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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能跟你睡么
关绪问蒋轻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蒋轻棠腼腆地说了句情人桥。
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条旅游街，这条旅游街一般都据传是从前某个朝代就建立起来的老街市，街道铺设的地砖是看起来很小资的青石板，拥挤而狭窄，砖缝里是扫不干净的细碎塑料垃圾，街道两旁的建筑必定是能经常在古装剧里看到的、年代混杂的、不伦不类的所谓古风建筑，而这些古风建筑里的门面，除了贩卖廉价塑料制品的工艺品店，剩下的就是各种小吃店，必选项有臭豆腐、大香肠、铁板鱿鱼、红柳大串等。
在X市，这条街叫情人桥。（注）
情人桥也有个非常美丽的传说——从当地人对它的命名就能看出来。什么神仙凡人爱得天崩地裂的老套传说就不提了，结论就是：相传一起走过这道桥的情侣一定会得到幸福。
原来只是不起眼的一座桥，后来当地为了发展旅游业，在桥两端建了个仿古的老巷子，命名也很耿直，就叫情人桥巷，像模像样地经营起来，找几个大网红过来写几篇软文，卖点就是小资，各种酸词往上套，什么宁静、朴拙、远离繁华，坐在老巷深处的茶楼里品一杯清茶，仿佛巷子拐角处随时会有一位穿着素白色旗袍、打着油纸伞的曼妙女子走出来。
这个方法奏效，刚开始吸引了不少文艺青年去打卡，拍几张照片、几段短视频po到社交平台，就成了X市必逛的网红景点，节假日期间人潮火爆，一米来宽的巷子里接踵摩肩，从头走到尾，挤得一身臭汗，哪儿还有什么岁月静好的小资风情。
蒋轻棠想和关绪一起来情人桥当然也是为了网络上流传的那个关于这座桥的传说，还好今天是工作日，又是白天，情人桥巷里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巷子两边的门面也都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两个店员坐在收银台边上懒洋洋地刷手机，偶尔能在巷子里看到一个脖子上挂了照相机的摄影师，长焦短炮，镜头一会儿对着斜飞的屋檐，一会儿对着从建筑物墙角倔强钻出来的野花。
蒋轻棠没出过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见到卖工艺品的店门口用来展示的木制手珠、绢布扇面，爱不释手，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纯木质折扇，不舍得放下来。
“喜欢么？”关绪笑着问。
“嗯！”蒋轻棠猛点头，“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扇子！”
她好像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眼中神采奕奕，只是嘴唇看起来有些干。
关绪拧开随手带的矿泉水瓶盖，托着蒋轻棠的下巴，喂她喝了一口水。
蒋轻棠微微仰着头，喉咙很轻地滚了一下，嘴唇经过滋润重新变得水嫩饱满，关绪眸光微闪，喉咙发干，赶紧也喝了一口。
“喜欢就买吧。”关绪别过眼，“天这么热，用得上的。”
“可以么？”蒋轻棠犹豫。
她这样小心翼翼的眼神让关绪心里被蚂蚁夹了一下子，关绪轻轻一笑，直接带着蒋轻棠去结账。
“80元。”店员在刷某音，看了眼放到收银台上的扇子，随意说了一句。
蒋轻棠多看了那把扇子一眼。
关绪付了款，两人走出那家工艺品店，蒋轻棠才不安地问：“这个扇子是不是很贵？”
贵么？关绪微微皱眉，一时答不上来。
她自从接手集团事务以后，很少能有时间像这样闲逛，日常用度也有专人采购，如果是财报，她能一眼看出漏洞，一旦落到一些日常的细节，她可真就一窍不通了。
某种角度来说，关绪对生活的常识不比蒋轻棠多多少。
所以她只好回答蒋轻棠：“钱的问题小棠不用考虑。”
“怎么不用考虑呢？”蒋轻棠很认真地为她忧心，“坐吃山空！”
关绪没忍住乐了出来，“小棠这是在担心我养不起你么？”
蒋轻棠眉头皱成川字：“成由勤俭破由奢。”
关绪更乐得厉害，抬手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憋着笑说：“没想到我们小棠年纪轻轻，竟然满肚子忧国忧民的情怀。”
她笑了一会儿，又说：“要是小棠真有这个本事把我吃空了，咱俩掉个个儿，我叫你一声姐姐，怎么样？”
蒋轻棠听出了关绪话里故意的调笑，脸有点红，握紧手里的扇子。
关绪盯着她的耳朵，唇角翘起。
就是要她奢，要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天上的星星月亮，关绪也恨不得摘下来送给她。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同小异，一条巷子逛了四分之一就乏味起来，连蒋轻棠都开始兴趣缺缺，只在路过一家甜品店时看到橱窗里展示的糖葫芦，脚步才停顿了一下，关绪给她买了一串各种水果都有的综合口味冰糖葫芦，蒋轻棠眼巴巴伸手去接的时候，她故意往后撤了一下，逗弄的口吻，“一串糖葫芦还不至于到吃穷我的地步，小棠，这可不算奢吧？”
蒋轻棠心知她的揶揄，耳朵都有点烫了，嗫嚅道：“不……不算。”又听关绪一声笑，把糖葫芦大大方方递到她面前来，她抬了好几下眼睛，警惕地看着关绪，确认她不会再逗自己了，才敢伸手接了，把糖葫芦竖着拿在自己胸前，小口咬掉顶端半个草莓。
脆甜的糖衣包裹着酸酸甜甜的草莓，又冰凉又好吃。
“哪儿有人竖着吃糖葫芦的。”关绪忍俊不禁，从后面环住蒋轻棠，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手里的糖葫芦横过来，弯下腰，一低头，咬下了签子上剩的那半个草莓，嘎吱嘎吱地嚼，一边笑，“糖葫芦当然要整个吃才有滋味。”
蒋轻棠还保持着被关绪半圈在怀里的姿势，睫毛一颤，也学着关绪，伸头，把一整颗的糖葫芦叼进嘴里，嚼着吃。
那是一瓣橘子，比刚才的草莓还甜，清爽的橘子汁顺着喉咙直滑到胃里，蒋轻棠满足地在关绪怀里缩了缩，眉眼都舒展开来，“让我一辈子只吃冰糖葫芦我也愿意。”
她的后心正蹭着关绪的肩窝，碎发扫在关绪的侧颈里，痒痒的，关绪内心一阵骚动，眼里情绪快速变换着，到最后，也只从喉咙里溢出一点低哑的笑意，“小姑娘，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蒋轻棠回头看她，眼睛笑得弯弯的，举着签子问关绪还要不要吃。
“你不是喜欢吃么，还舍得分给我？”关绪玩笑着说。
“好吃的，想和关姐姐分。”
两人站在店门口，你一颗我一颗地分完一串冰糖葫芦，一个成熟雅致，一个纯真无邪，一支冰糖葫芦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简直就是甜品店的活招牌，让街上不多的行人纷纷在这家店门口驻足，也都要买冰糖葫芦吃，甚至还有刚才偶遇的摄影师主动过来搭讪，问她们愿不愿意做街拍模特。
“抱歉。”关绪微笑拒绝。
“我可以给报酬的！”摄影师不死心地又说。
关绪没再跟他多话，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从暗处走出来两个人，把摄影师客气地“请”到反方向去了。
吃完糖葫芦也没再多逛，蒋轻棠拉着关绪直接去了情人桥。
虽然桥两边的巷子是新建的，这座桥却是实打实有些年头了，没有几千年，两三百年也是有的，据说上世纪战争期间都没炸毁，算是见证了老城的历史，桥下的小河里原来水很浊，两岸居民的生活污水直排河道，后来当地为了发展旅游业花大力气进行了一番治理，现在河水清悠悠的，不远处的小码头还停了一艘渔船，真有点古诗文里描写的意境，可惜桥下的河底沉了不少硬币，都是许愿的游客扔下去的，让好好的一条清水河平白沾了许多铜臭味。
蒋轻棠按照传说，牵着关绪的手在情人桥上来回走了两遭，一边走一边默念，希望我和关姐姐永远在一起，希望我和关姐姐永远在一起……
关绪听她口中念念有词，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笑着想现在年轻人的花样就是多。
桥下有一个算卦的摊子，蒋轻棠许完愿，又和关绪到算命摊旁边。
“算什么？”算命的是个不修边幅的老头，走进先闻到一股烟味，头发花白皮肤黝黑，满脸老年斑，说话时一口黄牙，手指上也有被烟熏黄的痕迹。
关绪直觉这是个老骗子，想拉蒋轻棠走，却听蒋轻棠毫不犹豫地说算姻缘，关绪刚抬起来的脚步又放下了。
“生辰八字带了么？”老头眼皮微掀。
“带了。”蒋轻棠把已经提前写好的自己和关绪的生辰八字递给老头。
关绪瞄了一眼，就看见什么子丑寅卯的，她也看不懂，只是心里憋气，想蒋轻棠恐怕又是想着心上人呢。
老头接过纸条，从口袋里摸出了已经瘪了的烟盒，叼起一支，又摸出打火机准备点火，手刚抬起来就被关绪按下去了。
“你干嘛？”老头愠怒。
“我尼古丁过敏。”关绪面带微笑说道，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放在老头算命桌上，“好好算你的命。”
老头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称是，心想今天这是遇着财神爷了，还不得把人哄得高高兴兴？对蒋轻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脸上笑得，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接过“小姐想算自己的姻缘还是替别人算姻缘？”
“我的。”蒋轻棠说着，瞟了眼关绪。
关绪没注意蒋轻棠那边，只顾看老头手上拿着的写了蒋轻棠和蒋轻棠心上人生辰八字的那张纸，脸黑了一半。
老头看着纸条，手上装神弄鬼地掐算了一会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咒语，煞有介事的样子，不一会儿点了根香烛，把那张纸烧了，立马又丢了两枚铜钱在桌子上，摸着下巴看了看，不住地点头：“好姻缘呐，好姻缘！”
关绪脸色又黑了两度。
蒋轻棠却兴奋起来，“真的么大师？”
“当然是真的了，小姐，你和你的心上人，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头子我算命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契合的八字，你放心好了，你一定能和心上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太好了！”蒋轻棠兴奋得脸都红了，“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哎，这是小姐你自己的姻缘，不用谢我老头子啦……”那个“大师”话对蒋轻棠说，眼睛却看着关绪，他虽然不是什么真大师，看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谁是最后付钱的金主。
关绪轻嗤一声，又压了几张纸币在老头桌上，“大师，你也替我算算，要是算的准了，我还有谢金。”
“大师”自然是求之不得，忙问：“不知道小姐生辰八字是什么？”
“没有生辰八字，只有日期。”
“日期也行！日期也行！”
关绪说了月份日子，那老头一听，不是跟她旁边的少女算的一样么？还以为关绪是故意捣乱的，不过看在关绪出手阔绰的份上，没有多说，依然是陪着笑说：“小姐的姻缘当然也是和和美美、一帆风顺了。”
关绪嘲讽一声，心想果然是个老骗子，蒋轻棠的姻缘已经美满了，自己还怎么可能美满呢？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也没戳穿，又丢下几张纸币，带着蒋轻棠走了。
今天是她们在X市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津岭去，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关绪就要带蒋轻棠去美国，一来为参加关绪的好友罗一慕的婚礼，二来则是为了带蒋轻棠去见见自己的父母。
在X市的最后一晚，因为明天要早起，所以两人早早地洗漱完毕，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绪靠在床头看书，一看就看到了十一点多，她揉了揉鼻梁，合上书准备关灯睡觉，只听门外一阵敲门声。
“关姐姐，你睡了么？”
是蒋轻棠轻细的声音。
“没有。”关绪忙起床开门。
只见蒋轻棠抱着自己的枕头赤脚站在门口，眼角挂着泪痕，肩上睡衣滑下去一半，单薄圆润的肩头，关绪呼吸都屏了。
“关姐姐，我今晚能跟你睡么？”蒋轻棠细嫩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可怜极了。
“小棠……”关绪喉咙干涩。
“我做噩梦了，好可怕……”蒋轻棠说着，又要哭出来。
小猫似的呜咽，关绪一点辙都没有，只能答应。
蒋轻棠欢天喜地地钻进关绪房里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关绪当她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小鹿崽，或者是小猫咪。
这分明活脱脱的一只小狐狸。
※※※※※※※※※※※※※※※※※※※※
跟你睡（&#215;）
睡你（√）
注：情人桥是我瞎编的，并没有影射任何一个城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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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为什么亲我
关绪关好房门转身时，蒋轻棠已经非常自觉地钻进了她的被窝里，乖乖躺好，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弯弯的，睫毛闪动，就像在对关绪发出某种特别的邀请。
关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面上冷静，心中五味杂陈，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真不怕自己趁机做点什么？
蒋轻棠见她站得久了，主动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笑得贴心极了，“关姐姐快来啊，这床很大，看，还有这么多位置呢。”
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澄净透明的天空，没有丝毫杂质。
关绪内心除了深深的罪恶感，还有一点绝望。
蒋轻棠的行为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不，应该是羊入虎口。
这个小姑娘，真是不懂在坏人面前保护自己。
关绪舌根抿开一丝苦笑，可惜，自己还是坏得不够彻底，否则哪用得着这一番天人交战呢？送上门的秀色可餐，吃就完事了。
“我还要刷个牙，你先睡吧。”关绪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低哑，暧昧又不合时宜。
她正要转身，蒋轻棠困惑地说：“可是关姐姐之前不是刷过牙了么？我们一起刷的，你忘记了么？”
关绪想起来了，刷牙之前她们还一起喝了一杯牛奶。
得，这下连暂时逃避的机会也没了。关绪只好走到床边，僵硬地躺在了床上。
她头刚沾枕头，蒋轻棠就亲亲热热地靠了过来，手臂横在她腰上，脸颊也贴近了她胸口的位置。这样把自己整个人都黏在了关绪身上的姿势，终于让蒋轻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耸了耸鼻尖，轻声说：“关姐姐，你身上好香。”
轻细的呼吸，撩人耳膜。
关绪心头猛地一跳，身体绷紧，手都快掐进掌心里了，不敢有片刻懈怠。
蒋轻棠靠得更近，抬着头，贪婪地盯着关绪瞧，近乎痴迷的眼神，恨不得把关绪的一丝一寸都看进眼里，记进心里去。
不是没有睡过同一张床，也不是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候，可现在与从前又是不同的。
从前……从前蒋轻棠不懂关绪的心思，只仗着关绪的温柔，在她身边偷来片刻的温存，每一天都像在冰上行走，每一次的牵手、拥抱，都是蒋轻棠偷来的，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现在不同了。
再也不一样了。
关绪亲口对蒋轻棠说了，你是我的，不止这一句，她还压在蒋轻棠的耳边说了那么多的话，吻蒋轻棠的嘴唇，不是不小心的触碰，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是结结实实的，只有大人才能对大人做的亲吻，是呼吸交缠的厮磨，是让人浑身轻飘飘没有力气的吻。
从那一刻起，蒋轻棠的世界拨云见日，她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可以在阳光之下，她的所有偷来的亲近也都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蒋轻棠的心里暖融融的，主动抱紧关绪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害羞，剩下的全是喜悦，再也没有那种喜悦中掺杂着惶恐、害怕关绪随时会抛弃自己的不安了。
蒋轻棠的手臂紧了紧，把脸埋在关绪的颈窝里，满足地闭上眼睛，充满依恋地蹭了蹭，糯糯地叫：“关姐姐。”
关绪根本不敢看她，蒋轻棠的呼吸就像烧红的烙铁，在关绪颈上留下了一个滚烫的烙印，她咬着牙，额头突突地跳，心口撞得厉害，又舍不得把蒋轻棠推开，只好压着喉咙应了一声。
“你相信今天下午的算命么？”
当然记得。
关绪抿着唇，那个在情人桥下摆摊的老骗子，接了蒋轻棠的生辰八字，还说蒋轻棠一定会和她的心上人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什么狗屁算命先生。
关绪眼底的火蓦然冻成了冰，刚才还滚热的心口瞬间就冷得麻木了。
“你信么？”她淡淡地问蒋轻棠。
“当然信了。”蒋轻棠搂着她，脸颊更往她胸口蹭了蹭，笑意在脸上浓得化不开，“我去之前已经查过了，那个算命先生很灵的，尤其是算姻缘。”
蒋轻棠五岁之前算过一次命，当时的算命先生说她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当时没人相信，结果她的父母不久后就死于非命，在那之后，就没人不信了，连蒋轻棠自己都信，所以她的命格一直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尤其是在确定了关绪的心意之后。
死是蒋轻棠一生中接触过最可怕的字眼，这个字夺走了她的父母，让她被人当怪物一样遗弃了十几年，蒋轻棠很怕，怕关绪也会走向那样的命运，因为自己。
所以她才会巴巴地拿着自己和关绪的生辰八字去给一个大家都说过很灵的“算命大师”测算，非得他一句“白头到老”，心才踏实。
白头到老，这个词实在太美妙了，在蒋轻棠心里，这四个字比一切花里胡哨海誓山盟的浪漫都美满得多，多么有始有终的四个字，不仅预示了自己和关姐姐能在一起，而且直白地告诉她，她们能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一起老去，互相看对方的白头。
白头到老啊……
蒋轻棠抬着头，眨巴着眼睛，距离很近地看关绪的头发，不知道关姐姐满头白发时会是什么模样？
乌黑柔顺的直发，和蒋轻棠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散散地铺满了整个枕头，蒋轻棠挑起一撮头发，搅在手指上，也不知是关绪的还是自己的，又或者是她们俩的。蒋轻棠莫名地红了脸，咬着唇想，难怪古代都叫“结发夫妻”，这可不就是结发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都分不开。
蒋轻棠又蹭近了一点，仰着头，细细地啄关绪的下巴。
这个亲吻太温柔，也太稠密，包裹得关绪喘不过气来，心里沉甸甸的，咬紧了牙关，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地也抱住了蒋轻棠。
她的手臂紧紧地圈着蒋轻棠的肩膀，把蒋轻棠整个人都裹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胸口紧紧贴在一起，透过柔软的棉质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频率，轻而有力，关绪的心口被撞得发麻。
两个人的心跳靠得这么近，近得就好像在共享同一颗心一样，可是关绪的嘴里又苦又涩，舌根的苦泛遍全身，她抱着蒋轻棠，心里想的却是蒋轻棠这么高兴，完全是因为她和她的“心上人”的姻缘，甚至现在蒋轻棠抱着自己，想的也还是另一个人。
“小棠。”关绪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被最粗粝的砂纸狠狠地磨过，渗出大片血迹。
“嗯？”蒋轻棠咕哝出一个疑问的单音节，依旧抱着关绪亲，从下巴，再到下颌角，最后黏糊糊地去亲她的耳垂。
“为什么亲我呢？”关绪嘴里苦得厉害，她想问蒋轻棠为什么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还能这么毫无顾忌地亲她，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没有问完全。
想一想就心脏直哆嗦，像被人揪着拽着拉扯，疼得眼睛都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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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出了点事，最近都疲于处理，更新速度慢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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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妻管严
蒋轻棠双手环着关绪的脖子，满足地贴在她的颈侧，咧着嘴傻笑，“就是想亲关姐姐。”
她想得很简单，既然已经知道了关绪想要她，她也对关绪存了同样的心思，两人就是确定了心意，既然互相喜欢，自然就是最亲密的爱人了，可以做所有之前不敢做的、亲密得过头的事情。
可以肆无忌惮地黏在关姐姐怀里，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可以想亲她就亲她，想亲哪里就亲哪里，多么理所当然，任何人也不能指摘一句。
不仅亲吻，还能做更过分的事呢，蒋轻棠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又羞又喜地抬着眼睛偷瞄关绪，想起一个词。
肌肤相亲。
太羞人了，这四个字刚在脑子里闪过，蒋轻棠的脸就跟烧起来了似的，连头顶都开始冒热气，她缩在关绪怀中，红成了熟透的虾米，抱着关绪的手紧了几分，欢欢喜喜地呢喃：“就是想亲关姐姐。”
她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火热无法忽视，关绪喉咙哽了一下，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艰难地解释：“亲吻是……只有在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我喜欢关姐姐啊。”蒋轻棠单纯地傻笑，表白来得理直气壮，“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关姐姐。”
一连说了三个好喜欢，还意犹未尽地又问：“关姐姐不喜欢我么？”
关绪心里沉沉的，低头，对上了蒋轻棠充满期待的眼神，“喜欢。”她闭上眼，苦涩地点头，心想她们俩人之间的喜欢并不对等，喜欢的含义太广泛，对亲人也是喜欢，对朋友也是喜欢，蒋轻棠对她的喜欢也许是对亲人对朋友，可关绪喜欢蒋轻棠，是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与她合而为一。
从前还能骗骗自己，现在连自欺欺人的表象都维持不下去了，关绪就是喜欢蒋轻棠，她爱蒋轻棠，这种感情和她一生中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感情都不相同，这样炙热而强烈，把五脏六腑都烧了个洞，剧烈地疼痛着，只有抱着蒋轻棠的时候能缓解。
可惜把蒋轻棠抱得越紧，蒋轻棠心里另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这件事又让她更嫉妒得难以忍受。
爱情总是无师自通的，就像一粒藏在心里的种子，不需要刻意培育，遇上那个人，心里就五味陈杂地下了一场雨，于是那颗种子迅速地发芽、茁壮起来，长成参天大树，把一颗心撑满，每一片树叶上写的都是爱着的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也喜欢自己的时候，这树结出甜蜜的果实，那人不喜欢自己，这树就只顾着汲取自己心头的血，长得越茁壮，心就越疼痛，偏又不能拔去，因为它的根早已深深地扎在心脏里，连根拔起时，恐怕一整颗心都要四分五裂。
蒋轻棠不懂关绪的痛苦纠结，她是与世隔绝着长大的，这些年来心思极单纯，除了喜欢关姐姐外就再没有旁的私心杂念，除了分了一点给她心中憧憬的冒险故事外，一门心思就只有关绪，即使喜怒哀乐，也都与关绪息息相关，上次那个吻已经让她认定了关绪的心意，所以心里只剩下了喜乐，怒和哀早就随着风烟消云散，今天锲而不舍地讨关绪一句喜欢，不过是为了做最后的确定，所以关绪的一句喜欢就是蒋轻棠的定心丸，这话一说，连仅剩的犹疑彷徨也都丢开，被喜乐充满，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关绪，心早就痴了。
蒋轻棠抱着关绪亲了又亲，怎么都黏不够似的，最后咬着她的耳朵，浑身上下暖得连心肝都颤了起来，悠悠地逸出一声惬意的长叹，“要是我能长在关姐姐身上就好了。”
关绪心头压得沉沉的，也被她这句傻话逗得噗嗤一乐，叹口气也无奈地笑，“真长在我身上就好了。”
这样关绪哪里还用整日担惊受怕那么多？她到哪里，就把蒋轻棠带到哪里，管蒋轻棠喜欢的是谁，反正人只能在关绪身边待着，一日两日、十年八年，日子久了，还怕蒋轻棠不喜欢自己么？
这两人一个心里暖得快要化了，另一个心里快被伤心抑郁压碎了，心思南辕北辙，竟然还能鸡同鸭讲聊上大半宿，最后蒋轻棠实在困得坚持不住，才抱着关绪沉沉睡去，闭上眼了还要提醒，“关姐姐，你自己说了喜欢我的，不许半夜跑走哦。”
关绪忍俊不禁，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慢慢困顿地皱起，心里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远的事做什么，至少现在蒋轻棠是自己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又低头亲了亲蒋轻棠的额角，低声对已经熟睡的人说了一句晚安。
蒋轻棠在梦里听了，嘴角缱绻地往上翘，小手羞羞答答地勾着关绪的尾指，感觉自己就像在云端里。
关绪怔怔地看了两人勾缠在一起的手指，又暗暗地嘲笑自己，她向来深谋远虑，唯恐有哪一点疏漏因小失大，怎么到了蒋轻棠这里也开始眼皮子这么浅，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算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
第二日一行人坐飞机回津岭，候机的时候，钟晴悄悄把蒋轻棠拉到洗手间，问昨晚成功没有。
“成功啦！”蒋轻棠欢天喜地地感谢钟晴，“阿晴姐姐，你教给我的办法太好用了！”
她们说的是昨晚蒋轻棠装怕硬要和关绪睡一床的事，蒋轻棠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背后要没有“高人”指点，哪里懂得示弱撒娇俘获人心这一手的？而她背后这个“高人”，自然就是钟晴。
钟晴自诩情场老手，撩过的汉子排成队估计能从津岭市中心排到隔壁省去，何况关绪本来就喜欢蒋轻棠的，两人只不过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而已，上次关绪醉酒后亲了蒋轻棠，蒋轻棠来找钟晴想办法，钟晴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能成就别人的姻缘美满，怎么想都是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何况那人还是自己老板，说不定不光行善积德，老板大发慈悲还得额外给自己发一笔奖金，外加几个月的带薪休假什么的……
钟晴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当时就凑在蒋轻棠耳边叽里咕噜地出谋划策，让蒋轻棠主动出击，否则哪来她俩这一晚上的好事。
她以为蒋轻棠和关绪已经半推半就生米煮成熟饭了，眨眨眼睛，暧昧地问蒋轻棠感觉好不好，关绪技术怎么样。
虽说打听老板的夜生活挺不道德的，可谁还没有个八卦的心呢？尤其是这个老板还守身如玉三十多年，叫钟晴怎么能不好奇。
蒋轻棠一脸茫然，没懂钟晴的意思，“什么技术？”
“真是个小傻妞。”钟晴一脸的很铁不成刚，心想天下怎么有这么单纯的傻丫头，都被人吃干抹净了，竟然连自己怎么被吃的都不知道，“当然是那个技术了！”
她冲蒋轻棠挤眉弄眼，蒋轻棠更迷惑了，什么技术？互相表白心意还需要技术么？难道还分为单刀直入式和蜿蜒曲折式？她想想昨晚自己和关绪互相说喜欢的情景，好像都是直接说的，没怎么墨迹，大概算是开门见山式？
“反正没有拐弯抹角的。”她老实回答。
钟晴听得眼睛都发光了，“这么说就是直接做的啊？啧啧，女人三十如狼似虎，那你们昨晚做了几次？关总憋了这么久了，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吧？哼，这个大渣女，今天竟然都没问问你累不累，真是太不体贴了……”
在钟晴对自己老板的吐嘈声中，蒋轻棠渐渐听明白了，原来自己和她说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她反应过来后，立马红了脸，害羞极了，上前去捂钟晴的嘴，急急忙忙地辩解，“没有没有！阿晴姐姐你别瞎说了！”
“什么没有？做都做了还否认么？”钟晴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心疼关总，不让我说她对吧？”
“不让你说我什么？”关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好看见蒋轻棠和钟晴两人拉拉扯扯，她眉头不满地皱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蒋轻棠刚开口，钟晴连忙打断，“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蒋轻棠：“我们……”
钟晴：“我们就是什么都没说！我们刚才再讨论回津岭后吃什么呢，对吧小棠？”她在暗处用胳膊肘撞了蒋轻棠一下，打着哈哈大笑，“我说想吃火锅，小棠说你不让她吃辣的，我说你怎么管她管得这么厉害，她就让我别这么说你。”她暗暗抹了把汗，嘴都笑僵了，“对吧小棠？”
蒋轻棠想刚才自己和钟晴讨论的话题也的确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红着脸，犹犹豫豫地应下了。
钟晴这才松了口气，找个机会赶紧开溜。
废话，八卦老板私生活差点被老板当场抓获，今年的带薪休假自己还想不想要了？
钟晴这家伙经常鬼鬼怪怪的，关绪都习惯了，何况她和蒋轻棠能商量出什么大事？关绪也没在意，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问蒋轻棠，“你想吃麻辣火锅？”
“……啊。”蒋轻棠没法解释，话赶话说到这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了。
“那个重油重盐，对你的身体的确不好。”
关绪还记得蒋轻棠贪嘴，上回厨娘做了个辣子鸡，非常地道，辣椒一点没少放，一盘菜有大半盘都是通红的干辣椒，又香又辣又麻，蒋轻棠吃得停不下筷子，辣得嘴唇都肿了，额头上不停地冒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忍不住吃，到了半夜肚子就不好受，上了两回厕所，又拉又吐，腰都直不起来，闭着眼眉头紧锁，小脸煞白，人都快虚脱了，把关绪吓得不轻，连夜带到医院去挂急诊，诊断出来是急性肠胃炎，连续吃了一个礼拜的药，关绪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养起来点肉，削尖的脸盘也总算丰润一些，这一病，彻底尖回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养回来呢，这回又想吃什么麻辣火锅，简直想都别想了。
不仅火锅，从那以后，沾麻沾辣的东西在关绪和蒋轻棠的生活里就算被隔绝了。
再经历一次，非要了关绪的老命不可。
“要不吃牛肉火锅吧？”关绪折中给了个建议，“那个清淡些，吃了不伤人。”
蒋轻棠根本不是为了麻辣火锅的事儿，都是钟晴随口瞎说的由头，她可倒好，自个儿脚底抹油先溜了，独留蒋轻棠一人面对关绪，蒋轻棠心里也紧张，只想赶快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胡乱点头说好。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么？”关绪想去探蒋轻棠的额头。
“没……没有。”蒋轻棠慌张地往后一躲，“关姐姐你洗好手了么？我们快出去吧，好像要登机了。”
关绪强硬地摸了摸蒋轻棠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说：“走吧。”?
蒋轻棠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津岭，下飞机以后，她们果然去吃了一顿牛肉火锅，钟晴口重，调的蘸料里一大半是鲜红的小米辣椒，她自己用筷子蘸了一点汁舔了舔，辣得直嗦气，大呼过瘾，把蒋轻棠原本没有的馋辣椒的瘾都给勾出来了，蒋轻棠看看自己调料蝶里甜咸口的蘸料，清清淡淡，吞了吞口水，可怜巴巴地望关绪。
关绪不为所动，往蒋轻棠碗里夹了一片刚烫好的牛肉。
蒋轻棠撒娇似的喊：“关姐姐……”
关绪说：“不许吃辣。”
蒋轻棠低下头，委屈极了，但还是乖乖地答应，“好吧。”
钟晴不客气地嘲笑蒋轻棠，“真是个妻管严！”
关绪掀起眼皮瞥她。
蒋轻棠好脾气地笑，“关姐姐为我好嘛。”
一句话说到关绪的心坎里，关绪收回目光，轻轻地笑了一声。
像一只被人驯服了的野兽，收起了所有的野性，坐在蒋轻棠身边，任由她替自己梳毛。
啧，钟晴想，也不知谁才是妻管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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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榜，今天应该还会更一章，然后接下来会更忙，看情况更新了，抱歉等更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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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好吃
蒋轻棠的补习班一直上到了七月底，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的时候，她的补习班也停了，关绪也和津岭大学美术学院那边做好了交代，只等九月份，蒋轻棠去入学报到就行。
蒋轻棠在美术方面的悟性很高，色彩感知能力极强，她在补习班的最后一堂课，交了一幅水彩大作业，风景画，素材就来源于上次见到的峡谷大瀑布，大面积的色块填涂，瀑布两边高耸入云的青山，深深浅浅，瀑布飞流直下，撞在山岩上，水花四溅，青山白练对比极强，只看一看那副画，好像画中飞溅的水花随时能沾湿脸颊似的，连老师看了都直呼精彩，问蒋轻棠愿不愿意把画作留在教室里，当水彩课的模板佳作。
坐在下面的同学听了，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老师你想得也太好了，万一将来蒋轻棠成了大画家，你这一幅画不就发财了么？”
其余学生跟着哄堂大笑，把蒋轻棠笑得不好意思。
“张嘴钱闭嘴钱，一点没有艺术追求！”老师吹胡子瞪眼，“就你这个破水平，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努力过了艺考再说吧！”
那学生一听立刻就蔫了，反倒让别的学生取笑得更厉害。
玩笑归玩笑，蒋轻棠还是答应了老师的请求，把那幅画送给了她，而且老师对她这样的肯定，也让她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骄傲自豪感，她从小就遭人嫌弃，没什么自信，没人会在乎她是不是也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反正她的结局在蒋家人的心中已经定下了，以后肯定是要作为蒋家利益交换的筹码的，谁会关心一个筹码在美术方面有没有造诣呢？蒋轻棠很喜欢上美术课，尤其是得到老师作为专业人士的赞扬的时候，她想，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自己有一个方面做得很棒，这就已经很好了。
最后一堂课下课，照例是关绪来接她。
关绪第一次接蒋轻棠下课时，在走廊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连续好几天，班上的同学都在猜这位开豪车的大美人是谁。
“该不会是咱们班上哪个同学悄悄当了小白脸吧！”一人大笑。
另一人附和：“就是就是，谁啊运气这么好被这样的美人看上？别藏着掖着了，快告诉同学们呗！别说那美女还又漂亮又有钱了，就是赔钱倒贴也是血赚啊！”
“顺便再跟哥儿几个交流交流心得体会，我还没跟又有钱又漂亮的大姐姐交往过呢，姐姐的嘴唇亲起来是不是特别软啊哈哈哈哈哈……”
话题说着说着就向着猥琐的方向拐去，那群刚成年的毛头小子们更兴奋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起来，蒋轻棠心里越听越不舒服，后来听到他们居然敢用言语玷污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气得眼圈都红了，愤怒地握紧画笔，上前就要和他们理论，被卫忻一把拦了下来，冲她摇摇头，让她别轻举妄动。
蒋轻棠说：“可是他们……”
卫忻冲她笑了一下，直接上前，掀翻了那个嘴最脏的男同学的颜料盘。
“你干什么！”男生怒火中烧地蹿了起来。
“我说你好歹也像个人，怎么嘴里就是说不出人话呢？”卫忻挑衅地抬着下巴嘲笑，“就你还想要大姐姐？你配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长得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那个老倭瓜似的，是不是小电影看多了营养不良啊？否则怎么脑子都成了下水道了呢？”
那男生本来发怒，听卫忻一通骂，反而笑了，“我YY我的大姐姐，你在这气急败坏什么呢？莫非你就是那姐姐包养的小白脸？”
“也不是没有可能嘛。”另一个参与者帮腔，“你瞧她平时那打扮就男不男女不女的，没准大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就爱这口呢。”
卫忻也不生气，噙着冷笑讽刺回去，“那也比你强啊，上天给你一张人皮，可惜没给你人脑子，还长了一张狗嘴，满嘴里说的没一句是人话。”
“你！”男生惹急了，不跟卫忻逞口舌之快，仗着自己是男的力气大，挥着拳头要揍卫忻。
卫忻好歹是卫家嫡系的女儿，卫家这一辈生的都是男孩子，只有这么一个千金，全家兄弟众星捧月，宝贝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在津岭市基本就是横着走，那个男孩子拳头还没挥到卫忻跟前呢，就被从外面冲进来的几个卫家的保镖给摁了，反剪着双手，脸都在桌子上挤变形了，连连哀嚎求饶，直说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卫忻这才对保镖使了个眼色，饶过他们一回。
从这次以后，班里人都知道卫忻是有背景的，在她面前不敢瞎说，也是从这次之后，蒋轻棠不让关绪再到她的教室门口去接她了，不想自己心中干干净净的关姐姐被一群满嘴下流的臭男人嚼舌根。
蒋轻棠的一切都在关绪的掌握之下，每天有专人向关绪汇报，关绪自然也得知了这事，没有插手，既然蒋轻棠不让她上去，她就不上去了，每回都坐在车子里等她——连车子都换了一台更低调的，平常不开，只在接蒋轻棠下课时使用。
最后一堂课上完，正好中午十二点，蒋轻棠把教室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拣空，放在纸箱子里，和卫忻一起搬了下来，关绪远远地看到她们，打开车门下车，从她们手里接过那个纸箱子，放在后备箱里。
“谢谢你阿忻，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蒋轻棠擦擦额头，对卫忻笑，“可惜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卫忻是蒋轻棠在这个世界上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蒋轻棠非常珍惜这段友情，而且卫忻在她心中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帮了她很多，带她长了不少见识，可以说是除了关绪之外在蒋轻棠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一想到以后不能常和卫忻一起玩了，蒋轻棠心里就难过起来。
卫忻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多的是呢。”
她特意着重强调了“在一起”，蒋轻棠没有往那方面想，关绪却听得脸色骤沉。
还好以后蒋轻棠和她接触的机会少了，关绪不满地想，这个卫家的小姑娘真是骨子里的烦人劲儿，膈应死人了，可惜她一个做长辈的，还不能明着和这小丫头较劲。
蒋轻棠听她的话，心想也是，虽然不在一起上课了，但以后还可以约着一块出去玩，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心情好了一些，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模样，“那咱们说好了，阿忻，你一定要找我玩，不能忘了。”
“那当然，你还欠我两顿饭呢。”
说起这个蒋轻棠就想起来自己曾经拒绝了卫忻的两次邀请，怪臊的，挠头笑，“阿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补上。”
“我啊……”卫忻看了一眼站在蒋轻棠旁边的关绪，卖起了关子，“我最近可没空，暂时先欠着吧，等我有空了再给你发消息，对了轻棠，你一定要一个人来哦，这是咱们俩人的约定，怎么能带第三个人呢，你说对吧？”
“那当然了！”蒋轻棠笑着答应。
关绪听了，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憋着气等蒋轻棠和卫忻又聊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替蒋轻棠打开车门，上车，再替她系好安全带，自己也坐在了驾驶位上，发动车子，全程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蒋轻棠沉浸在最后一堂课被老师夸奖的喜悦里，兴冲冲地与关绪分享：“关姐姐，你知道吗，今天老师说我很有前途哦！我以后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世界知名的画家！”
“是吗？”关绪强撑着笑意，“算那个老师有眼光。”
蒋轻棠歪着头，见她笑得怪怪的，情绪也有点不大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心地问：“关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当画家？”
“怎么会呢，小棠这么厉害，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关绪诧异，“你怎么这么想？”
“骗人。”蒋轻棠咬着唇，“关姐姐一点也不高兴，关姐姐高兴的时候才不会这样笑。”
关绪心里一惊，这小姑娘对人心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更敏锐，以前还能勉强骗骗她，现在真是一句谎话都不能说了，一开口准备戳穿，只好从实招来，“好吧，我今天心情的确不好，不过不是因为小棠，小棠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我比任何人都替你感到开心。”
她郑重地说：“小棠记住，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百分之百的真话，不掺杂任何一点虚假。”
听着就跟情话似的，蒋轻棠羞了一下子，“我相信关姐姐。”又问，“那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阿忻么？”
当然是因为那个臭小鬼，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关绪很快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笑起来，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在蒋轻棠头顶揉了一把，“工作上的事，小姑娘就别跟着操心啦，还是想想咱们待会儿去哪儿吃午饭吧。”
蒋轻棠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尽管这个朋友关绪并不喜欢，但不得不说，卫忻作为一个朋友绝对是无可挑剔的——除了那一点藏起来的心思之外。如果这个时候关绪说自己不喜欢卫忻，蒋轻棠肯定会为了她而选择和卫忻不再来往，这点关绪非常肯定，可是那之后又怎么样呢？蒋轻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只要放出去就一定会招蜂引蝶，没了卫忻，以后还有张忻、李忻、赵忻，破坏蒋轻棠的友谊，除了让关绪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小姑娘难过以外，什么收益都没有，太得不偿失了。
关绪是个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
没了课业的压力后，蒋轻棠的自由时间充裕起来，每天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关绪待在一起，关绪出去忙，蒋轻棠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除了卫忻约她出去玩以外，她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在书房的架子上找一本自己没看过的书，窝在沙发里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眼睛看著书页，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随时等待关绪开门的声音，然后放下书本立马冲到玄关去迎接她。
给她们做饭的厨娘是个心肠软的中年女人，看了蒋轻棠这样几回，忍不住劝她：“小棠，你每天待在家里难道不闷么？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不然非得憋坏了不可。”
蒋轻棠不知道厨娘说闷是什么意思，她活到二十岁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早习惯了自己打发自己的时间，不过厨娘也是好心，蒋轻棠没有反驳她，只甜甜地笑着对她道谢，“谢谢阿姨，等关姐姐有空了，我就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厨娘知道蒋轻棠和关绪的关系，本来心里是有点不认同的，可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相处起来温馨得不得了，画面漂亮又美好，让人心里不自觉地就心疼起来，慢慢地也觉得这两个女孩这样也挺好的了，又想到她们在一起，不知要顶着社会上多么大的舆论压力，禁不住又为这两个女孩心疼，想凭什么这么好的姑娘要遭这样的罪。
蒋轻棠当然一点也不清楚她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准会大跌眼镜，因为她和关姐姐在一起，连一次别人的歧视都没有遇到过，每天幸福得不得了，她估计还会很困惑，想她们怎么就好像成了需要同情的弱势群体了。
……
今天厨娘走得早，只有蒋轻棠一个人在家等关绪回来，蒋轻棠耳朵灵敏，只要关绪回家就一定听得见，过了几天，连关绪掏钥匙的碰撞声都记得清楚，所以关绪还没有把钥匙插-进锁眼她就能准确地窜过来给关绪开门，门一打开就往关绪怀里一扑，挂在她身上撒娇，腻着她蹭：“关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一听就是等久了，蜜糖似的软甜声音里带着一点对关绪晚归的娇嗔。
关绪接住怀里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笑，说：“下次不会了。”
气息熏得蒋轻棠耳尖热乎乎的，只顾傻笑，挂在关绪身上，任关绪抱着她，把她抱进屋里，关上门。
她们现在相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蒋轻棠心里认定了两人已经互通心意，是真正的伴侣了，所以以前很多不敢做的事，现在做起来没有顾忌，而关绪总存着一种蒋轻棠迟早有一天会离她远去的患得患失，把每一天都当成了和蒋轻棠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也纵容着自己的私心，接受蒋轻棠所有的亲密，所以两人之间相处，竟比刚结婚那阵子还要融洽腻人一些，除了没有做那事，其余就和真的新婚伴侣没什么不同。
两人一起看电视，蒋轻棠很自然地就往关绪身上靠，有时窝在她怀里，双臂勾着她，柔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有时躺在关绪腿上玩手机，看到搞笑的段子就举给关绪看，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关绪端着笔记本电脑忙碌的时候，蒋轻棠安静地坐在旁边给关绪削水果吃，切下一瓣苹果，自己先咬一口，唔，又脆又甜，甜得她在沙发里惬意地蜷缩起来，于是把还没吃完的另一半往关绪嘴边伸。
关绪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管蒋轻棠递过来什么，舌头一勾卷进嘴里嚼，湿润的触感一不小心就卷过了蒋轻棠的指腹。
蒋轻棠触电似的一缩，手指上的麻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心跟着一颤，脸刷的就红了，嗫嗫地问关绪好不好吃。
“好吃。”关绪看着电脑，本能地应答。
蒋轻棠红着脸，想再问问关绪，到底是苹果好吃还是她好吃。
说起来，她们好像该做点真正的属于伴侣之间该做的事了。蒋轻棠盯着关绪殷红漂亮的薄唇，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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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完后应该好几天都无法更新，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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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打嗝
七月中旬，蒋轻棠的护照和签证办妥，关绪开始着手准备带她去见自己父母的相关事宜。
工作方面的安排自不必说，关氏集团这些年人才济济，高层中各有各的手腕，按理不用关绪再如何费心，只是上次罗家的动作让她心生警觉，不得不多留心罗家最近在津岭的动态。除了集团事务外，最主要的是出发前关绪带着蒋轻棠回了一趟关爷爷那儿，告知他相关行程。
关绪的父亲和爷爷的关系不是特别融洽，她父亲早年叛逆，觉得关爷爷管束过了头，父子两人没少争吵，最严重的争吵是在她父亲17岁时，关爷爷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将来接手集团事务，而关绪父亲则觉得关爷爷太过独断，生生掐断了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性，犟着脾气拒绝，父子俩爆发了一次最大的争执，第二年关绪父亲瞒着关爷爷向美国的一所高校递了入学申请，而后又以优秀的成绩留校任教，在那边认识了关绪的母亲，有了关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父子二人的脾气一脉相承，都是不服输不认错的人，父子俩一口气赌了几十年，后来关爷爷年纪大了，身体愈差，关绪父亲在美国心里担忧焦急，却又拉不下面子，只好由关绪担负起了替他回国照顾爷爷的责任，顺便连爷爷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关氏一起接手了。
关绪一个做晚辈的，这些年也想调和父亲与爷爷之间的关系，就算不能像别人家父子情深，至少也不要闹到几十年来双方连个电话都不打，只能靠关绪来传达感情的境地，可惜这俩人谁都不肯拉下脸来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关绪夹在中间，也只能一声无奈的叹息。
临近出发的周末，关绪带蒋轻棠回关爷爷家小住，老头高兴得不得了，拉着蒋轻棠陪他下围棋。
这年头会下围棋的人不多，这不像象棋，就算下得不好，至少也能明白个马走日、象走田的游戏规则，围棋是很多人连基本规则都不懂了，平常找不到人下棋，关爷爷棋瘾犯了只能去棋馆里找棋友，他无意间得知蒋轻棠居然会下围棋，大喜过望，当天就叫保姆把自己的棋盘搬了出来，和蒋轻棠从下午一直下棋到晚上，等保姆催了好几次吃晚饭，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棋盘，之后蒋轻棠每次来看他，他都嚷嚷着要和蒋轻棠大战三百局不可。
得知蒋轻棠还会下围棋的那天晚上，在饭桌上，关绪问蒋轻棠怎么学会围棋的，蒋轻棠腼腆地笑了笑，说她以前住在蒋家的时候看过不少棋谱，经常在地上画了格子，自己和自己下棋玩儿，所以就学会了。
关爷爷大笑着夸蒋轻棠有天赋，而关绪心里却被针扎了一下，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蒋轻棠时，蒋家人都管她叫小哑巴，蒋轻棠磕磕巴巴地开口，唯唯诺诺的细语，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
蒋轻棠自己倒没什么，她自觉这么多年在蒋家没人打扰乐得自在，可这件事却成了关绪心里的一个口子，不能细想，想一回疼一回。
蒋轻棠不懂关绪的心理，看她眉头皱得很深，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头疼，漂亮的瞳孔里倒映着关绪的脸，看得关绪心窝一软，放松了眉头，揉着她的脑袋说自己没事。
此时蒋轻棠已经在关绪面前很放得开了，关绪的掌心刚触到她的发顶，她就得寸进尺地连整个人都偎进了关绪的怀里，头枕着她的肩膀，亲昵地蹭蹭，柔软的细发扫着关绪的脖子，磨人的心痒。
关绪捏着她的耳垂笑话她，说现在黏人成这样，以后要是离了自己该怎么办。
蒋轻棠十分不解地抬起头来，“我为什么要离开关姐姐。”在她心里，关绪已经是她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她们俩该永远不分开才对，实在不知关绪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从何而来。
关绪垂着眼，瞥见了她脖子上挂的那条细金属链子，没有再把话题接下去。
……
最近关爷爷迷上了海钓，前段时间出海，钓了不少好货回来，全放冰柜里冻着，听说关绪和蒋轻棠要过来，喜出望外，头一天晚上就叮嘱保姆，把自己钓到的大鱼弄几条好的来，好好给两个孙女做一顿好吃的，第二天早上怕保姆没记性，又不放心地叮嘱一遍，保姆笑话他：“我的老爷子，昨晚你刚跟我交代的，这还没过十个小时呢，怎么又说一遍？莫非您老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成？”
“哼，我记性好着呢！”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是怕你忙忙叨叨就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瞧您说的，您哪回吩咐的事我没记住啊？我是那没记性的人么？”保姆把自己头天晚上拟好的菜谱拿给关爷爷看，“您瞧瞧，这是今天中午和晚上的菜单，满意了吧？”
关爷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菜单，又让保姆加了两道菜，“都是海鲜太寒凉了，小棠身体不好，吃这么多海鲜非得闹肚子不可，这个螃蟹就不要了，对了，上回她来，你做的那个豉油蒸鸡和火腿炖豆腐，小棠挺喜欢吃的，你再给她做一次，还有……”
老头又开始唠叨起来，被保姆笑着打断，“我知道了，老爷子，你对小棠怎么比对阿绪上心多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棠才是您孙女呢。”
“你这叫什么话？”老头子气鼓鼓道，“小棠阿绪不都一样么？都是我的好孙女，再说小棠身体弱，年纪又小，阿绪这家伙连自己都顾不好，太不靠谱了，我还指望她照顾小棠么？当然得我这个当爷爷的多替她操点心，否则万一将来我孙媳妇跑了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关绪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爷爷，你说谁不靠谱呢？”身后跟着蒋轻棠，探出半个头来，浅笑着道：“爷爷好，冯姨好。”
关爷爷背后说自己孙女坏话，被当场抓住了把柄，尴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干笑了两声搪塞过去，走过去接她们，直埋怨她们怎么来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关绪笑道：“我早上出发就给您发过消息了，爷爷您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站在身后的保姆大笑起来，连蒋轻棠也忍不住跟着笑，关爷爷老脸上挂不住，瞪着眼睛数落了关绪几句，拉着蒋轻棠去下棋，“小棠跟爷爷下棋去，咱们不理这个关绪，你是乖孩子，千万别跟着她学坏了。”
蒋轻棠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反驳，“爷爷，关姐姐不坏……”
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进关绪耳朵里，关绪的嘲笑更放肆，“爷爷，您听见了吧？小棠都说我不坏。”
“那是你花言巧语，蒙了小棠的心窍了！”关爷爷头也不回地带蒋轻棠去花园下棋去了。
他们走后，关绪才收了笑，对保姆微微点了点头，“冯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冯姨照顾关爷爷多年，可以说连关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说是保姆，其实更像关爷爷和关绪的半个家人，她身上特有一种属于传统女人的母性的光辉，泼辣又护短，总是把关爷爷的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
“小棠你跟我说这个就见外了啊。”冯姨在自己的围裙上擦擦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也别觉得我高攀，我在心里都把你和小棠当我女儿看，亲人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工作忙，又是新婚，想过二人世界，不过最近两年老爷子身体的确不如以前了，他一个人住着也怪寂寞的，我只希望你不忙的时候能多抽空回来看看他，你不知道每次你们回来他有多高兴，跟个老小孩似的，我看在眼里，也高兴得很。”她叹口气，“只有你们回来了，这个家才热闹，才像个家。”
“知道了。”关绪说，“我会多带小棠回来的。”
“行了，姨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心里有数着呢，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天你们都在家，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谢谢姨。”关绪目送冯姨去了厨房，自己则向花园走去。
夏天蚊子多，蒋轻棠细皮嫩肉的，上次回来腿上被咬了两个大包，一个多星期才好，第二天关爷爷就让人在花园里装了纱门纱窗，就为了蒋轻棠不被蚊子咬。
花园里树木繁茂，阳光被枝叶剪成了细碎的光斑，零碎地撒落在棋盘格上，一老一小两人对坐两端对弈，正轮到蒋轻棠落子，皱着眉头思考下一步棋路，纯黑色的棋子在指腹间摩挲，手指就像羊脂玉似的莹白温润，关绪远远地看着，一时间竟嫉妒起她手中那枚棋子来，摇头笑自己越活越回去，走到蒋轻棠身后，看那盘棋。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棋盘上看起来还是势均力敌，可白子已经隐隐占了上风，照蒋轻棠现在这个棋路，必输无疑了。
果不其然，十步以后，蒋轻棠举步维艰，中盘弃子认输。
“哈哈！我赢了！”关爷爷开心得直拍手。
关绪乜着眼取笑，“以大欺小，赢了也不光彩。”
关爷爷不服，“切，你这么说，那要不你来跟我下？”
关绪乐出声，“您明知道我不会下围棋，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
“那就别说话。”关爷爷哼道，“连围棋都不会下，傻子。”
关绪：“……”
正要反讽，却听蒋轻棠先替她辩驳了，“爷爷，关姐姐不傻，她聪明。”
关绪抬着下巴冲关爷爷直笑，表情得意得有点欠揍。
关爷爷看不下去了，“小棠你别老护着她，她这人就是欠收拾，你这样，以后被她欺负了都没地方哭去。”
蒋轻棠却笑着说：“关姐姐才不会欺负我呢。”
得，这下关爷爷也没了脾气了，“哎……算了，下棋下棋，来，再开一盘。”
这天算是把关爷爷一个月的棋瘾都给过足了，两人互有胜负，总体来说还是关爷爷棋技略高一筹，赢多输少，他晚上吃饭时还在回味，说自己某一局时的某个精彩操作，说到尽兴处，又馋酒了，央着冯姨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开一瓶，好好庆祝一番。
冯姨端着碗翻白眼，“什么庆祝，小棠又不会喝酒，我看就是您自己想喝酒了。”
“行，就算是我想喝酒行了吧？”老头有点委屈，“我都快两个月没喝酒了，今天难得高兴，喝一点怎么了？”
“怎么了？上星期在家偷酒喝刚被我抓住呢，年前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戒烟戒酒，您查出来的高血压这么快就忘了？”
关爷爷无话可说，嘟囔，“没酒喝，就算活两百岁也没滋没味。”
老头生气起来和小孩一模一样，嘟着嘴不肯吃饭，全靠关绪和蒋轻棠劝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把他劝得勉强答应不喝酒了。
晚饭后没什么活动，老爷子问了关绪公司里最近的情况，得知一切正常，放心地回房睡觉去了，关氏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总要听关绪亲口说了近况才放心，关绪怕老爷子担心，上回罗家做的手脚只字未提。
关爷爷回房之后，关绪和蒋轻棠陪冯姨坐了一会儿，也回房休息，关上房门，关绪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蒋轻棠说：“小棠，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蒋轻棠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听关绪的话，激灵一下，瞌睡全醒了：“关姐姐，你说什么呢？”
“下棋。”关绪提醒她。
关绪不是傻子，坐在那儿看了一个下午，也看出了些门道，蒋轻棠的棋技比关爷爷高了不止一个段位，想赢他简直易如反掌，难的是怎么输得不露痕迹。关绪原来以为蒋轻棠是个挺天真的孩子，心思很直，想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没想到也有这样“狡猾”的小聪明。
“难得和爷爷下棋，我想让她高兴嘛。”蒋轻棠有点心虚，“关姐姐，你生我的气了么？”
关绪失笑，“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说生气不至于，惊讶倒是真的，除此之外，心里还有点隐隐的失落，心想蒋轻棠从前是一张不谙世故的白纸，而关绪把她从玻璃罩子里带了出来，推向了外面，让她也懂了人情世故，懂得讨好人心。
另一方面，关绪又有点好奇，心想蒋轻棠有没有为了什么事，也对她有点小小的欺骗，或者隐瞒，又转念一想，就蒋轻棠那点小小的心思，就算隐瞒了什么，自己怎么可能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呢。
蒋轻棠仿佛也猜中了关绪的心思一般，挪着小碎步蹭到她身边去，轻轻拉扯她的衣袖，关绪一低头，正对上她含着点委屈的眼眸，水漾漾的，荡得关绪心尖都颤了。
“关姐姐，我……我不是故意骗爷爷的，我只是想让他高兴。骗人不好，我知道的，我也不喜欢骗人。”
关绪笑容柔了下来，“这不叫骗人，这叫善意的谎言。”
关绪和蒋轻棠在关爷爷家里多住了几天，后来直接从关爷爷家去的机场，临行前关绪问关爷爷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自己父亲的，关爷爷冷哼，嘴硬道：“你让那个混账小子有种一辈子都别回来，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最好我的葬礼他也别来参加，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关绪眉头一蹙，无奈地笑，故意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关爷爷手心一紧，试探，“你准备怎么带话？”
“就说您老人家说的，您已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不需要他参加葬礼。”
“你敢！”关爷爷额头上青筋一爆。
关绪笑了，“您说您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非得怄气怄了几十年？放心吧，我会告诉我父亲，劝他今年回来看看您的。”
关爷爷道：“我才不稀罕。”
关绪知道她爷爷这是死鸭子嘴硬，没再说什么，只交代冯姨一定照顾好爷爷，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带着蒋轻棠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后，蒋轻棠的不安感便席卷而来，心想终于到了丑媳妇见公婆的这一天，担心得坐立难安，甚至紧张得直打嗝，头一个嗝声音出乎意料地大，不仅整个头等舱的目光都投向她这边，连关绪都被吓一跳，问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蒋轻棠捂着嘴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刚一张嘴，又一个嗝打了出来。
这时机舱一个角落里发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噗嗤，像是使劲憋着笑，却再也憋不住了似的，一石激起千层浪，机舱安静了几秒，随后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停都停不下来。
蒋轻棠脸涨得通红，头几乎埋到胸口去，连脖子根都红了起来，虽然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打嗝止不住，于是只看到她的肩膀因为打嗝一耸一耸的。
关绪看在眼里，又心疼她又想笑，忍了许久，嘴角终于还是溢出些许笑意，长臂一揽，直接把蒋轻棠从她的座位上抱到了自己怀里，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捂住她的耳朵，隔开那些已经渐渐平息的笑声。
“现在好了，他们听不见小棠也看不见小棠，没事的。”关绪安抚的声音透过胸膛，闷闷地传进蒋轻棠耳朵里。
蒋轻棠感受她胸口的震动，嗓子里嗝叽一声，又一个嗝打了出来，肩膀也在关绪怀里抽了一下。
小小的身体，可可怜怜的，关绪没忍住，终于还是压着喉咙低笑了一声。
正对着蒋轻棠的耳膜，笑得蒋轻棠耳朵发麻，弓在她怀里，红成了个煮熟的虾米。
等蒋轻棠渐渐止了嗝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她坐在关绪腿上，扭了扭身子，抬起脸来，不好意思地冲关绪笑了笑，眼里泛着水光，两颊上的红晕未消，看得关绪呼吸一滞，气息不稳地收紧了手臂，勒得蒋轻棠生疼。
蒋轻棠轻轻一皱眉，关绪醒神，赶忙松开，说了声抱歉，才问：“好点了么？”
“嗯。”蒋轻棠点点头。
“怎么忽然打嗝，是不是早上吃多了？”
蒋轻棠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要见关绪的家长紧张过度才打嗝的，低着头不肯说话，只当是默认了关绪的说法。
“关姐姐，你腿酸不酸？”蒋轻棠问。
当着这么多人呢，竟然跟个小孩似的坐在关姐姐的腿上，还坐了那么久，蒋轻棠想着，脸上一烫，挣扎着就要起来，被关绪拦腰一带，又给带回了怀里。
蒋轻棠向后跌坐，耳廓擦过关绪嘴唇，带着湿意的呼吸，让她耳根子一哆嗦，身子一下就软了。
“急着起来干什么？路程还长呢，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就算是头等舱，一个座位两人分享还是太挤了，关绪的声音就在耳边，轻飘的、低沉的，顺着耳根，导电似的传遍全身，蒋轻棠浑身都不能动弹，只有一颗心跳得飞快。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坐回自己的位子，好么？”没一会儿，空姐温柔的提醒又在耳畔想起。
蒋轻棠的脸再度刷红，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抓包似的，维持着搂在关绪脖子上的姿势僵直了，一动不敢动，甚至连抬头都不敢，只听见关绪淡定坦然的道了声抱歉，又一个轻笑，蒋轻棠感觉自己被从她怀里抱起来，轻轻放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可是关绪却没有马上离开，等了等，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小棠这是把我抱上瘾了，所以舍不得撒手？”
蒋轻棠触电似的把手松开，抬头，看见关绪笑意盈盈的眼睛，脸红得更厉害，咬了咬唇，等关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咕哝出一句，“关姐姐，坏。”
羽毛似的轻飘，带着一点委屈的湿意。
关绪眉心挑了挑，歪着头，好整以暇，“我怎么坏了？”
“你故意取笑我。”嗫嗫地抗诉，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更想欺负她。
关绪玩笑地大呼冤枉，“明明是小棠打嗝，我为了替小棠解围，反而被空姐教育了一顿，怎么小棠反而说我的不是？这样的话，等会儿小棠自己再打嗝，就一个人顺气好了，我可不敢管了，免得到时里外不是人，又说我坏。”
“不要！”蒋轻棠抓紧她的袖子，脸红红的，半天吐出一句，“想要关姐姐抱抱……”
软糯又含混，听得关绪嘴角都弯了起来，“那小棠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打嗝？”
“因为……因为……”蒋轻棠嘴唇动了动。
关绪听不清，凑近耳朵。
“因为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关绪愣了一下，随即笑倒在蒋轻棠身上，直不起腰来。
“谁说你是丑媳妇了？”
“明明是漂亮媳妇见公婆。”
话里调戏的意味太浓，蒋轻棠低垂着眼眸不去接话，只有红透的耳根泄露了她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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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自己申了榜，看来是写不完了，坐等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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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像
关绪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没有她的好友罗一慕的家族在当地的势力和财大气粗，飞机落地后，是关绪父母自己来接机的，蒋轻棠紧张了一路，真到了见家长的时候，反而不紧张了，除了掌心汗涔涔的，表情与平常无异，关绪牵着她走到接机口，看到一对文质彬彬的中年夫妻在等，周身有股温和淡然的气质，一看就修养极佳，关绪对她说那就是她的父母，父亲关弘生，母亲尚佳慧。
“伯父伯母好。”蒋轻棠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叫什么伯父伯母。”关绪笑着更正她：“该叫爸妈。”
蒋轻棠看看关绪的父母，发现他们也在微笑着看她，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她脸红了红，嗫嚅着改口，“爸妈好。”
一句爸妈叫出口，眼眶竟然红了。
最平常不过的称呼，对蒋轻棠来说却是极陌生的，她五岁就没了双亲，这么多年也算是寄人篱下，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日子，甚至连每年清明去自己父母坟前扫墓也不能，算起来，父母的称呼，蒋轻棠已经十五年没有叫过了，猛然开口，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棠是么？阿绪给我们的邮件里常提起你，你和阿绪结婚，我们很高兴，欢迎回家。”关绪的母亲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有着和关绪完全不同的气质，说话的声音也像水一样温软随和，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她细心地感觉到了蒋轻棠情绪里的波动，给站在旁边的自己丈夫使了个眼色，丈夫心领神会地走到关绪那边去，问她们的近况，把空间留给她和蒋轻棠。
关绪的母亲亲切地挽着蒋轻棠的胳膊，和她一起走在前面，悄悄塞给蒋轻棠一张面巾纸，蒋轻棠接过来，擦干眼泪，轻轻说谢谢。
关绪的母亲微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们走了一会儿，关绪的母亲又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不足膝盖高的小姑娘，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也已经长大成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蒋轻棠诧异地抬起头来，“您从前见过我？”
尚佳慧抿唇轻笑，“也对，那年你才五岁，大概是不记得我了，我和你母亲从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蒋轻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尚佳慧接着说：“她和我是中学同学，也是挚友，当年我们约定了，等以后结婚，要互相给对方当伴娘的，谁知我大学的时候就有了阿绪，草草结婚，连婚礼也没有办，后来你母亲结婚我倒是去做了伴娘。”她转头，深深地看了蒋轻棠一眼，叹息，“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蒋轻棠眼眶一热，一颗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早已不记得父母亲的长相了，他们离开得太早，蒋轻棠只依稀记得他们怀抱里遥远的温暖，这还是头一回，有一个作为长辈的人对她说，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蒋轻棠以为自己独自长大的漫长岁月里，已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压抑了十五年的疼痛才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泪水倾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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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赶不完榜单所以要黑三期，想了想，正好趁这三周的时间把隔壁《自投罗网》完结了+把所有被锁章节修改出来，所以就把自己刚才写的这一点东西全都放出来了，然后接下来的2个星期，这篇文要暂时请假，等3月26号开始，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这篇文上。
说起来这篇文也拖拖拉拉写了很久了，刚开始只是想写一个童话式的爱情故事，结果后来被锁来锁去的失去了热情，觉得自己写点东西都被束手束脚，这也锁文那也锁文，太憋屈了，甚至一度出现了想放弃的念头，后来终于想通了，恢复更新，没想到又因为三次元事务缠身，一直更得断断续续，甚至现在又要请半个月的假不更新，真的很对不起我的读者们。
尤其是对不起一直在等待我更新的读者，真的很抱歉。
平心而论我是一个玻璃心的作者，我会因为锁了几章文就产生放弃写文的念头，我也会因为一些批评声气得冲上去和读者争吵。（所以我现在都选择尽量不要看评论了，苦笑。）
我当初说好了绝不写甜文的，现在也写起甜文来了（虽然不知道在你们眼里，这算不算甜文），也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不过这也没什么，人总是会成长的，打脸这种事我也并不在意，经历了社会的毒打，所以想在虚拟世界里找一点甜头吃。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想说的就是谢谢一直等我的读者们，好像我突然消失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对你们认真地道一个歉、道一声谢。
谢谢你们的订阅、评论、投雷、营养液，谢谢你们一直等我，为了你们，我也该好好地负起责任来，以后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了。
（以及这文从今天请假到3月25号，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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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触手可及
关绪了解自己的母亲不是一个爱多事的人，把蒋轻棠单独拉走一定有缘由，所以没有跟上去，和她父亲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在后面慢慢走。
关弘生年轻时性子烈，所以才受不了关老爷子的掌控远远地躲到地球另一边去，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是在大学里做科研的，心性经过岁月的沉炼，早比年轻时温文尔雅得多。
关绪的长相遗传自母亲尚佳慧不少，性格却像极了关弘生。
父女二人都是话不多的人，沉默地跟着走在前面的娘儿俩，关弘生张了几次口，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始终没有说出憋在心里的话来。
关绪余光瞥见，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怜，故意拖了几分钟，才主动说道：“爷爷最近身体挺好的。”
关弘生喉咙梗了一下，干巴巴地咳嗽，“是么？你去年在邮件里提到，他心脏不大好，现在怎么样了？”
“高血压，外加冠心病，都是老年人常有的毛病，定期检查吃药，现在暂时还能控制住。”关绪顿了顿，才叹道，“爸，我一个做晚辈的，原本不应该掺和你和爷爷的恩怨，但是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就算身体健康，还能活几年呢？他其实很想你，我知道你也思念他，就是抹不开面子，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您的面子能值多少钱？万一爷爷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您连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都来不及，难道您真想后悔一辈子么？”
关弘生听到这话，瞳孔一缩，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不说话。
他们父子间的恩怨，关绪只能点到为止，见他不想谈了，也没有把话题深入下去。
关弘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关绪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顺不顺利，有没有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关绪微微笑了笑，只说了句一切都好。
关弘生心知自己女儿的心术手腕比他这个当父亲的高明不知多少倍，即使出了问题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不知道和关绪该聊什么，随便找个话题不那么尴尬罢了。
关绪嘴里不轻不慢地搭着父亲递过来的话茬，眼睛一直紧紧地跟在蒋轻棠身上。自己母亲的个性关绪清楚，尚佳慧是最细致体贴温柔的一个人，关绪完全不担心她会说出让蒋轻棠难堪的话来，只是蒋轻棠的背影太漂亮，关绪的视线不自觉就被吸引过去，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看。
长发如瀑，曲线窈窕，身上穿的连衣裙是关绪亲自挑的，露出两条嫩生生的小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连凸起的脚踝都像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关弘生目光往关绪脸上斜了一秒，很快收回来，心里暗惊，关绪从小到大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孩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比如她从前其实想学微生物学，后来关弘生表达了他想让她将来回去替自己照顾关老爷子的意愿之后，她耸耸肩，没所谓地去读了商学院，关弘生从前很担心，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连一点可以执着的人或者事都没有，未免也太孤零零了。
现在好了，关弘生欣慰地想，当初得知关绪突然结婚的消息时，他还忧虑关绪决定太仓促，怕她对婚姻也是儿戏无所谓的态度，直到亲眼见到关绪仿佛黏在蒋轻棠身上的注意力，关弘生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携手相依的爱人才算圆满。
关弘生这么想着，旁边的关绪突然脸色一变，关弘生反应不及，关绪长腿一迈，已经加快步子走上前去，几步追上了尚佳慧和蒋轻棠二人。
关绪急急地跨到了蒋轻棠地面前，挡住了她还在前进的路，蒋轻棠眼睛被泪水模糊，看不大清，等发现面前有人已经来不及了，直接撞在了关绪的胸口上。
关绪的怀抱是软的，蒋轻棠鼻尖碰上去，一点也不疼，但是熟悉的温暖还是让蒋轻棠忍不住鼻酸，打开心里压抑的阀门，双手环着关绪的背，紧紧攥住她的衣服，眼泪全浸在她前襟上。
关绪搂着她的肩膀，薄唇吻在她鬓角，柔声道：“我在这，小棠不哭，是不是想家了？”
蒋轻棠摇头，泪流得更厉害。
关绪心口一揪，嘴上仍是开玩笑，“我知道了，一定是肚子饿了对不对？都多大的人了，肚子饿还不能忍一忍，这点小事就哭鼻子。”她心疼蒋轻棠，却还能语气轻松地玩笑，低了低头，去吻她的耳廓，压低了嗓子调侃，“真是个小哭包。”
眼帘却掀了掀，询问地看向自己母亲。
尚佳慧跟着笑，假意抱怨关绪，“原来小棠肚子饿了？阿绪你也太不上心了，在飞机上也不知道给小棠弄点吃的，万一饿坏了我儿媳妇怎么办？瞧瞧，好好的姑娘在你身边养的这么瘦，你倒是说说，是不是虐待了我的小棠了？”
关绪开口，还没说话，蒋轻棠已经竖着耳朵从关绪怀里抬了头，胡乱用手背擦擦眼泪，急忙替关绪辩护，“没有的！关姐姐对我很好很好！特别好！真的！”她怕自己说的话可信度太低，还转头去寻找关绪的支持，“关姐姐，你对我很好的，对不对？”
尚佳慧忍俊不禁，“傻丫头，这种事你问她，她会说对你不好么？她要敢说一个字，看我还要不要她进我们家门。”
蒋轻棠咬了咬下唇，不安地呢喃，“关姐姐……关姐姐真的对我很好，真的……”
她不愿别人误会关绪对她的喜欢，因为关绪喜欢她，这件事对她来说无比重要，每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绪对她不好的话，不管是不是玩笑，她都觉得话里带刺，扎得她心里又疼又酸，她想关绪怎么会对她不好呢，关绪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她好的。关姐姐是很喜欢她的。
“好好好，我知道阿绪对我们小棠很好了。”尚佳慧的笑意在眼角蔓延开，延展出两道深深的鱼尾纹，不难看，反而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话却揶揄，“真不愧是我教养长大的女儿，就是知道怎么疼老婆。”
关绪也乐了，“妈，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夸你不就是夸你妈么。”关弘生也从后面走上前，笑着帮腔，“没有你妈对你从小的言传身教，你能这么会疼人，找到这么招人喜欢的妻子么？”
姜还是老的辣，关弘生一句话，把自己老婆、女儿，连带儿媳妇都一块夸了，尚佳慧笑得合不拢嘴，蒋轻棠也抿着嘴唇，躲在关绪怀里笑了一下，腮边还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的，这么一笑，惹人怜见的，关绪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给她擦泪，低声在她耳边笑，“听见没有，我爸夸你招人喜欢呢，现在总算不怕了吧？”
蒋轻棠脸红到了耳朵根，埋着头不好意思见人，关绪哈哈大笑。
尚佳慧也笑，“你和我儿媳妇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是问小棠，这回她还怕不怕丑媳妇见公婆。”
“丑媳妇？”尚佳慧一愣，捂着嘴乐不可支，“谁说小棠是丑媳妇？”
关绪往自己怀里瞟了瞟，唇边晕开笑意，“还能有谁？当然是她自己了。”
把尚佳慧乐得直不起腰来，关弘生咳嗽两声提醒她，“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蒋轻棠也拽了拽关绪的衣领子，踮起脚尖，攀在她耳边哀求，“关姐姐，你别……你别取笑我啦……”
颤颤巍巍的细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腔，混着娇软的呼吸。
关绪心尖一颤，嗓子眼都痒痒。
被一通玩笑闹开，把蒋轻棠那些在心里的忧虑敞开了出来，一家人插科打诨，之前的紧张反而消散了，蒋轻棠止了哭，关绪也不再追问缘由，一家四口上了车，高高兴兴地开回家里去。
关绪在这边的家是地地道道的美式风格，独立的二层半结构，带小院、地下室和车库，院子里是精心修剪养护的树木和草坪，不大，但很温馨。
“你们长途跋涉的，肯定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待会儿饭好了再叫你们。”尚佳慧说。
关绪应了一声，摸了摸蒋轻棠的脑袋，“走，带你去看看我从小睡到大的房间。”
她带蒋轻棠上了楼，打开了楼梯拐角的一扇门。
蒋轻棠怯怯地跟着她走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淡蓝色墙壁，木制地板，靠墙的一面摆着一张床，尚佳慧已经把被褥提前铺好了，一看就温暖舒服，靠窗的那侧是书架和书桌，书架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黑白海报，是一个外国女人，海报已经泛黄褪色，都快看不清女人的脸了。
“居里夫人。”关绪对蒋轻棠介绍，“我小时候还在万圣节打扮成她去要糖果。”
“我知道她。”蒋轻棠说，“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
“的确如此。”关绪点头。
蒋轻棠走到关绪的书架旁，抚摸码得整齐的旧书，基本都是英文版，蒋轻棠看不大懂，好不容易在最顶上发现了一本中文书，她踮着脚去够，有点吃力，关绪扶着柜子，替她抽了出来。
原来是一本《红楼梦》，不仅放在书架最顶上，还被塞在最角落里，积了厚厚的灰，翻开封面，扉页上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浪费时间。
“这本书我看过，很好看啊。”蒋轻棠不解地回头看关绪。
这是她最喜欢的书之一，不知羡慕了书里的女孩子多少次，又为那些女孩叹息了多少次，所以她实在不明白关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评价。
“我那时才十四五岁，喜欢标新立异。”关绪笑着，“不信你再多翻几本，还有被我批注了‘狗屁不通’的呢。”她那时年少气盛，自诩实用主义，立志一定要在世界留下什么，最看不惯这些风花雪月痴男怨女，现在再看这些字，尴尬得脸酸。有种黑历史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蒋轻棠从没想过关绪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寻宝似的在书架上翻找，果然每本书都有关绪各种各样的读书笔记，看字迹，批注的时间段也各不相同，有些笔迹稚嫩，有些则已经笔锋老道，和现在的关绪的笔迹很接近了。
还有些书上被关绪画了卡通图案，寥寥几笔的一只猪，或者一只兔子，还有鸟、蛇、蚂蚱什么的，并不是都很像，但都充满童真。
“这是我小时候被我妈罚着念书，心里不痛快留下的涂鸦。”关绪老脸有点挂不住，想把蒋轻棠手上的书抽回来。
蒋轻棠莞尔抚过那些书页，都能想象出孩童模样的关绪坐在书桌前，因为被母亲逼着念书，气鼓鼓地板着一张脸乱画，说不定脚都不够长，碰不到地板，只能踩在椅子的横杠上，又生动又可爱。
一下子，关绪从蒋轻棠心里高高的神坛上跌落下来，变得触手可及。
※※※※※※※※※※※※※※※※※※※※
不出意外应该是恢复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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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睡衣
第一次，关绪在蒋轻棠心里由高高在上的女神变成了触手可摸的爱人，所以关绪来抽蒋轻棠手里的书时，蒋轻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了捉弄她的勇气，调皮地把书背到自己身后去，不给关绪抢。
关绪没料到蒋轻棠会故意作弄她，惊讶了一下，也起了玩心，抿着笑，身体往前倾了倾，手向蒋轻棠身后探，去夺那本书。
她个子比蒋轻棠高，手臂也比蒋轻棠长，手臂一捞，就抓住了蒋轻棠背在身后的手腕，轻轻巧巧箍在掌心，看似没用力，蒋轻棠使了吃奶的劲儿，挣了几下，也没挣开，脸都憋红了，又不想轻易让关绪得逞，下意识地往后撤步，关绪步步紧逼，很快蒋轻棠的后腰就硌在了书桌沿上，关绪的步子已经挤在她脚步之间，单手撑着桌面，上身压了过去。
蒋轻棠鼻腔被关绪的气息萦绕，眼睛注视着关绪漆黑深邃的瞳孔，关绪的眼尾似有非有的往上勾着，好像带电似的，蒋轻棠被她漂亮的眼睛迷得有点晕乎，倒还记着这回是关姐姐被自己捏住了小辫子，平时都是关姐姐逗得自己面红耳赤才罢休，这回一定要好好作弄她一番，让她也害羞不可。
关绪单手撑着桌面，困着蒋轻棠，以免被她钻了空子逃走，另一手捞到她身后抢书，嘴边噙着笑，故意压着嗓子在蒋轻棠耳边讨饶，“好小棠，给我留点面子，把那本书给我吧。”
蒋轻棠耳朵果然好像烧起来似的，心跳得飞快，却不上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左闪右闪，躲避关绪的袭击，“关姐姐，原来你小时候也是个不听话的淘气包，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教育我。”她为了提防书被关绪抢去，拿书的那只胳膊向后伸得远远的，袖子滑至手肘，一段雪白的小臂，看得关绪眼皮一跳。
“原来小棠是嫌我老教育你。”关绪的脸佯装黑了一半，语气也有点冷，“我知道了，以后小棠就自己管自己吧，我再也不教育你了。”
“才不要！”蒋轻棠心惊，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倍，急得直皱眉头，拉着关绪的袖子，“我……我不要自己管自己！我就要关姐姐教育我！我……”
蒋轻棠抿了抿唇，脸颊可疑地红了，垂下眼睛，声音和气势一起弱了下去，“我就喜欢关姐姐教育我。”
明知蒋轻棠没那个意思，关绪挺在耳朵里就有了点歧义。
心上人近在咫尺的羞涩尽收眼底，关绪心肝颤得有点难以自持，手指快把可怜的书桌抠出一个洞来，喉咙动了动，怕再继续作弄蒋轻棠，最后难受的得是自己，唇边重新又勾起一点惯常的笑，趁着蒋轻棠分神，手往前伸了一点，顺势就把蒋轻棠努力扬在身后的旧书扯了过来。
蒋轻棠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着急地又往后仰，腰已经向后弯曲到了极致，仅一点脚尖踮着地，不小心一滑，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
“啊！”她吓得惊呼，只觉得自己的腰被轻柔地一箍，后脑勺也被温暖的触感护住，等她意识到了什么，已经双脚离地，仰倒在了书桌上。
关绪的脸出现在她正上方，眼中焦急，“腰扭伤了没有。”
她们争抢的那本书啪一声掉落在两人脚边。
刚才的玩闹之间，动作有点大，关绪的扣子开了两颗，蒋轻棠目光扫过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关绪心忧蒋轻棠是否受伤，没注意蒋轻棠眼神里的变化，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外伤或者淤青，又捏着她的下巴，要去察看她的后脑勺被磕着没有，手肘弯曲，上身也倾下来，蒋轻棠脑子一热，突然双手环住了关绪的脖子，直接把她拽近了自己。
额头相抵，鼻尖触碰，呼吸缠绕，蒋轻棠咽了咽唾沫，看关绪眼中倒映的自己。
时钟滴答。
“小……”关绪目光游移，想打破这样暧昧的沉默。
蒋轻棠食指点在她唇上，不让她说话。
天知道蒋轻棠鼓了多大的勇气，如果关绪一开口，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敢来第二次了。
蒋轻棠心跳急促，搂着关绪脖子的手勒得紧紧的，生怕关绪又逃了。
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书桌上，衬得一张小脸白皙娇嫩，嘴唇也呈现出樱花似的粉色质感，期待地微张着，好像在引着关绪过去亲一亲。
关绪眼中一片墨色，情绪在深处翻滚，压着心头的火苗，一下一下地磨牙。
咯吱、咯吱，仿佛要把蒋轻棠生吞了。
蒋轻棠头一歪，细细的脖子仰起来，几乎快亲在了关绪薄薄的、殷红的嘴唇上。
“阿绪，你和小棠睡了没有？饭做好了，赶紧下来……”关键时刻，尚佳慧拧开了关绪的卧室门，剩下的那个“吃”字，目瞪口呆地梗在了嗓子里。
蒋轻棠和关绪齐刷刷看向房门，与尚佳慧面面相觑，气氛尴尬。
“呃……”尚佳慧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反应迅速，迅雷不及掩耳地重新关上房门，还不忘说：“饭还没好呢，你们继续，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后我再叫你们。”
蒋轻棠和关绪：“……”
被尚佳慧这么一打断，关绪清醒了几分，说不出对自己母亲是感谢还是生气，总之心里藏了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失望，讪讪道：“小棠不是肚子饿了么？出去吃饭吧，你要真想看我的读书笔记，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蒋轻棠也泄了气，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可要真让她再来一次，她也是万万不敢的，只好整理了衣服，随关绪一道下楼吃饭。
她们一起下楼时，尚佳慧表情很吃惊，“咦，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说得坦荡，好像她刚才根本就没看到那惹人遐想的一幕。
蒋轻棠怎么听怎么觉得尚佳慧有话外之音，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明知道关绪的父母都在楼下，随时有可能会上来，自己居然都不知道收敛，说不定在他们二老心里，自己已经和寡廉鲜耻画上了等号，这么一想，坐上餐桌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只一个劲地扒饭。
“小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莫非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尚佳慧给蒋轻棠夹了一块黑椒牛柳，“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阿绪，你别顾着自己吃，自己媳妇儿自己不知道疼的么？小棠爱吃什么？快给她夹菜。”
关绪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家里我成了最底层呢。”
“你不是最底层。”关弘生接道，“你爸我才是最底层。”
“说得好像我经常亏待你似的。”尚佳慧笑着给关弘生夹了个鸡腿，“专门为你烤的。”
关弘生五十多岁的人了，老脸居然好像也有点红，低着头不做声，专心吃尚佳慧专门为他烤的鸡腿。
尚佳慧一颗七窍玲珑心，早知道蒋轻棠是因为被自己撞见所以不大自在，打趣道：“小棠，你是不是挺怕我？”
蒋轻棠呛了一下。
“放心，我可不是古板守旧的父母，要不也不会上大学就有了阿绪。”
关绪调侃，“妈，这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只是想告诉小棠，我可是很开明的，知道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你们在津岭怎样，在这边照旧，我和你爸绝不干涉。”
话里有话，说得关绪脸上都挂不住了，更别提蒋轻棠，一张脸几乎埋到碗里去。
不过有了亲婆婆的撑腰，蒋轻棠胆子也大了，心里的担忧放下去，吃了饭，兴冲冲地发消息跟远在津岭的钟晴汇报自己的“战果”。
小棠：[阿晴姐姐！我今天差点亲到关姐姐啦！]
钟晴现在算得上蒋轻棠的军师，教蒋轻棠怎么用迂回战术，一步一步攻陷关绪的心理防线。这事是瞒着关绪进行的，钟晴心里还挺骄傲，心想自己帮老板这么大一忙，老板日后知道了，肯定得好好嘉奖自己一番。
钟晴熬夜玩手机，看到通知栏蹦出来的这条消息，当场从床上跳起来，劈里啪啦打字。
钟晴：[什么什么？真亲了啊？怎么亲的？]
蒋轻棠脸一热，赶紧回她：[没有，差点，还没亲上……]
钟晴：[亲上了就是亲上了，没亲上就是没亲上，怎么会差一点？]
小棠：[被妈妈打断了……]
钟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蒋轻棠说的妈妈是指关绪的母亲，[那她怎么说？没有觉得你行为不端吧？]
小棠：[妈妈说她很开明，知道年轻人精力旺盛……]
光是打出这段话，她脸上已经腾起了热气。
钟晴：[这就好办了！亲婆婆都站在你这边，你还有什么犹豫的，赶紧上！和关总把最后那事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蒋轻棠差点手机摔地上，颤抖着打出几个字：[怎么办？我不敢。]
钟晴一拍大腿，[这你可算问着了！]
钟晴：[对了，你和关总现在是睡一间房吧？]
蒋轻棠：[应该是。]
钟晴：[你在你自己的行李箱里找找，有一个浅粉色的袋子，里面是一套睡衣，今晚就穿这个睡觉。]
蒋轻棠看了，放下手机，好奇地在自己行李箱里翻了翻，果然翻出一个粉红色袋子。
奇怪，阿晴姐姐什么时候把这个放进去的？连蒋轻棠自己都不知道。
她把袋子打开，把睡衣拿出来一看，脸刷地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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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勇敢
蒋轻棠举着钟晴说的那件睡衣，只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耳朵已经滚烫了，更别说钟晴还让她穿。
这衣服看着都羞死人了，轻透的纱织布料，拿在手上一点分量没有，甚至蒋轻棠的呼吸就能让衣服在空气中飘起来。
蒋轻棠心快速跳了几下，发消息问钟晴：[这个睡衣，会不会有点太……]
后面那些词根本不敢打出来，在脑海里划过，她都已经忍不住想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又没让你去外面穿。]钟晴不以为然，[穿给关总看的，你怕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么？早晚都得走这一步，让你穿件衣服你都不敢，你还想和关总做那事呢？你知道那事怎么做么？]
蒋轻棠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给钟晴发消息道：[谢谢你阿晴姐姐，可是这个衣服……我真的没办法……]
她虽然没上过学，自认读的书也不少，知道礼义廉耻，羞耻心和道德感都不允许她做出这样近乎于勾引的行为。
房间里只有蒋轻棠一个人，她还是心虚地赶紧把那件睡衣胡乱卷作一团，塞回行李箱，怕万一关绪要在她行李箱里找什么东西会翻出来，还特意往角落里掖了掖，面上盖了一沓衣服遮住，才把行李箱关上，重新放回了柜子里。
这时钟晴才回了消息过来：[#白眼#，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再给你想想别的办法吧，我先睡了，眼睛疼，下次聊。]
小棠：[谢谢阿晴姐姐，辛苦你了。]
蒋轻棠放下手机，看了看紧闭的衣柜门，脸上仍是烧的，房间里太闷，有点喘不过气来，她打开窗深吸几口气，瞧见窗外的花园里，关绪正帮尚佳慧给灌木剪枝，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虎口处沾着水珠，更衬得手腕纤细如玉，看得蒋轻棠呼吸一滞，不禁又把目光挪到了衣柜的方向。
心口跳得怦怦的。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了！她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全甩飞出去，干脆也不在房间里待了，下楼帮关绪一起修整花园。
“妈，剪成这样总行了吧？”
蒋轻棠从阳台上的后门走进花园，听到关绪扬着声音问尚佳慧。
“你这什么水平，还好意思自告奋勇帮我修剪树枝呢，剪得跟狗啃的似的。”尚佳慧在和关弘生收拾车库里的杂物，出来一看，笑出声来，不经意间转头，看到蒋轻棠下了楼，讶然，“小棠？你也下来啦？睡好了没有？认不认床？被子盖的还舒服么？太冷了还是太热了？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说，我让你爸给你们换。”
尚佳慧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把蒋轻棠问懵了，不知先回答哪一个，半天憋出一句都挺好的，尚佳慧叹气，“你这孩子，什么都说都挺好的，我都不知道真好还是假好。”
蒋轻棠有点内疚，立马说对不起。
尚佳慧眉心微皱，发愁道：“我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都和阿绪结婚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阿绪她爸都是你的家人，你不要怕麻烦我们，所以什么都不好意思开口，亲人就是要相互麻烦的，彼此照应，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对方，这才叫亲人，你把自己的委屈都闷在心里，跟我们客气，觉得是在考虑我们，其实我心里很难过，你知道么？”
蒋轻棠面带愧色，低着头又想道歉，可尚佳慧才刚开导完她这一番话，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不敢说出来，只好讷讷道：“妈妈，真的……都挺好的，我……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怕尚佳慧还以为自己是跟她客气，又补充，“我长这么大，除了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您和爸爸已经是对我最好的亲人了，我……”她心头炙热，哽咽道，“我很知足。”
尚佳慧心窝酸涩。
这孩子养成现在这样看人脸色的性格，也不知在蒋家吃了多少苦，她又想起了蒋轻棠死去的父亲母亲，当年尚佳慧出席了他们的葬礼，追悼会上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表情木讷的蒋轻棠，原来特别活泼机灵的小姑娘，会说会笑，一点都不怕人，眼睛大大的，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再见到时就已经像个木头人了，连有人靠近她，她都瑟瑟地往后躲。
尚佳慧心疼得像刀绞似的，恨不得把蒋轻棠接到自己身边来抚养，可惜蒋家人不同意，尚佳慧只好作罢，这些年再没有蒋轻棠的消息，直到关绪结婚以后，把证领了才发邮件通知了尚佳慧和关弘生二人，尚佳慧看邮件里蒋轻棠的照片，已经认不出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姑娘。
结婚是件大事，原本关绪先斩后奏，结了婚才通知父母，尚佳慧是生气的，得知结婚对象是蒋轻棠，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欣慰地想，兜兜转转，自己没能好好照顾从前挚友的女儿长大，由自己的女儿给她后半辈子的幸福，也算弥补了自己的一点遗憾，于是愈发疼惜蒋轻棠。
上回提起蒋轻棠的父母，蒋轻棠一下子就哭了，尚佳慧也不愿再在她面前提起旧事，只开导蒋轻棠，让她别活得那么隐忍，开朗一点，日子也过得舒心一点。
“妈，你又跟小棠说什么呢？”关绪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蒋轻棠情绪不对，放下大剪刀就走了过来，搂着蒋轻棠，“我妈是不是说你了。”
“没有，妈妈很好，还对我说了很多好话，我是……我是高兴。”亲情的滋味蒋轻棠早就忘记了，尚佳慧说的那些话，就像一股陌生的暖流，流遍她的全身，蒋轻棠也恨自己这么没出息，蒋家的那些人对她坏时她都没怎么哭过，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怎么现在，终于有了对她好的亲人，她反而哭哭啼啼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感动往心头上涌，不知怎么的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眨都眨不回去。
“我也不想哭的。”
关绪一来，蒋轻棠更忍不住，她想自己怎么这么软弱，有事没事就掉眼泪，一点也配不上关姐姐，捂着脸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断断续续地呜咽，“我怎么这么没用，遇到对我好的人，明明心里高兴，居然又哭了。”
关绪的心跟着蒋轻棠瑟瑟发抖的肩膀一起抽痛，从背后搂住她，手掌捂住了她流泪的眼睛，吻在她耳鬓间，叹息，“小棠不是没用，是真性情。”
“人活在世上，本来就应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些人自己虚伪，不敢大声哭，也不敢大声笑，反而要纠结起来嘲笑敢大哭大笑的人，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没用，连自己的情绪都不敢正视。”
关绪说这句话，好像在说她自己。
“小棠才不是没用。”她贴着蒋轻棠耳语，“小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勇敢的人。”
尚佳慧早已悄然离去，把傍晚短暂的时光留给她们。
散去热度的夕阳，仅留下一点不灼人的余温，把依偎的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蒋轻棠渐渐止了哭，平复耳朵里由于哭久了产生的嗡鸣，靠着关绪的肩窝，垂着眼看她们两人黏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慢慢升起欢喜，抬手拍拍关绪的头，于是地上蒋轻棠的影子也抬手，拍拍关绪的影子的头。
她一个人和她们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关绪只顾看她挂着泪的睫毛，在夕阳下颤动，看起来那么甜美，让关绪忍不住心里的躁动，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对着自己，舌尖一卷，把她睫毛上那滴眼泪卷进嘴里。
蒋轻棠害羞地脸红，睫毛闪了闪，轻轻地开口，“脏。”
“不脏。”关绪眼角眉梢扬起笑意，“甜的。”
蒋轻棠听了，搭在关绪胳膊上的手一紧，明明不久前还在哭，思绪一跳，眼前又浮现出了卧室里那个闭紧的衣柜，里面有一件钟晴为她准备的睡衣，让蒋轻棠难以启齿。
却又蠢蠢欲动了。
于是一整个晚上，蒋轻棠内心挣扎，坐立难安，饭量比平时更小，半碗饭没吃完，偷偷在桌子底下拉关绪的袖子，说自己吃不下了。
关绪看她脸上不正常的绯红，还以为她生病了，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怎么烫，不放心地又拿温度计测了一遍，体温正常，还是有点担心，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不用。”蒋轻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困了，想睡觉去。”
“那么久的飞机，白天又没有休息好，小棠肯定累了。”尚佳慧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接道：“困了就上去睡吧，剩下的我和你爸收拾就行了，阿绪你也别在这了，带小棠休息去。”
“不用！”蒋轻棠大惊失色，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度，“不用关姐姐陪！我……我自己去睡就可以了！”
关绪和蒋轻棠结婚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蒋轻棠用这么大声音说话呢，只当她是换了一个新环境，性格也比从前开朗了，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笑着说，“好，那你先上去睡会儿吧，等下我再叫你起来喝牛奶。”
“好……好的……”蒋轻棠又对尚佳慧和关弘生说了爸爸妈妈晚安，一溜烟跑上楼去，回到房间立马关了门，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关绪也久未回家，陪父母多聊了一会儿，晚上十点钟左右，端着一杯热牛奶上楼，准备叫蒋轻棠起来喝牛奶，顺便洗漱，打开门一看，蒋轻棠已经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红得直冒气，眼睛里也水润润的，冲关绪绽开笑容，“关姐姐，你也上来啦？”
目光有点闪烁。
“嗯。”关绪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怎么没休息？”
“睡……睡不着。”
“洗澡了么？”
“洗了。”
“那你先喝牛奶，我去洗澡。”关绪找出睡衣，走进浴室。
蒋轻棠看向浴室的方向，咽了咽喉咙。
关绪像往常一样洗头洗澡，在浴室里把头发吹得半干，散落在肩头，搭了条毛巾就走出来，一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蒋轻棠已经掀开了被子，站在房间正中央，搅着手指，眼里波光盈盈，嘴唇也水润红艳，沾了露珠的花瓣一样漂亮。
蒋轻棠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关绪，“关……关姐姐……好……好看么……？”
短短一句话，差点咬了舌头。
关绪擦头发的毛巾，直接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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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丧失
蒋轻棠皮肤很白，被粉色的睡衣一衬，更显得肤白胜雪，只有指尖和手肘有羞涩的红浅浅晕开，关绪瞳孔紧缩，掌心掐出血迹。
蒋轻棠见关绪久久没有动静，不自在地环住手肘，眼睛瞥向地面，咬着嘴唇，声音更轻了，只剩下一点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关姐姐……你……你喜欢么？”
怯生生的，又藏着一点害羞的期待。
关绪迟迟没有动。
不仅身体僵硬，连眼珠都僵硬了，除了刚从浴室走进房间时一个没有防备的匆忙扫视，之后的几分钟，她的目光一直没有往下哪怕短短一秒钟，她只盯着蒋轻棠的脸，后来干脆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又掐了一把血肉模糊的手掌。
她的脚步刚抬起来，蒋轻棠的心脏直跳到嗓子眼，抓紧了衣摆，张大了眼睛，等她向自己走来，谁知抬头却看到关绪已经背对着自己，她一下子愣了。
“关……关姐姐？”她惊惶起来，朝关绪的方向走了两步，被关绪喝止住。
“换掉。”非常冷的声音，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蒋轻棠脚步顿住，空怀了一腔热血，只因为这么短短两个字，刹那间掉进冰窟窿里，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从头冻到脚，脸上的薄红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白得吓人。
“你……你不喜欢？”蒋轻棠话一问出口，难堪之情山呼海啸从心里冒了出来，将她牢牢掐住，连呼吸都开始发堵。
她又惊又耻，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真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还被关姐姐断然拒绝。
她羞耻愤怒，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和书里写的那些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不，比她们更不知廉耻，一点禁不起诱惑，被心中的险恶念头冲昏了头脑，竟然连教养和尊严都踩在脚底下不管不顾了。
她虽懦弱，自尊极强，就算从前在蒋家一直不被人待见，别人看她也总是带着一种蔑视的目光，可她心里自尊自爱，坚守着心中的底线，从没做过一件违背本心道德的事，原本今天这事已经踩在了她的底线上，是硬着头皮做的，关绪要是有一点回应，她心里的罪责感还能减轻一些，可关绪背过身明晃晃的拒绝，简直就是指着蒋轻棠的鼻子骂她没有羞耻心。
蒋轻棠心中砸落一块巨石，把她二十年的自尊和教养砸得稀巴烂，心里又酸又苦，还有深深的耻辱懊悔，血液好像凝结了一样，连手指都凉透了，眼眶酸痛难忍，牙齿打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顺着腮帮子砸在地板上，她抬起手背用力在眼睛上擦，唾弃自己。
哭，就知道哭！
这丢人现眼的事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做的，关姐姐一句责骂你的话都没说，已经是她教养好，正值大度，给你留着脸面呢，你怎么还好意思哭？
这么一想，心中的耻辱感更翻滚奔腾，把她压得无法呼吸，捂着嘴，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你先换衣服，我去刷牙。”关绪冷硬地说出这几个字，步履艰难地又进了浴室，关上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落了锁。
蒋轻棠的眼睛被泪水冲刷得看不清东西，一边捂着嘴痛哭，一边走到衣柜边，拿自己的衣服出来换。
她不想再在关绪面前丢人，连哭都不愿让关绪知道，喉咙里一个音节都没有，只有嘶嘶的呼吸声，肩膀一直在颤抖，就像狂风暴雨里一只找不到庇护的鹌鹑，只能瑟瑟发抖，连拿衣服的手都抖得完全握不住，下嘴唇一圈已经咬出血来，一排森森的牙齿印，触目惊心。
蒋轻棠再没脸面对关绪，哭着抖着换完了衣服，手上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羞愤怨恨，心头梗着一口血，恨不得把它撕了烧了，永不见天日才好，眼下在关绪父母的家里，却又不能这么做，恶狠狠地把它卷起来，用别的衣服厚厚地包上，直到再看不清它是什么样，才塞进行李箱最底下，一辈子不想再见这个东西。
关绪在浴室里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再出来时，蒋轻棠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
关绪料想她已经睡了，不忍搅了她的梦，步履轻缓，不发出一点声音，走近，站在床边。
一米五的床，蒋轻棠只占了靠墙最里边的一点位置，四分之一都不到，要不是被子拱起来一点，都注意不到床上有人。
关绪看了看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的蒋轻棠，叹了口气。
她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手上的皮肤已经打皱，终于压下去自己心里的躁动。
蒋轻棠出人意料的穿着，既让她悸动，又让她愤怒，蒋轻棠原是一张纯白的纸，天真懵懂，一眼就能看透，怎么会做这种卑微讨好的事，竟然还学会了用自己做交易。
什么天大的事能让她那样害羞的一个人连清白都不要了？关绪想不出来，她只想知道，谁教她这么做的。
要是让她找出那人，她一定要……
一定要怎么样？其实关绪心里也没谱。她愤怒着，同时心里也隐隐有种预感，蒋轻棠迟早有一天会被外面污浊的世界带坏，是谁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亲眼见着了，心还是难受，一面难以言喻地狂跳不休，一面难受得无法呼吸。
今晚是不敢和蒋轻棠同床睡了，只怕理智会崩坏，关绪从衣柜最定格翻了被褥，在地上简单打了个地铺，关了灯，背对着蒋轻棠闭上眼睛。
蒋轻棠没有睡着。
她听到关绪从浴室里出来，一直咬着被子角等，等关绪睡到床上来，睡到她身边，她再悄悄地在她耳边对她解释。
求她原谅自己，把这一页揭过去，往后她们还和从前一样。
等啊等，等到关灯，关绪都没有来。
关绪连和她睡同一张床都不愿意了，不知内心该是怎样地厌恶她。
蒋轻棠心口绞痛，咬着被子眼泪流了一夜，竟一秒都没睡着。
眼泪淌到了天亮，枕头褥子湿了一大片，下唇血肉模糊，蒋轻棠却不觉得痛，始终保持着绻缩的姿势，前半夜脑中思绪还乱飞，到了后半夜，眼睛都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嘴唇咬烂了也不觉得痛，泪水顺着眼角流得没有停过，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核桃似的，看着吓人，心也是空的，明明什么都没想，偏就惶惶然没有安全感，心惊胆战地等着天亮，好像天亮后关绪就会发落她，要么和她离婚，要么把她赶回津岭去，冷冷地说自己不想要一个这么没有廉耻心的妻子了。
无论蒋轻棠多么的心惊胆战，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不已她的意志喂转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时候，关绪醒了，看了眼一整晚姿势不变的蒋轻棠，以为她还在睡，抓了两下头发，叠好被子收进衣柜里，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后神清气爽，见蒋轻棠还不动，轻笑了声，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毫无阻隔地直射进来。
关绪走过去掀蒋轻棠的被子，“小棠起床了，太阳晒……”话停在舌尖，关绪眼睛蓦然瞪大。
蒋轻棠红肿的眼睛和满是鲜血的嘴唇让她脸色骤变，伸手去掰蒋轻棠的下巴，捏着她的下颌骨，试图把她紧咬着嘴唇的牙关捏开，又怕弄疼了蒋轻棠，犹犹豫豫的，又有鲜血渗了出来。
“快松开牙齿！”关绪心抽了下，顾不得蒋轻棠痛不痛了，右手一使劲，把蒋轻棠的牙关捏开，忙俯身去检查她下唇的伤。
大大小小的牙印和伤口，嘴唇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原本饱满水润的嘴唇看得直叫人通体生寒，关绪覆在她伤口上的手指发颤，好像跟着她一块疼、一块流血。
她想去拿药箱给蒋轻棠上药，蒋轻棠本能地抓着她的衣服，不让她走。
“小棠……”她艰难地开口，嘴里苦涩蔓延，直到心里，牵动着十指又痛又麻。
蒋轻棠眼珠转了转，逐渐聚焦，盯在关绪脸上，她眼中的哀伤太浓烈，深处还有一丝绝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抬手想摸摸关绪的脸，眼前闪过昨晚自己不要脸的举动，又不敢了，再半空中胆怯地往后缩，被关绪连忙捞回来，盖着她的手背，抚在自己脸上。
“小棠，小棠……”关绪没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慌了，额头都是冷汗，眼中凄怆，颤抖着说对不起，蒋轻棠一个劲地流泪，摇头。
是自己对不起关姐姐，拿自己的龌龊心思去玷、污关姐姐，她想让关绪饶她这一回，不要撵她走，只张着嘴，说不出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绪眼眶一热，把蒋轻棠搂进了怀里。
听到关绪的心跳声，蒋轻棠才有了点安心，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一点句子。
“我……”
“我错了……”
“别……撵我……走……”
一字一句地呢喃，和着血泪。
蒋轻棠说话的能力，好像一夜之间又丧失了，再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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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挂坠打开
蒋轻棠说话又开始变得不怎么流利，确切地说只有在关绪面前会这样。
她面对关绪，总是紧张，就算心里已经想了千百遍的话，看着关绪的脸，大脑就被清空，要说什么做什么，又得一点一点理清头绪，不仅说话，连做事都变得慢吞吞的。
她们之间无形中隔了一堵墙，蒋轻棠只觉得自己无耻，不敢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腻在关绪怀里撒娇打滚，关绪不主动去问，她自己怎么有脸再说？
她们在尚佳慧和关弘生面前装得没事人似的，蒋轻棠演技不够精湛，有时关绪帮她夹菜，她表现得有点怯，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尚佳慧发现了端倪。
尚佳慧私下里把关绪叫到书房，问她和蒋轻棠是不是在冷战，关绪转着笔，沉声说没有。
尚佳慧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关绪你好样的啊，以前只骗骗别人，现在连你妈都敢骗了，别说小棠是个老实孩子，心事都写在脸上，这几天怕你都怕得一目了然了，单说你从小到大撒的谎，哪一次瞒得过我的眼睛？”
尚佳慧什么都好，在外人面前更是温婉贤淑，只有一点，心思太敏锐，把人心都看透了，关绪在外人面前装得再像，甚至连关弘生都能骗过去，就是骗不了她。
面对母亲的质问，关绪没有承认，也不反驳，嘴边勾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落在手里的那只钢笔上，转得利落流畅，笔身绕着指节，一次失误都没有。
尚佳慧面色沉了，直接把她手里的钢笔拍在了书桌上。
关绪从小到大就这毛病，看着性格挺好，彬彬有礼谦逊温和，其实骨子里又倔又一根筋，但凡不想说的事，她就沉默，哪怕打她骂她，她也不会透一点口风，面上愈发云淡风轻，真好像风平浪静似的。
尚佳慧以为她磨炼了这些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又已经有家有口，应该改了不少，谁知还和从前一样，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尚佳慧看着这个女儿，叹了口气。她早管不动关绪了，从前已经难管，现在关绪翅膀早硬了，自己更管不了，只好苦口婆心地劝她，“小棠是个好孩子，又一门心思地待你，我这十几年一直为没能照顾她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她母亲的在天之灵，你既然和她结婚了，就好好对她，她年纪小，也许有什么做得不妥贴的，你让一让她，哄一哄她，只当替我弥补对她母亲的愧疚了。”
关绪内心一震，抓紧了钢笔，“您说什么？”
“我让你对小棠好一点……”
关绪打断，“您说您认识小棠父母？”
“不止认识。”尚佳慧道：“小棠的母亲从前和我是同学，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或者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叫BFF。”
“这么说你早就认识小棠？”关绪皱眉，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东西，想抓住的时候，又瞬间消失了。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和你爸回津岭？就是去参加她父母的葬礼。”
说到这个，尚佳慧想起一段往事，“那年你多大？好像还不到二十吧？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鬼魂，我原想让小棠的父母认识认识你，可你整天不着家，到底也没见着。”
关绪十五到二十岁的那几年，是她前半生最荒唐的一段时间，何止整天不着家，有次喝多了和人打群架，住院一个多月，差点被退学，没敢跟尚佳慧说过，医疗费都是她爷爷从津岭给她转过去的。
那时候关绪的确一年也在家里待不了几次，一边念大学一边鬼混，难怪不记得有这件事。
此时听尚佳慧提起，眉宇间才流露出一点遗憾，“您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我哪儿知道你会和小棠结婚？”尚佳慧斜了她一眼，嗤笑，“你现在主意大了，连结婚都是先斩后奏，我懒得跟你说，要不是看在结婚对象是小棠的份上，你看我还要不要你进这个家门。”
关绪眉毛拧起来，一口气郁结在心里，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小棠……从前也这样么？”
尚佳慧微怔，反驳：“怎么可能！”
“她从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不知道多活泼可爱。”尚佳慧心酸，在空中虚比了一下，“好像才这么高，蹦蹦跳跳的，见了我直往我怀里扑，一口一个姨姨，叫得人心都化了……”说罢，瞪了关绪一眼，“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
“有照片么？”
“都在咱家那本老相册里，几年前你爸收拾东西，搬到车库去了，过几天让你爸找找，看还能不能找的出来。”
关绪想象不出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蒋轻棠是什么样的，她和蒋轻棠相遇得太晚，蒋轻棠已经历经了人情冷暖，变成现在这样胆小、怯懦、容易担惊受怕的样子。
她心里动了动，很想时间能倒退，退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认识一下那个小小的、开朗明媚的蒋轻棠。
尚佳慧说：“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小棠这孩子变成这样，背后吃的苦我们都想象不到，你既然和她结了婚，就多关心她，就算她有不讲理的时候，你让一点又能怎么的？这又不是你的生意场，小棠也不是你的合作对象必须追求利益最大化，两口子过日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关绪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尚佳慧看着关绪离开的背影，知道她八成去找蒋轻棠了。
……
关绪找到蒋轻棠时，蒋轻棠坐在院子里，面前架了一块画板，手上握着铅笔，却坐着愣神，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她心里时时想着自己对关绪不要脸的勾引，越想越觉得羞愧，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握着铅笔的手指是掐红的，快把铅笔折断了。
关绪从她身后悄然走近，先看到她的画板，不知她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板子上仍是白纸一张，关绪又垂眼看了看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消退了，只剩几道结痂，看着总算不那么瘆人。
蒋轻棠今天穿了一件薄T恤衫，她这两天又瘦了不少，肩膀挂不住，领口敞得大了点，瘦削的锁骨一览无余，非常单薄，风一吹就倒了似的。
后背的肩胛骨也戳着布料，形状明显。
关绪胸中更郁着一口气，凝结在五脏里，堵得发疼，又散不出来。
“想画什么？”关绪轻声开口。
蒋轻棠肩膀一紧，手上的铅笔掉在地上。
她弯腰要去捡，关绪先一步捡起来，塞进她手里，手指碰了碰她的手，她猛地一缩，直把手往后背，小脸绷紧，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摇了摇头，想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又悻悻地闭了嘴，目光闪烁着从关绪身上移开，不敢与她对视。
“你怕我？”关绪心里一疼。
蒋轻棠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回过神来，猛摇了几下。
不是怕关绪，而是没脸见她。
蒋轻棠觉得自己做了下流无耻的事，关绪一辈子都不想理她也是应该的，就算关绪不计前嫌，她也没那个脸老在关绪面前蹦跶。
“那就是恨我？”关绪又问。
当然更不是了！蒋轻棠抬头，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样望着关绪，嘴唇抖了抖，从嗓子缝里硬挤出两个字来：“不……恨。”
不是恨关绪，是恨她自己。
蒋轻棠握紧了胸前挂着的吊坠，从前一心盼望着什么时候有机会，把这个挂坠打开给关姐姐看，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好多年，等了她好多好多年，然后再搂着她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告诉她，自己差点以为等不到她了，幸好她又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这些话蒋轻棠都不敢说了，做了那样的事，再说什么喜欢，都好像是对关绪的侮辱。
“想画什么？”关绪转了话题。
她清楚蒋轻棠的心结所在，可这事她也没法开口说，怎么说呢？难道说自己有多禽兽，早肖想了蒋轻棠不知几百遍么？
只好放任在那里，经年累月，让她自己慢慢淡去，等蒋轻棠离开了自己，自然也就忘了。
蒋轻棠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画什么，只是心烦，想找点事情做，静下心来，脑中空空，怎么落笔都不清楚。
“没关系，慢慢来。”关绪想拍拍她的头，被蒋轻棠躲开了，尴尬了一瞬，讪讪地放下手。
刚好这时尚佳慧叫她们去吃午饭。
“走吧。”关绪说着，走在了前面。
蒋轻棠盯着她的背影看，使劲眨了眨，眨干眼里的湿润。
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流眼泪了，哭多了只会让人讨厌，她已经做了一件让关绪厌恶得无可挽回的事，还想留在关绪身边，就不敢让她再讨厌。
她的愿望变得和很久很久之前一样卑微，只要能留在关绪身边就行。
……
蒋轻棠和关绪之间的尴尬扩大到连关弘生都有所察觉的程度。
开始时关弘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上了心多观察几次，偷偷去跟尚佳慧确认，“阿绪和小棠是不是吵架了？”
尚佳慧轻嘲，“哟，这都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吵架？”
尚佳慧睨他，“我要知道不是就解决了么？”
“那就让她俩这么吵？”关弘生吃惊，“总得想想办法让她们和好吧？”
“这不正想着么。”
“想出来了么？”
“哪儿那么容易。”尚佳慧不耐，“你有什么好办法？”
“要不让她们多接触接触，培养一下感情？”
这尚佳慧还能不知道？她苦恼的是没有什么好机会能让她俩单独接触，好培养感情。
关弘生沉思了一会儿，建议：“干脆这个周末咱们全家人一块儿去野餐得了，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想吵架都吵不起来。”他嘿嘿一笑，“当年我不就是这么把你追回来的么。”
“你还挺得意是吧？”尚佳慧没好气地在关弘生胳膊上拧了一下。
不过关弘生这话倒提醒她了，是啊，找个想吵架也吵不起来的环境，让那俩年轻人好好把这事说开了解决了不就行了。当然野餐是肯定不行的，太无聊，她俩待在家整天睡一个屋子都没话说，出去野餐空气一开阔，更没话说了。
尚佳慧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项目。
她自认这个办法绝妙，晚饭的时候，和关弘生演了一出双簧，问关弘生周末有没有时间。
“有啊。”关弘生配合地问，“你问这干什么？”
“上回我们实验室的同事拿了几张靶场的券来，我看了眼，这个礼拜再不用就过期了，浪费了多可惜，干脆我们全家人这周末一块去，把券用了得了，正好四张。”
“行啊，正好我也手痒了，想去玩玩。”关弘生转头看关绪，“阿绪，你和小棠有没有时间？”
关绪看着这俩五十多的人演戏，不动声色，“爸，你什么时候喜欢射击运动了？”
“我……”关弘生被噎了一下。
尚佳慧神色自然地接话，“你离家这么多年，还不兴你爸多培养几个兴趣爱好？”
“当然可以。”关绪挑了挑眉，低头问蒋轻棠，“小棠想不想去。”
“我……”蒋轻棠刚开口，被尚佳慧打断，“小棠当然想去了，反正你们也没事做，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那就这么定了，这周六八点，都起早点啊，去靶场开车还得两三个小时呢。”
蒋轻棠不太会拒绝人，只好说好吧。
关绪直觉尚佳慧有阴谋，但既然蒋轻棠已经答应了，她也只好答应。
……
时间到了周六，一家人起了个大早。
因为要去靶场，穿的都是行动方便的衣服，蒋轻棠上身穿了件白T，下身配一条牛仔裤，衣摆扎进裤子里，皮带一系，勒出一截细腰，柔软曼妙，尚佳慧赞不绝口，夸蒋轻棠天生的衣服架子，随便一穿都这么好看。
蒋轻棠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关绪，关绪也说了句好看，语气平淡，蒋轻棠失望地低下头去。
关弘生开车，尚佳慧坐副驾驶，关绪和蒋轻棠坐后面，车子摇摇晃晃挺催眠的，蒋轻棠上车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车子一个转弯，她身子一歪，撞到了关绪的肩膀，瞌睡醒了一半。
“对……对不起……”她连忙坐直了身体，揉揉眼睛，远离了关绪一点。
关绪看她一眼，低声道：“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不……不用。”蒋轻棠几乎把自己贴在了车门上，抓着车顶的把手，没一会儿，又昏昏欲睡。
这次她始终保持着半分清醒，用力抓紧了把手，任车子再怎么左摇右晃，绝不会再摔到关绪身上去。
关绪余光瞥着她，看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艰难姿势的样子，眉头越皱越深，坐到她旁边去，不用拒绝地把她的手从车顶摘了下来，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自己怀里。
“不……”蒋轻棠挣扎着拒绝。
“就一会儿。”关绪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做什么，只是让你安心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叫你。”
她以为蒋轻棠怕她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蒋轻棠的确在怕，不是怕关绪，是怕自己。
她不想再惹关绪讨厌了。
那天之后，两人的亲密一落千丈，每晚睡觉也是蒋轻棠睡床，关绪等她睡着了才打地铺，上次这样被关绪抱在怀里是什么时候蒋轻棠都快不记得了，终于重新回到她的怀抱里，心境大不一样，蒋轻棠鼻头泛酸，闭着眼忍了好久，总算把眼泪咽了回去。
说好不再流泪的。
不应该事事都依靠关绪，蒋轻棠自己也该坚强一点。
室内靶场，人并不多，工作人员叮嘱了他们安全注意事项，又签了责任书，把他们带到了场地，一人隔了一个挡板，关绪和蒋轻棠是挨着的。
尚佳慧把枪上了膛，砰砰打掉了五发子弹，不过没有准头，从一环到五环全都有，还有一发脱靶的，气得她又让工作人员拿了10发，怎么也要中一个十环不可。
关绪慢悠悠地上膛，不急着操作，目光一直关注着蒋轻棠那边。
蒋轻棠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只在书里见过，愣在那儿不知所措，尚佳慧玩得不亦乐乎，竟然还有时间观察她们这边的动静，喊道：“阿绪你愣着干嘛，赶紧教小棠怎么玩啊！”
尚佳慧戴着耳罩，说话声音响亮，平时温柔的形象全都不见了，颇为豪情万丈，有种侠女的风姿。
关绪放下自己手里的枪，走到蒋轻棠那边。
隔间狭小，一个人还不觉得，两个人就很拥挤了，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面对面站着，蒋轻棠心里一阵紧张，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挡板上。
关绪瞟了一眼，纤白细弱的小手握着枪，有种冲击眼球的反差感，非但不违和，反而很漂亮，就像刀丛里的玫瑰。
关绪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舔了舔牙齿，笑了一声，“会玩么？”
蒋轻棠胆怯地摇头。
“我教你，要么？”
蒋轻棠点了点头，梗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愿意……教我？”
说话断断续续，发音也不流畅。
这是从那天晚上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关绪诧异，“为什么不愿意？”
“你……讨厌……我。”蒋轻棠垂着眼。
关绪心揪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反而上前一步，把蒋轻棠半包在怀里，把着她的手，教她怎么上膛。
咔哒一声。
关绪火热的手掌，蒋轻棠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瞄准靶心。”关绪在她耳边说。
隔了一层耳罩，声音很模糊。
她的后心抵在关绪的肩窝上。
“瞄准了么？”关绪问。
“嗯。”她咬唇。
关绪按着她的食指，扣动扳机。
看着非常小巧的枪，后座力比想象中强，蒋轻棠手都震麻了，在关绪怀中缩了缩，马尾蹭着关绪脖子，痒痒的。
看了眼显示屏，果不其然脱靶了。
“害怕？”关绪问。
蒋轻棠摇头。
“再来？”
“嗯。”
砰砰又是几发子弹打了出去，毫无意外的全都脱靶。
蒋轻棠到底胆子小，关绪一扣扳机她就吓得闭眼不敢看，直往后缩，肩膀在关绪胸口蹭，蹭得关绪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枪声响起的同时，关绪才在她耳边叹息，“我不讨厌你。”
“这辈子都不会讨厌你。”
被巨大的砰声掩盖过去，蒋轻棠还是听见了。
不可置信地睁眼，仰头看她。
“关……关姐姐……”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讨厌小棠。”
蒋轻棠像大冬天心口上被人揣了一个暖水袋，热气腾腾，眼睛都暖得发红了。
“这是……这是……真的么？”
“真的。”
从前，蒋轻棠听了这样的话会哭的。
这次却没有哭，虽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到底没有落下来。
她想改。
不要那么爱哭，不要那么胆子小，不该只卑微地向往着关绪，也应该把自己的光彩展示给关绪看，让她对自己欲罢不能。
“还想玩么？”关绪问。
蒋轻棠说：“想。”
关绪让工作人员又拿了十发子弹，教蒋轻棠按进怎么装填。
适应之后，蒋轻棠总算敢睁眼，终于有一发打在了靶子上。
蒋轻棠高兴得红了脸，这才觉得手臂又酸又麻，轻轻扭了扭。
“累了？”关绪问。
“有点。”
“那就不玩了。”关绪把枪从蒋轻棠手上卸下来，看了一眼，还剩三发弹，顺手举起来，随意打了出去，看着都没有瞄准的样子。
蒋轻棠看了眼计分的电子屏，全都正中靶心，把蒋轻棠可怜兮兮的分数抬了上去。
“……”蒋轻棠只有一发打在靶子上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关绪放下枪，摘了耳罩和护目镜，跟玩得正嗨的尚佳慧打了声招呼，带蒋轻棠先出了靶场。
蒋轻棠有点耳鸣，手也发酸，步履虚浮，出门时没看台阶，绊得向前一倒。
“小心！”关绪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蒋轻棠惊魂甫定，脖子里的项链甩出来，挂坠盒也打开了。
关绪不小心扫了一眼，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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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日更6000了应该。
另：文中为正规射击场，所有手续均合法合规，请审核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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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伴娘
非常老旧的一张照片，早已氧化泛黄，像是从一张大照片上裁下来的，那个挂坠盒本来就不大，相片也小得很，能分辨出照片里是两个人，一大一小，但面容已经模糊了，关绪目光一扫而过，没有看清。
待想去细看，蒋轻棠已经站直，慌张地把挂坠收回自己的T恤里。
她现在已经不敢把这张照片给关绪看了——在做了那样下流的事情之后。
关绪心提了起来。
这个挂坠蒋轻棠戴了很多年了，照片里的人，小的不用说，肯定是蒋轻棠自己，大的那个，当然是蒋轻棠口口声声“最喜欢的人”，关绪原来只以为会是哪个和蒋轻棠年岁相当的臭小子，油嘴滑舌骗了她的心，没想到更过分，居然是个成年人。
一个成年人怎么能喜欢一个孩子？这得多么肮脏无耻才能做得出来？简直不配称之为人！
蒋轻棠独在深居长到二十岁，平常连个外人都见不到，除了蒋家人之外，谁有机会接近她？蒋家是前几年抱上了罗家大腿才起来的，近两年才和关家有了业务往来，除了对公负责人之外，关绪对蒋家内部的人员情况并不熟悉，除了年事已高的蒋老爷子、如今当家的蒋轻棠的大哥，还有向来低调的蒋家二夫人，关绪想不出还有谁有机会日常接近蒋轻棠的。
“关……关姐姐？”蒋轻棠迟疑地喊了一声。
关绪回神，脸上情绪未变，依然挂着笑，温声道：“没什么，想起工作上的事，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她带着蒋轻棠往外走，顺便给钟晴发了个邮件，让她仔细查查蒋家这些年的人员情况。
靶场位置偏僻，附近只有一家快餐店，关绪带着蒋轻棠进去，给蒋轻棠点了份芝士蛋糕和一杯奶昔，自己则要了一杯苏打水。
落座之后，关绪瞧了瞧蒋轻棠脖子上细细的金属链，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你那个吊坠挺好看的。”
蒋轻棠呛了一下，奶油沾在嘴边，紧张地抓紧了胸前，“是……是么？”
“以前听你提起过，一直没问是谁送的。”关绪拿了张面巾纸，凑近桌子，拭去蒋轻棠嘴边的奶油，轻笑，“紧张什么。”
“是……是很重要的人……”蒋轻棠语气躲闪。
上次问起时，她就这么说。
“有多重要？”关绪笑容不变，眼皮微掀，像在试探，又像在玩笑，“比我还重要么？”
就是你。
蒋轻棠戳着蛋糕，默不作声，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气氛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关绪才叹了口气，“算了。”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只是想提醒你，要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她是好人！”蒋轻棠反驳。
关绪扯了下嘴角，眼中嘲讽的意味很足。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算好人么？
最基本的道德人伦都不顾了。
这事问了蒋轻棠她也不会说，关绪只能暗地里查，需要一点时间，好在她们现在不在津岭，也等得起。
“蛋糕好吃么？”关绪岔开话题。
蒋轻棠没想到她转得这么急，愣了下，才嗯了声。
“给我也尝尝。”
关绪没有点吃的，所以服务员也没拿餐具给她，桌子上现在唯一的餐具就是蒋轻棠手上的叉子。
蒋轻棠用叉子戳奶油的动作一顿，眨眨眼，好像没听懂关绪的话。
“让我尝一口。”关绪又说。
蒋轻棠抬头，瞧见关绪正望着她笑，勾着眼角，简直把人的魂儿都勾没了。她脸一红，犹犹豫豫地用叉子切了一块蛋糕下来，慢吞吞抬起手，送到关绪嘴边。
手指都在抖。
关绪溢出一点带笑的鼻音，张口，咬住了蒋轻棠的叉子。
这边人口味重，那蛋糕甜得腻人，又因为是蒋轻棠喂的，更别有一番悠长余味，一直甜到关绪心里去。
蒋轻棠想把叉子收回来，关绪故意捉弄她，咬着不放，急得她耳根通红，低声叫关姐姐，央求地仰头看关绪，把她看得心尖发颤。
尚佳慧推开餐厅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在靶场里过足了射击的瘾，担心关绪和蒋轻棠之间的疙瘩还没解开，又拉着关弘生绕着靶场周围溜达了一圈，才按关绪发的定位进了这家餐馆。
在门口时，尚佳慧还跟关弘生发愁，万一她们还没和好怎么办，进门看到这么一出，喜笑颜开，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拿关绪寻开心，“阿绪你也够小气的，想吃不会自己点一份么？抢小棠碗里的吃也就算了，还得小棠亲自喂你。”
关绪笑着松开牙齿，蒋轻棠忙把叉子收了回来，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听关绪悠然道：“反正小棠吃不完，点两份不就浪费了么。”
“合着你早眼馋小棠碟子里的蛋糕了是吧？”尚佳慧搭着蒋轻棠的肩，凑在她耳边给她出主意，“小棠你就吃完给她看看，让她下午饿肚子去。”
这个餐厅的食物分量很足，尚佳慧没来之前，蒋轻棠一块蛋糕就已经吃了不少，差不多饱了，她这么说，蒋轻棠又强撑着吃了两口，感觉蛋糕已经顶到了自己的喉咙眼儿，再吃八成得吐出来，脸都白了。
关绪支着额头看她，见她手指微抖，还要把第三口蛋糕往嘴里送，干脆把她手里的叉子，连带装蛋糕的餐盘一起端到自己的面前来。
“行了，也给我留两口吧，真想吃独食，让你老婆饿肚子么？”关绪笑着，把蒋轻棠剩下来的蛋糕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喝了口苏打水咽下去，擦擦嘴。
“我……我吃的下……”蒋轻棠咬着唇小声不满。
她不想再那么没用下去，什么都等着关绪来拯救，甚至连一块蛋糕都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完，还要关绪来替她收尾。
越想越觉得这样子的自己，凭什么要关绪喜欢。
“我知道。”关绪微笑，“可我也是真饿了。”
“嘶……”尚佳慧捂着腮帮子，嘲笑道：“你酸死我得了。”
……
关绪这次带蒋轻棠回来，一是让父母见见儿媳妇，二是为了参加好友的婚礼，答应了做好友罗一慕的伴娘，必不可少要去试伴娘礼服，罗一慕人逢喜事精神爽，肉眼可见的红光满面，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人还和平时一样端着架子死不承认，关绪笑她假正经。
罗一慕的伴侣叫简令，二十多岁一姑娘，人情世故比罗一慕还通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关绪自认和她关系一般，好歹没做过什么得嘴她的事，哪知才刚和她碰了面，她就气势汹汹要找关绪算账，说都怪关绪带坏了她的“慕慕”。
关绪乐了，噙着嘲讽的笑，“罗一慕还用人带坏？她从根上就是坏的。”
简令说了句粗话，挥着拳头要揍她。
关绪挡在蒋轻棠身前，后撤了一步。
简令也被罗一慕拦腰抱开，“你先带蒋轻棠去试衣服。”罗一慕道，“我和关绪有话要说。”
简令说：“我不放心你和她待一块儿。”
关绪蔑笑，“我难道放心你和小棠独处一室么？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关……姐姐……”蒋轻棠看关绪和简令剑拔弩张的，真怕她们下一秒会打起来，拉了拉关绪的袖子，“别……说了。”
“小棠跟我走，咱们别理她！”简令把蒋轻棠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唉，多好一姑娘啊，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了那啥上。”简令捏着鼻子扇了扇，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关绪差点笑出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环着手臂懒洋洋地叮嘱简令，“小棠十一点得喝牛奶，别忘了。”
简令头也不回地招手，“忘不了。”
一向冷淡的罗一慕听了都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真把老婆当闺女养了？”
关绪挑着眉反讽，“你不也一样么？”
“不一样。”罗一慕认真想了想，淡淡道，“老婆就是老婆。”
……
蒋轻棠跟着简令上楼试衣服，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试衣间以后，简令气消了不少，一边去衣橱里找给蒋轻棠准备的礼服一边吐槽，“关绪也管得太宽了吧？怎么连你几点钟喝牛奶都得管？这是养老婆还是养闺女呢？”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蒋轻棠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蒋轻棠矢口否认，努力撑起笑容，“这是给我准备的衣服么？好漂亮。”
简令瞧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有事，把衣服随手放到一边，拉着蒋轻棠坐下来，“快和我说说，是不是关绪欺负你了？”
“没……没有。”
“就这还没有呢？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简令着急起来，“我就知道这关绪不是个好东西！带坏慕慕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你也欺负！不行，我一定得找她算账去。”
她就要起身，被蒋轻棠一把拦住，快急哭了，“没有……真没有！真的！阿令姐姐……”
简令看她眼里的焦急委屈，憋红的脸蛋，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看得于心不忍，拿了张帕子给她擦了擦，“行我知道了，关绪没有欺负你，我也不去找关绪算账了，这总行了吧？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伤心？”
蒋轻棠还要否认，说自己没伤心，简令冷笑道：“你要敢说自己不伤心，我现在立刻下楼找关绪去。”
吓得蒋轻棠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咬了舌头。
但是个中缘由叫蒋轻棠怎么跟简令说呢？总不能说自己下流无耻，勾引关绪未遂吧？做出这事来就已经够贱的了，蒋轻棠哪还敢说出口，让第三个人知道。
思来想去，蒋轻棠只好说，“总之我对关姐姐做了很坏的事。”
简令忍俊不禁。
她看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性格乖乖巧巧、说话温温顺顺，脾气好得像只没长大的小猫似的，就她还会做坏事？她怕是连什么叫坏都不知道吧。
“你能做什么坏事？”简令信口瞎猜，“难道是把关绪摁到在地强、吻么？”
蒋轻棠脸色骤变。
简令心头一跳，咋舌，不是吧？随便一猜就猜中了？
“真的？”她不相信地确认一遍。
蒋轻棠抿着唇，掐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简令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她一方面也觉得蒋轻棠强、吻关绪这事也挺不可思议的——当然不可思议的不是吻，而是蒋轻棠居然真的有胆子对关绪用强——另一方面也想安慰安慰蒋轻棠，满不在乎地说，“嗨，不就亲一下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做的比这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阿令姐姐，你也干过这种事？”蒋轻棠满眼的不相信，同时眼中又有了点希望的光彩。
一个人做了让自己颜面扫地的事，总会钻进羞耻难堪的死胡同里出不来，整天懊悔的都是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头脑发热，久了只怕要憋出病来。
有了一个遭遇过类似情况的同伴就不一样了，虽然也羞耻，总不用一个人憋着，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心里也可以安慰自己，做这事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既然简令还能和罗一慕在一起，就说明自己也能把关绪重新挽回来的。
“这都不叫事！”简令豪情万丈，勾着蒋轻棠的肩给她传授经验，“不过做这事得有预谋的，不能一上来说吻就吻，万一被对方推开了还反手甩一巴掌，那多尴尬？所以得看准时机，先碰碰小手、亲亲小脸，在她怀里蹭蹭……等气氛到了，再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去，保证她老实了，还知道反抗？巴不得你多来几下呢。”
蒋轻棠听着简令的“教诲”，虽然情况略微不同，但是举一反三，对比到自己那事上，关姐姐的小手自己碰过了，小脸也亲过了，怀里更是打滚了不知道多少回……思来想去，好像唯一没做对的就是烘托气氛。
她有些柳暗花明的豁然，对啊，那天什么准备都没有，突然就那样了，别说关姐姐，就是她自己都受不了……
“什么才叫气氛到了呢？”蒋轻棠虚心求教。
“这个……”简令还真被问住了，想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回答，“大概就是那种，你看着她、她看着你，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开始黏糊糊的，让你有点喘不上气的时候……”
果然如此了。蒋轻棠想，那天自己和关姐姐之间的气氛压根没到“黏糊糊”这一步，硬要说的话，就是干得不能再干的气氛。
“如果不是亲吻呢？”蒋轻棠又问。
“不是吻？”简令糊涂了，“那是什么？”
蒋轻棠吞吞吐吐的，没有说话。
简令眼睛放光，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啊？
她兴奋起来，咳嗽一声，装得一本正经，把蒋轻棠的话一点一点往外套，“你总得跟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分析？”
简令自从跟罗一慕在一起之后，和从前好多朋友联系都少了，已经很久没吃过别人感情生活的瓜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送上门的大瓜，简令怎么会轻易放过，当然得不遗余力往外套瓜，不然花生瓜子板凳都准备好了，啥戏也没看着，不是亏了么？
蒋轻棠难以启齿。
简令又绞尽脑汁想了好多话来安慰蒋轻棠，“别不好意思，你做的事再丢脸还能有我丢脸么？我曾经被人当众泼酒踹了，还被人当着她学生的面赶出过教室，强、吻别人的时候还摔断了自己的右腿……我现在右脚脚踝上还有块疤呢，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就撩起来给你看看？”
简令想自己的黑历史都快全抖完了，这要再套不出蒋轻棠的话来就亏大了。
“我说，我说……”蒋轻棠想了想，犹豫道：“阿令姐姐，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我保证！”
“连……连你家的那个罗一慕姐姐也不能告诉。”
“我发誓还不行么！？”
蒋轻棠咬咬牙，终于压低了声音，在简令耳边说：“我那天……在关姐姐面前……穿了一件睡衣……”
说完就停了，等着简令的反应。
简令一愣，“这就完了？”
“完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不是……”简令有点无语，“一件睡衣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也值得瞒？想当年我还在慕慕面前穿过情……”
简令顿住，恍然大悟。
“你说的睡衣，该不会是那种睡衣吧？”
她随手搜了几张图给蒋轻棠看。
蒋轻棠脸骤然发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不啻于在简令心头扔了颗炸、弹，简令眼睛都发光了，行啊，没想到蒋轻棠看着腼腆羞涩一小姑娘，办事挺大胆，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那关绪什么反应？”简令趁胜追击地问。
蒋轻棠说：“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简令皱眉，“怎么会没有反应？”
就蒋轻棠这长相，这出淤泥而不染的单纯劲儿，简令要是没遇上罗一慕，估计就被她迷得五魂三道了，这么一人那样站在面前，关绪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还是凡人么？
“有反应。”蒋轻棠想了想，说，“关姐姐让我换掉。”
“还有呢？”
“没了，我换完了衣服，她就打地铺去了。”
简令张大眼睛，“你俩分床睡？”
“以前没有，那天以后就有了。”蒋轻棠想着，补充道：“关姐姐讨厌我。”
简令拍着大腿直笑，笑世上怎么会有蒋轻棠这么傻的小姑娘，关绪那哪是讨厌她，明明是想要她想疯了，偏偏还想装正人君子呢。
简令不懂关绪心里怎么想的，都是结了婚的人了，竟然还能忍住不碰蒋轻棠，她都想把关绪脑子敲开来瞧瞧，看看里面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我是不是……很下贱？”蒋轻棠迷茫地问。
简令拧着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书里……书里就是这样说的。”
简令叹气，敲了敲蒋轻棠的脑袋，“你读的是哪个年代的旧书？把脑子都读傻了，赶紧把那本书扔到垃圾桶里去吧。”
蒋轻棠捂着脑袋，不懂。
简令又说：“你喜欢关绪么？”
蒋轻棠脸有点红，点头。
“你爱关绪么？”
蒋轻棠脸红更甚，可还是老实地点头。
“那不就得了！”简令又在蒋轻棠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爱一个人，想和那人做最亲密的事，这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会有，没什么不对的，至于那件衣服嘛，按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那叫‘闺房之乐’，更没什么不对，只是你遇上了关绪这个不解风情的假正经而已。”
蒋轻棠似懂非懂，“这么说，做错的人是关姐姐？”
“那还用说！”
蒋轻棠将信将疑。她心里，关绪怎么可能出错呢，她是最厉害的人，不会做错事。
简令觉得自己今天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算了，你不用想那么多，只要知道这件事你从头到尾什么错都没有，不是无耻，更不是下贱，小脑瓜里别整天这些老旧思想，懂了么？”
蒋轻棠其实没太懂，不过她心里也觉得简令挺厉害的，既然简令这么说了，心里缠绕多日的乱麻终于解开，心情松快了些，乐呵呵地对关绪说谢谢。
眼睛弯弯的可人疼，简令忍不住去揉她的脸，又软又嫩，手感好得简令都不想放她走了。
她们试完了伴娘礼服下楼，关绪和罗一慕坐在客厅里喝茶，蒋轻棠脸上是多日未有的灿烂，和简令有说有笑，关绪放下茶杯问蒋轻棠：“衣服合不合身？简令没欺负你吧？”
简令怼回去，“呸，小棠这么可爱，除了你谁还忍心欺负她？”
关绪哂笑，“你今天吃炸、药了？”
简令还想怼，蒋轻棠抢先拉架，“关姐姐，你别这么说阿令姐姐……”
关绪眯了下眼睛，语气不善：“小棠，你怎么帮她说话？”
“我……我是阿令姐姐的伴娘嘛，伴娘的职责就是要保护新娘的。”蒋轻棠小表情挺坚定，“不仅要保护阿令姐姐不受伤，还要保护她心情愉快。”
关绪看了眼罗一慕。
罗一慕端着茶盏，老神在在。眼中的得意关绪可没错过。
关绪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一屋子四个人，有三个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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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又野又美
关绪带着蒋轻棠在罗一慕和简令那里一连住了几天，一直住到了她们婚礼结束。
蒋轻棠个子矮，又瘦，要不是穿着伴娘礼服，别的宾客差点以为她不是伴娘，而是婚礼的花童。
简令性格张扬，连婚纱都与众不同，大多数人的婚纱都是白色——连蒋轻棠自己的婚纱都是白色，简令的婚纱偏是艳丽到极致的正红，而且是仿古的交领款式，裙摆上大面积的金色刺绣，双凤呈祥，极具冲击力。
蒋轻棠和几个造型师一起帮她打理衣摆上的褶皱，不禁摸了摸那只绣得栩栩如生的凤凰，“好漂亮。”
“那当然。”简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骄傲，“这可是世界顶级设计师的手笔，真想马上就看看慕慕穿婚纱的样子。”
蒋轻棠羡慕地看着她满脸喜悦的样子，心底隐隐失落，想她们两人结婚，那才是真正的结婚，伴侣间该做的事通通都能做，真正的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简令看她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婚戒，眼珠一转，从镜子里冲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蒋轻棠有点不解，还是乖乖过去。
“问你个问题。”简令对她耳语。
“什么？”
“关绪为什么不愿碰你？”
蒋轻棠眼神一闪，有些心慌，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说嘛，你说出来，没准我还能帮你想办法呢。”简令怂恿她。
“我……”蒋轻棠满面愁容地皱着眉，绞着手指，半天才说，“关姐姐……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
简令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蒋轻棠看看周围。
简令心领神会，脸上展露笑容，对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道谢，“各位小姐姐小哥哥们都辛苦啦，你们都忙活这么久了，肯定也累了吧？不如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之后再来帮忙？”
那些化妆师造型师们的确有些疲惫了，听她这么说，高兴还来不及，都说谢谢新娘子，新娘子真是人美心善等等，欢天喜地地把空间让给了简令和蒋轻棠二人。
简令道：“现在只有我们俩了，总能说了吧？”
蒋轻棠这才把自己怎么和关绪结婚的过程对简令徐徐道来，包括她怎么和关绪撞上，生病了关绪如何偷偷去照顾她等一系列的事情。
简令都听愣了，几分钟才咂摸过味来，“这么说，你和关绪是假结婚？”
“嗯。”
“但是你真喜欢上了关绪？”
“嗯。”蒋轻棠有点害羞。
“那关绪喜欢你么？”简令问。
蒋轻棠眼中迷茫起来。
关绪喜欢她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蒋轻棠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从她跟着关绪一起去出差的那天起，蒋轻棠其实已经明了了。
关绪喝醉了酒亲她，抱着她悲伤地说不放她走，蒋轻棠心中认定了关绪也是喜欢自己的。
但后来又闹出了睡衣那件丑事，蒋轻棠又动摇了。
就算关绪从前喜欢她，蒋轻棠那样不顾脸面之后，恐怕关绪对她的感情也逐渐转成膈应了。
“我也不知道。”蒋轻棠捂着脸，苦闷地摇头，“以前可能喜欢，现在……大概再也不喜欢了。”说着，心口就像被人用斧子凿，一阵剧痛，都快裂成两半了。
“笨！”简令敲她脑袋，恨铁不成钢，“她不喜欢你，把你往大街上一扔，不管你就得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宠闺女似的宠你？”
蒋轻棠茫然，不知简令话从何来。
简令看她一脸傻样，气笑了，“你自个儿想想关绪怎么对你的？穿少了怕你冻着，穿多了怕你受凉，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甚至连你几点钟肚子饿了得喝点牛奶垫垫肚子都盘算得一清二楚的，她要是不喜欢你，能这么掏心窝子对你好么？”
“是、是么？”蒋轻棠受宠若惊。
她可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
她心里知道关绪对她好，但从她重新遇到关绪的第一天起，关绪就已经对她事无巨细地操心了，蒋轻棠的吃饭穿衣一直是关绪亲自操持的，两人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蒋轻棠也喜欢被关绪管着，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太自然，所以就忽略了。
她惦记了关绪那么多年，喜欢得辛苦，所以记得的更多都是和关绪的亲密接触，比如亲吻、拥抱，还有关绪平常的小小调戏，故意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说话，让她面红耳赤，蒋轻棠太渴望与关绪更近一点，这些事回忆起来，总是又羞又甜，倒把平常关绪的关心忘了。
“你想想为什么她会知道你上午十一点一定肚子饿，让你喝牛奶，而不是吃点点心。”简令说，“还不是怕你贪嘴吃多了，中午吃不下饭么。”
“别……别说了……”蒋轻棠敛着睫毛，遮住眼中惊喜无措的慌张。
这些事于她原来隔着一层蒙蒙的浅雾，若即若离，又不真切，猛地被人点破，云消雾散，蒋轻棠看得通透，内心泛着欢喜，却又像把她和关绪之间的秘密公之于众，怪不好意思的，脸红得就像染了一层晚霞，咬着水色的嘴唇，比化了浓妆的简令看起来还娇艳。
“就这你还敢说关绪不喜欢你么？”
蒋轻棠不做声了。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抿出一点笑，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点笑意逐渐扩散，最后眉梢眼角都明亮起来，熠熠生辉。
简令一个有妇之妇，看着都忍不住感慨，这姑娘真的长得太好了。
她瞬间有点能体会关绪的心情。
蒋轻棠的气质太好，身上有点不染凡尘的仙气，这样的少女，远远看着就已经觉得是幸事，再有点什么别的心思，总觉得是在亵渎，让人于心不忍，希望她一直这样，永远也不要变才好。
“可是……可是关姐姐喜欢我，为什么又不愿意接受我？”蒋轻棠脸上的喜悦维持不到半分钟，又忧伤起来，“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不是正正好么？为什么要推开我？”
蒋轻棠说：“我喜欢她，最喜欢她，想和她……”想和她做最亲密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蒋轻棠真想和关绪融为一体，谁也离不开谁。
简令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知道么，我刚追慕慕那会儿，她是死活都不接受我的。”
蒋轻棠眨眨眼，没懂简令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挺混账的，特不靠谱，后来才知道，她不接受我，是怕我会后悔。”
蒋轻棠还是不懂。
“我想，关绪大概也怕你会后悔。”
蒋轻棠毕竟还太年轻了，才二十岁，生命里除了关绪，几乎没有遇到过其他人，她现在口口声声说喜欢关绪，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喜欢的只有关绪，但她才刚开始接触这个世界，万一以后遇到了某个人，让她觉得她从前对关绪的喜欢是假的，对那个人的喜欢才是真的，那关绪该怎么办？
人越老，对感情越真，也越走不出来。
当时罗一慕接受简令时，也总时时怀着这样的担忧。
何况蒋轻棠是关绪阅历深重后才喜欢上的唯一一个人，这辈子就只会喜欢这么一个人了，胆怯是人之常情。
“我为什么要后悔？”蒋轻棠眼中不解，她喜欢了关绪那么多年，没有关绪在身边的日子都从来没动摇过自己的感情，哪有终于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反而后悔的道理？
她少年心性，怀着一腔一往无前的热血，喜欢就是喜欢，不考虑退路，难怪不懂关绪的心忧。
简令从前也不懂，和罗一慕在一起之后，认真考虑过，决定以后一辈子就是这个人，然后才懂了这种忧虑焦灼。
她和罗一慕在一起，成长了许多，所以有资格教育蒋轻棠，对她说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都快二十一了！”蒋轻棠不服。
类似的话关绪也对她说过很多次，她不能理解，凭什么喜欢一个人要和年龄扯上关系，凭什么因为她年纪小，所有人都质疑她对关绪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蒋轻棠真想把心剖出来给她们看看，自己是真的喜欢关姐姐的，这颗心从前十几年没变过，往后的几十年更不会变。
“好吧，那换种说法。”简令耸耸肩，“关绪太老了，老得已经经不住打击，所以你得多给她一点时间，也多给她一点安全感。”
蒋轻棠一知半解，内心有点无望，她想自己已经等了十多年了，再给关绪多少时间算够呢，再说安全感这东西，她自己都没有，又怎么给关绪。
前路不甚光明，只有一点微光。
……
简令和罗一慕的婚礼圆满结束。
婚礼后一天，关绪才和蒋轻棠回她父母那里。
她们一个星期没在家住，尚佳慧趁这段时间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连阁楼和地下室都没有放过，翻出了不少从前的旧物，其中有一本老相册，因为照片装满了，就收了起来，后来打扫了几次，不知收到哪里去，这段时间打扫卫生才从以前装关绪课本的旧箱子里找到。
“嘿，这本相册都不见了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弄丢了呢，没想到在这儿找到。”尚佳慧用沾了水的抹布轻轻擦掉相册表面的灰，视若珍宝，“阿绪小时候的照片都在这里面，幸亏找到了。”
“是么？”关弘生正在擦玻璃，直起酸痛的腰，边擦汗边走过去，“让我也看看，我都快不记得阿绪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二人剩下的大扫除也不做了，泡了一壶好茶，窝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这本老相册。
插了照片的相册，厚厚一沓，不仅有关绪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们俩年轻时的照片，第一次约会、第一捧玫瑰，出去旅游时在海边的阳光下醒来、订婚戒指、结婚戒指……
之后就全是一家三口，包括尚佳慧怀孕期间每天肚子的变化，在照片里一天天地陇起，然后关绪出生了，刚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像个红皮猴子，慢慢长开，百天、周岁、两岁……眉眼越来越漂亮。
尚佳慧摸着相册里的圆嘟嘟的小姑娘，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回忆着说：“我那时可爱带阿绪去上幼儿园了，班里的小朋友就数她最漂亮，没有哪个妈妈不夸她长得好的。”
“就是淘气。”关弘生说。
尚佳慧瞪他，护短道：“哪家小孩不淘气的？”
“小棠就不淘气，从小就乖。”
说起蒋轻棠，尚佳慧犯愁，“这样也不好，你瞧小棠现在那性子，还好有阿绪护着，否则在外面被欺负了都不敢哭。”这事不能想，一想尚佳慧就心疼。
“说我们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了。”关绪和蒋轻棠正好进门，笑呵呵地接了一句。
尚佳慧抬起头来，也笑了，“说曹操曹操到，今天打扫卫生，把原来的老相册找出来了，正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呢，小棠也过来看看，顺便我给你讲讲阿绪小时候干过的那些坏事，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在你面前摆谱。”
关绪夸张地讨饶，“妈，您是我亲妈么？”
把尚佳慧逗得直笑，连蒋轻棠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
关绪浅笑着磨牙，在蒋轻棠耳边低声说：“好啊，连小棠也笑话我。”说着去呵她的痒，蒋轻棠边笑边躲。
“小棠乖，坐到我旁边来。”尚佳慧拍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
蒋轻棠一溜烟跑过去，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关绪小时候长啥样。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一点关绪现在的影子，蒋轻棠看得近乎贪婪，觉得自己和关姐姐的距离又更缩小了一点。
以前关绪是天上的星星，现在的蒋轻棠手可摘星辰。
照片一页页地往后翻，关绪的个子越来越高，翻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孩臭着一张脸，脸上贴了个创可贴，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蒋轻棠好奇，问这张照片是怎么了。
“这个啊。”尚佳慧还没说就乐了，“阿绪和别人打架，把人家小孩一颗门牙给打了下来，她自己也挂彩了，哎，这孩子从小就不省心。”
“痛不痛？”蒋轻棠回头，一脸认真地看关绪。
关绪被她瞅得心一哆嗦，扯着唇笑了下，挨着蒋轻棠坐，也伸头过去瞥了一眼。
“这哪还记得，我连这事都不记得了。”
带着温热的呼吸，还有清朗的笑声，听得人耳朵痒，熏红了蒋轻棠半张脸。
“关姐姐小时候，好坏。”蒋轻棠偷偷地乐。
尚佳慧说：：“她现在也坏，小棠你被她巧嘴滑舌骗了，以后日子长了就发现了。”
关绪挑眉，望向蒋轻棠，“小棠觉得我坏么？”
嘴边勾着点斜笑，非常优雅，又很痞，不大正经。
蒋轻棠手指紧了紧，移开眼睛，睫毛忽闪，“有时候不坏，有时候……坏。”
“哦？什么时候坏？”
当然是不承认自己喜欢我的时候。
蒋轻棠看着照片想。
后面的照片还有很多，关绪站在墙壁上，关弘生用笔给她画身高刻度；关绪参加学校的才艺秀，拿到了第一名的奖杯；关绪弹钢琴，窗外温暖的阳光洒在钢琴架和她的身上……
“关姐姐……还会弹钢琴？”蒋轻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崇拜地看向关绪。
关绪话到舌尖，想说你猜，被尚佳慧戳穿，“就练了两天，哭着喊着说不想练了，我问她学书法好还是学钢琴好，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学书法，不学钢琴。”
尚佳慧不忘挖苦她：“啧，从小没有音乐细胞。”
关绪想反驳，没想到蒋轻棠也笑眯了眼，不住地附和，“对对对，关姐姐现在唱歌还跑调呢……”
关绪故意一脸委屈，“小棠不是说很好听么？还想让我多唱给你听，原来都是骗我的。”
她捂着胸口，看上去很受伤的表情，“亏我当了真，以为自己唱歌真的很好听。”
“没有！”蒋轻棠慌了，“关姐姐唱歌真的很好听！”
尚佳慧笑，“跑调还好听？”
“我……我……”蒋轻棠涨红了脸，“我就喜欢听跑调的歌！”
尚佳慧捧腹大笑，直笑话蒋轻棠没出息。
关绪贴在蒋轻棠耳边，也笑得很坏，“还说我坏呢，小棠才是个说谎话的坏小孩。”
蒋轻棠脸热，悄悄往关绪怀里钻了钻。
……
关绪小学时期的照片最多，她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成绩一骑绝尘，各种活动也参加得风生水起，按说成绩好的小孩都被其他孩子孤立，笑话成“nerd”，关绪的人缘却很好，到哪都是孩子王，非常“popular”，每次生日聚会基本全班都来参加。
对于这一点，尚佳慧非常自豪，“小棠你不知道吧，阿绪从十岁起，就有男生给她写情书，追在她屁股后面表白了。”
蒋轻棠早猜到关姐姐一定从小就非常受欢迎，亲耳听到有人给她写情书，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抬头问关绪有没有这回事。
“好像有？”关绪也不太记得了。
“有啊，那几年一到请人节，阿绪抽屉里的巧克力多到塞不下，她不怎么爱吃糖，拿回来到处发，闹得邻居家年年请人家过后都得来跟我投诉，说阿绪害他们家孩子长蛀牙。”
蒋轻棠心里有点嫉妒那些给关绪送巧克力的人，不甘心地问：“情人节……是不是二月十四号？”
“怎么，你也想给我送巧克力？”关绪勾着唇玩笑。
蒋轻棠不做声。
关绪有点尴尬，悻悻说了句开玩笑的。
要送也是送给蒋轻棠喜欢的人，怎么会送给她？关绪觉得自己这是在自讨没趣。
……
照片慢慢翻到结尾，蒋轻棠听着尚佳慧的介绍，仿佛跟着她把关绪的人生也走过了一遍，到了关绪上中学以后，照片就渐渐少了，一年才几张，不像小时候，一年就有一二百张照片，而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少了，大多数是阴着眼，偶有一两张笑得，也是痞气的坏笑。
尚佳慧没好气地说：“这个时候的阿绪最坏，就知道气我。”
即使沉着脸的关绪也非常漂亮，这个时期的关绪喜欢上了运动，参加过马拉松、练过拳击，皮肤也晒得比现在黑，接近浅蜜色。
跑步时小腿肌肉紧实矫健，覆着一层汗水，在阳光下发光，绸缎一般；戴着拳击手套时细而有力的胳膊挥向对手的致命部位，动作利落干脆，汗珠挂在她侧脸上，眼神锐利。
又野又美，豹子似的。
蒋轻棠只看着照片，就被少女时期的关绪诱得浑身都变软了，心也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心想关姐姐怎么能漂亮成这样，她出现在哪里，所有的光就聚集在哪里，天神降临。
“好看吧？”尚佳慧戏谑地问。
蒋轻棠看痴了，无意识点头。
甚至没发觉尚佳慧在逗她。
……
这段时期是关绪的黑历史，她自己也不愿再回顾一遍，由尚佳慧带着蒋轻棠看，自己躲到一边去玩手机。
过了十多分钟，她听见尚佳慧的一声惊呼，“阿绪，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你以前就见过小棠？”
关绪在手机屏上滑动的拇指一顿。
“你说什么？”她眉心微拧。
“你和小棠的合照，快过来看！”
关绪走过去，不经意扫过蒋轻棠抓着相册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
果然是自己跟一个小姑娘的合照，那姑娘看起来才四五岁，大眼睛樱桃唇，洋娃娃似的，正被关绪抱在怀里，冲着镜头笑。
这张照片不像其他照片那样过了塑，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保存得不妥当，十几年前的氧化，泛黄又模糊，关绪仔细辨认了一秒，认出是自己。
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只是看这照片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见过。
关绪余光瞟见蒋轻棠抓紧了她挂在胸前的挂坠。
关绪瞳孔一缩，想起来了。
这照片的一角，正是蒋轻棠裁剪下来放进她挂坠盒里的那一张。
蒋轻棠照片里的那个“成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
点名表扬读者“专业路过”，这位姐姐的小剧场太精彩了，再多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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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娇纵
“奇怪，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尚佳慧把照片正反面都翻看一遍，没发现任何标记。
老相册里的照片她都记得，当初洗出来的时候每张照片都用圆珠笔在背面做了标记，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拍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每张照片后面的小字都是她亲自写上去的，但凡她放进去的照片，就算偶然一下想不起来了，总有个大概记忆，知道曾经拍过这么一张照片。
唯独关绪和蒋轻棠合照的那一张，尚佳慧一点也回忆不出来，而且那张照片的材质也不一样，没有过塑就算了，照片质感摸起来像那种拍立得相机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正常洗出来的照片手感差别很大。
“她爸，你记得咱们什么时候拍的这个照片么？”尚佳慧把照片拿给关弘生看。
关弘生戴着眼镜看了半天，摇头，“没印象了。”
他们俩没有头绪地商量，旁边的关绪和蒋轻棠谁也没有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关绪低头，目光落在蒋轻棠身上，蒋轻棠目光没有实处，手攥紧了胸口。
蒋轻棠的眼中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紧咬着嘴唇，脸发白。
终于被关姐姐发现了。
要是再早几天，她会很高兴的。
现在，她只惶恐不安，一点高兴不起来。
知道了，然后呢？关姐姐会怎么看她？会失望么？还是会生气，自己骗了她那么久？
蒋轻棠觉得自己的脑子生了病，没被拆穿时，总期待着关绪有一天能发现她们曾经是见过的，她还对蒋轻棠许过一个重如泰山的承诺，真相猝不及防地被捅破，不仅期待没了，反而害怕，就像犯了罪的人，等着最后的审判。
关绪站着，犹如一尊雕塑，敛着眉目，视线钉在蒋轻棠睫毛上，心里震动，脸上表情很淡，就像发生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她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在记忆深处搜刮，想发现一星半点年轻时与蒋轻棠相遇过的端倪。
看蒋轻棠的反应，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的，关绪看着她，所有曾经在蒋轻棠身上感觉到的怪异拨开云雾，全都豁然开朗起来。
为什么蒋轻棠第一次见面，就那么熟稔地叫她关姐姐，为什么关绪接近她，她一点也不害怕，还有她曾经让关绪教她写的字，她曾经在关绪面前写的诗。
一边写一边害羞，脸上染了胭脂色，连后耳根都红得诱人。
“你这个项链挺好看，是谁送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
“多重要？你喜欢他？”
“最重要，最喜欢。”
模棱两可的对话，红透了的脸颊，水光盈盈的眸子，还有话里的殷殷切切。
当日对话的场景浮现在眼前，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关绪记得，蒋轻棠说这话时，是偷看着自己的，不敢太明目张胆，高频率地偷瞄，好几次关绪和她的视线对上，她就像触了电地错开，连脖子都僵直了。
关绪总为这事咬牙切齿，心想是哪个臭小子，那么大胆，趁蒋轻棠不谙世事的时候，骗走了她的心。
后来知道她的心上人也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近她，又出离愤怒，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竟然敢染指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关绪查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蒋家的进出记录就那么多，能接近蒋轻棠的更是少之又少，名单不足一页，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洗脱嫌疑，从名单上划去，最后竟一个也不剩，查来查去，毫无眉目。
兜兜转转，原来那个“臭小子”、“禽兽”、“不配为人”的人，就是她自己。在她被蒙在鼓里、无知无觉的时候，蒋轻棠就已经把她放在心上许多年了。
蒋轻棠心里装着关绪，从很小的时候，一直装着，装到了现在，而关绪在很早的时候就把她忘了，就像风过无痕，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难怪她写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也不知她一个人的时候，想了多少年。
蒋轻棠从前要关绪教自己写百年好合。
“就写百年好合。”她那时拉着关绪的袖子，红着脸哀求。
关绪笑话她：“小不点，你想和谁百年好合？”
然后蒋轻棠就不说话了，羞羞怯怯地低下头去，往她胸口上躲了躲，在关绪怀抱里的契合，严丝合缝，就像专门为关绪定做的一样。
她那么矮，碎发蹭着关绪的颈窝，连当日那丝丝纹纹的痒现在想来，都很真切。
回忆涌上来，关绪手指动了动，牵扯了心脏，疼得抽搐。
她想骂蒋轻棠真是个小傻子，等了那么多年的人，人家早把她忘了，她还在巴巴地等。
万一没等来呢？
万一那一天，关绪没心情去应酬，随便派了个公司里的高层去呢？
万一……
关绪眸光暗了暗，心疼得难忍。
万一蒋轻棠没有等到她，而是被蒋家强行塞给了随便一个什么男人——比如罗家那个瘫痪了的儿子？
蒋轻棠该怎么办？
一朵娇嫩的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夭折在泥泞里。
稍微想一想，关绪胸口压抑得窒息，舌根苦涩。
关绪拼命在深处寻找，终于想起了一点她和蒋轻棠相识的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年关绪快到二十岁，最嚣张跋扈的时候，整天不归家，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也是为了偷被尚佳慧没收了的跑车钥匙。
那天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好像是和一个小姑娘拍过一张照片，被姑娘的父母强拉着拍的，用的拍立得，照片当场打印出来，还送给了关绪一张。
这照片对当时无法无天的关绪来说一文不值，随手往相册里一夹，抛到九霄云外去，从此压根没这回事。
散在风里的记忆，只有蒋轻棠一个人记得。
关绪盯着蒋轻棠慌张的侧脸瞧，本来就白，这下，更是一点血色也不见。
看着让人心揪。
关绪在心里长叹一声，走到蒋轻棠身边，长臂一捞，手掌覆在她侧颈上，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蒋轻棠鼻头一酸，眨眨眼，滚了一颗泪珠下来。
她的额头抵在关绪腰上，暖暖的，不软，很有韧性，一看就是长期锻炼过的身体，她咬着牙，眼泪打转，差点又流成河了，装作眼睛进了东西，赶紧低头，抬手揉了揉，直到把两只眼揉得红彤彤的，可怜得像个兔子，才把打转的眼泪揉没了，吸了吸鼻子，肩膀跟着抽动。
说过不哭了，就算不能做到百分百，至少也得努力不哭。
简令说过，蒋轻棠自己也要多多地努力，给关绪一点安全感。
蒋轻棠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给关绪安全感，但是一个老是哭鼻子的人，一定不能给任何人安全感。
唯一的那颗眼泪落在关绪衣摆上，贴着皮肤，冷彻心扉。
让关绪心口冻得发抖。
她宁愿蒋轻棠哭。
把她十五年的委屈全哭出来，关绪任她打任她骂，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这样忍着。
可是蒋轻棠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她那样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知道委屈她自己。
蒋轻棠在关绪怀里靠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只有小手死攥着关绪的衣襟。
关绪手掌摸着她的颈，温度熨帖，舒服得蒋轻棠浑身通泰，就像冬日的一股暖阳照进了心房，一直瑟缩的心脏沐浴着阳光，舒舒服服地打开了，每一道血管里都化了冻，欢快地奔流起来，连离心脏最远的脚趾都温暖地蜷缩了起来。
关绪站着，手掌从颈到她的肩，捏了下她单薄的肩头，心又一抽，嘴唇一抿，架着蒋轻棠的肩窝，直接把她端了起来，“上楼。”
蒋轻棠怔了怔，看着自己被关绪攥在掌心里的手腕，那块皮肤都要烧起来了，蒋轻棠脸烫，脑袋放空，被关绪带上了楼，带进了房间，锁上了房门。
蒋轻棠眨眼，傻愣愣地抬头，看关绪的后颈。
从她下颚可以看出她咬紧的牙关，压抑了什么情绪。
门咔哒落锁，关绪转身，蒋轻棠正好撞进她的眸子。
漆黑的墨色，倒映了蒋轻棠的脸。
蒋轻棠非常喜欢自己的脸映在关绪眼中的模样，好像大千世界，关绪眼里能装进去的，只有一个她，她看着关绪眼中的自己，心里的雀跃飞上来，到了嗓子眼，嘴角不知不觉地就绽开，漂亮极了。
瘦瘦小小，站得近，仰得脖子酸也舍不得移开眼睛，只皱了皱眉头，忽然关绪的声影就覆到眼前来，蒋轻棠眼睛瞪大，发愣的时候，已经被关绪牢牢拥入怀中。
单薄的身体嵌在关绪臂弯里，就像两个拆开了又装在一起的零件，严密又不可分割。
蒋轻棠嘴唇一哆嗦，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轻悄胆怯，攀上了关绪的后肩。
肩胛骨的形状在手掌下涌动，沉稳有力的心跳，震得掌心发麻。
心热得沸腾。
关绪把她嵌进身体，手掌抚在她脑后，半晌，对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这一句，蒋轻棠十五年的等待都值了，忍了半日的情绪又使劲憋了憋，终究没忍住，泪如泉涌。
关绪扣着她的脑后，把她往自己胸口压了压。
蒋轻棠的泪，压在关绪怀里，全浸在她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贴着心窝，一会儿烫得哆嗦，一会儿冷得发抖。
关绪咬着牙，眼眶有点热。
“对不起，对不起……”蒋轻棠埋在她怀里，一边哭，也一边道歉，“我不该……不该哭……”
“为什么不该哭？”
“阿令姐姐说……要给关姐姐……安全感……可是我没用……”蒋轻棠一哭，就止不住，嗓子里的呜咽，细细的，哭得关绪舌根都木了。
“听她胡扯。”关绪一低头，咬住蒋轻棠的耳朵，“小棠在我身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用不着忍着。”
新婚的简令，此刻勾在罗一慕肩膀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罗一慕问。
“没有。”简令揉揉鼻子，“大概谁在想我吧。”
罗一慕危险地眯起眼，捏着简令的下巴，咬了上去，“除了我，谁敢想你……”
……
蒋轻棠哭了一个下午，她攒了好久的眼泪，这个下午全哭出去，心里畅快了，身体有点吃不消，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嗓子很疼，脑袋也哭得缺氧，晕乎乎的，缩在关绪怀里不想动窝。
关绪的房间，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正照在沙发上，两人在沙发里偎着晒太阳。
单人沙发，关绪坐在沙发上，蒋轻棠坐在关绪身上，后心抵着关绪胸口，掰着关绪的手指，就像小朋友终于得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玩具，爱不释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关绪掌心里比了比，比关绪的手指短一截。
蒋轻棠有点自卑，好像跟关姐姐比起来，自己不管什么都是小小的，就连……
她回头，眼睛在关绪胸口一瞥。
就连那里也不如关姐姐挺拔。
一想脸又红成熟透了的苹果，唾弃自己在想什么下流事情。
她脑袋一转，蹭得关绪锁骨痒。
关绪眼睫微垂，趁蒋轻棠不留神，收紧了手掌，把蒋轻棠的小手包在了自己掌心里。
“呀！”蒋轻棠惊呼，仰头看关绪，像掉进陷阱的小鹿，两只眼圆圆的，湿漉漉，毫无心机，单纯得可爱。
在关绪心头落下一枚石子，卷起波涛，久久不能平息。
蒋轻棠一双鹿眼天真无辜地看她，“关姐姐，你额头出汗了。”
关绪眼中漆黑，磨着后槽牙。
对视了片刻，端起怀里的蒋轻棠，放到旁边，自己匆匆起了身。
刚抬腿，被蒋轻棠扯了袖子。
“你……你去哪儿？”蒋轻棠紧张地问。
“你嘴唇太干了，我去帮你倒杯水。”
“我不想喝。”蒋轻棠说，“你回来，我们再坐一会儿。”
她喜欢被关绪抱在怀里的感觉，不舍得放开。
“听话。”关绪说。
“那……”蒋轻棠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去，行么？”
关绪笑了。
压抑在喉咙里的低音，让蒋轻棠脸一红。
“行。”
一个下午，蒋轻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关绪，关绪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蒋轻棠好像逐渐能领会到简令所说的那种“黏糊糊”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晚饭的时候，尚佳慧看到蒋轻棠肿起来的眼眶，以为关绪又把蒋轻棠惹哭了，要教训她。
蒋轻棠护短，挡在关绪面前，“不是关姐姐，是……是我自己弄哭的……”
“不是她欺负你了你能哭成这样？”
“我不是伤心才哭的。”蒋轻棠低着头，面露羞赧，“是……是高兴。”
“高兴？”尚佳慧从惊诧到震惊，再到了然，看向关绪，眼神暧昧。
“年轻人也别玩得太过火，必要的克制还是要的嘛。”
关绪手搭在蒋轻棠肩上，站在她身后，看着尚佳慧笑得意有所指。
她知道尚佳慧误会了，也懒得解释。
蒋轻棠脸爆红，想解释什么，但尚佳慧已经转身去厨房端菜了，她的解释没能说出来。
今晚吃虾，关绪给蒋轻棠剥虾壳，尚佳慧看得牙酸，故意也推了把关弘生，“老公，我也要吃虾嘛~”
关弘生一哆嗦，筷子都吓掉了，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也给尚佳慧剥了几只虾放进碗里。
尚佳慧嚼着关弘生的虾，叹气，“哎……老公剥的就是没有女儿剥的好吃啊……”
关绪乐了，也给尚佳慧剥了几只。
尚佳慧心满意足，不忘提醒蒋轻棠快吃，“剥都剥了，不吃白不吃，小棠说是不是？”
又逗得蒋轻棠说不出话来。
蒋轻棠悄悄地想，关姐姐其实还是像妈妈多一点，连性格也是像妈妈多一点，母女俩一样的喜欢开玩笑，喜欢捉弄蒋轻棠。
……
晚饭后关绪公司有个会，时差原因，会议定在晚上九点，关绪吃了饭就上楼了，叮嘱尚佳慧记得帮蒋轻棠热一杯牛奶。
“我……我可以去么？”蒋轻棠鼓起勇气问。
关绪笑了，“我要工作。”
“我就在你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出声！”蒋轻棠小脸严肃地跟关绪保证，蓦地泄了气，小声道：“我……我就想跟关姐姐待在一块儿……”
关绪心软了软。
“来吧。”
关绪的会开了很久。
她戴着耳机，支着额头坐在书桌前，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听耳机那头的争吵，偶尔打断他们，问几个问题，让他们仔仔细细地解释给她听。
蒋轻棠果真从头到尾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算要去洗手间，走路也是轻手轻脚的，不敢用房间里的洗手间，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关绪的目光追着她，一直到门又被无声地关上。
“关总？您再听么？”耳机里传来下属的询问。
关绪收回视线，神色平常，笑得温和，“抱歉，再说一遍。”
会开到晚上十点，总算有了眉目，蒋轻棠重新进房间时，手里多了一杯牛奶，坐在书桌边的沙发里，蜷着膝盖，捧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慢慢喝。
嘴边沾了一点，舌尖一卷，舔干净。
惊鸿一瞥的粉色，关绪看了，喉咙干，视线重放在电脑屏幕上。
耳机里又开始了新的争执，有点吵闹，关绪摘了耳机。
平常都是关绪给蒋轻棠准备热牛奶，蒋轻棠能喝的下多少关绪了然于心，尚佳慧没什么经验，她把关绪养大都是大大咧咧，生活方面挺粗糙，哪里知道热什么牛奶，关绪小时候喝牛奶都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往喉咙里灌，从不知道牛奶还得喝热的。
为了儿媳妇，热牛奶这事儿尚佳慧也做得挺乐呵，就是没掌握好量，不知道蒋轻棠能喝下多少，拿了个马克杯给她道，足有500毫升，蒋轻棠平常撑死了顶多能喝一半，又不忍拂了妈妈的好意，只好端上来慢慢喝。
喝了有三分之二，实在撑得难受，打嗝都一股奶味儿，捧着杯子不知所措，正好关绪摘了耳机。
蒋轻棠以为关绪已经开完会了，心里有了指望，端着牛奶，慢慢吞吞走到书桌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关绪揉揉眉心。
“我……我喝不下了……”
轻柔的嗓音，从关绪没来得及关的话筒里传了出去，一直传到了远在津岭的公司会议室里。
少女独有的空灵的细嗓，带着鼻音，撒娇似的，会议室里的一干高层，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互相对视间，眼中都有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短短一句话，娇软得形容不出来，又有一点天生的媚，听得人骨头都苏了，心都有点飘。
“端过来我喝。”关绪说。
一只胳膊出现在会议室的投影仪里，雪白的，像刚出芽的藕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那只手把一个马克杯递到关绪手里，几秒钟就缩了回去。
会议室里不知是谁，呼吸声突然重了。
关绪端着马克杯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眼神瞥向屏幕，瞬间阴沉，顺手关了摄像头。
她看了眼蒋轻棠，突然心情烦躁。
忍不住在心里骂出一句脏话。
妈的。
便宜他们了。
蒋轻棠看她没来由黑了脸，以为是自己打断她工作的缘故，有点怕，糯糯地说对不起。
关绪轻笑，“怎么又道歉。”
“我不该任性，打扰关姐姐工作。”
关绪倒希望她别这么懂事，任性一点，娇纵一点，飞扬跋扈一点，扯着她的领口，说整天就知道工作，眼里哪有我？
转念一想，这样的蒋轻棠也就不是蒋轻棠了。
只是关绪有点失落，生活了那么久，蒋轻棠的性子基本没怎么变，弄得她都有点沮丧，好像再做无用功似的。
喝完牛奶洗澡睡觉。
关绪还想打地铺。
褥子都在地板上铺好了，蒋轻棠洗完澡出来，看到地上的被褥一愣，不说话，直接往地上的被窝里一钻。
“我今晚要和关姐姐睡。”
“小棠。”
“就要。”蒋轻棠抓着胸前吊坠，终于任性了一回，“关姐姐睡床我就睡床，关姐姐睡地上我就睡地上，除非你用绳子把我绑起来，不然等你睡着了我还是会钻进来。”
关绪无奈。
倒是有点被惯坏了的娇纵样了。
僵持了一会儿，关绪落败，“那好吧。”
蒋轻棠眼中期待骤明。
“睡床。”
蒋轻棠乐得见牙不见眼，两排整齐的小牙齿，尖尖的，关绪终于发现，她的乖巧懂事的小不点，笑起来居然像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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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关绪喜欢蒋轻棠
蒋轻棠的身体单薄柔软，关绪第一次可以问心无愧把她搂在怀里，不知为什么，感觉不真切，心里没底，做梦似的，梦醒了，怀里的人就没了。
她说不出这感受从何而来，只是内心深处有些没想透的异样感，待想静下心来仔细去探究，蒋轻棠在她怀里动了动，由枕着她的胳膊变成趴在她胸口上，精致的下巴垫在她锁骨附近，抬着眼睛看她，眼神看得关绪都要融化了，也没工夫去细想心中若有若无的不安从何而来。
蒋轻棠可没有关绪那么复杂的心绪，她的世界如此简单，对一个人的感情只分为两种，喜欢，或者不喜欢，泾渭分明，不存在什么模棱两可的游移，如今关姐姐什么都知道了，非但没有把她推开，反而两颗心的距离更加靠近。
这喜欢就变得明晃晃起来。
蒋轻棠对关绪的喜欢大大方方，一整个晚上被关绪拥抱在怀，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有一秒钟下去过，眼中水光晶莹，一腔爱意都快漫出来，目中炙热，就像阳光一样无法忽视，瞧得关绪一颗心也蒸蒸冒着热气，浑身都像泡在温泉水里，她紧了紧怀中的心上人，喜悦堵在胸腔里，沉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说不出的舒坦。
月上梢头，从巨大的窗棂间撒下一片清浅温润的光，恰好照着蒋轻棠的侧脸，睫毛借由月光拉长了阴影，轻轻地翕动，长发染了一层月华，更多了几分朦胧，潺潺地倾泄下来，散在关绪胸口，关绪看得心动，勾了其中一缕，在月亮下抬了起来。
素白的手指、乌黑的长发，和着月光，最顶级的大师也画不出来的漂亮。
蒋轻棠也学着，勾起了关绪的一缕头发，盯着瞧了一会儿，似乎想做些什么，又一直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她为难时细细的眉会纠结成一团，顺带着整张小脸都苦哈哈的，嘴也瘪着，小动物似的，关绪看得，分外有趣，也不打断，好整以暇等着她自己决定下一步动作。
夏日的夜晚，一点也不冷，风从窗户里溜进来，绕着两人调皮地玩耍一圈，又溜出去，只余下几分惬意的清凉。
时间静悄悄地溜走，房间里的时钟转着圈，时针划过12，慢慢落在1上。
关绪抬手去刮蒋轻棠的鼻子，懒懒地笑，“小夜猫子，该睡觉啦。”
声音很轻，不忍打破深夜的静谧。
“我不想睡。”蒋轻棠说，“我舍不得睡。”
她守了十五年才守来这样一个晚上，可以肆无忌惮地占着关绪，只恨良宵苦短，哪里舍得睡觉。
连眨一下眼睛都是浪费。
蒋轻棠说，“天上的牛、郎织女，一年也有一次鹊桥相会。”
“嗯？”关绪不解。
“我十五年才等来了这么一天。”蒋轻棠有点伤心，“我比在银河边上苦苦等着织女的牛、郎还惨。”
关绪乐了，“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牛、郎呢？”
蒋轻棠眼睛弯得比窗外的月亮还好看，“当然因为关姐姐是织女了。”
蒋轻棠心里，关绪当然是仙女，甚至连仙女也比不上她，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漂亮。”
蒋轻棠理所当然，“关姐姐就是最漂亮的。”
月光下的关绪，笑得格外温柔，勾得蒋轻棠心跳骤急，盯着她浅色的薄唇，眼中闪了闪，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上去。
这次可是正大光明了，不是亲下巴，也不是亲嘴角，正大光明吻在她唇上，辗转纠缠。
蒋轻棠的初吻在那个游乐园的鬼屋里给了关绪，第二次接吻是被喝醉了的关绪压着亲，连关绪自己也不记得了，满打满算这也才第三次接吻，由心而发，全凭本能，跌跌撞撞，没有一点技巧可言。
关绪这辈子接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第一次在鬼屋被蒋轻棠按在墙上亲，第二次连自己忘了，竟然连这第三次也是蒋轻棠主动吻上去的，三十多的人，没有蒋轻棠那么一腔孤勇，被蒋轻棠青涩地亲了好一会儿，蒋轻棠抗议似的哼了一声，小手抵着她胸膛推了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回应过去。
技巧的缺憾全被澎湃的感情十倍百倍地弥补了回来，窗外的月亮作证，这个吻如此甜美得不可思议，两人难舍难分，也不懂怎么唤气，直到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蒋轻棠埋在关绪的侧颈窝里，平复了呼吸，心里涨涨的暖意充斥所有血管，情不自禁地咬关绪的耳垂：“我好高兴啊。”
她想自己多么幸运，和关绪重逢后的每一天，竟然都比前一天还要更喜悦。
原来以为能和关姐姐再见一面，就是天底下顶满足的事，谁想到后来关姐姐又说要和她结婚，以为能待在关姐姐身边就已经是天底下最最满足的事了，现在又和关姐姐同床共枕，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以后会好成什么样？从前蒋轻棠是不敢期待的，现在她只盼着以后赶紧来。
越想越高兴，手指还缠着关绪的一缕头发，她拈着那缕黑发，又勾起了自己的一缕头发，把这两缕头发绑了起来，变成一缕。
“这叫结发为妻。”蒋轻棠嘿嘿地傻乐。
关绪点着她的鼻尖，笑着说她是小傻子。
如果不是小傻子，也不会明知没有盼头，依旧等了关绪那么多年。
“关姐姐喜不喜欢小傻子？”蒋轻棠睁着大眼睛认真地问。
关绪心软软地点头，“喜欢。”
两个字就让蒋轻棠乐得在她怀里打滚。
关绪抱着她，任她撒娇，眼睛瞥见她脖子里的项链被蹭出来，心微微动了动，食指挑着链子，把那挂坠捏在手里把玩。
细细一条金属链，在她白皙的指尖显得尤为漂亮，蒋轻棠越看越顺眼，蹭过去，教她怎么打开挂坠的隐藏盒。
咔哒一声，泛黄的老照片就露了出来。
照片里一大一小，头挨着头，使劲分辨才能看出来她们好像在笑。
关绪细细地端详，忍俊不禁。
她从前不知骂了这挂坠里的人多少回，连禽兽、不是人这种话都骂出来了，还咬牙切齿地嫉妒，恨不得照片里的人立刻消失在世界上。
兜兜转转绕了半天，骂来骂去，原来骂的都是她自己。
该骂！
关绪痛快地想，竟然把这么可怜的小姑娘一个人扔在蒋家这么多年，可不是该骂么？骂得还不够，宁愿蒋轻棠照她胸口狠狠捶两拳才好。
“这么模糊的照片，难为你还能第一眼认出我。”关绪说，捏着蒋轻棠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咬。
“为什么认不得？”蒋轻棠疑惑，“关姐姐这么漂亮，别说只过了十五年，就算二十五年，三十五年，我也能认出来。”
她说完，咬咬唇，又红着脸补道：“不过还好关姐姐没让我等那么久，不然等你来了，我也嫁人了，就……就……”
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蒋轻棠说不出口。
只想一想，已经红了眼圈。
关绪感觉出了怀里人的难过，把她手掌贴在自己唇上，亲了亲，“还好我来得及时。”
又庆幸，又后怕。
“你还记得怎么送给我这个项链么？”蒋轻棠忽然仰头问她。
关绪面露愧色，“好像有点印象……”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她从小就是个非常功利的人，只记得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对当年还不到二十岁的关绪来说，蒋轻棠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普通小女孩，虽然长得可爱，可有什么值得关绪记住的呢？完全不能给关绪带来一点收益。
比如她能记住自己十四岁那年租了服务器开了个灵媒网站骗……不对，是赚了第一桶金，又用这第一桶金在拉斯维加斯翻了十倍，却早已忘了那一年义务帮她的网站做宣传的那人的名字，连男女都不记得了。
缺德事干多了总会有报应，这不，报应就来了么。
“不记得也没关系。”蒋轻棠窃笑，“我讲给关姐姐听。”
“你想听么？”她问关绪。
“想。”关绪说，“想得不得了。”
蒋轻棠脸微红，趴在她胸口，慢慢地回忆。
……
那年蒋轻棠快要念幼儿园，她的哥哥已经读小学，蒋家正统继承人，学业繁重，不经功课，还有各种礼仪、乐器，俨然已经挤占了她哥哥生活里的每一点空间，蒋轻棠的父母都是浪漫主义者，对这样的教育方式很反感，但那时还是蒋轻棠爷爷当家，她父亲没有话语权，无法反抗，只好做一点积极的事，至少趁蒋轻棠的童年没有被压垮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
第一站就去拜访尚佳慧和关弘生，尚佳慧好客，留蒋家父母多住几日。
那时关绪已经快本科毕业了，大学也在远离父母的另一个州，偌大的家，就尚佳慧和关弘生两口子，怪寂寞的，蒋轻棠的到来正好填补了夫妻俩无处安放的父母爱，真心实意地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疼，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尚佳慧还动过再生一个孩子的念头，告诉关弘生，关弘生瞪她，“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生？万一在产房里有个三长两短，我后半辈子怎么过？”尚佳慧这才作罢，只好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蒋轻棠身上。
蒋爸蒋妈一连住了有一个多月，一次也没见关绪回来过，问尚佳慧什么情况，尚佳慧没好气地说：“嫌我管着她，野在外面不愿回来了，跟她爸一个德性。”
谁知当天，关绪就偷偷溜了回来，不是为了看父母，是为了偷自己被尚佳慧没收的车钥匙。
那天天气很好，蒋轻棠父母和关绪父母在后院喝茶，小小的蒋轻棠一个人坐不住，脖子上挂着妈妈给自己新买的玩具——一款拍立得照相机，在院子里到处拍，正是鸟语花香的季节，蝴蝶很多，停在花朵上扇动翅膀，五颜六色的，很讨小孩子喜欢，蒋轻棠用镜头对着蝴蝶，使劲按快门。
她年纪小，手指没劲，按半天才能拍出一张照片来，还是糊的，蝴蝶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可她乐此不疲。
一路上找蝴蝶，一扭一扭，不知不觉跑到墙角，正好碰到一个人，想偷偷从灌木从里翻上去。
非常高的女人，逆着阳光，蒋轻棠高高地仰着脖子，看不清她的脸，鼻子动了动，却闻到了她手上甜甜的奶香味。
那是一个冰淇淋。
“喂，姐姐，你蹲下来，我这样看你脖子好累啊！”蒋轻棠奶声奶气地冲她喊，咧着嘴笑，憨态可掬。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听话地低下身子，半跪着在她面前，与她平视。
蒋轻棠看清她的长相，太漂亮，比刚才蒋轻棠追逐的五彩缤纷的蝴蝶还要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睫毛那么长，蒋轻棠想到了妈妈给她念的童话，她想，童话里的公主大概就长这样。
“姐姐，你是公主么？”蒋轻棠没头没脑地问。
关绪愕然，看着这个不怕生的女孩，起了兴趣，故意逗她，“我不是公主，我是巫婆。”
“真的么？”蒋轻棠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哪有这么好看的巫婆？”
“你觉得我好看？”关绪饶有兴味地问。
蒋轻棠点头，心思已经被关绪手上的冰淇淋吸引过去，手指放在嘴巴里，无意识地嘬了一下。
关绪笑了，难怪嘴这么甜，原来是为了冰淇淋。
“想吃么？”她拿着冰淇淋在蒋轻棠面前晃了晃。
蒋轻棠点点头，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
“答应姐姐一个条件，姐姐就给你，好不好？”
“什么叫条件？”蒋轻棠不懂，她的词汇量还不太够。
“……”关绪没了脾气，只好跟她解释，“姐姐在和别人捉迷藏，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见过我，能不能坐到？”
“能！”蒋轻棠拍着胸脯保证。
“真乖。”关绪摸摸她的头，把手里的甜筒给了她。
蒋轻棠捧着甜筒坐在草地上吃，看关绪踩着墙砖往上爬，口袋不小心被树枝勾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条项链，挂着个鸡心坠，看着还挺精致。
关绪忘了这是谁送给她的，这会儿只觉得碍事得很，往下看了在专心致志舔冰淇淋的小孩一眼，叫了声，“喂。”
蒋轻棠抬头，嘴边沾着一点奶油。
关绪乐了，随手把项链往旁边草地上一扔，“送你了。”
头也不回地爬进房间里找车钥匙。
蒋轻棠愣了愣，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了那枚项链。
很漂亮，亮晶晶的。
小孩子对这种亮晶晶的金属逗没什么抵抗力，欢欢喜喜挂在脖子上，继续吃冰淇淋。
一个冰淇淋吃完，蒋轻棠坐在屋檐下晃荡着小短腿，等关绪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关绪跳下来后，皱眉。
蒋轻棠张大嘴巴，指了指，又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吃完了。”
关绪：“……所以呢？”
“还要。”
关绪痞笑，“小鬼，别得寸进尺啊。”
“你不给我，我就告诉爸爸妈妈去。”
关绪挑眉，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精，把自己给讹上了。
“行，我给你买。”她牵着小孩的手，带到路边的冰淇淋车旁边，警告，“最后一个了啊？”
“嗯！”小姑娘笑得跟小狐狸似的，“姐姐你真好。”
蒋轻棠狮子大开口，要了一个加大号的盒装冰淇淋，还额外加了三个巧克力味冰淇淋球，捧在手里，重得几乎端不稳，没手拿勺子了，伸头过去，直接在盒子里舔。
嘴巴上一圈冰淇淋渍，像个小花猫。
关绪看着那一盒比她脸还大的冰淇淋乐不可支，“小财迷，你长大之后肯定能当大老板。”
“我不要当大老板。”蒋轻棠舔着冰淇淋说，“我要当王子。”
关绪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王子可以娶公主。”蒋轻棠抱着关绪的胳膊，在她脸上用力啵了一下，除了冰淇淋味儿，还有小姑娘身上特有的奶香。
“姐姐，你这么好看，我长大之后要娶你。”
如果是一般的大人，肯定会教育蒋轻棠，女孩子是不能当王子的，只能当公主，然后嫁给王子。
可是关绪不是一般的大人。
她本身就是个不守规则的人，也不屑于给这么小的姑娘灌输那些所谓的“约定俗成”的“准则”。
她只眯着眼笑，玩世不恭地朝蒋轻棠扬扬下巴，“好啊，我等着你来娶我。”她指指蒋轻棠脖子上的项链，“这就是定情信物。”
临走前，还让冰淇淋车的老板给她们找了一张合照，打印两张，一张给了关绪，一张蒋轻棠自己留着。
蒋轻棠想这个公主真有意思，明明是公主，还要骗自己说她是巫婆。
哪有这么好的巫婆。
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巫婆。
……
那张旧照片，最终在岁月里被侵蚀。
蒋轻棠信守诺言，这么多年来，真就一个人都没说，后来连关绪也忘了，成了埋葬在她心底，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关绪抱着她，听着她回忆，温温吞吞的语调，让关绪想起来一点。
自己的生命里，的确出现过这么一个小姑娘。
鬼精灵似的，那么小就会讹人，狮子大开口，要最大号的冰淇淋就算了，还得额外给她加三个巧克力球。
当年那个小女孩机灵得不得了，怎么也不能跟怀里的傻姑娘联系在一起。
环境太能改变人，关绪想起她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她时，她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蒋家人明知道她从前会说话，后来才不会说话了，没有一个人关心，没有一个人想帮帮她，甚至他们嘲笑她，习惯了她不会说话，管她叫“哑巴”。
什么哑巴，关绪咬牙，蒋轻棠当年多伶牙俐齿，她会变成哑巴，那些嘲讽她的人全都脱不了干系。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讽刺，施暴者往往还要嘲笑受害人。
关绪想着，心里酸楚，在蒋轻棠鬓间亲了又亲。
混着发丝，蒋轻棠被她亲得痒痒，咯咯直笑，亲昵地搂着关绪的脖子，话也娇娇的，“关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
关绪是很少主动亲她的，难得主动一次，蒋轻棠想她再多亲亲。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关绪喉咙有点哽。
“我不要关姐姐保护我，我要关姐姐喜欢我。”
不止如此，蒋轻棠还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关绪的人。
她不觉得等关绪的这些年委屈，相反，正是心里藏着一个关绪，她才有勇气等那么多年，始终充满希望，就算蒋家的人对她再不好，她也知道，远方有一个对她好的人，值得她等。
有了希望，一个人的日子、被人冷嘲热讽的日子、时常吃不饱的日子，都变得无足轻重。
黎明前的一点点黑暗，熬过来了，就能看到金色的太阳，明亮的，温暖的。
关姐姐踏着朝霞，向她走来。
小时候，蒋轻棠希望自己能成为王子，因为在她心里，关绪是高贵的公主，等着她来娶。
后来慢慢长大，自己无师自通，发现公主也是能娶公主的，可是蒋轻棠已经不是公主了，是个扫把星。
关绪也不是公主了，是仙女。
最后就变成了仙女把扫把星娶回家去。
蒋轻棠有点自卑，心想自己其实配不上关姐姐。
而这一刻，又有了新的感悟。
不管是王子、公主、仙女，还是扫把星，本质都是不变的。
都是蒋轻棠和关绪结婚。
“关姐姐，你喜欢我么？”
“喜欢。”
蒋轻棠满心欢喜，看啊，这就是本质，关绪喜欢蒋轻棠。
蒋轻棠嘿嘿嘿地傻乐，热乎乎的一颗心，趴在关绪耳边，撩着她们结在一起的长发，轻轻地呢喃，“我也喜欢你啊……”
“最喜欢关姐姐了。”
“关姐姐，我说过要娶你的。”蒋轻棠牙齿撷着关绪的耳垂，磨她耳朵上那颗浅色的小痣，“看吧，我说到做到。”
关绪搂着她，纵容地笑，“我知道。”
“我的小棠最守诺言了，一诺千金。”
“是我不好，忘了你那么多年。”
呼吸烫着蒋轻棠的心口，蒋轻棠忍不住脱口而出：
“关姐姐，你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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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冰淇淋
蒋轻棠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呆呆看着关绪，不知怎么办才好。
意识到的时候，漂亮的红晕已经从脸颊爬到耳根，连脖子都一片粉色，捏着拳头，垂着眸子，像在等候关绪的发落。
关绪也愕然，浑身一僵，血往大脑里冲，差点失了理智。
她防备全无，根本没想过蒋轻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直击心中最脆弱的那一处，怔了半晌。
气氛渐渐冷了。
蒋轻棠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不安地掐着手指，看关绪脸上些微的愣怔，脸上的红晕快速褪去，后来连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面白如纸，咬着唇，眼睛里是慌的，偏还故作坚强，想笑一笑，把这事带过去。
“我……我乱说的！关姐姐你别放在心上，你忘了吧……”她猛然想到了上次的睡衣事件。
怕再次重演。
于是更惶然，说出的话近乎哀求，“我真的是乱说的，关姐姐你……你别当真……”
整张脸都是骇人的冷白色，只有眼圈红得像兔子，喉咙里哽咽，字字砸关绪的心。
心沉到谷底。
蒋轻棠懊悔，怎么这么没记性，犯过一次的错，还要踩着老路犯第二次，死不知悔。
“我……我错了……”她哭着认错。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头顶的月光已经看不到了，随之而来的是嘴被堵住，关绪扣着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她们第四次接吻。
很烈。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烈，甚至比关绪喝醉酒的那次还烈。
蒋轻棠从未认识过这样的关绪，凶狠得像野兽，蒋轻棠没有反抗的余地，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等关绪松开她的时候，她口腔都是麻的，舌头上密集的刺痛，像小针在扎。
蒋轻棠睁大眼睛，呆住了。
内心居然有点胆怯。
原来接吻也会痛。
她才意识到这件事。
她们从前的亲吻，感觉都太好，温温柔柔，就像掉进蜜罐里一样，那么舒服，让蒋轻棠觉得自己被宠爱着，怎么亲都亲不够。
她的经验太浅，竟然不知道原来接吻也能这么狠，压抑了过久的爆发、饿极了的啃食，穷凶极恶，让人害怕。
不像接吻，更像掠夺。
而关绪像一只饿极了的狮子，磨着利牙想咬在她喉管上。
突然，关绪借由月光看清了蒋轻棠瞪大的眼睛。
乌黑圆润的眼珠，放大了的瞳孔，深处的惧意一丝没漏，全被关绪看在眼里。
关绪的心跳骤停了一下，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心中几近爆发的火瞬间全熄了，一片冰凉，也没能再继续下去。
内心深处那点经久不散的慌恐与异样也霎时间清明起来，看清了模样。
夜晚的风毫无预兆地冷了，蒋轻棠肩膀缩了缩。
关绪背对着窗，周身笼着一圈朦胧的冰凉色，整张脸隐匿在黑暗里，蒋轻棠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瞧见她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
“关……”她想开口，关绪已经松开她，把她按在枕头里，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睡吧。”关绪淡淡地说。
蒋轻棠这才看清，关绪嘴边的一点血，是刚才亲吻时，蒋轻棠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她的舌头。
那一抹红色在月光底下触目惊心，蒋轻棠心里升起真正的害怕，她似乎做错了什么事，伤了关绪的心，把原本很近的两颗心推远了。
她转头去看关绪。
关绪躺在她旁边，小臂枕着头，盯着窗外看，墨色的瞳孔，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嘴边的那抹血已经擦掉了。
“关姐姐。”蒋轻棠悉悉窣窣地挪到关绪身边去，拉着她的手臂，怯怯地呢喃，“对不起。”
关绪眼眸向下，与她对视一眼，包着她的手，轻轻地一笑，“睡吧，快两点了。”
“我……我没在怕你。”
关绪的指腹在她虎口摩挲，“我知道。”
“我真的没害怕。”蒋轻棠急哭了，去解关绪的领扣，“我们……我们继续，我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她想向关绪证明，自己不怕她，自己怎么会怕她呢？刚才只是没有准备，所以才被吓了一跳，那是仅有一次的特例，当不得真的。
关绪攥着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我知道，我知道……”
关绪把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上，慢慢地轻抚，柔声安慰她，“小棠乖，睡吧，睡吧……”
蒋轻棠心里很乱，脑子也乱，她恨自己的临阵退缩，又恨自己嘴笨，解释的话都不会说，刚才零零碎碎那几句，也不知关姐姐信不信。
大概是不信的，连蒋轻棠自己都不信。
兵荒马乱的一夜，蒋轻棠心情大起大落，窝在关绪肩头，胡思乱想。
怀抱太暖，她想着想着，慢慢也睡着了。
关绪手掌抚着她的肩膀，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眼睛盯着窗外的月。
夜越深，月光越冷。
沉静之后，思绪浮出水面，关绪的眸色比夜晚还深沉，怀里抱着蒋轻棠，又觉得什么也没抱住，所谓的温暖，只不过是一团幻影。
眼前闪现的，尽是蒋轻棠眼中的惊恐，睁开眼如此，闭上眼也一样。
……
这夜关绪做了噩梦，被魇着了，混混沌沌，记不清梦里的内容，只听见有个夜莺似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声声地喊“关姐姐”，关绪皱着眉，忽然抓住那人的手，大喊一声：“别走！”从梦里直接坐了起来。
睁开双目，蒋轻棠担忧的俏脸映入眸子，关绪的手还攥在她的手腕上。
“关姐姐，你……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额头一层冷汗，关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放开她，手背随手一抹，接了蒋轻棠递过来的清水，一饮而尽。
清爽的凉意入腹，关绪定了心神，看看窗户，帘子是拉住的，不过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已经大亮了。
“几点了？”她掀开被子下床。
“十点。”蒋轻棠说，“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后来看你额头直冒汗，就猜你大概做噩梦了……”
关绪点点头，踩着拖鞋，浑浑噩噩走进浴室，大早上冲了个冷水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出来时才觉得好些。
蒋轻棠已经体贴地把早餐端上房间里来了，放在床头柜上。
餐盘里两个碟子，每个碟子里是一份培根煎蛋、两片吐司，旁边还放着两杯温牛奶。
“小棠没吃早饭？”关绪擦着头发走出来，搬张椅子，坐在桌边。
“我……我也刚起床没多久。”蒋轻棠吞吞吐吐地说。
其实是骗关绪的。
她早上七点不到就已经醒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蒋轻棠睁开了眼，往旁边一看，正好是关绪熟睡的侧脸。
昨夜历历在目，即使有一点让人心慌的小插曲，不影响蒋轻棠的好心情，太阳晒得她心房涨涨的，手指划在关绪的侧脸上，仔细地一点点描摹，不仅用手指，还用眼睛，用心，从俊俏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形状姣好的薄唇。
关绪的唇很薄，抿起来时就显得很凌厉，不易亲近，所以她总习惯性半扬，不论什么时候嘴边都带笑，长年养成的习惯，睡觉时也保持唇角微微上翘的姿势。
蒋轻棠眼睛眨了眨，轻轻地、不惊动关绪地撑着手肘，抬起上半身，凑到关绪旁边，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早安，关姐姐。
她在心里说。
关绪没醒，她也舍不得起床，手臂横在她胸前，把脸埋在她怀里，听她的心跳声。
蒋轻棠听得心安，昏昏欲睡，又眯了一觉，九点半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看看关绪仍在睡，想来是累狠了，不忍吵她，蹑手蹑脚起床，拉上窗帘，想让关绪多睡一会儿，自己则下楼洗漱。
清洗完毕上楼时，正瞧见关绪双目紧闭，眉头皱得很深，几乎拧在一起，额角也全是冷汗，知道她是被噩梦缠住了，忙去叫醒她，猝不及防被她捉住手腕，也吓了蒋轻棠一跳，吞咽一声，关切地看她。
关绪做了一夜的噩梦，这会儿头有点疼，没注意蒋轻棠撒的这个小小的谎，说了句以后起床了就先吃，不要饿着肚子等自己，蒋轻棠点点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她对面抬起身子，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上身附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
“早安吻。”蒋轻棠红着脸说。
关绪也被她主动的一吻闹得有点脸热，一言不发，拿着面包大口咬。
饥肠辘辘，吃得很香。
蒋轻棠还等着关绪的回吻呢，发现关绪没什么反应，有点失望，问：“关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
关绪一口面包梗在喉咙里，喝了一大口牛奶，使劲照胸口咣咣凿了两下，总算咽下去。
梗得胸口疼。
“喜欢。”关绪说。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蒋轻棠红着脸说。
关绪：“……”
行啊，不过一夜，这小姑娘已经会主动索吻了。
“我……我要关姐姐亲我。”反正话都说出口了，蒋轻棠有点豁出去了的架势，主动撅着嘴，把自己送到关绪跟前，闭上眼睛，等着她的吻。
“待会儿再亲。”关绪放下面包，“我去刷个牙。”
“不要！”蒋轻棠拉着她，“就要现在亲。”
关绪没法，只好弯腰靠近。
抬着她的下颚，碰了碰。
蜻蜓点水。
蒋轻棠已经满足，睁开眼，舔舔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一天，从一个培根味儿的吻开始了。
蒋轻棠心情好，胃口也大开，叼着面包慢慢吃，盯着关绪，想跟她解释解释昨晚，然而关绪已经吃完早饭了，催促她也快吃。
“吃饱了带你去个地方。”关绪说。
“什么地方？”蒋轻棠好奇。
“保密。”
……
“关姐姐，我们去哪儿？”坐在车里，蒋轻棠又问。
关绪神秘兮兮，只说是好地方，到底也没说具体地址，只让蒋轻棠给尚佳慧打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吃了，可能晚上也要晚点回去。
驱车两个半小时，关绪在一个小镇的街道旁停车，解开安全带说：“到了。”
蒋轻棠一听，跟着下车。
她解安全带时关绪已经下了车，绕着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等蒋轻棠打开车门时，关绪的右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又白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上有玉色的月牙，连关节都很精致。
蒋轻棠脸一红，忘了动。
关绪笑着揶揄：“怎么不下车？难道还怕我把你拐了？”
蒋轻棠一听，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手心里。
脚刚迈出来，关绪手上突然用劲，顺势一拉，蒋轻棠往前一栽，轻声惊呼着，被关绪接进怀中，鼻尖碰着她的胸口，软软的，一点也不疼，入鼻还有关绪身上的香，蒋轻棠心脏扑通一跳，只听关绪揽着她的腰在她在耳边一笑，“小姑娘这么热情，是不是想被我打包带回家啊？”
和她们重逢时，关绪问的问题一模一样。
蒋轻棠双颊发烫，耍赖似的抓着她的衣服，挂在她身上，“就是想被你带回家。”
关绪笑声闷闷地穿透耳膜，手掌在她腰上一箍，啧了一声，叹气，“还是太瘦了。”
细细的一段腰，关绪一手就能环过来。
薄得好像连骨头都能轻易折断。
“喂了这么久，怎么一点肉都不长？”
蒋轻棠不服气地小声反驳，“哪有那么容易长肉啊，我又不是小猪……”
“可我就想把你喂成小猪。”关绪光天化日地和蒋轻棠咬耳朵，“最好喂得胖胖的没人要，只能在我身边。”
蒋轻棠一阵紧张，“那可不行！万一连关姐姐也不要我了怎么办？”
关绪心有点酸，低声呵笑。
“不会不要你的。”
这小姑娘住进她心里，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
关绪带蒋轻棠来的地方不是什么繁华的商圈，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就普普通通一个小镇，镇口开了家餐馆，不大，小小一个门脸，招牌风吹日晒，都看不清字了。
已经快过了午饭的点，店里人不多，蒋轻棠肚子也饿了，关绪给她点了份套餐，正宗的美式汉堡配薯条，面包比蒋轻棠脸还大。
蒋轻棠童年时期没吃过这些东西，长大了对这种高油高热量的西式快餐有种莫名的喜爱，看到那个大汉堡，两眼放光，原以为能好好地过一次瘾，却被关绪强硬地切去了一大半，只留给她一小半。
“关姐姐……”蒋轻棠不满地嘟着嘴，用叉子戳盘子里的薯条。
关绪好笑地抬眼看她。
“不够吃啊……”蒋轻棠故意拖长了音。
少女特有的甜嗓，勾起来的尾音，撩得关绪眼皮一跳，看着她水红滋润的嘴唇，舔了舔牙根，压着躁动，好脾气地安抚，“待会儿还有好东西，吃完这个就吃不下了。”
“好东西？”蒋轻棠眼中神采奕奕，“是炸鸡翅么？还是牛排？”
“你想吃牛排？”关绪笑。
“不是。”蒋轻棠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想看看美国人吃的牛排是不是真的都带血……”
关绪：“……”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有时候想法这么跳脱？
真不知脑袋里还有多少鬼灵精怪。
蒋轻棠的饭量关绪心中有数，小半个汉堡吃了八分饱，又吃了点薯条，伸长了脖子等她的“好东西”。
非常像自然纪录片中，从洞里站直了身子，探听情况的狐獴，连漆黑的圆眼睛都很像。
关绪忍着笑，故意吃得慢条斯理，直到蒋轻棠耐心尽失地催促她，“关姐姐，你说什么好东西？别卖关子啦……”她蹭过去，用自己的脸讨好地蹭关绪的肩膀，眉毛向下耷拉，可怜地摸自己的肚子，“我好饿啊，没东西吃，就要饿死啦。”
“是么？我看看。”关绪伸手过去，一本正经，“胡说，明明是鼓的，一点都不饿，小棠撒谎。”
“不鼓不鼓，你再摸摸！”蒋轻棠故意吸气收腹，拽着关绪的手去感受。
关绪噙着笑瞧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直到蒋轻棠自己先憋不住气了，重重叹了一声，松了劲儿，低眉耷眼，丧气道，“好嘛，的确是鼓的……”
眼珠子贼溜溜一转，又生一计，红唇仰到关绪耳边，悄悄说，“那我亲关姐姐一下，行么？”
关绪挑眉。
小姑娘大着胆子，双手捧着关绪的脸，照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一下，分开时空气震动，不大不小一声“啵”，领座用餐的客人转头来看，蒋轻棠羞了，把头埋在关绪胸前不肯起来。
“好丢脸，没脸见人了。”她闷在关绪怀里说。
关绪的调笑闷在胸腔，震得蒋轻棠脸红到了耳根，愤愤地掐了她一把，关绪嘶了一声，假疼，蒋轻棠又担忧地给她揉揉，关绪笑意更深，在她头顶上戏谑，“这么心疼我啊？”
太坏了。
蒋轻棠羞愤地想，关姐姐太坏了。
可又舍不得不理她。
好不容易才等来她的两情相悦，日夜守着都嫌少，哪能不理她呢？伤心的可是自己。
总得想个法子警告关姐姐，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蒋轻棠暗暗地想，时间太短，想不到什么办法，既能惩罚关绪，又能和她不分开。
好在关绪捉弄够了，扶着她的肩膀坐正，“你等一会儿，我去买过来。”
蒋轻棠不懂什么好东西，还得关绪亲自去端，还是乖乖坐好，一心一意地等着。
关绪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从蒋轻棠身后走来，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站在蒋轻棠身后，正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
她走上前，单手蒙住蒋轻棠的眼睛。
蒋轻棠后背蓦然紧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立刻松开，放松了身体向后倒，靠在关绪腰上。
“你就不怕是坏人？”关绪附在她耳后笑。
呼吸吹起她耳后碎发翕动，蒋轻棠骄傲地哼了一声，说：“关姐姐的味道我还认不出来么？”
“我什么味道？”关绪好奇。
“香的。”蒋轻棠想想，说：“我形容不出来。”
关绪想，这个小姑娘，怎么会不是真的喜欢她。
“关姐姐，可以看了嘛？”蒋轻棠又问。
“可以了。”
蒋轻棠把她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下来，看到面前摆的东西，一愣。
桌上一份冰淇淋，大份，还额外加了三个巧克力球，就和十五年前关绪买给她的那个冰淇淋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原来是用纸盒装，现在用的是透明塑料盒。
“尝尝看。”关绪鼓励她。
蒋轻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手抬起来时，腕子还微微有点抖。
放进嘴里，甜味抿开，鼻子一酸，眼就红了。
和当年完全一致的味道，不论奶香还是甜度都不差毫分。
蒋轻棠甚至能看见当年的关绪那样意气风发，玩世不恭地对她扬着小巴，说等她来娶她。
关绪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脖子，把这个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圈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下巴垫在她肩头，尖尖的，有点硌人，触感真实。
蒋轻棠一滴泪珠啪嗒滚进了冰淇淋盒子。
“好吃么？”关绪问她。
蒋轻棠僵硬地点头，“好吃。”
声音哽咽。
“我昨晚查了一下，从前那个开冰淇淋车的老板搬家了，也换了地方。”关绪说，“好在还卖冰淇淋，不过口味我忘了，不知是否和从前一样。”
蒋轻棠点头，声音糯糯的，“和从前一样的，一点也没变。”
她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真叫人想哭。
又一滴泪滚了滚，掉下来。
关绪拇指抚着她的眼角。
“以后你想吃多少冰淇淋，我都买给你。”关绪说，“只要你喜欢我。”
后半句有点怪，蒋轻棠没来得及质疑，关绪又说了，带着笑，带着调侃，“还有，冰淇淋吃多了会肚子疼，你只许吃半盒，剩下半盒我帮你吃。”
蒋轻棠破涕为笑，皱了皱鼻子，“说话不算话。”也顾不上什么怪不怪。
她在跟关绪撒娇。
关绪一笑，捏着她的下巴，向后扬起，在她唇上落了个吻。
她刚吃了冰淇淋，嘴里都是甜的，带着奶香味。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只要你喜欢我。
真正地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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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下不为例
两人分食了一大盒冰淇淋，关绪问蒋轻棠还想去哪儿玩。
蒋轻棠舔着勺子意犹未尽，“哪里都行么？”
“嗯。”
蒋轻棠就说想去看自由女神像，过了一会儿，又说想去看看好莱坞的星光大道。
关绪惊讶，“你还知道好莱坞？”
“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
蒋轻棠其实不怎么喜欢影视作品，她更喜欢书，看着一个个的方块字，脑海中自有一个世界，并不需要再凭借额外的声音和图像去刺激大脑的认知，何况她看过最喜欢的几本文学作品改编而成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差强人意，没到让人惊艳的地步，角色的选定也不符合蒋轻棠想象中的模样，不过她还是想去看看好莱坞，看看这个全球最大的造星梦工厂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数以万计的少男少女心向神往。
这俩地方距离都不近，关绪先带蒋轻棠回去，晚上计划了行程，第二天先去纽约，然后再从纽约飞洛杉矶。
城市的繁华大同小异，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电子屏，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自由女神像前挤满了人，比起永远立在那儿的雕塑，反而是那些去瞻仰膜拜她的游客更有意思。
蒋轻棠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不同的人种混杂在一起，白的黑的，长相各异，有个黑人小伙子走过蒋轻棠面前，蒋轻棠后退半步，遮着嘴，在关绪耳边悄声说：
“关姐姐，你看那人头发，卷卷的。”
又看到一个白人姑娘，“关姐姐，那个女生头发是金色的欸……”
她的眼睛里都是好奇，关绪喜欢看她惊喜的表情，笑着说，“你喜欢金色的头发？”
“好漂亮。”蒋轻棠点头，“就像中世纪欧洲的公主。”
关绪语气有点酸，“等回了津岭，我也去染个金发。”
“为什么？”
“小棠喜欢金发，看我就好了，不许盯着别的女人看。”关绪说，“男的也不行。”
蒋轻棠眯着眼直乐，踮着脚尖在关绪耳边问：“你不喜欢我看别的人啊？”
其实她想问的是，关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关绪眼睛一瞥，直接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理直气壮地承认，“没错，我就是吃醋，怎么了？”
蒋轻棠左右四顾，把关绪推进一个小巷子里，按在墙上，在她嘴边舔了一口，笑意更浓，“果然是酸的。”
关绪：“……”
行啊，这小丫头现在也会调戏人了。
最吸引蒋轻棠的还是大都会博物馆，虽然绘画藏品不如欧洲那边的艺术馆那么系统，也够蒋轻棠眼花缭乱了，美术馆深处的雷曼藏品区，有一幅Princesse de Broglie，太栩栩如生了，蒋轻棠为之惊叹，驻足在那位公主面前足有半个小时，欣赏她优美的肩膀、丰腴的手臂，恨不得连这位美丽少女袖口上的每一条蕾丝花纹、裙摆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记在心里。（注1）
关绪不懂画，看到这一幅，也不禁感慨画中人的美丽。
蒋轻棠听了，用手捂住关绪的眼，不让她再细瞧。
“关姐姐不许看了。”她对关绪耳语。
关绪好笑，任她捂着，抱胸反驳，“凭什么小棠能看我不能看？”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欣赏画，关姐姐是……是……”
关绪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依然逗她，“是什么？”
“关姐姐是喜欢画里的女孩子！”蒋轻棠皱着眉毛，“关姐姐不许喜欢画里的女孩子。”
关绪轻笑，眨了眨眼，睫毛在蒋轻棠手心里划，痒痒的，钻进她心里。
蒋轻棠脸微红，心想自己这样无理取闹，到了美术馆，连画都不让她看，她会不会生气。
关绪低头，在蒋轻棠鬓边出声，低而沉缓，“小棠这算不算也是吃醋？”
大提琴似的华丽声线，有种中古世纪的贵族式优雅，非常符合这个展区的格调。
蒋轻棠咬着唇，满脸为难，“如果关姐姐不喜欢我吃醋，我以后……就在心里悄悄地吃，不让你知道。”
关绪忍俊不禁，说好话哄人哪有她这样诚实的，一般不都是，“你不喜欢我吃醋那我就不吃了”，不该是这样才对么？蒋轻棠可好，直接说在心里悄悄吃，耿直得过头了。
反而有种傻头傻脑的可爱。
关绪把盖着她眼睛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上，“不想我看画里的人，以后你也给我画这么一副，最好把你自己也画进去，我天天看小棠，行么？”
蒋轻棠心里窃喜，面上想端着正经，嘴边的笑憋不住，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不忘在她胸口搡了一把，“你也不怕看腻了。”
天生适合拿画笔的小手，一点力道没有，反而跟故意撩关绪似的，搡得关绪心都酥了，恨不得把蒋轻棠压在这就好好亲一亲，捉着她的手心花怒放，“腻不腻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呢。
蒋轻棠抿着唇不敢动了，甜滋滋地想原来关姐姐喜欢人是这样子的，平常说话就够让人害羞了，现在说出来的这些话，更让人羞得不好意思见人。
天地良心，可怜关绪一本正经，心里想的明明是蒋轻棠不信的话就画一幅出来在家摆着，看看自己会不会腻。
也不知蒋轻棠的小脑瓜想哪儿去了。
晚上住在中央公园附近的酒店里，房间所处楼层很高，纽约夜景一览无余，暮色是一块遮羞布，让纽约这座城市比白天更显出一种纸醉金迷的绮丽，蒋轻棠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俯瞰整座城，关绪拿了一件薄外套出来，披在她的肩头。
蒋轻棠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关绪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蒋轻棠说：“关姐姐，你是不是很有钱？”
关绪想了想，说，“应该算。”
蒋轻棠早知道关绪有钱，因为蒋家本身也算小有权势的家族，蒋轻棠的哥哥将若彬当初对关绪那样的毕恭毕敬，关绪比起蒋家，只会更厉害。
眼前的风景是独属于权势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会看到。
如果没有遇到关绪，蒋轻棠的人生会怎样呢？
蒋轻棠不知道，也不敢想，她是属于大时代中的一粒尘埃，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飘。而关绪，是能掀起那阵风的人。关绪将她带到高山之巅，她就能看到一览众山小的风景，没有关绪，她注定会被踩在脚下。
“我这算不算傍大款啊？”蒋轻棠自嘲地笑。
关绪敲敲她的头，笑道：“小朋友，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人生感悟。”关绪腹诽，傍大款这个词，总让她想到那种大腹便便的油腻暴发户，原来自己在蒋轻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有我这么漂亮的土大款么？”她语气幽怨。
蒋轻棠轻乐，“我说大款，又没说土大款，关姐姐是时髦的大款。”
关绪：“……”这个词也没好多少。
转念一想，还好蒋轻棠与世隔绝，看的书比上的网多，年方二十就老气横秋的，至少她俩没有代沟了，不然十五岁的年龄差，蒋轻棠一口一个网络新词往外蹦，关绪光是弄明白她说话什么意思估计都得费好大的劲儿。
蒋轻棠都说自己是傍大款了，关绪当然得让她知道傍大款就得有个傍大款的样子，原来打算去过好莱坞就打道回府的，结果又临时增加了一个行程，去拉斯维加斯。
这种地方人多才热闹，有相熟的人结伴出游，蒋轻棠也没那么紧张，所以临行前关绪特地打电话给罗一慕，问她去不去。
罗一慕活得像个苦行僧，吃喝玩乐一窍不通，也不做主，把电话转给了简令。
简令早就想见识见识万恶腐朽的资本主义了，苦于一直找不着合适的机会，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当然二话不说就点了头，在电话那边不忘提醒：“先说好，我家慕慕穷教书的，可没什么钱，吃住你掏啊？”
给关绪逗乐了，揶揄，“你家‘慕慕’名下有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你跟我说她是穷教书的？”她特意咬重读音，故意讽刺简令的葛朗台精神。
“掏不掏？不掏钱我们不去了。”
“行，过来吧。”
挂了电话，简令邀功似的冲罗一慕笑，“怎么样，我是不是个勤俭持家的好老婆？”
罗一慕乐了，把她压在床上，“是。”
……
踏进拉斯维加斯，才见识了真正的纸醉金迷。
私人飞机直接停在酒店的停机坪上，赌、城经理亲自来接，行程全由高级私人管家打理，关绪早习惯了这种场面，罗一慕对除了简令之外的事都不怎么上心，所以两人没什么反应，蒋轻棠胆小，从上私人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攥着关绪的手没放开过，简令自认见过不少市面，在国内时也去澳、门玩过，但她那只是普通游客而已，都是小打小闹，还真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心底一下子也没底，悄悄挽着罗一幕的胳膊。
脚踩上这块土地的那一刻起，也意味着你在这里得到的每一个服务都要花钱了，酒店门口鞠躬迎宾的门童、提行李的侍者，连电梯都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帮开，从下飞机到进房间的一切都不用亲自动手，除了给小费的时候。
100刀的纸币像流水似的抽出去，看得简令眼皮直跳，到了进房间才长舒一口气，心脏还没缓过来，躺在床上直拍胸口，“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挥金如土了。”
蒋轻棠对钱没什么概念，偷问简令，“刚才那是很多钱么？”
“多。”简令心有余悸，“够我在津岭潇洒一个月的。”
蒋轻棠也骇然。
“多到我都想来这里打工，帮客人提行李开电梯了。”简令又说。
蒋轻棠心惊，下意识看关绪，眼中忧虑。
关绪扯着笑，无所谓道：“这才哪到哪。”
下午在酒店私人露天泳池晒日光浴，晚上有自助海鲜餐，澳龙、帝王蟹、鲍鱼，以及舞台上热辣的表演，灯光闪烁，汗水挥洒，酒精让人疯狂，关绪捂住蒋轻棠的眼睛，在她耳边说：“别看。”
瞬间有点懊悔带蒋轻棠到这个地方来。
蒋轻棠乖乖躲在关绪的阴影里，捧着杯子，用吸管喝自己的可乐，像只混入狼群的小白兔，乖巧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简令举着青绿色的鸡尾酒冲她嘲笑，“小棠，你这也太乖了吧？哪有到了这还喝可乐的？要不再给你点一杯牛奶啊？”
蒋轻棠被笑话了一通，不服气，跃跃欲试，也想点一杯五颜六色的酒尝尝，看关绪带笑的眼睛，没敢说出来，继续喝可乐，倒是关绪端着酒杯，冲简令身边的罗一幕抬了抬下巴，“你好意思说小棠？看看你旁边的人。”
简令回头一看，罗一幕更绝，杯子里是透明的——完完全全毫不掺假的一杯纯净水。
“那怎么了？”简令嘴硬回怼，“这叫自制力，你懂么？”
关绪笑眯眯地对蒋轻棠说，“小棠听见了吧？这叫自制力。”
蒋轻棠捧着自己的可乐，笑得开怀。
……
晚饭后才是重头戏，私人场地，管家早早替她们准备好的筹、码，玩什么任选，随时可换，桌上坐的基本都是酒店的超级VIP，一局下去十几万美、金，蒋轻棠看着关绪往池子里随意扔筹子，心也跟着提起来，等开的那一刻，又咣当砸地，一个晚上跟做过山车似的，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这晚关绪手气不错，看似漫不经心，慢慢地，面前的码子竟然堆了一摞，结束之后随手扔给工作人员不少，剩余的管家收了，等离开时再清算。
“手怎么这么凉？”下了桌，关绪握着蒋轻棠的手，皱眉，“冷？”
“不是。”蒋轻棠脸通红的，吞了屯口水，“紧张。”
一个晚上，蒋轻棠也帮关绪下了不少，心情就跟蹦极似的大起大落，觉得自己都快得心脏病了，大脑充血，激素飙升，太刺激了，连她这么胆小的人玩到后来都有点上头，激动起来，理智崩塌。
“要不要吃点宵夜？”关绪提议。
蒋轻棠这才觉得饿了，前心贴后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有点丢脸，她脸一热，“好。”
情绪激动，消耗的热量也大，蒋轻棠真饿了，吃得有点狼吞虎咽，关绪拍着她的背，笑着给她顺气，“慢点。”
吃得太快，开始打嗝，趴在关绪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蒋轻棠慢慢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充血的大脑恢复理智，后怕道：“难怪那么多人因为一个赌字，最后倾家荡产，在这个地方，赚钱太容易了。”
“亏钱更容易。”关绪笑得云淡风轻，“连小棠这么谨慎的人，不都有点失控了么？”
蒋轻棠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当钱变成了一个个的圆形塑料片，心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数额又大，刺激感加倍，压力减半，很难有人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的。
“赌这个字，沾不得。”蒋轻棠心有余悸地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关绪笑了，去捏蒋轻棠板起来的嫩脸蛋，“不是小棠说自己傍大款么？我怎么也得有点大款的样子，没有为美人一掷千金，我还算哪门子的大款？”
……
蒋轻棠身子弱，一晚上情绪欺负激烈，流了不少冷汗，虽然当晚就洗了热水澡，也喝了感冒药，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发烧了，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酸痛，迷糊地喊冷，管家叫来私人医生，一量体温，101华氏度（注2），关绪心急如焚，问医生能不能尽快退烧。
医生建议先去医院做个CT，以防转成肺炎。
蒋轻棠烧得难受，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疼，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听见关绪在她耳边说：“小棠，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蒋轻棠循着声音的来源，裹着被子，条件反射地往关绪怀里钻，不愿睁眼，“关姐姐，我好冷，身上疼……”
关绪心里一痛，二话不说，直接把蒋轻棠连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坐进酒店准备的车，送她去医院。
一路上蒋轻棠都在喊冷，不安分地扭动，关绪把她抱得死紧，直到蒋轻棠蹭开了她的领口，把脸颊蹭进她的锁骨弯，感受到了她的体温，才老实不动了。
到了医院又是一番折腾，总算是退了烧，蒋轻棠有了点力气，也醒了，但还是说身上冷。
“我让人再给你加一床被子？”关绪问。
蒋轻棠摇头，“不要，被子多了好重，喘不过气来。”
稍用点力头就晕，躺着不敢动了，只有眼睛轱辘转，打鬼主意。
“那怎么办？”
蒋轻棠手指在关绪手背上勾了勾，“想要关姐姐进来陪我一块睡。”
VIP病房，床很大，两个人躺上去绰绰有余。
原来在这等着呢。
关绪勾唇一笑，“你也不怕传染我。”
“会传染么？”蒋轻棠抓紧了被子，“那你赶快出去，出去出去！别在这待着了！”她把关绪直往出撵，呛了一口气，想咳嗽，还用被子蒙着头，躲起来咳，生怕让关绪也生病。
她躲在被子里压抑地咳嗽，关绪只能看到被子拱起来的一团，颤颤巍巍的，看着可怜，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说什么不好，偏要说让蒋轻棠害怕的话，口无遮拦。
关绪俯身，把蒋轻棠蒙过头顶的被子一点点扯下来，捞着她的肩膀，把她捞上来，枕着枕头躺好，又喂她喝了几口清水，把咳嗽压下去。
“好点了么？”关绪轻拍蒋轻棠的后背。
“不用你管，你快出去，出去！”蒋轻棠挥着手把她往外推，不让她靠近自己。
关绪皱了皱眉，直接坐到床边，把蒋轻棠两只手腕一箍，反手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顺势也一起躺进了被窝，压着她的手，狠狠吻在她唇上。
就像按了开关似的，关绪一亲蒋轻棠，蒋轻棠就傻了，身子一软，反抗也忘了。
在她口中扫了一圈，关绪才松开她，看她红扑扑的脸，扬唇，“这下该不该传染也都传染上了，不用撵我走了吧？”
“你……”蒋轻棠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咂咂嘴，骂她，“你是不是傻？”
病中的人，声音比平时更软，听得关绪耳根火热，百爪挠心，娇嗔地一瞪，关绪魂都飞了，哪里忍得住，按着她又亲又啃，又极力克制着，不敢放肆。
害怕再次看到蒋轻棠那天晚上那样恐惧的眼神。
关绪暗想，自己真不是个好人。
她怀着私心，既然蒋轻棠喜欢她，不论是真心喜欢，还是幼时到现在的执念，关绪偏要把她变成真心喜欢。
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蒋轻棠推了推她，“电话……电话。”
关绪烦躁地伸手一捞，接了，“谁？”
语气很冲，那头的钟晴吓了一跳，“老板，这么大火气？该不会您和小棠在办事吧？”
钟晴流汗，不应该啊，按照时差，老板那边应该是白天才对吧。
“什么事，说。”关绪语气不善。
钟晴心惊，还真给自己猜对了。
一面又唾弃关绪，大白天的，这叫什么事儿。
“蒋家的事，有眉目了。”钟晴恢复正经。
“知道了。”关绪说着，想挂电话。
原来是上次让钟晴查的蒋轻棠身世，钟晴动作太慢，这事关绪已经知道了，她那边才刚有了眉目。
“您知道了？”钟晴震惊，“这事对方做得很隐秘，我费了老大劲才有了进展，您怎么知道的？”
关绪目光狭起来，“你说什么？”
她看了眼蒋轻棠，示意钟晴等一会儿，下了床，把蒋轻棠被子盖好，推开门走到阳台上，才说：“继续说。”
“蒋家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大概率是人为的。”
关绪眼睛一眯。
钟晴正事向来谨慎，她说大概率，基本就是百分百了。
“说下去。”
“我查了当年那辆车的维修记录，发现那辆车刹车被人动过手脚。”
关绪面色无恙，听着钟晴的汇报，不动声色看向屋里的蒋轻棠。
她无知无觉，正歪着头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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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作者土鳖，没见过世面，文中国际化大都市相关内容参考自网络，勿较真。
注2：101华氏度=38.33摄氏度
注3：本文对涉及赌的行为均为批判性的，请各位读者始终保持自己的思考，不要碰任何相关事宜，以免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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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本来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关绪对钟晴又交代了几句就收了线。
蒋轻棠烧刚退，精神不太好，刚才就有点困，强撑着和关绪闹了一会儿，关绪一走，她瞌睡上来，等关绪打完电话进屋，她的眼睛已经阖起来，鼻塞，呼吸不畅，嘴微微张着，打着小鼾。
关绪坐在床边，试试她额头，不烫，烧没有再起来。
她看着蒋轻棠眼底的青色，还有削尖的下巴。
蒋轻棠很瘦，浑身没几两肉，漂亮的巴掌脸，下巴尖得能戳人。
从纯欣赏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很好看的，脸小，愈发凸显她五官精致纯真。
可如果用心上人的感情作为评判标准，无疑瘦得过度。
关绪每每抱着她，总是担忧心疼，这么瘦，身体也弱，太容易生病，这一场病下去，断断续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得彻底，估计小脸又得再尖一圈。
细细的脖子，轻易就能折断似的。
关绪有点后悔带蒋轻棠来这里了。
身子弱的人，最忌心情大起大落，关绪是知道的，是她自己玩心大起，就忽略了蒋轻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了。
蒋轻棠在梦里咳嗽两声，胸口疼，转醒，眼皮掀起一点，刚好瞧见关绪坐在床边。
她身上还难受，又因为一睁眼见着的第一个人就是关绪，心情大好，咧嘴一乐，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是做梦，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去抓关绪的手。
关绪把手递给她，问：“是不是想要什么？饿了？还是渴了？”
蒋轻棠声音虚弱，笑起来的嘴角显得苍白，“关姐姐，你终于来啦。”
浓重的鼻音，显得可怜。
“我一直都在。”关绪包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骗人。”蒋轻棠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呢。”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一遮，眸中光彩黯淡，看起来蔫蔫的，“要是这个梦一直不醒就好了。”
关绪心中扎了一下，酸涩地开口，“你常常梦到我么？”
“小时候……经常，后来……不敢了。”
“为什么？”
“我怕关姐姐不来。”蒋轻棠笑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自嘲，眉梢眼角都是苦的，“也怕关姐姐来。”
她说：“我知道自己是个灾星，对我好的人都要倒霉的，已经害死了爸爸妈妈，不能……不能再害死关姐姐了。”
她说着，忽然放开了关绪的手，背对着关绪，把自己蜷成一团，躲在被子里呜呜地哭。
压抑着啜泣，哭得肩膀打颤，刚开始还有声音，到后来就像条件反射一般，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下一点气音，即使身体已经哭得抽搐，声嘶力竭，硬是没有闹出一点动静来。
看起来非常熟练。
不知道她长到二十岁，一个人悄悄地哭过多少回，才能这样不惊动他人。
没人疼的孩子，连哭都是静悄悄的。
照顾蒋轻棠长大的保姆，关绪曾见过，趋炎附势的嘴脸让人生厌，这样的人哪会有耐心哄孩子，估计蒋轻棠的哭声刚起来，她的巴掌就已经落下了。
所以蒋轻棠想父母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无依无靠的时候，只能躲起来哭，不让保姆发现。
一个正常的、快乐无忧的孩子，怎么可能把五岁时遇到的一个陌生的大人记这么多年呢？除非她的成长环境已经看不到丝毫希望，只能寄托于陌生人，潜意识里暗示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寄托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合理化的出口，变成了喜欢。
这是蒋轻棠喜欢关绪的最初的由来。
关绪侧躺在床上，把蒋轻棠，连同她身上盖的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她的发顶，“想哭就大声哭吧。”
蒋轻棠翻个身，把脸埋在她胸口，使劲摇了摇头，“不能……大声。”
“大声……会被听见。”
“打……疼。”
断断续续地往外蹦音节，不成句子，关绪听清，喉咙一哽，“小棠经常挨打么？”
蒋轻棠听到打这个字，受惊似的一缩，泪流得更凶，“打……好疼……好疼。”
她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嘴里不停地喊疼，汩汩地淌泪，关绪抚着她的后脑，亲着她的后脑，一声声地说：“不疼，小棠不疼，你在做梦呢。”
关绪越说，心中越凄然，轻轻扒开她脑后的头发，仔细找了找，果然看到一个颜色很浅的疤，不细瞧已经瞧不出来了。
身体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心上的伤直到今日还会隐隐地疼。
关绪眼角落了一滴泪，隐没在蒋轻棠的头发里。
“再也……不会让你挨打了。”
“我保护你。”
声音竟抖了。
关绪想，什么狗屁的算命先生，什么狗屁的天煞孤星，全都是别人做好的局！最后栽赃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子身上。
钱权两个字，竟然比蒋轻棠的一辈子更重要！
关绪眼中冰凉，像结了一层霜。
悲从中来，和着愤怒，简直肝胆俱裂。
小棠，你知道么，你不是什么“扫把星”，你本来应该围绕父母膝下，健康快乐地长大的。
你本来，应该拥有比现在好一百倍的人生。
……
蒋轻棠那一番睡迷糊了的梦话，把关绪说得心里像沉甸甸地坠了一只秤砣，自己醒了之后反而忘了，她在梦里把堵在心中的委屈好好发泄了一通，醒来身上说不出的轻松，鼻子似乎都通畅了不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关绪和她共枕一处的脸，小扇子似的长睫毛，看得蒋轻棠心中一热，忍不住伸出食指在她睫毛上碰了碰。
关绪睫毛微闪，划过蒋轻棠指腹，才睁眼，对上她汪着水的乌黑眼仁，亮亮地映着自己的脸，眼底清澈，一点阴霾都没有。
关绪心肝一颤，悠悠叹出一口气来，扣着蒋轻棠的后脑勺，把人带进怀里。
多干净的心，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没有长歪，始终保持孩童一般的心性单纯。
蒋轻棠乖巧地窝在她怀中，心想关姐姐这是怎么了，今天对她竟比平常还要好，又说不出好在哪里，只觉得自己泡在蜜罐里似的，没滋没味的舌根都泛起甜来，嘴角翘得老高，轻轻地说自己肚子饿。
“想吃什么？”关绪柔声问。
“辣子鸡。”
生病的人嘴里没味儿，就想吃点口味重的，蒋轻棠第一次吃到辣子鸡的时候就分外喜欢，辣得脸红冒汗还要贪嘴，最后急性胃肠炎去了一次医院，遭了不少罪，从此关绪就不许她吃辣的食物了，蒋轻棠馋辣子鸡已经馋了好几个月，难得有机会，趁着病跟关绪撒娇，想解一解嘴馋。
“不行。”关绪不假思索地拒绝，见蒋轻棠小嘴一瘪，心就软了，好声劝道：“你身体还虚着，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等你好了，我让厨娘给你做，好么？”
“可是窝嘴巴苦，吃什么都没味道。”
“要不我让人买点糖果来？”
“不要，不想吃甜的，就想吃辣的。”病中的人，脾气也比平时娇，嘟着嘴不肯妥协。
关绪想了好几个折中的法子，买点蜜饯给蒋轻棠压一压嘴里的苦，或者让厨房给她做一份糖醋里脊，蒋轻棠都不愿意，愈发想吃辣子鸡，关绪最后没了脾气，长叹一声，搂着蒋轻棠，语气近乎恳求，“小棠听话，想吃辣的，等你好了再吃。”
她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再病一次，我……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又叹了一口气。
外人面前怎么意气风发，到蒋轻棠这里，关绪总是束手无策。
蒋轻棠被她一句欲言又止的喟叹说得心头火热，又自责，暗道自己蹬鼻子上脸，关姐姐是为自己好，她反而要让她为难，面露愧色，勾着她的颈软声道：“关姐姐，你别难过，我……我不吃辣子鸡了，我……我想吃馄饨，要清清淡淡的那种，撒一点葱花，行么？”
这样懂事，关绪心里难过得更厉害，哪还忍心拒绝，滚烫地说出一个好来，让人去买。
离医院最近的一家中餐馆，馄饨也是关绪吩咐了现包的，送来时还冒着热气，汤里果然撒了葱花，绿油油的，看着清新，另外还有两样小凉菜，和一小碟辣椒油。
关绪扶着蒋轻棠坐起，把病床的折叠桌放下来，在蒋轻棠胸前垫了条毛巾，以防弄脏睡衣。
蒋轻棠看了一眼那碟油辣椒，吞咽一声，又看了眼关绪，没有说话，想拿起勺子吃馄饨，关绪先她一步，把勺子抢了过去。
“关姐姐？”蒋轻棠抬头。
关绪一笑，用勺子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辣椒油，融在馄饨汤里，“不能多吃，吃这么一点应该没事，你说的对，生病的人嘴里是没味儿，总不能吃得太清淡了。”
清亮的高汤里飘着一点辣椒油的红，顿时让人食欲大增。
蒋轻棠动容，“关姐姐……”
“快吃吧。”关绪把勺子塞给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蒋轻棠嘴唇一颤，舀了一勺，轻吹一口气，送进嘴里慢慢嚼。
嘴里苦，尝不出咸淡，只有那一点微微的辣，刺激味蕾，打开了蒋轻棠的胃口，她吃着吃着，眼里氤氲起了一层雾气。
关绪笑话她，“有这么好吃么？竟然吃哭了？”
蒋轻棠摇摇头，擦干眼中水汽，“关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前就对她很好，现在的好，更胜百倍千倍。
“傻丫头。”关绪摸摸她的脑袋，“我喜欢你啊。”
蒋轻棠张口，正要说话，门外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传了进来，“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的，嘶，酸不酸啊？”
两人同时回身望去，原来是简令和罗一慕来看望，手里还提着一个餐盒。
“哟，你们已经吃上啦？那慕慕这午饭算是白做了，亏我们特意借了酒店的厨房呢。”简令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刚一打开，香气四溢，看着也诱人，比蒋轻棠手上那碗寡淡的馄饨丰盛多了。
“谢了。”关绪冲罗一慕颔首，笑了下。
要么是几十年的死党呢，就是靠谱，知道生病的人想家，这边中餐又不正宗，亲自把饭做好给她们送来了。
“别讲究那些没用的，快尝尝这个京酱肉丝，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连个甜面酱都没有，我和慕慕跑到华人超市才找着的，小棠试试，合不合你的口味。”
蒋轻棠不好意思拒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咸甜适口，她笑了一下，赞道：“好好吃，罗姐姐的手艺真好。”
罗一慕纠正：“叫我阿慕就行。”
她有点私心，姐姐姐姐的，听着太老，好像无形中提醒自己和简令的代沟一样。
关绪光顾着蒋轻棠，连早饭都没吃，闻着熟悉的中餐味儿，也饿得受不了了，拿碗舀了饭大口吃，吃相很香，简令已经提前吃过饭了，看她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馋了，“你这是几天没吃饭啊？饿成这样？”
“早饭没顾上。”关绪很快吃完，放下碗一抹嘴，问罗一慕，“你们什么时候回津岭？”
“就这几天，最迟大后天出发。”
“你们呢？什么时候回去？”简令问。
“还没定，至少等小棠病好点再说。”
简令皱眉，“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早上突然发烧了？我知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关绪说：“昨晚出了汗，又吹了风。”
简令道：“年纪轻轻，身体也太差了。”又转向蒋轻棠，“小棠，干脆你以后和我一起锻炼算了。”
蒋轻棠看了眼关绪，没说话。
关绪想蒋轻棠性格内向，跟着简令学得开朗一点也是好事，而且简令也比外面认识的人靠谱，她这人看着流气，较真起来还是靠得住的，很讲朋友义气。
“正好小棠九月份要去津岭大学入学，拜托我们令姐多照应了。”关绪说得玩笑，话确是真的。
“好说好说。”简令拍着胸脯保证，“小棠你也在津岭大学念书啊？正巧，我在那旁边上辅导班，慕慕也在大学里教书的，你要是有麻烦，或者想去哪儿玩，中午没人一起吃饭什么的，只管来找我。”
说笑着吃完一顿午饭，病房热闹，蒋轻棠不知不觉多吃了一些，心情好了，脸色也恢复了点红润，脸颊的凹陷就得慢慢养了。
关绪送走了罗一慕和简令，回到病房，看到蒋轻棠两眼无神，正在发呆。
“犯困就睡会儿。”
“不想睡。”蒋轻棠说，“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没关系，眯半个小时。”关绪扫了眼时间，“正好半个小时后我叫你起来喝药。”
蒋轻棠这才放心睡下。
等她呼吸平静，关绪悄悄出了病房，又打了个电话给钟晴。
“关总，现在几点钟啊？我这边可是凌晨！”钟晴在电话里苦哈哈的，“您体谅体谅我好吧？难道忍心您可爱的下属因为工作过量而猝死么？”
“罗家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关绪忽略钟晴的抱怨，直入主题。
说起正事，钟晴正经了，面色一凛，“罗家日子不好过。罗世森就是个草包，当年跟在徐溪晚后面还能喝点汤，现在徐家不给他撑腰了，很多项目都撤了资，罗氏步子扯得太大，学别人做生态链，最近跟风投的几家互联网公司都是一屁股坏账，现在现金流都是问题，正在和郑家那边接触。”
郑家的主营就是银、行，可惜郑家现任的掌权人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看来罗世森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
“不过？”
“不过罗世森最近也在跟徐溪晚接触，西城郊区的商业城项目，据说罗世森愿意让五个点。”
五个点？关绪皱眉，嗤笑，“看来他真的无路可走了。”
西城目前还是待开发状态，非常荒凉，关绪略有耳闻，政府要在那片区域再打造一个高新开发区，但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招商引资、人才迁移，都需要时间，十年之内都不一定能建成，对现在的罗氏来说投资风险极大，罗世森居然还要再让徐溪晚五个点，摆明了的赔本买卖。
“我们这边要不要动作？”钟晴问。
“不用。”
“不用？万一罗家借着徐溪晚再起来怎么办？”
关绪轻嘲，“你以为徐溪晚是傻子？”
只怕徐溪晚现在也早等着拖垮罗氏最后一口气了，分而食其肉，哪里还会给罗世森喘息的机会。
关绪现在只要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对了，还有一件事。”钟晴说，“下个月十八号，蒋家二夫人五十大寿，请帖已经送到了，关总您要出席么？”
关绪面色一冷，“去。”
这位深居简出的低调二夫人，关绪也该去会一会。
……
一通电话正好半小时，通话结束后，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近，准备照顾蒋轻棠吃药，关绪跟着一起进去，轻声叫起了蒋轻棠。
蒋轻棠好梦正酣，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往被窝深处钻，嘤咛一声，撒娇似的，护士听了都笑起来。
蒋轻棠以为病房里只有关绪一个人，所以才肆无忌惮，听到陌生的笑声，扭动的姿势一顿，蓦地睁大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护士小姐姐，脸爆红，一溜烟爬起来，乖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
两粒片状消炎药，还有一小杯看起来像糖浆一样的深色东西，蒋轻棠以为是甜的，往嘴里一倒，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梗着脖子咽下去，一哆嗦，忙喝了一大口水漱口，还一阵阵地泛苦，她受不了这股苦味，张大嘴直伸舌头，嘴里突然被关绪塞了什么凉凉的东西，舌尖一触，甜丝丝的，原来是一枚蜜饯。
也不知关绪从哪儿弄来的。
“还苦么？”关绪问。
蒋轻棠嚼着蜜饯，酸酸甜甜的，把嘴里的苦味压了下去，吃完意犹未尽，张着嘴说：“还要。”
关绪又塞了一颗进她嘴里，笑道：“最后一颗。”
蒋轻棠听了，吃得珍惜，小口地嚼，连果脯核上那点甜味都吮了一遍，才吐了，抱着关绪的腰，闷闷地说：“我想回家。”
“好。”关绪答应她，“今晚就回去。”
蒋轻棠摇摇头，“不是回爸爸妈妈家，是回我们的家。”
回津岭，回属于蒋轻棠和关绪两个人的小家。
看多了外国的陌生面孔，蒋轻棠现在只想回到她们的家里去，外面千般好，也没有家里舒心自在。
蒋轻棠很少有任性对关绪提要求的，必然是想家想极了才会说。
关绪不忍她失望，点头答应，“好，回我们自己的家。”
……
病去如抽丝，坐上回国的飞机，蒋轻棠还有点轻咳。
她们决定回去很匆忙，从拉斯维加斯回到父母家后，关绪就跟尚佳慧说她们过几天就走。
尚佳慧舍不得蒋轻棠，“怎么这么急？小棠还病着呢，等养好了再走吧？”
“公司的事，不能再拖了。”关绪拿公事推脱。
尚佳慧也不好再挽留，捏了捏蒋轻棠好像连骨头都薄了的手腕，心疼，“在我身边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出去玩一圈病成这样，就这么走了，让我怎么放心。”
话里有点对关绪的责备，关绪也不辩解，只笑了笑，“下次你和爸的年假攒着，来津岭玩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啊，可惜你爸……”尚佳慧指指看报纸的关弘生，“倔得跟头驴似的，说什么都不愿回去。”
尚佳慧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还在和你爷爷怄气呢。”
又说：“这事还得咱娘儿仨想办法。”
说起关弘生和关老爷子的关系，关绪就头疼，“我知道了，妈，你也劝劝爸，争取让他今年回来，一家人过个团圆年。”
蒋轻棠在关绪父母家里又多养了两天病，手续办好，父母送她们去机场。
“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小棠，进出都注意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棠的药要按时吃，你自己也记着天凉加衣……”尚佳慧絮絮叨叨一路。
关绪好笑，“妈，我都三十多的人了，连老婆都娶了。”
意思是自己已经成家立业，怎么尚佳慧还把自己当小孩子看。
“你多少岁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尚佳慧瞪她。
一句话，倒把关绪说得一愣。
关绪从小就独立，一个人潇洒惯了，不愿受父母的管束，基本每年圣诞节才抽空回来看一趟父母，待不了一个礼拜又走，来去匆匆，尚佳慧也潇洒得很，随她是走是留，这些话，还是第一次对关绪说。
话一出口，连尚佳慧的眼圈也有点发红，半天说不出下一句来。
关绪鼻酸，看看尚佳慧的鬓角，已经掺了不少银丝。
“妈，你也老了。”
“去，小兔崽子嘴里没一句好话。”尚佳慧假意发怒，“我老么？我还是一枝花呢！小棠你说说，我老不老？”
蒋轻棠被她们之间的亲情感动了，眼角也是红的，破涕一笑，说：“妈妈才不老，妈妈漂亮。”
“还是小棠会说话。”尚佳慧搂着蒋轻棠，在她脑门上啵了一下，印了一个漂亮的口红印，“我虽然说阿绪，那些话也是说给小棠听的，在外边别委屈了自己，受了气，或者阿绪欺负你，你就给妈打电话，妈一定连夜打飞机过来收拾她。”
尚佳慧说：“我这话不是客套话，小棠一定要认真记在心里去，你是我的女儿，知道么？”
尚佳慧是真怕蒋轻棠在外头受苦。
蒋轻棠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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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利用
终于回到津岭，蒋轻棠一只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久违地放松。
物品摆放都是离家之前的模样，她们到家之前钟晴已经提前找人来打扫过一遍，家中整洁干净，蒋轻棠一把扑到沙发上，抱着蓬松柔软的靠枕深吸一口气，惬意地眯着眼慨叹，“终于到家了。”
刚晒过的抱枕，有股阳光的味道，温暖又舒服。
蒋轻棠脸埋在抱枕里蹭了蹭，小猫似的，关绪似乎都能看见她身后灵巧的尾巴。
“这才出去多久，你也太恋家了。”关绪笑着合上门，把行李箱放回各自的房间里去。
两人的行李箱颜色不一样，很好区分，关绪的箱子是黑色，蒋轻棠的是银白色，蒋轻棠看着关绪把那个银色的箱子推进她的房间，眼中暗了暗。
她差点忘了，在家里，她和关绪还是分房睡的。
那么今晚到底是睡在自己的卧室，还是厚着脸皮挤进关绪卧室里去睡呢？蒋轻棠心中摇摆，拿不定主意。
她私心里当然想和关绪一起睡，又怕回来后被关绪拒绝。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因为她们之间没有做那最后一步，否则哪还有这些犹豫纠结，都“坦诚相见”了，两人睡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差点……
那件事差点就做成了。
蒋轻棠眼中满是懊恼，都怪自己没见过世面，那天都箭在弦上了，偏又临阵退缩，说不定给关姐姐留了心理阴影，所以那之后她说什么都不愿碰她了。
蒋轻棠暗示了好几次，都快成明示了，她始终坐怀不乱。
难道关姐姐不想么？
蒋轻棠发愁。
“小棠，你的衣服是自己整理还是我来帮你整理？”关绪的声音从蒋轻棠房里传到客厅。
蒋轻棠惊得回神，赶紧道：“我自己整理就行！”
她想起来行李箱里还有一件不可描述的睡衣，是钟晴卖给她的，只在关绪面前穿过一次，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丢人现眼。
蒋轻棠可不敢让关绪再看见那件衣裳，万一关绪想起她干的蠢事，更不愿和她……
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关绪放好行李箱，从蒋轻棠的房间里走出来，见蒋轻棠脸有点红，警惕起来，去摸她的额头，生怕她病情反复，又发烧了。
还好，不烫。
关绪坐在她身边，捏捏她的脸，“想什么鬼点子呢？脸红成这样？”
她原是随口一说，蒋轻棠在她心里就是一只单纯善良的小白兔，没有半点心机，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能有什么鬼点子？又不是罗一慕家的那个简令，一肚子坏水。
蒋轻棠这回的确是心里有鬼，听关绪一问，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点歪心思被看穿了似的，目光闪躲，“没……没想什么。”
关绪一眼就瞧出来她不对劲了，挑眉，半真半假地玩笑，“行啊小棠，出了趟门厉害了，连我也敢骗了？”
蒋轻棠面皮薄，脸更红了，“真……真没想什么。”
关绪往蒋轻棠小肩膀上一靠，故作幽怨，“小棠成熟了，心里有了秘密，连我也瞒着，亏我还是你的结发妻子呢，那天晚上我们那两绺头发，还是小棠亲手绑在一起的……算了，八成是小棠哄我的，你以后要是移情别恋了跟我说一声，你关姐姐心脏挺好，承受得住……”
蒋轻棠一把捂住关绪的嘴，眉头皱得紧紧的，“关姐姐你再说什么！什么移情别恋……我……我只喜欢你！你要不信，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我就”怎么样，脑子一热，按着关绪的肩膀，把她按在沙发上，低着头就亲了下去。
沙发不大，关绪身高腿长，后背躺下去，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好屈起来，蒋轻棠跪坐在她身上，抓着她的衣领去亲，动作太急，撞着关绪的门牙，两人都拧着眉闷哼，蒋轻棠慌得想起身，被关绪揽着肩膀，扣住了后颈，加深这个吻。
接吻的次数多了，也更契合，如果说前几次的亲吻还是心里的满足大于实际的舒服，那么现在，就是身与心的双重满足。
关绪掌控着主导权，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点新鲜花样，没几秒蒋轻棠就软倒在她怀里，撑着她的肩，柔弱无骨地嘤了声。
越发像只小奶猫。
关绪的笑堵在胸腔，虎口揉了揉她的脖子。
舒服得蒋轻棠主动往她手心里蹭。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习惯，关绪吻蒋轻棠时，总喜欢抚摸她的脖颈，好像只有亲手触碰着她，才能确认她此刻真实地在自己的怀抱里。
分开时，蒋轻棠趴在关绪胸口上喘、息，关绪揉着她的耳垂，又问：“现在肯说了吧？”
“说……什么？”
“你心里有什么瞒着我的坏点子？”
“没有坏点子。”蒋轻棠抬头，在关绪锁骨处咬了一口，“好点子。”
“什么好点子？”关绪好奇心被勾起来。
“我在想，关姐姐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和我……”这么羞耻的事，她不好意思大声说，仰着脖子，凑到关绪耳垂附近，“……和我洞房。”
温热的呼吸，熏得关绪耳根透红，关绪愣怔，捏蒋轻棠耳垂的手也停了。
洞房。
真像古代人才会说的话，现在谁会说这个词啊，说出去准被人笑话。
也就蒋轻棠还会这么说。
关绪知道蒋轻棠什么意思，她一低头，就对上了蒋轻棠眼中火热的期待，顺势点燃了她心中的引线。
抓着蒋轻棠肩膀的手骤然收紧，蒋轻棠疼得一皱眉。
关绪咬着牙关，狠狠地闭着眼，再睁开时才说：“还不到时候。”
蒋轻棠表情有些焦急，“为什么？”
为什么？关绪眼里动了动。
当然是因为蒋轻棠还没有真正喜欢上她。
蒋轻棠对关绪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执念？感激？还是都有？
关绪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喜欢或许有，但不纯粹，甚至在蒋轻棠对她的复杂情感中占比极少。
“关姐姐，你会跟我洞房么？”蒋轻棠又问，她怕自己表达的意思不够准确，还特意强调，“不是单纯的睡觉，是……是会做那种事的……”
关绪搂着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蒋轻棠也不催，安静地等。
这是她们两人迟早得面对的问题，不如干脆一次说开了，想透了，省得蒋轻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等了老半天，蒋轻棠都以为关绪睡着了，关绪才说：“会。”
只有一个单音节，已经足够让蒋轻棠激动了。
“什么时候？”她从关绪怀中撑起来，眼睛放大，看着关绪，“今天，行么？”
她等得太久，已经迫不及待了。
关绪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棠，你喜欢我么？”
“当然喜欢。”蒋轻棠一脸莫名，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关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太喜欢关姐姐了，喜欢到骨头里、心里，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喜欢关姐姐，所以才想和她做那个事。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关绪神情冷静，“我只在十五年前和你见过一面，之后再见就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中间整整十五年，你从没见过我，却只凭着一张照片喜欢上了我？”
“小棠，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
蒋轻棠面色微愕，不一会儿，脸涨得通红，“关姐姐，你……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孙悟空么？”关绪说，“我那个年代，每个小朋友心里都住着一个孙悟空，齐天大圣，七十二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被欺负了只要大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凭空出现，帮小朋友赶跑那些欺负人的家伙。”
“小棠，你才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也许……”关绪顿了一下，扯开一个苦笑。
“……也许你将来会遇到一个人，然后发现你对我的感情，其实并不是喜欢。”
不知为何，蒋轻棠忽然觉得侮辱，“关姐姐，你……”她抿着唇，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觉得我在利用你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绪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想要解释，蒋轻棠一下子打断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蒋轻棠从她怀中跳了出来，连连退了几步，脸上悲愤，“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不得不喜欢你，想要利用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只有利用你，我才能从蒋家逃出去，是不是？！”
关绪从没见蒋轻棠这样愤怒过，紧绷着脸，嘴角向下抿得极锋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腮帮子都在发抖。
“小棠……”关绪张开双臂，想抱她，被她后撤着步子躲开。
她的眼尾发红，瞳孔中盛满了委屈，“你从来，从来也没想过……我真的喜欢你，对么？”
关绪双手慢慢垂在身侧，沉默了好长时间，才低低地说：“对不起。”
蒋轻棠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就说不出话了。
心被不忿撑开，愤怒、不甘、自嘲，蒋轻棠也说不出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就觉得心脏被撑得发疼，所有情绪全堵在心口，发泄不出去，即使她已经竭尽所能地大口喘气也无济于事，心里堵塞得连指尖都开始发疼，颤抖着抓住自己的衣襟。
她从没想过，自己对关绪的喜欢，被她看在眼里，原来是这样的，掺满了虚情假意！
自己明明……
明明是真的喜欢她的。
关绪觉得蒋轻棠什么都不懂，其实蒋轻棠什么都懂，她虽没接触社会，却博览群书，怎么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
不仅喜欢，连人世间的那些爱恨情仇、阴谋算计，蒋轻棠通通都懂。
她不是关绪所想的那样不谙世事、一张白纸，她也是尝过辛苦长大的，蒋家人不喜欢她，难道全因为算命先生的几句话么？还不是因为她爷爷信了算命先生的话，对她厌恶，所以其余人才有样学样！
蒋轻棠的爷爷是蒋家的掌权人，掌权人不喜欢的人，但凡有还想在蒋家继续混下去的，谁敢主动对她示好？反而还要踩上一脚，对蒋家爷爷表忠心呢！
照顾她的保姆私扣下去的吃穿用度、外人的讥言讽刺、哥哥对她的憎恨……蒋轻棠样样都知道，这些外人的情感她都懂，难道反而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感情？
从前不说，只是不想计较罢了，人这一生这样短，拿来想喜欢的人都嫌不够，何必浪费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呢？
只是蒋轻棠不知道，原来在关绪眼里，自己的喜欢压根就不是喜欢，跟个笑话一样。
怎么会不是喜欢，蒋轻棠脸颊上，温热的泪淌下来。
从前关姐姐没来时，自己想到关姐姐，心就会突然跳得很厉害；后来遇到关姐姐，她在她耳边说话，她就醺然若醉；关姐姐亲她一下，她就乐得上天去了；后来知道关姐姐也喜欢她，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现在让她立马死去，她也值了。
这些怎么会不是喜欢呢？如果只是感激、或者想利用一个人，会像她这样么？
蒋轻棠想，关妈妈就对自己很好，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自己对关妈妈的就是感激和亲情，和对关绪那样放在心尖尖上的喜欢一点都不一样。
年纪小怎么了？就因为年纪小，所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能这么轻易地被否定么？
蒋轻棠越想心里堵得越厉害，眼泪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她手背胡乱一擦，止不住，只好背过身去。
不想哭。
脆弱，又没用，什么都靠关姐姐来保护，所以自己的喜欢，就算是真的，也被动掺杂上了利用。
关姐姐说的没错啊，自己本来就在利用她。
没有关绪，蒋轻棠八成已经嫁给了一个瘫痪的二世祖做老婆，哪能像现在这样，想去看大都会博物馆就去了，想念书就能去津岭大学念书，蒋轻棠身上穿的、平时吃的，一针一线、一草一纸，都是关绪给她的，这难道还不算利用么？
想得心惊胆颤，眼泪簌簌往下掉，肩膀也瑟瑟地颤，本来病就没好透，这一哭，上气不接下气，控制不住地咳嗽，蒋轻棠捂着嘴，边咳边流泪，肩膀剧烈地抖动，看得关绪心慌，一步跨上前，从背后抱紧了她。
“小棠别哭，别哭……”关绪手足无措地安慰，“是我不好，关姐姐不好，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知道的，小棠是真心喜欢我。”
“小棠怎么会不是真心喜欢关姐姐呢，你看我的时候，眼里都会发光，水汪汪的，怎么可能不是喜欢……”
关绪懊恼异常，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不计后果，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说，蒋轻棠本来就是敏感害羞的心思，无事发生还要自己在心底惶恐，何况关绪这近乎挑明了的话！
上次在纽约不就有预兆了吗？蒋轻棠自嘲是“傍大款的”，可惜关绪没在意，用玩笑给带过去了。
如今说出这些，简直就是坐实了蒋轻棠潜意识的恐慌了，难怪她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蒋轻棠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脑门都涨红了，额头上全是汗，冰冷的，还在流泪，抓着关绪的手不管不顾往外推，不让她抱自己。
不能……不能再贪恋关姐姐身上的温暖了。
不要让她觉得，自己还在装可怜似的利用她。
不久前蒋轻棠还心满意足地扑在沙发上说终于回家了，现在就成了讽刺，原来在关绪心里，这里并不是蒋轻棠的家，是蒋轻棠死皮赖脸、自作多情。
关绪把蒋轻棠的双手桎梏在怀里，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一声声地安抚。
“对不起，是关姐姐错了。”
“我侮辱了小棠的心意。”
“小棠的喜欢是真的，是我太蠢……”
“我也……我也喜欢小棠。”
“我只是……”
只是害怕。
只有最后这四个字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太丢脸了。
这么懦弱的话，关绪说不出口。
关绪嘴唇抖了抖，眼泪掉下来，落在蒋轻棠瘦弱的肩膀上。
滚烫的泪，蒋轻棠只穿了一件薄T恤，热度几乎是瞬间就浸透在她后肩的那块肉上，烫得她心口一哆嗦，所有的反抗全忘了。
是关绪的眼泪。
蒋轻棠的记忆里，关绪几乎从没哭过。
原来关姐姐的眼泪这么烫。
都快把她的肩膀烫伤了。
蒋轻棠想，关姐姐一定是很喜欢自己的——即使觉得她在利用她的时候，关姐姐依然喜欢她。
看呐，她想，关绪那么喜欢蒋轻棠，蒋轻棠却让关绪那么痛苦。
心里的石头又重重地压了一层，蒋轻棠在关绪怀里不动了，安静地流眼泪。
偌大的客厅陡然寂静，只有她断续的啜泣声。
蒋轻棠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欢快的铃声，那是一首甜甜的儿歌，从前蒋轻棠被噩梦惊醒，抱着枕头钻进关绪的被窝里，关绪曾给她唱过，蒋轻棠很喜欢，想让关绪再唱一遍，录成手机铃，关绪笑着说太难听，还是别在外面给蒋轻棠丢人现眼的好，于是蒋轻棠只好在网络上找了那儿歌的原版，设置成了手机铃声。
蒋轻棠在关绪紧箍的臂弯里动了动，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简令打来的电话。
“你先接电话，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关绪松开她，脚步凌乱地走向厨房，背过蒋轻棠之后才偷偷擦了擦眼角。
可蒋轻棠已经看见了她通红的眼角，还有眼睛里的血丝。
憔悴得让人心疼，还记着给蒋轻棠弄东西吃。
蒋轻棠的心头，自己又多添了一项罪名。
电话响了半分钟，蒋轻棠刚想接的时候，就自动挂断了，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次蒋轻棠不敢耽误，忙按了屏幕上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阿令姐姐。”
“小棠，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该不会是和关绪正在做羞羞的事，被我打断了吧？那我可就犯了大罪过了。”
“阿令姐姐，你……你有什么事么？”蒋轻棠瓮瓮地问。
“啊，就是确认一下你们安全到家了没有，还有我听慕慕说津岭大学明天起正式开学了，你把要用的材料什么的准备好，千万别忘了。”
蒋轻棠一愣，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日期。
时间过得真快，今天已经八月三十一号，明天就九月一号了，是津岭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
“我……我知道了，谢谢阿令姐姐。”蒋轻棠吸了吸鼻子。
简令那边听出不对劲来，“你声音怎么了？听着有点哑，是不是哭了？”
“没……”
“你肯定哭了！骗不了我！”简令的语气有点急了，“说，谁欺负你？关绪死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知道帮你出气？”简令一说，忽然想起来，蒋轻棠她们应该是刚到家，这会儿家里就她和关绪俩人呢，谁会欺负她？
“不会是关绪欺负你吧？”简令音量升高，“关绪她还是不是个东西了？她怎么欺负你的？你快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她！”
“不是不是！”蒋轻棠猛地摇头，想起来简令看不到，才停了，急急地否认，“关姐姐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我。”
简令还要说什么，关绪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端着一碗面，面上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小棠，说完电话了么？快过来吃点东西。”
“阿令姐姐，我不跟你说了，再见。”蒋轻棠挂了电话，走进餐厅。
关绪把那碗鸡蛋挂面放在餐桌上，表情局促，“我……我按照网上的食谱下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先垫垫，等晚上厨娘来了再做点好的。”
蒋轻棠点了点头，“谢谢。”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关绪紧张地注意她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
难吃算不上，就是面条煮的时间太长了，软趴趴的，入口即化，一点该有的劲道都没有。
“很好吃。”蒋轻棠轻声说。
“那……那就好。”关绪松了口气，坐在蒋轻棠对面。
蒋轻棠眼尖地发现，她的右手食指被烫伤了，红了一大片。
※※※※※※※※※※※※※※※※※※※※
行吧，读者们是对的，关绪的确是个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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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惩罚
蒋轻棠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关绪问她去哪儿。
“你的手。”蒋轻棠在客厅的电视柜下面找了药箱，翻出烫伤膏，拧开盖子要给关绪抹。
关绪把一整管药膏都接了过去，“你吃饭吧，我自己来就行。”
蒋轻棠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空气中很快一股药香味弥漫开来，蒋轻棠余光注意着关绪的动作，发现她的食指被烫得挺厉害，不仅红了，还有几个小水泡。
蒋轻棠皱着眉，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跟着疼了起来，然而关绪面色不改地擦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那手不是她自己的似的。
这么漂亮的手指，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关绪抹完药，盖好了药膏，重新放回药箱里，蒋轻棠问：“手指……是刚才煮面被烫的么？”
“打鸡蛋的时候，一块蛋壳掉进锅里去了，我着急想捞，没想到那个水已经滚起来了。”关绪笑笑。
蒋轻棠捏紧了筷子，也扯出一个笑，“关姐姐，真笨。”
竟然把手伸进滚水里去捞鸡蛋壳，不被烫才怪呢。
笑过之后，蒋轻棠又问：“关姐姐，你不吃么？”
关绪说：“我不饿。”
其实是她们出门的时间有点长，定期打扫的工人把很多已经放坏了或者快要坏的食物全部处理了，厨房里就剩这一个鸡蛋和一小把挂面，堪堪够蒋轻棠一个人吃的，关绪自己干脆就直接等晚上厨娘来做饭，一块吃得了。
蒋轻棠一眼看出她在说谎，抿着嘴角，“我……我再去拿一双筷子。”
“小棠。”关绪有点头疼，拦住她的动作，“听话，快吃面，医生给你开的药有两样不能空腹吃，你填饱了肚子才好吃药。”
“我不要关姐姐饿肚子。”蒋轻棠摇头，表情坚定，“你和我一起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关绪那她没办法，只好妥协，“你坐着，我去拿碗筷。”
最后那碗不多的面条，两人一人一半，连那个丑丑的荷包蛋，也被蒋轻棠用筷子夹成两半，其中一半放进关绪碗里。
关绪第一次煮面，水开之后手忙脚乱，也没注意煮面的时间，只在面条出锅时拿小勺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淡，觉得口味还行，就端出来了。
她生怕煮的面条不合蒋轻棠口味，特意问蒋轻棠味道怎么样，内心忐忑，知道蒋轻棠说一句很好吃才安定下来。
虽然已经心里有了底，猜蒋轻棠说好吃大概率是安慰自己的，但关绪真把面条吃进嘴里，才皱紧了眉头。
软塌塌的面条，都快成面糊糊了，也不知蒋轻棠怎么说出很好吃三个字的，也就汤底调味还行，勉强能算优点。
“算了，我再给你点个外卖吧。”关绪要去端蒋轻棠的碗，“别吃这个了。”
“不要外卖！”蒋轻棠护食似的盖住自己的碗，“我就喜欢吃这个面。”
这还是关绪第一次给她煮面吃呢，蒋轻棠觉得这比从前吃过的什么都好吃，哪舍得让关绪端走。
两人分食了一碗糊糊似的面条，下午关绪还要去公司一趟，留蒋轻棠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想带着蒋轻棠一起去，不料却被蒋轻棠拒绝了。
“阿令姐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津岭大学的入学时间就是明天，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呢，关姐姐，你放心去公司吧，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
从前，蒋轻棠巴不得黏在关绪身上的时候，如果关绪提议要带她一起去公司，她肯定欢呼雀跃，可以多一点和关姐姐在一起的时间。
现在……
算了。
蒋轻棠想，自己已经给关绪添了很多麻烦，还是乖一点，识时务一点吧，别让关绪为难。
“好吧。”关绪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如果我回来晚，你就先吃晚饭，然后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嗯。”蒋轻棠笑得体贴，“路上小心。”
她这样乖巧，和关绪刚把她领回来……不，比关绪刚把她领回来那阵子还要乖巧。
有点乖过头了，前阵子爱撒娇的小性子荡然无存。
关绪心中隐秘地不安，担心蒋轻棠，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话是关绪挑起来的，说到这份上，彼此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她们的未来到底该如何了。
蒋轻棠站在玄关处跟她说再见，从里面带上了门，关绪看着门怔了几分钟，总觉得她们之间一下子少了点什么。
进了电梯，她才猛然想起来，蒋轻棠没有亲她。
自从关绪知道了照片的真相后，蒋轻棠就很喜欢亲她了，早上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关绪的脸，在她唇上亲一亲，笑弯了眼睛，舔着嘴唇说这是早安吻，刷牙之后又要勾着关绪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亲她，红着脸说想尝尝关姐姐嘴里的牙膏是什么味儿的。
关绪惯用薄荷味牙膏，自从蒋轻棠有了这样的习惯，连牙膏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水蜜桃味儿，每次蒋轻棠亲完她，总是笑得一脸满足，“水蜜桃味的关姐姐，好甜啊。”
亲吻已经变成了她们潜移默化的习惯，如果没有中午的争吵，得知关绪要出门，蒋轻棠肯定会站在门口，撅着嘴唇要关绪亲亲她，才肯放关绪走。
蒋轻棠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关绪心神不宁，开车上路差点和人发生刮蹭，到了公司里，处理前阵子挤压下来的文件，也总无法集中注意力，连自己的名字都签错了，还好不是什么重要文件，关绪不露声色地把文件扔进碎纸机，让秘书重新印一份过来。
正巧钟晴进门，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笑话她，“怎么了关总，这是和小晴吵架了？”
关绪漫不经心的一个眼刀子，钟晴后背一凉，正了正神色，知道老板今天心情不佳，不敢再开玩笑。
一整个下午，关绪持续着低气压，顶层办公室里人人自危，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关绪，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关绪离开公司总部时间太长，虽然大部分工作都被她授权给几个副总负责了，仍有许多必须她亲自过目的，积少成多，几乎一整个下午关绪就没离开过座椅，不同部门的负责人轮流向她汇报情况，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华灯初上，关绪看了看外面的灯火，抽了个空，打电话给蒋轻棠，问她吃饭没有。?
“还没。”蒋轻棠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的。
“怎么还没吃饭？”关绪皱着眉，“厨娘来晚了，饭还没好？”
“做好了。”蒋轻棠略做停顿，迟疑着问：“关姐姐，你吃饭了么？”
关绪一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哪有时间吃饭。
“吃了。”她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看自己在墙上的倒影，淡淡地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骗人。”蒋轻棠轻笑一声，语气里有淡淡的哂意，“关姐姐还说从不骗人呢，撒起谎来就像真的一样，差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温温沉沉的嗓音，听得关绪心也沉静下来，好像中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眼中染上柔和的浅笑，语气也不自觉温柔起来，“小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
蒋轻棠说：“我就是知道。”
常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的人，总有一套伪装自己的办法，就像一副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随便撒个小谎算什么，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蒋轻棠却能分出来。
也许关绪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语调比平常更温情一些，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的谎话增添更多的说服力，所以尾音会有一个短暂的扬声，非常浅，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分清关绪的说谎，一个是关绪的母亲，另一个就是蒋轻棠。连关弘生也不能。
“谁让小棠这么聪明，把我都看透了。”关绪看着玻璃幕墙，唇角温柔地勾起来。
“关总。”有人敲了敲关绪办公室的门，打断了她和蒋轻棠的通话。
关绪回头，原来是一个秘书进来送材料，关绪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关姐姐，你要忙了么？”蒋轻棠听到了电话里有人叫关绪，问了一声。
“嗯。”关绪眼底带笑，嗓音不自觉带上了点宠溺，“小棠听话，赶紧吃饭，别等我了，知道么？”
“好。”蒋轻棠乖乖地答应，不忘提醒，“关姐姐也要赶紧吃饭。”
“放心吧，那就先这样，再见。”
关绪等蒋轻棠那边先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秘书抱着文件站在一边等。
“什么事？”关绪边坐下边问。
“这是上个月的公司财报，需要您签字确认。”秘书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和蒋轻棠的一通电话让关绪闷了一个下午的心情好了起来，眼中不自觉地带了笑，冲秘书点点头，“知道了。”
温柔清浅的笑意，让秘书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有走。
“还有事？”关绪摊开文件夹，抬眼问了一句。
“关总。”秘书咬着嘴唇，好像在下定决心一样，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刚才给您打电话的……是您夫人么？”
关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挑眉，刚要提醒她上班时间不要谈论与工作无关的话题，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工作时间早过了，想来这个秘书就是为了等自己签这份文件才加的班，于是笑了声，“是。”
“关总和夫人……感情真好啊。”秘书笑着说。
关绪扫了她一眼。
这个秘书叫沈文念，在关绪身边做了几年了，尽职尽责，交代下去的事情也办得利落，关绪对她印象还不错。
关绪接手关氏这些年，换了不少秘书，只有沈文念干的时间最长，因为她最懂规矩，从不动旁门左道的心思。
关绪的性向在全津岭的上层人士中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年想做“关太太”的不少，直的弯的都有，有些是合作伙伴送来讨好关绪的，有些则是想麻雀变凤凰，主动投怀送抱。
前年有个秘书大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身材也不错，趁着午休时间，在关绪的休息室里解衣服，关绪黑着脸，直接打了保卫科电话，让保安把她弄了出去。
她出去前还哭哭啼啼，抱着关绪一口一个“我是真心喜欢你”，给关绪留了心理阴影了，特意让钟晴交待了人事部，以后总裁办公室招秘书只招已婚的，不论性别，必须已婚。
沈文念是个例外，因为能力实在突出，在关绪身边这几年也规矩，关绪才放了心。
关绪想起来，前几个月蒋轻棠来总部找她，好像就是沈文念接待的。
“没事就先回去吧。”关绪冷声说，“年轻人的大好青春，不能总浪费在办公室里。”
沈文念自嘲地一笑，“我单身，回去也只能对着出租屋的墙壁发呆，不如多在公司做些事，也好……”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关绪眉心微皱，觉得她这话里有点异样，沈文念又说：“那关总您先忙，我去做事了。”
她非常礼貌地退了出去。
关绪想，也许真是自己的错觉。
……
挤压事项一直处理到九点多，又跟海外业务部的负责人开了个短会，等关绪开车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从中午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里那点被蒋轻棠逼着吃的面条早就消化干净了，饥肠辘辘地拧开家门，以为蒋轻棠已经睡了，没想到客厅的灯还是开的，蒋轻棠的行李箱大开着摆在地板上，里头已经装了不少衣服，式样非常眼熟，都是蒋轻棠常穿的。
关绪心里一慌，惊愕地问：“小棠这是要去哪儿？”
蒋轻棠抱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冲关绪笑了笑，“关姐姐回来啦，累了吧？要不要吃宵夜？”
老婆都要跑了关绪哪还有心思吃饭啊，神色焦急，不由分说跨上去，把蒋轻棠连人带衣服往怀里一抱，死死地搂着不撒手，“小棠，我中午说的那些话过分，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赔礼道歉，你想要我怎么给你赔罪都行，下跪、写道歉信、写检讨书，要是实在不解气你就捶我一顿，可就是不准走。”
关绪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咱们去民政局登过记的，除了我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要是你真走了……”关绪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的，“就算走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然后绑起来。”她磨着牙，语气中有些破釜沉舟的悲凉，“哪怕绑一辈子我也不在乎。”
蒋轻棠猛然听见关绪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表白，先是呆愣，听到关绪说让她下跪、写道歉信都无所谓，蒋轻棠心里又感动又好笑，正想揶揄她几句，没想到关绪后来又说，要把她绑在她身边，哪怕一辈子。
蒋轻棠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鼻子酸得难受，闷在关绪肩头，故意反问她：“你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你么？难道把我绑起来我就能喜欢你了？”
她想，关绪让她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回，自己也该好好吓一吓关绪，所以语气故意装得冷硬，忍了好久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情绪失控地回抱关绪。
“我不管。”关绪难得说出这样小孩子气得话，“我不让你走。”
故作大方谁都会，也就是蒋轻棠从前一直依赖着关绪，一点要离开的意向都没有，关绪才能假装大度地说那些话，什么要给蒋轻棠自由啦、如果蒋轻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要祝她幸福啦，都是嘴巴说给鼻子听的假话！
等到今天，看到蒋轻棠收拾行李真的要远离自己了，关绪慌得六神无主，从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虚伪就全抛到爪哇国去了。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求蒋轻棠别走，她喜欢自己也好，不喜欢自己也好，只要人还在身边，日久年深的，不喜欢迟早也得变成喜欢，总比放蒋轻棠出去没影了强。
况且……
关绪紧咬着牙关，用力到脸颊都开始打颤的地步，抱着蒋轻棠的胳膊又收了一圈。
况且一想到蒋轻棠要离自己而去，关绪的心好像被撕成碎片一样。
“如果像你说的，我以后真的遇见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呢？”蒋轻棠轻声问。
“不会的。”关绪不假思索地笃定。
“为什么不会？”
“世上没人比我对你更好。”关绪说，眼中晕起了雾，心酸得厉害，又是十成的信心和决心，“以后只会更好，好到外面那些人对你献殷勤，你也只会不屑一顾的程度。”
蒋轻棠听着关绪掏心掏肺的剖白，心也不知不觉热了起来，三九天泡温泉似的热乎，再也忍不住，反手抱住关绪，怀中的衣服全掉在地板上也顾不得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关绪身体里似的用力，还不满足，仍觉得心里空得很，最后急得一张嘴，咬在了关绪的肩膀上。
没有防备的疼痛，关绪皱了下眉，肩上很疼，心里反而畅快，无声地大笑，揽着蒋轻棠圆润的后脑勺任她咬，等她松了牙，关绪的白衬衫上浸了一圈血迹，鲜红夺目，蒋轻棠的嘴角也是红的。
“疼么？”蒋轻棠靠在她怀里问。
“不疼。”关绪笑着说，“小棠要是不解气就再咬几口，咬到你气消了为止。”
“只要你不走。”
蒋轻棠眼眶湿润，被关绪逗笑了，又立刻板起脸，说：“关姐姐真是个大傻瓜。”
关绪点头附和，“对，小棠说的对，我是傻瓜，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喜欢你呢。”蒋轻棠痴痴地说，“要怎么才能跟你证明？”
把一颗真心捧到心上人面前还要被她怀疑，简令曾说关绪缺乏安全感，可到现在，蒋轻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关绪太缺乏安全感，还是自己给她的感觉太不可靠，以至于她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
“我信了。”关绪懊恼万分，在蒋轻棠耳边不停地认错，“我都信了，小棠，留下来吧，别走。”
“求你别走。”
什么颜面形象，在爱人面前通通不重要，关绪慌不择言地乞求她，只要她不离开。
一个求字，让蒋轻棠心窝滚烫地一哆嗦，红了眼圈。
这个字怎么能从关姐姐嘴里说出来呢，她从来都是冷静的、睿智的、春风和煦的，运筹帷幄，世界上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求这个字，摇尾乞怜的意味太足了，根本不是关绪会说的话。
关绪生平不求人，第一次开口，就是为了蒋轻棠不离开。
于是蒋轻棠又哭了。
也不知道第几次唾弃自己，这么爱哭，情到浓时就控制不住，眼泪自个儿往下掉，擦都擦不干净。
“笨蛋。”
“笨蛋关姐姐。”
“大笨蛋。”
“连我喜欢你都不知道。”
关绪听着蒋轻棠带哭腔的控诉，心底涌起丝丝的甜，不住地附和。
“对。”
“没错。”
“我就是笨蛋。”
“伤害了小棠。”
她这一句句的，死皮赖脸，蒋轻棠后来也骂不下去了，抓着她的衣服哭，哭痛快了，抽着鼻子，才对关绪说：“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走？”关绪又愣了。
“我压根就没打算走。”蒋轻棠破涕为笑，“是关姐姐自己太笨，被骗了吧。”
“那你收拾行李干什么？”关绪指着躺在地上的行李箱。
“下午检查邮箱的时候，发现了津岭大学发的入学通知，说是明天报道以后就要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军训期间必须住校，所以得收拾行李。”
关绪呆呆的，“合着我一晚上白担心了？”
蒋轻棠笑得眼睛弯起来，“谁让关姐姐不问我的。”
关绪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火热的，情不自禁又搂住了蒋轻棠，“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蒋轻棠成功捉弄了关绪一次，又套出了她藏在心里从来不敢说的真心话，满足又骄傲，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件地叠进行李箱里，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最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地毯上打滚，“原来关姐姐这么好骗。”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乐不可支，关绪格格磨牙，想惩罚一下这个恶作剧的小坏蛋，把她按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亲得蒋轻棠喘不过气来。
“不许……不许……”蒋轻棠推着关绪的肩膀，在她密集的亲吻的间隙里寻找说话的机会，“……不许亲！”
关绪委屈地停下动作，蒋轻棠终于一把把她推开了。
“为什么？”关绪瘪着嘴，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动物。
“关姐姐害我那么难过，我要处罚关姐姐！罚你……罚你……”蒋轻棠想了半天，说：“罚你一个晚上不许亲我！”
“那晚上可以一起睡么？”关绪眉毛扬了起来。
“也不行！”
关绪笑了，“小棠，你这是罚我，还是在罚你自己。”
蒋轻棠一下子苦恼起来，细眉皱得深深的，关姐姐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可是……
可是必须得给关姐姐一点苦头尝尝，让她知道，不能随随便便怀疑自己的真心！
怎么惩罚呢？
“罚我跪键盘，行么？”关绪蹭过去，不动声色地圈住了蒋轻棠的腰，把一脸苦恼的小姑娘圈进怀中，在她脖子里深深嗅了一下。
属于少女的气息，甜香的，让人上瘾。
“你……你愿意跪键盘？”蒋轻棠不确定。
“只要别让我孤枕难眠，别说键盘，就是刀子我也跪。”
※※※※※※※※※※※※※※※※※※※※
从前：
蒋轻棠：什么跪键盘啊，想想都疼死了，我可舍不得让关姐姐遭罪。
现在：
关绪：老婆我错了。
蒋轻棠：键盘在那儿，跪着去。
关绪：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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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招人惦记
凌晨12点，津岭市夜生活刚刚开始，市区某高档住宅楼内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一位风华正茂的美艳女子在客厅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双膝跪地，膝盖下面是一块质量奇佳的机械硬盘，这位美女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反而挂着喜滋滋的笑意，眼中柔情满溢，目光一直追随着什么流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出尘不染的年轻小美人，正卧室客厅两头奔忙，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白皙的俏脸上沾着汗珠，漂亮得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
“小棠，你都忙得出汗了，要不要我来帮忙啊？”关绪正跪在键盘上，后背挺得笔直，竟然还有心情心疼蒋轻棠额头上的汗。
关绪从来说一不二，说跪键盘就跪键盘，一点没偷奸耍滑，把她书房里那块质量最好的机械硬盘拿出来跪着，只要膝盖稍微挪动一下就响声清脆，关绪跪了半个多小时，除了膝盖骨刚挨着键盘那一下子，到现在没发出一点声音，表情悠然，好像跪键盘是什么至高的享受似的。
“不用。”蒋轻棠把最后的洗漱用品也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直起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又看看关绪。
她原有些不忍，想关姐姐的膝盖肯定很疼，想让她起来，结果对上她那张笑得懒洋洋的脸，瞳孔里调戏意味十足，看得蒋轻棠脸一红，赌气地继续不理关绪，再按照自己列出来的物品清单，给行李箱里的东西做最后的检查，每确认一项就在那一栏后面打个勾。
睡衣、T恤、裤子、袜子……衣服检查完毕了，还有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常用药等等，蒋轻棠做事细致，单子列得非常详细，分门别类，她一项项勾过去，才勾到一半，电视柜那里突然传来一声“咕噜”，不大不小的，蒋轻棠笔尖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咕噜……咕噜……
这回是连着两声，也比刚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非常明显。
蒋轻棠循声望去，目光落在直挺挺跪着的关绪身上。
咕噜。
又一声。
蒋轻棠目光向下，看了眼她的肚子。
原来是关绪的肚子在咕咕叫。
“饿了。”关绪眉峰上扬，笑得一脸坦荡。
“你……你没吃晚饭？”蒋轻棠震惊地问。
“是啊。”关绪点点头，“小一个月没去公司，事情堆得太杂，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哪儿还有时间吃饭。”
她是故意的，知道这话一出蒋轻棠肯定得心疼。
果然，蒋轻棠的脸色变了，“这么说你就靠中午那半碗面扛到现在。”
“不然怎么饿得肚子咕咕叫呢。”关绪还有心思跟蒋轻棠玩笑。
蒋轻棠几乎一秒钟放下了手上的物品清单，咬着牙骂了句笨蛋，赶忙进了厨房，“还好阿姨特地给你准备了夜宵，我现在就给你热热。”
“我不吃厨娘做的夜宵。”关绪饿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挑食，跪得悠哉，抱胸高喊一声。
蒋轻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关姐姐想吃什么？”
关绪勾着嘴角，眼神轻戏，“西红柿炒蛋。”
蒋轻棠一怔。
她第一次下厨给关绪做饭，做的就是西红柿炒蛋。
晚上厨娘过来做饭时顺便带了食材填充冰箱，现在冰箱里是满满的，要什么没什么，自然也有西红柿，个大饱满，又圆又红，看着诱人，蒋轻棠下午嘴馋就已经生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水分非常足。
蒋轻棠拿不准关绪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那……那我现在做？”
关绪满意地笑起来，“好啊。”又问，“要不我给你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
蒋轻棠不知道就做个西红柿炒蛋，有什么可打下手的，嘴一抿，狠心道：“你……你继续跪着！”
先是怀疑蒋轻棠的真心，后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必须好好让关绪吃点苦头，长长教训不可。
话虽如此，蒋轻棠又心疼关绪的膝盖，不言不语地穿过客厅，在沙发上拿了一个靠枕，扔到关绪面前，仍是板着面孔，“踮着这个。”
关绪准确无误地接住，看了一眼，嘴边笑意情不自禁地漾开，目光追着蒋轻棠，一直到厨房里去，看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活。
哪有人跪键盘还垫个枕头的，这是受罚呢还是享受呢？
关绪听话地把那个枕头垫在自己膝盖下面，鹅绒似的软和，这才感觉出来，膝盖的确是跪麻了。
西红柿炒蛋蒋轻棠只做过一次，上次做得并不成功，蛋炒老了，里头都空了心，吃着就像嚼纸似的，所幸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味道挽回了一点口感，不至于那么难吃，这回蒋轻棠有了经验，蛋打散，炒至稍微凝固就捞出备用，用锅里剩下的底油，下入切好的西红柿，待西红柿炒出汁，再放入炒至半熟的鸡蛋，加盐、糖、鸡精调味，大火翻炒几下出锅。
关绪静静听厨房里的动静，动了动鼻子。
虽然开着抽油烟机，可是她依然闻到了炒菜时的油香味，让人安心的味道。正是有了这样的烟火气，家才能称之为家。
系着围裙的蒋轻棠，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婉，红尘外的小仙子亲自为关绪洗手做羹汤，上一次关绪只是尝出来她做菜的味道，远没有亲眼看见所带来的视觉震撼。
蒋轻棠头发太长，不方便做饭，于是找了个皮筋把长发随便扎起来，她今天穿的是件浅蓝色的宽领T恤，布料轻薄地贴着肩胛骨，勾勒出起伏优美的蝴蝶线条，向下贴合，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弱柳扶风似的。
关绪不知用自己的手掌一寸一寸地量过多少次，尺码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她目光黏在蒋轻棠身上，心里像蚂蚁在爬，烙印在脑子里的数字忽然又不精确了。
想亲自再去量一量。
她赶紧把视线重新往上移，由于长发被扎成一束，平日里不常见的后颈便尽数展露在厨房的灯光下面，莹润光滑的皮肤，幽幽地散发出蛊惑似的白光。
关绪舌根一紧，生生强迫自己转过脸，不敢再看蒋轻棠。
蒋轻棠的一切，落在关绪眼中，无一不是无声的诱、惑。
不能多看，怕无法自持。
“吃饭吧。”蒋轻棠把热乎出锅的西红柿炒蛋端上餐桌，又去厨房给关绪盛了碗米饭。
“跪着吃？”关绪慵懒地勾起唇，等蒋轻棠发落。
蒋轻棠想了片刻，为难地撇了撇嘴角，问她：“你知道错了么？”
关绪点头，“知道。”
“那你说。”
关绪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蒋轻棠，笑容里说不尽的调戏，非常明显，“要听老婆的话，不能不相信老婆，老婆说要按时吃饭就该按时吃饭，否则……”她拖长了音。
她一口一个“老婆”，蒋轻棠越听脸越红，最后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又被她最后的那个长音勾起来好奇心，红着脸问：“否则怎么样？”
关绪笑得更戏谑，“否则我饿了肚子，心疼的是老婆。”
呜——
蒋轻棠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辆蒸汽小火车，要么怎么好像头顶都在冒热气呢，她自己都能听着声了。
早知道关姐姐坏，爱调笑人，没想到从前不过是十之一二，还没当真呢，这会儿真坏起来，说出的话一句句的都让蒋轻棠羞得不知所措，恨不得像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太难为情了。
可是……可是……
她脸颊的红晕底下，嘴角悄悄地往上抬了抬。
可是又很喜欢听。
嘴上说着害羞，脸也红了，心里其实喜欢得不得了。
“油嘴滑舌，快来吃饭。”蒋轻棠脸热地轻嗔。
声音娇娇的，哪像责怪，反而听得关绪心花怒放，没正形地冲蒋轻棠敬了个礼，“好嘞老婆！”麻溜地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被蒋轻棠连忙扶住。
“是不是很疼？”蒋轻棠心疼得皱眉。
“有一点。”关绪咧嘴乐道。
蒋轻棠睫毛一颤，垂下眼，嘴硬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关绪点头如捣蒜，“以后我什么都听老婆的！俗话说的好，听老婆劝，吃饱饭！”
蒋轻棠忍俊不禁，更羞嗔，“哪有这样的俗话。”
关绪饿得肚皮都贴在后背上了，又因为是蒋轻棠亲自为她做的饭菜，吃在嘴里别有一种满足的滋味，她从来注意得体，这会儿却也顾不上礼仪了，狼吞虎咽，饭粒粘在嘴边，小孩子似的。
蒋轻棠笑起来，这两天见到的关姐姐的另一面比从前加在一起的所有时间见到的都要多。
关绪在蒋轻棠面前是真正放下了心里的负担，无拘无束起来，就像一只猛兽，终于找到了信任的主人，收起尖牙和利爪，躺在主人面前，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蒋轻棠伸手过去拈了关绪嘴边的饭，想起从前，心中一动，把那粒米饭卷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品味。
“好吃么？”关绪狼吞虎咽的空隙，竟然还能抽空关注蒋轻棠的动向。
“好吃。”
关绪笑容轻谑，“是不是因为沾染了我的味道，所以更加好吃？”
蒋轻棠：“……”
没想到完全放下防备的关姐姐竟然是这样子的，这么……老不正经。
蒋轻棠想到，下意识把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关绪表情受伤，“好哇，小棠果然嫌我老了。”
“就是老嘛。”蒋轻棠笑开，“老我也喜欢，而且……”
“而且？”关绪挑了眉毛。
“而且这个词的重点是‘不正经’……”
“……”关绪没了脾气，“好吧，问个正经的问题。”她碗一放，嘴一抹，“我今晚睡哪儿？”
“你自己卧室。”蒋轻棠理所当然道。
“那你呢？”关绪又问。
“我……我也睡你卧室……”
关绪一乐，简直想拍掌称快，抱着蒋轻棠就在脸上一亲，“老婆，你真棒。”屁颠屁颠地收拾了碗筷送进厨房。
“关姐姐，你干什么去？”
“老婆做饭，我洗碗！”关绪说得理直气壮。
蒋轻棠：“……”
她看着关绪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真好啊。
这个家，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
晚上睡觉，蒋轻棠又对“洞房”一事蠢蠢欲动，可关绪亲了亲她就睡了，蒋轻棠不满，在被窝里动手动脚，被关绪桎住，捆在怀里。
“快点睡。”关绪闭着眼含糊道。
“我想要关姐姐。”蒋轻棠愤愤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都用这句话拒绝我无数次了！”蒋轻棠翻身，坐在关绪身上，“上次是不相信我喜欢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你明天不是要去学校报道么？”关绪说，“这事很费体力的，小棠你没体验过学生生活，大概不清楚，入学报道可不止是报道这么简单，还要认识新同学、整理宿舍、参加新生入学典礼，现在都……”关绪看了眼时间，“……都快一点了，再一通折腾，怎么也得到四五点，明早九点去津岭大学，算上路上时间，八点半就得出发，也就是说最迟七点半要起床，今晚做了，你明天还能起来么？”
这一通分析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把蒋轻棠说得哑口无言，脑子都懵了，“有……有这么严重么？”
蒋轻棠实在没经验，她毕竟是一个人长大的，没人教她这件事，从书上看了不少，一知半解，连自己有那方面欲、望的时候也少得可怜，不知道这事居然要这么久？都是几个小时起步的？
她想关绪肯定比她有经验，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八成就是真的了。
“好……好吧……”蒋轻棠晕晕乎乎地躺进关绪怀里，“睡……睡觉。”
“可是……”她不甘心地搂着关绪的脖子，又说：“关姐姐，你……你总得给我个明确的时间，不然我……不放心。”
老这么推下去算什么事啊，她们是合法的伴侣，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关系，结婚都快半年了，连那事都没做过，这不是让人笑话么？
关绪想了想，捋了捋她鬓边的长发，柔声道：“等你军训结束，怎么样？”
“你说的？”
“嗯。”
“不许变了？”
“嗯。”
“天塌下来也不许变？”蒋轻棠第三次确认。
关绪一乐，“就是宇宙爆炸也阻挡不了我……”她在蒋轻棠耳边说了两个字。
吐气如丝，呵气如兰。
蒋轻棠心率陡增。
宇宙爆不爆炸不知道，反正蒋轻棠的脸已经红得爆炸了。
等了半宿，直到蒋轻棠睡了，不再闹腾，关绪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细汗。
还好糊弄过去，差点露馅儿了。
不是不想做，而是那事……说实话关绪自己也不怎么会。
基本知识关绪当然是知道的，可两个人的交融哪是书上那些死板的术语能解释清楚的，关绪怕第一次不舒服，给蒋轻棠留下心理阴影。
她想让蒋轻棠有一个完美的、回味起来总会面红耳赤的体验。
箭在弦上，不会拉弓。
这么丢脸的事，堂堂的总裁大人当然不能让蒋轻棠知道，只好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蒋轻棠单纯，没有多想，否则还不一定瞒得住呢。
关绪淡淡地想，过两天得去找简令，找点“教材”学习一下，她那儿肯定有不少。
……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津岭大学报道。
蒋轻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大学，心里很紧张，早饭也没吃多少，就喝了半碗稀粥，关绪怕她饿，给她带了两块巧克力，还有几样点心，饼干、蛋糕什么的。
要带的行李装进后备箱，从家里到津岭大学那段路关绪熟得很，罗一慕在津岭大学做老师，从前关绪和罗一慕都没成家的时候，关绪怕罗一慕一个人会自个儿闷死，常去津岭大学搂一眼，可以说这条路开过无数趟了。
不过自从去年罗一慕找了女朋友，关绪去的就少了，反正有简令管她呢，再说关绪自己也有老婆了，和蒋轻棠都腻不够，哪还有功夫搭理她。
关绪和蒋轻棠路上闲话，说到这里，蒋轻棠忍不住笑，“关姐姐，你这算不算重、色、轻友啊？”
“不算。”关绪噙着笑，“我这叫疼老婆。”
蒋轻棠想，明明是同一个意思，怎么到了关姐姐嘴里，听得就那么舒服呢，吃了蜜糖似的甜。
……
今天开学第一天，到校的新生和家长都不少，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在校园里走的人随处可见，新生第一次入校，脸上写满了青涩和忐忑。
好在津岭大学历史悠久，有丰富的迎新经验，校园里早早挂上了显眼的标识牌，学校正门处专门设了新生咨询点，还有提前印好的新生入学流程，附赠校园内详细路线图，要是有实在路痴不认识的，咨询点还会专门派学长学姐点对点帮忙，直到新生办妥所有手续、进宿舍为止，不可谓不贴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优秀传统，津岭大学在所有高校中名声极好，每到开学季总因为贴心的迎新策划上一次媒体热搜，圈一大波好感。
关绪对津岭大学熟门熟路，自然用不上这些帮助，在咨询点拿了张入学流程的单子就要走，没想到被咨询点的学生叫住，主动问她们要不要帮忙。
关绪惊讶，看了眼那位男生臂上的学生会袖章，心想什么时候学生会的态度这么好了，不需要帮忙还得主动问一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意，关绪也微笑着婉拒，“谢谢同学，我们想在校园里逛逛，不耽误你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那位学生会的学长连连摆手，“反正再过两分钟我就和其他人交班了，没什么事，带你们去找宿舍、食堂什么的都很方便，多个人陪着说说话，多了解一些学校的情况也好嘛，同学你说是不是？”学长转向蒋轻棠，笑得和蔼可亲，“这位学妹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叫许舟，建筑院的，今年大二。”他看了眼关绪，“这位是你姐姐吧？你们俩长得真像，我一猜就是！”
关绪暗自发笑，心想难怪这么殷勤，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学长看中她老婆了。又不禁佩服这男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关绪和蒋轻棠，除了都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之外，五官没有一处相像的，关绪眉梢眼角都透着凌厉，稍微严肃就会显得很凶，所以才会惯常挂着笑，而蒋轻棠眉目柔和，看着就很温软，即使故意板起脸来也显得可爱，做不出太凶的表情来。
“同学。”关绪哂笑，握住蒋轻棠的左手，抬了起来，“看清楚，已婚人士。”
那位叫许舟的男同学瞅了瞅两人左手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铂金戒指，惊吓过度，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抱……抱歉……”他讪笑，“我近视，没戴眼镜，看不清。”
又赶紧说：“欢迎新生入学，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逛……”
等关绪和蒋轻棠走远，许舟才叹了口气，这年头漂亮妹子都结婚这么早么？大学录取通知书和结婚证一块领？亏他还想借着迎新的机会脱个单呢，看来是没戏了。
早在新生入学前就已经分好了宿舍，学校网站就能查到，关绪先带蒋轻棠去宿舍放行李，用证件跟宿管阿姨领了宿舍钥匙，五楼，还没电梯，关绪拎了个沉重的行李箱爬上去没什么感觉，倒是蒋轻棠，才上三楼就已经开始喘气了，等爬上五楼，已是气喘吁吁。
她们来得早，宿舍里其他人都没到，空空如也。
标准的四人间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有空调，阳台的视野也极开阔，下面就是小花园，环境优雅，一大早就有不少情侣躲在树荫底下说悄悄话。
条件远比不上家里，可在大学生宿舍中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关绪唯一的一点不满意就是床的楼梯太细，连个护栏都没有，上下床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可怎么办。
蒋轻棠分到的床号是靠近门的那一张，她把行李箱先放进衣柜里，上了锁，转身问关绪：“关姐姐，现在我们去哪儿？”
“不急。”关绪揽着蒋轻棠的肩膀，把人一下抵在门板上，“在那之前，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一下。”
“小棠先说说，作为一个有妇之妇，入学第一天就招人惦记算是怎么一回事？”关绪笑着轻言细语。
蒋轻棠后背抵着门，看她居高临下的笑眼，莫名觉得一阵危险，喉咙动了动，攥紧了她的衣服，“关……关姐姐……”

第65章 神仙姐姐
蒋轻棠不知关绪指控从何而来，只是见她笑得愈发温和，背后发凉，下意识想逃。
可她被关绪圈在门板与臂弯之间，挡得结实，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辩解，“谁……谁招人惦记了……”
关绪笑意更深，“还不承认，看来不好好教导一下小棠是不行了。”
蒋轻棠不解关绪口中教导是什么意思，心生胆怯，又隐约期待，想她快点“教导”自己，向后缩了缩，“关姐姐……想怎么教导我？”
关绪在她耳边沉沉地笑，张嘴衔起她的耳朵来，“当然是这么教导……”
她张口，正要在蒋轻棠侧颈上留一个记号，像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年轻人宣告，这朵娇俏的名花早已有主，刚挨着细嫩的皮肤，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里面有人么？干嘛抵着门呀？我也是这个宿舍的，快开门让我进去！”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外面高喊，边喊边拍门。
蒋轻棠背靠在门上，拍门的动静震着她的后心，她神情骤然慌张，无措地看着关绪，好像在问她该怎么办。
“别怕，有我呢。”关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把她从门上拉起来，替她理了理乱发，又整理了自己衣服上的皱痕，有条不紊地开了门。
“大白天锁什么门啊？难道在换衣服……”门外的女生嚷嚷着走进来，目光对上站在门后微笑的关绪，不由一呆，嘴里的嚷嚷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好。”关绪笑得优雅得体，嘴边弯得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淡然，眼角微微勾起，故意撩人似的，把女生看得呼吸都忘了，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半天不见动弹。
“同学？”关绪柔声喊她一句，她才激灵一下，突然回神，面色一红，话都不会说了，“啊……啊……我……那个……”
“你也被分到了这个宿舍？”关绪笑着问。
“是……是啊。”女生脸上表情僵硬，干笑着道：“同学你也住这啊？”
关绪一愣，眼角弯了弯，“不，我是……”她原想说自己是送蒋轻棠过来的，一想蒋轻棠今后还要跟这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相处下去，万一她们知道蒋轻棠刚上大学就结婚了，排挤她怎么办？于是话锋一转，说：“我是学生家长。”
关绪把蒋轻棠从身后拽了出来，“这是我妹妹，蒋轻棠，以后你们就是室友了，希望能好好相处。”
“好说，好说。”女生总算恢复正常，目光移到蒋轻棠身上，又是一怔，心想这家的遗传基因也太强大了吧？姊妹俩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大美人带着小美人，真不知她们父母得长成什么惊为天人的样子，才能生出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你好。”蒋轻棠对女生伸出了手。
清澈动听的少女嗓音，百灵鸟似的，女生听愣了，握了握蒋轻棠的手，机械地也说你好。
怎么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蒋轻棠忍俊不禁，低着头偷偷地抿唇乐了半秒，很快抬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了，赶紧正正神色对蒋轻棠介绍自己，“我叫丛玉，丛是丛林的丛，玉就是玉石的那个玉，今年十八，双子座，身高一米六五，特长是……”
丛玉一下子看见俩美人，心里紧张，口不择言，哪儿是自我介绍，都快把她家底全交代清楚了，正说到家里几口人，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被关绪乐着打断，“小孩儿你怎么回事啊？我和小棠又不是警察，用得着交代这么清楚么？”
说得揶揄，丛玉涨红了脸，又说不出话了，“我……我……”她大脑当机，心里话顺嘴就溜了出来，“这不是为了给美女留个好印象么，第一次，没经验……”
关绪想现在的小孩可真逗，乐出声来，蒋轻棠看她那副被逗得开心的样子，心里一堵，不大高兴。
“关姐姐你不是还要工作么？快走吧快走吧，别耽误了。”蒋轻棠把关绪往外推。
关绪一脸莫名，扶着门说：“我把日程都推了，今天专门陪你入学报道，小棠放心，时间多得很。”
“胡说，我明明听到你昨晚说今天有工作的，快点走啦！”蒋轻棠不愿关绪再在这里多待。
虽然知道不该这样，可关绪和丛玉的有说有笑，蒋轻棠就是看得刺眼。
很少见关姐姐在外人面前这么开心的，被逗得乐不可支了，蒋轻棠的领地被外人入侵，可不得马上提高警惕么。
刚还说她招人惦记呢，关姐姐才是真正的招人惦记，蒋轻棠皱着鼻子想，快点把关姐姐藏起来吧，以免被更多人看到了。
“不用这么急着走吧？”丛玉依依不舍地挽留，“下午还有新生入学典礼呢，好多家长都会参加，关姐姐你走了，轻棠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可怜了吧。”
她不知关绪姓名，只听蒋轻棠叫她关姐姐，便也跟着叫她关姐姐，蒋轻棠内心大不快，心想关姐姐是自己专属的，别人怎么能也跟着叫。然而丛玉的话却戳了关绪的心窝子。
关绪一想周围的学生都有家里人陪着说说笑笑，就蒋轻棠一个人孤孤单单坐着，也不说话，好像和周围的欢笑都隔开了一层屏障。
这画面想想她就心口疼，当即说：“是么？那我更不能走了。”她搂着蒋轻棠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当然不能让小棠孤零零的一个人。”
蒋轻棠耳根子一软，红着半张脸，撵人的话就住了声。
“哪张是我的床啊。”丛玉顺手关了宿舍门，按照床架上贴的号码一张张找过去，她咦了一声，发现自己和蒋轻棠可巧床是挨着的，笑起来，“轻棠，咱俩也太有缘了吧？这不做闺蜜都说不过去啊！”
蒋轻棠耳朵正烧，心想宿舍里还有人呢，怎么关姐姐就这样，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闪烁，好在丛玉正忙着解自己带过来的行李被褥，背对着她们，没注意蒋轻棠的慌张。
蒋轻棠从没当着认识的人和关绪这样过，心跳急促，生怕丛玉一转头就发现了端倪，却又有种意味不明的刺激感，她拽着关绪的胳膊，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那……那关姐姐不许再勾人了。”
关绪笑得轻佻，“我什么时候勾人了？”
她咬着蒋轻棠的耳朵，“我只想勾你……”
蒋轻棠脸红得发烫，忙把她推开，受惊的鸟儿一般赶紧转头去看丛玉，还好丛玉行李整理到一半玩起了手机，此时正靠着衣柜门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块小小的手机屏看，压根没注意她们这边。
蒋轻棠心里略松，狠狠地瞪关绪。
她不知自己眼尾还带着红呢，这么一瞪，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撒娇似的，吓不着人，反而让关绪呼吸一紧，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愈加放肆。
蒋轻棠心脏骤停，飞快地推开关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才作罢。
“对了，轻棠你去……”丛玉毫无发觉地转身，疑惑起来，“轻棠，你发烧了么？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蒋轻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关绪上前搭着她的肩膀，笑得慢条斯理，“热的。”
清朗的笑声，蒋轻棠分明听出了得意。
“今天是热得很。”丛玉点点头，走过来，“眼看着都快中秋了，怎么还这么热，在屋里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她拿起遥控器，“要不我把空调打开？”
“不用了。”关绪微微一笑，“我还要带小棠去办入学手续。”
“你们也没办啊？正好，我也没去，一起吧？”丛玉拿了自己的外套。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蒋轻棠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三人按照迎新宣传单上的指示先去做体检，丛玉是个健谈的人，除了刚见面时被关绪和蒋轻棠的美貌震惊了说不出话来，其他时候总能找到话题聊，一路上说说笑笑就没断过。
关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应付一个刚十八岁的小女生绰绰有余，她看人一向很准，看丛玉这小孩是个单纯没心眼的人，又热情，蒋轻棠和她交朋友关绪挺放心的，于是非常愿意地接着丛玉的话题往下聊。
蒋轻棠听她们的说笑，插不进话，有点吃醋，气鼓鼓地去牵关绪的手。
关绪正和丛玉说话，感觉手心里塞进了什么，低头一看，眼底笑意蔓延，也回握住了蒋轻棠的手。
丛玉在一旁看着，羡慕得不得了，“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啊。”
“你没有姐妹么？”关绪笑着问。
“哎，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他们做生意的，忙着挣钱，根本不想二胎的事，现在一个在法国出差一个在日本出差，连我来学校报道都是一个人。”
蒋轻棠听了，探了探头，“你一个人来的？”
丛玉苦笑，“是啊，还好一进宿舍就遇到了你和关姐姐，不然我得一个人去办入学了，想想就心酸哎……”
她的表情几分落寞，看起来很沮丧。
蒋轻棠太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了，心中同情丛玉，刚才对丛玉的那点醋劲也消失不见，主动说：“没关系，你跟我们一起，有我，还有关姐姐，不会孤单的，别难过了。”
丛玉脸上由阴转晴，笑出了一口灿烂的大白牙，“轻棠你人真好，我来之前还担心被分到性格恶劣的室友呢，现在总算放心多啦！”
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心中的芥蒂就消了，关绪心中一松，把后来交谈的时间让给了她们俩。
一个班的同班同学，都是学美术的，可聊的东西非常多，而且她们还都喜欢同一位画家，很快便有了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丛玉主动约蒋轻棠寒假一块去卢浮宫看画展，蒋轻棠心向神往，抬头看关绪，“关姐姐，我……我能去么？”
眼中氤氲着期待，关绪哪舍得不答应，当下就笑着点头说好。
第一次从蒋轻棠眼中看到这样的神采奕奕。
关绪感慨，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啊。
……
一路说笑到了体检处。
由于人数众多，体检设在津岭大学的室内体育馆中，她们到时，体育馆里已经熙熙攘攘，每个挂着大招牌的体检处都排了长队，一进去先是测量身高体重的，这个速度很快，队伍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进，蒋轻棠和丛玉二人也加入排队行列，关绪在旁边陪她们聊天。
很快轮到蒋轻棠。
蒋轻棠从和关绪结婚后，每晚一杯牛奶，从未间断，很期待自己是否长高了，哪怕一公分也好，雀跃地脱了鞋站上体重秤。
“好了，下一个。”坐在桌边的医生快速填好体检单。
蒋轻棠激动地穿鞋下秤，接过单子一看——
身高：155cm。
蒋轻棠心凉了半解，欲哭无泪。
从前量还有一米五六呢，怎么现在就剩一米五五了？难道喝牛奶长个子都是骗人的？不长反缩？
“怎么了？”关绪看她神情有样，把她的体检单接了过来，看到身高那栏，也乐了。
“我以后……再也不喝牛奶了。”蒋轻棠双手搂着关绪的腰，心情郁闷。
关绪笑着摸她的脑袋，“瞎说，坚持就是胜利，你再喝一年，说不定明年就变一米六了呢？”
蒋轻棠不信，“真的么？”
关绪忍着笑，“我从不骗人。”
这句话就是在骗人。蒋轻棠瘪着嘴想。
关绪圈着她，又扫了眼体重，皱起眉来。
太轻了。
都到了营养不良的范畴了。
喂了蒋轻棠半年，怎么还是一点肉都不长，小体格风一吹就能倒了似的，让关绪胆战心惊。
“以后每天至少得多吃半碗饭。”关绪说。
蒋轻棠苦着脸，“还……还要多加半碗？”
她嘴馋，爱吃，可胃口小，总也吃不多，每顿饭关绪规定的量已是极限，还要再加，真是愁人。
从前在蒋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没想过有一天，吃饭也成了苦差事。
“哈哈，又长了两厘米！”丛玉也测完身高体重，拿着单子兴高采烈地走出来，高喊道：“轻棠，更新一下自我介绍，我一米六七哈，再也不是一米六五了！”
蒋轻棠：“……”心情更郁闷了。
体检项目多，花的时间也长，之后的手续就简单了，最后一项是领军训服，一人两套迷彩服，包括帽子、T恤、上衣、长裤和鞋子，鞋子就是那种最丑的解放鞋，橡胶底，大鞋头，丛玉提在手里一脸嫌弃，“这什么鞋啊，也太难看了。”
连关绪看了都直皱眉，的确太难看了，这鞋就该扔进垃圾堆里去。
蒋轻棠笑着开解丛玉，“军训嘛，大家都穿一样的。”
丛玉一想也是，要丑大家一起丑，就释然了。
二人抱着军训服就要回宿舍，关绪在一旁提醒，“不试试尺码？”
她扫了眼蒋轻棠领的那双鞋，一看就太大，完全不是蒋轻棠脚的尺寸，肯定得换，不如在这试了再回去，省得下午又得跑一趟。
“对哦！”丛玉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万一不合适要换多麻烦啊！关姐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关绪笑笑没说话。
蒋轻棠没上过学，没有军训的经验，关绪从幼儿园到研究生毕业都不是在国内念的，更没有军训经验，所以当然要多考虑一点。蒋轻棠不知道，关绪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把网上的新生军训攻略查了个遍，把每种军训可能遇到的麻烦都先在脑中预设了一遍，怕的就是考虑不周，让蒋轻棠吃苦。
她这细皮嫩肉的，手臂磕了点印子关绪都心疼得要死，军训的时候又不能全程陪着，可不得方方面面都保护好么。
丛玉大大咧咧的性子，往旁边花圃上一坐，就开始试衣服试鞋，也不管自己穿的那条白色紧身裤会不会弄脏。
蒋轻棠爱干净，看着花圃上那一层灰，有点接受不了，犹豫着，关绪把她的军训服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又把袋子翻过来，垫在花圃上，“好了，坐吧。”
丛玉看了，心里一酸，这是什么神仙姐姐啊，简直体贴到骨子里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别说姐姐，就连父母都不心疼。
蒋轻棠听话地坐上去，把鞋子放在旁边，想弯腰解鞋带，关绪把自己手上的军训服塞进蒋轻棠怀里，拿了那双军绿色解放鞋略扫一眼，说：“等等。”拎着鞋转身去了领军训服的办公室，再回来时，手中拎的那双鞋明显比她刚才拿走的那双要小多了。
“试试。”
蒋轻棠想把怀中的迷彩服递给她，自己解鞋带，没想到关绪已经拿着那双解放鞋蹲了下去。
她单膝着地，半蹲半跪在蒋轻棠面前，抬起了蒋轻棠的右脚，拇指和食指捏着鞋带轻轻一扽，把鞋带拽散，然后托着她的鞋帮，把她右脚上那只白色的运动鞋轻轻脱了下来。
露出小巧精秀的右脚，穿着白色的短款棉袜，包裹出漂亮的足形，堪堪露出了白皙娇嫩的脚踝。
大庭广众让关姐姐给自己穿鞋，这个认知让蒋轻棠害羞万分，想把脚缩回来，关绪抓着她的脚腕，低声道：“别动。”
她把蒋轻棠只穿了短袜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拿起一只军训鞋，轻轻套在她脚上。
她单膝点地，好像求婚似的。
垂着睫毛，一心一意为蒋轻棠穿鞋，蒋轻棠看看自己踩在她腿上的脚，脸一红，心跳得也快了。
多大人了，还让关姐姐帮着穿鞋，太丢脸。
来来往往领军训服的新生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看，蒋轻棠脸上霞红蔓延，连指尖都红得诱人。
“我……我自己来吧……”她小声说，又抽了抽脚。
关绪攥着她纤细的脚腕，拇指摩挲着凸起的踝骨，抬起头来，勾着眼尾笑：“可我想帮小棠穿。怎么，小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脚踝上触感清晰，那双眼睛又太媚，蒋轻棠心都快蹦出来了，抱着迷彩服的手紧了紧，说不出一个字。
只好移开脸，羞得不敢看。
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修长的手指捏着绿色的鞋带，灵巧地翻了几下，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丛玉在旁边看呆了，从没见过系鞋带也能这么好看的一双手。
再一次仰天长叹，怎么自己就摊不上这样的神仙姐姐！
蒋轻棠也看得发呆，心想关姐姐的手指真是灵活。
想着想着，心思有点歪。
脸腾地一热，煮红了似的。
她想，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想那些歪的心思。
不过她又悄悄伸了伸自己的五指。
小巧玲珑。
太小了。
蒋轻棠苦恼起来，这可怎么办。
一只鞋穿完，关绪接着给蒋轻棠穿另一只脚，也系上鞋带，关绪才起身，笑着说：“起来走走，看跟不跟脚。”
她接过蒋轻棠怀里的军训服，蒋轻棠站起来走了两步，说：“好像有点松。”
“35码，已经是最小号了。”
关绪拿起那双鞋时就已经料到，可是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小号的军训鞋，还是工作人员翻遍了整个储藏柜才找出来的一双。
“垫个鞋垫吧。”关绪说。
刚才拿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鞋的鞋底太硬，蒋轻棠那双脚嫩生生的，估计穿一天就得磨出水泡来，她皱着眉，不明白好好的大学，开学了不上课，非得搞军训，故意折腾蒋轻棠似的。
再看看这毒日头的天，太阳烤得地面上都滋滋冒油，中暑了怎么办？就算不中暑，每天站军姿、踢正步也不是好受的。
蒋轻棠这小体格哪儿吃得消啊。
越想越心烦，关绪眉毛一拧，“要不别参加算了？”
蒋轻棠满脸为难，“可是……可是我想参加。”
她能上学的机会得来不易，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体验。
关绪看了她一会儿，妥协了，揉了把她的脑袋，“撑不住就说，别硬撑，病倒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知道啦关姐姐。”蒋轻棠笑得甜，“我没那么脆弱的，你不要小看我！”
关绪瞥了眼她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觉得她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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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huai，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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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打个欠条
中午三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津岭大学一共五个校区，占地面积广阔，食堂也很多，蒋轻棠第一次来津岭大学是以旁听生的身份，吃过在教学楼旁边的那个食堂，对照着手上的地图，知道原来那个叫做教师食堂，而靠近女生宿舍的这个是二食堂，也是津岭大学修建得最气派的食堂。
一楼是小吃区，二楼是食堂大锅饭，三楼可以点小炒，四楼则是西餐，。
开学第一天，人非常多，尤其一楼和二楼，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门口。
关绪提议：“要不出去吃？”
蒋轻棠刚想说都听关姐姐的，丛玉却道：“开学第一天当然要体验一下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食堂菜系，不然哪来的照片发朋友圈啊，关姐姐你和我们年轻人有代沟啦，小棠你说对不对？”
关绪：“……”
所以现在的小孩猎奇心理这么重么？难道她真跟不上时代了？
蒋轻棠温和地笑，老实回答：“不知道，我不怎么发朋友圈。”
“哎对了，说起这个我想起来，我还没加你微信呢，对了，你加咱们班微信群没有？”丛玉掏出手机来。
蒋轻棠：“咱们班有微信群么？”
“有啊，上个月分班信息就在校园网上公布了，我特意看了下咱班同学都有谁，好多都在个人主页上留了联系方式，我就挨个加了，拉了一个群。”
“我……我上个月不在津岭，也没上校园网。”
“那就难怪了，我说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呢。”
她们边聊边把手机拿出来互加了微信，丛玉又把她拉到班级微信群里去，顺便在群里吼了一句：[快出来欢迎新人了！漂亮妹妹！”]
蒋轻棠刚进群时他们还在聊什么，好像是要组织开学第一次班集体活动的事，丛玉这消息一发，群里先安静了三秒，接着被欢迎新人的消息刷屏。
蒋轻棠的微信名非常实诚地就叫“小棠”，头像是一簇海棠花。
这头像还是关绪第一次给她注册微信账号时顺手换上去的，粉色盛开的海棠花，蒋轻棠觉得挺漂亮，就用到了现在，一直没改过。
蒋轻棠被那刷屏的欢迎文字和表情包惊了一下，在群里回了个大家好，不知谁吼了一句新人爆音爆照，气氛一下就炸了，群里的人都跟着起哄，要求蒋轻棠爆音爆照。
蒋轻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问旁边的丛玉，丛玉龇着牙笑，说：“就是让你在群里说句话，然后再发一张自己的照片。”
她跟蒋轻棠解释着，手里不停，也跟着起哄，发了个爆音爆照的消息到群里。
“是……是为了让大家认识我么？”蒋轻棠心里没底，把自己的照片发到群里给二十几个人围观，总感觉怪怪的。
“肯定啊！”丛玉没想到蒋轻棠连爆音爆照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估计上大学之前都是老师家长的乖乖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八成连手机都没有，所以丛玉故意逗她，“每个人进群都要爆的，我们都爆了。”
蒋轻棠看了眼关绪，“关姐姐，我……我要不要也发一张照片？”
关绪一眼就看出丛玉在胡扯，不过他们年轻人玩闹，自己一个阿姨辈的人掺和进去也不是那么回事，蒋轻棠的人际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不能什么事都让关绪给她拿主意，于是只鼓励地对她一笑，说：“小棠自己决定就行。”
蒋轻棠纠结了一下，从手机相册里挑出了一张自己最近的照片发到群里。这照片是上个月在关绪父母家里和关绪留的自拍，她把有关绪的那半张裁了，只留自己的半张发出去，又按着语音键，对着手机说了句“大家好，我是蒋轻棠”，一并发了出去。
她发出照片不到一秒，群直接炸了。
[卧槽，真是漂亮妹妹啊！？]
[这……这真是我们班的妹子么？我我我有点不敢相信……]
[实不相瞒我看到这头像的第一眼还以为我妈开小号混进群了……没想到真是个漂亮妹妹……]
[？？？这是什么神仙妹妹！也太好看了吧！]
[妹妹单身么！？]
“……”
蒋轻棠以为就当纯发个照片，没想到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刷屏的消息她都看不过来了，只扫到一眼有人问她是不是单身，她老实地回答：[不是单身。]
紧接着群里又被一排排的心碎表情刷了屏。
虽然大家水群口嗨，爱玩爱闹，可也看得出来没有恶意，蒋轻棠翻着消息，没注意脸上早已挂了笑。
关绪把她发自内心的开心看在眼里，揽着她的肩，也跟着笑，“聊得再开心也不能不吃饭，先上去吧。”
一楼二楼人实在太多，三楼的菜单价格稍贵，相对的人也少了很多，她们进去时桌子只坐了不到一半，一落座，立马有穿制服的服务员给她们上茶水，递菜单。
关绪按着蒋轻棠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又问丛玉想吃什么，丛玉说都行，关绪按大众口味又加了两个菜，还有一份汤。
蒋轻棠初次觉出水群的乐趣，还在群里看她未来四年的同窗们的消息，有好多话她都看不懂，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包，非常有意思，她不一会儿就在群里收藏了二十几个表情包。
丛玉爱玩手机游戏，每天中午十二点固定上线收一波体力，今天也不例外，清完体力后退了游戏，切回班群聊天页面，也水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妹妹正跟我一块儿吃饭呢，被你们吓哭了都。]
[哭了？我想听哭音！#笑容逐渐变态.jpg#]
[楼上的兄弟到底是什么魔鬼？实不相瞒我也想！]
[我也……]
蒋轻棠：“……”
怎么话题越来越怪了……
一片热闹的附和中，突然又有了一条新消息。
巧巧：[来个女的就舔，你们八百年没见过女的？这么饥、渴？]
发消息的这个人头像挺文艺，是一个孤独的背影。
大家原也只是图个热闹，活络一下群里的气氛，认识认识新同学，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来这么一句带刺的话，大家看了心里都不舒服，刚才还炸开了锅似的群里突然就冷了。
蒋轻棠手指顿在屏幕上，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关绪问。
蒋轻棠放下手机，“没有。”
丛玉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不屑得哼了一声，安慰蒋轻棠，“这人叫宋巧巧，据说是个留级生，原来在群里被人捧惯了，后来大家都觉得她脾气坏，不愿意搭理她，现在估计是看到你比她受欢迎，嫉妒呢，她这人嘴可毒了。”丛玉说着叹气，“哎……咱们还和她分到了同一间寝室，真是倒霉到家了，反正以后离她远着点，不搭理她就得了。”
宋巧巧？蒋轻棠眼皮一跳。
蒋轻棠也认识一个宋巧巧。
她上个学期在津岭大学上过几堂课，就遇见过一个女孩，名叫宋巧巧，第一次见面时那女孩还十分热络地和她打招呼，后来突然就不理蒋轻棠了，眼中的鄙夷非常明显。
不知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人。
“别想那么多，先吃饭吧。”关绪笑着，给蒋轻棠先舀了碗汤，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有这么个人在，蒋轻棠大学四年的日子不一定好过，总得多留点心。
新生开学典礼安排在学校大礼堂，下午两点开始，吃了午饭无事可做，她们直接回了宿舍，蒋轻棠眼尖，在宿管值班室的窗口处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喊道：“阿忻！”
这个名字刺耳，关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一皱。
被喊的人身形顿了顿，转过身来，一点都不惊讶，冲蒋轻棠笑了笑，“小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就来了。”蒋轻棠从上次在辅导班和卫忻分别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她了，能在这里遇上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你怎么也在这？难道也是来报道的？”
“嗯。”卫忻接过宿管递过来的寝室钥匙，“我刚办完手续。”
“真的？你哪个专业？几班？”
丛玉听得笑了，“轻棠，卫忻是咱同班同学好不好，还和咱们一个宿舍呢，没想到你们认识，这可太好了。”
关绪听到一个宿舍的时候，眉毛已经拧了起来。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想着先查查蒋轻棠的班级名单，被这小鬼钻了空子，还和蒋轻棠同一个宿舍。
关绪首先想到的就是立刻换班，可一想，蒋轻棠已经和丛玉混熟了，又已经加了班级群，和班上同学有了基本的认识，再换个新班级，不说怎么跟蒋轻棠解释，她肯定得伤感好一阵子。
关绪只好自我安慰，还好蒋轻棠只有这军训的一个月住校，以后还是照样回家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卫家这小丫头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卫忻看了眼关绪，笑得得意，故意对蒋轻棠说：“轻棠，你还欠我两顿饭呢，可别忘了。”
“不会忘的。”蒋轻棠轻笑，“我上个月不在津岭，所以没法约你，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这下好了，咱俩又可以做四年同班同学，真好啊。”
她发自内心地高兴。
卫忻是她交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蒋轻棠不愿意以后联系越来越少，然后友情就淡了。
卫忻看她一张笑脸，白里透红，目光向她水润饱满的唇上移了移，心中也顿觉柔软，语气不自觉就缓了，“是啊，真好啊。”
丛玉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叙旧，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似的，笑得暧昧起来，一手一个推着她俩的肩膀往里走，“又是同学又是室友的，可不是有缘么？行了，咱别在这傻站着了，快回宿舍吧，以后培养感情的机会多的是呢！”
关绪阴着脸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地转动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这个原配，怎么倒像个局外人似的？
尤其是看到卫忻回头的那个挑衅的眼神之后，关绪阴恻恻地磨牙，恨不得马上把蒋轻棠扛起来塞进车里，打包带回家。
关绪跟在三个小姑娘身后，和她们一道回了宿舍里。
她目光始终追在蒋轻棠身上，看着蒋轻棠同丛玉、卫忻说笑，样子开心极了，似乎把自己忘了似的，心中不上不下地塞着一股气，上楼梯时蒋轻棠突然没有预兆地回头，有点慌张地看了关绪一眼，和关绪视线对上，眼中骤然的慌张迅速褪去，安心地冲关绪笑笑，继续和她的同学们聊天。
就这么一个眼神，关绪心中堵的那口气一下子就顺了。
她深吸一口气，眉眼也舒展开，笑了起来。
三十好几的人了，跟个孩子较什么真，蒋轻棠的心意，旁人不知道，关绪自己还不知道么。
即使从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蒋轻棠说的对，自己该相信她。
……
回到宿舍里，宋巧巧还没有来，她们各自铺各自的床。
学校宿舍的床很硬，就是一块木板，剩余什么也没了，关绪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床板沉思半天，心想这么硬的床，怎么能睡人，夜里非得硌醒了不可。
其实关绪自己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她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别说木板床，就是给她一堆草，她需要养精蓄锐时也能倒头照睡不误，只是事关蒋轻棠，她总忍不住挑剔，想给她最好的，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关绪亲自脱了鞋爬上床，让蒋轻棠把被子递给她，铺了一层，试了试手感，不行，还是太硬，又铺了一床，软和了不少，仍不满意，还想铺第三床，看了一眼床沿的护栏，心中计算了一下，再铺第三层被子估计就得比围栏还高，万一蒋轻棠晚上睡觉翻身掉下去就糟了，这才作罢。
“哎哟总算是铺好床了。”丛玉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快困死了，你们随意，我先睡会儿。”
关绪下了床，问蒋轻棠困不困。
蒋轻棠摇头，“我想和关姐姐多待会儿。”
今天一过，起码得一个月的时间不能见关绪，一个月啊，整整三十天，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蒋轻棠想，自己三十天不能见到关绪，大概也像三十年那么漫长。
宿舍里只有四张凳子，一人一张，蒋轻棠坐了她自己的，关绪便靠在旁边的书桌上。
她身量不低，得稍微低着头，否则脑袋顶就会撞到床。
蒋轻棠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关绪不说话。
她们之间已经仅靠着一个眼神就了然对方的心意，关绪笑着张开双臂，蒋轻棠便将自己整个人都挤了进去。
她抱着关绪，脸贴着她的肩窝。
还没分开呢，蒋轻棠就已经开始想关绪了。
卫忻的床在蒋轻棠斜对面，她半倚着床柱，抬眼朝蒋轻棠那边看，喜欢的人偎在别人怀里的身影实在刺眼，卫忻手扣在床栏上，不言不语，眼睛快把关绪烧个洞出来，心中苦闷无处发泄，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丛玉已经睡着，在梦里翻了个身。
蒋轻棠这才意识到宿舍里不只她和关绪两人，脸一红，对着关绪耳语，“关姐姐，我们出去吧，别打扰别人休息。”
关绪求之不得，笑着说好。
楼下就是小花园，两人找了个偏僻角落里的长椅坐下，蒋轻棠窝在关绪怀里，一窝就是一个下午。
树林子里蚊虫多，蒋轻棠天生招蚊子的体质，蚊子一咬就是一个大包，还特难消退，关绪从前出门兜里就装手机和钥匙，非常潇洒，现在都得装着驱蚊药，还有用来哄蒋轻棠开心的糖。
“现在天黑得是不是特别早啊。”忽然，蒋轻棠在关绪怀里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关绪勾了勾嘴角，“是吧。”
“太阳要是在天上挂久点就好了。”
关绪轻笑，手臂搭在她后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她的耳垂，“舍不得我啊？”
“当然舍不得。”蒋轻棠说着，声音弱了下去，“我还从没和关姐姐分开这么久呢。”
嘟囔里有轻微的抱怨，细声细语地挠关绪的心。
蒋轻棠很向往大学，也向往外面的世界，可一想到要离开关绪那么久，她又有点后悔了。
如果能一辈子赖在关姐姐身边，不上大学就不上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蒋轻棠就甩甩脑袋，暗自唾弃，呸呸呸，说什么傻话，一点志气都没有，不上大学，怎么变成更厉害的人？难道一辈子让关姐姐保护么？
蒋轻棠不愿这样，她想成为一个独立勇敢的、有担当的女人，让关姐姐累了的时候，也可以反过来依靠她。
再怎么不情不愿，时间也是不留情的，参加完新生开学典礼，天色就按了下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退去了正午时的燥热，把地上的一切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早定好了全班聚餐，只有同班学生，家长都不参与，所以参加完蒋轻棠的入学典礼，关绪就得先回去了。
蒋轻棠牵着关绪的手，一直把她送到停车场，离别在即，俩人一路无话，蒋轻棠的头一直是低着的。
进了停车场，蒋轻棠拽了拽关绪，“走慢点。”
关绪知她舍不得自己，自己又怎么舍得她呢，巴不得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走不到头。
关绪放缓了脚步，可她的车就停在停车场的门口，几步路，即使再慢也很容易就到了。
两人在车门旁边停住脚步，蒋轻棠的头仍是低着的，关绪低头，看她头顶那个乖巧的发旋，心软地抬手揉了揉，“我走了。”
“嗯。”蒋轻棠嗯了一声，手反而收紧了。
关绪神色一闪，抬起了她的下巴，果不其然，她的眼圈早红了，鼻子也红红的，眼眸上覆盖了一层水光，小可怜似的。
关绪包着她的手，冰凉。
“要是舍不得我，咱们就回家去。”关绪叹口气，勾着蒋轻棠的脖子把人往怀里一带，“明天我去找医生开个证明，不参加军训了。”
“我想参加。”蒋轻棠带着鼻音说，一眨眼，睫毛就染湿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和关姐姐是对立的呢，想体验更广阔的天空，就得离开关姐姐，想留在关姐姐身边，就得舍弃她向往已久的外面。
她想，怎么就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比如和关姐姐一起体验。
关绪笑了，“那就参加。”
“可是我也舍不得关姐姐。”
关绪嘴角弯着，笑得妥协又无奈，“那可怎么办？要不我也给津岭大学递交一份入学申请，跟你当同学算了？”
这种时候，明知蒋轻棠心里两难，还要揶揄她。
蒋轻棠破涕为笑，反调侃回去，“哪有关姐姐这么老的大一新生。”
“又嫌我老。”关绪眉眼温柔，“我有什么办法，如果可以，我也想晚出生几年，和小棠做同学，然后……”
“然后？”
“然后追你。”
蒋轻棠仰着脖子看她，眼角还挂着泪，却已经柔柔地勾了起来，“关姐姐，你想怎么追我呀？”
“让我想想……”关绪笑着卖关子，抬手，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珠，“给你送玫瑰花，怎么样？九百九十九朵，然后在你楼下摆上心形的蜡烛，找一群人一起喊。”
“喊什么？”
关绪低头，亲吻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着她的耳窝说：“蒋轻棠，做我女朋友吧。”
呼吸丝丝缠绕，把蒋轻棠的心都缠进了关绪的温柔里。
“可惜，小棠在成为我女朋友之前，就已经是我老婆了。”
蒋轻棠勾上了关绪的脖子，踮起脚，把自己送到她耳边，“关姐姐，你还没送过我花呢。”
还真是，她们在一起这么久，关绪连一朵花都没送过蒋轻棠。
“打个欠条。”关绪笑音又轻又沉，“先送你一朵。”
她捏着蒋轻棠的手，拉到自己嘴边，把她白嫩的手腕贴上了自己的唇。
手腕轻轻刺痛，等关绪松开，蒋轻棠抬了腕子，上头一朵花瓣状的吻痕。
白皙的手臂上一点朱砂色，更衬得如玉似的漂亮。
“剩下九百九十八朵，等你回来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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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百口莫辩
蒋轻棠把手腕抬到自己眼边，使劲看了好一会儿，那一瓣吻痕好像天生就该长在那处似的，好看得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片梅，她看得喜上眉梢，没发现自己笑得眼睛略略地眯了。
少女娇俏的笑脸，腮边染上的一点浅粉，配着眼里水光轻荡，关绪眸光顿深，两秒之内放弃抵抗，拉着她举在半空中的雪白手臂，把人带进怀里，娴熟地圈住她的腰，低头就吻了下来。
她不是个鲁莽的人，这次却放弃了思考，全然不管停车场内是否有监控摄像头，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被拍到。
蒋轻棠站立不稳，略退了半步，抵着车门，关绪的气息笼罩着她，她的腰向后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几乎折断，只好用手臂勾紧了关绪的脖子，两条胳膊又细又白，藕尖似的嫩生。
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人的呼吸都有点失序了，还好背后有车门撑着，又有关绪搂着，蒋轻棠才没滑下去。
她的唇被关绪亲得有点肿了，覆着一层剔透的水色，红润饱满，腮边粉色也愈深，关绪呼吸未平，不经意的一眼，又有点无法克制的激动了起来，暗地里狠狠掐了掌心一把，这才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距离，替蒋轻棠整理乱了的长发和衣襟。
关绪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蒋轻棠垂眼：“嗯。”
关绪笑了下，“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蒋轻棠咬了咬下唇，“万一你在忙怎么办？”
关绪知道，蒋轻棠是怕自己的电话，耽误她的工作。
懂事得过分了，关绪无奈地想，真该任性点才好，不知道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么？
“如果我在忙，就不接你的电话，让它自动挂断，这样小棠就知道了，应该过一会儿再打给我。”关绪笑吟吟地提议，末了征询她的意见，“行么？”
蒋轻棠的眉目瞬间亮堂了起来，喜笑着点头，“这样好。”她想果然是关姐姐，太聪明了，想出来的法子这样两全其美，既不耽误她的正事，自己又能在想念时随时打给她。
她笑得傻乎乎的，关绪也忍不住扬起唇来，在她脑袋顶上轻揉了一把，“小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加小心，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知道么？”关绪说，“小棠记住，你生病了、受伤了，我会难过。”
“非常难过。”
蒋轻棠这样乖巧的小孩，吃亏吃惯了，若说让她为了自己保护好自己，她虽嘴上答应得快，真遇上事，只怕还是会选择隐忍承受，只有让她知道，她保护好自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关绪，她才会真正上心。
关绪转念一想，万一因为不想自己担心，蒋轻棠连委屈都不敢跟自己说了该怎么办？后怕地又补了一句，“但是出了事不许为了怕我担心不跟我说，那样我只会更痛苦。”
“知道啦。”蒋轻棠被她唠叨得心中暖洋洋的，调侃起关绪来，“关姐姐，你好像个管家婆哦。”
关绪也笑，“小棠不愿让我管，那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不要！”蒋轻棠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浑圆，“就要关姐姐管。”
“我……”她嗫嚅起来，移开眼，声音弱了很多，“……我喜欢被关姐姐管。”
她想起从前钟晴嘲笑她妻管严，蒋轻棠不懂“妻管严”有什么不好，能被关姐姐管一辈子才好呢，就怕她不愿意管她。
如果钟晴在，肯定得敲着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没志气，还要怂恿她，做妻管严有什么好？把关绪变成妻管严，那才是本事呢。
两人在停车场里腻歪着，依依不舍，谁都不愿先说再见，最后是丛玉打电话过来，问蒋轻棠人在哪儿，聚会马上要开始了。
“我……我一会儿就到。”蒋轻棠说。
“好，那你快点啊，咱班差不多都到齐了，快来！正玩狼人杀呢，可热闹了！”丛玉在那边欢快地说，“好了到我发言了，挂了，快来啊！”她挂电话之前还不忘再催促一遍。
蒋轻棠收起电话，又有点伤感，半天不说话。
关绪笑着打破沉静，“快走吧，第一次班级聚会，让大家都等你一个可不好。要我送你过去么？”
蒋轻棠摇了摇头，“我想先看关姐姐走。”
聚会地点是丛玉定的，因为同学们都是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到津岭上大学的，对津岭不太熟悉，所以定的就是二食堂三楼，丛玉中午尝过三楼的手艺，比起外面饭店来也不差，做的几样津岭本地特色菜也非常好吃，价格实惠公道，把第一次班聚定在那儿再合适不过了。
“好吧。”关绪也不与蒋轻棠争，打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室，打着发动机，把窗户摇下来，“那我走了。”
“嗯。”蒋轻棠抿着唇答应。
关绪系好安全带，放下手刹，正要踩油门，蒋轻棠突然把车门拉开，关绪微惊，脚下一转，踩了刹车。
蒋轻棠按着关绪的肩膀，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又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记，这才起身，把车门又关上。
“还是……还是我先走吧。”蒋轻棠慌张地说了一句，抬脚，先关绪一步走向电梯的方向，身影越来越远。
关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头，一直目送她进了电梯，才叹了声。
直到进电梯，蒋轻棠一直没回头。
大概是怕被听出来哭声。
真是个傻丫头，关绪轻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她的音调稍微比平常提高半度自己都能听出来，何况是带着鼻音的哭腔。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啊……
关绪想，太难熬了。
……
丛玉是个咋呼的人，说话也夸张，蒋轻棠到了二食堂三楼，把包厢号报给服务员听，让服务员带她进去的时候，才来了半个班的人，桌子都没坐满。
班聚人多，丛玉特意定了个大包，一个房间里两张大圆桌，靠里的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一局狼人杀进行到一半，热闹非凡，靠外的那张桌子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蒋轻棠只认识坐在最靠门位置的卫忻，便主动走到卫忻那边去坐。
卫忻半掀起眼帘，见是蒋轻棠，忙收了手机，站起来替她拉椅子，“从哪儿过来的？”
“停车场。”蒋轻棠对她道谢，坐下来，“我去送送关姐姐。”
三个字让卫忻皱了眉，没说什么，替蒋轻棠倒了杯茶水，“杯子我已经提前烫过了，你饿不饿？要不先让服务员上一碟点心？”
卫忻看了眼时间，还差三分钟七点。
定的聚会时间就是七点钟，这会儿还有一小半人没来呢，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才开席。
“不用，刚才吃了饼干，不饿。”蒋轻棠说。
蒋轻棠饭量小，每次出门关绪都怕她会饿，车上常备小零食，饼干、薯片、糖果，应有尽有，有次钟晴开她的车都惊了，直问她是不是准备在车上开移动小卖店，要知道从前的关绪，车上干干净净，别说糖果了，就是一瓶水也没有，她本质上是个对生活不太细心的人，原则上只要饿不死就行。
蒋轻棠嗜甜，恨不得连米饭也吃甜的，关绪车上的零食也多为甜口，可可脂含量过高的黑巧克力绝不会出现，基本都是牛奶巧克力，或者各种夹心口味。她和蒋轻棠之间有个小小的游戏，蒋轻棠剥开一颗巧克力，让关绪猜是什么口味的，关绪先说个答案，蒋轻棠再把巧克力咬开，猜对了，另外半个就是关绪的奖励，猜不对，一整颗便全归了蒋轻棠。
这个游戏让关绪乐此不疲，可她又不像蒋轻棠那样的不长□□质，巧克力吃多了，一上称，重了两斤，她不想舍弃和蒋轻棠的游戏，只好多多地锻炼。
毕竟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比不得吃啥都不长肉的小姑娘，当然更得注重锻炼，保持魅力，才能牢牢地钩住蒋轻棠地心。
“轻棠，轻棠？”
卫忻的声音让蒋轻棠从回忆里转过神来，“啊？怎么了？”
“想什么好事呢那么开心？”卫忻笑话她，“嘴角都快翘上天去了。”
“没、没什么。”蒋轻棠脸上薄红，赶紧收起上翘的嘴角，才发现脸颊笑得有点酸。
这可怎么办，才离开关姐姐几分钟，就开始想她了。
“你们俩以前就认识啊？”同桌上的另一个姑娘过来搭讪，“你们好，我叫成苍宝，呃……就是baby的那个宝宝，可别笑话我啊。”
叫做宝宝的姑娘长得挺标致的，鹅蛋脸，杏仁眼，内敛的双眼皮，眼型非常好看，眼尾有点微微的上翘，不像关绪的眼尾狭得那么夸张勾人，所以看起来很温柔。
怎么又想起关姐姐了，蒋轻棠睫毛动了动，对成苍宝笑了下，“你好，我叫蒋轻棠，就是海棠的那个棠。”
“我知道。”成苍宝笑道，“我还在群里忽悠你爆音爆照呢，本来就想乐一乐开心下，没想到你那么耿直，真爆了，太有意思了。”
她嘿嘿直乐，凑近蒋轻棠观察了一下，羡慕道：“你皮肤好好啊，凑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我还以为是你用的粉底厉害，想让你给我推荐推荐呢。”
蒋轻棠被她的突然靠近吓一跳，局促道：“没……我不……”她想说自己不用粉底，又想到这话好像有点炫耀的意思，改口说，“你皮肤也好。眼睛特别好看，睫毛好长啊。”
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的，但是“你真好看”这四个字又太千篇一律，蒋轻棠夸成苍宝的眼睛，既夸到了细节处，又夸到了成苍宝的心坎上，她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和长睫毛，被蒋轻棠这么一夸，对蒋轻棠的好感就多了几分，笑容里满是骄傲，问蒋轻棠住哪个宿舍的。
蒋轻棠说：“501。”
“哈哈，我在你对面，502的。”成苍宝搭着蒋轻棠的肩，“我江禹市的，你呢？哪里人？”
蒋轻棠：“津岭。”
“那太好了！”成苍宝一拍蒋轻棠的肩膀，“那你肯定对津岭特熟吧？以后一块出去玩呗，都是同学，我头回来津岭，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得拜托你了。”
蒋轻棠想自己对津岭的了解可能也不比成苍宝多多少，正要实话实说，卫忻在旁边笑着也凑过来，“腰说好吃好玩的怎么少得了我。”她朝成苍宝伸了手，“你好，我是卫忻，也是津岭人，和轻之前就是朋友，大家以后都是同学，相互关照是应该的，想去哪儿玩吱声，我和轻棠一定带你玩个痛快。”
“爽快人！”成苍宝大笑，握了卫忻的手，“那咱以后就是朋友了，可不许变卦。”
卫忻微微一笑，“放心。”
卫忻对津岭的了解比蒋轻棠多多了，口若悬河，和成苍宝说了好多津岭传统特色小吃，对其来历也是如数家珍，又从小吃聊到了津岭城的古建筑、习俗历史等，尤其是各种志怪传说，把成苍宝听得一愣一愣的。
蒋轻棠感激地看了卫忻一眼，感激她的救场，其实卫忻有自己的小九九，先把这事答应下来，以后约蒋轻棠出去玩就有借口了，不怕她拒绝。
七点一刻，全班同学基本到齐，丛玉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人，充当起了临时班长，清点了一遍人数，少一个。
“大家都找找自己宿舍的人来了没有啊，看谁这么大牌，第一次聚会让全班同学等他。”
新同学，都是刚认识，最熟悉的就是自己室友，基本每个宿舍都挨着坐的，很快就发现少了的那个人正是蒋轻棠她们宿舍的宋巧巧。
丛玉心想这宋巧巧怎么回事啊，大家热热闹闹聚一回，就等她一个。
她本就对宋巧巧看不太惯，因为这是内心不爽，想着是第一次聚会，不想面上闹得太不好看，就没说什么，只道：“我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临时有事，大家先看看菜单，点自己想吃的菜哈。”说着拿手机走了出去。
宋巧巧没接电话，丛玉又打了两通，还是无人接听，这会儿都已经快七点半了，丛玉心想大家不能都饥肠辘辘等她一人，就算了，招呼服务员点菜。
初出茅庐的新生，都还挺矜持，不想当出头鸟，只有几个人扭扭捏捏点了几个菜，根本不够吃，丛玉直接做主，按照桌上人头数又给加了不少菜，凑了丰盛两桌席。
蒋轻棠看她果断大方，即使周围全是新认识的同学也一点都不怯，心里又羡慕又佩服。
丛玉会做人，那些菜看上去是随意点的，其实照顾到了天南海北不同地域的口味，咸甜酸辣全都有，还有津岭特色本地菜，大家刚开始还有些拘束，谁都不愿先动筷，丛玉开玩笑道：“吃啊，动手呗，看又不能看饱，既然你们都不吃，我肚子饿死了，我先吃。”她夹了一块叉烧。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对对对，大家吃呗，我先来个大鸡腿……哎哟！”他筷子没夹稳，鸡腿掉在玻璃转桌上。
“还能吃，别浪费粮食！”男生直接上手抓起鸡腿啃，大家轰笑，气氛轻松，都动筷吃起来。
饭局想活跃，酒精必不可少，丛玉叫了一箱啤酒，自己先带头喝了，几个男生也跟她喝，在座都是差不多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又是学美术的，骨子里本来就有几分叛逆精神，脱离了家长的管束，又有人带头，胆子一大，喝酒的就多了，饮料反而没什么人在喝。
三杯酒下肚才知道班上同学都是假矜持，酒量一个比一个好，还变着花样地喝，划拳、白的掺啤的，即使不喝的也瞎起哄。
“喝！喝！喝！……”他们催着那个吃鸡腿的男生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就在这时，包厢门打开，又进来一个女生。
“我来了……”女生扬着调子大喊，看到包厢里已经热闹地吃上了，脸色瞬间阴沉，“你们怎么这样？我还没来就先开吃了，当不当我是这个班的人啊？丛玉你故意不等我吧？想让我吃你们的剩菜？”
包厢里热闹的氛围骤然凝结，大家的脸色都有几分尴尬。
蒋轻棠循声望去，愣了愣。
这女生她认识，上个学期在津岭大学上课时见过，就是宋巧巧。
原来还想着有可能是重名，没想到真是同一个人。
丛玉见宋巧巧不分青红皂白就倒打一耙，几欲发作，看看在座的都是同学，耐着性子好言解释，“我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才先开了席。”
“打不通不就说明我有事么？你不会待会儿再打？好么，特意把我叫来，就为了吃你们的剩菜？”
她一口一个吃剩菜，说的实在太难听，连有个男生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劝她：“算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吃饭吧，我们也刚开始没多久呢，不信你看，好多菜都还没动过，再说丛玉也是好意，组这个局就是为了大家能聚聚，将来还要做四年同学，都各退一步吧。”
宋巧巧得理不让人，“明明就是她不对，凭什么让我退一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丛玉故意针对我，佟浩轩你帮丛玉说话什么意思啊？想追她啊？”
那个叫佟浩轩的男孩子原是为了劝架，没想到宋巧巧这么蛮不讲理，也有点怒了，“宋巧巧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丛玉为了组这个局忙前忙后，又是找饭店又是联系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群里通知大家的时间是几点？这会儿是几点？你自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难道还让大家饿着肚子等你一个小时么？”
“你！”宋巧巧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咬着牙咽不下这口气。
包厢里就这么僵持着。
成苍宝见势不对，赶紧站起来打哈哈，“巧巧这也是第一次没想到嘛，她本来都有事了，为了参加班聚特意赶来的，说明心里还是想着咱们这个班好，丛玉也是，组这个局是为了大家团结友爱，现在这样可一点都不团结友爱了啊，来来来，巧巧快到我这边来坐，你说的有道理，桌上菜都有点冷了，爱吃什么？再让服务员加两个热菜。”
有人给了台阶，宋巧巧和丛玉都不愿第一天就把关系闹僵，各自就坡下驴，好在丛玉坐里面那桌，宋巧巧坐外面这桌，谁也不挨着谁，暂且相安无事。
宋巧巧走到成苍宝旁边的空位坐下，路过蒋轻棠时，蒋轻棠后背一僵，生怕她认出自己，还好她气得没顾上看，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那儿去。
上桌后宋巧巧才扫了一圈周围的同学，目光落在蒋轻棠身上，顿了顿，嗤笑，“哟，这不是蒋轻棠么？”
语气带刺，蒋轻棠掌心缩紧。
“你认识她？”卫忻冷冷瞥宋巧巧一眼，低声问蒋轻棠。
“以前……见过一面。”蒋轻棠抬头，冲宋巧巧笑笑，“你好，好久不见。”
“你不是只上了一节课就从津岭大学退学了么？怎么又重新回来上了？包、养你的那人对你挺好嘛，津岭大学美术学院的学费可不便宜。”
那个词太敏感，宋巧巧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蒋轻棠看过来，眼中有震惊、有不屑，也有探究。
蒋轻棠如芒在背，紧张得冷汗直冒。
她恍然，终于知道了当日宋巧巧突然转变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原来以为她是被人包、养了。
蒋轻棠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给宋巧巧留下这样的印象，她张口想解释，环顾四周，面对众人好奇的眼光，突然就怯场了，不知该如何解释。
怎么解释？说自己没有被包、养，和关姐姐是合法结婚么？
可是关姐姐本来就是有钱人，即使说了，大家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为了钱跟她结婚的？
蒋轻棠和关绪之间的地位悬殊客观存在，解释不清的。
卫忻往她身前挡了挡，替她隔开大多数目光，神情阴冷，语气也像结了冰，“宋巧巧，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我怎么了？”宋巧巧妆容精致的脸上表情无辜，“我说错了么？你们问问蒋轻棠自己，看她是不是被包、养的。”
宋巧巧来时心情不快，不管不顾和同学吵了一通，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这是把全班都树成自己的敌人了，看到蒋轻棠后心生一计，故意把大家的焦点往蒋轻棠身上引。
被人包、养这是洗不白的黑历史，把这块靶子竖起来，即使以后宋巧巧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要把蒋轻棠拉出来遛一遛，别人立马就盯不到她这里来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默认了吧？”宋巧巧勾着嘴角笑得得意洋洋，突然大叫了一声“啊”！
原来卫忻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可乐，全泼在了她脸上。
“你竟然敢泼我！知道我爸是谁么！”宋巧巧被可乐浇成了落汤鸡，妆也花了，歇斯底里地站起来，涂得鲜艳的指甲指着卫忻的鼻子，“我能让你明天就退学！”
卫忻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呢，噙着冷笑，“好啊，等到明天，看看咱俩先退学的是谁。”
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中都能看到不断冒烟的火花，事因蒋轻棠而起，闹成这样，蒋轻棠手足无措之际，电话突然响了。
关绪的专属铃声。
“抱……抱歉。”蒋轻棠得救一般，匆忙起身离席，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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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冲突
蒋轻棠怕时间一长电话自动挂断，前脚刚出包厢门，忙把电话接了，放在耳边，还没开口，关绪笑吟吟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小棠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想我，让我守着电话都等着急了。”
关绪从津岭大学回来，无事可做，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家只剩她一个，猛然冷清下来，她做什么都觉索然无味，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洗澡睡觉了，躺在床上却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蒋轻棠第一次过集体生活，适不适应，会不会被人欺负，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灭，反复十几次，终于忍不住，先给蒋轻棠打电话过去。
关绪的笑跟吸铁石似的，天生带磁，听筒贴着左耳，于是那笑声一直顺着耳廓往里钻，导电般麻了半边身子，蒋轻棠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手机，回头看了眼包厢里的同学，走远了几步，躲到餐厅深处的厕所旁边，靠着走廊旁边的窗户和关绪讲电话。
“我还在吃饭。”蒋轻棠手肘搭在窗沿上，因为关绪的一通电话，心中畅快雀跃，小腿都忍不住向后翘了起来，弓着腰，背对着走廊，腰间收紧，勾出一道窈窕的背影。
“关姐姐，你吃了没？”她轻轻地问。
“吃了。”关绪笑了声，装得唉声叹气，“没有小棠在，吃饭也不香。”
蒋轻棠听了，也不禁偷笑，“关姐姐又哄我，从前没有我，难道你还不吃饭了么？”
“从前我不是孤家寡人么。”关绪笑着从床上坐起来，耙了两下头发，“小棠也说过，由奢入俭难，体会过有老婆的滋味再去孤枕难眠，可比一直没老婆难多了。”
蒋轻棠秀气地皱皱鼻子，哼道：“我是这个意思么？”
连带着语气里的半嗔半喜都顺着信号传导进了关绪的心里。
“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啊……”关绪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眼中柔和，“看来是我误会小棠了。”
夜凉如水，看不见摸不得，于是关绪的声音在夜色里比能看能摸时更清晰温柔了百倍，蒋轻棠心底的思念突然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捏紧了手机，说：“没误会。”
“嗯？”
“我就是这个意思。”
由奢入俭难，感情也一样。
少女的细嗓，即使经过了信号的转变，传到关绪耳朵里也是甜的，关绪勾了勾唇，低头，看摊在自己腿上的素描本。
这是蒋轻棠的本子，关绪很早之前买给她的，蒋轻棠宝贝得不得了，去哪儿都带着，甚至上次去看关绪父母，也硬塞进了行李箱。
这次军训却舍不得带，因为不能随身照看，怕人一多出了岔子，把本子弄坏。
关绪抚摸着本子的封面，都能想象出蒋轻棠捧着它勾勾画画的认真，小脸一定是绷着的，连水润润的嘴唇也严肃地抿成一条线，手指尖上染了黑，却一点都不难看，风情别致，水墨画一般的淡雅。
关绪翻开第一页，指尖一顿。
第一页画的就是自己。
细节处理得非常到位，眉梢眼角勾起的笑意和上扬的嘴唇，饶是关绪这样的外行，也一眼就看出了蒋轻棠每一笔倾注的心血。
再往后翻，每一页，每一页都是关绪。
睡着的、沉思的、带笑的、拧起眉头的。
连关绪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脸上原来有这么多不带重样的表情，蒋轻棠的笔比相机镜头更逼真，记录下关绪许多不同的样子。
其中还有一张，关绪的头顶上被画了一对狐狸耳朵，毛茸茸，看起来非常柔软，眼睛也是狭长媚人的狐狸样，关绪看了，先是一愣，而后笑意晕开。
“原来我在小棠眼里，是一只老狐狸啊。”她对着电话那头的蒋轻棠说。
蒋轻棠怔了半秒就意识到，关绪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画的那些画，她有种被人当面戳破恶作剧的尴尬，脸上微窘，挺了挺单薄的小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点，一想关姐姐又看不到，随即泄了气，自暴自弃地承认，“谁让关姐姐这么狡猾。”
关绪不说话，只是笑，笑得蒋轻棠脸愈发红，只好嘴硬，“关姐姐不是老狐狸，是狐狸精。”
关绪前仰后合，笑得歪倒在床上，“那我也只想勾引你。”
蒋轻棠听着她的笑，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蒋轻棠不舍得挂电话，关绪催促她快点回去吃东西，没吃饱夜里准得饿肚子，“我打电话来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为难的事，听到你的声音就放心了。”
蒋轻棠在电话中的情绪并无异样，想来没出什么大事。
蒋轻棠身形一顿，这才想起来包厢里的宋巧巧。
能听到关姐姐的声音太开心，下意识就把包厢里的不愉快给忽略了。
“我……我能有什么事……关姐姐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就行。”蒋轻棠慌里慌张地说了再见，然后挂了电话，重新回包厢里去。
关绪神色一凛。
本来觉得蒋轻棠那边没出什么大事，最后那一句倒让关绪警惕了，莫非蒋轻棠遇到了什么麻烦？
关绪思忖了半分钟，手指点着屏幕，从通讯录里调出来另一个电话号码。
……
蒋轻棠没有把宋巧巧的事告诉关绪，一来不想让她担心，二来自己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能老是一出问题就找关绪，应该自己解决，再说她和关绪的关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与其让人猜忌，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跟大家摊开了明说。
想通这一层，蒋轻棠心中拿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的门，重新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宋巧巧已经不在了。
“她先回宿舍了。”卫忻替蒋轻棠说明前因，招呼她来坐，“不用管她。”
蒋轻棠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因为宋巧巧之前那一通话，同学们对蒋轻棠的身份都很好奇。
蒋轻棠生得有点太好了，俏生生一张脸，目若含水，唇若点胭，流畅纤细的颈子，皮肤白得快要发光，短袖下面露出来的那一双手臂，最上等的绸缎也没有这样光滑细腻的质感，几个男生大着胆子多看她两眼，心就痴了。
再看她的穿着，虽然简单，也看不出什么牌子，可从裁剪布料就能看出来的考究，有个好事的学生悄悄把手机伸到桌子底下，拍了一张蒋轻棠脚上的照片，偷着去网上识图，搜出来的牌子价格吓了她一跳，仔细数了数这是几位数，生怕自己看错了。
虽然学美术的家境一般都不错，也没好成这样的，一双鞋而已，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工资了。
等于坐实了宋巧巧的话。
那同学眼中也带上了鄙夷。
“不……不好意思！”蒋轻棠对着众人明里暗里探究的目光，一咬牙站了起来，声音大了不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了过来，“我……我有句话要跟大家说！”
丛玉在另一张桌子，看了眼蒋轻棠，欲言又止。
蒋轻棠举起自己的杯子，“今天因为我的原因，让同学们开学第一次聚会闹得很不开心，实在对不起大家。”
那么多双眼睛盯过来，蒋轻棠怯得厉害，但话已经开口，蒋轻棠也想真正为自己说一次话，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之前跟大家说过，我不是单身，其实……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卫忻听着，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周围同学的目光也开始有点微妙的尴尬。
蒋轻棠心一横，把自己左手的戒指亮出来给包厢里的同学看，“宋巧巧说的不是事实，我没有被包、养，和我的爱人是合法的婚姻关系，因为没有说清楚才闹成了现在这种局面，真的很抱歉。”
蒋轻棠郑重地对大家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她是个不会喝酒的人，这会儿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冲同学们敬了一下，“我为了我的隐瞒，向大家赔罪。”说完仰着脖子一饮而尽，面上瞬间就浮起一片酡红，衬着被酒染得亮晶晶的嘴唇，看得包厢里的男生呼吸一屏。
他们都暗叹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嫁人嫁得这么早。
一杯啤酒，蒋轻棠就有点醉了，身子晃了晃，亏卫忻暗暗撑了她一把，她才站稳，感激地对卫忻笑笑，重新落座。
因为蒋轻棠的一番坦白，宋巧巧的恶意中伤不攻自破，可包厢内仍旧气氛微妙，刚上大学就结婚，对同学们的冲击力其实也没比被包、养小多少。
包厢内一片寂静，此时丛玉开口，打破尴尬，“不管你们信不信啊，反正我是信了，轻棠都跟我说了，她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家里人让她晚上了两年学，她和她喜欢的人感情好，年龄也够了，把结婚证领了怎么了？谁也没规定上大学不能结婚的，我就是年龄没到，外加没男朋友，不然我也领证去。”
丛玉故意唉声叹气，表情滑稽夸张，把大家给逗笑了。
成苍宝笑得尤其大声，“你得了吧丛玉，年龄不够是重点么？我看你没男朋友才是主要因素吧？哎哎哎，你们大家可都听见了啊！丛玉说她没男朋友，在场的单身男士，有想法的抓紧机会了，别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你就躲在被窝里哭去吧！”
“去你的！”丛玉笑骂，“成宝宝你又笑话我！”
成苍宝大声抗议，“我叫成苍宝不叫成宝宝！丛玉你故意的吧？”
“好的成宝宝，知道了成宝宝。”
成苍宝：“……”
气氛逐渐活跃了起来。
因为蒋轻棠主动把话说开了，又因为丛玉和成苍宝的一通笑闹，尴尬挑明了，反而不尴尬了，大家一想也是，年龄够了，感情也水到渠成，那就结婚呗，他们甚至还有点羡慕蒋轻棠，早早就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不用被家里催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其实已经开始被家里催着赶紧谈恋爱，最好大学毕业就结婚。
这叫什么事儿？高中三令五申明令禁止，就怕他们“早恋”，结果录取通知书刚一下来，又开始催相亲找对象了，仿佛在家长眼里，高考前一天谈恋爱就叫“早恋”，高考后一天谈恋爱就叫“晚婚”。
大家都说说笑笑把这事带过去，反正宋巧巧在同学们心中的印象早就坏了，现在又加了一条说话不可信的印象也没什么，顶多也就是以后她再说谁的坏话，不管是真的还是造谣，大家都不相信了而已。
只有卫忻，因为蒋轻棠公开了已婚事实而气闷。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大多数人都醺醺然半醉了，说的话也胆子大，有个女生喝得满脸通红，抓着蒋轻棠问出了大家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话：“轻棠，你爱人是不是很有钱？”
蒋轻棠面色一僵，不知怎么回答，卫忻先嗤笑一声，“用得着轻棠她爱人有钱么？你怎么不打听打听轻棠她们家是干什么的？”
众人好奇心又被吊起来，纷纷看向这边，等着卫忻解答。
“蒋轻棠她亲哥叫蒋若彬，上善若水的若，文质彬彬的彬，你们想知道的可以去查查这人是做什么的。”卫忻笑得更不屑。
“蒋若彬？没听过啊，很厉害么？”喝了酒大舌头的女生还要细问，有人已经查了蒋若彬的名字，慌忙把女生拉开了。
原来是津岭蒋家的千金，蒋若彬的履历看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们咋舌，心想就蒋轻棠的身家，还用被人包、养么？怕不是和她结婚那人还没她有钱呢。
这么一想，大家就更不相信宋巧巧的话，又想到宋巧巧指着卫忻的鼻子，扬言明天就让她退学，更觉得可笑了起来，宋巧巧的父亲只是开了个小小的装修公司就狂得没边儿了，蒋轻棠她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们一家，还敢在这大言不惭呢。
蒋轻棠没料到卫忻会把蒋若彬搬出来，脸上挂不住，含混地应了几声，低下头去。
她想，要是蒋若彬知道她在外面用他的名头招摇撞骗，非得气死不可，蒋轻棠心中清楚，蒋若彬是从来不认自己这个妹妹的，在蒋若彬眼里，蒋轻棠就是个害死父母的凶手而已。
蒋轻棠记事很早，在她脑海中遥远飘渺的记忆里，父母没出事之前，哥哥对她也是很好的，护着她让着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蒋若彬对她才坏了，见她就跟见仇人似的。
蒋轻棠又自嘲地笑了笑，再说看蒋若彬对关绪毕恭毕敬的样子，蒋家在关绪面前估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在普通人眼里很厉害罢了。
……
晚上回宿舍，宋巧巧已经提前上床睡觉了，她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个窗帘，帘子一拉就什么都看不见。
丛玉喝得有点多，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原是蒋轻棠和卫忻一起扶着她，丛玉长得比蒋轻棠高十几公分，压在她瘦弱的小肩膀上，几乎把蒋轻棠压弯了腰，偏丛玉已经糊涂了，不老实，左扭右扭地还要唱歌，蒋轻棠搀着她，满头大汗，看得卫忻心疼，低声说了句你别管了，直接在丛玉面前一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你一个人背她会不会太重了？”蒋轻棠担忧。
卫忻轻扯了嘴角，“放心吧。”把丛玉往背上扽了扽，“就她这点分量我还背不动？轻棠，你也太小瞧我了。”
“那就好。”蒋轻棠点点头，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走在卫忻前面，给她照着路，怕她看不见。
等蒋轻棠转过身去，卫忻的笑就挂不住了，龇牙咧嘴地把醉得跟头死猪似的丛玉又往背上驼了驼，这姑娘看着瘦，分量倒是不轻。
好在丛玉上了卫忻的背就安分了，不吵也不闹，就是酒气熏着卫忻的脖子，又热又痒。
卫忻抽了抽鼻子，倒是不难闻，女孩子即使喝醉了酒，味道也是香香的。
而且……
卫忻脸一红。
她也是第一次背个大活人，丛玉外表看不出来，其实挺丰满的，趴在卫忻背上，卫忻的后心都是软的。
从没有过的体验，意识到那是什么触感之后，卫忻脸红得跟烧起来似的。
真是个麻烦精，她撇嘴。
她们到寝室时灯是黑的，蒋轻棠不知道宋巧巧已经上床睡觉了，随手按开了墙边的灯，宋巧巧立刻掀起帘子骂骂咧咧，“要死啊大半夜的开灯！还让不让人睡觉！”
“对……对不起！”蒋轻棠下意识想把灯关上，被卫忻给制止了。
“你不是有帘子挡着么？还怕这点光？”卫忻一句话给她堵了回去，和蒋轻棠一起，把背上的丛玉放在凳子上坐下，学校标配的方凳，没有靠背，蒋轻棠怕丛玉摔倒，一直扶着她。
“谁让你们回来晚的？”宋巧巧阴着脸，“我不管，我要睡觉，快把灯给我关了，还有啊，你们别发出声音，我睡觉很轻的，不要吵我。”
她们三个刚回来，都还没洗漱过，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宋巧巧这分明就是在为难人，卫忻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就烦，眼中散发着凶狠的光，很吓人。
宋巧巧有点怕了，下意识缩脖子，“干嘛？你还想打我啊？”
卫忻脚步一抬，宋巧巧忙往床里缩。
“阿忻！”蒋轻棠急急地叫了一声，卫忻的脚步一顿。
“我……我渴了，拜托你帮我倒杯水好不好？”蒋轻棠情急之下开口。
卫忻看了看她，又看看宋巧巧，没说话，转身帮蒋轻棠倒水。
宋巧巧更得寸进尺了，坐在床上扯着嗓子喊，“你不是挺厉害么？有本事你来打我啊，你来啊！”
“……”卫忻眉毛一竖，啧了声，把水杯放在丛玉桌上，径直走到宋巧巧床边。
“啊——”
“阿忻！”
宋巧巧和蒋轻棠两人同时大喊，只见宋巧巧已经被卫忻揪着领子从床上扯了下来，大半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中，吓得脸都白了，惨叫：“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爸可是宋金安！你……你敢对我怎么样绝对没好果子吃！”
卫忻一手抓着她的前襟，冷笑着嘲讽，“我当是谁，一个破公司的小老板就敢在我面前狂？宋金安他就没打听打听他宋氏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谁么？”
“不过是我卫家的一条狗，现在倒敢咬主人了。”
卫忻抬起巴掌，直接甩在了宋巧巧脸上，“这叫主人打狗，大不了你去跟宋金安哭，看他敢不敢来我面前说半个不字。”
她说的惬意嘲讽，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都没放水，手劲又大，一个巴掌下去，宋巧巧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宋巧巧捂着脸愣了半晌才知道哭，卫忻见了，又一个巴掌下去，直接把宋巧巧打懵了，也打怕了，脑子嗡嗡的，一点声儿也不敢出。
“再叫啊。”卫忻勾着嘴笑，一口森森的白牙，看得宋巧巧直打哆嗦，“就当给我过手瘾了。”
蒋轻棠从没见卫忻这样，她印象里卫忻脾气是很好的，原来也会露出这样凶神恶煞的表情，也给吓住了，着急忙慌地把丛玉靠在衣柜边，腾出手来上去阻止，抓着卫忻的手腕说：“阿忻，快松手！”
卫忻低头瞥了眼蒋轻棠。
“快松手！”蒋轻棠又说，急得额头冒汗，“再闹就把宿管阿姨招惹上来了，你难道真想被退学么！”
蒋轻棠想得很简单，凭卫家有多厉害宋家有多厉害，到了学校就得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真闹大了，学校按规定办事，她们什么宋家卫家都不好使，该退学就得照样退！
卫忻心里笑蒋轻棠真天真，可她看到蒋轻棠急红了的眼尾，睫毛颤颤巍巍，近在咫尺，好看得让她头晕目眩，急急地搭在她腕子上的那只手也软得不像话，没有骨头似的，卫忻心猿意马。
僵持了一会儿，卫忻终于还是听话地松手了。
宋巧巧这才像重新活了过来，趴在床边大口地喘气。
她精心护理的长发乱了，半边脸肿得老高，狠狠地盯着卫忻看，好不狼狈。
“今天暂时放过你，你以后再敢作妖，就试试。”
可惜，卫忻放过她，有人不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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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睡前故事
开学第一夜就在兵荒马乱中度过了，宋巧巧是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娇蛮跋扈惯了，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以为世上的人都活该让她三分，不想遇到一个更横的卫忻，两巴掌直接给她打懵了，愣愣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床角里坐了俩小时，心里对卫忻多了几分恐惧，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卫忻又惹恼了。
甚至卫忻关宿舍灯时路过她的床边，朝她看了一眼，她都一个哆嗦，更往床里缩。
卫忻看得暗自发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宿舍的床不比家里，没有了关绪的怀抱，蒋轻棠很不适应，刚躺下时翻来覆去，后来感觉枕头下面的手机震动，以为是关绪发来的消息，大喜过望，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卫忻，眼中的神采又失望地黯淡了。
卫忻和蒋轻棠的床铺正好斜对角，宿舍不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不论在哪个角落里都能听见，卫忻听蒋轻棠的床板吱呀，知道她没睡，特意发消息来问她是不是认床睡不着。
卫忻原是关心，蒋轻棠看在眼里，想岔了，只以为是自己闹出来的动静打扰她睡不好觉，一阵惭愧，回她：[对不起，吵着你了吧？我不动了，你也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卫忻没料到她会误会，心中一急，欲要解释，抬眼见蒋轻棠床上微弱的亮光已经灭了，知道她闭眼睡觉，也不好再说，只想着明早再找机会跟她解释。
宿舍里只剩下平息起伏的呼吸声，卫忻躺在床上，盯着自己脑袋顶上的天花板看，从不同的呼吸速率里仔细地辨别属于蒋轻棠的那一份。
能和蒋轻棠成为室友，像这样的夜里，耳边尽是她温软的呼吸，卫忻就已经挺满足的了。
蒋轻棠的记忆里，和卫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的辅导班上，其实卫忻记忆里，认识蒋轻棠要早得多。
蒋家为了在津岭立足，巴结过不少津岭的老牌家族，卫家就是其中之一，卫忻三年前就已经随兄长们一起出席过蒋家的宴会，那年蒋家老爷子整寿，正好卫忻在外面惹了事，不大不小，处理起来也要费点功夫，她父亲生气，惩罚她禁足三个月，卫忻哪受得了这种罪，挨个地央求她那些哥哥们，她大哥最疼她，被她磨得心软，答应带她出去放放风，不过有一条，不能离开他视线范围超过十米，卫忻答应得爽快，出了门只当耳旁风。
卫家大哥知道自己这个妹子是憋坏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提醒跟来的属下，盯着点小姐，别让她出蒋家的门就行。
卫忻就那么误打误撞地在蒋家偏僻小院里见过蒋轻棠一面。
那年蒋轻棠十七岁，比现在更稚嫩一些，正值隆冬腊月，蒋轻棠的小院里有一棵自生自长的老腊梅，前夜刚下了一场雪，沉沉地压着梅树枝，树下站了一位少女，高高地仰着头，抬着手臂，右手拿着小勺，左手端着小碗，正一点一点收集梅花瓣上的雪，她手冻得通红的，裹在毛线围巾里的小脸，枝头初雪似的白，又比雪更多了一抹诱人的生气，冰天雪地里一个纤细窈窕的少女，超尘脱俗，像个精灵，于是卫忻就记在了眼里。
她原想上前打一个招呼，可惜刚一张口，院子里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开口，凶神恶煞地叫嚷：“小哑巴！死哪儿去了？快来吃饭！还得我一口一口往你嘴里喂是吧？”
蒋轻棠冻红了的手一颤，赶紧放下勺子，在怀里摸索一阵，摸出一只干净的透明袋子，小心翼翼地把碗、连同碗里的雪一起装进袋子里，系紧，埋在梅树底下，匆匆跑回了院里的小楼。
卫忻情窦初开的年纪，在这严寒刺骨的季节，埋在心里的那颗小小的种子，冲破冰封冻土，长出了一点嫩芽。
她回去之后跟她哥打听，怎么蒋家还藏了一个漂亮的少女，竟从没在外人面前露过脸。
她大哥一愣，然后了然，嘲讽，“那八成是蒋家的大女儿，蒋老爷子的嫡亲孙女。”
卫忻不信，“亲孙女能仍在那么荒凉的院子里不管不问？大哥你又唬我。”
“我唬你这个干什么？”卫家大哥笑着说，“蒋老爷子是个迷信的人，十几年前有个算命的说那女孩命不好，会害得蒋家家破人亡，蒋老爷子本就将信将疑，后来他最爱的大儿子和儿媳都在一场意外车祸中丧生了，车上一共四个人，只有那女孩儿活了下来，你说这蒋老爷子还能不信么？从此对他那孙女生了芥蒂，再不许她出现在人前，只当也在那场车祸里死了，从此蒋家没这号人。”
“这什么狗屁逻辑？”十五岁的卫忻愤愤不平，“车祸这事难道还能怪一个小姑娘么？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这么对她？”
“你在我这生气有什么用？”卫家大哥好笑道，“反正再过几年那姑娘总要嫁人，那时候估计想藏也藏不住了。”
“她有这样的经历，难道还有人敢娶她么？”
卫大哥满不在乎，“那谁知道。”
也是那时，卫忻暗下了决心，即使这姑娘谁都不愿要，自己也得要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一个关绪来，卫忻还没来及计划，得知的就已经是关绪和蒋轻棠婚礼的消息。
卫忻除了气恼愤怒无可奈何，她想凭什么，明明是自己先遇到了那个人，先窥见了她的美好，却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人还是关绪，莫说卫忻一个还没独立的小孩，就是她父亲来了，也得让关绪三分，根本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为别人穿了婚纱。
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在辅导班上又重新遇到了蒋轻棠。
结婚了又怎么？卫忻堵着一口气想，关绪都一个老阿姨了，不是拿权势压人，蒋轻棠怎么会跟她？就算结婚了，自己也要把蒋轻棠抢回来不可。
她才十八岁，又被几个哥哥宠着，骨子里骄纵任性，认准了就是认准了，也不管对错道德，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亲眼见了蒋轻棠对关绪的满心满眼的深情，都快满溢出来，也一厢情愿地觉得那是关绪老狐狸花言巧语骗蒋轻棠的，只有自己才是真的喜欢蒋轻棠。
少年人的轻狂。
她耳边听着蒋轻棠的呼吸，想了半夜，迷糊睡去，梦里蒋轻棠和关绪离婚，最终跟自己在一起，美得冒泡。
就是后半夜丛玉翻了个身，勒着脖子，呼吸不畅，于是打起了呼噜，把卫忻耳边蒋轻棠的呼吸声完全遮掩住了，让她的美梦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蒋轻棠其实也躺到半夜才睡，她自觉被卫忻委婉提醒了一番，心想集体生活，总要多考虑他人，躺得笔直，呼吸都不好意思太用力，生怕再吵醒了舍友，闭着眼强迫自己睡，没有关绪，总也睡不着。
好想……
好想听一听关姐姐的声音。
蒋轻棠抓着自己的胸口，真想打电话给关姐姐，让她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蒋轻棠最喜欢听关绪讲灰姑娘的故事，睡不着了，或者做噩梦了，总缠着关绪讲给她听，她不满意原版故事的结局，于是自己重写了一个，灰姑娘在舞会上没有喜欢王子，也没有跑掉水晶鞋，最后和仙女教母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关绪笑她小脑瓜里整天在想什么，灰姑娘怎么会喜欢上仙女教母。
蒋轻棠反驳：“为什么不会？灰姑娘认识仙女教母的时间比认识王子长多了，仙女教母对她又那么好，灰姑娘怎么会为了跟一个只跳过一支舞的男生在一起而放弃仙女教母呢？”
她拿着自己重写的故事书坐在关绪怀里，后背靠着关绪胸口，关绪笑得下巴磕在她背上，“你知道仙女教母长什么样么？”
“不知道。”蒋轻棠说。
于是关绪搜了迪士尼版仙女教母的图片给蒋轻棠看，一个胖乎乎的老妇人，看起来是个老奶奶，满脸慈祥。
“这个怎么可能是仙女教母？”蒋轻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是仙女么？仙女都是长生不老的！”
就像书上那些神话故事里的仙女一样。
蒋轻棠二十年的人生观受到了强烈冲击，至今不肯接受迪士尼那个胖乎乎的老妇人的仙女教母的设定，因此也不肯看迪士尼版本的灰姑娘，打死也不愿看，她的心里始终坚信，仙女教母一定是像仙女一样美美的。
关绪对蒋轻棠向来予取予求言听计从，她不喜欢，那就由着她去，把原版的童话扔在一边，给蒋轻棠讲她自己改编的那个，讲了十几遍，蒋轻棠总也听不腻。
早知道……就录下来了。
蒋轻棠咬牙，关姐姐说的孤枕难眠是对的，体会过另一半怀抱的温暖，再猛然只剩一个人，实在难熬。
她想到半夜一点，仍无睡意，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又是卫忻，却看卫忻床上并没有亮光，疑惑之下抽出来一看，心霎时间沸腾起来。
原来是关绪的消息。
这么晚还不睡觉，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要工作么？关姐姐什么时候也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操心了？
蒋轻棠虽是这么想，嘴角已经抬得老高，迫不及待地解锁，原来是关绪给她发的一个音频文件，她点了下文件，下载下来，动作轻悄地摸出放在枕边的蓝牙耳机，戴好，才点开了那个音频。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
关绪沉稳又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缓缓流出，流进了蒋轻棠的心里。
原来是关绪特意录了睡前童话，好让她安眠。
那个童话关绪念过那么多遍，早已烂熟于心，故事讲得声情并茂，情绪起伏拿捏精准，她一人分饰几角，一会儿是枝头唱歌跑调的小鸟，一会儿又是和灰姑娘说话的老鼠，连扮演起恶毒继母和姐妹来都栩栩如生，蒋轻棠听她故意捏起来的声音，憋着气蒙在被子里笑，笑着笑着，眼睛热热的，鼻子也酸了。
蒋轻棠不喜欢像个老奶奶一样的仙女教母，于是只有仙女教母的部分，关绪用的原声。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是你的仙女教母，你的一切愿望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如果许愿你喜欢我呢？”
“那你恐怕要白白浪费一个愿望。”关绪念到这里时，轻轻地闷笑一声，后面的话也带上了撩人心痒的笑音，“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亲爱的小姑娘。”
这话不是故事，就是说给蒋轻棠听的。
蒋轻棠脸热热的，戴着耳机，好像就是关绪对着她耳朵眼说的，直入灵魂，她把声音调小了两格，生怕耳机漏音，被别人听见。
不是怕人笑话她，是怕关绪这样让人听了腿软的告白，入了别人的耳朵里。
关姐姐的告白，当然只有蒋轻棠一个人能听。
睡前童话还没听完，关绪又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
蒋轻棠点开，童话暂停，只听耳机里关绪的声音，“知道我的小不点第一次上学，肯定害怕得睡不着觉，只好奉上童话故事一则，听完就睡觉，不许熬夜哦。”
最后那个哦，又轻又痒地吊了起来，故意的一样。
蒋轻棠心里揣了一只小兔子，不停在她心头蹦，她苦恼地想，这么勾人的声音，听得人血液都沸起来了，怎么还能不熬夜。
甚至能感受关姐姐的温热的呼吸。
听完只想亲一亲她。
翻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认真数一数。
还有29天。
……
第二天正式开始军训，早上八点集合，七点就得起床，蒋轻棠相思，丛玉宿醉，宋巧巧害怕，整个宿舍竟然只有卫忻睡了个好觉，尤其早上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的第一人就是对面床上的蒋轻棠时，更觉神清气爽。
还是第一次看蒋轻棠睡眼惺忪的样子呢，卫忻笑着想，怎么那么可爱，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头发也有点乱，睡衣领口露出来纤细的锁骨，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像个树懒似的爬下床。
宽大的睡裙下面晃荡的两条细细的小白腿，以及脚下踩着的粉蓝色拖鞋。
“阿忻，早安；丛玉，早安。”蒋轻棠哈欠连天地跟她俩打招呼，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路过卫忻身边，卫忻差点忍不住抬手摸上她的脸，把她眼角那颗泪擦一擦。
“早。”丛玉扶着宿醉的额头，疼得直哼唧，“我的脑袋里就跟有人搞装修似的，难受死了。”
“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卫忻斜眼，“不知道自己什么酒量？”
“你这叫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活跃气氛么？我容易么我？哎哟不行了我脑袋要炸了……”丛玉趴在桌子上。
卫忻皱着眉看她两眼，想她昨天对蒋轻棠的确挺维护的，犹豫两秒，走过去，食指按在她鬓角上。
“你干嘛？”丛玉转了转头。
“别动。”卫忻冷声道，“还有一整天呢，不按按，你待会儿军姿站到一半就得晕过去。”
卫忻的手上很有分寸感，收着手劲，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丛玉被她按得舒服，笑得像个老佛爷似的，“行啊你卫忻，你手艺不错嘛，这样，我雇佣你当我的御用按摩师怎么样？”
卫忻哼笑，“你雇得起么？”
“怎么雇不起？”丛玉瞪眼，伸出五个手指，在空中晃晃，“一个小时五块，愿不愿意。”
“再啰嗦自己按去。”
丛玉一听，忙闭嘴了，专心享受卫忻的服务。
卫忻手上给丛玉按额头，眼睛一直盯着蒋轻棠那边，一心二用。
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一脸搞事情的坏笑，“轻棠漂亮吧？”
卫忻瞥了眼她，哼了声，“还用你说？”
“嘿，我估计咱们这个系四年的系花非她莫属了。”
卫忻道：“她才不在乎这些虚名呢。”
“你是不是想追她？”丛玉问。
卫忻手上顿了顿，没说话。
“可惜她结婚了啊，不然你俩真挺配的。”丛玉好奇起来，“哎，你见过她爱人没有？昨天听她说自己结婚了，我真吓一跳，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你不知道？”卫忻见她这傻样，乐了，“你不是见过她么？”
“见过？”丛玉瞪大眼睛，“谁？”
“关绪啊。”卫忻无所谓地说。
“什么！！？”丛玉炸了锅，宿醉头疼也忘了，动作激烈地转头看卫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关关关……关姐姐？”
卫忻：“……”合着丛玉真不知道。
啧，也是够迟钝的。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姐姐！”丛玉一拍大腿，“这下可就说得通了！”
丛玉平常爱看点动漫，各种类型都有涉猎，接受能力也挺强，冲到阳台上，一拍正在刷牙的蒋轻棠的肩膀，“小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还骗我说关姐姐是你姐姐，原来是你老婆啊！”
嗓门贼大，隔壁宿舍都能听见。
还好隔壁宿舍也是她们班的同学，昨天已经知道蒋轻棠结婚了，冲击才没那么大。
蒋轻棠被她拍呛了，咳了好几下才把喉咙里的牙膏沫咳出来，接了杯清水漱了口，才笑笑，“对不起啊。”
“嗨，这事有什么道歉的，个人隐私，不想说就不说呗。”丛玉跟她勾肩搭背，“不过我也太羡慕你了，关姐姐对你真的好好啊，哎，没想到我不知不觉吃了一整天的狗粮，还傻乎乎当姐妹情呢，我就说你俩怪怪的，现在可算想通了。”
卫忻看着阳台上的丛玉直皱眉，心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缺根弦，怎么看上去跟二愣子似的。
脑中莫名又闪过昨晚背上柔软的触感。
卫忻心口一阵陌生的燥热。
“……”她喝了一大口凉水，觉得自己军训结束就得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两天一阵一阵的陌生悸动，直让她害怕。
她们仨动作利索，从起床到出门一共不到二十分钟，把门带上时宋巧巧还没起来。
丛玉臭美，军训还想化妆，被卫忻一阵嘲讽，“你知道今天多少度么？你也不怕太阳把你脸上的粉晒化了，更让人看笑话。”
“你怎么总跟我作对啊？”丛玉不解，指着她的额头，“看见了么，这么大一颗痘痘！我拿点粉底遮遮也不行？”
卫忻看她所谓“这么大一颗”的痘痘，不仔细看都找不着。
“那我画个口红总行了吧？”丛玉退一步，拿起桌上的一管口红给，扭开，在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抿匀了，“我嘴唇颜色太浅了，不涂点口红不好看。”她转过来，冲卫忻和蒋轻棠笑，“怎么样，这个颜色适不适合我？”
“丑死了。”卫忻想也不想直接说，“不涂口红还漂亮点，嘴唇粉嘟嘟的招人喜欢……”她话没说完，立马打住。
丛玉愣了下，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你觉得我的嘴唇粉嘟嘟的啊？”
卫忻：“……”
“烦死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和轻棠先走了，磨磨唧唧的耽误时间。”她率先走出宿舍，耳根可疑地发红。
“行行行，走了。”丛玉妥协，拿了张卸妆棉把自己嘴上的口红擦干净，“嘿嘿，原来我的嘴唇粉嘟嘟的。”
蒋轻棠跟在她们后面偷笑。
……
军训没有想象中的辛苦，现在小孩都娇生惯养，教官也怕担责任，给他们拉到树荫底下训练，风不吹日不晒的，除了每天早上站半个小时军姿比较累人外，其余也没太累着。
宋巧巧也不知怎么了，军训第一天没有按时参加，之后几天竟然也没有来。
负责蒋轻棠她们班的教官是大二的国、防生学长，今年19，比蒋轻棠还小一岁，又黑又瘦，眼睛锐利，看起来很精干，他面皮薄得很，训练时表情严肃，休息的时候不少女生不安分，故意调戏他，管他叫小哥哥，闹得他一张脸又红又黑。
军训第一天，小教官立了不少规矩，比如军训期间所有人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做10个蹲起，军容必须整齐，衣帽鞋子统一着装，男生不能穿自己的球鞋，女生不能披头散发，必须把头发盘进帽子里去。
“不是吧教官小哥哥……”队伍里一个别的班的女生夸张地哀嚎，“像我们头发长的盘不了啊，盘起来就没法戴帽子了，这该怎么办。”
“那就剪掉！”教官中气十足，不容拒绝。
蒋轻棠心里咯噔一下。
“教官。”又有个女生举起手，指了指站在队伍最前排的蒋轻棠，“这种程度的长发绝对塞不进帽子里的，要不要剪啊？”
蒋轻棠无措地抓紧裤腿，慌里慌张地抬头看那个教官。
她心里有点怕这个男生，那么高，又那么凶，嗓门大得很，蒋轻棠全班最矮，站排头第一个，离他最近，他一说话，蒋轻棠就觉得自己耳朵都震聋了。
她早把长过腰际的黑发扎成马尾，的确如女生所说，盘不进帽子里，只好垂在脑后，一张小脸全露出来，抿着唇，水润的眸子里盛着怯，等教官审判似的，白白净净的脸蛋，天气热，一层薄汗，细细的汗珠挂在腮边，晶莹剔透。
年轻的教官与她对视半天，眼中情绪闪动，犹疑了半分钟，才又吼道：“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底气不那么足了，吼完看了眼蒋轻棠，有点后悔似的。
丛玉和卫忻在女生当中算高的，站在第二排，丛玉嘿嘿笑，“这小哥哥怕不是看上蒋轻棠了。”
卫忻皱眉，“胡说什么。”
“谁胡说？”卫忻不服，“轻棠这模样谁看了不动心啊，你不也动心了么？”
卫忻：“……”
只有蒋轻棠一听教官的话脸就白了，咬着牙，心里万分不舍。
关绪最喜欢蒋轻棠的头发，连每次给她吹干长发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断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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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忘了说明了，这几章都是在铺垫全文的最后一个大情节，涉及到从前出场过的人物比较多，我自觉不是水文，如果读者觉得水的话，那就跳过吧，过几章再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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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暗斗
第一天军训终于在大一新生的叫苦连天中进入尾声，直到解散前的最后一次集合，也没看到宋巧巧的踪影。
丛玉站在队伍后排，悄悄跟卫忻抱怨：“这宋巧巧的派头也真够大的，军训都不用参加，她家到底是多厉害的背景啊？”
卫忻笑得不屑，“屁的背景，暴发户一个。”她对于宋巧巧没有半点兴趣，也不关心她为什么没参加军训，想来逃军训的法子多了，找个熟悉的私人医院，随便开个假证明，比如脚脖子崴了、心脏不好等之类的毛病，逃军训也轻松得很。
像蒋轻棠这种上赶着愿意参加军训“体验生活”的小傻子毕竟是少数。
“立正！”教官中气十足地大喊，训练一天的年轻人们条件反射地绷直了全身，教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又道：“稍息。”
“我再强调一遍，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在咱们这支队伍里看到任何一个军容违规的同学，你们是来参加军训的，不是来郊游的，一个月之后你们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但是我带你们的这一个月，你们就必须遵守纪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同学们立刻站直。
“大声点！”
“听明白了！”
“好，解散！”
站得笔直的少年们肩膀瞬间垮了，队伍散开，纷纷找自己相熟的伙伴一起去食堂吃饭。
蒋轻棠站在排头，转头向后，伸长了脖子找卫忻和丛玉她们。
比蒋轻棠还小一岁的年轻教官宣布解散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视线转向了蒋轻棠的方向，他个头不小，低头能看到蒋轻棠的发顶，蒋轻棠此时已经把帽子摘了下来，那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扎成一束，垂在脑后，她头略歪一歪，马尾辫便跟着轻轻晃一晃，扫得小教官心慌，舔了舔干燥的唇。
路过教官的新生三五成群地跟他打招呼，有些吆喝他一块去吃饭，教官看着蒋轻棠的背影，敷衍地应了，几个同学眼尖发现，起哄地笑。
“一边去！”教官抬起脚，冲其中一个男生的大腿上踹了一下，把那些起哄的少年给踹跑了，又看了蒋轻棠一眼，鼓足勇气，想去跟她说句话。
道个歉，再好好解释一下，军容要求是学校的规定，不是自己故意针对她的，希望蒋轻棠不要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坏印象。
他腿刚抬起来，丛玉和卫忻已经从队尾走上前来了，丛玉帽子戴得歪歪的，一把勾住蒋轻棠的肩膀，“累死我了，我两条腿都不能动了，轻棠你肩膀借我靠会儿。”
她一点没客气，大半的体重全压在蒋轻棠小身板上，把她肩都压塌了。
卫忻一皱眉，拎着她的后脖子，直接把她提了起来，“就你累？难道轻棠不累么？自己站着，别老想着往别人身上靠。”
“你不让我靠轻棠，我就靠你。”丛玉说着，身体一倒，赖在卫忻后肩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哎，还是你身上好啊，肩膀够宽，轻棠那小身板，硌得我胸疼。”
卫忻：“……”
本来没往那儿想，听她一说，后心又开始烧了，尤其是丛玉靠在她身上还不安分，扭来扭去。
“你老实点。”卫忻警告。
丛玉非但不老实，反而伸出两只手去捏她的脸，控诉，“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凶？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就不能对我好一点么？哎……你要是把对轻棠一半温柔分出来对我，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这还叫凶？卫忻气笑了，“我就该直接把你从我背上扔下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凶。”
教官就站在她们不远处，抬起来的脚上前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犹豫了半天，一咬牙还是上前。他是国、防生，训练强度大，走起路来就像是落地砸坑，隔了好几步就被察觉了，卫忻和丛玉同时转头，看他向这边走来，然后笔直地站好军姿。
卫忻今早听丛玉说这教官对蒋轻棠有意思，于是看他的眼中带了敌意。
丛玉抱着看戏的心态，笑嘻嘻地揶揄：“教官，这都解散了，您不会还抓着我们的站姿不放吧？行行好吧，我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可实在没力气再站军姿了。”
“不、不是！”教官皮肤黝黑的面庞涨得发红，“我……我找蒋轻棠同学说几句话。”
蒋轻棠挺怕这个教官的，闻言抬头，眼中全是惊吓，不由自主地往卫忻身后挪了两步，“教……教官好！”她不自在地吞咽，“您……您还有事？”
“我……我……”那教官结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丛玉抱怨：“教官，您有事没事啊？我们仨都快饿死了，行行好放我们去食堂吃饭行不行啊？”
教官突然被惊醒了一般，向左跨了一步，给她们让出路，“抱歉，你们去吃饭吧。”
丛玉暗笑，这男生也太愣了，连追人都不会追。
走远了，卫忻才没好气地说：“癞□□想吃天鹅肉。”
丛玉听了，皱了皱眉，推了她一把，语气也有点冷了，“你怎么说话呢？”
卫忻挑眉，满不在乎，“我说什么了？”
“教官人也挺好的，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就算对轻棠有意思，又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么？”
丛玉和卫忻两天相处下来，发现卫忻这人大小姐毛病还挺多的，头一样就是看不起别人，丛玉从她警告宋巧巧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她应该家境不错，和蒋轻棠一样，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蒋轻棠给人的感觉是温暖纯良，还有一点胆小羞怯，卫忻这人就是骨子里的高傲自大，虽然总体来说是好人，有时候对普通人的鄙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丛玉自己也是家境稍好的普通人中的一员，每当看到卫忻这样，总忍不住想，是否在卫忻心里，对她其实也是鄙夷不屑的。
卫忻冷笑，“难道不是么？就他也配得上轻棠？”
丛玉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松开了挂在卫忻肩膀上的手，面色沉下来，和她拉开了距离，“你既然这么想，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轻棠我们走，吃饭去。”
蒋轻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她们说什么，被丛玉抓住了手腕才回过神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生气了，不想和这种看不起别人的人一起吃饭。”丛玉阴着脸说。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块儿？”卫忻冷笑，也抓了蒋轻棠另一只胳膊，“轻棠要走也是跟我走，你算哪根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番话更加坐实了丛玉在心里对她的看法，愈发觉得她面目扭曲，和宋巧巧不过是一丘之貉，“我是不算哪根葱，那也比有些人狗眼看人低强。”
“你……你们别吵了！”蒋轻棠把两人的胳膊都甩开，“大家都是室友，又是同学，相处四年多不容易，吵架作什么？”
她瘦瘦小小地站在两人中间，帮谁都不是，有不少同学向她们投来探究的目光，蒋轻棠害怕这样大庭广众被人猴子似的围观，一手一个拉着她们，把她们连拖带拽地弄进了食堂里，一路上丛玉和卫忻谁也不理谁，蒋轻棠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也分不出心思去劝她们两个。
三人都没什么胃口，一顿饭动了几次筷子就说饱了，把餐盘放到指定处，走出食堂，蒋轻棠让丛玉和卫忻两人先回宿舍，不用等她。
“你不回宿舍？要去干嘛？”丛玉奇怪地问。
“我……我去一趟理发店。”蒋轻棠说。
丛玉震惊，“你不会真听那个教官的话，要把头发剪了吧？”
“教官说这是规定。”
“狗屁的规定！”丛玉目露怒色，“你头发多好看啊，再说留这么长不容易的，你平时也一定很宝贝吧？凭什么那小教官上嘴皮碰下嘴皮你就得把自己精心保养了这么多年的长发剪了？他是校长么？就算校长来了，也没有哪条校规是要求学生不许留长发的！”
丛玉越说越不忿，五指愤怒地握成拳头。
连卫忻都帮腔，“是啊轻棠，别听那个狗屁教官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没错卫忻，你这回总算说了句人话，拿着鸡毛当令箭！”丛玉和卫忻同仇敌忾，完全忘了前一秒她们之间还水火不容的架势。
“可是……”蒋轻棠还要再说，手机震了一下，原来是关绪发微信给她。
关姐姐：[小棠训练完没有？累不累？吃饭了么？]
蒋轻棠对卫忻和丛玉说了声抱歉，低头回复关绪：[训练完了，有点累，刚吃完晚饭。]
关姐姐：[小棠现在在哪儿？回宿舍了么？]
小棠：[在食堂，还没回去。]
关姐姐：[晚上有活动？]
小棠：[没，正要去理发店。]
关绪看着蒋轻棠的消息，眉头一皱。
蒋轻棠平时保养头发都是关绪信得过的一个高级护理师，除他之外，关绪从不让别人轻易动蒋轻棠的长发，突然去理发店又是为什么？
关姐姐：[去洗头？]
小棠：[不是，剪头发。]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关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蒋轻棠接了，“关姐姐。”
关绪：“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剪头发了？是不是在宿舍打理不方便？”
“不是。”蒋轻棠为难地捏了下手机，“学校规定，军训期间每个女生的头发必须盘到帽子里去，我的太长了，盘不进去，只好剪掉一些。”
关绪那头半天没有声音。
蒋轻棠以为关绪把电话挂了，拿到眼前一看，还在计时，显示通话中，疑惑地又放在耳边，“关姐姐？你在听么？”
“在。”关绪笑了下，“你刚吃完饭么？”
“嗯。”
“晚餐吃了什么？”
蒋轻棠囫囵吃了几口菜，没注意，这会儿也忘了，只好随口撒了个谎，“鸡肉，还有青菜。”
关绪又笑了，“小棠才上学两天就学坏了，竟敢骗起老婆来。”
老婆二字让蒋轻棠脸一红，只好老实承认，“我……我也忘记吃什么了，但是我真的吃了饭！丛玉和阿忻都可以作证！”
丛玉听到蒋轻棠讲电话，也凑过去嚷嚷：“是啊是啊，关姐姐，我能证明，小棠她的确吃了晚饭的，您就别担心啦，放心吧，我和卫忻肯定把小棠照顾得好好的，她军训前什么样，军训后我们原样送到你手上，保证一根汗毛都不少！”
“丛玉你说什么呀……”蒋轻棠难为情地去捂她的嘴。
关绪已经听到了，也在电话里低声笑，“这保证我可是听到了，一个月之后，我得见到一个完整的、原样的小棠，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可是……”蒋轻棠纠结起来。
没等她说完，关绪就安慰：“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刚吃饱肚子，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理发店也不会那么快就关门吧？现在……”她看了眼时间，“现在七点，小棠八点钟再去，说不定学校规定到时候就改了呢，小棠说对不对？”
蒋轻棠想这是校领导深思熟虑之后才定下的规则，人人都遵守，怎么可能突然就改了，不过她不愿违反关绪的心意，只好同意了她的话，和丛玉、卫忻一道，先回宿舍休息一下，等会儿再下去。
……
宿舍里，宋巧巧仍旧不见踪影，她的床位和行李都保持着昨晚的样子，只有桌上堆满了打开的化妆品，看样子是化了妆才出门的，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累死我了。”丛玉一进宿舍就趴在自己的桌子上。
学校发的凳子是最普通的四角凳，连个靠背都没有，丛玉嫌弃得要命，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某购物APP，搜索关键词“办公椅”。
“我准备重新买把椅子，卫忻，轻棠，你们要不要？”丛玉问。
卫忻点头：“要，两把。”
另一把当然是替蒋轻棠答应下来的，不想蒋轻棠立刻拒绝了，“我用不着，丛玉、阿忻，你们买就行，谢谢啊。”
蒋轻棠想得简单，她只在宿舍里住军训这一个月，一个月后当然是搬回家和关姐姐住了，椅子买了也用不着，多浪费，再说学校发的凳子又不是不能坐。
她现在只花钱不挣钱，吃穿用度都是关姐姐的，知道关姐姐很有钱很有钱，也不能乱花，她低着头，害羞地想，关姐姐都说是自己老婆了，她当然得帮老婆勤俭持家，这叫贤惠。
“好吧，那我和卫忻买吧。”丛玉也没细问，继续挑她的椅子去。
三人在宿舍没什么娱乐活动，各玩各的手机，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学校年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
各班同学注意，根据校领导讨论，就同学们反应的军训规定不人性化问题进行了如下整改：
取消对全体同学军训期间的发型要求，只要保证整齐戴帽、不留夺人眼球的奇异造型即可，各教官禁止以学校规定为由，强制要求同学们理发。
其余规定不变，若有其他要求另行通知。]
这条公告一出，群里跟炸了似的。
[校领导认真考虑学生意愿，点赞！#大拇指#]
[我靠不是吧？怎么现在才说？我刚从理发店出来！#流泪#]
[哈哈！还好我机智，特意等了一会儿，保住一头飘逸的长发~]
[……]
丛玉是班上的临时负责人，看到这条通知眼前一亮，第一时间告诉蒋轻棠，“轻棠你看！学校改要求了！你不用再纠结啦！”
蒋轻棠好奇地看了一眼，也很高兴，“太好了……太好了！”
她兴奋得脸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转发给关绪。
关绪那边回得很快，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这下小棠总算不担心了吧？]
小棠：[嗯！不过我好想知道谁那么大胆，去跟校领导提建议啊？真想好好谢谢她。]
关绪还在公司里，扒着外卖，瞥了眼手机，会心一笑，单手打字：[想那么多干什么？总之好好训练。想你。]
她想了想，把后面两个字删了，改成：[等你回来。]
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外卖。
这时钟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关总。”
关绪抬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有事？”
“这是宋家的资料。”钟晴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关绪办公桌上，关绪一边翻文件，钟晴一边跟她汇报：“宋家目前的掌管者叫宋志敬，原籍江禹市，十五年前才到津岭来，原本只是个做家庭装修的散户，靠着和郑家合作的几个商场项目起家，在津岭有了一席之地，而且……”
钟晴说到这里，关绪翻文件的手也一顿，目光落在某页上，少顷，意义不明地扯了下嘴角，“这个刘远扬是宋志敬的什么人？”
“远房表弟。”钟晴说，“他在宋志敬来津岭后不久，也来投靠，原是宋志敬的司机，后来经人介绍，进入蒋家工作。”
她略一停顿，把手中的另一份文件翻开，摊在关绪桌前：“刘远扬，死于十五年前的一场车祸。”
“正是蒋轻棠父母丧命的那一次，刘远扬是当时的司机。”
关绪脸上情绪很淡，只有眼神锋利，拿着那几份文件盯了一会儿，嗤笑，“做这个局的人倒是聪明。”
刘远扬背景干净，又只是宋志敬的远房亲戚，查到宋志敬头上都得费一番功夫，何况宋志敬靠着郑家发家也是在蒋轻棠父母去世很久之后了，再从郑家往蒋家查，只怕线索更少。
心思这么缜密的人，或许压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关绪心中早有怀疑的人选。
蒋家核心权力圈就那么几个人，蒋老爷子爱权如命，不到闭眼那一刻都不会把权力完全下放，蒋轻棠父亲那一辈一共兄弟三人，蒋轻棠父亲是大儿子，也是蒋老爷子最器重的一个儿子，不出所料老爷子百年之后，蒋家基业一定会交给大儿子打理，然后大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车祸走了，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蒋轻棠父亲那一辈三兄弟命途多舛，老大出车祸走了，老二风流，心脏病突发，死在了情、妇、床上，留老婆年纪轻轻守了寡，老三对经商不感兴趣，一心想当记者，早早与蒋家划清了界限，高中一毕业就跑欧洲去学摄影了，至今也没回来过，蒋老爷子身边一个儿子也不剩，全靠大儿子留下一个孙子蒋若彬苦苦支撑。
蒋老爷子八十三岁高龄，早几年就不亲自出面了，二夫人因为丈夫的丑闻，被全津岭的上流人士耻笑，这么多年倒也忠心，守在蒋家深阁，很少在人前露脸，各家族之间的聚会也基本不参与，只有蒋家大宴时才出来见一见外人。
也算蒋若彬争气，审时度势，眼见罗家大厦将倾，果断掉转船头转与关氏合作，目前也算稳步向好。
“罗世森那边怎么样了？”关绪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按了按额头。
这么多的勾心斗角，不过为了钱权二字，什么手足亲情血浓于水，在这两个字面前都不堪一击。
让人心烦。
“有变故。”
关绪眼皮半抬，“怎么？”
“徐溪晚出面，帮罗氏摆平了贷、款问题。”
关绪眯了眯眼，半晌，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个老狐狸，是怕我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非得把我拖下水不可。”
“上个月你不在，分公司的一批货出了问题，很多媒体闻风而动，差点搞砸了分公司三季度新品发布会。”
这事关绪知道，她上个月远程会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事。
当时突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直指关氏旗下子品牌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多人受伤入院，后来关绪当机立断，宣布召回那一批次的所有产品，并由关氏全权负责受伤用户的医疗费用及精神损失费补偿，还向所有购买该批次产品用户免费更换了同品牌高端产品，品牌总裁亲自道歉，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下去。
新品发布会当然只能延期召开，等风头过去再说。
虽然这场危机公关为关氏挽回了声誉，也导致了该产品线的全面亏损，估计近一年都会元气大伤，关绪做这个决定，顶着董事会的层层压力，那段时间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钟晴作为她命令的传达人，直接面对董事会，压力只会多不会少。
“原因已经查明，当时分公司负责供应链的高层，是罗世森那边的人。”
关绪笑，“也不知罗世森砸了多少钱说动他。”
做到分公司高管这个位子，一般各个公司都会盯着，那人的这番操作是自毁前途，以后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聘用他，如果不是金额数字实在诱惑，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毁了自己的将来，看来罗世森也是下了血本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是罗世森直接出面的，保不齐其中就有徐溪晚的授意呢？”钟晴淡淡说了这一句，又转回话题问：“看来徐溪晚还想吊着罗世森的一口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关绪云淡风轻地笑，“说起来，我上次见徐溪晚，还是在民政局的门口。”
“她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没有她，我说不定那天都结不成婚。”
“这么大的人情，不去拜访道谢，怎么也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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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礼物
不知不觉地，军训已经开始一个星期了。
捱过了让人不适的头几天，习惯之后，训练步入正轨，故意捣乱的被教官用这种手段收拾了一遍，老实不少，叫苦连天的人也少了。
只要军训，必是晴天，几乎已经成为了每一届新生噩梦般的诅咒，今年九月津岭市的天气尤其好，秋老虎肆虐，太阳烤得操场上的橡胶跑道都快融化了似的。
军训场地就那么大，被太阳晒的场地多，能躲阴凉的场地少，蒋轻棠她们班算运气比较好的，分到了挨着体育场顶棚的一块场地，虽然上午训练得晒几个小时的太阳，到了下午，那块地方的阳光就被高大的建筑物挡得严严实实，留下一片得天独厚的清凉地，比起其他班一整天都在烈日底下暴晒，算是轻松惬意多了的。
那个对蒋轻棠有意思的小教官，在学校发了关于军训期间军容仪表的补充通知后的第二天，单独跟蒋轻棠道了歉。
他头一回主动对暗恋的女孩子单独说话，涨红脸，说话也结巴，好不容易说了对不起三字，出了一脑门的汗，比他平时训练还累。
蒋轻棠原有几分怕他，见他这样，反倒觉得他有意思，憋了半天没憋住，低着头偷偷地乐了一下，心想这个教官也不像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凶。
教官被她一笑，更紧张，匆匆说了句快归队吧，先蒋轻棠一步转身，迈着标准的正步回到队伍的最前面，蒋轻棠跟在他身后，看他僵硬的步伐，乐不可支，班上同学更是哄然大笑。
“教官，你走正步同手同脚都没发现么？”
“……”教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英俊年轻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吼道：“说话前先打报告！谁允许你们在队伍里交头接耳的？统统给我绕着操场跑十圈！”
津岭大学操场是标准的400米一圈场地，10圈就是四千米，这些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要真跑下来，非得有几个倒在跑道上当场休克不可。
“不是吧教官？公报私仇啊？”队伍里有人叫苦连天。
蒋轻棠跟在他身后归队，听了也是心里一紧，她最怕跑步，跑个一圈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何况十圈。
教官眼睛一瞟队伍最前端的蒋轻棠，迟疑了一下，改了命令，“男生站军姿一小时，女生半小时，每动一下多加十分钟，听我口令，立正！”
“……”
也是从这天以后，大家都知道教官是个脸皮薄的，开不得玩笑，老实多了，即使有人看出了教官对蒋轻棠有意思，也不敢当面调侃，只敢散了队伍以后三五成群地悄悄议论。
军训行程过去一个星期，仍没见宋巧巧露过面，甚至连宿舍也不回，她的那一桌子没有收拾的化妆品第二天起就散发出乱七八糟的工业香精的味道，还是丛玉受不了，给她一一盖上盖子分门别类码回架子上的，怕她到时候回来反咬一口，说她们偷用她的化妆品，丛玉收拾的时候特意让卫忻全程录像，证据确凿，宋巧巧想赖谁都赖不着。
这一个星期里津岭大学发生了不少事，最大的一件就是各个社团的招新活动，每天训练解散后，在离学生宿舍比较近的二食堂门口，都能看到一排排的桌子，拉着不同的横幅，首当其冲是学生会和团学会，剩余的就是由学生组建起来的各种兴趣社团，比较热门的街舞社、吉他社、轮滑社，偏门一点的书法社、围棋社、桌游社，还有虽然小众但是穿得花花绿绿吸引人眼球，因此特别热闹的动漫社、汉服社等等。
丛玉目标明确，拿奖学金、保研，所以只拿了学生会和团学会的报名申请表，因为期末有学分可以加，卫忻笑话她：“财迷。”
“你懂个锤锤。”丛玉填完报名申请，盖上笔帽，冲她翻白眼，“你知道津岭大学的奖学金一年有多少么？加起来好几万呢！不想要是傻子。”
卫忻不屑，几万块钱掉在地上她都懒得弯腰去捡，拿在手里还嫌沉呢，就为了这么点钱拼命一整年，也太不值得了。
丛玉知道和她说这些纯属对牛弹琴，卫忻这人就是何不食肉糜的典型代表，丛玉懒得和她辩，转头问蒋轻棠，“棠棠，你想抱什么社团？”
丛玉之前叫她“轻棠”，后来嫌这样叫太生疏了，亲昵地改了口，叫她棠棠，卫忻别扭了一阵，也跟着她这样叫，第一次出口时，紧张得耳朵都红了，被丛玉好一顿笑话。
蒋轻棠不太会拒绝，手里接了学姐们塞过来的一小摞传单，仔细都看了一遍，问：“加了社团，有什么用么？”
“嗯……这你可问倒我了。”丛玉想了想，答道：“像我想加学生会就纯粹是为了学分，以及想让大学四年的履历更好看一点，等大四的时候不论保研还是找工作都会多很多优势，不过大部分人加社团都是为了兴趣的，像我知道的动漫社，会利用课余时间组织社员玩cosplay、一起看动漫，还有排练舞台剧什么的，其他社团应该也类似吧，街舞社就跳街舞、吉他社就弹吉他呗。”
蒋轻棠听了，又问：“课余时间是指下课后所有的时间么？”
“也不一定。”丛玉抓抓头，“还是看每个社团的社长组织活动勤不勤，不过既然加了社团了，肯定得占用一部分课余时间的。”
蒋轻棠听完，斟酌片刻，把手上那一叠传单全放下，“那我不参加了。”
卫忻在边上玩手机，听蒋轻棠这么说，手机都收起来了，抬头问：“为什么？”
她心里算盘打得好，不论蒋轻棠报什么社团，自己和她报一样的就得了，没想到蒋轻棠原来表现得对参加社团挺兴致勃勃的，突然一下就不想参加了。
“我……”蒋轻棠不好意思开口。
“哦——”丛玉意味深长得拖长了音，“是要和关姐姐谈恋爱，所以没那么多时间参加社团活动吧？”
蒋轻棠双颊微粉，不说话。
卫忻脸一拉，半晌沉声道：“别急着下决定，你下次问问她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她还希望你多参加几个社团，没那么多时间烦她。”
蒋轻棠耳朵一刺，觉得卫忻这话难听得很。
她掐着指尖，没忍住，低着眼轻声反驳：“关姐姐才不会嫌我烦。”
“是不嫌还是不好意思说？”卫忻眉间轻嘲，“你一天打三四个电话给她，一次就是一两个小时，连早中晚三餐吃的什么都得跟她汇报得清清楚楚不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会不烦？我听我哥说，关氏上个月亏损严重，又有徐家横插一脚趁机抢占关氏的市场份额，关绪现在焦头烂额，恨不得每天睡在公司里都嫌时间不够用，又被你每天几通电话占去了三四个小时时间，她可能不烦么？”
蒋轻棠不知道这些，关绪公司里的事从不对她说，不管是从前日夜相处还是现在每天通电话，关绪的语气永远都是温柔的，盛满了笑意，云淡风轻，她是蒋轻棠的靠山，只要听她的声音，蒋轻棠就觉无比安心。
世上还有什么能难道关绪么？蒋轻棠想不出来。
关绪永远是运筹帷幄的那个人，蒋轻棠和她出过一次差，见识到了一点，她的那些下属，看起来都是精英级别的人，见到她全都毕恭毕敬，她眉毛稍微一压，那些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蒋轻棠天真地以为，凭关绪的手腕，公司上下肯定在她率领下万众一心、蒸蒸日上，她把经营一个庞大巨型的商业集团想得如此简单，忽略了外人眼中的一整个集团其实并不是铁桶一块，而是由成千上万不同的人组成，这些人又分为了不同的派系，集团内部的明争暗斗，和“友商”的利益交锋，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容不得一丝闪失。
蒋轻棠内疚地想，自己每天挤占掉关绪大量的时间，不知又要用多少她剩余的休息时间来弥补。
或许根本连一点休息时间都不剩了。
也许卫忻说的对，关绪心里说不定某些时候也是厌烦的，只是她从不说。
于是晚上睡觉之前的那通电话，蒋轻棠始终没有拨出去。
关绪这段时间的确太忙。
每年的最后一季度都是她最忙的时候，须得在年终董事会上给那些吆五喝六的老家伙一个满意的交代，具体到实处，就是分红，何况今年还多出了徐溪晚在背后使阴刀，关绪一边得关注公司业务，一边得密切注意徐溪晚的行动，还得抽空去查宋志敬和蒋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说焦头烂额并不为过。
即便忙成这样，蒋轻棠按时打过来的电话，不论关绪当时在做什么，只要手机一响起，总舍不得不接。
她和蒋轻棠定下的规矩，如果自己在忙，就不接蒋轻棠的电话，让它自动挂断，于是蒋轻棠便知道此时不宜打扰，换个时间再打。
规矩定得漂亮，竟一次也没实现过。
每天蒋轻棠打电话过来的这三四个小时时间，就是她一天里最放松惬意的时光，关绪哪里舍得让电话自动挂断。
眼前都能看到蒋轻棠因为电话无人接听产生的失落表情了。
不能想，一想就心口扎着疼。
不出意外今天又得熬到凌晨，今天白天才听到的风声，世界经济下行，明年欧美地区的对外政策有变，关绪连夜戴着耳机与北美分部的人开视频会议，商讨明年一季度的产品发行方案，提早准备，保证有备无患。
电话会议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渐渐理出头绪。
关绪专注听耳机里北美地区部高管的争论，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这次会议事关明年公司发展方向，关绪早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准打扰，听到敲门声，眉头就皱了起来，抬眼一看，原来是她的秘书之一，沈文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东西，看起来像个饭盒。
关绪冲她一点头，示意她进来，眼神询问，有事？
沈文念点头，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关绪面前的办公桌上，上面有一张字条。
[关总，您没吃晚饭，这是我做的点心，不嫌弃就先垫垫。]
字迹倒是挺娟秀。
关绪把饭盒一推，又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眼睛一扫门口，示意现在不是时候，让她先出去。
沈文念咬着唇，欲言又止，站了几分钟。
关绪已经不耐烦起来，她最烦别人公私不分，在她做正事时打扰她，冲耳机里说了声抱歉，摘下耳机关了麦，椅子一转，对着沈文念，“你还有事？”
“有。”沈文念点着头，轻声说：“我……我听说关总喜欢吃西红柿炒蛋，刚做了一份，也在饭盒里，关总你……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咸了还是淡了，我下次改。”
“……”关绪面色如铁，不知道就为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打扰她开会的。
“出去。”她冷声说。
沈文念愣了下，眼眶有点红了，“您不尝尝么？”
“我不想说第二次。”
沈文念从前是个挺拎得清的人，也知道关绪的脾性，办事妥帖从不出错，才一路走到现在，下一步就是总裁办公室总秘书，今天这一番不分主次的行为，倒让关绪得重新考量她的工作能力了。
沈文念眼中闪着泪花，泫然欲泣，张口还要说话，被另一阵敲门声打断。
两人回头，看到钟晴站在门口。
“关总，那我……我先下去了。”沈文念低头匆匆出门，路过钟情时，抬手擦了下眼角。
钟晴坏笑，“你怎么人家了这事？瞧人家美女哭得梨花带雨的，看得我心都碎了。”
“不知道。”关绪情绪冷淡，戴起耳机，开了麦，对会议那头还在等的北美分部高层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各位辛苦了，具体内容择日再议，散会吧。”说完下了线。
“哟，爱心便当啊？”钟晴看到关绪桌上摆的精致饭盒，笑了，“行啊你关总，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家里有个天仙似的小美人不够，公司里还养着个风韵十足的小秘书，怎么，您这是想享齐人之福？”
“滚蛋。”关绪冷冷扫她一眼。
钟晴果然噤声，灰溜溜地把桌上的饭盒拿过来，打开。
一股酸甜的香味扑鼻而来，一共两层，第一层是一个个小巧的蒸虾饺，第二层则是色泽漂亮的番茄炒蛋。
一看就是家常做法，没有饭店里那么浓重的料香，更凸显食材原本的香味，钟晴看到虾饺肚子就饿了，“我知道关总您也不爱吃，正好我也没吃饭呢，不介意我替你吃了吧？”
“随便。”关绪站起来，走进休息间洗了把脸，洗去几分疲惫，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看了看通话记录。
今晚蒋轻棠没有打电话给她。
莫非出了什么事？
可关绪暗中安排在蒋轻棠身边的保镖，发来的消息却是一切都好。
关绪想了想，先给蒋轻棠发了条消息，[睡了么？]
那边回复只有两个字：[睡了。]
关绪一笑，又发：[睡了还能给我发消息？小骗子。]
蒋轻棠回：[你忙完了么？]
关绪：[嗯]
蒋轻棠才打电话给她。
关绪接了，声音不自觉地柔，“小棠今天军训累坏了吧？居然都忘了给我打电话了。”
“还好，今天练习走正步，腿一直绷着，有点酸。”蒋轻棠蒙在被子里轻声说，“我怕，关姐姐忙。”
“不忙。”关绪柔声笑，叹气，“可惜我不在，不然就能给小棠揉揉腿，就这么睡了，明早起来肯定腿疼。”
“还说我是小骗子。”蒋轻棠听起来气呼呼的，“关姐姐才是大骗子。”
关绪一愣，发笑，“怎么这么说？”
“明明很忙，还骗我不忙。”蒋轻棠带着小脾气说这一句，又泄下气来，语气惆怅，“关姐姐，我以后……每天只给你打一个电话，好不好？”
关绪笑了笑，“怕耽误我工作啊？”
小姑娘的心思一目了然，猜都不用猜。
她自己哪想到这些，八成又是哪个好事者在她耳边嚼的舌根。
“小棠别想太多。”关绪温声安抚她：“我现在……的确有点忙，每天不得清闲。”
“那……”
“听我说完。”关绪道，“小棠不在，连个替我排解的人都没有，也只有每天和小棠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我心里的躁郁才暂时散散。”
关绪话中委屈，“能听听小棠的声音，是我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了，小棠怎么忍心把我每天的这点快乐都剥夺呢？”
“可是……可是会耽误你工作……”
关绪笑了，“谁说的？每天和小棠聊聊天，我工作分明更有劲儿，这是鼓舞我工作，怎么就成了耽误。”
蒋轻棠不信，说：“关姐姐，就会哄我开心。”
“真的，不哄你。”关绪看着窗外的夜色，捏了捏鼻梁，“小棠，你不在，对我来说，工作还是放松都没什么区别，全都没有乐趣而已。”
“小棠，我最大的乐趣只有你。”
蒋轻棠听了，心一颤，眼睛使劲眨了眨，数着日历说：“还有三个星期啊……”
蒋轻棠离开的这一星期，关绪心中总是空着一块，听听蒋轻棠的声音才填补一些，可那只是望梅止渴，非得蒋轻棠回来了，关绪用自己的双臂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心里空的那块才能填满。
蒋轻棠过得好不好呢？
听蒋轻棠自己的讲述不放心，担心她总是报喜不报忧，有了委屈也不会和关绪说，就像上次被宋巧巧欺负，那天之后关绪就在蒋轻棠身边安插了保镖，每天定时向她报告蒋轻棠的情况。
其实也不放心，保镖毕竟只能远远地保护她的安全，蒋轻棠心受了委屈怎么办呢？
关绪没有经验，第一次爱人，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恨不得拥有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不论蒋轻棠身在何方都能看到，她有任何委屈，自己都能随时飞过去。
“给你带的巧克力和点心，吃完了么？”
“巧克力吃完了。”蒋轻棠扳着手指回忆，“点心还剩一块草莓夹心饼干。”
蒋轻棠怕关绪说她贪嘴，又要告诫她甜食不能多吃，会长蛀牙，害羞地替自己辩解：“关姐姐说的，想你时就吃巧克力，我……我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
说到这里才慌了，怎么办呢，都怪自己贪嘴，把一个月的量都吃完了，从明天开始，想念关姐姐也没有巧克力吃了。
“小贪吃鬼。”关绪沉沉地笑，促狭道：“你就没分点给你舍友和同学？”
“我……我买了别的糖果和点心分给她们了。”蒋轻棠脸热热的，难为情地替自己辩解，“她们不喜欢吃巧克力，丛玉爱吃薯片，阿忻爱吃鳕鱼片……”
她想自己这好像的确算是吃独食，可是关姐姐买给她的巧克力，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更舍不得分给别人了。
这算坏么？
蒋轻棠不知道，即使坏也认了，关姐姐的一切，都绝对、绝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
后一天的训练也按部就班地完成，第二个星期一开始，丛玉和卫忻长得高，模样又好，被选中了军训的女子仪仗队，一同被选上的还有同样个子不低的成苍宝。
她们和班上同学不一块训练，和蒋轻棠也分开了。
卫忻原不愿去，这种虚名她也不在乎，何况还要照看着蒋轻棠呢，丛玉非常积极——她对于一切能写进大学履历、且有学分可以加的活动都非常积极。丛玉不愿一个人，好说歹说，拉着卫忻和自己一块去参加女子仪仗队的训练。
训练场地不一样，三人只有每天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能碰面，有时候丛玉和卫忻还要加练，蒋轻棠晚饭也不能和她们一起吃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食堂，孤孤单单地回宿舍。
身边没了热闹，对关绪的思念愈趁虚而入地叫嚣。
蒋轻棠克制着自己，每天给关绪打三通电话，中午训练完一通，下午训练完一通，还有晚上睡觉前一通。
她的巧克力吃完了，夹心饼干也吮完了手指上的最后一点碎渣，空无一人的宿舍里，思念像涨潮似的淹没了她，她趴在桌子上，一遍一遍地翻着手机里关绪的照片。
不够。
怎么也看不够。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比不上活生生的关姐姐。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关绪突然在此时打电话给她。
“小棠在哪里？”
“宿舍。”蒋轻棠说。
“我让人给你买了新的巧克力和点心，放在一楼传达室了，你快下去拿，别被其他同学顺手牵走了。”
“我现在就去！”
天降意外之喜，蒋轻棠心都亮了起来，飞奔下楼，生怕关姐姐给她买的吃的被别人拿走了，甚至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就跑下楼。
一楼宿管室里没有看到关绪所说的大盒子，蒋轻棠疑惑，鼓起勇气问宿管阿姨，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蒋轻棠是吧？”
“嗯。”蒋轻棠把学生证给她看。
“不用的不用的，我认得你的。”宿管阿姨看着比平常慈祥许多，和善得让蒋轻棠有点害怕，“是有个人找你，说是给你带了东西，我怕前面人多眼杂，照看不到把东西弄丢了，给你放在后面休息室呢，你自己去拿就行，就是洗衣房正对面的那一间。”
“好，谢谢阿姨。”蒋轻棠点点头，穿过宿管室，按宿管阿姨的提示来到洗衣房。
对面果然有个休息室，门紧闭，只有一点灯光从门缝里露出来。
蒋轻棠拧开门进去。
刚一推开，猝不及防一股力道，拉扯着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扯进门里。
捂着她的嘴，箍着她的手，背对着她，把她压在门板上。
身后那个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覆上来。
“想我了么，老婆？”
关绪抵着她，圈着她，咬着她的耳朵。
呼出来的气息，湿的、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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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私奔
蒋轻棠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正要反抗，鼻尖间钻入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暗香，是关绪惯用的那款香水，蒋轻棠很喜欢。
后背肌肉倏尔松弛下来，连带着握成拳要反抗的手掌也松了，被关绪从后面压在了门上，摩挲着她手腕，一路往上，贴着她的细腻的手背，硬是挤进了指缝之间，再收拢五指，牢牢地扣住。
关绪掌心的高温，烫得蒋轻棠手背一颤，扯着心脏也微微地一抖。
太久了。
分离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两人都有些情难自已的地步，关绪埋在蒋轻棠的后颈上，贴着她的耳根使劲嗅，近乎贪婪地享受少女身上的甜香味，十足的瘾、君子模样，急促的吐息之间，蒋轻棠的后颈泛起一片漂亮的薄红。
“关……关姐姐！”蒋轻棠努力地向后扬起头，喘声，薄而急，手臂高高地抬起来，向后，想和关绪拥抱。
“我在这里。”关绪捞着她的手臂，带到自己脸颊，由她用手指感受自己，眉骨、眼角、下颌，蒋轻棠被她从后面抱住，看不见，只好凭感觉去摸，不小心碰到了她薄而优美的唇，只觉她嘴边扯开了一丝坏笑，待回过神来，两根手指都已经被她咬住。
指节缠上了温柔。
滑腻的。
几乎烫破了一层皮。
蒋轻棠心口哆嗦，努力地转过身去，后背抵着门，抵着关绪的胸口，在她怀里，仰着小脸，和她对视。
手指在她脸上逡巡，怎么都看不够。
是活生生的关姐姐，柔软的、有温度的，不再是屏幕里面冷冰冰的照片，也不是虽然贴着耳朵却那么遥远失真的一段录音，蒋轻棠胸膛腾起热气，眼圈也发热，嘴唇抖了一下，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太想你了……”
不是好，也不是很，而是太，想念得过分，已经无法压抑，只能这样紧紧地抱着爱人，心口贴在一起，感受她的心跳，才能相信是真实的。
“太……太想关姐姐了……”蒋轻棠幽然地一声长叹，踮着脚尖，把自己水润的、饱满的、看起来可口极了的唇主动送到关绪嘴边，亲吻，还嫌不够，主动撬开了关绪的牙关。
她想，自己是否太急切，也太粗鲁，可是她无法控制。
太想了，日也想，夜也想，本能占了上风，只想和她近一点儿、紧一点儿，收紧了勾在关绪脖子上的手臂，可是不够，动作更急，想把关绪生吞了似的。
殊不知关绪看在眼里，哪有什么粗鲁，分明是奶凶的，不得要领的乱啃，混着香甜，关绪好整以暇地任她亲，却突然听见她蚊蚋似的、委屈的哭声。
“关姐姐……”她的声音细得像羽毛，搔着关绪的耳窝，“也亲亲我呀……”
关绪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停，手臂勒紧了蒋轻棠的腰。
这一点细声细气、委委屈屈的哭腔，比蒋轻棠主动的亲吻更剧烈十倍，绞断了关绪的最后一点悠然，她虎口贴着蒋轻棠的下颚，捧起她的侧脸，凶狠地接管主动权。
牙齿磕在唇上。
这才是急切。
蒋轻棠本能地勾着关绪的颈，脖子仰到极致，任她抚。
腿软了，全靠关绪的手臂支撑。
分开时，肺里的空气全被关绪抽干，脸红得极艳，大脑因为缺氧而有点晕乎，站不住了，只好半挂在关绪身上。
“这就不行了？”耳边是关绪喑哑的调笑，稍一弯腰，穿过蒋轻棠的膝盖窝，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关姐姐！”蒋轻棠惊呼，两手环紧她的脖子。
关绪瞧着她翘在半空中的小脚，皱了皱眉，抱着她，坐在了休息室里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上，把她一双小脚包进了手掌间。
果然是凉的。
关绪眉心皱得更深，“小棠不乖，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结果光着脚就跑下来了，着了凉是好玩的么？”
蒋轻棠整个人都窝在她怀里，被她好好地亲吻疼爱过，就像喝饱了奶的猫儿似的，枕着她的肩头，餍足地半眯着眼，嘴边噙着笑，听她些微埋怨的唠叨，不忘歪着头，叼起近在嘴边的关绪的锁骨，轻轻地磨牙。
“不怕。”她笑得眼角都勾起来，眼尾闪动，“着凉了，关姐姐照顾我。”
关绪舔着牙根，看她一脸早就吃透了自己的表情，扯开坏笑，故意道：“我才不照顾你。”她装得恶狠狠的，咬蒋轻棠的耳朵尖儿，“我把你丢在医院里自生自灭，谁让小棠把我的叮嘱当耳旁风？”
“你舍不得的。”她勾着眼，像个小狐狸，“你喜欢我。”
关绪：“……”
她和蒋轻棠对视了片刻，败下阵来，笑得妥协又无奈，“好吧，小棠说的对。”
“我舍不得你，因为我喜欢你。”
蒋轻棠红着脸，眼尾薄红，眉梢吊着一片春色，听得欢喜，又去亲关绪。
亲够了才问：“关姐姐不用忙么？”
“再忙也得生活，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关绪闷笑，“再说，工作哪有老婆重要。”
实在是想蒋轻棠想得狠了，明知不该打扰她的军训，还是情不自禁地跑了过来，跟宿管阿姨套足了近乎，才得这么短短几十分钟的独处时光。
她上下打量了蒋轻棠一番。
蒋轻棠身上穿的还是训练时的迷彩服，勒着皮带，细腰一览无余，看起来精神奕奕。
非常漂亮，小姑娘迷彩服一穿，青葱美好得像一株茁壮成长的小树，看得关绪心痒，心想这身衣服可不能丢，以后让她多穿穿。
“那你今晚还走么？”蒋轻棠在她怀里扭了扭，不安地问。
“小棠想我走么？”
“不要。”蒋轻棠少见地任性起来，“不许走，我……我要关姐姐抱着我睡觉。”
关绪眼带笑意，垂眸看她，仿佛在思考她这句话里的可能性。
蒋轻棠宿舍里的小床关绪是见过的，拢共不到一米宽，蒋轻棠一个人睡着，关绪都怕那床太窄，她半夜翻身会不小心掉下来，何况关绪人高腿长，她再去挤那张小床，只怕得给它折腾塌了不可。
“怎么睡？你的床可挤不下两个人。”关绪下巴抵着蒋轻棠的额角，轻声调笑，“莫非小棠想跟我一块打地铺？”
“不管。”蒋轻棠闷闷地往关绪怀里钻，“就要关姐姐抱着睡。”
关绪笑得更厉害，蒋轻棠在她怀里，被她的笑震得脸红，死不松口。
就这么在关绪怀里窝了一个多小时，蒋轻棠手指绕着关绪胸前的长发，想起来什么，抬头问关绪：“关姐姐，你腿麻不麻？”
“不麻。”关绪看透了她的心思，低声笑，“就你这小体格还能压麻我？再多长点肉吧。”
“我……我已经胖了……”蒋轻棠不服气地轻轻反驳。
“是么？”
“是！”蒋轻棠笃定。
关绪不信地笑笑，抱着她起身，把怀里的分量掂了掂，是比军训前的手感沉了些，身上也不像从前那样皮包骨，养出来一点丰腴的手感，布丁似的柔软，更让关绪抱着舍不得放。
关绪一边感慨总算是长了点肉，一边有些失落感，在自己身边精心喂了那么久，愣是一点没喂胖，这才离开自己几天啊反而长肉了，莫非学校的伙食比家里还好？
蒋轻棠现在也能看穿她的不悦了，弯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是因为……吃了太多巧克力。”
关绪就怕她在学校里受苦，什么都给她带齐全了，光是巧克力就带了几大盒，都是蒋轻棠喜欢，但平常关绪不许她多吃的，还有各种糖果、夹心饼干、牛奶曲奇……
蒋轻棠一个星期时间就把一个月的零食量消灭得干干净净，不长胖才怪呢。
关绪眼睛眯了眯，“这么说，小棠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饭？”
那些零食都是热量高又顶饿的，蒋轻棠食量就那么点，一个星期吃了一个月的零食量，肯定吃不下去饭了。
果不其然，蒋轻棠脸上的笑容躲闪起来，吞吞吐吐半天，才咧嘴笑了，讨好地蹭蹭关绪的脖颈，“关姐姐我错了嘛……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所以水果和蔬菜也一点没吃？”
蒋轻棠缩了缩脖子，为自己找理由，“都……都怪草莓夹心饼干太大了，吃完了饼干，哪还有肚子吃水果和蔬菜……再说……”
她住了嘴，心虚地瞟了眼关绪。
关绪笑得温柔，鼓励她继续说。
蒋轻棠大着胆子辩解：“再说草莓夹心饼干不算水果么？里面有草莓啊……”
关绪：“……”
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关绪今天可算见识到了，这小姑娘刚军训一个礼拜，不仅长肉了，口才也好了，狡辩起来一套一套的，乍听之下还挺有道理。
“关姐姐……我的巧克力呢……”蒋轻棠厚着脸皮蹭关绪的下巴，“我知道关姐姐最好了……”
关绪看了眼对面桌上的那个手提袋。
里面零食各种各样，都是蒋轻棠爱吃的。
突然不想给蒋轻棠了。
在这么下去非长蛀牙不可，牙齿疼起来可是不好受。
蒋轻棠心领神会，忙起身去抢，关绪手臂比她长，伸手一捞，让蒋轻棠扑了个空。
“关姐姐——”蒋轻棠轻轻皱了皱鼻子，拖长了音。
“要糖还是要我，只能选一样。”
“要关姐姐！”蒋轻棠一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抱紧了关绪。
又忍不住偷偷瞧了瞧关绪手中那个装满糖果的手提袋子，内心深处有点小小的后悔。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盛满了渴望，任谁看了都得于心不忍。
关绪坚持了几秒，就因为她眼里的可怜相败下阵来，妥协地叹气，“今晚只准吃一颗。”
“嗯嗯嗯！”蒋轻棠眼中顿时充满神采，忙不迭地点头，期待地看着关绪拆开巧克力盒子，拿出一粒来，剥了糖纸，放在她手心里。
她伸长脖子等着，捧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巧克力，依依不舍地小小咬了一口，醇香的奶味和甜味蔓延在舌尖的时候，她幸福得连脚趾都绻缩起来，不忘举着手里的巧克力冲关绪笑，“关姐姐，我们来玩游戏吧。”
关绪勾着笑看她。
“你猜猜，我手里这颗巧克力是什么口味的？”
那一盒里大概有十几种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从前她们玩这个游戏，关绪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大部分巧克力都进了蒋轻棠的肚子。
关绪眉宇轻扬，“这还不简单。”
蒋轻棠没来得及反应，关绪就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头探进她嘴里。
“唔唔！”蒋轻棠推她。
那点劲儿在关绪面前就跟过家家似的，关绪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了。
等关绪把蒋轻棠嘴里的滋味尝够了，才松开，笑得低低的，故意舔了下嘴角，扯着唇说：“榛仁味的。”
她的领口被蒋轻棠挣开了，额前几缕碎发，斜着眼这么一笑，有种不一样的坏。
好像被扯开的不只是她的领口，还有她包裹起来的那层温柔的表象。
有点不可一世的痞气，连嘴边勾起的弧度都带着点斯文败类的影子。
蒋轻棠眼皮抽搐了一下，被这个有点陌生的关绪惹得心头直跳。
她捂着心口，抿着唇，半天，脸上红起来，嗫嗫地抗议：“关姐姐……作弊。”
“这怎么算作弊？”关绪凑近她，笑得玩味，兴致盎然地质问，“小棠只说不许提前尝巧克力，又没说……”她贴着蒋轻棠的耳根子，声音压了下去，“又没说不许尝你……”
“……”蒋轻棠明知她是狡辩，可她的呼吸一缠过来，自己就晕了，连带着骨头发软，哪还理得清逻辑，温顺地靠在她怀里，任她把自己手上那剩下的大半颗巧克力卷入腹中。
还不忘在她指头上舔了舔。
蒋轻棠低着头，弯起来的脖颈都是红的。
于是这场关绪从来输多赢少的游戏，从这天起，蒋轻棠再没赢过一场。
……
二人腻在一起，时间过得格外快，等丛玉和卫忻也训练完回宿舍，发现蒋轻棠不在，打电话找她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竟然已经晚上10点了。
“棠棠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宿舍？待会儿学生会的人就得来查寝了。”丛玉说。
“我……窝在楼下洗衣服呢。”蒋轻棠灵机一动编了个理由。
关绪听她说谎，笑了下，故意对着她领子里吹气，呵她的痒，蒋轻棠下意识一声轻呼，瞪大眼睛捂住嘴。
“棠棠你怎么了？”丛玉疑惑。
“没……有……有虫子……”蒋轻棠定了定神，回头警告地瞪了眼关绪，眼尾还挂着红，眸子也是水汪汪的，看得关绪喉咙一紧。
“哦，我忘了跟你说，洗衣房是有虫子的，我那天去洗衣服也看见了。”丛玉没在意，只当蒋轻棠胆子小，“那你快点上来啊，我买了宵夜，有你上次说味道很好的紫薯包，快来，等会儿就凉了。”
“嗯，这就上来。”
蒋轻棠挂了电话，依依不舍地与关绪道别，“我得走了。”
“好。”
关绪这么说着，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点没松。
“关姐姐……明天还会来么？”
“不知道。”
蒋轻棠想也是，卫忻说过，关姐姐这段时间很忙的，怎么可能天天有时间来看她。
“要是军训也能回家住就好了。”
“要不我帮你跟学校申请？”
“不要。”蒋轻棠摇头，“规定就是规定。”
蒋轻棠知道关绪很厉害，可她不想做那个破坏规则的人，也不想利用关绪去获得什么特权。
她从关绪怀里下来，光脚踩着地，“我……我走了。”
不敢等关绪的反应，说完这句，蒋轻棠立刻咬牙转身，就怕自己舍不得，没想到才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身子一空，等视线看清，已经又被关绪勾着腿弯给抱了起来。
“关姐姐……你……你干嘛？”蒋轻棠勾着她脖子，有点愣。
“送你上去。”关绪说着，把蒋轻棠的手臂又往自己脖子上勾了勾，“抱稳了。”说着腾出一只手，拧开了休息室的门。
“不……不行！”蒋轻棠脸色一变，挣扎着要下来，“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之前宋巧巧闹的那一出到现在还没真正平息，自己被关绪抱上楼的这个姿势要再被同学看见，蒋轻棠大学四年估计都别想安稳上课。
“那就躲在我怀里。”关绪笑。“谁让你不穿鞋就往出跑的？这算是对小棠的惩罚。”
“关姐姐……”蒋轻棠还要再说话，不想关绪已经抬腿迈出去了，把她带来的那个纸袋往蒋轻棠怀里一塞，“用这个挡一挡。”
蒋轻棠慌张地赶紧挡起脸来，生怕被同学瞧见。
话虽这么说，不过是关绪吓唬蒋轻棠而已，宿舍里一共两个楼梯，一前一后，她特意走的是没多少人的后楼梯，这时候该回宿舍的人已经回的差不多了，关绪抱着蒋轻棠一路上去，一个人也没碰到，只是蒋轻棠白白提心吊胆了一场。
“就到这吧，我就不进去了。”关绪在宿舍门口把人放下，不忘把蒋轻棠手里的零食袋拿了过来，“这个小棠自己说了不要，我就拿走了。”
蒋轻棠现在哪还顾得上零食，心里想的全都是关姐姐要走了，满心不舍，看看四下无人，又抱了她一下，才说：“我进去了。”
“嗯。”关绪摸摸她的脑袋，转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蒋轻棠看着她，直到她进了楼梯间，看不见了，才掏出钥匙开宿舍门。
“你不是去洗衣服了么？怎么空手上来了？”丛玉回头，问了一句。
“我……我……”蒋轻棠暗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下可怎么解释。
还好卫忻情急之下替她解围，“我回来时看到布告栏上贴的告示，说是洗衣房有几台机子坏了，正在抢修，说不定她碰到的就是坏了的那台。”
“对对！”蒋轻棠舒了口气，对卫忻投去感激的目光。
“哦。”丛玉正在准备她的学生会面试，也没多想，“给你带的宵夜放你桌上了，块去吃吧，应该还是热的。”
“好。”蒋轻棠匆匆回到自己的位子。
应付完学生会的查寝，三人纷纷洗漱睡觉，关灯时丛玉还玩笑了一句，“这个宋巧巧也真有意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来上学就算了，自己的东西也不拿，我那天帮她收拾桌子上看了一眼，她那些化妆品都贵得很呢。”
“不来更好。”卫忻哼道，“她也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想想万一学生会落选该怎么办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蒋轻棠心里想着关绪，分不出精神听她们拌嘴，一言不发地蒙在被子里给关绪发消息，丛玉以为她太累已经睡着了，贴心地也住了口，二人很快睡去，倒是蒋轻棠失眠到半夜。
发出去的消息关绪一直没回。
蒋轻棠睡不着，便等着，凌晨一点的时候，关绪终于回她的消息，问她睡了么。
小棠：[没有。]
关绪：[穿好衣服下来。]
不忘补一条：[夜里起风了，多穿件厚外套。对了，把明天的训练服也带下来。]
难道关姐姐一直没走，还在楼下等着？
蒋轻棠心头扑通一阵狂跳，尽量悄悄地下床穿衣，不惊动丛玉和卫忻的情况下打开宿舍门，趁着夜色不让人发现地溜了出去。
连下楼的脚步都很轻。
九月的晚风，的确已经开始凉了，多亏了蒋轻棠听关绪的话，穿了件厚卫衣，倒也不觉得冷，下到一楼，一个人也没有，宿舍的大铁门已经锁了，铁门旁边的传达室也早就黑了灯，只有后面宿管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不过离得远，值班阿姨也看不到蒋轻棠这里。
蒋轻棠下楼后给关绪发消息：[我下来了。]
关绪：[转头。]
蒋轻棠照办。
只见关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铁门外，头顶落下一束灯光，唇红齿白，惊心动魄的漂亮。
“关姐姐……”蒋轻棠看得痴了，半晌才醒神：“你……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小棠还在这，我能回哪儿去？”关绪眨眨眼，冲她笑，“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家？”
蒋轻棠点头，“想，可是……”
“想就行。”关绪嘴边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小棠先去二楼走廊。”
“去二楼走廊做什么？”
“听我的就行。”关绪没跟她解释。
蒋轻棠乖乖照做。
津岭大学的学生宿舍，一楼是大堂，办公、贴通知，二楼楼中间则有一个宽阔的长廊，说是二楼，其实不高，也就两米，连接着两栋女生宿舍楼，下面是草地，坐北朝南，冬天很多学生都用这截长廊晒被子。
蒋轻棠上了长廊，往下看，只见关绪站在楼下的草地上，冲她张开了双臂。
“小棠，跳下来。”关绪冲她笑。
两米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蒋轻棠向下看一眼，有点怯。
关绪笑着鼓励她，“不怕，我接着你。”
声音通过清风送进蒋轻棠耳朵里，分外让人安心。
蒋轻棠心一横，眼一闭，弯腰往下一跳——
耳边一阵风声，接着就落进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两人抱着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身的露水，一点也不疼。
蒋轻棠睁开眼，便对上关绪弯着的眼睛。
关绪抱着她，拍了拍她身上沾的草，把她拉起来。
“回家。”
“可是规定……”
“我问过你们宿管了，规定只说明了学生会查寝时宿舍里必须全员到齐，没说查寝结束后一定得在学校住。”关绪笑得狡黠，“小棠可一点没违反学校的规定。”
蒋轻棠懵懵懂懂地被关绪拉着走了一会儿，才笑起来。
“关姐姐，咱们这算不算私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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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阴谋
关绪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闻言，回头看她。
少女亮晶晶的眸子，在月光下，映着星辰似的好看，泛着欲语还羞的潮气，连睫毛都被沾得湿漉漉的，透过关绪的眼睛，直击她的灵魂。
第一次……不，关绪曾经以为的第一次遇见，就被她一双清灵灵的眼眸勾了魂，到了如今，已经看过无数遍，阳光下月光下、瞪大的半眯的，看过这双漂亮眼睛的那么多不同的神采，如今蓦然转身对上了，依然会心跳不已。
关绪曾无数次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就有这么一个人，完全是按照自己梦里的样子长的，模样性情分毫不差，最妙的是，这样美好的少女，关绪挣扎自卑，只觉自己永远也配不上她，兜兜转转才发现，压根用不着纠结，因为她也恰好喜欢自己。
而且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喜欢得那样专注且坚定，只守着关绪，盼着关绪快点到她身边来。
“关姐姐，你要带我私奔么？”蒋轻棠扬起小脸冲她笑，弯起来的眉眼，闪动的睫毛，水色的翘得高高的唇，粉嫩嫩的。
她紧紧牵着关绪的手，和她一起走在月光底下，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只有她们十指紧扣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连影子都是亲昵的。
蒋轻棠被关绪带着，做出半夜翻墙头这样胆大妄为的事，些微心慌，更多的是新奇隐蔽的刺激感，仿佛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激动得脸红，关绪深深地注视她一眼，喉咙一滑，强装着镇定，不动声色地视线稍移，轻笑。
“原来小棠还知道私奔呐……”
慢条斯理的尾音，故意拖得有些长，听起来懒洋洋的，在寂静的夜里别有一番撩人耳朵的喑哑，蒋轻棠听出她笑里的调戏，耳根子又麻又红，也害羞起来。
“我只是没上过学，又不是文盲，怎么会不知道？”她皱着鼻尖，嘴硬，“关姐姐又小瞧我。”
她声音细软，连抗议都是娇嗔的，关绪无声地大笑，圈着她的柔软的腰肢，直接把人带进怀里来，在她鬓边悄声地咬耳朵，“我怎么敢小瞧你。”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仅有的，放在心尖上，唯恐弄丢了的人。
所谓私奔，是相爱的人为了在一起而不顾一切的逃亡。
她们这样，当然算不上私奔。
“顶多算逃宿。”关绪在蒋轻棠耳边笑，“从今天起，小棠就是个不遵守校规的坏学生。”
“关姐姐从前也逃宿么？”蒋轻棠眨着眼睛问。
“从来也不。”关绪笑得更沉，“我从前尊敬老师、团结同学，严于律己，作风优良，是个十足的好学生，至今还被各个教授交口称赞。”
她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跟真的似的，恐怕她曾经的老师们听了，得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来。
蒋轻棠早从尚佳慧那里听多了关绪少年时的叛逆，知她说谎，即使没听过，蒋轻棠也能一眼看出来，关绪的谎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蒋轻棠。
蒋轻棠眼里氲着笑，嘴角微抿，声音很轻：“胡说八道。”
关绪听她的娇骂，骨头都酥了，笑着，没骨气地点头附和，“老婆教训得对，再多骂几句。”
蒋轻棠知她又不正经，甩开她的手，鼓着小脸走在前面，不理她。
关绪顺势长腿一迈，紧追了两步，脸皮很厚地去拉她的手。
蒋轻棠倒也没甩开。
……
家中一切如常。
其实回了家也没什么，无非是能和关绪共盖一床被子、共枕一个枕头，听起来简单平常的细节，真分开时间长了才知道有多怀念，蒋轻棠久违地享受关绪给她吹头发，喝她倒在马克杯里的、温热的牛奶，一对情侣款的马克杯，蒋轻棠捧着杯子喝了几口，突发奇想，要和关绪喝交杯酒。
她们结婚那天都没喝交杯酒。
关绪愣了一下，看她红扑扑的小脸，勾了勾唇。
“什么交杯酒啊……”她轻盈盈地调笑，端着自己的马克杯，拉开了蒋轻棠的胳膊，然后小臂缠了上去，“分明是‘交杯牛奶’……”
从没听过的名词，蒋轻棠手臂一抖，杯子里的牛奶差点洒在了身上。
“小棠还不快喝。”关绪的呼吸声在她耳边。
蒋轻棠心口发颤，嘴唇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
紧张得手心都麻了。
又听关绪笑，“交杯酒当然是等我和小棠那个的时候再喝，这才叫圆圆满满。”
蒋轻棠反应了一秒，知道关绪口中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心口更烫，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了。
从前关绪是从不敢在蒋轻棠面前提这个的，现在，倒是比蒋轻棠更迫不及待的样子。
“关姐姐，还欠我九百九十八朵玫瑰呢。”
“哦？小棠还记得呢？”关绪笑着压低了嗓音，“等到那天一并给你。”
“用上次的方式……”
“上次”是什么方式，蒋轻棠记忆尤新。
她从头红到脚，连指尖都要烧起来似的。
……
偷来似的一夜，太短了，蒋轻棠不舍得睁眼，可关绪的怀抱那样暖，她前一个白天因为训练，也实在太困，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身体本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军训八点集合，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得起床，蒋轻棠凌晨一点和关绪一起逃宿，凌晨两点半才到家，洗漱干净上床睡觉已是三点多，满打满算拢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关绪叫她起床时，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扭着身子往被窝里钻，边钻边哼哼。
听在关绪耳朵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关绪舔着牙根，把睡得正迷糊的少女从被子里拎了出来，捏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在她口中好一番捉弄，直到蒋轻棠唔唔地抗议，这才松开，笑得满足，又拍了拍她，“再不起床，军训迟到了我可不管。”
“不想……不想起来……”蒋轻棠没睡饱，眼睛针扎似的刺痛，抬手一揉，竟揉出不少眼泪来，沾湿了睫毛，声音也带了点嘤咛的哭，“眼睛……好疼……睁不开……”
关绪心都被她哭软了，抱小孩似的把她捞进怀里，温言软语地安抚，“好好好……小棠接着睡吧，是关姐姐不好，我看错了时间，还早呢……”
去他的军训，逃了就逃了，还能怎么的？本来关绪也不赞同军训，跟故意折腾自家小姑娘似的，逃了也好，至少能让蒋轻棠睡个安稳觉。
蒋轻棠眼睛疼成那样，赖着不愿起床，竟然还知道军训不能迟到，眼泪流得更厉害，断断续续地哽咽，“军训……迟到……教官凶……”
梦里还记着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教官呢。
“不会迟到的。”关绪抱着她，“小棠放心睡吧。”
关绪的确没让蒋轻棠迟到。
她抱着熟睡的蒋轻棠到浴室里，一手搂着她，一手给她刷牙、洗脸。
蒋轻棠睡迷了，竟然还很听话，关绪让她张嘴她就张嘴，关绪让她把水含在嘴里漱两下她就漱两下，接着把她抱回去，给她换睡衣、穿鞋袜，一点没耽误她睡觉。
就是换衣的过程，对关绪来说不亚于极度艰苦的修行，私心杂念压了又压，还是蠢蠢欲动，不经意碰了不少地方。
蒋轻棠睡得熟，下意识咯咯地笑，搂着关绪的脖子，在她腿上直躲。
关绪磨着牙，又把人压在怀里使劲亲了亲。
最后早餐也没吃，关绪把车开到了津岭大学体育馆的露天停车场，才轻轻推醒了蒋轻棠，“小瞌睡猫，这会儿该醒了吧？”
多睡了快两个小时，蒋轻棠总算醒了，环顾四周，迷糊道：“关姐姐，我们怎么在这？”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迷彩服。
“还不是小棠赖床，说什么可不肯起来。”关绪笑话她，“连衣服都是我给你换的，牙也是我帮你刷的。”
蒋轻棠意识回笼，隐约想起来一点，耳边还能听到关绪让她张嘴的声音。
她面皮薄，尴尬得脸发热，只好岔开话题，“现在几点了。”
“七点四十，还早。”关绪笑着，把准备好的早餐递给她，“吃点东西，待会儿不一定有时间了。”
蒋轻棠低头一看，是个精致的食盒，盒子上印了个标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点心。
关绪送蒋轻棠来学校的路上打了个转，顺便去买的，摸着盒子还有温度。
“关姐姐，你吃了么？”蒋轻棠抬头问。
关绪自知瞒不过她，笑着承认：“没有。”
她买的多，就是预计着和蒋轻棠一块吃的。
分食了点心，七点五十五，周围已经有许多同样身穿迷彩服的学生往各自的军训场地走去，大早上，都没睡醒，步履懒洋洋的。
关绪盖上食盒，对蒋轻棠笑了下，“去训练吧，快迟到了。”
蒋轻棠点头，想了下，吞吞吐吐地问：“关姐姐，你……你今天晚上还来么？”
关绪笑得不怀好意，“小棠这是翻墙翻上瘾了。”
“不用翻墙。”蒋轻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查寝的人一般都是晚上十点半查完，女生宿舍大铁门晚上十一点才锁，我可以……”
她顿了顿，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似的，放轻了声音凑到关绪耳边，“我可以一查完寝就马上溜出来，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啦！”
她笑得一股机灵劲儿，关绪也忍不住跟着笑，夸她真聪明，想出这么棒的主意。
蒋轻棠也颇为自豪地挺挺胸，又犹豫着说：“不过要是关姐姐忙的话，就不用来了，不忙再来……”
关绪直接把她勾进怀里，狠狠地吮在她唇上，亲够了，才喘着气说：“等我。”
蒋轻棠得了她的保证，笑着下车，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军训场地，背影轻盈得像只蝴蝶一样。
关绪看得挪不开眼睛。
……
从这天起，蒋轻棠的军训就轻松了起来，每晚躲过学生会的查寝，照样回家去住。
丛玉第一天早晨醒来没看见蒋轻棠，还问蒋轻棠昨晚去哪儿了，蒋轻棠没憋住，跟丛玉全露了底，丛玉恍然大悟，笑容暧昧地揶揄她：“可不是么，学校的硬板床哪有躺在关姐姐怀里软和啊。”
蒋轻棠羞恼得推她，不许她瞎说。
“怪不得这几天见你总是红光满面，原来是被关姐姐滋润的哈哈哈哈哈……”
越说越不像话，蒋轻棠脸红得快滴血，一跺脚转身，不理丛玉，让她笑话自己。
最后丛玉好说歹说，用两盒奶油味冰淇淋才把人哄好了。
只有卫忻黑着脸在旁边一言不发。
……
临近中秋的时候，军训日程过半，关绪也得了点闲空，心血来潮，偷偷去蒋轻棠的学校里看她训练。
她那天上午把蒋轻棠送到津岭大学后没有马上离开，看着蒋轻棠绕过体育场正门，消失在了拐角，她自己也下了车，从体育场里面的楼梯进了观众席，站在角落里，远远地注视蒋轻棠军训。
肤白貌美的少女，在人群中惹眼得很，皮肤好像白得要发光似的，比周围同学都白了两个度，又是站在第一排，即使戴着帽子，关绪也一眼找到了她。
蒋轻棠正在站军姿，她们那块场地上午得晒点太阳，她站了没一会儿，脸晒得发红，汗珠从鬓角往下流，又不能动，身形轻微晃了晃还在咬牙坚持，关绪看得揪心。
又很为蒋轻棠骄傲。
从前温室里娇嫩的花朵，关绪时时担心她太过脆弱，稍有意外就折了，现在看来，也有了几分坚强的样子，穿着迷彩服，挺着小身板，站得笔直的，小脸严肃，像模像样。
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不，应该是吾家娇妻初长成。
关绪的视线一直黏在蒋轻棠身上，过了十分钟，队伍最前方的教官一点下指令休息的意思都没有，关绪就开始急躁了，很担心蒋轻棠因此中暑。
“坚持下去，还有十分钟！”教官喊了一声，绕着队伍巡视一圈，踢了踢几个混在队伍后面偷懒的男生。
“挺胸，收腹，提臀，夹紧手臂！”他绕了一圈，站在了蒋轻棠面前，冲着队伍喊道：“坚持就是胜利！”
他个子很高，往蒋轻棠面前一站，刚好挡去了蒋轻棠头顶的烈烈阳光，给她留下一片足以喘口气的清凉地。
关绪站在观众席上，把他动作看在眼里，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早知道自己老婆招人喜欢，没想到这么招人喜欢，连那个看起来铁面无私的小教官都偷偷地替她开小灶。
关绪不高兴。
很不高兴。
蒋轻棠没察觉什么，只是暗暗庆幸教官站的位置恰到好处，趁教官背着身，看不到她，偷偷擦擦眼角的汗。
都流进眼睛里了，挺疼的。
关绪远看着自己漂亮的小妻子在队伍里偷偷不老实，警惕地注意着“敌情”，不觉好笑，神色也柔软了几分。
……
半小时军姿之后是惯例的休息时间，中秋将近，这些孩子第一次离家独自过团圆节，教官也比平时温柔了一些，休息期间组织拉歌，唱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军歌，什么《打靶归来》、《红星闪闪》什么的，本来新生们都不好意思唱，嫌low，后来教官起头，两个班之间打擂台似的对唱，比谁嗓门高，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不想输，纷纷扯开嗓子喊，倒也觉出些军训的乐趣。
关绪听了也笑，目光始终追随蒋轻棠，看蒋轻棠举手打了报告，然后起身往体育场的室内走，推测她大概是去洗手间，也从看台上跟了过去。
蒋轻棠早上吃不下去硬的东西，要么喝粥，要么喝豆浆牛奶，每次站完军姿都得打这么一回报告，第一次打报告还怪不好意思的，犹犹豫豫不敢提，最后脸都憋红了，还是另一个女同学看出来了，主动打了报告说自己要上厕所，拉着蒋轻棠陪她一起去。
蒋轻棠出来时羞得脸红，女生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方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大清朝，蒋轻棠听了她的鼓励，慢慢地才好意思举手打报告。
“郑老师，求你帮我，我……我不想退学，我在外面躲了半个月了，也不敢跟我爸说，他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刚拐进通往厕所的走廊，蒋轻棠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之前听到过。
离得很近，估计一拐弯就能撞上。
蒋轻棠脚步一顿，犹豫着该不该过去。
又听见一个男人蛮不在乎的嗤笑声，“我警告你多少回了不要惹蒋轻棠？你偏不信，这会儿惹出祸来知道怕了？告诉你吧，求我也没用，要是因为别的原因被退学，我兴许还能帮你活动活动，可你的退学通知书是关绪施压，校方才签下来的，蒋轻棠铁了心要整你，把关绪都搬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办？现在关绪在津岭城如日中天，除了徐家谁还敢惹？”
这个男人的声音也有几分耳熟，又提到了蒋轻棠和关绪的名字，蒋轻棠莫名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更不敢过去了。
这个体育场很大，厕所也是左右个一个，蒋轻棠转身想去相反方向的另外一间，只听女人又道：“我……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口气么！蒋轻棠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跟朵白莲花似的，我看了就作呕！她把老师你害得这么惨，我想替你教训她怎么了！”
“就你？”男人更不屑，“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总之被退学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祸，我也早警告过你，你要还想要一条生路，就去求蒋轻棠，她去关绪枕头边吹吹风，或许还有一点转机，现在除她之外谁都救不了你。”
“咱俩的关系到此结束，你以后也别来联系我了。”
女生明显不忿，急躁起来，“郑睿明你什么意思？你打算把我玩完了就扔？你当我是傻子么？”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玩？你不是自愿的么？当初是谁主动往我床上爬？”
走廊里面的人对话越来越不堪入耳，蒋轻棠皱着眉，想起来。
郑睿明，是她几个月前在津岭大学上课时的老师。
外表看上去挺斯文的，戴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粗鄙，说出来的那些话完全不该从一个老师嘴里出来。
“不是你把我灌醉了我会往你床上爬？”女生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刺人耳膜，“你睡腻了就想甩了我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以为你睡了我这么多回我会一点证据都不留下？今天你不帮我，明天咱俩的床、照就会发到津岭大学的论坛上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火、药味十足，蒋轻棠犹豫要不要报警。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只听郑睿明的声音缓和下来，笑了声，“巧巧，我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还当真了？乖，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让我大哥去跟关绪交涉，不会让你退学的。”
“老师这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被退学呢。”
蒋轻棠听得一阵反胃，也知道了那个女生是谁。
就是已经半个月没露面的宋巧巧。
原来是被退学了，这退学还和蒋轻棠有点关系。
蒋轻棠是不信郑睿明嘴里的那些鬼话的，关绪都不知道宋巧巧的事，怎么会在背后对校方施压，让宋巧巧退学呢？再说关绪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不会为了一次争吵就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前途，这种事只有郑睿明这样自称老师的衣冠禽兽做得出来，简直就不配为人师表，师德败坏。
世上是有很好很好的老师的，蒋轻棠自己就遇见过，她培训班上的老师，是个和蔼的妇人，讲课细致，对学生也负责，蒋轻棠的人体画不好的时候，她手把手地教她，甚至放假期间蒋轻棠在微、信上跟她请教问题，她也细心地解答，指出蒋轻棠画里的不足，需要侧重哪方面多加练习。
郑睿明这样的败类，顶着教师之名，全无一点德行，反倒把那些勤恳敬业的老师们一起污名化了。
“行了，你别在这跟我闹了，不是没地方住么？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学校呗。”郑睿明笑得猥琐，声音也低下去，“我最近在网上买了不少新鲜花样，正好你替我试试……”
“讨厌。”宋巧巧听着也像转怒为笑，“这回可不许把人家弄疼了。”
“……”
污言秽语，蒋轻棠再也听不下去，匆匆离开了。
关绪站在更远处的柱子后面，本意是吓蒋轻棠一跳，让她惊慌失措地躲进自己怀里，出了这突然的意外，当然把宋巧巧和郑睿明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反而不知怎么该怎么出现在蒋轻棠面前了。
她看着蒋轻棠向反方向离开，眼眸里神情不明地闪过几道光，想了想，还是跟上了蒋轻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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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见钟情
因为无意中听见的宋巧巧和郑睿明的谈话，蒋轻棠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关绪原想现身去开导她几句，考虑了一会儿，蒋轻棠休息时间有限，十几分钟也说不出什么来，暂时放弃这个打算，暗地里回了公司，没让蒋轻棠发现自己来过。
蒋轻棠原路返回训练场，一路上都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属于关绪的味道，若有若无，细寻却又没有，只当自己太想念关绪，嗅觉恍惚了。
这几天开始为阅兵做准备。
还有十来天就得阅兵，那些个子高、外形条件好的新生被选去各种方阵，校级的、院级的、系里的，越临近阅兵训练任务越重，丛玉已经哭天喊地好几天了，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说早知道这两个学分这么难拿，打死她都不去，蒋轻棠看过她的脚，脚趾磨了好几个大水泡，有些都破了，看着很疼。
卫忻是不想去被丛玉硬拖去的，丛玉呜呼哀哉成那样，卫忻反而一言不吭，不抱怨，不叫苦，不论训练多累都能面不改色坚持下来，甚至丛玉开始叫苦第一天，她不知什么时候在药店里买了药，放在丛玉的桌子上。
丛玉趁她洗澡出来偷看，才发现她的脚其实也早破了，甚至比丛玉自己的更严重，有个脚趾已经开始出现了化脓症状。
“破成这样你都能忍着不说？不知道疼么？”丛玉把卫忻按在椅子上，二话不说开始给她上药。
她捧着卫忻的脚，直接放在腿上，倒是一点也不嫌弃，卫忻好几次想把脚抽回来，“我自己来。”反被她笑话，“看你平常总板着张脸，没想到脸皮这么薄啊？这就害羞了？”
卫忻涨红了脸，“你瞎了？我哪儿害羞了？”
“说话都结巴了还不叫害羞？”
卫忻哑口无言。
刚认识那会儿丛玉老对她气急败坏，觉得这人大小姐脾气、不懂尊重人、说话难听，相处了近二十天，发现卫忻身上优点也不少，挺会关心人的，就是嘴坏——当然那些缺点也是真招人膈应。
丛玉低头给卫忻脚上抹药，先用酒精把缝衣针仔细消毒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些鼓胀的水泡，把里面的液体挤干净，再用棉签涂一层抑菌消炎的药膏，最后用纱布包好。（注）
卫忻看丛玉认真给自己抹药的样子。
丛玉低着头，所以卫忻只能看到她的睫毛，非常漂亮，疏朗，但是纤长，自然地向上卷着，有种勾人的精致感，看得细了才发现，她的眼皮上有一颗小痣，颜色非常浅，淡淡的，睫毛一闪，那颗小痣也跟着动。
“你睫毛真长。”卫忻鬼使神差说这么一句。
丛玉手上动作顿了顿，脸颊微红，咬着嘴唇说：“你才发现啊？对我也太不关心了。”唇边却是勾起来一点。
因为上药这件事，卫忻后来老觉得欠着丛玉的人情，在她面前乖得像只忠心耿耿的大狗狗似的，丛玉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说回蒋轻棠这边。
蒋轻棠一等一的长相，只可惜个子实在太矮，来选人的老师那天看着她可惜了半天，直感叹要是她再长高5公分，超过一米六就好了，因为这么点小小的遗憾，校里、院里、系里，三轮选人蒋轻棠都没被选上，成了被剩下来的队伍中的一员。
选上去的学生们训练越来越辛苦，没选上的反而轻松了起来，休息的时间比训练的时间还长。
“全体都有，立正！”
练完一组正步，教官下令，“休息五分钟，解散！”
众人肩膀一耷，四散开来，纷纷去找自己放在草坪旁边的水杯。
蒋轻棠擦擦汗，随大流也跟过去，只听有人高呼：“呀！谁的杯子没盖好啊？全泼出来了！”
蒋轻棠过去一看，正是自己的杯子。
杯身和杯盖已经分离了，倒在草地里，杯口沾满了草渣和碎土，周围草地湿了一大片。
这个杯子是关绪买给她的，专业户外运动水壶，密封性非常好，蒋轻棠使用也很小心，每次灌完水之后都会再三确认会不会漏水，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大面积泼洒出来的情况。
而且蒋轻棠记得自己早上把杯子放在草坪外面的地砖上的，这会儿水杯已经滚到草丛里面去了，看上去不像意外，倒像有人故意整她。
“谁这么缺德啊？把人水倒了不算，还把杯子祸害成这样？”第一个发现的女生心直口快，高喊出来。
“不是我。”
“也不是我。”
“……”
大家都说不是自己，他们一个班的，刚才都在一起训练，也没这个作案时间。
“算了，可能是小猫小狗在草坪里撒欢，不小心撞倒了吧。”蒋轻棠不想把事情闹大，笑着解释了两句，让大家别再纠结了。
“可是还有一个上午呢，你怎么办？难道一直不喝水？”
“没事，待会儿我去小卖店里重新买一瓶。”蒋轻棠弯腰捡起自己已经脏兮兮的水杯。
体育馆有明确规定，禁止任何食物入内，因此也没有在里面开店的，唯一一家小卖店是在体育馆的入口处，距离极远，来回起码十分钟。
蒋轻棠现在不是很渴，心疼关绪给她买的杯子被弄成这样，不急着买水，先去洗杯子。
她上次在体育馆左边厕所里偶然撞破了宋巧巧和郑睿明二人，心有顾忌，不敢再去左边，直接转到右边那个厕所去了。
这会儿厕所里没人，蒋轻棠推门进去，空空荡荡的，安静得有点阴森。她拧开水龙头，小心地冲干净杯子上的脏污，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接着又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蒋轻棠抬头看了看镜子，愣了下。
身后，宋巧巧冲她阴恻恻地笑。
蒋轻棠吓得杯子往洗手池里一掉，咣当一声，转过身来，紧张地扶着身后的瓷砖台面，“你……”
“好久不见啊蒋轻棠。”宋巧巧笑着向她走进了两步，“半个多月没见，你倒是过得滋润，整天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张小脸愣是一点没晒黑，啧啧，真让人嫉妒。”
宋巧巧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妆容发型依旧精致，但能看出眼底的疲惫，暑气未散的九月，她穿着一件雪纺质地的长袖衬衫，扣子扣到了领口最上一颗，看着就觉得窒息。
“我的杯子是你弄脏的？”蒋轻棠悄悄环顾四周，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估摸着此刻这里就自己和宋巧巧两个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宋巧巧的精神状态好像也出了问题，怕她会控制不了情绪做出什么危险举动，只能尽量保持镇定，不做什么大动作，小心翼翼地不激怒宋巧巧。
“弄脏了一个杯子你就舍不得了？你把我弄得没书念了你怎么不说呢？”宋巧巧又逼近了一步，笑得龇牙咧嘴，“我就纳闷了，你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能把关绪迷得神魂颠倒？难道你床、上、功夫特别好？”
蒋轻棠知她情绪不稳定，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只当她在胡言乱语，一面不动声色地和宋巧巧交换步子，往门口的方向挪，一面尽量安抚她：“宋巧巧，你今天这个口红颜色真好看，特别衬你的气色，皮肤看起来白里透红的，真水灵。”
蒋轻棠很喜欢观察别人，因此夸人夸得也特别对路子，总能夸到人心坎上去，宋巧巧今天的口红是某大牌限量款，全球限量5000只，一般人买不到，是她求了郑睿明好久，答应了郑睿明很多不可理喻的要求，郑睿明才在某次事后扔给她的。
就为了这么一只口红，宋巧巧几乎全身没一块好皮，疼了几天下不了床。
“当然好看了！”宋巧巧趾高气昂地仰起头，下巴冲着蒋轻棠，“这可是全球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怎么，你也想要？”
“想要！”蒋轻棠一看思路对了，附和着点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呢！”
“嘁，那个关绪不是被你哄得团团转，你要什么她给什么么？怎么连一只口红也舍不得买给你？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宋巧巧很享受别人对她的羡慕，蒋轻棠注意了她的口红，她便接着给她介绍自己的耳环，来自某个拍卖会，起拍价就五十万，全世界独此一对，当然也是郑睿明送给她的。
蒋轻棠注意到的却是她摆弄耳环时袖子滑了下来，露出来的那截手腕。
上面深浅不一的交错伤口，看起来像勒出来的，又有几条割裂伤，触目惊心。
蒋轻棠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郑睿明，暗骂一句畜生，对宋巧巧也有了几分同情。
“还有我这项链。”宋巧巧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年南非出产的最大的一颗钻石，你有么？”
蒋轻棠目睹宋巧巧脸上的癫狂，只觉得她已经被折磨疯了。
“巧巧，班上的同学都很想你，不如咱们一块回去，让同学们也看看你的耳环和项链，你看怎么样？”蒋轻棠趁着宋巧巧沉溺在自己的珠宝首饰构筑的世界里，已经挪到了距离门口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准备找机会随时逃出去。
“你还有脸提！”宋巧巧面目突然狰狞，冲上前去抓住蒋轻棠的肩膀，眦目欲裂，凶相毕露，“都是你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有书不能念！我还见什么同学？他们恐怕早就被你收买了吧？你跟他们怎么诋毁我的？说我被包、养，被人玩？还是被人像狗一样丢弃啊？”
蒋轻棠肩膀骨都快被她捏碎了，皱着眉，依然强作镇定地安抚宋巧巧的怒气，“没有，巧巧，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不知道你的近况，怎么能跟同学们瞎说呢，你说是不是？大家想你都是真的，昨天我们还说呢，说巧巧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好了，还说你是系里最会穿衣打扮的，戴的耳环、项链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你不来，大家连饱眼福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真这么说的？”宋巧巧狐疑。
“当然！”蒋轻棠点头，生怕她不信，“所有人都盼着你回来！巧巧，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以前做了让你不爽的事，我给你道歉，你赶紧回来吧，好么？”
宋巧巧自己心中当然想回津岭念书，她父母早就离婚了，父亲不管她，对她的最低要求就是一定得拿个津岭大学的毕业证，好让她替宋家攀龙附凤，宋巧巧如果被津岭大学退学，就是给她父亲脸上蒙了一层巨大的耻辱，所以她不敢回去，也不敢把退学的事告诉她父亲。
宋巧巧这段时间都住在郑睿明那里，郑睿明就是个变态，有很多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爱好，宋巧巧被他折磨得快疯了，每次问他什么时候帮自己解决上学问题，他都言辞闪烁，要么是还需要时间，要么是关绪又施压了。
宋巧巧怎么会不知道这人什么德性，他把她当驴耍呢。
“你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宋巧巧回过神来，不信，更掐深了蒋轻棠的肩膀，“要不是你怂恿关绪，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现在说想我回去，我还回得去么！”
“我可以求关……关绪！”蒋轻棠急中生智，她叫惯了关姐姐，只怕这称呼更刺激宋巧巧，半途改口，“巧巧你想回来上学对不对？我可以去求关绪帮忙！我……我从前不知道你的事，现在知道了，我肯定会帮你的！明天，明天你就能回来上学了！”
“真的？”宋巧巧不信，蔑笑，“你当我傻子？你只是想找个借口逃跑，以为我这么好骗？”
“我在明你在暗，如果明天你还不能回来，以后想找机会整我，办法不多的是么？”
宋巧巧一想，的确是这个理。
再说她现在也没人能信了，除了蒋轻棠。
她慢慢松开了钳制蒋轻棠的手，后退一步，“这可是你说的，明天，要是明天我这边没动静，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你放心，一定！”
宋巧巧脸上拉扯开一个诡异的笑，满意地说：“那就谢谢你了，蒋轻棠。”
蒋轻棠赶忙离开，水杯也顾不上要了。
出了洗手间仍心有余悸，宋巧巧这个精神状态，需要的不是上学，而是尽快接受治疗。
她们对峙的期间，门外那些保镖有一刻差点就冲了进去。
关绪给保镖们下的命令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被蒋轻棠发现行踪。
那些保镖在门外听了全程，提心吊胆，之后听蒋轻棠竟逐渐把宋巧巧的情绪给安抚下来了，都不由得佩服，关总的这位“夫人”，其实是很有几分本事的，关键时刻镇定，知道怎么最大程度自保，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是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蒋轻棠一整天都想着宋巧巧的事，夜里查寝完，被关绪接回家，也一路心不在焉。
关绪已经听保镖汇报过白天的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语气严厉地训斥了保镖一顿，怎么办事的，连个二十岁的姑娘都护不住，竟然让这种危险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只因宋巧巧在保镖这里的危险等级实在不高，经此一次，他们也都有了警惕，下次宋巧巧再想做点什么，万万也不能了。
“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进了家门，关绪明知故问。
“没有。”蒋轻棠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关绪说清楚，“碰到宋巧巧了。”
蒋轻棠那天听到宋巧巧和郑睿明的谈话，把宋巧巧被退学的责任全归咎到了关绪头上，她是不信的，在她心里关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次争吵毁了别人前途，可今天宋巧巧走投无路去堵她，她又觉得不管这事和关绪是否有关，都得好好谈一谈比较好。
关绪挑眉，戏谑：“宋巧巧是谁？”
“关姐姐你别跟我装啦，你肯定认识宋巧巧。”话题严肃，蒋轻棠也没心思跟关绪开玩笑。
关绪正正神色，坐在沙发上，拉着蒋轻棠在自己腿上坐，抱着她承认，“好吧，我的确知道宋巧巧是谁。她是宋志敬的女儿。”
“宋志敬是谁？”这回反而是蒋轻棠不解了。
“以后你会知道的。”关绪笑了下，说：“宋巧巧一年前通过她父亲宋志敬结识了津岭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郑睿明，靠着郑睿明的暗箱操作，获得了津岭大学的入学资格，在校期间由于多项成绩挂科，学分不足，校方已经对她发出了退学警告，是郑睿明从中周旋，最后让她留级一年。”
“那她今年为什么还会被退学？不是都已经留级了么？”
“郑睿明动的手脚。”关绪不屑地笑，“郑睿明和宋巧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为了以后能更好地控制宋巧巧，他暗地里给校方发了匿名举报邮件，举报宋巧巧在校期间平行不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要求校方严肃处理，否则就把校方徇私舞弊的行为公开到大众社交平台上去。”
其实背后还有更脏的手段，郑睿明其人就是个斯文禽兽，满口仁义道德，心比地狱更阴暗，在校任职期间已经利用职务之便，强迫或欺骗了不少女学生与他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有不少刚上大学，但不满18岁的未成年人，宋巧巧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也就是宋巧巧性格极端，手里也捏了郑睿明的不少把柄，郑睿明怕她有一天不受控了把这些脏事捅出来，所以现在才要给宋巧巧一点教训。
倒让关绪背了黑锅。
“这么说宋巧巧被退学的事，不是关姐姐在幕后操作的？”蒋轻棠回头看她。
关绪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小棠长进不小啊，连幕后操作都知道了。”
“我承认，我的确动了点手脚，不过我可没把她弄到退学，只是让她再休学一年，等明年你大二了，和她没有交集，她的死活我不管，没想到郑睿明这么狠，暗中添了一把火，直接把人弄退学了。”
这把火就是冲着蒋轻棠烧的。
死活不管这种话着实有点冷血，蒋轻棠皱眉。
关绪察觉，扯着嘴角轻笑，“小棠，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世人所谓的‘良心’，和我无关的人，对我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都不会去救。”
“我是商人。”关绪说，“我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
蒋轻棠听她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笑了，“那关姐姐当初把我从蒋家救出来，有什么利益呢？”
那时候关绪根本不相信蒋轻棠喜欢她，也做好了蒋轻棠以后随时会走的准备，关绪的惶然蒋轻棠看在眼里，蒋轻棠不是小孩子，对成人之间的利益交换也不算少，听过几次关绪讲电话，隐约知道一些，关绪为了和她结婚，是花了大代价的。
别的不说，就说蒋家原打算把蒋轻棠嫁给罗秒，婚期都定了，甚至听闻喜帖都已经发了一部分，却突然改成了关绪，婚礼也很快，近乎仓促，被涮了一道的罗家会甘心么？
更别说关绪许诺给蒋若彬的利益。
可以说关绪当初和蒋轻棠结婚，在外人看来是百害而无一利，简直是昏了头了。
“好吧，我承认。”关绪笑得坦然，“我当初把小棠抢过来，单纯是因为小棠太好看。”
“我对小棠一见钟情了。”
有人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起源于性，这话虽有道理，其实略带了一点贬义。
关绪对蒋轻棠的一见钟情，除性之外，真心难道就没有么？否则也不会有从前的卑微和忧心，时时把蒋轻棠绑在身边，都担忧她会离自己而去。
人活一世，顶天立地，和动物的区别就是欲、望不是唯一驱动力，如果什么都剥丝抽茧去探寻所谓的“原始本能”，那还要什么发展，茹毛饮血就能满足了。
“如果我不好看呢？”蒋轻棠问。
关绪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她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蒋轻棠撞进她瞳孔的第一眼，就已经是完完全全长在关绪心坎上的漂亮了，再没有别的如果。
蒋轻棠也不在意，反而有种庆幸，“还好我长得好看。”
就像冥冥中注定的一样，天赐的姻缘，蒋轻棠喜欢关绪那么多年，而关绪对她一见钟情。
人生圆满。
……
后来蒋轻棠对关绪说宋巧巧想回津岭大学念书，问关绪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棠心软了？”
“就是觉得宋巧巧这样……也挺可怜的，如果关姐姐为难，那就算了。”
不算为难，全凭关绪愿不愿意，“小棠记住，有些事是不能心软的。”
这话就是否决了。
蒋轻棠想想宋巧巧手上露出来的伤，虽然知道关绪说的是对的，仍然于心不忍，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
中秋那天正好是蒋家二夫人的生日，学校也非常通情达理地给正在军训的新生们放了一天假，关绪带蒋轻棠一块去赴宴。
专业造型师精心搭配的礼服，关绪和蒋轻棠是颜色相似的款式，蒋轻棠很少化妆，今天博施粉黛，就看得关绪心头悸动，打发了造型师，压着蒋轻棠，吃干净了她嘴上的口红，最后还能一脸淡定地整整衣服，吩咐造型师再照着原样化一个。
蒋轻棠没她那么好的心理承受力，被造型师暧昧的眼神弄得害羞，再镜子里埋怨似的轻瞪始作俑者。
波光粼粼的一瞪，看得关绪喉咙痒痒的，差点又忍不住了。
蒋家攀上了关家这门好亲家，在津岭城腰板也硬了不少，给面子的人也多了，津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蒋若彬亲自在大门口迎接。
关绪携蒋轻棠赶到时，蒋若彬接帖子的手一颤，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这个没怎么管过的妹妹。
蒋轻棠很怕蒋若彬，往关绪身后躲了躲，轻声叫他大哥。
蒋若彬皱着眉，气不打一处来，“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丢尽了蒋家的脸！”
蒋轻棠还期盼着蒋若彬听见自己能开口说话了，会高兴一点，对自己露点笑容，闻言，眼眶发酸，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关绪看他这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心中冷笑，眼神淡淡的，语气彬彬有礼，问的话却带刺：“我的妻子做了什么不体面的事，轮得着蒋少这样训斥？”
言下之意你们蒋家早不要这小姑娘了，她现在是我的人，我当成宝贝似的疼着，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算哪根葱敢这样斥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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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想要你
蒋若彬在蒋家一向做主惯了，蒋轻棠又从小都怕他，对他从来不敢顶撞半句，蒋若彬这些年由蒋家老爷子带大，耳濡目染，对这个妹妹怨恨到了极点，看到蒋轻棠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有毛病也能鸡蛋里挑骨头责难。
今时不同往日，蒋轻棠和关绪结婚的那一刻已经脱离了蒋家，除了姓蒋，和蒋家再没半点瓜葛，户口都牵到关绪那边去了，也不是从前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有关绪护着她，哪能由着外人欺负自己老婆。
关绪摆在台面上的讽刺，蒋若彬始料未及，他看不顺眼拿蒋轻棠撒气是家常便饭，第一次有人维护着蒋轻棠反过来嘲讽他，蒋若彬在向来卑微的妹妹面前没面子，脸上表情不大好看，又青又白地尴尬了一阵子，碍于关绪的势力，打掉牙往肚里吞，面上还得陪着笑，不能怠慢关绪。
“关总说哪里话，我这个妹子从小没什么人教她，行为举止多有不懂礼仪的，我作为大哥理应提醒她，也免得她丢了关总您的面子。”
关绪直接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来，散漫地瞥他，“凭你也配？”
蒋若彬脸上表情更精彩，表面客套都快装不下去了，讪讪地把关绪迎进蒋宅，匆忙去招呼其他客人。
蒋轻棠不安地拽着关绪的手，回头看看蒋若彬，对关绪小声道：“我大哥……好像生气了。”
说着抖了下肩膀。
关绪心里一疼，包着她的手柔声问：“你怕他生气？”
“嗯。”蒋轻棠又向关绪那边靠了靠，“他生气很凶。”
“怎么个凶法？”
蒋轻棠睫毛轻微颤动，咬了咬牙，慢吞吞地说：“会打人。”
关绪低头，看她脸色发白。
蒋轻棠对于蒋若彬的恐惧记忆，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关绪心里疼得难受，再一次暗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
“以后不会了。”关绪搂着她的肩，“再没人敢欺负你。”
“我知道。”蒋轻棠抬起脸，努力冲她笑，“现在有关姐姐疼我，谁还敢来欺负我？”
关绪被她笑得胸口热热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脖子。
……
关绪是津岭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想来巴结的很多，她一入席，敬酒的人就源源不断从宴会厅各个角落里挤到她跟前来，说些恭维的话。
蒋轻棠安分地待在关绪身边，偷偷观察她与那些陌生人的周旋，佩服关绪的游刃有余，又觉得敬酒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不怀好意，笑容里藏着算计，很为关绪担心，怕她被人骗。
关绪要是猜中蒋轻棠心里所想，说不定得笑掉大牙，她从记事算起，只有她骗人，哪有人骗她的。
宾客当中很多都只在关绪婚礼当天见过蒋轻棠一面，只听津岭城的上流社会都在传，说关绪新娶的美娇娘，疼宠到骨子里去，要什么给什么，小娇妻的衣食住行全是关绪一人亲力亲为，从不假手旁人。
这些事传得有鼻子有眼，时间长了，亲眼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传得也越来越真，原先有不相信的人也都相信了。
旁人千句万句，也比不上蒋轻棠在关绪枕边说的一句，在场都是人精，知道讨好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关太太比讨好关绪更有用，有几个笑容谄媚地去对蒋轻棠敬酒，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蒋轻棠害怕，还好关绪挡在她面前，替她把那些敬过来的酒一一谢了，连喝了几杯，还能面不改色地对众人微笑，“抱歉，她不会喝酒，由我代敬各位一杯，往后小棠还劳烦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个关照。”
“一定一定。”
蒋轻棠看她把酒当水似的喝，担心她的身体，不免暗叹，坐到关绪这个位子上，外人看来风光无限，个中辛苦只有关绪自己知道，连蒋轻棠都不能替她分担。
好容易敬酒的人散了一波，蒋轻棠松了口气，以为能和关姐姐说点悄悄话，没想到又被人打断了。
“关总，好久不见。”
蒋轻棠回头看，来者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又高又壮，脖子上堆起了横肉，西装革履也掩饰不了凶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另一个稍矮，发福身材，中年秃顶，挺着啤酒肚，衬衫扣子都快被肚上堆积的脂肪崩开。
“宋老板？”关绪音调轻扬，惊喜模样，举着酒杯笑道：“上次见面好像已经是去年了吧？宋老板生意兴隆，大忙人，要不是今天借着蒋二夫人的光，宋老板估计也想不起还有我这号人来。”
满脸横肉的宋老板大笑：“关总说笑呢，要说大忙人，谁能忙的过您？听说城西建设项目关总也投资不少？您吃肉，别忘了给我们兄弟俩留点汤，缺装修队还是设计师尽管说，我们兄弟当仁不让！”
关绪暗笑，两个沉不住气的老东西，漂亮话张口就来：“宋老板这可找错人了，你也知道关氏主营业务不在地产行当，我只是用个人名义投了点小钱，话语权可不在我手上，您想分一杯羹，得找徐总。”说着往另一边看去，宋家两兄弟也看过去，正是徐溪晚的方向。
“话虽如此，关总也是主要投资人之一，少不得在徐总面前多替我们美言几句。”
徐溪晚早两年就退居幕后了，现在徐家真正做主的人叫林幸。
林幸年纪轻轻，看着斯文，刚被徐溪晚推到台前时还以为是什么好相处的小姑娘，几番动作下来，手段比年轻时的徐溪晚更翻了倍的狠辣，激进且不留情面，带领已经沉稳下来巩固势力的徐氏又开始了新一轮高歌猛进的商业版图扩张计划，而徐溪晚，几乎在徐氏藏匿了行踪，外人想见一面说几句好话，比登天还难。
也就通过关绪，才有机会去疏通疏通。
关绪轻笑：“好说。”
他们一阵心怀算计的寒暄，机会难得，又迫不及待转到徐溪晚那边去混个脸熟。
人一走，关绪眼中骤冷。
“他们……是谁？”蒋轻棠对关绪前后的态度反差感到好奇。
“说话人叫宋志敬，另一个是宋金安。”
宋金安？蒋轻棠诧异，那不就是宋巧巧的父亲么？那天宋巧巧在宿舍里撒泼，叫声尖利，让人想忘记这名字都难。
宋志敬这名字听起来也挺耳熟的，蒋轻棠想起来，上次去关绪说过，宋志敬是宋巧巧的父亲。
蒋轻棠闹糊涂了，怎么一个闺女两个爹？还是亲兄弟？
这里面脏事不少，关绪不愿污蒋轻棠耳朵，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蒋轻棠不满，“上次你就这么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年纪不大好奇心挺强。”关绪笑了下，捏她的脸，“快了。”
几个月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十五年前的那场冤案，该有个了结了。
宋家兄弟二人前脚刚走，后脚蒋家的管家上前，站在蒋轻棠和关绪身后一步的位置，礼节得体地半弯腰，“大小姐，关小姐，家宴设在内院，请二位跟我来。”
关绪内心暗讽，蒋家人这还没挤进津岭城的上流，得到那些所谓老牌家族的承认呢，学起这些迂腐陈旧、该扔进棺材里的死板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生怕别人说蒋家是新晋暴发户。
“有劳了。”关绪颔首，面上笑得客套从容。
蒋轻棠从前是地地道道的蒋家人，一次所谓家宴都没能参加过，现在成了外人后反而有资格参加了，可不是讽刺么。
家宴，顾名思义，都是蒋家自己人，上座是蒋家久未露面的老爷子，也就是蒋轻棠和蒋若彬的爷爷，左手边次一座是位端庄的妇人，盘着发髻，妆容恬淡，一袭深色的旗袍，很有几分风韵，这就是这场席的主角，蒋家二夫人，原名周蕾，嫁给蒋家二儿子后，人人都叫她二夫人，她的本名已经很少有人直呼了。
关绪也是第一次见这位足不出户的二夫人，看外表，果真和外人传说的一样温婉。
二夫人后面再次一座，是个少年，关绪认识，叫蒋华，当初纠集了一群小混混想欺负蒋轻棠，要不是正好撞上关绪，蒋轻棠现在还说不定怎么样呢。
蒋华是蒋家二儿子留下的唯一的血脉，父亲死的早，二夫人温吞性格教不好他，蒋老爷子在孙辈中唯一器重的就是蒋若彬，对蒋华也不闻不问，所以蒋华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学了一身的流氓地痞毛病，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当着蒋老爷子不敢胡来，却还是坐得七歪八斜，一双吊稍眼，看着贼眉鼠目。
关绪对这人没好感，眼睛扫过时眉峰一凛，吓得蒋华一个激灵，背后汗毛倒立。
废物。
关绪唇边勾起轻嘲，目光转向另一边，蒋老爷子右手边的座位空出来三个，再往外都不认识，估计是旁系的晚辈，关绪没看在眼里，环视一圈，只对最上座的蒋老爷子笑着点了下头，“老爷子，半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矍铄。”
“都是自家人，不用说那些客套话，关总过来坐吧。”蒋老爷子拍了拍自己右手边最近的位子上的那把椅子。
他说着不客套，叫关绪仍是称呼为“关总”，也不敢怠慢，把除了自己以外最尊贵的位子留给了她，连带着从前不能入席的蒋轻棠都沾了光，能坐得比蒋若彬更前。
关绪不客气地坐上去，蒋老爷子问了几句蒋轻棠的近况，不是真心，做个上慈下孝的样子而已，关绪只答了句小棠很好，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这些人不是真的关心蒋轻棠，说了纯属浪费口舌。
蒋轻棠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个爷爷，离得近了，坐立难安，关绪在桌布下面一直牵着她的手，安抚她别怕，指腹故意在她娇嫩的掌心里瞎挠，蒋轻棠憋不住偷着乐了一下，吓得赶紧捂住嘴，正襟危坐，悄然窥见蒋老爷子没什么反应，猜想他没看见，这才长舒一口气，偷偷地瞪关绪，警告她不许乱来。
蒋轻棠几乎不能发现地冲蒋老爷子努努嘴，用口型对关绪说：“凶。”
意思是蒋老爷子比蒋若彬更凶，可不敢惹他。
关绪也弯了弯眼睛，捏着她的手指，“不怕。”
再凶也是过去式，现在他还敢冲蒋轻棠凶一个试试？桌子都掀了他的，蒋轻棠忍了那么多年，也忍够了，今天关绪带蒋轻棠来，就为了让她看看自己怎么给她出的气。
蒋华对蒋轻棠贼心不死，看着蒋轻棠雪白修长的脖颈，压着眼睛目露邪光，关绪直接拿起叉子敲了敲面前的高脚杯，漫不经心地哼笑，“蒋二少莫非上次还没尝够苦头？”
蒋华后脊背一凉，寒气直冲脑门，不敢再有什么不轨举动，众人面面相觑，又去瞧蒋老爷子，屏息凝神，生怕出错。
蒋老爷子一生最讲究规矩，蒋家的家规也严苛，饭桌上碗筷发出声音都要受家法，如今关绪公然敲杯子，摆明了不把蒋老爷子放在眼里。
上座的老爷子手心一紧，默了半晌，语气浑厚严肃地训斥一直不说话的二夫人：“阿华他父亲去的早，不能管教他，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该多费心，慈母多败儿，总由着他性子这么野下去，将来迟早要栽大跟头。”
二夫人垂眼，温声应下：“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关绪支着胳膊打量这位在她斜对面的二夫人，低眉顺眼，完全的贤妻良母模样，风韵犹存，丝毫看不出是守了十几年寡的人。
这次家宴故弄玄虚地整了个西餐，桌上个个礼仪到位，只有关绪不管这些，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然后和蒋轻棠面前的盘子交换，桌上劈里啪啦的动静，全是关绪这边闹出来的，桌上人纷纷侧目，又见连蒋老爷子都不作声，怨气之下，敢怒不敢言。
蒋老爷子年纪大了，食量浅，用完餐说了句慢吃，先行回去休息，二夫人不多时也放下餐具，推脱自己身体不适，匆匆离开，蒋家人纷纷离席，只有蒋华，爷爷母亲都不在，没了约束，有恃无恐，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直勾勾对着蒋轻棠看。
“堂姐，你皮肤越来越白了，比我上次见到你还白，嫩得能掐出水了。”蒋华笑得猥琐，他仗着今天是他母亲的寿宴，又是蒋家的地盘，关绪手段再通天也是个外人，起码得给蒋家三分薄面，只要自己不先动手就占着理呢，用语言调戏蒋轻棠，同时占了关绪和蒋轻棠两人的便宜不说，关绪还不能把他怎么着。
他想得挺美，唯独忽略了，关绪在蒋家的饭桌上连蒋老爷子的面子都不给，还会顾忌不能和蒋家撕破脸么？
何况蒋家短短半年时间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关绪这棵大树，区区一个不入流的蒋华，关绪把他处理了，蒋家连个屁也不敢放。
“没男人滋润也能有这么嫩的皮肤？我看堂姐你是背着关总偷偷……”
蒋华剩下的话没说完。
他劈着嗓子凄厉地嘶吼了一声，接着只剩一阵咕噜噜的悲鸣，完全说不出话来。
原来关绪已经单手翻过桌子来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把他脑袋按在了旁边巨大的装满水的玻璃缸里。
关绪从前整人就很有一手，后来她掌管关氏，想整人不用亲自动手，甚至不用她废话，自然有人替她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手艺生疏，擒着蒋华的膀子竟然还被他挣开了，关绪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掐在他后颈上的手一用力，蒋华在水里疼得张开嘴，大口液体直接从喉咙鼻腔里灌进去。
濒死的恐惧感让他拼尽全力挣扎，关绪从小练出来的，比他这种废物二世祖强了百倍，擒着几个要害关节，蒋华在她手里就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鸡，挣着挣着，眼看着渐渐不动了，关绪估算了时间，才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水缸里拎出来，扔小鸡似的扔在地上。
只有被灭顶的水呛过，才会知道溺水的恐惧感，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蒋华顶着他湿淋淋乱糟糟的头发侧身缩在草地里，再看关绪时，眼中已带上恐惧，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张大嘴巴咳嗽呼吸，口水也沾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眼中也没了刚才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的脑袋在玻璃缸里磕破了，不停往外渗血。
关绪冲他一笑，他就打了个寒颤。
“再说啊。”关绪脚尖踩着蒋华的脸，细细的鞋跟差点在他腮上扎了个窟窿，“我还没过瘾呢。”
人人都道关绪温文尔雅、达人雅志，见识过关绪亲自动手的人不多，从她痛改前非以来只有两个，一个是罗秒，另一个就是蒋华。
都是天生的下流坯子，把主意打到蒋轻棠头上来了。
那样阴冷的笑容，像打开了另一个开关。
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连蒋轻棠都吓傻了，呆呆地愣在椅子上。
“不……不敢了……”蒋华倒在地上，在关绪脚下，抖得像只被水临透了的鹌鹑，眼眶被巨大的恐惧填满，看着关绪，就像在看一个恶魔。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他声音颤抖，倒在地上给关绪拱手作揖，“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关绪看着他，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片刻之后，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收回脚，转脸看向远处。
蒋轻棠跟着看。
已经离席的二夫人大概得了消息，又慌慌张张地赶来，旗袍领上的扣子都没扣好，端庄的盘髻也散了，眼看着关绪把她儿子踩在脚下，一步也不敢上前。
“二夫人。”关绪负手而立，笑容讽刺，“蒋华做事畜生不如，我替你管教管教他，你没意见吧？”
“妈，她……这个臭表子欺负我！”蒋华像见了救星一般，翻身坐起，满身是灰地向他妈告状。
关绪眼里一狠，直接照着蒋华心窝子踹去！
蒋华身体缩成虾米，脸白如纸，这回竟是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远处的二夫人向前一步，纠结地咬着嘴唇，始终没上前来。
“关总教训得对。”二夫人眉头心疼地皱了许久，反而笑了，“蒋华这小子目无尊长，早该好好教训了。”
关绪笑得更深，又照他肚子踩了一脚，“二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直到关绪带着已经吓呆了的蒋轻棠离开，二夫人也没敢说出半个不字。
……
蒋轻棠今天受到的心理冲击太大，后来人都是懵的，下午好像又碰到了郑睿明，似乎还和关绪说了什么，她也没在意，只想着关绪教训蒋华时的阴狠。
关绪知她情绪不对，想开导她，一想，似乎也没有立场。
其实不该那么冲动的，关绪从来冷静，收拾一个蒋华还用自己亲自动手么？蒋华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晚上在酒吧街喝多了和人起冲突，被人打伤了打残了，再正常不过的事。
又或者和狐朋狗友鬼混，出点什么意外，谁知道呢？
只是那一刻怒气上头，就控制不了了。
蒋轻棠虽然从蒋家脱离了出来，但今天在蒋家见到的每一个人，对蒋轻棠那种骨子里的轻慢，只有真切感受过一遍才能明白，蒋轻棠在蒋家过得有多苦。
蒋华是自己不识趣，刚好撞在了关绪的枪口上。
蒋轻棠忍了十五年，还有什么好忍的？蒋家从根上烂透了，首当其冲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蒋老爷子，他有什么瞧不起蒋轻棠？关绪今天施舍给蒋家的一切难道看的是他一个糟老头子的脸面，还不是为了蒋轻棠么？
关绪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借着蒋华，终于稍稍松快了些。
蒋轻棠怨她怕她都认了，只是这口气不能不出。
晚上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关绪喝了酒，开车的是钟晴，见车厢里气氛不对，没敢多问，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把老板和老板夫人送回家，赶紧溜之大吉，一秒不多待。
关绪一身酒气，回家后先去洗澡，洗完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只见蒋轻棠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流眼泪。
关绪叹口气，走过去，想抱着蒋轻棠哄一哄，怕她抵触，手抬了一半，放下，转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早说过我不是个好人。”关绪自嘲地笑，“小棠如果怕了，现在离开我，还来得及。”
她庆幸地想，还好，她们还没做到最后一步，蒋轻棠还有抽身的机会。
“你又想赶我走，是不是？”蒋轻棠抬起手背擦眼泪，两只眼红得像小兔子，“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站起来，跨坐在关绪腿上，勾着她的脖子，委屈得哽咽，“怕你对我太好，还是怕你替我教训坏人？”
“小棠……”
“我不怕你。”蒋轻棠捂住关绪地嘴，又把自己凑到关绪嘴边亲，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关姐姐不是坏人，蒋华才是坏人。”
蒋轻棠的亲哥哥，十五年了，只会教训蒋轻棠，凡是和蒋轻棠有点关系的，必定是蒋轻棠的错。
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只有关绪，只有关绪会无条件站在蒋轻棠一边。
世上再没一个人，对蒋轻棠会有关绪一半好。
关绪张着嘴，任蒋轻棠进来，搂着她，心头火热。
“关姐姐。”蒋轻棠沾着水汽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关绪，眼中是百分百的决心，“我，我想要你。”
“什么？”关绪愣了。
“你欠我的九百九十八朵玫瑰，我不想等了，我想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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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一章遗漏的注解：上一章中丛玉替卫忻处理伤口的手法非专业手法，请勿模仿，遇到生病受伤，请第一时间前往医院就医，勿听信网上偏方，更不可相信小说中编造出来的处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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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志向远大
关绪盯着蒋轻棠红艳艳泛着水光的嘴唇，大脑有一瞬间的死机，接近半分钟都没做出反应。
蒋轻棠不满她的出神，以为她又要找什么蹩脚的理由来推辞，不满地扭了扭，手臂搭着她的肩膀，不愿等她再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头一歪，直接把自己凑上去，吮她的唇，奶猫似的咬，辗转碾磨。
“我不管，我……我就要关姐姐。”蒋轻棠故意带着点恶狠狠的气势，叼着关绪的薄唇咬了咬，眼珠子也瞪起来，胡搅蛮缠、撒泼耍赖。
她等不了军训结束了，关绪太容易动摇，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或者是蒋轻棠表现出的稍微有些异常的情绪，都会让关绪不安，进而反思她和蒋轻棠之间的关系是否能进行下去。
蒋轻棠很怕，怕突然有一天，发生一件什么事，让关绪对她们之间彻底失去信心，再也不愿挽回。
在这段关系里，好像两人的安全感都不是那么足，只能不断地靠得更近，恨不得你我交融，只有拆不开了，才能定下心来。
在此之前，所有对两人未来的设想都像空中楼阁。
“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也不管明天军训不军训。”蒋轻棠啃着她，从嘴唇，细密地亲吻，一路到了耳后，舔她的耳垂，“就是现在天马上塌下来了，我也得和关姐姐……”
剩下的字难以启齿，蒋轻棠脸上早已被热气熏得红通通了，说不出来，只好隐匿在关绪耳边的呼吸声里。
关绪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带着惯用的洗发水的香味，是蒋轻棠最爱的花香味，好闻极了，蒋轻棠闻得没够，鼻尖都钻进了关绪的头发里。
关绪长久没有回应，蒋轻棠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一腔热血，只好喊关姐姐。
一声比一声更婉转，后面几乎成了哼哼唧唧的低嘤，本身就偏细的嗓音，平常说话都像在撒娇，这会儿故意娇声娇气起来，连呼吸都粘稠得像蜜糖，甜得发腻，在关绪耳根重重地抹了一层。
关绪心口就像岩浆滚过，炙热得将她五脏六腑都融化了，眼珠子通红，爬了血丝，随时能烧起来。
“小棠。”她的声音非常冷，那是用尽所有理智才压抑下来的、伪装的、不正常的冷淡，话音刚落，嘴唇就狠狠地一抖，掐着自己的腿才平静下来。
“做了之后，就再没回转的余地了。”关绪最后一次警告她。
“就是要不能回转！”蒋轻棠掷地有声，撕咬着关绪的喉咙，眼中流光溢彩，比极光还漂亮，“我不要回转，也不想让关姐姐回转，我这辈子只认定了关姐姐，不想再害怕会被关姐姐丢下了，从今以后，我只跟着你。”
“小棠知道么，这事……不仅是把你自己交给我。”关绪心里烫得发疼，还能强忍着给蒋轻棠解释，“也是把我，交给了小棠。”
“从此以后，小棠只能有我。”
“我求之不得。”蒋轻棠哽了下喉咙，一滴眼泪热热地从眼眶里滚下来，“我只要你。”
“关姐姐，我只要你。”
她和关绪胸口相抵，呼出来的热气交缠，温度高得能将两人都烫伤，胸膛里的心脏赤诚地跳动，撞着彼此的心窝，连频率都逐渐一致。
蒋轻棠话一出口，关绪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她用双臂锁住了蒋轻棠，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到了无法挣扎的地步，张嘴堵住她的唇，比起吻，更像噬咬，让蒋轻棠瞬间就没有了还手的余地，只能仰着脖子任她亲。
一阵旋转，蒋轻棠已经被关绪抱了起来，她眼尾红殷殷的，眼角挂着泪，要坠不坠，在关绪心头荡秋千，单薄的身子几乎对折在关绪怀里，关绪的眼里快要起火，却还是动作小心地、轻柔地、不容闪失地，把蒋轻棠放在了床上。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想给蒋轻棠一个完美的、回味悠长的体验。
这一刻的蒋轻棠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璀璨的漂亮，她是一朵被关绪娇养呵护的花蕾，终于要在最爱的人面前绽放，把自己打开给她看，细腻的小脸早已白里透红了，喜悦含着羞涩，再高明的化妆品也修饰不出这样浑然天成的动人，眼中莹莹的水波，荡漾起了涟漪，满含期待的天真，是最致命的邀请。
让天使坠落红尘是什么体验呢？
关绪跃跃欲试，期待已经濒临爆炸。
“关姐姐，快来呀。”蒋轻棠甜甜地、毫无防备地笑，冲关绪抬起手。
“再等一下。”关绪说。
她翻箱倒柜，急冲冲地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扔了一地，只为找一样东西。
终于在衣橱的最角落里发现了一抹红色，欢喜地扯出来。
一块喜庆的方形帕子，纱织的，大红色，在衣柜最底下压了许久，有些皱皱巴巴。
关绪把这块帕子展开，珍而重之地盖在了蒋轻棠头上。
蒋轻棠隔着一层红色的纱看关绪，更有一种朦胧的好看。
“得先掀盖头。”关绪满意地笑着，把盖在蒋轻棠头上的那层纱揭开。
蒋轻棠懊恼，“我应该抹红嘴唇的。”
书里那些新娘，都得抹红嘴唇，蒋轻棠的嘴唇天生是粉的，颜色不够鲜亮。
“这样最好看。”关绪笑着，手掌压在蒋轻棠肩膀，把她按倒在枕头上，“等我把小棠的嘴唇亲红。”
关绪喉咙剧烈地哽了一声，手颤抖着，伸向了蒋轻棠的领口，心跳得太快，撞着胸膛，她掌心不稳，手指也不那么灵活了，领口那颗扣子，努力了半天也没解开。
蒋轻棠睁大着漆黑的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也像揣了一窝小兔子，跳得心慌，长久的期待终于要来临，竟生出一点事到临头的胆怯，舔了舔嘴唇，珍珠一样的眼眸映着关绪的模样，波光闪闪。
……
后来的事蒋轻棠已经晕乎了，只记得关绪仿佛被按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一个晚上带着她翻来覆去的弄，蒋轻棠由期待到害怕，最后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关绪舌尖一勾，全进了肚里，她身体软成了一滩泥，任由关绪捏圆搓扁。
“不要了。”蒋轻棠无意识地嘤咛，眼睛都睁不开。
关绪笑得胸口震动，连带着蒋轻棠也被震得耳窝发麻，只听她说：“小棠乖，再一次，最后一次。”
……
她像个渴水的旅人，好不容易碰到一汪汩汩往外冒的泉眼，泉水是清甜的，一下子滋润了她干渴了三十年的身心，她贪婪地享受滋味甘美、源源不断的清甜泉水，非把这汪漂亮动人的泉眼饮干了不可。
……
蒋轻棠到后来也不知是累得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口里喃喃的全是不要了，半阖着眼被关绪抱去洗澡，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又被关绪好好疼爱了一回。
……
关绪总算餍足，勾着狐狸似的唇，眉梢眼角流露风情，把蒋轻棠洗干净，大浴巾一裹，抱回床上。
主卧的床单湿透，不能睡人，关绪直接把蒋轻棠抱到次卧。
蒋轻棠一沾被子，直接滚了两圈，把自己钻进去，侧卧，双手虚握成小拳，水嘟嘟的嘴唇微微张开，轻缓地呼吸，像个婴儿似的。
蒋轻棠的粉色的嘴唇已经又红又肿，那是关绪兑现的诺言。
她从被子里露过来的一点脖颈，上头还有深红色的痕迹，也是关绪留下的。
关绪随便披了件浴袍，不在乎地一系，坐在床边，捞起了蒋轻棠的手，浅浅地吻。
蒋轻棠身体还没有缓过来，轻轻地颤抖，梦里又说：“关姐姐……饶饶我吧……”
嘤嘤哭腔的甜音。
关绪听了喉咙一紧，觉得刚才那番折腾，好像半点也没缓解自己的干渴，还想再要。
实在是忍得太辛苦了。
一晚怎么够。
又有些懊悔，说了，给蒋轻棠留一个快乐的、完美的、挑不出错来的体验，明明应该点到即止，让她舒服，结果最后没忍住，直接让她半昏半睡了过去。
不知道以后蒋轻棠会不会对这事产生心理阴影，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不过……
关绪转念一想，一颗心总算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再也不怕了。
她的心脏柔软，这一刻什么也不想，只想守着蒋轻棠，看她睡觉，心头都是胀满的幸福。
……
蒋轻棠被关绪带着弄了一夜，体会到了什么叫筋疲力尽，第二天早上没能起床，直接睡到日上三竿，军训自然也错过了。
关绪有先见之明，一大早就打电话给蒋轻棠的辅导员，说她生病了，请假一天。?
辅导员早被提醒过关绪的背景，不敢为难，连连点头，劝蒋轻棠在家多休息，军训的事不着急的，什么时候把病养好了什么时候来，错过了也没事，还说蒋轻棠军训期间表现优异，院里已经评定她为军训标兵了。
关绪只要她一个同意，后面那些都是废话，她难得昨晚吃饱喝足，这会儿心情也好，就像一只被主人喂饱了的大型动物，爪子收起来了，尖牙也收起来了，语音里都能听到明显的高兴和慵懒，垂着眼摸摸还在熟睡的蒋轻棠的额头，笑吟吟道：“老师，该怎么评请按照学校规章制度来，以免落人口舌。”
蒋轻棠的小性子关绪是知道的，最怕别人说三道四，什么军训标兵都是虚名，万一因为这个在背后被她那些同学嚼舌根，反而得不偿失。
关绪可舍不得自己家姑娘背着人偷偷哭天抹泪的，想想心里就发堵。
“这个您放心，学校向来是公正公平的。”辅导员也挺精明，脑筋转的快，关绪一说就懂她的意思，立马改口。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比和傻子说话省心，关绪又笑着道了声谢，弄得辅导员受宠若惊，拉扯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
蒋轻棠昨晚着实累坏了，到现在眼底还有点青黑色，关绪想弄点东西给她补补，不知道吃什么管用，想着罗一慕肯定有经验，于是一大清早打电话过去问罗一慕。
今儿是周六，罗一慕难得放假，昨晚也和简令弄到了快要天亮才睡下的，接到电话时抱着简令睡得正香，要不是看来电人是关绪，罗一慕得把电话扔出去。
“什么事？”罗一慕没好气地接了，从床上坐起来。
“嗯……”简令被吵了好梦，哼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罗一慕，罗一慕替她掖好了被角，翻身下床，走到阳台打电话。
“问你个事儿。”关绪也怕打扰蒋轻棠睡觉，去了阳台，“女生第一次之后吃什么补品恢复的比较快？”
罗一慕一愣，“我哪儿知道？”
“你难道就没给简令补过身子？”关绪鄙视，“啧，真渣。”
罗一慕：“……她比较皮实。”
言外之意，简令的确没怎么补过。
关绪一想也是，看简令那样就挺皮实的，说不定还把罗一慕折腾得下不来床呢，生龙活虎，没有什么补身体的必要。
“行吧，那再见。”她一看自己问错人了，没多说，想直接挂电话。
被罗一慕叫住了，“怎么，你这是成功把人小姑娘睡了？”
关绪皱着眉笑骂，“亏你还是大学教授呢，说的话怎么这么不文明？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半是被简令带坏了。
“这么说是人小姑娘把你睡了？”罗一慕挑着眉毛，越说越不靠谱。
关绪想，罗一慕这人原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当好自己的教书先生，现在这日渐八卦的德性，八成也是简令传染的。
都是多年好友，关绪有事不避讳她，笑着反问：“她把我睡了又怎么了？”
“没怎么。”罗一慕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恭喜。”
关绪怔了一秒，随即眼角笑得舒展开来，“多谢。”
简令天生爱热闹，耳朵一竖，灵敏地捕捉到罗一慕在阳台上一个睡字，立马来了精神，也不赖床了，蹭地从床上冲下来，一脸吃瓜看戏的兴奋，“什么什么？谁把谁睡了？”
罗一慕：“蒋轻棠把关绪睡了。”
关绪在电话这头一字不落地全听在耳朵里，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什么！？”简令音量陡增，“你……你说谁……睡了谁？”
罗一慕重复一遍。
关绪听到了简令一点不留情面的大声嘲笑，“哈哈哈哈哈……关绪你……你也太怂了吧哈哈哈哈哈哈……亏你前几个礼拜还问我借教学视频呢，合着那教学视频是用在你自己身上的啊？看不出蒋轻棠这小身板够可以的嘛，竟然把你这身高腿长的老妖精都给办了，不错不错，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关绪受不了她的聒噪，不客气地挂断电话。
这时卧室里也有了悉悉窣窣的动静，关绪耳朵灵，三步并作两步推开房门进去。
蒋轻棠刚醒，看到自己躺在原来和关绪分房睡时住过的卧室，有一秒的愣神，紧接着一慌，她脑子还在迷糊，以为这段时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悠长的美梦，眼皮直跳，眼中氤氲着雾气，关绪进门，刚好瞧见她伤心地抹眼泪。
“小棠？”关绪没料到蒋轻棠哭，也慌了，忙过去搂着她亲，“是不是身上疼？”她眼中懊恼，“都怪我，没考虑小棠的身体，对不起，小棠这次原谅我，下次我尽量克制，嗯？”
她的温言软语让蒋轻棠心定，也逐渐清醒过来，动了动身体，腰间的酸痛，还有两腿酸得打抖，都提醒她是真的，不是梦。
不放心，还在自己脸蛋掐了一把，嘶，真疼。
是醒的，不是梦。
我，我真的和关姐姐做了……那个？
记忆浮上眼前，蒋轻棠脸一点一点浮起红，先是双腮一点，向两颊晕染，染红了眉骨，染红了脖颈，最后连耳根也染得透红。
真的做了。
蒋轻棠记得的，关绪怎么亲她，怎么抱她，自己发出的那些声音……
太，太羞人了。
关绪见她白净一张脸，转眼间红了个遍，觉得有趣，闷声哼笑，肩膀都笑得直抖。
蒋轻棠自觉无颜，捂着脸钻进关绪怀里，不敢出来。
昨天那个，真的是自己么？简直不敢相信。
我怎么会说那些话？
蒋轻棠心头直突突，而且那些话都被关绪丝毫不漏地全听了进去，好像还回应她来着，蒋轻棠已经记不清关绪回应了什么了，只记得她笑得自己骨头都软了。
到最后，关绪还逼着蒋轻棠说了好多话，都是蒋轻棠平常绝不敢说的。
蒋轻棠当时神志不清，任关绪摆弄，清醒后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没脸见人，在关绪胸口上蒙得脸红，关绪眉目含笑，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抬着她的下巴亲了亲，“现在知道害羞了？昨天把我抱得那么紧。”
“别，别说了。”蒋轻棠捂住她的嘴，脖子根都是红的，眼里水汪汪地瞪她，“都是关姐姐太坏，我都说不要了。”
“这能怪我呢？”关绪无辜地眨眼，“谁让小棠这么漂亮，我哪里能忍。”
又开始不正经，蒋轻棠捏起粉拳作势要去捶她，扯着酸痛，反而自己脸色一变。
“怎么了？是不是疼？”关绪大惊失色，伸到被子里替蒋轻棠揉。
轻柔体贴的力道，蒋轻棠惬意地躺在她身上，享受她的照顾，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糟糕！我的军训！”
“我帮你跟辅导员请过假了。”关绪给她边按边说。
蒋轻棠一听，放心不少，不多时又有些遗憾，“可惜，我还想拿军训标兵呢。”
关绪眼神一变，“小棠想当标兵？”
“只是想想。”蒋轻棠故作轻松地笑笑，“本来也轮不到我，这种事当然得优先考虑那些被选上校阅兵队伍的同学啦，比如丛玉和阿忻，现在我又缺勤了，肯定拿不到的。”
关绪若有所思。
蒋轻棠立马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警告她：“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得这个奖，拿不到就算了，关姐姐可别趁我不知道，偷偷地让学校硬把这个奖塞给我！”
关绪无奈地点头，“知道了，小人精，我想什么都被你看透了。”
蒋轻棠嘿嘿地笑，“再说拿不到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蒋轻棠欲言又止，从关绪身上爬起来，跪坐着，趴在她耳边，“因为昨天很舒服。”
关绪眼睛一扫，撞上她含水的眼眸。
已经是完全盛开状态的娇艳的小姑娘，明眸善睐、粉面含、春，初尝、情、爱的羞涩一览无余，竟比昨天更加好看。
从前是小姑娘，现在是小女人。
专门勾关绪的小女人。
少女最动人的一刻莫过于此。
柔软的小手、轻盈的呼吸，俏生生的羞涩眼眸。
虽然羞赧，又如此诚实，红着脸告诉关绪她的喜欢。
关绪捏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我还以为你怕了。”
“为什么会怕？”蒋轻棠笑得弯起来的眼睛，盛着银河一样闪动，“我只觉得高兴，好高兴啊，太高兴了。”
和关姐姐在一起，她们之间的关系每向前迈一步，都会更高兴。
那些难过的时候，竟一点也不记得了。
关绪勾着笑，语气里三分戏谑，“这么辛苦，让你又腰酸又腿疼，还被我印下了许多的‘玫瑰花瓣’，昨天哭着喊着不要了，听得我心惊胆战，怕你以后再也不愿意和我……”
“要的，要的。”蒋轻棠软软地攀上她的脖子，娇嫩的脸颊在她颈窝里蹭。
累是真的，满足也是真的，心口的幸福涨得那么满，满到蒋轻棠鼻酸，忍不住想哭。
蒋轻棠一颗心干净又赤诚，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欲、拒、还、迎的心思，即使最后累极了，也是喜欢，期待着下一次。
再说……
蒋轻棠笑得狡黠，“下一次，轮到我让关姐姐腰酸腿疼。”
关绪一腔宠溺地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小女人人不大，志向到挺远大。
“好啊，我等着。”
※※※※※※※※※※※※※※※※※※※※
总算功德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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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客厅
“棠棠，你昨天没来参加军训，听辅导员说你生病了，什么病？身体好点了么？”中午一块吃饭时，丛玉突然问起。
蒋轻棠一口米饭差点吃进鼻子里，捂着嘴咳了好几下，脸都呛红了。
“这么大个人吃饭还能呛着？”丛玉边给她顺气边好笑，赶紧递了水杯给她，“快喝点水，我就问一句你昨天怎么没来你怎么吓成这样？莫非昨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蒋轻棠目光躲闪，吞吞吐吐地否认，“没……没有啊……”
见不得人算不上，两情相悦的伴侣之间，做那事不是天经地义么？难以启齿倒是真的，毕竟是自己和关姐姐两人闺中之乐，哪好意思拿到朋友面前说。
“棠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特别不会撒谎？”丛玉乐道，“一撒谎就耳朵红。”
“是……是么？”蒋轻棠下意识捂耳朵。
“哈！被我诈出来了吧？心里没鬼你怕什么耳朵红？昨天你没来学校到底干嘛了？快老实交代，否则……”丛玉尖着牙，笑得不怀好意，“否则就别怪我和阿忻不客气了。”
“真……真没什么……”蒋轻棠都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了，说话声音也低下去。
“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怕了。”丛玉坏笑着对卫忻使了个眼色，“阿忻，帮我按住她。”
卫忻不听她的，气定神闲地吃自己的午餐，“要按你自己按，我不敢兴趣。”
“阿忻你……”丛玉瞪着眼，“关键时刻掉链子！”
指望不上卫忻，她只好自己动手，去呵蒋轻棠的痒痒，蒋轻棠最怕痒，又笑又躲，脖子都被她闹红了，弓着身子求饶，“哈哈哈……丛玉你快停下！我招！我招！”
食堂里本就闹哄哄的，她们三人独自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只引起了周围几桌人的注意。
丛玉听了，又咯吱了蒋轻棠几下，放过她，坐回自己的位子，“快说快说！”
“你……你们凑过来一点……”这事要在大庭广众讲挺不好意思的，蒋轻棠怕被周围人听见，把她们招呼过来，三个人脑袋对脑袋，悄悄地说。
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是大事，丛玉更兴奋了，“什么什么？别卖关子了！”
“昨天……”蒋轻棠做足了心理建设，抿了下唇，在心里给自己打足气，悄声说：“昨天我和关姐姐……那个了……”
话音未落，卫忻脸上血色退得干净，愣在当场如遭雷击。
“那个？”丛玉也愣了下，眨眨眼，恍然，“你是说……”她说了两个字，太直白。
蒋轻棠脸上腾然热起，红着耳朵，羞着点了下头，轻轻嗯了声。
她沉浸在自己羞涩的小幸福里，没注意到旁边的卫忻，已然掐红了指尖。
丛玉不解了，“你们不是已经结婚半年多了么？虽说小别胜新婚，也不至于做一次就连军训都来不了了吧？难道关姐姐技术不好，在床上太粗暴？”
丛玉自己还没经历过这事，只从小说和小电影里看过，那些都是故意夸大出来刺激人感官的，不足为信，她从前高中上艺考培训班的时候，班上有些玩得开的男生女生，头天晚上开房，第二天早上照样来上课，除了睡眠不足打哈欠以外，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
“没……没！”蒋轻棠听她说得离谱，又羞又急地直跺脚，“丛玉你说什么呀……”
关姐姐才不粗暴呢。蒋轻棠脸上泛着红想，明明是……很温柔的。
就是……就是太坏了，老逼着她开口，说一些羞死人的话。
“我昨天睡迷糊了，没听见闹钟响，起晚了，所以关姐姐才帮我请的假。”她红着脸解释。
越解释越乱，丛玉笑话她：“连闹钟都没听见？你们这是折腾到了几点？不会直到天亮了吧？”
蒋轻棠最后都有点晕乎了，哪知道几点，只记得被关绪裹着大浴巾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路过客厅，她耷着眼皮看了眼阳台外面，好像是已经蒙蒙亮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丛玉两眼发光，“啧，结婚半年还这么会玩？佩服佩服。”
“没。”蒋轻棠摇摇头，抿着嘴偷笑，“前天……是第一次。”
丛玉看她眼波流转不胜娇羞的模样，了然。
得，合着不是小别胜新婚，这就是新婚之夜呢，这么一想就情有可原了，难怪丛玉瞧蒋轻棠这欲语还羞的小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久经人事的。
“做那个……舒服么？”丛玉脸上贼兮兮的，把头贴得更近了，想探听出更多的秘密，“说说呗，让我这母单人士也长长见识。”
蒋轻棠羞于言语，嗫嗫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丛玉。
“真的么？有多舒服？”丛玉又问。
没注意到对面卫忻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了，瞳孔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一口银牙都快咬碎，过度用力，下颌骨在腮边显现出明显的轮廓。
蒋轻棠还没张口，卫忻蹭一下站了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吃。”说完不等其余二人回答，端起餐盘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阴沉沉的，周围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黑气。
“阿忻她生气了？”蒋轻棠面露慌色，“是不是刚才只顾着说我自己的事，忽略了她，她心里不舒服？”
“不是，是她心里的醋缸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了。”丛玉幸灾乐祸，“从吃饭起就一直往出冒酸水呢，酸死我了都，你没闻到？”
“没有啊。”蒋轻棠茫然，丛玉话里有话，她听不懂。
“没有就算了，咱们吃咱们的，别理她，让她一个人找个没人的角落里哭一会儿就好了。”
“哦……”
天热，食堂门口有卖冰绿豆沙的，两块钱一杯，丛玉买了一杯边走边喝，还问蒋轻棠要不要，蒋轻棠摇摇头，太冰了，喝了闹肚子，又让关姐姐担心。
她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有自制力的，除了对甜食，其他都能克制住，比如她也挺爱吃辣，食堂里各种辣味小吃不少，麻辣烫、炸串、麻辣香锅等等，三楼也能点水煮肉片之类，军训期间关绪不能看管周全，即使蒋轻棠偶尔嘴馋点来吃了也不会被发现，她从来也没凭着侥幸心理尝试过。
不是不想吃，只是每当脑中升起这个念头，就会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在拉斯维加斯的医院里，关绪抱着她，红着眼哀求她，哽咽着说的那些话。
略想一想，心就酸得厉害，不愿再做让关姐姐担忧难过的事。
心有灵犀，这边蒋轻棠正想着关绪，那边关绪的电话就来了，蒋轻棠欢欢喜喜地接起来，丛玉正好买完了绿豆沙回头看，瞧见蒋轻棠的嘴角使劲地向上弯着，脸上的喜悦神色藏也藏不住，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心心念念只有她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目光里的爱意装不出来。
“关姐姐。”蒋轻棠软软地喊心上人。
关绪在电话那边低声一笑，“吃完饭了？”
“嗯。”
“吃饱了？”
“嗯。”
“我不信。”
蒋轻棠眼角温温柔柔地勾了勾，甜声道：“关姐姐怎样才信？”
关绪又笑一声，嗓音刻意往下压了压，“除非让我摸摸，小棠的肚子是不是已经圆鼓鼓了。”
“现在可摸不着。”蒋轻棠笑得娇憨，瞅着四下无人，手捂在嘴边，悄声道：“等晚上回去，给关姐姐摸。”
蒋轻棠听见关绪喉咙吞了一下，接着笑声里带了点痞气的鼻音，“那可就不止摸小肚子了……”
蒋轻棠面上一热，心被她的笑声撩得发痒，蠢蠢欲动。
总算知道关姐姐从前忍耐时的辛苦了。
这滋味，真不好受。
蒋轻棠被关绪带坏，钻了军训规定的空子，那天心跳加速地跟着关绪“私奔”之后，每晚都偷偷回家里住，宿舍就成了午休的地方，只有中午会去睡一睡。
她挂了和关绪的电话，丛玉一杯绿豆沙早喝完了，叼着吸管上前，调侃地笑，“聊完啦？”
“啊。”蒋轻棠也笑笑，“不好意思丛玉，让你等我。”
“说什么呢，咱们不是朋友么？”丛玉搭着她的肩，“再说我可是答应过关姐姐的，得好好照顾你。”
蒋轻棠其实还比丛玉大两岁呢，可她天生娇小，看着嫩生生的，丛玉心热，老忘了她是姐姐，对她不自觉地有点保护欲，怕她被人欺负。
“轻棠？”身后一个惊喜的男生。
蒋轻棠和丛玉说笑，听这声音，笑容僵在脸上。
丛玉回头，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的，白白净净，衬衫卷到手肘，有股书卷气，她好奇，悄悄捅了捅蒋轻棠，“你认识？”
蒋轻棠宁愿自己不认识他。
她回头，对男人挤出一个笑容，“郑老师好。”
郑睿明笑容温和，说话声音也是沉静的，“好久不见，上学期你只上了我一节课就不来了，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看你现在这样，总算是放心了。”他颇为遗憾地叹气，“只可惜，今年上你们班素描课的老师不是我。”
原来是老师，丛玉暗想，她离蒋轻棠很近，看得清楚蒋轻棠面部肌肉尽力控制，导致已经有点不自然的轻搐，这反应怪怪的，好像蒋轻棠怕这个老师，丛玉左看右看，郑睿明给人的感觉都是很斯文的样子，说话声音也好听，让人如沐春风，她不懂蒋轻棠的恐惧从何而来。
“郑老师好，我也是这届的新生，叫丛玉。”丛玉笑容灿烂，对郑睿明打招呼，“郑老师您也来这个食堂吃饭么？”
“是啊。”郑睿明浅笑。“我来学生宿舍这边半点事，午饭也顺便在这边吃了，这个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我早就想来尝尝了。”
“好，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不耽误您吃午饭。”
“嗯，路上小心点。”郑睿明笑笑，又看向蒋轻棠，“我现在住学校的教职工宿舍，轻棠，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困惑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丛玉同学也是，千万不要怕麻烦，我很喜欢跟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在一起玩，感觉好像自己也年轻了。”
“老师这可是你说的，我当真了啊？”丛玉笑道。
郑睿明也朗声一笑，“我还怕你们不当真呢。”
蒋轻棠听着郑睿明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涌，后背上汗毛倒竖，“郑老师，那我们先走了。”拉着丛玉赶紧溜，不想和郑睿明产生什么瓜葛。
蒋轻棠心里，郑睿明是一条毒蛇，那副斯文漂亮的眼镜不过是他遮掩目中邪光的道具，他躲在镜片后面嘶嘶地吐信子，稍不注意毒牙就咬上来了。
她们转身离去，郑睿明站在食堂前的台阶上，看蒋轻棠迷彩服下，皮带勒着的那截纤腰，镜片后面寒光一闪而过，舔了舔嘴唇。
关绪这个女人手段高明，把蒋轻棠保护得太好，郑睿明觊觎已久，在暗处守着，把她的路线分析透彻，才找到了这么一点接近的机会。
不急，他志在必得地笑了，早晚是自己的。
……
惊魂甫定地回到宿舍，除了提前回来的卫忻，还有一个久违的人，宋巧巧。
宋巧巧是回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的，她进来的时间比卫忻更早，这会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满满三个大行李箱，宿舍外面站着两个中年男人，脖上挂着宿管发的临时出入牌，看样子是宋巧巧找来帮她搬东西的。
蒋轻棠那天在厕所里被宋巧巧堵了一次，被逼着答应了她的要求，后来又没做到，一直怕她卷土重来打击报复，好在后来再没碰上过宋巧巧，松了口气，今天猛又撞上，心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巧……巧巧……”打招呼的声音都有点抖。
宿舍人多，宋巧巧不敢把蒋轻棠怎么样，再说她已经被关绪派的那些保镖暗地里警告过了，吓得再三保证，不敢再接近蒋轻棠。听了蒋轻棠主动打招呼，也只是冷哼一声。
嚣张跋扈惯了的人，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早没了当初那股气焰，看起来也憔悴得多，厚厚的粉底只能遮挡脸上的苍白，遮不住眼睛里的红血丝，很狼狈的模样。
丛玉一直看不惯她，听她冷哼，自己路过她旁边时也重重地哼了一声，闻到她身上一股陌生奇怪的味儿，很淡，还是夸张地捏起鼻子，“咱们宿舍什么时候多了一股骚味儿。”
宋巧巧脸上青红紫蓝，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居然忍了下去，咬着牙对宿舍外面的帮工说：“就这些了，你们往下搬吧。”不忘提醒：“轻点儿知道么？我那里面化妆品护肤品都贵着呢，随便打碎一个，你们半年工资都赔不起。”
丛玉一时无语，还是这股子暴发户气质的蛮横，一点没改，只是见人下菜碟，知道她们不好惹，只能挑给她打工的人撒气。
“宋大小姐，您把东西搬走了，是真不打算在这住了？”丛玉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闻她。
“转学了。”宋巧巧又哼了声，“跟你们这些贱人住一间宿舍，我怕折寿。”
卫忻眉毛一皱，“你再说一个试试？”
宋巧巧上次被她打服了，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夹紧尾巴做人，不敢说话，只能心里怨毒。
那次冲突后，卫忻打电话回了家里，跟她大哥提了一嘴认不认识宋金安，她大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两兄弟，老大宋志敬，老二宋金安，不入流的货色，你怎么会知道？”
“他女儿和我同班，被我收拾了一顿。”
“知道了，放心，大哥给你兜着，决不让你爸知道。”卫家大哥很了解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子，有些话不用开口就知道她想求自己什么了。
卫忻顺嘴提的这一句，让她大哥着实打压了宋家二兄弟一阵，宋志敬手足无措，旁敲侧击，才知道是宋巧巧不长眼，得罪了宋家千金，前脚拎着礼品去给卫家赔礼道歉，后脚把宋巧巧一顿臭骂，断了生活费，才会有后来宋巧巧的走投无路，又和郑睿明搅合在一起。
宋巧巧离开宿舍前，丛玉又问：“宋大小姐，我能问问您转学转到哪所名校么？”
宋巧巧直接落荒而逃，等她走后，卫忻才随便说了个大学的名字，听都没听过，难怪她不好意思说。
“你怎么这么了解？特地查了她？”丛玉不爽了，“卫大小姐，你不会是看上宋巧巧了吧对她这么关注？”
卫忻心情不佳，懒得和她斗嘴，冷声说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再也不说话。
被宋巧巧这么一打岔，丛玉就忘了问关于郑睿明的事，等宿舍里静了十分钟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对了棠棠，你跟那个郑老师怎么回事啊？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涉及蒋轻棠的事，卫忻来了兴趣，也问：“什么郑老师？”
“刚在食堂碰到的，据说是我们系的老师，教素描，看着斯斯文文，说话声音也温温沉沉的，很亲切的样子。”
“他……他不是好人。”蒋轻棠想了想，提醒她们，“他叫郑睿明，你们以后一定别选他的课，也别跟他有接触。”
丛玉问：“为什么？”
蒋轻棠开口，想跟她们说那天自己听到的事，一想到涉及宋巧巧还有不知多少女孩子的名誉问题，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说，只好闭口不谈，又重复一遍，“总之他不是好人，丛玉，你相信我。”
蒋轻棠与人为善，哪怕宋巧巧那个样子，她也没开口说过她半句坏话，今天说郑睿明不是好人，已经是蒋轻棠嘴里说出过的最诋毁的话，丛玉相信如果蒋轻棠不是亲眼所见，肯定不会乱说，当即也相信蒋轻棠，“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卫忻和丛玉所处的阶层不一样，一听郑这个姓耳朵就一动，想这个郑睿明八成是津岭郑家的人。
郑家这些年的确做过不少藏污纳垢的勾当，卫忻都听兄长说过不少，蒋轻棠时刻在关绪身边，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想到这里，她看了蒋轻棠一眼，不经又想起来蒋轻棠中午自己说的，她和关绪做了。
卫忻心里喜欢蒋轻棠，听蒋轻棠一腔柔情地亲口说这些，拿刀在心上捅似的，原还想等一等，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等了，侧着头，忽然道：“轻棠，你还欠我两顿饭呢。”
“啊？”蒋轻棠没想到卫忻会突然说这个，“是啊，阿忻你想好吃什么了么？”
“吃什么没想好，日子想好了。”卫忻说，“这个周六，怎么样？”
周五正式举行军训阅兵，周六周日放假，紧接着就是十一小长假，一连放假9天，的确是个好时机。
“好啊。”蒋轻棠想想那天自己没事，就答应了，还问：“丛玉你来不来？”
“就我们两个人。”卫忻声音有点冷，“你答应过的。”
蒋轻棠微愕，然后一笑，“那好，阿忻你想好了吃什么告诉我，我去找餐厅。”
“吃什么你定，我都可以。”
蒋轻棠看着卫忻，只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不好多问，笑道：“好，那我这几天找找附近哪有好吃的，定了之后把餐厅定位发给你。”
丛玉也在打量卫忻，看透了似的笑，等下午军训，两人和蒋轻棠分开了，才说：“你这是准备向棠棠表白？”
卫忻不说话。
“何必呢？”丛玉叹气，“棠棠是真心喜欢关姐姐的，心里只装着关姐姐，我看她对你连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她们又已经结婚了，你偏要去当插足的第三者？”
“我有表白的权利，她也有拒绝的权利，不管怎么样，我要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丛玉摇头。
真是冥顽不灵。
……
晚上蒋轻棠被关绪接回家，跟关绪说了周六请卫忻吃饭的事。
关绪心里咯噔，反而笑起来，“怎么这么巧。”
“关姐姐也有安排？”
“老长时间没去看爷爷了，怪想他的，我本想这周六带你回去，在他老人家那里多住几天陪陪他。”
“可是……”蒋轻棠左右为难，她很想回去陪爷爷，和阿忻又是已经答应好的，不能随意变卦。
“没关系。”关绪在她脑袋上呼撸了一把，笑着宽慰她：“吃饭又用不了一整天，咱们周五先回爷爷家，周六我送你过去，吃完饭你给我打电话，我再去接你。”
一下解决了蒋轻棠的两个困扰，蒋轻棠喜笑颜开，主动捧着关绪的脸吧唧了一口，“关姐姐，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亲一口脸蛋就想打发了？”关绪朝她挤眉弄眼，“小棠娶了我这么聪明的老婆，不得好好奖励我一下么？”
蒋轻棠一下红了脸，趴到她胸口上去，“那关姐姐想要什么奖励嘛……”
关绪没说话，只点点自己的嘴唇。
蒋轻棠懂了，主动跨坐在她身上，把自己送上去给关绪亲。
关绪靠在沙发里享受老婆的主动，圈着她的腰。
蒋轻棠体力不行，腰弯得有点酸，干脆身子一软，所有重量卸在关绪胸上，两只手扯着她的领子。
扯着扯着就不老实了，松开了领扣，
偷偷地动作，关绪勾着唇笑，暗道真是个小狐狸。
小狐狸终究斗不过老狐狸，等蒋轻棠动作得差不多了，关绪坐收渔利，抓着她的手腕猛一翻身，便把蒋轻棠压在了沙发上。
“小棠还记得中午说了什么？”她笑了笑。
“什……什么？”蒋轻棠看着自己上方的漂亮女人，那一双狭长勾人的眼尾把她心都挑开了，恨不得自己姓生么都不记得，哪还记得自己中午说的话，只好呆呆地问关绪。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小棠吃饱了没有……”关绪哑着嗓子，低了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碰她的脸蛋。
耳根一湿，蒋轻棠想起来。
“等一下！去……去卧室！”
客厅的环境太开放，过度的明目张胆。
关绪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蒋轻棠迷彩服的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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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洗衣服
第一次在客厅，没有卧室那样把窗帘一拉就挡了个严实的隐秘性，蒋轻棠全程神经是绷着的，关绪稍微亲她一下都被放大了十倍，如此清晰。
蒋轻棠两只手软绵绵没力气，抓不住关绪的衣领，被关绪一齐拢在手心里，拉到嘴边，亲手腕上那一块精巧的尺骨。
她没出息地哭出来，关绪边笑边哄，语气里的促狭随呼气声喷在蒋轻棠的颈上，她流着眼泪，愤愤地咬关绪的颈，牙齿磕下去的地方正是大动脉。
关绪喉间滑了滑，搂着她的背，任她咬，笑声愈沉，压着她的手腕，做到了最后。
……
头顶上的吊灯在眼前晃动，后来，连整块的天花板都开始晃。
只在沙发上弄了一次。
蒋轻棠那身迷彩服的料子是粗麻的，太硬，直接穿非把她一身细皮嫩肉扎得生疼不可，关绪弯腰，捞起掉落在脚边的自己的外套，把蒋轻棠一裹，自己也随意披上已经皱得像块抹布似的衬衫，低头看了眼还在轻喘的蒋轻棠，笑了下，抬手拭干她眼角残留的泪，意犹未尽，俯身，攫着她的嘴唇又亲昵了一番。
“去洗澡？”她蹭蹭蒋轻棠的额头，声音又轻又低。
蒋轻棠额头上细汗未干，很凉，被她一蹭，暖得哆嗦，颤颤巍巍向她怀里窝了窝，才轻轻嗯了一声。
嗓子有点哑。
关绪又是一笑，胳膊一伸，在沙发旁边的小柜上摸了颗奶糖，剥了糖纸。
蒋轻棠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奖励自己的，关绪手还没伸过来呢，她已经张了嘴接着了，谁知糖果快到嘴边，关绪手肘一拐，原路返回，塞进了自己嘴里，眯起眼，“好甜。”
蒋轻棠不满地撅嘴，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关姐姐……”
细细的少女音，比关绪嘴里的奶糖还甜，奶油味更足。
“嗯？”关绪笑着垂眼看她。
“要吃。”蒋轻棠讨好地笑笑，咧出一点瓷白的小门牙。
“那可不行。”关绪一本正经地和蒋轻棠算账，“上次说好了，小棠一天只能吃两块糖，今天的两块在车里就吃完了，现在没有了。”
“要吃，要吃……”蒋轻棠秀气的细眉皱起来，拽着关绪的胳膊直哼唧，看关绪无动于衷丝毫不妥协的样子，又黑又亮的眼珠一滴溜，抓着她的手肘从沙发上爬起来，两只手搭在关绪的肩膀上，嘴唇贴上了关绪的唇，舌尖一勾，试图把她嘴里的那颗糖抢过来。
关绪得逞地一笑，反客为主，圈着她戏耍了好一会儿，终于让她得偿所愿地吃到那颗奶糖。
蒋轻棠心满意足，靠在关绪胸前，两只手勾着她的肩，眯着眼睛嚼奶糖，不忘咂咂嘴舔干净嘴唇上沾的奶味。
有颗奶糖吃，怀中的小女人就满足得不得了了。
关绪轻笑一声，抱她去洗澡。
她俩刚回来，蒋轻棠军训期间吃饭又早，回来什么都没吃，关绪就猴急地把老婆压在了沙发上先吃了一遍，蒋轻棠小肚子早瘪了，那颗奶糖本来就是给蒋轻棠准备的，关绪不爱吃甜。
不过……
她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残留的奶甜味儿，一半是糖果的，一半是蒋轻棠的。
糖果再甜也甜不过媳妇儿。
……
在浴室里被洗得干干净净，又被关绪裹着大浴巾抱了出来，蒋轻棠懒洋洋地绻在关绪臂弯里享受她的照顾，眼睛扫过迷彩服时，才发现那上头沾了一大片水渍。
是刚才那个的时候留下的。
蒋轻棠脸一红，问关绪怎么办。
家里的衣服都是每天专人定时收去清洗消毒熨烫，今天负责收衣服的人早来过的，蒋轻棠明天要军训，不能没衣服穿。
“没事儿。”关绪心头被她焦急的小眼神一撞，在她脸上亲了亲，“待会儿我帮你洗。”
“不要。”蒋轻棠说，“我……我自己洗。”
她偷瞧了眼关绪的手，细美修长，白皙莹润，这双手哪能帮自己洗衣服呢。
关绪没反对，笑道：“先吃宵夜，衣服的事待会儿再说。”
蒋轻棠在食堂里吃过一次茄盒，对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和酱汁酸甜微辣的味道念念不忘，昨天跟关绪提了一次，关绪记在心里，今天特地交代了厨娘，做一道炸茄盒，特别交代酱汁一定得甜一点，辣椒能少则少。
果然餐桌上蒋轻棠看到那盘炸茄盒，眼睛都开始发光。
关绪请的厨娘，手艺比食堂烧大锅饭的厨子高明多了，炸得茄盒也比食堂厨子做的精致好吃，面糊里额外加了秘制调料，多了一股食堂里没有的香味，牙齿一咬，先感受到的是外面一层面衣的酥，卡擦一声，油炸物特有的让人满足的浓香瞬间弥漫，直冲大脑，紧接着舌头挨上了被炸得柔软的茄子，鲜美滚烫的汁水混着酱的酸甜，在口腔蔓延开，细嚼两下，能尝出塞在茄子中间的肉馅的香，同样提前用秘制酱料调过底味，更升华了一个层次的口感。
蒋轻棠嘴里嚼着茄盒，满足地缩在椅子里，连脚趾都幸福地绻缩起来。
因着这道茄盒，蒋轻棠宵夜还吃了半碗大米饭，还想再吃，关绪怕她暴饮暴食撑坏了肚子，收了她的碗筷，不许她再吃了。
“明天再让厨娘做，今晚不许吃了。”
“再吃一块，最后一块。”蒋轻棠腻着她，带上了鼻音撒娇，那俩大眼珠子在关绪面前闪，把关绪心脏也给闪了一下子，无法，只好妥协，亲自喂了一块进她嘴里。
“最后一块，不许多吃了。”她不忘提醒。
蒋轻棠这才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摸肚皮。
关绪把剩下的残渣都倒进了水池，经过粉碎机后直接冲进下水道，盘子放进洗碗机，回头一看，蒋轻棠还在意犹未尽地拍肚子呢，她笑了笑，趁蒋轻棠没注意，揍进客厅，捡起沙发边散落的衣服，一股脑搭在手臂上，拿进浴室。
家务事都有专人照料，关绪也没洗过衣服，看了眼自家洗衣机的型号，在网上搜了相关使用说明，包括洗衣液用量都查了一遍，根据教程把迷彩服扔进了洗衣机里，加了一瓶盖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滴了一下，声音惊动了蒋轻棠，从餐厅里跑了出来。
“说好了我自己洗的，关姐姐说话不算话。”
“没有不算话。”关绪指了指洗衣机，“我特意等着小棠来按开关呢。”
蒋轻棠拇指在洗衣键上按了一下。
机器运转，开始自动往里灌水。
“满意了？”
“嗯！”蒋轻棠点头，笑容可掬。
“小傻瓜。”关绪揉她脑袋。
临近军训结束，要为正式开学做准备，首当其冲就是选课。
她刚上大一，基本所有科目都是必修课，一个系统一上大课，学校系统肯定保证预留可选人数充足，不用担心，唯一要抢的一节就是体育课。
津岭大学的体育课是全年级一起选的，可选项目相当丰富，例如球类，多人的篮球、足球、排球，双人的羽毛球、网球、乒乓球，等等，花样繁多，其余诸如游泳、瑜伽、武术……甚至还有还有舞蹈课，备受同学们的好评。
当然也有些比较坑爹的，比如运动场跑、马拉松等，听名字就又累又无趣，谁也不愿选。体育课抢课常年挤爆学校的系统，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做最后被剩下来不得不选长跑课的。
选课分批次进行，大二大三的前辈们先选，大一的选课系统今晚十二点才正式开放，看时间已经块十一点五十了，蒋轻棠赶紧去书房里打开电脑，把选课网站先挂起来，不停地刷新，就怕到点了挤不进去。
关绪站在洗衣机前，看洗衣篮里还剩两件贴身的小玩意儿。
蒋轻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关绪挑的，全按关绪的喜好来，包括这两件也是，舒适为主，又非常有设计感，很能凸显蒋轻棠浑然天成的少女的娇憨，每每让关绪激动不已。
只这两件剩在篮子里，关绪想想，拿了个盆，顺手洗了——毕竟弄脏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功劳。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给蒋轻棠洗起衣服来倒挺乐呵，弯着腰在水池边努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就是天生五音不全，听不出来唱什么。
蒋轻棠不爱动，体育课原想选围棋，刚好她自己也会下，期末也不担心会挂科了，丛玉听了直笑，说自己从没见过这么不爱动的人，连体育课都是能坐着坚决不站着，又撺掇蒋轻棠一起选游泳。
“游泳多好啊，现在天这么热，别人上完体育课个个满头大汗，就咱们，清清凉凉地就下课了，还能多学一门技能，以后溺水了也不怕没人救沉下去，是不是？”
蒋轻棠听了挺动心，她的确不会游泳，而且学会了游泳以后，以后还可以和关绪一起去海边玩。
想想关姐姐那一双笔直笔直的大长腿，还是穿着泳衣的……
蒋轻棠脑海里闪过画面，果断抛弃了围棋，投入游泳课的怀抱。
然而这个计划在跟关绪说的时候被否了，立场坚定地反对蒋轻棠学游泳，说什么都不同意的那种。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关绪当时态度斩钉截铁，“小棠想学游泳只能我来教，绝对不许在外面上游泳课。”
“为什么？”
关绪把满头问号的小不点一搂，声音厉了，“才不要给别人看我老婆穿泳装的样子。”
蒋轻棠瞬间懂了，关姐姐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喜欢看关绪为她吃醋的样子，又委屈，又忍着不愿发作，还得无奈地给她解释缘由，太好玩了，偷笑着答应关绪，肯定不选游泳课。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敲定，三人一块打算选台球课。
主要是其他运动要么两人要么多人，两人的话就得落下一个，多人的一般都很累，只有台球课，两人能玩，三人也能玩，在室内，风不吹日不晒，美滋滋。
想得挺好，实施起来有难度，蒋轻棠从11点59分开始就刷不仅选课系统了，之后一直没刷进去过，再次刷进去，已经12点05分，热门科目都被瓜分完，只剩下几个收人较多的球类运动和被万众如一地嫌弃的长跑。
丛玉和卫忻运气好，都选到了台球，在她们三人小群里问蒋轻棠选课怎么样，蒋轻棠回了个哭丧着脸流泪的表情，[我……我才刚进系统……]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各种表情包了，都是丛玉带的。
丛玉：[不是吧？那怎么办？你现在还剩什么能选的？]
蒋轻棠看了眼，回她：[篮球、排球、足球、马拉松……]
丛玉：[#流汗#，真的会有人选这些玩意儿么？足球什么鬼啊？几十号人满球场追个球跑，想想就傻= =]
不多时卫忻也出来了：[我把台球退了，选了篮球，轻棠你和我一块儿吧，星期三下午四点的那堂课，老师是马鸿。]
丛玉：[卫忻你怎么这么果断啊？都不带通知我的？]
卫忻：[少废话，你选不选？]
丛玉：[行吧，那我也选那节篮球课吧，我听人说篮球课的期末考试也挺简单的，只要能把球扔进篮筐里就满分，刚好能凑绩点，千万不能选排球课，排球课太恐怖了，我认识的学姐跟我说她上学期就选了排球课，每次上课练掂球，球照着手腕砸，每次下课两条小臂上面都是红点点？]
小棠：[打排球为什么会有红点点？]
丛玉：[毛细血管破裂，恐怖吧？]
蒋轻棠一想，是挺恐怖的。
于是三人一合计，一块选了周三下午四点的那节篮球课。
……
选完课出来，蒋轻棠扭了扭酸痛的胳膊。
关绪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书，一抬头，把书合上了，笑道：“选完课了？”
“嗯。”
“选上台球课了么？”
“没有。”蒋轻棠郁闷，“选了篮球课。”
“篮球？”关绪一愣，忍俊不禁，“你知道篮球怎么回事么？”
“把球往篮筐里扔。”
关绪：“……”
说的是挺对的，然而……
关绪瞅她一眼。
就蒋轻棠这个小身高，站在篮筐下扔球都不一定能够着篮板。
“丛玉说篮球考试比较好过，只要把球扔进球筐里了就算过关。”
“……”关绪心里更担忧了，觉得蒋轻棠这学期体育不挂科够呛。
洗衣机还在脱水，蒋轻棠却听到了外面滴滴答答的水声，问了句：“什么声音？”跟着声音一路找到阳台，抬头，发现了滴水的源头。
自己那两件贴身的小衣，不知什么时候被关绪洗了，已经晾上了。
三角和半圆形布料分别撑在衣架上晃荡，蒋轻棠一看，脸就红了，“关姐姐，你怎么能帮我洗那个……”
“怎么不能？”关绪笑吟吟地反问，道：“不就帮媳妇洗个裤头么？”
“别……别说啦！”蒋轻棠不懂她怎么能说得那么直白坦荡，羞得眼神乱飘。
关绪戏谑，“没关系，多洗几次就不羞了。”
……
周五是军训最后一天。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辛苦有，乐呵的趣事也不少，白白嫩嫩的大一新生经过一个月的风吹日晒，都黑了不少，只有蒋轻棠还和一个月前一样白白嫩嫩，站在军训队伍里，虽然戴着帽子，只露出一个下巴，依然足够吸引人眼球。
有些戴眼镜的同学更有意思，脸晒得黢黑，眼镜架遮住的那截却是白的，一摘眼镜，太阳穴旁两段白，跟画上去似的，惹来不少嘲笑。
蒋轻棠属于没被选进阅兵队伍里的“老弱残兵”，但阅兵仪式还是得出席，必须军容整齐参加阅兵仪式，仪式结束后是和教官的全班聚餐。
不参加阅兵的大一新生只用早上集合一次，点到后就能去观众席休息。
阅兵前的准备时间很长，规定早上七点必须全体到体育场集合，迟到一秒都不行，所以蒋轻棠周四晚上没回去，在宿舍过夜。
蒋轻棠问关绪来不来，关绪玩笑道：“我老婆都没参加表演，我去干什么？不去不去。”
蒋轻棠纠正她：“不是表演，是阅兵。”不过也没强求她一定来。
但关绪还是推了第二天的工作去捧场了。
蒋轻棠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关绪还是准确地走到了她们班所在的观众席那片，轻松在一片绿色的迷彩年轻人中找到了她。
谁让蒋轻棠那么漂亮呢，即使坐在人群里也白得发光，仅凭借一点后颈关绪就能认出来。
对于关绪的到来蒋轻棠很惊喜，兴奋得小脸通红，问她不说不来么，怎么又来了。
“不想我来啊？”关绪促狭。
蒋轻棠摇头，“怎么会呢。”
她人生的每一个重大阶段，当然是有关姐姐参与更好，不过……
“你怎么找到我的？”蒋轻棠纳闷了，自己没跟关姐姐说过自己坐在哪儿啊，体育场这么大，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这还不容易？”关绪笑得轻松，“你是我老婆，十公里以外我都能闻着你的味儿找过来。”
蒋轻棠心里一甜，嗔道：“又瞎说。”没再追问下去。
座位是按照班级总人数划分的，蒋轻棠她们美术系，班级里俊男靓女不少，被挑中参加阅兵的有一大半，所以空了很多座位，关绪坐在蒋轻棠的旁边，往四周看看，不仅有学生，学生家长也不少，好多拿着DV，准备记录下自己孩子人生的重要时刻。
这会儿不到早上七点半，阅兵仪式9点开始，丛玉和卫忻是女子仪仗队的，有专门的阅兵礼服，还要化妆、盘头发，化妆和造型都是学生会组织了各个社团的志愿者过来帮忙，人手有限，只能一批一批来，丛玉没轮到，暂时等着，发消息问蒋轻棠要不要过来玩。
小棠：[可以么？会不会被骂？]
丛玉：[不会啦，这边好多女生的家长在录像呢，我和阿忻就两个人在这好可怜的，你快来嘛。]
蒋轻棠一听别人都有亲友助威，就自己的好朋友两个人在那边孤零零地等，一听就心疼了，这还得了？当然得给丛玉和卫忻排面，于是立马站起来，拉着关绪，二人去给她们撑场面去。
今天阵势浩大，学校怕出意外，除了提前申请，领了通行证的以外，其余观众是不能进体育场内场的，还好辅导员一眼认出了关绪，走后门给她俩弄了两个通行证来，放她们进去了。
有不认识关绪的忐忑，“就这么放进去了？万一学校查起来怎么办？”
“查个鬼。”辅导员说，“你知道那是谁么？”
“谁？”
“关氏的总裁！你知道关氏一年给咱们学校捐多少钱么？”
“是那个关氏？”
辅导员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那人咋舌，“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起码也得四五十岁呢，这看着比我还年轻啊……”
……
蒋轻棠和关绪没听到他们议论，按照丛玉的提示找到了她等待化妆的地方，卫忻也在，关绪一看到卫忻身上穿的是什么，就乐了。
女子仪仗队的统一着装，有点类似军装，蓝色的，上身是有垫肩的正装，下身是到膝盖上面一点的筒裙，用腰带一系，脚上配的是白色皮质筒靴，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的配件，比如头顶戴的蓝色圆顶小帽，胸前挂的绶带，还有光面的白手套。
总体来说这一身很漂亮，非常显身材，选进仪仗队里的又都是高个子的女孩，排整齐了这么一站，个顶个的英姿飒爽，自成一道风景。
卫忻从不穿裙装，这套衣服上身就后悔了，怎么看怎么别扭，心里骂了丛玉一千遍，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陪她一起来丢这个脸，又暗自庆幸自己的家人还好眉来，不想却来了个关绪，一见面嘲笑声就毫不客气。
在情敌面前丢脸，算是击垮了卫忻最后一点忍耐，她把帽子往地上一扔，恼羞成怒，臭着脸说：“我不参加了。”就想走，被丛玉拉住。
“都到这份上你怎么还别扭呢？只剩几个小时了，你这一走让教官上哪儿找替补去？忍忍就过去了。”
“那让她出去！”卫忻指着关绪。
蒋轻棠也捅了关绪的腰眼一下，让她别笑了。
关绪正正神色，忍住笑意，正经道：“我不笑了，跟我老婆保证。”
“是啊是啊。”蒋轻棠也附和，“阿忻对不起啊，你就原谅关姐姐这一次吧，你穿这个裙子很好看啊，为什么不参加？我还带了摄像机过来呢。”她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DV机，“就等着拍你们的，这个机会多难得，我也好想参加，可惜身高不够。”
她嘿嘿地笑了一下，卫忻动容，“你觉得好看？”
“嗯嗯！超级好看！”
卫忻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妥协：“那好吧。”
“仪仗队第二批同学进来化妆了。”
几人聊天的时候，负责人突然喊了一句。
“到我们了。”丛玉戳了戳卫忻的脸，“快进去吧，看看咱们学校的学姐们技术高不高，能不能把你这张死人脸化成天使脸。”
目送她俩进临时搭建的化妆间，蒋轻棠才松了口气，忽然感觉腰间被人从后面圈住，转头，果然是关绪把她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她的脸。
“小棠是想参加这个仪仗队还是想穿这身衣服？”关绪在她后耳跟边上笑。
蒋轻棠笑着一抿唇，“都想。”
漂亮衣服谁不喜欢穿呢。
“回头我让人做一身，小棠穿给我看。”
关绪也觉得这身仪仗队礼服挺漂亮，穿在蒋轻棠身上估计更漂亮。
“做这个干嘛？”蒋轻棠为关绪怪异的想法直乐，“又不能平常穿，估计过一次瘾就扔了，好浪费的。”
“不浪费。”关绪坏笑，“小棠穿这身，我更兴奋。”
蒋轻棠脸瞬间爆红，暗暗地想，这衣服得按照关姐姐的尺寸定。
因为自己也想体验一下兴奋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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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关姐姐爱惨了我
阅兵后是颁奖礼，所有流程走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同学们拍了军训集体照，又轮流和教官合影，耽搁到了下午一点半才一块去吃饭。
饭局组织人依旧是丛玉，她有意想参加假期归来后的班长竞选，对班集体的事尤其上心。
蒋轻棠没有她那种立志大学四年里成为津岭大学风云人物的野心，有集体活动就乐呵跟着，普通群众，同学们提议啥她都不反对，人和和气气，又温吞，相处一个月就从没见她生气红过脸，连上次宋巧巧那事也是几句话揭过之后就不提了，班上同学对她印象都挺好。
不仅班上同学，同系其他班也基本都认识她。
一个系拢共就那么几个班，平均每个班二十多人，顶多三十，互相宿舍又都挨着，多打几把游戏就全混熟了，刚开学没几天的时候就有很多隔壁班的男生去蒋轻棠所在班级的男生那边打听，“哎，你们班最白最漂亮的那个妹子叫什么名字？就是军训站在第一排，瘦瘦小小的那个。”
“蒋轻棠。”隔壁班同学一说，本班男生立马知道他指的是谁，嘿嘿地奸笑，“你看上人家啦？”
“是啊，这么漂亮的妹子，趁着刚开学还没几个人知道，我不得捷足先登么？”那男同学摩拳擦掌，“说不定人家妹子就好我这口呢？”
“你可拉倒吧，人家顶级白富美，哥哥是津岭城有名的新贵才俊，能看上你？再说你来晚了，有人比你更早一步捷足先登。”
“什么意思？她有对象了？”
“不止有对象，还已经结婚了，不然你以为我们班自己的妹子还能轮得到你小子觊觎？不是……你注意人家姑娘这么久了就没发现她左手上戴的婚戒？”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注意人手上戴什么戒指？她们小姑娘不都喜欢没事戴个戒指玩么？我还看到有人十个手指上戴满了戒指的呢，谁能想到她戴的戒指刚好就是婚戒呢……”隔壁班男同学愤愤不平，心中遗憾，无奈名花有主，只好作罢。
后来系里传开了系花早就结婚的消息，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少年们也都熄了火，把目标转向了别处。
蒋轻棠已婚女人的身份阴差阳错地替她挡去了一大波潜在的骚扰，给她未来大学四年留下了一个精心的学习环境，算是意外之喜。
对蒋轻棠有意思的年轻教官也是她潜在爱慕者中的一员，从男生宿舍那边得知了她已婚后，闷闷不乐好一阵子，直到军训结束才缓过来，聚餐结束后单独叫住了蒋轻棠，送给她一个礼物。
那是一枚弹壳做成的项链，弹壳被打磨得非常亮，在灯下反光，用一条细链穿起来。
男生人太耿直，不懂哄女孩子的花招，也不知道买个漂亮的红丝绒首饰盒装起来，直接一条链子摊在手心里，递到蒋轻棠面前。
“送给我的？”蒋轻棠不知所措。
“嗯。”小教官脸皮薄，见了蒋轻棠就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
蒋轻棠下意识地伸手，快碰到，又缩回去，“是每个人都有么？”
教官摇头，“只送给你。”
蒋轻棠吓了一跳，背着手后退两步，“对不起，我不能要。”
“我……我……”教官黑脸涨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给你留个纪念，这是你军训时候打下来的第一枚弹壳，我想可能也是你人生中打下来的第一枚弹壳，挺有纪念意义的……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项链不好看？我……我可以回去再加工加工……”
“不是！你误会了！”蒋轻棠忙解释，“我没觉得它不好看，只是……”
她怕自己口不择言伤害了这个大男孩的心，斟酌了一番，才说：“就是因为太有纪念意义了，所以我才更不能收。”她歉意地笑，“教官，对不起啊。”
蒋轻棠自己爱人爱得辛苦，仅靠着一个念想守了那么多年，好在她够幸运，关绪十五年间也没喜欢上别人，直到十五年后两人重逢，最终还是喜欢上了她。
蒋轻棠等了十五年，等到后来已经接近无望了，她太知道一个人虚握着一份没有希望的年想是什么样的感觉，推己及人，不想别人因为自己而痛苦，拒绝也是干脆利落。
“教官，谢谢你关心我，可是我已经有了一个会替我留住各种纪念日的人啦。”蒋轻棠捏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想到关绪，幸福洋溢在脸上，“我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年了，这辈子也只会喜欢上她一个人，所以我不能收别人的纪念品。”
年轻教官眼里的光暗了，垂下手，银色的链子吊在指缝间，“我知道了。”他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我第一次喜欢别人，没经验，希望这件事没有给你和你的爱人造成困扰。”
“没关系。”蒋轻棠摇头，浅笑，“教官，祝愿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的爱人。”
“谢谢。”
蒋轻棠看着这个年轻的小教官的背影远去，眨眨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算不算出轨呢？蒋轻棠心虚，没想到教官居然喜欢上了她，日月可鉴，一个月的军训期间，蒋轻棠可真一点没感觉到，毕竟这个年轻男人永远那么凶，扳着一张脸，嗓门还大，每次说话都让蒋轻棠心惊胆战，看他都怕了，哪还会想什么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要不是今天这番表白，蒋轻棠恐怕会永远蒙在鼓里。
内心深处，又很可耻地对于有人喜欢自己这件事有点雀跃，她鄙夷自己，心里的暗喜却是忍不住的，被压下去，又悄悄地冒头。
这其实不能怪蒋轻棠，她在一个人人都讨厌她的坏境里长起来，自信和骄傲早被人狠狠地踩在了泥地里，碾成齑粉，她心头早已种下了一辈子的阴影，想重新建立自信谈何容易，蒋轻棠接触外面，时刻悬着一颗心，生怕有人像蒋家人一样讨厌自己。
这时候有人对她表达了喜欢——还是一个她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她的人，这样的认知无疑给了蒋轻棠极大的自信心，让她能够肯定自己：看吧，我不是蒋家人口中的扫把星，我也并不那么讨人厌，还是能吸引很多人的喜欢的。
……
关绪收到了蒋轻棠提前发来的消息，说她那边快散席了。
蒋轻棠越来越调皮，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个表情包：一只姿势十分妖娆地侧躺着的猫咪，表情微妙，配字：快来啊老婆。
想必是在她加的那些同学群里保存下来的，她自己哪知道主动搜这些。
关绪回了一句：[看我来了怎么收拾你。]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不免感叹，让蒋轻棠去上学真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现在的蒋轻棠比起关绪年初在蒋家见到的怯生生的小姑娘，简直脱胎换骨。
虽然还是害羞，还是怯缩，已经好很多了，和人交流再无障碍，不会一见到陌生人就害怕得说不出话，只敢往关绪身后躲，会开关绪的玩笑了，对关绪撒娇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才是二十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嘛，关绪想，就该这样，会任性，会耍脾气，生气了不说胡啊，鼓着腮帮子等关绪来哄，想要什么就往她怀里钻，哼哼唧唧地先给她点甜头尝尝，然后露出小狐狸尾巴来。
关绪想着，心里高兴，眉眼舒展，不自觉踩了油门，只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又会赌气又会撒娇的小妻子。
路上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关绪赶到蒋轻棠定位的餐厅，饭局还未结束。
她从停车场出来，走的是灌木丛间的小路，在饭店门口的拐角处一顿，眯起眼睛，看清楚站在路灯底下的两人。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她的目光一秒锁在矮个子的女孩身上，不是别人，正是关绪放在心尖上的自家老婆，而高个子的男人关绪也认识，是觊觎她老婆的年轻教官。
关绪停在了暗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眼镜狭了狭，压着心里的不悦，听这个小男生想对她老婆说什么混账话。
关绪是很相信蒋轻棠的，她不相信的从来都是外面那些对蒋轻棠虎视眈眈的坏蛋。
果不其然，男生递给了蒋轻棠一条链子，说出了近乎表白的话。
关绪脸上乌云翻涌，差点压不住火从灌木丛后面直接跨出来。
这姑娘是我老婆，没看到她左手那枚戒指么？
好在关绪身为堂堂关氏掌权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大腿都掐青了，终于忍住。她理智还在，知道现在贸然冲出去，也只不过让蒋轻棠难堪而已。
紧接着就听见了蒋轻棠接下来的那段话。
关绪心里，蒋轻棠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蒋轻棠犹犹豫豫地为难，自己上前替她解围的准备，可后来蒋轻棠说的那番话，不仅彻底击碎了关绪对蒋轻棠的固有认知，也让关绪一颗心瞬间火热了起来。
她早知道蒋轻棠喜欢自己，没想到那么喜欢，比她心里期待的喜欢还要更深几层，所以自己的那么不会拒绝人的老婆，遇到别人的表白，不知克服了多少心理障碍，也要斩钉截铁说一个不，斩断她的爱慕者的所有希望。
原来在蒋轻棠心里，关绪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替她留住各种纪念日的人，她生命里所有的美好，也只想跟关绪纪念。
关绪心中那些愤慨与压抑骤然消失了，她定定地站在暗处，看着蒋轻棠路灯下朦胧的侧脸，越看，心里越暖洋洋的，热流涌遍全身，勾着唇，目色柔和地笑了出来。
原来你那么喜欢我。她轻喃，比我想的还要喜欢我。
我真蠢，一直以来，到底在自怨自艾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小棠放在心里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关绪害怕外面那些对蒋轻棠的觊觎者，直到这一秒终于茅塞顿开，就连那些觊觎者也是不用担心的，蒋轻棠那么喜欢她，一个正眼都不会给别人留。
她揣着热乎乎的一颗心，从暗处走出去，这一刻只想抱抱自己的可爱率真的老婆，把她娇小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这么想，也这么做。
蒋轻棠目送教官先回餐厅，内心还在为自己那点下意识的喜悦而不耻，鼻尖耸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关绪身上的香气，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跌入一个怀抱，关绪身上的香气也笼罩了她的全身。
“小棠，我好喜欢你。”关绪贴着她的耳朵，一下接一下，细细密密地亲吻，呼吸炙热，“我爱你。”
蒋轻棠半个身子跟着耳根上的湿热一块麻了，心口被关绪突如其来的火热表白重凿，脑袋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关姐姐说爱我。
这是第一次，关姐姐说爱我。
不是喜欢，而是爱。
蒋轻棠嘴唇哆哆嗦嗦，人都木了，眼眶里的泪打了几转，直直地砸下去，砸在关绪手背，摔成四瓣水花。
“关……关姐姐……”她像一台生了锈的老旧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是机械而不连贯的，一步一步地在关绪怀中转身，与关绪脸对着脸，眼镜睁得很大，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你……你说什么？”
“我爱你。”关绪捧着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吻的嘴角，边吻边说：“我爱你，最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她一连说了那么多的爱，简直要把从前欠蒋轻棠的爱字全弥补回来，说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跳得发颤了，悠然叹出一口气，“小棠，我爱惨了你了。”
对蒋轻棠缴械投降。
关绪前半生没在人前示过弱，除了蒋轻棠。
在这个柔软的小姑娘面前，自己永远是败下阵的那个。
关绪的话在蒋轻棠心上敲，她不懂什么示弱、败阵，只知道关绪亲口说爱她。
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最后溃堤而下，绷不住地搂紧了关绪的脖子，往她怀里一挂，放肆地哭。
“我也爱你，我也爱关姐姐……”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瞬间把关绪前襟浸湿，“我爱了你好久好久了，关姐姐……”
具体有多久蒋轻棠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爱上了关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了关绪，等意识到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全是关绪，再也忘不掉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关姐姐，殷殷切切地喊出来，把蒋轻棠爱而不得那些年里所有的委屈也都喊了出来，直喊得关绪心里酸得发麻，抱着她不知所措，只好用力亲她，唇齿缠绵间才能把自己的爱意传递过去，安抚蒋轻棠所有的委屈。
蒋轻棠倾诉了爱意，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别人的表白而沾沾自喜，心里又被愧疚充满，眼泪还流着，一边说我爱你，一边说对不起。
“我对不起关姐姐，你原谅我吧，我……我以后再也不了……呜哇啊……”蒋轻棠哭得伤心，泪水涟涟，嘴巴张着，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意义不明。
关绪被逗笑了，也缓过劲儿，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小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我……”蒋轻棠靠着关绪的肩膀抽噎，“刚才教官送我项链，我有点开心……”
“我居然开心了，我不该开心的……”她越说越不安，越觉得对不起关绪，视线又被泪水模糊了，挂在关绪脖颈上的手紧了紧，“我怎么能开心呢？我……我明明只喜欢关姐姐。”
“我是个……坏女人。”蒋轻棠吸着鼻子说。
关绪乐得向后退了两步，抱着蒋轻棠，靠在了身后的路灯柱子上，“有人喜欢小棠，开心有什么错呢？”她低头，亲了亲蒋轻棠哭红了的小耳朵，“这说明我的小棠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子。”
“不是女孩，是女人。”蒋轻棠哭得头都懵了，竟然还知道纠正她，鼻音颤颤巍巍的。
关绪笑得更厉害，“对对对，是女人。谁让我们小棠是个富有魅力的女人。”
“又笑话我。”蒋轻棠控诉。
“不是笑话。”关绪搂着她，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蒋轻棠听，“因为别人的喜欢而赶到高兴，这是很本能的反应，没有什么好惭愧的，小棠开心的不是教官喜欢你，而是意识到了你其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呃……”关绪停顿了半秒，把小姑娘三个字吞下去，换了个词，“……女人。”
她谆谆引导，“小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蒋轻棠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理清楚这一层，情绪终于慢慢平静。
“可是别人喜欢我，关姐姐难道不会不高兴吗？”她细声又问。
“当然会了。”关绪笑着承认，“但不是因为小棠而不高兴，而是不想我的宝贝被人发现了。”
蒋轻棠腮边挂着泪，一听，高兴得乐起来，弯了弯眼镜，沾湿的睫毛一绺一绺的，衬着一双大眼睛，很像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原来我是你的宝贝啊。”
“你当然是我的宝贝。”关绪莞尔，“小棠难道今天才知道？”
“当然不是啦。”蒋轻棠俏生生地反驳，嘻嘻地偷笑，“我是关姐姐的宝贝，我早就知道了，嘿嘿。”
心里想的却是，这下总算知道自己在关姐姐心中的分量了，原来是宝贝。
宝贝，当然是很珍贵很珍贵的，有多珍贵呢？大概就和关姐姐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一样的珍贵吧。
谁说感情的天平不能对等？只有对等了的感情，天平两端的两颗心才能小心翼翼地不断彼此靠近，直到在中心相逢。
相反，不对等的感情，一端天平的那颗心翘得高高在上，而另一端的一颗心已经重得快要低进泥土里了，最终只会两颗心都从天平上重重地跌落下来，永远走不到一起。
“我好爱关姐姐呀。”蒋轻棠窝在关绪怀里，用她对自己的话回复她，“爱惨了关姐姐了。”
……
说好了去看关爷爷，蒋轻棠先跟还在商量着要去唱K的同学们告了别，随关绪一道回了关爷爷家。
季节交替，天气转凉，关爷爷老毛病犯了，腿脚不利索，没有上次蒋轻棠见的那么硬朗，不过蒋轻棠来了他还是很高兴，让厨房给她做夜宵吃。
“你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快尝尝。”
关爷爷从前只有关绪一个孙女，用他的话来说，关绪皮实，摔摔打打就能长大，身体棒着呢，完全不用他操心。
蒋轻棠不一样，娇娇弱弱的小孙媳，关爷爷对她也操心得多，得了好东西总想着她，别人拿来孝敬他的百年老山参、极品雪燕窝，他三天两头地让人往关绪家里送，给蒋轻棠补身子。
关绪都劝说他好多次了，“爷爷，所谓燕窝只是燕子口水和重金属的混合物，长期服用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胡说八道，真有害咱们老祖宗还会几千年都把燕窝当滋补品吃？”
“没胡说，现代科研工作者已经发表了很多论文来证实了，您要是不相信，要不自己看看论文？”
关爷爷虽然老了，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也听得进去晚辈的话，将信将疑地去查了论文，越查越心惊，心想还好这燕窝蒋轻棠还没来得及吃，连夜打电话提醒关绪，千万别乱给蒋轻棠吃补品了。
“小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吃坏了就糟了！”
后来又翻阅了大量营养学资料，为了蒋轻棠身体能健康点儿，都快成半个营养学专家了。
……
关爷爷家的厨子做的银耳莲子羹特别好喝，蒋轻棠连喝两碗，晚上睡觉撑得打嗝，躺在关绪怀里让她给自己揉肚子。
在关爷爷家里不好做什么，两人就单纯抱着睡，蒋轻棠临睡前想起关绪的剖白，心里比炖得烂呼的银耳莲子羹还稠，还甜。
……
有了今晚的这一番剖心掏肺，第二天关绪很安心地放蒋轻棠去跟卫忻聚餐，把人送到餐厅门口，替她接了安全带，蒋轻棠趁她的侧脸近在眼前，低头偷香，亲完后舔舔唇，学着关绪平常的戏谑，“关姐姐味道真好。”
关绪技高一筹，主动把自己送到蒋轻棠嘴边，“那就多亲亲。”
发丝蹭在她领子里，蒋轻棠痒得一边笑一边躲，“等晚上回来再亲。”
“好好玩。”关绪收了玩笑，替蒋轻棠理顺长发，“提前半钟头给我打电话，我要是迟到了，你就找个甜品店喝点饮料，现在晚上风越来越大，别傻乎乎地在外面等，容易着凉，知道么？”
“我不傻。”蒋轻棠笑嘻嘻地说，“我都让关姐姐爱惨了我了，怎么会傻呢？”
“我是世界第一聪明人。”
“行了小聪明人。”关绪刮她鼻子，“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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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弄丢了一个朋友
蒋轻棠和卫忻约饭的地方是关绪帮忙参考定下的，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私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块地方，招牌也很低调。
店门口，老板早已等候多时，蒋轻棠刚下车，他就挂上笑脸迎上去，“蒋小姐好，欢迎光临。”
蒋轻棠对他的热情没有准备，结巴了一下，“我……我是前几天打电话预定过的。”
“知道知道。”老板笑容满面，“卫小姐已经先到了，蒋小姐请跟我来。”
蒋轻棠跟他进去。
饭店外面看着没什么与众不同，内里大有乾坤，装修陈列古拙大气，前台博古架上展示各种花瓶瓷器，釉质温润厚重，瓶身描摹的花鸟鱼虫、人物风景，不一而足，尽是栩栩如生，隐隐透着一股子贵气。
“就是这间。”老板带蒋轻棠来到一个包间门前，替她拉开门。
门被打开，包厢里久等的卫忻显然有点紧张，与蒋轻棠对视的一瞬，眼中慌张一闪而过，忙起身走过来，冲蒋轻棠笑。
蒋轻棠对老板道了谢，走进包厢，对卫忻也笑了下，“久等了吧？”
“没有。”卫忻下意识地搓手，“我也刚来。”
蒋轻棠定的是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双人包厢，门口摆了个山水风景画屏，用以隔开外人视线，绕过屏风，是榻榻米结构的餐桌，蒋轻棠拖鞋进去，先进里间洗了手，出来时，卫忻已经替她倒好了茶。
“说好了我请客的，怎么阿忻你还给我倒茶。”蒋轻棠笑着坐下。
卫忻也轻笑一声，“谁倒都一样。”
蒋轻棠喝了口茶，被精巧的茶杯吸引住了，不到手掌大的茶杯，杯身上竟然画了一整幅的旧式连环画，而且能看出来是能工巧匠手工绘制，再经烧窑，人物相当生动，用彩也很灵动飘逸，精细程度非大批量生产的机器工艺能比。
“关绪送你来的么？”卫忻问。
“是啊。”蒋轻棠把目光从茶杯上收了回来，为自己的出神感到抱歉，放下茶杯，“你也知道我对津岭不太熟，这家店也是关姐姐推荐给我的，我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预定了他们家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阿忻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不够再加。”
卫忻把蒋轻棠约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吃饭，心不在焉，“都行。”
蒋轻棠讪笑，“早就答应了请你吃饭，没想到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了。”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这几个月发生太多事了。”
“是啊。”卫忻附和。
蒋轻棠终于察觉出卫忻不对劲，“阿忻你怎么了？从刚才进门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心事？”
卫忻没说话，又笑了，往上吊的嘴角，比哭还难看，蒋轻棠慌了，“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医院？阿忻你可别故意吓我，你知道我很容易当真的。”
她说着，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随时准备拨急救电话。
卫忻把她的电话抽出来，放在桌子上，摇摇头，“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我……”
刚开口，包厢门被打开，服务员进来上菜，“很抱歉客人，打扰了。”
卫忻话噎在喉咙里，强行住嘴。
关绪给蒋轻棠推荐这家店是有道理的，主厨是南方人，做菜口味偏甜，是蒋轻棠喜欢的味道，先上的这几道，松鼠桂鱼、清蒸仔鸡、雪花蟹斗，还有一道清炒小油菜，都是清淡偏甜口的。
服务员很有眼色，上完菜说了句慢用，立马抱着盘子退了出去全程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阿忻快尝尝好不好吃。”蒋轻棠请卫忻吃饭当真就是专心吃饭，闻着香味已经食指大动，用公筷给卫忻夹了一快鱼，自己也迫不及待拈了一块进碗里，一嚼，酸甜口味配着外面一层炸脆了的酥壳，蒋轻棠尝了第一口就大呼好吃。
说话的时机错过，卫忻哑了火，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只好耐着性子，先陪蒋轻棠吃饭。
两人饭量不大，桌上的菜只吃了一多半，饭后甜点是雪蛤银耳羹，卫忻全程心不在焉，蒋轻棠都把甜品吃完了，她还在咬着勺子发呆，碗里的甜羹一点没动。
蒋轻棠知道卫忻有心事，她不愿说，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暗暗担忧，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吃完午饭休息了半钟头，正好下午一点，蒋轻棠问卫忻下午想去哪里玩，卫忻笑笑，反问蒋轻棠想去哪里。
“说好了是我请客，陪你出来玩的，怎么能我想去哪儿呢？”蒋轻棠摇头，“应该是阿忻你想去哪里。”
她认真的表情非常可爱，那种不自知的可爱，吃饱了有点犯食困，刚捂着嘴打了个打哈欠，眼角挂着点渗出来的眼泪，水汪汪注视着卫忻，看得她心跳过速，抿进唇，“哪里都可以么？”
“啊！”
“我们去电玩城吧。”卫忻提议，“好久没玩过了。”
“行啊。”蒋轻棠笑容灿烂，不一会儿又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我没玩过，可能好多游戏都不怎么会玩，你别觉得扫兴就行。”
“没关系。”卫忻笑容柔和，伸手，很自然地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我教你。”
“……”这个动作亲昵过了头，蒋轻棠心里一阵异样，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头绪，又理不清，只是潜意识觉得不舒服，很自然地就往后退了退。
她想跟卫忻说下次不能这么摸自己，可卫忻的动作太自然，蒋轻棠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蒋轻棠朋友不多，直到二十岁才开始有了真正的朋友，不懂朋友间的相处模式正常情况是怎么样的，想来就是摸下脑袋而已，说不定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她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恢复笑容，从榻榻米上下来，穿鞋，准备去电玩城。
卫忻动作比蒋轻棠快，已经穿好了自己的鞋子，看蒋轻棠还坐在榻榻米上弯腰系鞋带，蹲过去，想帮她系，这回蒋轻棠动作很快，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让卫忻的手空在半路。
“……”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蒋轻棠匆匆拽着自己的鞋带两边一拉，胡乱打了个结，赶紧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波带过去，“快走吧快走吧！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卫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点头，“好。”
卫忻开车来的，她的车挺骚包，是她大哥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保时捷卡宴，比关绪平常接送蒋轻棠开的车还好。
虽然是周六，因为下周一就是十一小长假，今天是上班日，电玩城人不多，只有冷冷清清几个店员在守着——即使人多也没什么，想让人清场，也不过是卫忻给她哥一个电话的事。
店员都认识卫忻，她一进来，守着柜台打瞌睡的员工立马清醒，站直了鞠躬，道一声“卫小姐好”，卫忻理都不理人家，带着蒋轻棠直接进去。
蒋轻棠怕自己没见识给卫忻露怯，一路跟着卫忻。
“我想玩投篮机，你来么？”虽然是征求蒋轻棠的意见，卫忻已经把人带到了投篮机前面，早有店员提前帮她投币开机，篮球从斜坡上滚到她们面前。
说是投篮，其实是砸篮还差不多，卫忻简直把那可怜的篮筐当成了泄愤的出气筒，哐哐哐的砸篮筐，砸得蒋轻棠心头跟着跳，生怕卫忻把人家□□的设备给弄坏了，一点玩游戏的乐趣也没找到。
“你玩么？”卫忻递了个篮球给蒋轻棠。
蒋轻棠看卫忻砸的那么痛快，以为篮球分量很轻，捧在手里才发现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两个手抱着篮球奋力往篮筐里一扔，脚都踮起来了——
结果连篮筐的边都没摸到，距离篮板还十好几公分呢，球就有气无力地掉了下去。
蒋轻棠：“……我有预感我这学期体育可能要挂科了。”
卫忻笑了，心情也轻松不少，耸了下肩膀，卸下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又拿了个篮球给蒋轻棠，“你用力方式不对，我教你。”
蒋轻棠双手捧着篮球，卫忻在她身后，想把住她的手腕，教她怎么用力。
这个姿势接近于把蒋轻棠整个人抱在怀里了，蒋轻棠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应激性地就从卫忻怀里挣脱了出来，“我……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她的反应太大，很让卫忻尴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找补，“谢谢你阿忻，不过考试最后毕竟得我自己考，所以我想自己摸索，不是不想让你教……”
这话自己听了都不信，她眉毛已经纠结地拧在一起，绞尽脑汁还想说点什么让气氛不那么微妙，可惜也想不出来了。
蒋轻棠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平常和卫忻相处得好好的，今天就处处尴尬，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卫忻好不容易有的那点好心情，瞬间又阴沉下去，对投篮机兴致缺缺，也不打算再玩了。
“走吧，我累了。”她说。
卫忻双手插兜，不管不顾地走在前面，蒋轻棠没她腿长，步子小，在她后面追得辛苦，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尽力跟着，还是落了卫忻好长一段路，等卫忻想起来蒋轻棠，转身时，她们之间已经距离三四米远了。
卫忻暗暗自恼，停了步子等蒋轻棠追上来，皱着眉，“跟不上不会说么？”
她心里怨的是自己，结果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责怪蒋轻棠。
“对……对不起啊……”蒋轻棠喘着气道歉，笑得有点讨好。
“……”卫忻懊悔地转脸，在旁边奶茶店里买了杯常温奶茶，塞进蒋轻棠手里，和她一起坐在商场的公共座椅上休息。
工作日的时候，整个商场都是冷清的，说话能听到回音的程度。
蒋轻棠热爱一切甜食，一口下去，奶茶没了小半杯，甜蜜的滋味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刚才追着卫忻跑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喝奶茶的时候，卫忻突然开口：“我们这算约会么？”
“噗——”
蒋轻棠一口奶茶呛进气管里，捂着嘴狼狈地直咳嗽，卫忻赶忙拍了拍她的背，递过去一张纸巾给她擦嘴边的奶渍。
好不容易擦干净，蒋轻棠剩下的奶茶也不敢喝了，瞪着眼睛看卫忻，连话都说不匀畅，“约约约……约会！？”
不是朋友约出来玩儿么？怎么变约会了？
蒋轻棠神经紧张，“阿忻你胡说什么？你……你再说这种话，我……我走了。”
“没胡说。”卫忻拽住蒋轻棠的手，“轻棠，有句话我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了。”
“我……我不想听！”蒋轻棠看卫忻眼睛里开始发红，有点怕，在她手中挣开，站了起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情绪不大对，你……你待会儿别开车了，找个代驾吧，我也不想玩了，我要回家了，关姐姐还在家等我。”
“你听我说完这句话再走！”卫忻又攥住蒋轻棠的手腕，力气很大，疼得蒋轻棠一阵瑟缩。
她连忙松手，垂下眼，“抱歉。”
“不要紧。”
两人都沉默下来，商场里的冷气很大，蒋轻棠抖了一下，卫忻想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穿，被蒋轻棠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卫忻自嘲地笑，“我早知道，这话说出来一定会被你拒绝。可是我还是要说。我不想连失恋都不明不白。”
蒋轻棠已经猜出来了。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心思又比常人敏感，从前只是因为第一次有朋友，没经验，所以没搞清楚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对卫忻偶尔稍显怪异的举动忽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蒋轻棠怎么可能还不懂。
她很吃惊，也很难过，以后和卫忻，只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没失恋。”蒋轻棠咬着牙，纠结了半天，还是直接把话说开，“两个人从喜欢走到不喜欢才叫失恋，阿忻，对不起，可是我……”
“……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你。”
“我心里只喜欢关姐姐，从前是，以后也是。”
拒绝得很干脆，完全掐断了卫忻的所有念想，“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心意，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朋友的，如果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很抱歉，可能以后我们也没办法做朋友了。”
蒋轻棠心里是把卫忻当作很珍惜的朋友的，她很难过，也知道正因为把卫忻当朋友，才不能给她无谓的希望，如果卫忻是因为喜欢她才接近她，那么蒋轻棠明知这一切，还继续和她做朋友，不仅是在利用她，也是在背叛关绪。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她和关绪结婚是目的不纯，要么是关绪仗势压人，要么是她趋炎附势，或许连卫忻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才会明知蒋轻棠已婚，还要不管不顾地对蒋轻棠说这些。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相不相信，只有蒋轻棠自己知道，她能和关姐姐结婚的那天，自己的心里有多开心。
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为关绪穿上婚纱那一刻的悸动，现在想来，蒋轻棠心头依然会沸腾。
“我有爱人，我和她结了婚，我很爱她。”蒋轻棠说。
“我走了。”蒋轻棠眼睛有点酸，眨了眨，声音也闷闷的，“很感谢你从前对我的照顾，以后……”
“……以后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吧。”
“也祝愿你能找到自己的爱人。”
卫忻看着她离去，没有阻拦。
蒋轻棠说的话句句扎心，把她的心脏戳的稀巴烂，她没力气追了，只知道笑。
笑自己是个大傻子。
到最后，还是没对蒋轻棠说出“我喜欢你”。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从前还有那么半点念想，蒋轻棠和关绪的婚姻不是真的，那么现在，蒋轻棠亲手把这点念想堵死，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这回是真的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心痛是肯定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钝痛，喘不上气，还有点闷。
商场里的空调开的确实大，卫忻穿着外套，还有点冷。
她把颈子向后搭在公共长椅的椅背上，手臂盖住眼睛，眼泪全浸透在袖子里，没有掉下来被别人笑话。
“哟，您一个人坐在这装颓废青年呢？”不知过了多久，卫忻被人踢了一脚。
她的手臂使劲在眼眶里按了按，吸干里头的水分，放下来，向声源看去，眼珠是红的。
看到了丛玉。
“你来干嘛。”卫忻淡淡地问，带着鼻音。
“和朋友逛商场，恰巧路过，谁知正好碰到你在这。”丛玉在她身边坐下，左顾右盼，“咦，你不是和棠棠约饭么？怎么就你一个？棠棠人呢？”
“走了。”卫忻闷声说，反问：“你朋友呢？”
“呃……”丛玉愣了一秒，随口瞎编，“她们都回去了。”
“你逛商场什么都不买？干逛？”卫忻瞥了眼她，两手空空，扯谎也不知扯匀了。
丛玉被揭穿，也不尴尬，照样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担心你，所以让棠棠给我发了你们的定位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丛玉不语。
“被棠棠拒绝了吧？”丛玉手臂搭上她的肩，幸灾乐祸，“我就知道你得被拒绝，棠棠和关姐姐的感情那像假的吗？你瞅瞅棠棠每天接到关姐姐电话时那高兴劲儿，恨不得乐得跳起来了，一个电话粥煲两三个小时都说不完，就你还想插足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你挺好一小姑娘，干嘛非得跟棠棠较劲啊，怎么，不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婚姻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关你屁事。”卫忻冷笑着怼。
“是不关我的事，可谁让我是个热心肠呢？”丛玉笑嘻嘻，把她拉起来，“军训了一个月，难得放假，你就打算在这干耗着？走，跟我打球去，好长时间没过过球瘾了。”
“打什么球？拍皮球啊？”卫忻嘲讽她。
“滚你-妈的蛋！”丛玉一边骂一边踹，“看不起谁呢？看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不可。”
两人骂骂咧咧进了电梯，丛玉按了一楼，卫忻又按了负二。
“你去停车场干嘛？”丛玉不解。
“我开车来的。”
“你居然有驾照？”丛玉惊了，“什么时候考的？我也想在津岭考驾照，津岭的驾照难不难考啊？我听说科目二很多人过不了是不是？路考难不难？”
“不知道，我考的早，忘了。”
“……你这记性属金鱼的？扭脸忘。”
“少废话。”卫忻按了车钥匙，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这车你的？”丛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坐在车里左摸右摸，又羡慕又唾弃，“啧，二世祖，难怪棠棠看不上你呢。”
“……”卫忻额上青筋暴起，抓紧了方向盘，“再聒噪你就给我滚下去。”
被丛玉这么一通搅局，卫忻连难过都忘了，光顾着跟她怼了。
……
关绪赶到时，看到自家老婆正捧着杯奶茶，可怜兮兮地坐在商场门口的楼梯阶上，捧着杯奶茶，顶着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一边抹眼泪，一边还不忘从吸管里嗦一口珍珠，鼓着腮帮子嚼。
算她还挺聪明，大下午的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
关绪乐了，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区停好车，走下来，站在蒋轻棠面前。
蒋轻棠抬头，关绪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
关绪一来，蒋轻棠就跟被欺负的小孩找着了家长撑腰似的，哭得伤艾艾的，被关绪架着胳膊端了起来，搂在怀里擦干净眼泪，柔声问：“哭什么？”
“我把一个朋友弄丢了。”蒋轻棠越想越伤心，泪水涟涟。
关绪被她哭得心疼难受，把人圈在怀里亲。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直接自己出面，让蒋轻棠和卫忻做不成朋友就完了，就不该心软。
“先回家。”关绪叹口气，“回了家再慢慢说。”
蒋轻棠有了依靠，伤心平复下来，回家的路上，想起来问关绪：“你早就知道阿忻喜欢我对不对？”
关绪心里咯噔。
糟糕，老婆要秋后算账。
“对。”她无奈，只得承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婆我错了，回家就跪键盘去。”
※※※※※※※※※※※※※※※※※※※※
关绪：专业秒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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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玻璃墙
最后键盘当然是没有跪成。
蒋轻棠心里知道这事怎么也怪不到关绪头上，只是心里堵得难受，想蛮不讲理地找一个发泄口，把错一股脑甩到她头上，让自己好受些。
关绪一主动认错，蒋轻棠反而愧疚起来，她和卫忻之间做不成朋友，自己的过错更大，关绪黑锅揽得干脆，不解释也不反驳，是想蒋轻棠心里好受点，不那么内疚，她都知道的。
这么不言不语地体贴，让蒋轻棠又有点想哭了。
她抽抽鼻子，把眼泪逼回去，一路上再没作声。
晚饭后关爷爷拉她下棋，她心不在焉，连输五盘，关爷爷看出来，没说她什么，只收了棋子，捶捶自己的腰，“我这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我还约了老朋友去打球，就先上去睡觉了。小棠，你和阿绪两个人没事也早点睡，别熬夜。”
“嗯，爷爷您好好休息。”蒋轻棠起来扶他，被保姆接过手，搀他上楼。
关爷爷一不在，客厅就冷清了，蒋轻棠坐久了有点累，站起来伸个懒腰，关绪眼皮一抬，瞅见，走过去，替她捏捏腰。
关绪手劲大，头两下捏得舒服，后来蒋轻棠就吃不住劲儿了，身子一倒靠在她胸口上，轻声哼唧：“轻点儿……”
话到了关绪耳朵里就有了别样的意味，关绪心一飘，果真轻了，挠痒痒似的，蒋轻棠在她怀里边躲边笑，身子软了，被关绪抱着，直接挂在了她身上。
“小棠，这阵子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我晒了一点，做了桂花双皮奶，晚饭吃得早，你饿不饿？我去端一碗过来给你……”保姆把关爷爷扶上楼睡觉，下楼梯时想起了自己做的甜品，想问问蒋轻棠吃不吃宵夜，没想到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到关绪和蒋轻棠亲亲热热地抱做一团，关绪的手已经有点不怀好意了。
保姆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下楼。
蒋轻棠面薄，忙从关绪怀中挣出来，脸上热辣辣的，低着头不敢看人，讪笑：“谢谢姨，我不饿，今天先不吃了。”
关绪眉毛扬了扬，“晚上就吃了两口饭，刚才我摸，肚子都瘪了，还说没饿？”
蒋轻棠尴尬被保姆冯姨撞破了自己和关绪在大厅里不规矩，关绪还非得挑明了说，气得蒋轻棠斜眼瞪她，含水的眸子，三分怒七分嗔，勾得关绪牙根痒，笑吟吟接过她的瞪视，转头对冯姨说：“姨，我和小棠一人一碗，辛苦你了。”
“跟姨还假客气什么。”冯姨听到她说一人一碗，面色转喜，笑呵呵地去端了两碗双皮奶过来。
冯姨很会做甜点，蒋轻棠是情急之下随口说的不吃了，等双皮奶端上来的时候，呼噜噜吃下去一碗，意犹未尽，又用勺子擓关绪碗里的吃。
关绪对甜食没什么兴趣，纯粹是怕蒋轻棠不好意思，陪她一起吃，纵容地任她在自己碗里偷吃，两人又把关绪的那碗分食干净，跟冯姨道了晚安，上楼回房。
吃了好吃的宵夜，蒋轻棠心情好多了，关绪一进门就从后面环紧了她的腰，在她耳朵上轻啄，玩笑着试探：“我去书房拿键盘，嗯？”
还记着这茬呢。
蒋轻棠脸一红，嗫嚅着说不用了，关绪笑嘻嘻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心软了，舍不得你老婆罚跪啊？”
蒋轻棠的耳朵热热的，小声说：“本来就不是关姐姐的错。”
说着从关绪怀里挣脱出来，“我去洗澡了……”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浴室里。
洗到一半，发现自己没拿干净衣服进来，这时身上已经湿了，再出去拿衣服不方便，蒋轻棠只好关了花洒，冲外面喊：“关姐姐，你还在么？”
关绪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边摆的就是蒋轻棠的叠得整齐的睡衣。
她早料到蒋轻棠没拿衣服进去，就在这等着呢，蒋轻棠一开口，她立刻应了：“在。”
“你帮我拿一下睡衣，就是米色的那套。”
关绪嘴角一勾，放下手机，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开门。”
“这么快？”蒋轻棠惊讶了一下，想也没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到门边，把浴室门打开了一道缝，光滑的手臂伸了出去，“谢谢关姐姐。”
没想到关绪没有把衣服递给她，拽着她的手腕，硬掰开门缝，自己拿着衣服钻进浴室里来。
蒋轻棠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挡。
“小棠还有哪儿是我没看过的？”关绪笑了下，抓住她还沾着水的手腕，把人带进怀里，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一起洗，节约用水。”
呼吸里带着轻盈盈的调笑，蒋轻棠指尖都麻了。
最后她被关绪压在了喷头底下，一边接吻一边弄了一次。
……
后心贴着瓷砖墙，冰凉的，前面又热得沸腾，一阵冷一阵烫，蒋轻棠想让关绪慢点，一张口，花洒里的热水就流进了嘴里。
只能紧抿着唇，偶尔漏出一两声轻细的呜咽。
听得关绪百爪挠心，眼底的情绪也幽深地翻涌起来。
一个澡洗了近两个小时。
从花洒底下到了洗手池的半身镜前，再到浴缸里，等关绪舔了舔嘴唇，这个澡才算洗完，用大浴巾把蒋轻棠一裹，直接抱到了床上，拿进去的衣服纹丝不动地放在原处，到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关绪不像那阵子初开洋荤，做起来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没完，非得让蒋轻棠哭哑了嗓子，累得睁不开眼才罢休，她现在逐渐寻摸出门道，蒋轻棠累归累，意识倒还很清醒，身子一挨着床立马往里滚两圈，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子在外面，眼尾被水蒸气熏得透红，软绵绵地瞪关绪，“关姐姐真狡猾。”
沾着湿气的眼珠，不停地轻颤的睫毛，有一点喑哑的细嗓，没有一点威慑力。
腿肚子还在哆嗦。
关绪笑着，不反驳不辩解，默认了“狡猾”的控诉，拿起吹风机，替蒋轻棠吹还在滴水的长发。
蒋轻棠享受她的服务周到，心里那点控诉也忘了，头发吹干，她昏昏欲睡，抓被子的手松了力道，被角散开一点，关绪低头看。
有她留下的痕迹。
喉咙一紧，赶紧帮蒋轻棠盖好，不敢再看。
只怕又要忍不住。
……
整个十一假期，蒋轻棠和卫忻都没有联系，她们宿舍的那个三人小群也彻底死了，丛玉在小群里问十一要不要一块出去玩，蒋轻棠咬着牙没回应，装作没有看见。
卫忻也没有回，大概和蒋轻棠存着差不多的心思。
丛玉成了她们之间的来回传话筒，见群里发没用，又分别去私聊她们，问蒋轻棠是不是真跟卫忻绝交了。
蒋轻棠说自己是为了卫忻好。
丛玉：[没必要了啊，阿忻她从前是对你有意思不假，总不能表白不成连朋友都没得做吧？这么绝情的么？]
蒋轻棠：[我不想阿忻痛苦。]
丛玉：[棠棠你也想得太严重了，不就是表白被拒么，过几天她就自己走出来了，卫忻不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人，话说开了大家还是朋友，还有大学四年呢，难道你想一直跟她不说话么？]
蒋轻棠犹豫，丛玉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手一抖，接通，只好放在耳边，“丛玉。”
“微信里说不清，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
“那我就直说了，棠棠，我知道你的顾虑，担心还和阿忻继续接触的话，她会因为放不下你，始终不肯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反而耽误了她，我说的没错吧？”
句句戳中蒋轻棠的心事，蒋轻棠嗯了一声。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跟卫忻聊过了，她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你会拒绝她的，只是一定要亲耳听你说，才能死心，现在已经听到了，她的执念也算了了，你放心，以后肯定不会再盯着你不放，本来感情这种事我不该插手的，可你俩都是我的室友，我又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的，好朋友闹僵了我不能不管……”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大抵就是让蒋轻棠和卫忻和好算了，蒋轻棠耐心听着，没有打断她说话，手机却猝不及防被关绪拿了过去。
“……所以棠棠啊，你还是和卫忻和好吧，看你们这样我心里是真难受，连续好几天吃不下饭了，着急上火，嘴边长了好几个水泡……”
“是我。”关绪对着手机低声道。
电话那头的絮叨戛然而止，好像连呼吸都憋住了。
过了好长时间，丛玉才怂兮兮地打招呼，声音都是抖的，“关……关姐姐，好久不见啊……”
“是啊。”关绪笑了下，“小棠和卫忻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小棠很难过，我也希望她们的友谊能不受影响，可事情过去不久，她们两人现在见面也许还不是个好时机，再过一段时间，等情绪冷却了，你们同学之间再找个机会坐下来慢慢聊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关绪都发话了，丛玉哪敢不听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关姐姐说的对，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挂了电话，丛玉莫名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拍着胸脯想，要么人关姐姐是正宫呢，就是大气。
一想关绪说的的确有道理，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卫忻和蒋轻棠心里扭着的那股劲估计都没缓过来，多冷却一下也好。
关绪把手机还给蒋轻棠，蒋轻棠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别想那么多。”关绪揉了她的脑袋，“你和卫忻不会做不成朋友的。”
……
关绪不比蒋轻棠，说放假就是放假，什么也不用想，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醒了就是玩，一点负担也没有，她只有十一当天是在家里陪蒋轻棠的，剩余的假期日程安排紧凑，要接受财经杂志的国庆专访，要参加津岭市一年一度的国际经济峰会，除此以外还有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决策等着她，比平时还忙，尤其是关氏刚经历了前两个月的一次声誉危机，正是重塑品牌形象的关键时期。
蒋轻棠没有打搅关绪工作，趁假期把开学之后要上的课提前学习一遍。
蒋轻棠文学功底在，那些文史理论课对她来说很轻松，理工类诸如数学、物理，一点也没学过，数学仅限于加减乘除，连小学方程都不会解，还好美术系也不用学这些晦涩的理工类科目，真要学起来，凭她上进的个性，恐怕会一边看着高等数学书上的微积分一边哭出来不可，可能还会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除了预习功课，蒋轻棠每天固定安排就是打开电视机看津岭卫视的经济峰会直播，因为能从电视里看到关绪，她的每一次发言，蒋轻棠都恨不得凑进电视里看，捧着脸坐在电视机前听她侃侃而谈，眼神痴迷又崇拜。
关姐姐越来越喜欢的调戏的揶揄，让蒋轻棠差点忘了，自己的爱人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这次峰会阵仗很大，不仅是关绪，还有好些蒋轻棠见过的人，比如卫忻的大哥、很早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溪晚，还有蒋轻棠的大哥蒋若彬。
这样的峰会，以前蒋家是参与不进去的，现在能有一席之地，还能有说话的机会，大半都是背靠着关绪得来的。
蒋若彬现在也算津岭新一辈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的年纪，能带领蒋家迅速崛起，在津岭这个卧虎藏龙的地界掌握一番话语权，蒋轻棠多次在财经杂志和报纸里看到媒体提及他用到的赞美之词，商业巨子、天才头脑、最年轻的新贵，津岭的未来……蒋家这近一年的发展甚至超过了当年被称作商业奇迹、被写进教科书里、徐溪晚在百废待兴之际重振起来的徐氏。
蒋轻棠三天两头就看到这样的新闻，蒋氏在某某领域发力，以多少多少亿的金额收购某领域的公司，蒋氏的股票一路飘红，几乎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巅峰，无数的投资雪花似的涌向蒋氏，试图从蒋若彬建立的商业版图里分一杯羹，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
蒋轻棠看了那些新闻，心中隐隐地担忧。
她不懂商界的规矩，可也知道步子大了容易崴脚的道理，蒋家根基不稳，现在就到处撒钱、扩张，很容易出现战线拉得太长，资金无法回笼的问题，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蒋家击溃。
不过看蒋家这如日中天的劲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蒋轻棠也只好告诉自己，蒋若彬比自己厉害多了，她都能看出来的问题，蒋若彬肯定也早就想到了，他现在敢这么干，必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
正式上课后，蒋轻棠忙碌起来。
大一公共课很多，基本上每天都是满课的，蒋轻棠和关绪相处的时间也少了，早上一起吃早餐，关绪送她去学校，交换一个依依不舍的稠密的热吻，然后蒋轻棠上课，她去公司，直到晚上放学才能见面，有时蒋轻棠上晚课，连晚饭都不能一块吃。
蒋轻棠和卫忻的关系也陷入了不尴不尬的境地，两人见面礼貌性地打个招呼，然后就无话可说，难为了夹在中间的丛玉，两头不讨好。
她们仨上个月关系好的时候，干什么都一块，连选课都选了时间完全一样的，跟三胞胎似的，现在一起上课都不交流，气氛很闷。
体育课蒋轻棠原来想选围棋，听了丛玉的撺掇才改了篮球，上课的时候先集中学习怎么运球，怎么三步上篮，选篮球课的大部分是男生，多多少少会打球，体育老师教得也不怎么细致，往往讲课时间二十分钟不到，就让他们自主练习了，每次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多，篮球场足够，几个班的男生组队打比赛，好些女生当拉拉队加油，蒋轻棠看不懂，也没什么兴趣，一个人抱着球默默走到旁边的场地，执着地练投篮。
她心里有那么一股子不服输的轴劲儿，既然报了篮球课，就一定不能挂科，哪怕能投进一个球也算胜利，可惜她胳膊太细，没劲，又没人教，不会运用手腕力量，几节课下来，球照样碰不到篮筐。
卫忻坐在远处的单杠上，看蒋轻棠一个接一个地投球，一个接一个地投空。
“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丛玉两手撑着单杠一跃，也轻松地坐了上去，“怎么也得帮帮她吧？棠棠脸都累得发红了，你看着不心疼？”
“她不要我教。”卫忻说。
又想起了上次在电玩城玩投篮机，蒋轻棠的话。
“那你就完全不管了？”丛玉推她，“卫忻你是不是人啊？”
这时蒋轻棠手里欲往前投的篮球脱了手，在脑袋上砸了一下，然后向后滚，正好滚到了卫忻和丛玉坐的单杠底下。
卫忻抓紧横杠，看着蒋轻棠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捡球。
蒋轻棠抱起篮球，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跑了回去，擦擦汗，继续练投篮。
她没发现自己被篮球砸中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灰印子，卫忻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
“算了，你不教我教。”丛玉受不了她这闷葫芦样，从单杠上跳下来，往蒋轻棠的方向走，“棠棠，投球不是这么投的……”
丛玉把卫忻看透了，坏心眼地指导蒋轻棠，故意教得不标准，等的就是卫忻忍不住过来。
果不其然，那个球还没投出去，卫忻就也跳下单杠，快步走过去，照着丛玉腿上踹了一下，皱眉，“丛玉你故意的吧？”
“我怎么了？我这么教不对么？”丛玉无辜地眨眼，“棠棠你说我教的对不对？”
“我……我也不知道……”
“滚蛋。”卫忻一把推开丛玉，纠正蒋轻棠的动作，“手抬高一点，再高一点，手腕往后翻，和手肘成90度，注意投球的时候手腕发力……”
动作规规矩矩，不像那天在电玩城里故意去抱蒋轻棠，甚至尽量不和她有肢体接触，只有纠正蒋轻棠手上运球动作的时候稍微碰了下她的腕关节，也是两秒不到就放开了。
“就这样，看着篮板的方向，用力投。”卫忻往旁边退了几步。
蒋轻棠一咬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记着卫忻的话，手腕发力。
没进篮筐，好歹是碰着边了。
蒋轻棠一激动，乐得直蹦，“阿忻丛玉，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差点就进了！”
她下意识地先喊了卫忻的名字，卫忻愣怔，她也跟着愣了，想起是自己先开口说以后朋友没得做的，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看到了，棠棠你真棒！”丛玉眼珠在两人身上一转，一手一个勾着她们，三人重新凑一块，“练了这么久也累了，为了庆祝棠棠的巨大进步，我请客，咱们吃冰淇淋去！”
篮球场旁边就是小卖店，丛玉随便拿了三盒冰淇淋，都是巧克力味的，卫忻看了眼，拿了其中两盒放进去，先重新拿了个奶油味，直接给了蒋轻棠。
“……谢谢。”蒋轻棠接了。
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卫忻请蒋轻棠吃冰淇淋，吃的就是奶油味。
“你心挺细啊。”丛玉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怎么不想想我爱不爱吃巧克力味呢？”
卫忻扫她一眼，不语，又低头在冰柜里使劲翻，快把冰柜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着一盒草莓味的，递给丛玉。
丛玉瞬间就乐了，接过来，喜滋滋道：“原来你记得我爱吃这个牌子的草莓味冰淇淋啊？”
卫忻耳朵微红，嘴硬，“随便拿的。”
丛玉直笑，把人冰柜翻得乱七八糟，还好意思说是随便拿的，嘿，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三人之间的关系，因为丛玉请客吃的一次冰淇淋，又微妙地好起来。
谁也没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慢慢的，卫忻会主动跟蒋轻棠说几句话了。
下课之后，卫忻给蒋轻棠发消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蒋轻棠还没看完，又跟了两条：
卫忻：[也不再喜欢你了。]
卫忻：[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渣，但我好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蒋轻棠正坐在关绪的副驾驶上，笑着，也给卫忻回道：[是丛玉么？]
隔了好久，卫忻才发：[就怕这次又是单相思。]
没有说不，就是默认。
蒋轻棠其实早就从她俩的相处模式中看出一些端倪，上次卫忻把喝醉了的丛玉背回寝室后，看她的眼神已经很不一样了，又有一个月军训的单独相处，说不定早就喜欢上了丛玉，只是她犟着要得到蒋轻棠一个直白明了的拒绝，所以连自己都没发现。
蒋轻棠回她：[我看丛玉对你也很有意思，这次不叫单相思，叫两厢情愿。]
末了，又很讲义气地补充：[要助攻就开口，我随时帮忙。]
卫忻再没回她。
蒋轻棠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
关绪等红绿灯的空档，歪着头看她笑，“心情这么好，有喜事？”
“有！”蒋轻棠冲她比了个耶，笑容灿烂，“我的朋友又回来了！”
关绪了然，她和卫忻近乎陌生人好几个星期，总算和好了。
“果然是大喜事。”关绪笑着，说：“得好好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关绪笑而不语。
直到回到家里，进浴室洗手的时候，蒋轻棠才懂了关绪说的“喜事”。
浴室里原本在花洒对面的置物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镜面玻璃墙，把浴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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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绪绪小朋友
“怎么样，惊不惊喜？”关绪斜靠在浴室门框边上，双手环在胸前，笑得气定神闲，向蒋轻棠展示她的“杰作”。
“你什么时候……”蒋轻棠脑子一时蒙了，她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看到的墙面还很正常，怎么才一天功夫，就整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你一出门我就让装修队来改造的。”关绪走过去，竖起二指在墙上擦过，“镜面特地做了防雾处理，水汽再大也不怕沾在镜子上看不清。”她又按了旁边的开关，“还自带温度调节控制，下次小棠趴在墙上，再也不怕凉得直哆嗦了。”
她说完看着蒋轻棠，黝黑的瞳孔里透着一道邪光，仿佛在等着蒋轻棠开口，夸奖她的体贴。
“……”蒋轻棠脸上燥热，一阵红一阵白，别说什么夸奖，她现在只想快快从这里逃出去，再也不想用这个浴室了。
一整面墙全是镜子，这……这以后还怎么洗澡啊……一不留神，镜子里就看得清清楚楚的了，本来水蒸气一大，镜子上起了雾还好，偏关绪办事细致，什么都考虑得周到，连镜面防雾都考虑到了，让人想躲都躲不开。
“这个浴室我不用了，以后关姐姐自己一个人用吧。”蒋轻棠咬了下嘴唇，红着脸跑进她们卧室里那间浴室洗手。
害羞了。
关绪眼睛追随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从容散漫地勾起唇来。这会儿口是心非，等真用起来的时候，她就能觉出这面墙的妙处了。
镜子墙的灵感来源于月初在关爷爷家的几天小住，蒋轻棠怕弄脏了关爷爷家里的床单被套，给保姆添麻烦，也怕他们背地里说闲话，第一天晚上老不让关绪弄。
关绪心中憋着火气，左思右想，灵光一现，不让在床上，在浴室里不就行了么？事后还能顺便洗澡，一举两得。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蒋轻棠的感觉那么强烈，连带着关绪也前所未有地激动畅快。
……
蒋轻棠在卧房那间浴室里洗了手，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沫，仔细地把每个指缝都洗干净。
眼睛注视着手指揉搓，忽然注意力就落在了下方的纯色大理石洗手盆上，又看看旁边的洁白光亮的台子。
她愣神，想起来。
那天也是这样的台子，蒋轻棠被关绪抱坐在狭窄的大理石沿上，只有脚尖点了一点地，摇摇欲坠，只好两只手臂牢牢地攀住关绪的后肩，生怕会从台子上掉下来。
微微一睁眼，就能看到镜子里面做着同样动作的自己。
于是闭起双眼，攀得更紧。
第二天早上关绪起床，背对着蒋轻棠穿衬衣，蒋轻棠感觉抱着自己的暖意不见了，揉揉眼睛睁开一道缝儿，迷糊地瞧见关绪后背上肩胛骨的位置，十个又红又细的血痕，已经结痂了。
蒋轻棠瞌睡被吓醒，从床上坐起来，关绪耳朵一动，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她眼里蓄着前一晚留下的湿意，双颊绯红，也不知是羞红的还是睡醒后的自然红，关绪站在衣柜旁边，眼角微弯，嘴边挂着笑，目光与她在空气里相逢，单手系衬衫扣。
关绪的手指非常灵活，翻飞几下，迅速扣到了最上一颗。
昨晚，那双手也是这么灵活。
蒋轻棠抓紧身下的床单，在被子底下偷偷并拢了腿，低着头，脖颈红得滴血，关绪走过去，抬着她的下巴把她捞起来，啄了下她的唇，笑着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蒋轻棠可疑地脸红，小声说，你肩膀被抓伤了。
关绪舔着牙根，贴在她耳边轻笑，说也不知哪里来的小野猫，爪子这么锋利，说着捞起了蒋轻棠的手，故作惊奇地咦了一声，又笑，原来是只剪了指甲的家猫，怎么抓人也这么疼。
蒋轻棠捏起小拳头搡她，鼓着眼睛问，关姐姐这么熟练，难道以前在外面找过小野猫么？
找过一只，关绪眼底含笑，蒋轻棠正要捶她，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五指从她掌心里钻进去，两人指间纠缠，关绪把她压在床上，才说，后来这只可怜兮兮五家可归的小野猫被我捡了回来，变成了爱撒娇爱吃醋的小家猫。
蒋轻棠脸上又热又烫，被关绪压着，牙齿叼着嘴唇，碾磨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弄脏了关爷爷家里的床单。
……
这个手洗的有点久，蒋轻棠连带着发烫的脸也一起洗了，没能缓解半点热度，擦干手走出来时，关绪已经把菜端上餐桌，看她面色通红，以为她发烧，上去用手背试了试她的体温，还好，不烫，于是打趣：“洗个手这么半天才出来，干什么呢？莫非是想我？”
不过是随口的小小调戏，却让蒋轻棠紧张地绷紧里肩膀。
关绪眼中闪过笑意，想自己瞎猜，竟然还猜对了。
她擦擦手，勾住蒋轻棠的腰往胸前一带，“真想我啊？想我什么？难道是想我做的坏事？”
“……”两句话全都猜中，蒋轻棠又羞又恼，从她怀里挣脱，“我……我不想吃晚饭里，你自己一个人吃吧。”说完跑进很久不住的她自己的房间里，砰一下关上房门。
“别呀老婆！”关绪急了，忙去拧把手，门已经被蒋轻棠从里面反锁上了，拧不开。
“老婆我错了老婆……我这就罚跪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赏个脸出来吃饭吧。”关绪在外面敲门，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蒋轻棠气呼呼地说：“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关姐姐罚跪也没用！”
不声不响在浴室里装了面镜子墙没跟自己商量也就算了，还要笑话自己，这么哄小孩似的哄两声，让蒋轻棠觉得关绪一直把自己当傻丫头哄呢，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这么轻易原谅她，让她长长教训，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家，是她们俩共同的家，蒋轻棠对家里的一切改变也是有决策权的！
“老婆，求你出来吧，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做事一定跟你商量，绝不再制造‘惊喜’了，成不？”关绪又敲了半个小时的门，蒋轻棠还一点要出来的意思没有，她就有点紧张了，后悔自己办的这先斩后奏的蠢事，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瞒着老婆搞小动作，这会儿好了，老婆绝食抗议，最后坏的还不是关绪自己的幸福么？
两个幸福都受影响。
“要不我把那面墙拆了？”关绪在门外试探，“我明天就找人拆？”
等了会儿，里面没动静。
关绪又说：“要不今晚拆？”
里面还是没动静。
关绪一咬牙，“行，我现在就找人拆去！”
她用力在蒋轻棠门口踏了几步，生怕蒋轻棠听不着动静。
刚走了三步，门果然从里面被拉开了，蒋轻棠从里面出来，板着小脸，“那么贵的墙说装就装说拆就拆，不浪费钱么？关姐姐钱多得没处花，不如捐给希望工程，行善积德。”
“终于出来啦？”关绪抱着她，亲在她侧脸上，讨好地笑，“这次是我错了，下回有事一定跟你商量。”
蒋轻棠受哄，也听得出来她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被她这么示弱地一番连哄带保证的，气早消了大半，故意装得凶，“下次罚关姐姐不许吃饭。”
“一定一定。”关绪半抱半推地把人弄上了餐桌。
吃完了饭，关绪摸不透蒋轻棠对浴室里那面镜子墙的态度，又试问：“那面玻璃墙……”
“留着吧。”蒋轻棠捏紧筷子，平淡地说：“装都装了，再拆，又得浪费一份钱。”眼神的闪烁出卖了她的心思。
“好嘞！”关绪笑起来，心里小算盘开始哗哗拨动。
只要这面墙还在，以后总有机会。
……
外面那间浴室蒋轻棠看着就难为情，后来基本没怎么用过，洗脸洗澡什么的都在卧房里的浴室洗。
关绪无所谓，照样用外间浴室，丝毫不受镜子墙的影响。
蒋轻棠每回看她擦着头发从那间大浴室里出来，都不知道该夸她脸皮厚还是心理素质强大。
因为蒋轻棠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儿，那面墙的真实用途就暂时被搁置了。
……
十月底，天气转凉，几场秋雨，叶黄变落，到了十一月份立冬的时候，北风已经开始割脸，津岭市的人们纷纷换上抗风抗冻的大衣，蒋轻棠怕冷，她的同学都还在穿大衣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羽绒服。
第一天穿羽绒服去上课时，被丛玉笑话了好久，“棠棠你现在就把过冬的装备裹上了，真到了三九天你可怎么办啊？”
“可是我真的冷嘛。”蒋轻棠又委屈又好奇，“你们穿这么少，真的不冷么？”
早上气温只有十度，蒋轻棠看丛玉，只穿了件长袖T恤，外面套着件风衣，敞口的，风呼呼往里灌，根本不保暖。卫忻更绝，一件衬衫，领口扣子开了两颗，外面套一件半长的针织外套，下面穿的是破洞牛仔裤，两个雪白的膝盖全露在外面不算，裤腿还卷起来两道，高高地露着脚脖子。
蒋轻棠看了都替她冷。
“我不冷，刚好。”丛玉搭着卫忻的肩膀，挑着她的下巴问她，“哎，你冷不冷？”
“不冷。”卫忻扭头甩开她的手，对蒋轻棠皱了皱眉，“轻棠你体质太差了，以后每天下午跟着我和丛玉一块跑半个小时步再回去。”
“是啊。”丛玉也附和，“体质好了，你和关姐姐生活肯定更幸福嘛。”
“这和生活幸福有什么关系……”蒋轻棠刚问完，看丛玉挤眉弄眼的，就明白过来，她指的是“那个”幸福。
蒋轻棠红着脸，反问她：“丛玉你身体这么棒，体力又好，肯定很幸福喽？”
丛玉：“……”
棠棠现在越来越会怼人，自己开她玩笑也越来越讨不着好了。
“哎，帮我一下。”丛玉捅了捅卫忻，向她求助。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卫忻挑眉。
“……趁火打劫啊你？”
“没好处不帮。”
“行行行，下次大作业我帮你写，行了吧？”
“成交。”卫忻和她碰碰拳头，替她解围，对蒋轻棠道：“她单身狗，体力好不好都无所谓。”
丛玉：“……”
你就是这么帮我解围的！？
她看卫忻一副“我下次大作业你负责了”的表情，很想捶她一顿。
……
即使蒋轻棠裹得这么严实，季节交替，天气变化频繁的时候，她还是生病了。
季节性流感，不知在哪染上的，总之周三下午上完体育课回家就开始咳嗽。
关绪不敢马虎，给她冲了感冒冲剂，洗热水澡，又烫了脚，上床偎着，到了后半夜还是烧起来，好在是低烧，只有37度5。
蒋轻棠怕传染给关绪，想和关绪分房睡，被关绪捉着两只手困在胸口，“你哪儿都别想去，老实睡觉。”
“万一关姐姐也病了怎么办？”
关绪轻笑，“我身体好着呢，不可能被传染上。”
结果第二天，蒋轻棠烧就退了，也不咳嗽了，鼻子也不堵了，神清气爽地起床，反而关绪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蒋轻棠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都能摊鸡蛋了，拿温度计一测，38度8！
蒋轻棠吓得手脚发软，强迫自己镇定，手指颤抖地拨了120。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拿了一条干毛巾，浸了凉水，搭在关绪额头上，又用棉花球蘸着酒精给关绪擦手脚，替她物理降温，确保温度不会再升上去。
她不敢给关绪吃退烧药，就怕会影响到时候医生的诊断。
“关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再坚持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蒋轻棠双手包着关绪的手，痛恨自己的没用。
得了流感，还传染给了关姐姐，又没有驾照不会开车，连送她去医院都做不到，只能干等着。
关绪身体素质非常好，别说发烧，连咳嗽一下都很少，要么不生病，一生病起来就很吓人，连发个烧都直奔39、40度去了，身上的骨头酸痛，脑袋昏沉沉，像有人拿着斧子凿，绵延的钝痛。
“我没事，就是普通小感冒，下午就好了。”关绪眼眶火辣辣地灼烧，还有心情冲蒋轻棠笑，缓解她的紧张。
这时候能闭上眼睡一会儿，人也好受些，可放蒋轻棠一个人胡思乱想，她情绪更不稳定，关绪宁愿睁着眼睛陪爱人说会儿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珠子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也干得起皮，蒋轻棠没心思戳破她的谎话了，拿棉签蘸着水，给她嘴唇上润润。
“我再去倒杯水。”她起身，背对着关绪走出去，偷偷抬手拭泪。
这个时候不能哭，也该是时候成为关姐姐的护盾，支撑她。
救护车不到10分钟赶到，医生抬着担架进来时关绪还愣了一下，忍着头疼开玩笑，“嘿，我一定是第一个因为感冒被抬上救护车的人。”还不忘对赶来的医生护士道谢，“各位白衣天使辛苦了，只是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否则我这脸面在津岭市还往哪儿放，各位说是不是？”
来人都知道她是谁，战战兢兢地保证：“关总放心吧，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我们的责任。”
在医院里做了血常规，挂了两瓶水，烧退得差不多了，报告也出来，是病毒性流感，没什么大毛病，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关绪笑着道谢，打电话让钟晴来办出院手续，顺便送她和蒋轻棠回家。
蒋轻棠提着心问医生，感冒期间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
“不要饮酒，少吃刺激性和高油高盐食品，多食用高蛋白肉类和水果蔬菜，注意营养均衡就行了。”医生边开方子边笑着说，“这点我相信关总的营养师会比我更注意。”
蒋轻棠这才后知后觉，“关姐姐，原来你还有营养师啊……”
“好像有吧？”关绪不在意这个，反而想干点别的事，笑着，冲蒋轻棠招招手，“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难受？我给你揉揉。”蒋轻棠紧张地跑过去。
关绪一把把人捞在怀里，靠在病床上，轻笑，“我心痒得难受，要不小棠给我揉揉心？”
“瞎说。”蒋轻棠撑着手臂，怕压疼了关绪，“心要怎么揉？”
没生病的时候随便压，关姐姐身体好，撑得住，这会儿烧刚退呢，估计浑身发软，最娇弱的时候，蒋轻棠怕她撑不住还要逞能。
关绪喉咙滚出几声笑，“当然是这样。”拉着蒋轻棠的手。
给她示范里一遍。
蒋轻棠红着脸，嗔她：“这里可是医院。”
“哎哟……”关绪皱着眉往蒋轻棠肩膀上一歪，“我心口疼。”
“好好好，我……”蒋轻棠一咬牙，“我给你按还不行么？”
关绪靠在床沿上，舒舒服服享受爱人的服务。
蒋轻棠被她抱在胸前，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挡住了所有的动作，只有两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
关绪在她耳边，突然闷哼了一声。
吐息温度那么高，蒋轻棠耳朵一抖。
关绪眯着眼，神色如常，挂着习惯性的浅笑，只有蒋轻棠和她近在咫尺，能看见她眼中漆黑翻涌的情绪。
蒋轻棠心跳得怦怦的。
“哟，这大白天的你侬我侬呢？”接到关绪消息的钟晴，办好了所有手续，站在病房门口笑。
蒋轻棠被她吓得一惊，掌心收拢。
“嘶……”关绪痛苦地一皱眉，转瞬即逝，转头看向钟晴，“怎么现在才来？”
“我已经最快速度赶过来了好吧？”钟晴没好气地进来，“老板你这一病不要紧，所有日程全打乱了，我们做下属的起码一个星期的辛苦白白浪费，接下来可能还得加班，不指望您多给奖金，起码也体谅体谅我们吧？”
“放心，今年年终奖少不了你的。”关绪笑着承诺。
钟晴脸上立马灿烂，狗腿地过去扶她：“谢谢关总，关总您大气！”
蒋轻棠知道关绪这次生病都是因为自己，钟晴的抱怨关绪没上心，蒋轻棠却上了心，回到家以后，郁闷地跟关绪说对不起。
“又想东想西了吧？”关绪揉她的头顶，“别胡思乱想，这点突发状况都应对不了，秘书处的那些人早该卷铺盖走人了。钟晴她开玩笑呢。”
“可是如果不是我……”
关绪打断她：“对了小棠，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有节课？请假了么？”
“糟糕！”蒋轻棠惨叫，“完了！这个老师节节课点名，我平时分要没了……”
“别担心，我已经让丛玉替你请假了。”
蒋轻棠一颗心刚提到嗓子眼，瞬间又掉回原处，做过山车似的，她吓出一头冷汗，也没心思再想关绪生病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了。
蒋轻棠记着医嘱，要营养均衡，不能吃刺激和油腻的食物，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平时都是关绪盯着她吃饭，这回轮到她照顾关绪，一丝不苟，让关绪卧床休息，连饭菜都给她端到床边，用小桌子吃，恨不得手把手喂她。
“小棠，”关绪无奈，“我只是感冒而已，又不是瘫痪。”
“难得有我能照顾关姐姐的时候嘛。”蒋轻棠眯着眼笑笑，夹起一块肉，“小火车来喽，关姐姐，啊——”
“……”面对这么会疼人的老婆，关绪半点脾气也没了，张嘴接了蒋轻棠喂过来的菜。
“绪绪小朋友真乖。”蒋轻棠摸摸她的头，“再喝一口杂粮粥，啊——”
绪绪小朋友？
关绪眉心微挑，暗笑。
她三岁的时候都没人这么叫过她，如今奔四的老阿姨了，竟然还被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老婆叫成“绪绪小朋友”。
别说，还挺好听的。
关绪恍然想起来，蒋轻棠这还是第一次叫她名字呢。
即使是情到深处的时候，蒋轻棠哭着哼着，叫出来的也都是“关姐姐”。
关绪挺喜欢她这么叫的，有种一心一意依赖自己的感觉。
但这样一来，总好像蒋轻棠把她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关绪弯起漂亮的眉，看着蒋轻棠。
“小棠，叫我一声阿绪来听听？”
※※※※※※※※※※※※※※※※※※※※
关绪：“惊不惊喜？”
蒋轻棠：“太惊喜了，所以奖励关姐姐今晚一个人睡浴室吧。”
关绪：“？？？”
奇怪的奖励方式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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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许你为别人哭
蒋轻棠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看着她，目光有点滞，显得呆呆的。
“小傻子发生么呆呢？”关绪捏了把她的脸，笑道：“让你叫我一声阿绪有这么难么？还是嫌我的名字太难听不愿叫？”
蒋轻棠摇头，睫毛动了动，咬着下唇，“好端端要我叫你名字干什么？”
“我想听啊。”关绪托着下巴，“小棠好像从没叫我名字，老是叫姐姐，都把我叫老了。”
蒋轻棠眼神闪躲，“本来就是姐姐嘛，不叫姐姐叫什么……”
“叫阿绪呗。”关绪怂恿她，“就叫一声？让我也重回一下二十岁。”
蒋轻棠心跳忽快，不由自主地抓了下衣摆。
不是不愿叫关姐姐的名字，而是蒋轻棠叫她关姐姐叫习惯了，十几年都姐姐姐姐地想过来，念过来，梦里梦到她，都是喊她姐姐的，猛不丁让自己叫她名字……
还真有点难为情，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叫我名字呗？”关绪生病了之后像只黏人的大型犬，跪坐在蒋轻棠身畔，下巴垫在她肩头，抬着眼眸巴巴地朝她看，语气也软下来，“小棠，棠棠，老婆，媳妇儿……”她锲而不舍地腻在蒋轻棠肩头，胡乱蹭她，嘴里变换著称谓，一连叫出好几个，不带重样的。
蒋轻棠被她叫得心口发热，面上也泛红，听她口中说出来的称呼，心里偷着乐。
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关系已经如此密切，两人之间的称呼也有了那么多亲昵又不重复的花样。
关绪自认学富五车，快把自己五脏六腑的才学都搜刮干净了，竟然还没能打动蒋轻棠，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
她手臂从蒋轻棠腰间穿过，搂着她的后腰，把人往怀里这么一圈，垫在她肩头的下巴也移到了脖子根的位置，嘴唇要碰不碰地挨着蒋轻棠的耳垂。
若有似无的触感，蒋轻棠手指颤了一下，只听她好听的轻笑声混着热热的吐息一同传来，只有两个字：
“宝贝儿。”
尾端带着呼吸的湿度，轻轻悠悠扬了起来，带着舌尖卷起来的儿化音，吹动了蒋轻棠耳后的碎发，她耳朵唰地一红，红晕迅速扩散，白皙修长的脖颈也跟着红了，挺直的腰板一软，整个人都要化在关绪的臂弯里。?
关绪在她耳后勾起一丝坏笑，叫得更欢，“宝贝儿，好宝贝儿，叫叫我的名字，就一声，叫了，我给你奖励。”她咬着蒋轻棠耳后那块薄薄的、早已红透了的细嫩皮肤，在齿间辗转，含糊的声音带上了蛊惑的色彩，“宝贝儿想不想要奖励？嗯？”
蒋轻棠大脑晕成了浆糊，后背软绵绵靠着关绪胸口，关绪一说话，蒋轻棠就能感觉到她胸腔的振动，自己的后心都被她震麻了，张了张嘴，一哆嗦，脱口而出两个字：“阿绪……”
蒋轻棠特有的软软的小甜音，有点鼻音的腔调，就像被关绪逼急了的一声呜咽，听着委屈，让人想好好疼疼她。
关绪的心被她不轻不重地一撩拨，呼吸骤沉，眼尾染上了红，连带着眼眶里都透出几道血丝来，二指托起蒋轻棠的下巴，向后仰到自己嘴边，咬着她的嘴唇，扫过她的牙齿，“再叫一声。”
“好老婆，好宝贝儿，再……”关绪心口直哆嗦，低声哀求她：“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蒋轻棠被她亲得呼吸不畅，接吻的缝隙里轻声地嘤咛，“阿绪……”
“阿绪，阿绪……”
当第一声出口，后面叫她名字就越来越顺畅了，一口一个阿绪，纤细的、娇嫩的、柔软的。
从没人这样喊过关绪的名字，也从没人能像蒋轻棠这样，把她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唤得这么意味无穷，顺着耳朵缓缓浇灌在心头上，就像珍藏了几万年的琼浆玉液，滋味如此醇厚甘美，只一点儿，关绪心就美得醺然欲醉了，何况这滋味儿没有尽头似的在心口上猛灌？
她像个酩酊的醉汉似的胡言乱语，激动地快把蒋轻棠单薄的肩膀箍断，吻像雨点一样没有章法地胡乱落下来，亲她水艳艳的唇，亲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亲她光洁的额头，最后落在她的眼皮上，“小棠，小棠……”
“我的好小棠……”
蒋轻棠被她抱着亲着，听她醉了似地喊她的名字，心脏被她捂得火热，眼中氤氲着雾气，反身转过来，跪坐在关绪身前，两只细白的胳膊颤颤巍巍爬上了她的脖子，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蹭。
初冬时节，天气已经很凉了，关绪的胸膛是火热的，足以温暖即将到来的一整个严冬。
……
十二月底，津岭市下了一场大雪。
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早得多，装点得津岭大学的校园里银装素裹，又临近圣诞节，学生会的人将教学楼精心布置一番，布告栏应景地换上了元月1日迎新春过新年文艺晚会的海报，楼下的栏杆柱子挂满了气球和彩灯，节日气氛非常浓厚。
丛玉如愿以偿进入学生会，恰好负责这一次学校新年晚会的宣传工作，设计传单、张贴海报，忙得不可开交，最后没办法，把蒋轻棠和卫忻都拉来帮忙。
蒋轻棠还是PS初学者，设计部分帮不上什么忙，帮着跑跑腿、发发传单还是可以的，这边丛玉的事还没忙完，那边隔壁宿舍的成苍宝也过来求助借人。
成苍宝加入的是津岭大学动漫社，动漫社活动多，一起去漫展、排练舞台剧等等，蒋轻棠这种只在宿舍午休的走读生都撞到过好几次成苍宝穿得花花绿绿，戴着五颜六色的假发出门，一打招呼，就说是去参加漫展，顺便“面基”。
她口里的新词儿多，蒋轻棠不懂面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穿的那些衣服挺好看的，还有那种全是粉红色蕾丝边、下摆膨胀开来的裙子，成苍宝长得高，这么穿着，就像商店橱窗里展示的巨型洋娃娃，很可爱。
丛玉看了直乐，开成苍宝的玩笑，“这就是传说中的二次元么？爱了爱了。”
卫忻不喜这种明明都是成年人了非得把自己打扮成巨型洋娃娃的风格，皱着眉挑刺，“跟把生日蛋糕穿在身上似的。”
“去，这叫cosplay，还原人设知道么？不懂欣赏。”
蒋轻棠看过成苍宝发在空间里的那些照片，照片和实际看到又不一样，加了很多滤镜和特效，有种拍大片的感觉。
这回成苍宝来借人，实在是急得没法子了，她们社团这次新年晚会有个节目，是舞台剧，本来提前一个月就找好了打印社订好了舞台幕布，结果沟通的时候出了问题，幕布发过来她们才发现尺寸不对，眼看着离新年晚会日子越来越近，再重新做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自己加班动手画布景，成苍宝又是美术系的，找帮手的活儿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十万火急！救命的事儿！”成苍宝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蒋轻棠她们宿舍里团团转，“三位小姐姐，发发善心，匀个人手给我呗？可怜可怜我们又穷又破的小社团吧……”
“你们社团还穷？”丛玉笑道，“上次我才看你买的一套汉服，听你们宿舍人说花了五六千，这还叫穷，桌游社整天打扑克的日子就没发过了，全校就属你们动漫社最有钱。”
“那不是汉服，是cos服！”成苍宝纠正她，“你家汉服带大剑和铠甲啊？不对……话题扯远了……”她又开始假哭，“丛玉大美女，小姐姐，你就借我一个人怎么了？你们学生会动员能力这么强，群众基础广泛，还会没人么？”
“要不我去吧。”蒋轻棠看成苍宝的急态，必然是走投无路了，自己在丛玉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要说画画自己还是能行的，去帮一下成苍宝也没什么。
“行。”丛玉想了下，点头，“成宝宝，我够意思吧？把我们宿舍的团宠都借给你了。”
蒋轻棠不知道团宠又是什么，不过里面有个“宠”字，想来不是什么坏词。
“谢谢丛玉大萌妹！mua~”成苍宝给丛玉抛了个飞吻，把蒋轻棠拽走，不一会儿又把头探进了她们宿舍，“还有，我叫成苍宝，不叫成宝宝！”
“小心我反悔啊？”丛玉威胁。
“……行吧，成宝宝就成宝宝……”成苍宝接下了这个哑巴亏，心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跟她一般见识。
……
动漫社有自己的活动室，是一间舞蹈房，平常他们就在这里排练，蒋轻棠被成苍宝拉进活动室里，入眼就是舞蹈室专有的大镜子，占了几乎一整面墙，她眼前一闪，莫名想起了自家浴室里被关绪找人安上去的镜子墙，头皮发麻，咬着后槽牙忍住逃跑的欲望。
活动室里这会儿有十几个人，有的在练舞，有的在背台词，还有的两个人排练对手戏，拿着道具剑编舞台动作。
木质地板上散落着一堆画布、颜料、木条，就摆在正中间，也没人管。
“外援找来了！”成苍宝兴奋地向社员们介绍，“这位是蒋轻棠，我同班同学，画画一级棒，我和橙子，再加上她三个人，应该可以在彩排前把背景布画完了！”
“你好，感谢你来帮忙。”在排舞台动作的女生听了，放下手中的道具，向蒋轻棠走过来，自我介绍，“我是动漫社的社长，大三。”
蒋轻棠道：“学姐好。”
社长直笑，“别这么叫我，我们社没那些规矩，我CN阿岩，你管我叫石头就行了，他们都这么叫我。”她指指社员，又看了眼成苍宝，“白白也是这么叫我的。”
“白白？”蒋轻棠疑惑地看着成苍宝。
“我CN，呃……CN就是……”成苍宝想了想，跟蒋轻棠解释，“你就理解成外号就行了，我们这没人叫真名，都叫外号。”
“哦……”蒋轻棠似懂非懂吧地点头，对叫石头的社长说，“那我叫棠棠。”
“这个名字好甜啊。”旁边背台词的人停了下来，“棠棠你长得也甜，可惜橙子那个阿宅没来，否则肯定乐晕过去不可，活生生的合法萝莉啊这是！”
蒋轻棠听得半懂半不懂，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笑。
成苍宝给了蒋轻棠一张A4纸打印的图纸，“就照着这个画幕布，不用太精细，大面积色块填涂就行，因为观众席离舞台很远，不过要从勾线开始，棠棠你画这一张，我画另外一张。”
蒋轻棠看了，那是一张颇为复杂的古式建筑物图纸，要从勾线开始，难怪成苍宝要找班上同学帮忙呢，没点美术功底还真画不出来。
“我知道了。”蒋轻棠点点头，先仔细把图中建筑物的大概结构了解了一番，展开白色画布，用铅笔开始打底。
“行了别看了，都开始排练。”社长拍了拍手，“拿上道具，去外面的空地上排走位。”
舞蹈室里一下子就剩蒋轻棠和成苍宝两个人。
趴着画画很累人，没一会儿蒋轻棠就腰酸了，跪坐起来，用手捶捶后腰。
“不好意思，麻烦你啦。”成苍宝吐了吐舌头，“这次晚会结束，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大家都是同学，没关系的。”蒋轻棠笑笑，又趴在地上开始画。
大冬天的，舞蹈室里暖气足，倒也不觉得冷。
终于把大致轮廓给勾出来，眼看着也快到中午了，蒋轻棠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正想问成苍宝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活动室的门又被推开。
她们转头，看到来者是个陌生女人，看着也像学生，扎着马尾辫，探头探脑。
“蒋轻棠同学在这里么？”她开口问道。
“你谁啊？”成苍宝皱眉，哪有乱闯人家活动室；连个招呼都不打，进来就找人的，连句请都不说。
“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我姓杨。”这女生推开门就走了进来，亮了下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我找蒋轻棠同学。”
“你找她干嘛？”成苍宝一听学生会的人更来气了，学生会是津岭大学所有学生社团的领导者，又是官方性质的，不像她们动漫社这种因为爱好聚在一起的“民间社团”，学生会的人也仗着这一点，平时对其他社团不大看得起，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没进社会呢就染了一身市侩气，很多兴趣类社团对学生会的印象都不咋地。
“有事儿。”杨姓同学皱眉，“你知道蒋轻棠在哪儿就告诉我，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成苍宝气笑了，“你搞清楚，是你学生会的人跑到我们动漫社的地盘上来，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找人，横给谁看呢？真以为你们学生会能无法无天？”
“你……”杨姓同学手里有点小权，威风耍惯了，没想到成苍宝一个大一新生真敢怼她，也怒了，“你们动漫社下学期的经费还想不想要了？”
“我想不想要你都得给我！”成苍宝冷笑，“那些都是我们社团成员交的社费，不过是经过学生会的手分发而已，怎么着，你还敢私扣？大不了我就捅到校内论坛上去，让全校师生都看看你们学生会的嘴脸，办事能力没见长，贪、污学生活动经费的本事倒是越来越行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局势一触即发，眼看两人要打起来，蒋轻棠忙站起来，“我就是蒋轻棠！那什么，杨干事，你找我什么事？我们去外面说吧？”
“你就是蒋轻棠？”杨同学被蒋轻棠一声“干事”叫得心里舒服了，情绪缓和，冷哼，“我问了好几声了你怎么现在才答应？”
还有点趾高气昂的架势。
成苍宝看不惯想揍她。
“不好意思啊。”蒋轻棠暗地里给成苍宝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惹事，赔着笑和杨干事一起出去。
两人走到舞蹈室后面僻静的小树林里，杨干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听说蒋氏总裁蒋若彬是你哥哥？”
蒋轻棠愣了愣，“你问这干嘛？”
“你就说是不是吧。”
蒋轻棠迟疑了两秒，答道：“……是。”
“亲哥哥？”杨干事又问。
“嗯。”
杨干事把蒋轻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衣服裤子都是基本款，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不过能看出料子不错，做工很精细，脚上穿的那双小牛皮的短靴她是认得的，某大牌限量款，价格已经被炒得和一辆小车差不多了，蒋轻棠随随便便穿在脚上，鞋面上因为刚才路过草丛，沾了泥点子也毫不在意，要是杨干事自己穿了这么双鞋，别说沾了泥点子，恐怕连走路都不敢弯脚踝，就怕鞋子压出折痕来。
好几万的鞋敢这么穿，家里有矿无疑，于是杨干事也坚信了蒋轻棠的确是蒋若彬的亲妹妹。
杨干事变脸跟翻书似的，瞬间满脸堆笑，“是亲哥哥就好办了。”
蒋轻棠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什么，轻棠同学啊。”杨干事手往蒋轻棠肩膀上一搭，意味深长地跟她摆官腔，“你看你也是津岭大学的一员对不对？身为津岭大学的学生，就得为学校做贡献，你看我平时，为学校，为同学们，那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我说什么了么？没有，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辜负全校师生，尤其是校领导对我的信任……”
蒋轻棠被她绕晕了，打断她：“杨干事，劳烦您有话能不能直接说？抱歉我听不大懂……”
杨干事笑着搓搓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学校元旦不是要办晚会么，目前赞助还没着落呢，既然你哥哥是赫赫有名的蒋氏的总裁，你看你能不能疏通疏通，让你们蒋家赞助一下学校的活动？不用太多，这个数就行。”她比了个“十”。
“十万？”蒋轻棠心惊肉跳，“一个学校晚会就要花这么多钱？”
“对我们小老百姓当然是多了，可轻棠同学你是有钱人啊，十万块一点都不多，你放心，我们不白要赞助，会给你们蒋氏冠名，还会拉横幅给你们打广告做宣传，你想想津岭大学师生一共多少人？你们蒋家绝对不亏的！”
杨干事连晚会当中怎么为蒋氏做宣传，怎么打广告的策划都想好了，完全吃准了蒋轻棠一定会答应她。
“这……这个我做不了主。”蒋轻棠后退了几步，直摇头，“你们想让蒋氏赞助，最好自己去谈，我去说的话肯定没戏的。”
“你说还没戏？你不是蒋总裁的亲妹妹么？”杨干事不耐烦了，“蒋轻棠你是不是不愿意啊？你们有钱人怎么都这么抠门啊，给自己花钱如流水都不心疼，让你给学校掏点赞助费你就不愿意了？为富不仁说的就是你们吧？”
“不是我不愿意去说，是我去说真的没用，我……”
话音未落，从教学楼后面窜出来一个人影，挡在了蒋轻棠面前，替她隔开杨干事的咄咄逼人。
“这位小姐你好，我家小姐午餐时间到了，您有任何事请以后再聊，请回吧。”
蒋轻棠被那人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普普通通的成年男人长相，没什么特别的，穿的也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类型。
杨干事虽然在新生面前官腔打惯了，到底自己也只是个大三学生，没有社会经验，瞅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壮汉，吓得直打退堂鼓，本来还想讽刺蒋轻棠两句，看男人这警告的神色，讽刺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赶紧开溜。
男人看着杨干事走远，回头冲蒋轻棠鞠了个躬，不声不响地离开。
这是关绪放在蒋轻棠身边的保镖。
上次蒋轻棠被宋巧巧威胁了，保镖看护不力，吸取了教训，对蒋轻棠身边出现的人也比从前更留心。
蒋轻棠以为他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看她身陷困境替她解围，想起来他说“我家小姐”，于是猜测这人大概是关绪放在自己身边的，打电话跟关绪确认了这这件事，关绪也承认了。
“我没别的意思。”关绪解释，“上次宋巧巧把我吓怕了，有个人能随时随地保护你，我也能放心工作。”
“我知道，我没有怪关姐姐。”蒋轻棠又说了两句，收线，叹气。
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能说服得了蒋若彬？越想越觉得可笑。
笑着笑着，嘴角瘪了下去。
凭自己和蒋若彬的关系，要是她真厚着脸皮去拉赞助了，只怕也会被蒋若彬讽刺一通，然后赶出来吧。
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又给蒋家丢人现眼了。
想到这里，蒋轻棠心中堵得难受。
她和蒋若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从前父母健在时，她总追在蒋若彬屁股后面叫哥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爸爸妈妈在天上知道了，肯定很难过。
……
中午吃饭时，蒋轻棠跟丛玉、卫忻、成苍宝一块，成苍宝问那个杨干事找她干嘛，她就简略说了一下。
丛玉气得咬牙，筷子都要捏断了，愤愤道：“小棠你别理她，她就是这么个破人，仗着自己是学长，又把老师哄得高兴，平常在学生会里就是耀武扬威的，拉赞助原本是我们宣传组的活儿，她想贪功，自己主动揽了，其实也根本用不了10万，一两万就够了，她自己拍着胸脯说最少能拉十万赞助，我还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呢，结果下了会就来找我，说我认识卫忻，她家有钱，让她捐，我不同意，把她轰走了，没想到她又勒索你去了，气死我了！”
丛玉越说越气，“啊啊啊要不是她会拍老师马屁，我早就……我早就！”
“你早就怎么样？”卫忻好笑地瞥她，“你还能罢免了她么？别忘了她官可比你大。快吃饭吧，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卫忻见蒋轻棠忧心忡忡，以为她也气这事，又劝蒋轻棠，“你也别钻牛角尖了，反正也没答应她，人贱自有天收，她的报应在后面呢。”
“我没事。”蒋轻棠勉强一笑。
她早把杨干事抛在脑后了，只是因为杨干事的提醒想起了自己和亲哥哥的关系剑拔弩张，不免有些伤心。
……
有关蒋若彬的事提起来就没完，晚上回到家里，蒋轻棠和关绪吃了晚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刚巧在报道有关蒋若彬的新闻。
蒋氏全资收购某科技公司，用以作为进军互联网行业的基础。
电视里蒋若彬意气风发，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蒋氏未来十年的布局规划，蒋轻棠想到的却是从前自己在蒋家时，蒋若彬经常训斥她“蒋家几辈子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上面，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关绪看到，直接按遥控器，换了台。
蒋轻棠没说什么，垂着眼，继续剥橘子。
关绪叹口气，坐到她身边，把人抱着，亲了亲，“不许你为了别人不开心。”
蒋轻棠嘴硬，“没有不开心。”
“那就笑一个。”
蒋轻棠扯开嘴角。
关绪说：“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爸爸妈妈没有意外去世的话，我和哥哥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关绪握着她的手，“你现在有我。”
蒋轻棠冲她笑笑，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心，“我先去洗个手。”
关绪看着她快步走进卧室，幽幽地叹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果然，蒋轻棠躲在浴室里，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关绪抱着她，舌尖一勾，卷去了她眼角的晶莹，“不许你为别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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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想你们
“我没哭。”蒋轻棠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气，带着鼻音嘴硬。
关绪忍俊不禁，“行，你没哭，这眼泪是小傻子掉的，行了吧？”
蒋轻棠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瞪她，“我才不是小傻子。”
“我又没说你是小傻子。”关绪满脸无辜冤枉，“我说掉眼泪的人是小傻子，小棠不是没哭么？”
蒋轻棠主动掉进她的坑里，说不过她，只好不理她，擦干眼泪走出去，拿起茶几上她刚才剥好的橘子，撕掉上面残留的白色纤维，撕了一半，盯着茶几，又开始发呆。
失魂落魄，鼻头红彤彤的，看着可怜。
“小棠。”关绪坐在她旁边抱她，没法劝得蒋轻棠从牛角尖里走出来，只只好长叹，“那个蒋若彬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关绪看来，蒋若彬和蒋轻棠之间，不过因为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羁绊，所以才显得有几分特殊，实际上就他这些年对蒋轻棠做的那些事，连陌生人都不如，只因为有血缘关系，对蒋轻棠那么坏，她还能念着这个大哥，在关绪看来，简直讽刺。
蒋轻棠记着蒋若彬是她大哥，蒋若彬可一点都没把她当妹妹看。
有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的么？因为他，蒋轻棠差点嫁给一个又猥琐又贪婪的瘫痪二世祖。
想起这事，关绪就咬牙切齿。
蒋轻棠闻言一愣，思索了半天，没想明白。
重要么？其实也不是，自己这些年有哥哥和没哥哥一样，不也好好地平安长大了么？
可要说不重要，也不对，蒋若彬是已故的父母留给自己唯一的手足血亲，都说血浓于水，蒋若彬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和自己同样流淌着父母的血液的人了，连他都不认，蒋轻棠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亲人。
“他毕竟是我哥哥。”沉默了好一阵子，蒋轻棠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反目成仇，爸爸妈妈泉下有知也不会安息。”
关绪冷笑，讽刺地想，他们的父母泉下知道了蒋若彬这些年是怎么把唯一的妹妹不当人看了，估计才真的不安息。
蒋轻棠吸了吸鼻子，肩膀下坠，佝偻着，音调幽长地悲凉起来，“要是爸爸妈妈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要是……”她说出一句，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一湿，“要是他们只有哥哥就好了。”
“都是我害死了他们。”蒋轻棠眼泪断了线地掉，“如果没有我，爸爸妈妈和哥哥，肯定会生活得很幸福。”
蒋轻棠十五年来常想，如果自己没出生，父母是否就不会死？没有车祸，没有葬礼，他们好好地、健康地活到现在，看着蒋若彬长大，为蒋家开疆拓土立下这番事业，为他骄傲，又为他到了结婚的年纪却还没有女朋友而催促，希望他能早点结婚，好让他们快快地抱上孙子，就像大部分的父母那样，虽然千篇一律，却又如此幸福。
“傻瓜。”关绪手掌抵着她的脖子根，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让她靠着她哭，听她的抽泣，感受她单薄的肩膀不住地发抖，关绪的心脏也跟着抽痛，叹气，“你的父母，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危险临头，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你，不是让你自怨自艾，而是想让你连他们那一份一起好好活着。”
“健康、快乐地活着。”
“如果他们的在天之灵知道你竟然这么想，该有多难过。”
蒋轻棠不信，她只当关绪故意说这些来安慰她，胸中酸楚得更厉害，终于抓着关绪的衣领压抑地呜咽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她哭哑了嗓子，说话时嘶嘶地吐气，“我是罪人，本不该活着。”
关绪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脑勺，轻拍她的后心，听她闷在胸腔里的哭声，几乎撕裂了关绪的耳膜，她眼眶发热，差点也落泪，使劲眨眨眼，艰难地开口，“小棠知道么，我调查过十五年前的那起车祸。”
“你的父母……或许现在我也应该称呼他们一声爸妈……”关绪喉咙轻轻哽咽，“我看过警察的取证录像，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两个人的身躯，把小棠护在身下，护得好好的，密不透风，所以小棠才能活下来，平安长大，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是我对不起他们……”蒋轻棠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灼烧，大张着嘴巴，哭得面容扭曲，最后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关绪抓着蒋轻棠的肩膀，把人从怀里端起来，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责，而是想告诉你，他们是伟大的人，他们在意外来临的那一刻双双选择奋不顾身地护下你，更不是为了让你自责，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关绪说：“你知道你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你留的话是什么么？”
“她说她爱你。”
蒋轻棠嗓子撕得更厉害，哭得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她的双眼早被眼泪遮住，身体不住地打颤，这回关绪没有阻止她哭，只抱着她，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让她无助哭泣时有个依靠。
“小棠，也许你从有记忆来，都没感受过父母的爱，可你要记住，你的成长，是用爸妈的爱托起来的，你人生的每一天，都被他们的爱包围着。”
蒋轻棠的愧疚来源于她的自责与不安，为什么那场车祸爸爸妈妈都死了，就她没死？莫不是真像那些人说的，她是丧门星，克死了父母？
受害者有罪论，蒋轻棠作为当时唯一活下来的人，甚至在司机都当场身亡的情况下，她成了失去了父母的蒋若彬和失去了儿子的蒋老爷子的唯一发泄口，多年来习惯揽下当年那场车祸的全部罪责，赎罪式的活着，不会减少她的愧疚，只会让她内心深处的罪责感越来越深，已经成了她不得不拔除的心病。
“小棠想听爸妈留给你的最后的录音么？我电脑里就有。”关绪说。
蒋轻棠泪眼模糊，用尽全力点头，“想……想听……”
从来不知道，原来爸爸妈妈临终前还给她留了话。
关绪抱小孩儿似的抱着她，把她端到了书房里，打开电脑。
点开D盘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文件夹展开，里头密密麻麻的各种格式的资料，音频、视频、图片、文档……
蒋轻棠眼睛哭肿了，看不清那些文档的标题，关绪拿起旁边的头戴式耳机，扣在蒋轻棠的耳朵上，点开了其中一个音频文件。
蒋轻棠屏住呼吸。
两只耳朵里缓缓传来一段模糊不清的录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代久远，录音质量欠佳，有些沙沙的杂声，可蒋轻棠还是听清了她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艰难地喘着气的、微弱的，却又那么温柔。
陌生而亲切，是蒋轻棠已经忘记了的，她的母亲的声音。
“小棠，爸爸妈妈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抱歉不能陪着你长大，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爱你。”
蒋轻棠捂着嘴，以为眼泪流干了，又汹涌地夺眶而出。
后面一段录音是留给蒋若彬的，“彬彬，抱歉从前对你那么严厉，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保护小棠，你是哥哥，不能让妹妹受欺负，也要……”这时候，音频里出现了几声急促的咳嗽，声音也更虚弱了，“……也要保护好自己，要争气，爸爸妈妈爱你。”
“我的孩子，我爱你们。”
录音戛然而止。
蒋轻棠心脏疼痛难当，手掌都被拉扯得抽痛，她独自长到二十岁，终于知道，原来爸爸妈妈不怪她，他们爱她，希望她能好好地长大。
可是蒋轻棠没有实现他们的遗愿，她没有好好地长大，她长成了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既不成熟，也没担当，没了关姐姐，说不定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以后……”她抽着肩膀，断断续续地啜泣，“……要好好活着。”
快乐地活着，再不说那些丧气话，再不想那些丧气事，努力向前看，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连父母的那一份一起，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就对了。”关绪指腹擦干她脸上的泪痕，“爸妈听到你这句话，肯定也能欣慰了。”
“会么？”蒋轻棠头晕，看着关绪的眼睛木木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当然，不信你听外面的风，这是他们给你带的话。”
蒋轻棠静静地听，原本安静的窗外，果然传来了一阵风声，甚至还在窗上敲了敲。
蒋轻棠挂着泪痕，吸吸鼻子，看向窗外，努力笑起来，“爸爸妈妈，如果你们能知道的话，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关姐姐她对我很好，是真心爱我，我现在除了你们之外，又多了一个爱我的人，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我……”
“我想你们。”
关绪无声地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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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6K的日子有些疲惫，还是更300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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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解馋
蒋轻棠在书房里听完了母亲的音频，又趴在关绪胸膛上自个儿流了一会儿眼泪，渐渐平息下来，哭大劲儿了，大脑缺氧，眼前冒金星，单薄的身子也在不停地抖，关绪把她抱进了浴室里，开着温水，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不小心碰到她湿润的睫毛，她的眼睛一眨，把睫毛上坠着的那滴泪眨在了关绪手背上。
擦干净脸，那边浴缸里的水也放满了，水面上漂浮着细腻的泡沫，关绪用手试了下，温度刚好，她脱了蒋轻棠的衣服，轻柔地把她放进了浴缸里。
水向上漫溢，弄湿了关绪的袖口，她不甚在意，见蒋轻棠两眼发呆的样子，手指在浴缸里捞出一片泡泡，抹在她鼻头上，笑道：“还想呢？”
蒋轻棠摇头，想把鼻头上的泡泡擦掉，忘了自己的手臂也从浴缸里带出了泡沫，手背一擦，反而抹出了一大片，“脑袋疼。”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晕。”
“深呼吸，过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关绪看了看她眼眶周围，两只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贯水灵灵的黢黑的大眼珠子都被眼睑遮住了许多，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我只许小棠为蒋家人哭这最后一次，小棠如果还没哭痛快，可以接着哭，但是过了今晚，就不许你再为蒋家流眼泪了。”关绪说出来的话不容置喙，“你说过，为了你的父母亲，以后你也要开心快乐，把从前的伤心怨怼全都留在身后。”
蒋轻棠没有回应，肩膀缩在浴缸里玩泡泡，关绪默然许久，手肘磕在浴缸沿上，勾着她的下巴，自己的唇压着蒋轻棠的唇，就这样贴着，没有别的动作。
她从胸腔里沉沉地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对着蒋轻棠耳语，语气也比平常弱，混着没有明说的恳求。
“小棠，我是你的妻子，你只当为我考虑考虑，好么？”
关绪握着蒋轻棠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小棠今晚哭了多久，我这里就痛了多久。”
蒋轻棠垂着眼眸，感受手掌下面属于关绪的心跳声。
“关姐姐从前说，我在你身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嘶哑地、可怜地反驳，“我……我伤心起来，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可以，蒋轻棠也想像关绪一样，坚定、强大，不论什么时候都胸有成竹，她的眼泪如此珍贵，即使伤心至极也不轻易掉一滴。
但蒋轻棠的心脏没有关绪那么坚韧，甚至她的心跳都不如关绪那么沉稳有力，她是个弱势的人，遇到难过事，比一般人更容易哭。
“我不是让小棠伤心的时候忍着。”关绪抚摸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地引导蒋轻棠，“我是说，小棠为了蒋家难过的时候能不能少一点？不要把自己的心困在从前，也不要把蒋家放在那么重的位置。我知道你心软，念着一份血缘亲情。小棠，亲情不是靠血缘维系起来的，而是靠亲人之间彼此的关心，还有爱，你想一想，蒋家的那些人真的是你的亲人么？”
这些话关绪第一次说。
她从前不愿点破，是不想打破蒋轻棠心里的那一点点念想，眼见着蒋轻棠为了蒋若彬的态度不知流了多少眼泪，这样下去，还不如戳破她心里对于她哥哥的最后一点幻想，长痛不如短痛。
“蒋若彬对你好过么？他当初为了利益能把你卖给瘫痪了的罗秒，他没想过罗家是个从根上已经烂了的火坑，也没想过你孤身一人在罗家能不能保护自己，小棠，蒋若彬从没把你当亲人看，他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恰好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何必浪费精力，去为他伤心？”
关绪谆谆善诱，蒋轻棠心中那层和蒋家之间的遮羞布被捅破，泡在舒服的热水里，周身却感觉越来越冷。
关姐姐说的对，蒋若彬压根也没把自己当亲人。
“你说的，我都知道。”蒋轻棠在手里聚拢起一捧泡沫，“可是我没法不去想。”
“关姐姐，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去为蒋若彬伤心，行么？”蒋轻棠和关绪商量，“我……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可能以后还会有难过的时候，那时……”
那时如果关姐姐不愿看到她的眼泪，她就只好躲起来哭。
“那时我不怪你。”关绪浅浅地笑，妥协道：“只是小棠记住答应我的话，为蒋家人而难受的时候，多想想开心的事，把不开心的烦恼都忘掉，嗯？”
“我只要想着关姐姐，就没有不开心了。”蒋轻棠笑得憨态可掬。
关绪也乐了，柔柔地说：“好，那以后小棠就多想想我。”
“我希望小棠永远是开心的。”
……
这个澡洗得规规矩矩，蒋轻棠哭得头晕没心思，关绪也收起了平常那些不正经的狎昵，没有故意呵蒋轻棠的痒，也没有说一些露骨的话让她面红耳赤，眼观鼻鼻观心，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洗完澡，冲干净蒋轻棠身上的泡沫，大浴巾一裹抱回床上。
蒋轻棠后脑勺挨着枕头才意识到，好像自己这一整晚，都是被关绪抱来抱去的，从客厅抱到书房，从书房抱到浴室，又从浴室抱到床上来，脚尖都没沾过地。她想问关绪一整晚都抱着她，累不累，看关绪面不红气不喘，瞳孔中锐利不减半分，也不像累的样子。
再联想到她们平时那个，关绪打了鸡血似的，弄到半夜，蒋轻棠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关绪的眼睛在深夜里依然散发出熠熠的光，还能再战的架势，不过是顾着她的身体，才悻悻收兵，每回都不能尽兴。
女人间的爱情，从来都是水、乳、交融的，天生结构如此，没有单方面的占有一说，不过细细想来，确实一直都是关绪主导。
关绪带着她的手，有时还会在蒋轻棠的耳边指导，自己怎么弄她才会舒服……
蒋轻棠一想，脸开始发烫。
面对着互相剖白心意后难得正人君子一回的关绪，蒋轻棠想七想八，反而把自己想得红了脸。
她想，关姐姐每次都让自己很快乐，快乐得飘飘然，连大脑都不会思考了，自己有没有让关姐姐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每次到了后半夜，蒋轻棠抬不起一丝力气的时候，关绪依然精神百倍。
“我有那么好看么？一直看着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关绪见蒋轻棠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又开始涣散了，笑着抬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脸红成那样？”
“好看。”蒋轻棠目色渐渐聚集，眼中清明起来，“我在想，关姐姐抱了我一晚上，累不累。”
“嘁。”关绪斜着眼睛，扯开嘴角，“小棠也太小瞧我了。”
“从明天开始，我要和关姐姐一起锻炼身体。”
关绪玩味：“怎么，小棠也想抱我？”
“对！”蒋轻棠点着头，五个手指握成拳，“我也要让关姐姐体验一下，被人公主抱是什么滋味。”
关绪常年锻炼出来的底子，看着腰细腿长，身形挺拔，身材也好，随便一站就跟笔直的白杨树似的，皮肤又白又瓷，不是蒋轻棠那种吹弹可破的娇嫩，是一种暗藏了力量的、张力十足的坚韧，虽然看起来精瘦，但体脂率极低，分量比肉眼估计的可要扎实多了。
不是关绪小瞧了蒋轻棠，实在是蒋轻棠这小身板，想公主抱关绪……
有点痴人说梦的意思。
“好啊，那小棠可要认真锻炼，我等着享受老婆的公主抱呢。”关绪笑着，没有打击蒋轻棠的积极性。
不管目的是什么，锻炼身体总是好的，不至于三天两头生病，身体单薄得跟纸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蒋轻棠哭得力竭，身子虚，得补充能量，晚上喝牛奶的时候，关绪往她杯子里加了点糖。
蒋轻棠极度嗜甜，把糖当饭吃、扑在糖堆里打滚都不嫌腻，今晚尝了一口牛奶，发现是甜的，却说什么也不肯喝了，要跟关绪换。
“我要锻炼身体，戒糖，关姐姐这是明晃晃地引诱我犯罪。”
小家伙还挺有决心。
关绪不好打击她，纵容地一笑，和她换了马克杯，把无糖的牛奶递给她，自己喝那杯甜得有点齁的。
“好喝么？”蒋轻棠喝着美滋美味的无糖牛奶，吞了口唾沫，忍不住问关绪。
“小棠想换？”关绪晃了晃马克杯，笑得不怀好意，“还剩最后一口，不换可没有了。”
最后一口，不换就没有了……
蒋轻棠抱着杯子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不换！”
为了早日到达能把关姐姐公主抱起来的那一天，不能就这么被一杯甜牛奶打垮，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天开了这个头，以后更没毅力。
“那我可就喝完了啊？”关绪故意吆喝。
“不换，就是不换。”蒋轻棠坚定地摇头，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关绪把最后一口甜牛奶倒进里嘴里。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滴都没剩。
蒋轻棠心底一丝懊悔，没来得及反应，被关绪扶着后颈欺身压上来，攫住了双唇。
蒋轻棠舌尖探了探，尝出关绪嘴里残余的甜，食髓知味，还想再尝，被关绪缠着，吮得舌根发麻。
“甜的牛奶不能喝，甜的老婆总能吃吧？”关绪咬着蒋轻棠的嘴唇，厮磨一阵，笑得蒋轻棠耳朵都麻了，“我只好把自己送到小棠嘴边，给老婆大人解解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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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当场抓获
蒋轻棠被关绪吻得发昏，后来才想到问她，“关姐姐，你为什么会有我妈妈的录音？”
蒋轻棠母亲的遗言，她自己都不知道，关绪居然一清二楚，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些什么，蒋轻棠暂时理不清。
“夏天的时候……恰好调查了一点。”关绪避重就轻，回答模糊，笑着亲了她的额头，“你不高兴我查这些？”
“没有不高兴。”蒋轻棠怕她误会，也笑笑，摇头解释道：“就是……你居然比我还了解当年的意外，我老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那时还小，当然有许多事不记得了。”关绪关了灯，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时候不早了，睡吧。”
蒋轻棠闭上眼，扭了扭身子，在关绪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意渐起，意识朦胧时，耳畔传来关绪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分不清是真是梦。
“小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的死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
“怎么可能？”蒋轻棠半梦半醒地晃了晃脖子，只觉荒谬，“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连跟人生气脸红的时候都没有，为什么会有人害他们？”
关绪不语。
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害的就是好人，因为他们对世界总抱有善意，并且毫不设防。
蒋轻棠父亲身为蒋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是当年蒋老爷子最钟爱的儿子，给予厚望，就算他自己没有继承蒋家的心，说出去，谁会相信？恐怕只觉得他在故意放□□，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些认为他挡了自己路的人从此更不会放过他。
“睡吧，”关绪在黑夜中盯着蒋轻棠的睡脸，眼中幽深地想着什么，“睡吧。”
……
蒋轻棠在动漫社帮忙了一个星期，终于把幕布全部搞定，动漫社也迎来了元旦晚会的最后一次彩排。
按规定，最后一次彩排必须全员带妆上场，成苍宝头天中午在宿舍里试自己的舞台服装，是一件看起来有不少古代盔甲元素，设计又非常现代的戏服，主体由红黑两种颜色构成，成苍宝穿齐了全套，手上握着一把道具长剑，做得很逼真，又很轻，PVC材质，蒋轻棠都能拿起来随便挥。
“怎么样，好看吧？”成苍宝在蒋轻棠她们寝室里做了个舞剑的动作。
“不怎么样。”
“像唱戏的。”
丛玉和卫忻默契十足，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笑出来。
成苍宝：“……”这俩，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都能闻见她们之间的酸臭味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秀什么恩爱呢？欺负这个房间里唯一一只单身汪是吧？”
丛玉和卫忻同时抬头。
“谁秀恩爱了？就我和她？”丛玉夸张地瞪大双眼，指了指卫忻，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卫忻也淡淡地附和，“你瞎了吧？”
成苍宝：“……？”她转头看了看蒋轻棠，无声地问，这俩人什么毛病？
蒋轻棠什么都知道，却不好多说，只好把话题带过去，“我觉得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很帅气，就像古时候带兵打仗的女将军。”
“是吧？”成苍宝得意地挑眉，借着她们宿舍里的穿衣镜臭美地照自己，向她们介绍自己要扮演的这个角色的来历，来源于一款电脑游戏，在游戏中的设定就是将士，保家卫国，他们这次舞台剧的主题就是以这个门派在游戏中的剧情改编的，成苍宝算主要角色之一，戏份很重，武打戏也特别多，蒋轻棠跟着看过几次他们平时排练，都是真打真摔，看得蒋轻棠直打怵，每回排练下来，成苍宝，包括其他人身上，必定有几块青。
他们排练这个，上台表演，没有任何利益，甚至服装、道具，都是他们自掏腰包，花费不小，全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还有和朋友的互相鼓励坚持了下来。
问他们动力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爱呀！”他们答得毫不犹豫。
这是少年人才有的热血单纯，为自己的热爱付出，吃苦不怕，受罪也不怕，不记得失，只因为自己喜欢，并且想去做。
蒋轻棠挺佩服的。
“喂，你们快来看！大新闻！”丛玉对着电脑屏幕，忽然大喊一声。
卫忻第一个走到丛玉身后，蒋轻棠也好奇地跟过去，成苍宝还在臭美，闻言，也跨步走到丛玉桌边，“什么新闻？”
“看！”丛玉把笔记本电脑端近一点，点开了校内论坛转载的一条公告。
其他三人凑上去看。
那是一条处分决定，《关于给予杨芊同学给予记大过处分的通告》。
这条通告原本是发在津岭大学官网上面的，被好事者转载到校内论坛里来，还配上了一个抓人眼球的标题：“大快人心！某杨姓学生会干部终于被处分啦！”
校内论坛是津岭大学学生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除了服务器是校方拨款支持的以外，从内容管理到技术维护，都是同学在做，页面仍是十几年前的古早风格，流量不高，连灌水区一天的回复也没几条。
而这条新发布的帖子却迅速飘红，被顶成了热门，回复数还在不断往上增加，短短一个上午就翻了几页，回复数很快破千，热闹得完全不像个自娱自乐的学生小论坛，服务器支撑不住，页面还崩溃了几次。
蒋轻棠看着帖子里面一片叫好的回复，想到了什么，“这个杨芊该不会就是……”
“没错。”丛玉幸灾乐祸，“就是那天找你敲诈的那个所谓学生会干事。”
蒋轻棠看公告里杨芊的一条条“罪状”，长期利用职权收受好处、打压同学、贪=污=公=款……
再看最后的处理方案：综上所述，经学生会及校领导研究决定，给予杨芊同学记大过处分，并撤销杨芊在学生会的一切职务。
最后是校方的公章和落款。
蒋轻棠看得心惊，“一个学生会干事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在全校师生的眼皮子底下就能贪好几万？”
“会讨好老师，有人罩着呗。”丛玉嗤笑，“你猜现在管理学生会的行政老师是谁？”
能干出这种事的老师，蒋轻棠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郑睿明？”
“聪明！”
成苍宝问：“他不是任课老师么？怎么又改行政老师了？”
“行政老师晋升空间大啊！以后就往校领导班子上爬了。”丛玉道，“上次棠棠你说郑睿明不是个好人，我还不信呢，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排除异己、包庇杨芊，我才信了，这个郑睿明就是个老贼头，败坏津岭大学百年名校的声誉。”
蒋轻棠问：“那为什么这次只处分了杨芊？郑睿明就没事么？”
“只是暂时没轮到他头上而已。”丛玉冷哼，“等着吧，就快到他了。”
蒋轻棠又问杨芊下去了，元旦晚会的赞助不就没人拉了么？
说起这个丛玉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你还不知道吧？有人匿名给学校迎新晚会出了赞助，你猜多少钱？”
“多少？”
“整整二十万！比杨芊拍着胸脯保证的翻了一番！接下来的一年学生会的赞助都不用愁了！”
蒋轻棠把丛玉的激动看在眼里，心里老觉得这个匿名赞助八成跟关绪有点联系，可看着丛玉高兴那样儿，也不好这时候说出来扫她的兴，只好压下心头怪异，回去以后再去慢慢问关绪。
平心而论，蒋轻棠不太愿意关绪插手自己在学校里的事，老觉得自己在利用关绪搞特权，如果这事真和关绪有关，蒋轻棠必须认真严肃地找她说道说道。
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管是论坛上也好、宿舍里也好，还是课间同学们的插科打诨也好，讨论的都是杨芊终于被处分的事。
也不知杨芊在这学校里仗势得罪了多少人，墙倒众人推，个个都对她被处分一事拍手称快，一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她从前还在学生会当干部的时候，即使没有朋友，手下好歹有两个跟班，如今处分公告一出，人人对她避如苍蝇，她也不敢再趾高气昂了，去上课都戴着帽子坐在最后一排。
正好蒋轻棠所在班级有节课的上课时间和杨芊一致，而且就在隔壁班，下课丛玉拉着蒋轻棠去上厕所，一出门就碰上了杨芊。
“哟，这不是我们亲爱的杨干事么？”丛玉开口嘲讽，“怎么您老人家还亲自打开水呢？没人帮您打？您从前那些跟班呢？”
成苍宝搭着她的肩膀，跟她一唱一和，“亏丛玉你还是学生会的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杨干事早就被撤职啦，连处分公告都下来了，你瞧瞧你，这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戳么。”
“原来撤职了啊？”丛玉仿佛刚刚才知道一般，“对不住啊杨干事……哦不，现在应该叫杨同学，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杨同学您可别记仇，去老师那儿告我的黑状啊。”
因为她二人，走廊里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都在看杨芊的笑话。
杨芊无地自容，咬牙看着她们，气得脸发绿，牙根儿里挤出两个字：“让开。”
“路不就在那儿么？我们哪儿不让了？”成苍宝嬉皮笑脸。
得饶人处且饶人，蒋轻棠不想把事情闹大，拉着她们俩赶快走，“少说两句吧。”
到了厕所，成苍宝才不满地问：“杨芊从前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撑腰，刁难了我们动漫社多少次棠棠你知道么？干嘛不让我说她？她这是活该！”
蒋轻棠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你真把她惹急了，不怕她在背后阴你么？别忘了还有个……”
她无声地说了句郑睿明。
丛玉也点头，“是啊，差不多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
这几年圣诞节在津岭流行起来的新传统，吃苹果，取个平平安安的好彩头，丛玉是学生会的人，今年学生会从天而降一大笔赞助，给学生的福利也好了，应景地给学生每人发一个苹果。
丛玉拉着蒋轻棠和卫忻挨个宿舍敲门发苹果，顺便说一句圣诞快乐，节日气氛一下浓烈起来。
帮丛玉发完以后，蒋轻棠也去买了一个苹果，装在画着圣诞老人和圣诞树的漂亮礼品盒里，粉色丝带打了个花结。
这苹果是蒋轻棠精挑细选了一下午的，跑遍了周边的水果店和超市，把每家店最好看的一个选出来，再从这些最好看的中选出了最最好看的那一个，精美地包装起来，小心翼翼。
“送给关姐姐的啊？”丛玉靠在她的柜子边，随手捞起她桌上被选剩下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真甜，水分还足，比学生会整箱批发回来的那些好多了。
“那个没洗……”
“没事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丛玉咧嘴笑，还要咬第二口，苹果被人夺走，一看果然是卫忻。
“你干嘛？”丛玉不满。
“吃这个。”卫忻不知什么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塞给丛玉，自己拿着被她咬过一口的苹果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
“我吃这个，那那个被我咬过一口的怎么办啊？总不能扔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丛玉在被她咬过的位置也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嚼。
丛玉莫名脸热，悻悻地开口：“你也不嫌脏……”
蒋轻棠在旁边笑得尖牙不见眼。
……
关绪原不懂这种在年轻人中间流行起来的新传统，她在外面长大，圣诞节传统是吃烤火鸡——虽然那玩意儿肉又老又柴难吃得要死。
她给蒋轻棠准备的圣诞礼物，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油画。
这幅作品的收藏价值很高，难得会出现在拍卖会上，关绪早几个月前就在留意，志在必得。
钟晴笑话她是千金搏美人一笑，关绪欣然接受，反问：“那又如何？”
坦然得让钟晴说不出话来。
平安夜当天，公司一如既往忙碌，最后一个客人是宋金安，关绪和他在会议室里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等宋金安笑得心满意足地对关绪告辞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一看时间，七点半。
好在今晚蒋轻棠上晚课，不急。
关绪看着会议室外面深沉的夜色，沉思。
钱真是个好东西，为了钱，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宋金安这些年处处被他兄长宋志敬压了一头，只是苦于宋志敬有个郑家做靠山，敢怒不敢言，实际背地里一直在找机会扳倒宋志敬。
关绪主动找他合作，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他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
宋金安对宋志敬恨之入骨，不只是他处处压了自己一头，还因为十九年前，宋志敬和自己老婆干的丑事，养了宋巧巧这么个杂种。
宋金安一顶绿帽戴了十九年，不能得罪这个畜生大哥，打掉牙往肚里吞，咬牙认下宋巧巧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跟谁也没提过，甚至连宋志敬都不知道，宋巧巧是他的种。
还非常积极地把宋巧巧到处带，往郑家送，往罗家送，玩意儿似的让人作践。
宋金安当然也不在乎，他巴不得宋巧巧被人作践，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当宋志敬知道了自己给自己亲生女儿当皮条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当关绪来找他时，他求之不得地立刻答应了。
只要能整垮宋志敬，宋金安什么都愿意干。
……
“关总。”有人敲会议室的门，打断了关绪的沉思。
她回头，是她的秘书，沈文念。
“什么事？”
“我给您削了一个苹果。”沈文念端着瓷白的盘子进来，里头装了一碟已经削好皮、切成块的苹果，非常用心地切成了小兔子形状，只有耳朵上留着红色的皮。
“谢谢，放桌上吧。”关绪说。
“好，关总记得吃，今天是平安夜，吃个苹果，来年平平安安。”
关绪笑了。“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沈文念跟着笑了声，“关总不知道，这是津岭城近几年兴起的说法，所以每到圣诞节前夕，苹果的价格最少翻一倍，都是为了讨这个吉利。”
关绪心念一动，看看盘子里的小兔子苹果，觉得蒋轻棠应该也会喜欢。
“你这个怎么切出来的？”她主动问道。
“这个？”沈文念一愣，关绪第一次对她做的东西有兴趣。
“对，这个形状，能不能教教我？”
“当然可以！”沈文念心中暗喜，面上笑得愈发温柔，眼中都盈了柔情似的，跑出去又拿了一个苹果进来，教关绪怎么削。
皮不能全削完，得留出做耳朵的那部分。
关绪刀工不大行，一刀下去，哪是削皮，分明就是切块，还是切大块。
沈文念偷笑，“关总，不是这样的……”她靠近一点，把着关绪拿刀的那只手，教她怎么削皮。
故意把半个身体都贴上去，脑袋都快挨在了一起。
关绪皱眉，正要远离，门被人推开。
“关姐姐！我……”
会议室里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关绪愣了。
“小棠？你不是在上课么？”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蒋轻棠直勾勾盯着关绪被沈文念握住的手，呆呆地说。
※※※※※※※※※※※※※※※※※※※※
关绪：要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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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鲜感
关绪顺着蒋轻棠的目光低头，发现了自己被沈文念握住的手。
她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大步走向蒋轻棠，“打车来的还是坐地铁？”
大冷的天，蒋轻棠穿着蓬松的白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手套，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冻得鼻头发红。
关绪抬手，想用掌心去给蒋轻棠捂脸，被蒋轻棠歪头躲开，紧抿着唇，眼睛湿漉漉的，充斥了不信任。
关绪当着外人的面，手尴尬地扑了个空，半点生气也没有，反而好脾气地笑出来，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低言软语哄着她：“小棠乖，告诉我怎么来的？打车？地铁？公交？”
蒋轻棠双手把自己的双肩包抱在怀中，里面有她今天最珍视的东西，一颗挑选了一下午才最终选定的苹果，用她能买到的最漂亮的彩纸包装起来，每个角都是蒋轻棠比着直尺折出来的标准90度，连塑料彩花上丝带都被她用圆形笔杆卷成了最完美的形状。
这一瞬间，她突然不想把苹果送给关绪了。
她觉得自己巴巴地跑来想给关绪一个惊喜的举动实在太傻，自己心里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惊喜，关姐姐这边另有漂亮姐姐在怀呢，也许她心中，自己的到来根本就是一场惊吓。
蒋轻棠胸中骤然堵上来一口气，不想说话，肩膀挣了几下，没从关绪怀里挣出来。
“放手。”她垂着眼，憋着嗓子细声愤慨，“我，我走了。”
关绪抱得更紧，低声调笑：“你走哪儿去？”
“回……”蒋轻棠想说回家，一想到回家之后还是要面对关绪，半路硬生生改口，“回宿舍。”
“为什么回宿舍？”
明知故问！
蒋轻棠咬了咬牙，猛地抬头，用湿润的大眼睛瞪她，睫毛愤怒又不安地打颤，好在在控诉什么。
“不许走。”关绪强硬地圈着她，还要再说什么，被一直站在身后的沈文念打断。
“关总。”
关绪这才想起，会议室里还有这么个人，她回头，拧着眉，不耐地看她，“什么事？”
“苹果，您还吃么？”
这句话简直就是导=火=索，将只是轻微挣扎的蒋轻棠一下子点燃了，在关绪怀中又撕又搡，声音也陡然升高了几个调子，“放开我！”
她红着眼睛，看向沈文念端过来的盘子。
盘子里的苹果形状非常好看，灵动的小兔子造型，耳朵是娇艳的红色，切这个的人也不知在小小一个苹果上杂糅进去了多少心意，比蒋轻棠没有创意、只会随大流地在把苹果一整个包起来强多了。
“放手！”她的眼眶里氤氲起雾气，鼻音也浓了起来，不安分地扭动，任关绪怎么安抚也不管用。
关绪跟随她的目光扫了眼沈文念的苹果盘，顿时明白过来，自家老婆这是误会了。
“出去。”她冷冷地扫了眼沈文念。
“可是……”
“我让你出去。”关绪声音更冷，眼中结了一层冰霜。
沈文念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眼中也迅速蔓延起水汽，似乎想做最后的争取一般，鱼死网破。
“我不想说第三遍。”
关绪说出来的话，让人像跌进了冰窖里，沈文念心中绝望而寒冷，生生打了个冷颤，她嘴唇动了动，眼中充斥着愤怒、不甘、怨怼，嘴唇抖了抖，看着关绪结冰的眸子，始终没有勇气说出第三局话来。
她的脸由红转白，血色尽褪，只有嘴唇被咬的发紫，手指捏着盘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也泛起苍白，一步一步地往外迈，路过关绪的时候，只听她说：“明天会有人找你办交接手续，我希望你能尽快离职。”
“可是我已经在这个公司待了七年了！”沈文念心中最后的一根弦终于崩断，猛地把盘子摔在地上。
清脆的咔嚓，莹白的陶瓷餐盘四分五裂，溅在蒋轻棠脚边，蒋轻棠缩了缩脚，抬头看关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要不是为了你，会甘愿留在这里七年？七年，连块石头也捂热了，你的心简直比石头还硬！”沈文念眼眶红透，豆大的眼珠断了线地从她眼睑处滚落。
关绪不为所动，蒋轻棠倒开始不知所措了。
她因为自己太爱哭了，每回都得关绪哄，所以不擅长应付别人的哭泣，沈文念一哭，她心里不安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阵内疚，忘了关绪是自己堂堂正正的老婆，而沈文念不过是一个想插足她们婚姻关系的第三者。
蒋轻棠抬头注视着关绪，希望她能说句话，她很擅长安慰别人，每回蒋轻棠哭，都是她哄好的，大概也能迅速让沈文念冷静下来。
关绪的确说了话，不过不是安慰，而是拿起了手边的内部座机，接通了保安部的电话，“上来两个人，到顶层会议室。”
“不用了！”沈文念抬起手背一擦眼睛，止住了眼泪，心中对关绪仅存的一丝幻想也破灭，“我自己走！用不着你让人来撵！”
她说完，大踏步离开会议室。
宽阔的空间内，只有寂静。
蒋轻棠忘记了愤怒，呆呆地靠在关绪胸口上，目睹着那个漂亮的、直到最后都保留着自己倔强的女人离开。
关绪眼中拧着不满，手指轻轻摸索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眼中只有自己，“怎么，小棠觉得人家漂亮，所以看不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怜香惜玉。”
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蒋轻棠眼睛迅速瞪得浑圆，对关绪怒目而视，“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骗我说工作，结果背着我在公司里就对别的女人那样，还反过来指责我！”
“我对别的女人哪样？”关绪大呼冤枉，“我什么也没干！”
“胡说！”蒋轻棠表情悲愤，“你都拉着人家的手快抱在一起了！还想再干什么？”
关绪这回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是个对别人的追求比较迟钝的人，要不也不会同床共枕的老婆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喜欢自己，而她非纠结了大半年的时间才闹明白，上一个因为投怀送抱被她赶出公司的人，实在是追求得太过明晃晃，明示暗示关绪都像个绝缘体一样接收不到，最后破釜沉舟，脱了衣服往关绪床上爬，才吓得关绪从此不敢招单身未婚秘书，男女都不行。
沈文念在公司七年，一直规规矩矩，关绪怎么可能发现她心怀不轨？哪想到这么倒霉，沈文念第一次做得出格，就被蒋轻棠撞了个正着，关绪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小棠，我真没……”
“关姐姐最会花言巧语，我不想听。”蒋轻棠在气头上，大脑充血，懒得细心分辨关绪话里的真假，说出话来口不择言，“你俩抱一块儿，我都看到了！”
“……那是因为我想让她教我削刚才那个兔子形状的苹果。”关绪无力地解释。
她从前一直惋惜蒋轻棠不够娇纵，太乖了，什么都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这回是尝到蒋轻棠的蛮不讲理的闹腾了，一方面欣慰，一方面也是真头疼。
吃醋的老婆可不好哄，眼见为实，关绪百口莫辩，不论说什么在蒋轻棠眼里都成了狡辩。
如果在别的会议室，还有监控录像为证，偏顶层的会议室保密措施到位，一个摄像头都没装。
“骗人！”蒋轻棠果然不信她，“好端端让她教你削兔子苹果做什么？关姐姐就是觉得人家姐姐长得好看！编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来，傻子才信。”
“还能做什么？”关绪苦笑，长叹一声，“当然是为了哄你这个小傻子开心。”
关绪从前二十来岁的时候都没学过这些小女生的花样，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低声下气地跟自己的秘书学习怎么用苹果切兔子，笨手笨脚的，能为了什么？除了给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妻子多一点新鲜感之外？
蒋轻棠会有越来越多的同龄人朋友，年轻人的世界总是新奇有趣的，就像这个平安夜，她们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之间互送苹果已经好几年了，而关绪刚知道原来津岭城有平安夜送苹果的新传统。
蒋轻棠错愕之下，胸中堵着的怨气消散个一干二净，“关姐姐，想做兔子形状的苹果送给我么？”
关绪眼中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情绪微顿，低头，注视着蒋轻棠清澈湿润的眼眸，自嘲地笑了一声，“小棠不是喜欢小兔子么？”
不止兔子，还有猫、小狗，等等。
蒋轻棠的心肠柔软，喜欢一切毛绒绒的温顺无害的小动物，她自己也像一只小动物一样，依赖着关绪，关绪曾经笑话她，这叫同类相亲。
蒋轻棠心口一暖，脸上慢慢泛红。
脑海中浮现出关绪笨笨地给自己削兔子苹果的画面，滑稽又贴心。
蒋轻棠绷不住，噗嗤乐出声来，一想自己还在生她的气呢，想迅速板起脸，可嘴边的笑容扩散，脸上生硬的表情也装不起来了。
“那关姐姐学会了么？”
“没有。”关绪脸上做出了一副愁容，把蒋轻棠的笑看在眼里，嘴角也慢慢拉扯开，“学不会。”
“真笨。”蒋轻棠一口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末了又收起笑容数落关绪，“没学会人家的手艺，还被别人白白占了便宜，亏关姐姐还是生意人，人人敬重你，叫你一声关总，竟然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谁说不是呢。”关绪没骨气地附和，听着已经气消的老婆的数落，原本环在蒋轻棠腰上的手，已经悄悄捏住了她的羽绒服拉链。
“关姐姐你干什么！”蒋轻棠惊慌之下呼出声来。
已经被关绪拦腰一抱，把人抱坐在了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老婆，你这样误会我，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
“唔……”
蒋轻棠的所有挣扎，被关绪吞进口中。
“这里是……会议室……”
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不要。”蒋轻棠手挡在她胸口，推拒着她，可惜被她亲得太舒服，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于是推拒的五指收拢，变成了紧紧攥住了关绪衬衫领口的姿势。
关绪不知听进去没有，向下，舔着蒋轻棠的喉管。
蒋轻棠喉咙里压抑着哼了一声，脖子向后仰到了极致，眼睛张大，天花板上的顶灯，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星河璀璨。
娇美纤细的嗓音，软绵绵的，不论听几次，都能撩拨关绪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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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止明年
蒋轻棠的神经一直是高度绷起来的，她紧张地注意着会议室的门。关绪发现，唇齿间逸出一丝轻笑，故意好整以暇地逗她，让蒋轻棠的目光突然涣散，低呼一声揽住她的后肩，十个手指用力扣着她的背，带起一片火辣的疼痛感。
关绪眼眸深处闪着光，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野兽锐利的眼睛，她兴奋地磨牙，在蒋轻棠耳边。
蒋轻棠艰难集中起注意力，听耳边的咯吱作响。
那是关绪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声音。
危险，又让人期待。
从会议室的桌子，被抱到了巨大的玻璃幕墙旁边。
关氏大厦的顶层是附近最高处，地标性建筑，视野所及之处无任何视线阻拦，非常空旷。站在透明的玻璃墙里，向下看时，川流不息的车辆渺小得如同蝼蚁。
开阔的视野让蒋轻棠仿佛连头发丝上都长出了神经系统，她皱着眉，眼角渗出了晶莹的眼泪，额头上汗水淋漓，沾湿的黑发贴在颈子里。
她像离了水的鱼，就要窒息。
……
后来，关绪抱着蒋轻棠坐在自己腿上，听蒋轻棠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的呼吸声，细而沉。
蒋轻棠没长骨头似的窝在关绪怀里，肺部吸进足够的空气，大脑也终于不晕了，从她胸膛上抬起脖子，对她怒目而视。
水亮剔透的漂亮眼睛，眼角处被关绪逼出来的红尚未消退，眼珠瞪得浑圆，漆黑明亮，腮边也挂着浅浅的粉色。
于是怒目也没有了怒的感觉，看起来娇娇软软，像被爪子还没长齐的小奶猫，在关绪心头刺挠，又痒又疼。
“你这公司迟早要破产。”蒋轻棠愤愤地开口，嗓子没恢复过来，还是哑的，听着撩耳。
关绪捏着她柔软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闻言闷笑，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蒋轻棠挑着眼角看她，哼道：“公司老总假公济私，这样的公司还能不倒闭？”
关绪被她的眼神一勾，满脑子只想亲她那双一张一合的秀气嘴唇，她说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只附和着点头，“对对对，老婆教训的都对。”掰着她的下巴，照着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记，直到又把蒋轻棠亲得满脸通红，才笑吟吟地放开。
蒋轻棠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吻闹得又紧张了一回，不敢在她腿上坐着，忙欺身，整理好被弄皱的羊绒毛衣——幸好天气冷，蒋轻棠穿的是高领毛衣，能遮一遮颈子上被关绪弄出来的吻=痕，否则她都没脸走出这间会议室的门了。
关绪也起身，拿过会议桌上蒋轻棠小巧的双肩包，“回家么？”
那个双肩包看起来轻飘飘的，关绪拎在手里，掂着居然还有点分量。
她问：“里面装了什么？”
蒋轻棠还有点气愤呢，不愿把包里的礼物给关绪，一把抢过她手上的包，背在自己肩上，“没什么。”
说完转头就走。
说没什么那就肯定有什么。
关绪长臂一伸，抓着背包带子就把人捞了回来，“我看看。”
“不许看！”蒋轻棠大喊一声，要去阻止。
来不及了，背包拉链已经被关绪拉开。
叱啦一声，包里的一切都在关绪面前一目了然。
一个静静躺在背包里的精美的正方形礼盒吸引了关绪的目光，她把礼盒拿出来，勾起嘴唇，看向蒋轻棠，“这是小棠送给我的？”
“不是！”蒋轻棠矢口否认。
“是么？”关绪轻笑，十指和中指间夹起一张卡片，在蒋轻棠眼前晃了晃，“小棠的圣诞贺卡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给我！”蒋轻棠被她当中戳穿，恼羞成怒地去抢，关绪手臂一抬，让她扑了个空。
“致亲爱的关姐姐。”关绪单手打开贺卡，好整以暇地大声念道：“圣诞快乐，希望你来年平安、健康。”她顿了顿，视线向下一扫，嘴边溢出笑意，慢慢悠悠地念出落款来，“永远爱你的，小棠。”
蒋轻棠写的贺卡被关绪直接念出来，有种当众处刑的羞耻感，她红着脸，倔强地争辩：“贺卡是给关姐姐的，苹果不是。”
“原来里面是苹果啊……”关绪笑着，恍然大悟似的拉长了尾音。
“……”蒋轻棠觉得自己是只困兽，一步步落进了关绪的陷阱。
或者说关绪太狡猾，陷阱一环套一环，蒋轻棠无处可躲。
“好吧。”蒋轻棠自暴自弃了似的，肩膀卸了下来，老实承认，“苹果就是送给关姐姐的，行了吧？”她接下来的话里带着醋溜溜的酸气，“谁让我这么没创意，手又笨，不像人家秘书姐姐，一个苹果也能切出花来。”
她低着头，大声说着，近乎自言自语，没发现关绪已经步步逼近了她，然后牢牢环住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笑，“我就喜欢一整个的苹果，不喜欢切出来的花样。”
说着，她假意叹了口气，“不过原来小棠送我的礼物只有一个苹果么？我还以为……”
蒋轻棠被勾起了好奇心，“以为什么？”
“以为小棠会在脑袋上系一个蝴蝶结，把自己打包送给我。”
蒋轻棠脸上飞起红霞，垂着眼，睫毛动了几下，支吾，“我……我不早就是关姐姐的人了么？”
再送一遍，多此一举。
关绪的笑震得蒋轻棠一整颗心脏都是麻的，她不自觉抓紧了前襟，只听关绪在她耳边道：“原来小棠这么自觉，知道自己‘早就’是我的人了。”她刻意咬文嚼字，把蒋轻棠的话往另一个暧昧的方向曲解。
蒋轻棠感觉自己的脖子根都在发烧，用力一推关绪，“关姐姐又拿我开心，我不想理你了。”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才发现，会议室的门把手早就从里面反锁起来，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蒋轻棠：“……”
她扭脸质问关绪：“你早知道门是反锁的？”
“是。”关绪气定神闲地笑，“我亲自锁的。”
“什么时候？”
“你被我亲得没工夫顾别的的时候。”
“……所以关姐姐，你是故意让我害怕的对吧？”蒋轻棠眼里怒意甚浓，霍霍磨牙。
“呃……”关绪语塞，“小棠你听我解释……”
“那你解释吧。”蒋轻棠抱胸，抬了抬下巴。
关绪：“？？？”
这个时候不都应该蛮不讲理地摇头，说我不听我不听么？怎么自家老婆不按套路来？
“解释啊。”蒋轻棠声平气淡地催促她。
关绪只好老实交代，“小棠紧张的时候，更敏感……”
蒋轻棠没想到关绪竟然这么直白老实就交代了，没有心理准备，愕然两秒，红晕迅速爬满脸庞，向耳朵和脖颈蔓延，最后连头顶都好像要烧了。
“关姐姐今晚自己一个人睡吧！”她拧开门把手，拔腿就走，头都不回。
“别啊！”关绪急了，忙追上去，拉着蒋轻棠的手腕示弱挽留，“小棠，我错了，罚我回去跪键盘好不好？”
蒋轻棠埋头只顾自己走路。
“跪榴莲？”
蒋轻棠仍不理她。
“那跪玻璃碴子？”
蒋轻棠终于有了反应，向上瞥了她一眼。
“行！就跪玻璃碴子！”关绪咬牙，为了哄老婆高兴，她是豁出去了。
回到家之后，关绪立马从橱柜里找了几个碗出来，还有一个塑料盆，蒋轻棠正好奇她要干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只见关绪一手拿着一个碗，在塑料盆上方猛烈相撞，哐当一声，陶瓷碗四分五裂落在盘子里，吓了蒋轻棠一跳。
“关姐姐，你干嘛？”蒋轻棠问。
“给媳妇儿认错啊。”关绪说得理所当然，“家里没玻璃碴子，不过碎瓷片应该也差不多的，老婆你不介意吧？”说着，又要砸碎两个碗。
蒋轻棠一把拦了下来，满脸焦急，“谁要你跪玻璃碴子了！我……我那是气话关姐姐都听不出来！”
“这么说小棠原谅我了？”
“啊！”蒋轻棠连忙顾不上其他，连忙应下来，现在只要关绪别拿她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好。
关绪唇边得逞地勾起，“小棠，你怎么这么心软。”
蒋轻棠回过味儿来，关绪这是又设了个圈套让自己往里跳呢！
不愧是生意人，一手以退为进，玩得真溜。
“好了，我这回诚心实意对小棠认个错，别生我的气了，嗯？”关绪温言软语地放低了气势。
终于换得了蒋轻棠一个点头。
……
圣诞节过后是元旦，新年晚会圆满落幕，热闹重新归于平静，学校也开始了三天放假。
新历年没有传统的除夕受市民的重视，基本就是除夕前的购物促销狂欢，大型商场都推出了年末优惠大酬宾的活动，更像是一场商业节日。
打开电视机，各大卫视播放着时长超过四个小时的跨年演唱会。
新历年没有守岁的习俗，关绪和蒋轻棠依偎在沙发里看到晚上十点多，洗漱上床。
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着，直到零点的时候，蒋轻棠的手机闹钟响了，她关了铃声，转头，在黑夜里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对关绪说：“关姐姐，新年快乐。”
虽然不算正式的新年，也是蒋轻棠和关绪一同守过的第一个年关。
意义重大，只想一想，蒋轻棠心中就热乎乎的。
“新年快乐。”关绪亲了亲她的脸颊。
“明年，我也要和关姐姐一起跨年。”
“傻丫头。”关绪笑话她，“何止明年。”
后年、大后年，十年、一辈子……
余生，每一个新年，关绪都会和蒋轻棠一起度过。
“对哦。”蒋轻棠傻乐，“不止明年，还有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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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拔牙
元旦一过，意味着期末考试已经很近了。
今年寒假时间早，所有的考试必须在一月中旬全部结束，于是元旦收假回来，津岭大学的图书馆、自习室基本被人占满，一座难求。
蒋轻棠也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诸如《美术鉴赏》一类的卷面考试自不必说，蒋轻棠理解背诵能力不错，复习得也很快，专业课考试她也不怎么害怕，也许拿不到优秀成绩，总不至于连及格也做不到。最恐怖的是专业课考试后有一个观摩作品的环节，美术教室里开辟出一块展览区，把每个人的画作都挂起来，在老师的带领下逐一观摩，挨个评分，要是只有当众评分蒋轻棠倒不怕，让她害怕的是评到自己的时候，必须由本人向所有师生介绍自己的作画灵感。
“万一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该怎么办？”蒋轻棠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关绪听。
“要不小棠把我当作老师，现在我面前练习一下？”关绪给她出主意。
蒋轻棠对着她的脸好生打量一番，摇头，“不行。”
“怎么不行？”
“关姐姐的脸……我太喜欢了，对着你没有对着老师时那种打从心底里害怕敬畏的感觉。”
关绪：“……这算夸我么？”
她说话时眉毛轻挑，嘴边挂着懒散惬意的浅笑，一点正形也没有，蒋轻棠更不害怕了，苦着脸埋怨，“我急得牙龈都肿了，关姐姐还拿我寻开心。”
关绪脸色立刻凛然，“牙龈肿了？让我看看。”
她不由分说地端起蒋轻棠的下巴，二指钳在她的下颌骨处，轻轻捏开她的下巴，视线环顾她的口腔。
左边后槽牙那一块儿果然肿了，原本应该粉红娇嫩的牙龈肉现在变成了恐怖的深红色，不正常地鼓起，小山丘似的顶着牙齿，关绪食指轻轻探进去一碰，蒋轻棠立刻尖叫出来。
“好疼！”
她牙齿下意识地闭合，差点咬了关绪的手指头。
“怎么不早说？”关绪的眉头皱起，起身走进衣橱，把自己的大衣和蒋轻棠的羽绒服一起拿了出来，“快穿衣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不去！”蒋轻棠脸骤然刷白，摇着头，努力往后退了几步，躲进沙发角落里，“我……我不要看牙医！”
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关绪发笑，只能好脾气地哄：“小棠乖，生病了就得看医生，不然好不了。”
“什么医生都行，就是不去看牙医！”蒋轻棠绷着小脸，态度坚决。
关绪好奇心被她勾上来，“为什么？”
“牙医，可怕。”蒋轻棠说。
她小时候——那时父母还没去世，吃糖过量，长了蛀牙，就曾经被带去看过牙医，那时年幼的蒋轻棠不懂看牙医意味着什么，还以为就像看普通医生一样，轻轻打一针，有护士姐姐用温柔又好听的声音轻轻地哄着，速度很快，只有手臂上轻微的一点痛，马上就好了，结束后还能得到一枚甜蜜蜜的棒棒糖，作为勇敢面对打针的奖励。
直到笑得人毛骨悚然的牙医用一个可怕的金属仪器，强行打开她的口腔，让她的嘴无法闭合，打着光线聚拢的小手电筒，拿着镜子在她嘴里检查的时候，她才顿时感觉到害怕，可是已经晚了，可怕的牙医强行拔掉了她的几颗牙，医用钻头滋滋滋的声音，蒋轻棠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太可怕了，她的腮帮子肿了好久好久，吃饭也疼，睡觉也疼，让她从此对牙医产生了心理阴影。
“小棠听话，牙医不做什么，就是检查一下什么原因引起的牙龈肿痛，好对症下药，不会拔你的牙的。”关绪好声好气地对她解释。
“我不信！”蒋轻棠捂着腮帮子猛烈摇头。
上次……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小棠不信我么？”关绪问。
不是不信关姐姐，而是不信牙医。
在蒋轻棠心里，牙医就是专门骗人拔牙的大坏蛋。
“好吧，好吧。”关绪妥协了，“我们不去看牙医，去普通的医院行不行？那里的医生都很温和友善，绝不会随便拔小棠的牙。”
蒋轻棠对普通医院还是挺信任的，毕竟她始终记得去普通医院，只要轻轻打一针就能得到糖果，护士姐姐也特别和蔼可亲，所以她动摇了，“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去普通医院，做普通检查，绝对不拔牙。”
关绪再三保证，蒋轻棠终于也做出了妥协，跟着关绪去了医院。
结果关绪是骗她的，虽然是普通医院，挂的仍然是口腔科的号，蒋轻棠想逃也来不及了，被关绪反剪着手臂搂在怀里，坐在她的大腿上，强行桎梏住了她所有的挣扎，让牙医检查她的口腔。
“肿了多少天了？”牙医问。
关绪：“今天刚肿的。”
牙医用一个冰凉的小勺一样的金属工具，在蒋轻棠肿起来的牙龈上轻轻压了一下，收回来，给她开单子，“有点小冒尖儿，可能是要长智齿了。”
关绪问：“要拔么？”
蒋轻棠闻言，后背骤时绷紧，两腿在关绪怀中乱踢，想跑。
“看情况。”牙医把单子递给她们，“先去做个X光，看看智齿长势怎么样，如果长得正就不用拔……”
蒋轻棠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只听牙医接着说：“但是如果是阻生智齿，就必须拔，越快越好，以免影响造成其他牙齿龋坏。”
蒋轻棠的心脏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拔牙！”她在关绪腿上扭来扭去地抗议。
关绪摸着她的脸，笑着安慰她：“先去做了检查再说。”
去放射科的路上，蒋轻棠愁眉苦脸，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反反复复地念叨，“我不拔牙。”
关绪说：“又不是一定得拔，万一是正常智齿呢。”
“可万一是阻生智齿呢？”蒋轻棠反驳，“万一万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关绪瞧她那张如临大敌的小脸，心里好笑，也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等检查完，由医生决定。
去往放射科的路上，蒋轻棠念叨了一路，捂着肿痛的腮帮子，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瞟，突然定睛看向前方，脚步顿了。
关绪问：“怎么不走了？”也抬头，向蒋轻棠视线的方向看，眼睛眯了眯。
前方是B超室，从B超室里出来的那个人她们都认识，是早就转学了的宋巧巧。
宋巧巧看起来比去年憔悴多了，虽然脸上还画着重妆，可脸颊上的凹陷，粉底早已掩盖不住，她只盯着手上的B超报告看，眉心紧锁，往妇产科的方向走去，完全没发现她身后的关绪和蒋轻棠。
“没什么。”蒋轻棠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虽然挺担心宋巧巧的，可她与宋巧巧非亲非故，也不好说什么，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始终得看自己。
关绪却留了心，趁蒋轻棠进放射科做X光的时候，给钟晴发了条信息。
关绪：[宋巧巧怀孕了？]
钟晴：[谁说的？]
关绪：[我在妇产科看到她了。]
钟晴：[我马上去查。]
宋巧巧和郑睿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郑睿明似乎又和蒋家存在某种还没搬上台面来的关联，从宋巧巧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入手，找到郑睿明当年买=凶=杀=人的证据就容易得多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关绪暗想，郑睿明这样的人，毒蛇似的躲在暗处，隐匿自己的所有行踪，想抓到实质性的把柄是非常困难的。
好在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狡猾的毒蛇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看了X光片，笑着说：“是正常生长的智齿，暂时不需要拔除。”
蒋轻棠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医生又说：“当然了，如果你想拔，我也可以安排手术。”
“不要！”蒋轻棠满脸惊恐，“我不要拔牙！”
牙医哈哈一笑，“当然了，拔不拔牙我完全尊重患者的意愿。”
她给蒋轻棠开了一副消炎去肿的药，叮嘱用药频率，还有饮食注意清淡。
关绪带蒋轻棠去拿了药，从医院里走出来，关绪才说：“这下放心了吧？”
蒋轻棠吐出胸中郁结的一口浊气，心头轻松了，说话的声音也欢快起来，“原来牙医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小傻子。”关绪勾起嘴角，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早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
不论蒋轻棠如何恐惧，期末考试该来还是来了。
考试周的最后一天，就是观摩作品环节，按照班级学号轮流上来介绍自己的作品，蒋轻棠是一班，学号按姓氏首字母排，又很靠前，没几个人就轮到她了。
她硬着头皮站在自己的画作旁边，看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微张，连一个简单的单音节都发不出来。
师生们都在等着，蒋轻棠不愿耽误大家的时间，可是越紧张越说不出话，底下已经有学生不耐烦地催促：“快说啊，别耽误时间好不好？”
被丛玉给反怼了回去：“急什么？组织一下语言都不行么？老师都还没说什么呢？”
老师微笑着鼓励蒋轻棠，“别怕，勇敢地说出来，你的作品很好，非常有灵性，介绍一下自己的灵感源自于哪里，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想些什么，又或者自己对这幅作品的满意程度，这些都可以说说。”
蒋轻棠额头直冒汗，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关绪的声音。
是她下车前，关绪亲着她的额头，对她说的话，“要是实在害怕，就把底下的所有老师和学生想象成我。”
蒋轻棠照办。
结果没用。
在她心中，关绪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她没法把关绪想象成别人，稍微有那么一点年头，胃里就开始翻腾难受。
就在她焦虑失声之际，后门被悄悄打开，一只穿着中跟小牛皮短靴的笔直长腿迈了进来，门框边掀起了她的风衣一角，紧接着，她的整个人都出现在蒋轻棠的视线里。
蒋轻棠眼前一亮，瞳孔中只有站在后门处的那一人，所有的紧张顿时无影无踪。
而后门处的那人，环着手臂，笑吟吟地，目光也注视着她。
关绪的到来是意外之喜，她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蒋轻棠的焦灼，让她头脑不发热了，思绪也回归了，四目相对，终于出声，把自己的创作思路很顺畅地接了下去。
关绪是蒋轻棠的万能神药，只要有她，蒋轻棠能克服一切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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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抓到啦！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一个星期内，学生们差不多全都离校返家，整栋宿舍楼都没几个学生，冷冷清清，尤其是到了晚上，楼道里失去了平时学生们插科打诨的笑闹，连走廊的灯都基本是黑的，一个人穿过走廊去打水，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真让人发憷。
丛玉因为是学生会的人，考试结束后还有不少活儿要干，比起考试周那几天居然更忙。她们那层楼还需要在宿舍里住的学生就剩她一个了，不过卫忻这个什么社团也没参加的闲人，不知为什么期末考试之后也没有回去，丛玉每晚回来都能看到她在宿舍里，要么看书，要么鼓捣模型。
“你怎么不回去？”有天晚上九点半，丛玉从学生会办公室那边加完班回来，终于没忍住问她。
“回哪儿？”卫忻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盒拼图打发时间，一边反问，一边把手中的小拼图块儿拿到眼前仔细观察，按进桌面上已经拼好的一大片里。
“回你自己家啊。”丛玉理所当然地说，走到她的书桌旁看她拼的图案，“我记得你在学校也没啥事干吧？成天就在宿舍里窝着，也不出宿舍也不回家，怎么，你舍不得咱们宿舍啊？”
她低头一看卫忻的拼图，那哪叫拼图啊，连图案形状都没有，所有的小拼图块都是白的，再拿起盒子一看，得，这拼图名字就叫“纯白地=狱”，别说，还挺接地气。
也不知谁设计出来这么变态的拼图。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宿舍？”卫忻哼笑，“莫非你长了千里眼？”
“我是没长千里眼，可我又不瞎，你连一日三餐都靠点外卖，垃圾桶里的快餐盒都堆起来了，这是出过宿舍的样子么？”
卫忻往垃圾桶那儿一瞥，没话说了，她手底下的拼图只完成了一小块，心里烦躁，没心情继续，把盒子往书桌里侧一推，看向丛玉，“我就愿意在宿舍里待着，你有意见么？”
丛玉扯着嘴角笑，“我哪儿敢啊。”
“对了，你打水了么？”丛玉弯腰，拎了下自己的热水壶，发现沉甸甸，一揭开木塞，立马有腾腾的热气从狭小的瓶口里冒了出来。
可她记得，她壶里的热水昨晚泡脚时已经全部用完了。
“你帮我打的啊？”丛玉的眼睛里流露出舒展的笑意。
“你可别误会，我自己要打水，顺便帮你打的。”卫忻别过脸，不自在得摸摸后脖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水壶空了？”丛玉笑容愈深，“不会是一直偷偷注意着我，所以才对我的动向这么了如指掌吧？”
“你少自恋！”卫忻有种被人戳穿了之后的气急败坏，“谁会偷偷注意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美女么？”
“也对。”丛玉幽幽叹口气，“我又不是棠棠，长得又好性格又好，对谁都乐呵呵的，让人一看就心疼，像我这种皮糙肉厚五大三粗的女人，活该没人爱呗。”
卫忻嘴唇一抖，没做声。
丛玉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俊俏脸蛋，心里霎时间升起一阵莫名的酸意，开玩笑似的试探卫忻，“哎，你该不会还对棠棠念念不忘吧？”
卫忻说：“没有。”
“这么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卫忻扫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嘁，谁信呐。”丛玉翻白眼嗤了一声，“凭你的模样，会没人追？”
卫忻就像是抓到了老鼠的尾巴，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很好看？”
当然好看！丛玉在内心呐喊，可是当她看到卫忻嘴边那戏谑的、狡黠的微笑时，又不愿把这句话说出来了，那个笑，就像是卫忻故意的调戏，让丛玉本能地起了逆反心理。
“你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丛玉立刻后悔，猛地抬头，果然看到卫忻的脸阴了。
她的眼底漆黑地翻滚，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随时有可能爆发起能将丛玉撕碎的情绪，然而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冷静，克制到让丛玉差点以为她眼中的情绪是自己的错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丛玉讪讪地解释。
卫忻面如表情地点头，道了声晚安，翻身上了自己的床铺。
丛玉动作很轻地洗漱，关灯，也上了床。
黑暗里，她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几次身，眼前总闪过卫忻漆黑的双眼，她侧身卧着，视线在黑暗中紧盯着卫忻的方向，她们是对床，所以丛玉能很清楚地看到卫忻背对着她、面朝墙的姿势，还有角落里，她的手机散发出来的莹莹的幽光。
“夜里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丛玉轻声提醒她。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芒一顿，接着寂静的宿舍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哒声，那点幽光应声灭去，丛玉看到卫忻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卫忻的五官相当立体，冬天不用挂帐子遮挡蚊虫，一米来宽的距离，借着外面的月光，丛玉就能清楚地在黑夜里分辨出她侧脸的轮廓，优美的眉骨，显得眼窝比普通人漂亮深邃，睫毛很长，却不密，疏朗的，虽然在夜里看不到这么细致的部位，丛玉凭借着对她的了如指掌也能脑补出来，挺直的鼻梁，向下一直连接至隽秀的下颌骨轮廓。
丛玉看着她，突然心底涌上来一股冲动，嘴比脑子快，脱口问卫忻：“喜欢女人是什么感觉？”
她看到卫忻的喉咙在黑暗里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
“什么？”卫忻反问她。
“你从前不是喜欢棠棠么？你天生就喜欢女人？还是说你喜欢的是棠棠那样性格长相的人，不论男女，只是恰好棠棠是女人？”丛玉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连串的问题，期待卫忻回答。
卫忻想了下，才说，“天生喜欢女人。”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卫忻讥笑，“你喜欢男人，我问过你为什么了么？”
丛玉说：“谁说我喜欢男人？”
卫忻沉默了。
丛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好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我以前觉得自己肯定喜欢男人，可是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
她的话里充斥着迷茫和恐慌，卫忻知道，她八成是对哪位女生有了意思。
“我认识么？”卫忻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
“让你动摇的那个女人，我认识么？”
丛玉干咳了几声，“谁……谁动摇了？我才没有动摇！”
没动摇会有这么大反应么？卫忻甚至都懒得戳穿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地轻笑。
“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丛玉脸上热气升腾，用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头，“睡觉睡觉！”
……
蒋轻棠人生中的第一个寒假，在家里和关绪好好腻歪了两天之后，实在无所事事，听说丛玉还在宿舍，于是跑去找她玩儿。
到宿舍时卫忻不在，蒋轻棠顺口问了一嘴，丛玉没好气地回答：“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上次和卫忻讨论过性=向问题之后，卫忻就好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
也是从卫忻消失的那天起，丛玉一个人摸黑上楼，从第一阶楼梯一直到用钥匙拧开宿舍门，路上一盏灯都没有亮，丛玉才意识到，从前的日子里，她每天晚上回宿舍，虽然楼梯间没人，可从一楼到五楼宿舍，她经过的路上始终都亮着灯——那是卫忻为她打开的，说不定还提前跟宿管阿姨打过招呼，让她别关。
还有自己回来后热水壶里必定满瓶的热水，让她精疲力尽，又冻又累之际，不用再为一壶水而发愁。
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只有卫忻不在了，丛玉才反应过来，这人从来不说，却默默在背后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体贴入微。
所以卫忻的不告而别才让丛玉更难过，这么细心的人会如此疏忽大意么？让自己为她担心。
除非她是故意的。
蒋轻棠问：“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是她单方面和我闹别扭。”
“怎么可能？”蒋轻棠失笑，“她那么喜欢你！”
“怎么不可能？她……”丛玉正要把卫忻的罪状一条条说给蒋轻棠听，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蒋轻棠说的话什么意思，晴天霹雳一般，让她当场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硬得跟雕像似的。
“你……”丛玉几乎花了十分钟才渐渐从蒋轻棠令人震惊的话语里回神，“你说她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呗，像我喜欢关姐姐那样的喜欢。”
蒋轻棠不是个多事的人，原不想掺和进丛玉和卫忻的感情里，可是看她俩都一个学期了还毫无进展，蒋轻棠心里着急。
卫忻喜欢丛玉，这是蒋轻棠早就知道的，她也能看出来，丛玉对卫忻同样有好感，只是丛玉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女人，所以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
看着两情相悦的人兜兜转转，蒋轻棠心里比她们还急，她自己吃过爱而不能说的苦，不愿看着自己两个最好的朋友再尝一回其中的辛酸，只好由她做了坏人，捅破丛玉和卫忻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卫忻喜欢我？”丛玉的脸上表情夸张，“我不信，就她对我那态度，那是喜欢人的态度么？整天恶语相向的，瞧瞧她当初喜欢你的时候多温柔啊，那才是喜欢人的感觉呢！你现在跟我说她对我有意思？打死我也不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凭什么卫忻喜欢蒋轻棠的时候就温柔得恨不能让人融化了，喜欢自己就那么恶劣呢？难道喜欢也分三六九等？
这么想，丛玉鼻间一酸，“对我态度那么差，老讽刺打击我，还老爱拿我开涮，你居然还说她喜欢我……”
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卫忻从外面走进来，也是一副气急的模样，“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不管你了！用得着天天守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等你，就为了确保你平安回宿舍么？”
丛玉看见卫忻，顿时忍不住，泪水滚落眼眶，“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我怕你不喜欢女人，更躲着我可怎么办？”卫忻额头上暴起青筋，心里堵着一团火，语气也烦躁起来，“反正今天轻棠也把这事挑明了，我豁出去了，丛玉，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给个准话，也好让我断了念想。”
“你断个屁的念想！”丛玉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不由分说揪起卫忻的衣领，破口大骂，“你在我这儿断了念想好移情别恋是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还就赖上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女人，可我他妈知道我喜欢你！我几天不见你，满脑子想的就全是你了，你没回宿舍我连觉都睡不好，你告诉我这不是喜欢你？你忽悠二傻子呢？”
丛玉原是不想在蒋轻棠面前说脏话的，蒋轻棠太干净了，有她在，丛玉说话时常顾忌，就怕自己带坏了她，今天是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听听卫忻说的这是人话么？喜欢自己还这么拽，一副“你不喜欢我我就走”的样子，连跟她正式的表白都没一个，怎么着，真就不会撒娇的女孩子连表白都不配拥有了呗？
丛玉今天还就非得治一治卫忻的臭脾气不可。
卫忻被她揪着领子，眨眨眼，看她愤慨的表情，还有通红的眼珠子，突然扯着唇角，笑出声来，直接把她往怀里一抱，正式对她表白，“丛玉，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丛玉眼眶发热，眼泪一掉，不忘占卫忻的便宜，“你真想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想，特别想。”
“让我当你女朋友也行。”丛玉抽抽鼻子，和卫忻谈条件，“可是你以后不许老损我，我是你女朋友，也许未来还会是你老婆，你得宠着我，知道么？”
即使不像关姐姐宠棠棠那么宠，也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卫忻叹了口气，手掌往丛玉脑袋上一扣，语气温软下来，“知道了，宠你。”
“这还差不多。”丛玉得意地轻哼，在她耳边噙着笑说：“当然了，作为交换，我也会宠你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蒋轻棠在一旁，作为她们关系的见证者，乐不可支。
怎么会有人连告白都像吵架呢？太有趣了。
蒋轻棠的认知里，爱是充满温情的，缠绵细语、互诉衷肠，心里柔软得不得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棉花糖，香甜柔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针锋相对的告白，又充斥着激情。
蒋轻棠忽然意识到，爱原本就是多种多样的，哪能用自己的一种爱情去窥伺别人的幸福。
她看着刚互表完心意，正抱在一起的人，也被她们的幸福感染，心底里对关绪的想念也冲动地冒出头来，一发不可收拾。
关绪此刻，肯定正在公司里。
蒋轻棠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也像这样拥抱她。
她立马和浓情蜜意的二人告别，奔向了关氏大厦。
前台人员已经被钟晴细心地叮嘱过，认识蒋轻棠，知道她是传说中被关绪放在手心里、掌上明珠似的捧着的总裁夫人，没敢多拦，马上开了临时工牌给她，并告诉她关绪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谢谢漂亮姐姐！”蒋轻棠嘴甜地冲前台小姐笑了笑，倒让那位工作人员的心头一跳。
这一笑，真是要把人心都笑化了。
莫怪关总把这位总裁夫人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谁得了这么个贴心的可人能不放在手里宠着啊？
前台员工目送着蒋轻棠进入电梯，拨通了总裁办公室内线，告诉接线秘书，关总夫人来了。
新上任的秘书不敢耽搁，放了电话就告诉了关绪，又赶紧让其他秘书准备水果和茶点。
“什么大人物要来那么着急？”
“关总心尖尖上的大人物！接待好了她比接待好关总都重要！”
……
蒋轻棠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总裁办公室里，和秘书打了招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往关绪办公的里间走。
秘书也对她笑了笑，暗道傻姑娘，关总早就知道你来了，现在才想起来保密还有什么用。
蒋轻棠想快点吓唬关绪一下，着急得连门都没有关严实，虚掩着，秘书从门缝里能看到她的动作。
只见关绪的办公椅背对着门的方向，故意给蒋轻棠留好恶作剧的余地，蒋轻棠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从后面蒙住关绪的眼睛。
“抓到啦！”蒋轻棠大喊。
眼睛上覆盖了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耳边是溪水一样欢快的声音，一切早在关绪意料之中，她低低地笑着，不反抗，也不回答，慢慢地引诱蒋轻棠更靠近自己的耳边，调皮地咬着她的耳朵又问：“猜猜我是谁？”
清脆叮铃的少女声线，就像阳春三月翠绿色的枝头上唱歌的小百灵鸟，啄着关绪的耳膜。
关绪眼睛被她蒙起，通过她的呼吸，心里暗自估算着她靠近自己的距离，时机一到，便突然反手揽住了身后小女人的腰，往怀里一带。
蒋轻棠眼前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按在了关绪腿上。
“谁抓到谁啊？”关绪慢悠悠掀起眼皮，勾着唇角，戏谑地反问，在她嘴边偷了一个吻。
蒋轻棠下意识地微微撅起嘴，给她亲，嗫嚅着，蜷缩起手指抓着她的衣领，目光闪烁了半晌，只好羞红了脸承认：“好吧，是我被关姐姐抓到了。”
秘书默默移开眼。
噫，没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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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卫忻和丛玉的剧情也算是走完了，还剩最后一个剧情，最后一个剧情过后估计还有一段关姐姐和小棠的日常，然后这文就会正式完结。
因为这两天问完结的人增多了，所以我直接在这里说一下。
大约100章左右会完结，最长110章。
这文真是我写得最长的一篇文了，一个小甜饼能写40万字，我是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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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写完这本文后的接档文是《偏心》，狗血虐文，风格和这篇文从头甜到尾完全不一样，看过《过气影后离婚攻略》和《洁癖》、《女神求别撩》的老读者应该知道是什么风格。
只看甜文的读者们请不要去收藏，你好我好大家好，感谢理解。
如果还想再看我写的甜文，可以去收藏我的另一篇：《趁醉吻你》（写完偏心后写这本），破镜重圆文，腹黑偏执攻X傲娇仙女受，一个偏执的宠妻狂魔的步步为营的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包甜包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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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合作
眼看着年关将近，电视里的广告也逐渐喜庆起来，断断续续换上了庆贺新年的广告，穿着大红的衣裳，对着镜头拱手拜年，说些没人不爱听的吉利话，与之相反的，是津岭城反而冷清了不少。
津岭是外来人口输入大市，腊月刚到，就迎来了外地务工人员的返乡潮，距离除夕越近，津岭的街道上越人烟稀少，平常拥挤不堪的道路，腊月二十一过，畅通无阻。
蒋轻棠一个人趴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捧着一本小说看。
关绪这一个星期以来都很忙，蒋轻棠上次去过她公司之后，又一个人去了两次，其中有一次正好撞见她在办公室里和人谈事情，那人蒋轻棠也认识，就是宋巧巧的父亲宋金安。
“郑家那边让宋志敬注册了一个公司，打着科技互联网的名头，实际上是个空壳公司，企业法人和主要董事全用的不相干人员，郑家躲在幕后，完全没有暴露，要不是宋志敬喝醉了酒无意间和我透露，我也不知道。”宋金安用自己胖得连指缝都快挤在一起的手指端住咖啡杯的把儿，喝了一口，献宝似的把自己公文包里的文件摊开，推到关绪面前，话语间满含了邀功的意味，“关总您绝对想不到，这间公司是用来干嘛的！”
关绪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下，随口道：“郑家想做空蒋若彬的公司？”
宋金安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被抢了先，他脸上的激动少了几分，讪笑，擦擦额头，“是……是啊，还是关总您有远见，我不说您也猜出来了。”
关绪没有理会他的奉承，一目十行地翻着那份关于宋志敬注册的空头公司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捏在手中，目光落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神采依旧锐利，看不出任何不同。
宋金安看她表情如此专注，以为她在认真研究文件内容，不敢多言，安静地在办公桌对面等着。
关绪的视线虽然犀利地放在了手中A4纸上，实际思绪早已在肚子里百转千回地过了几遍，理清其中关节。
郑家这几年式微，也低调，很多动作都是暗地里进行的，和各家利益冲突都不大，因此大家都放他们一马，要么就凭郑睿明在津岭大学任教期间做的那些畜生行为，经舆论一炒作，随便就够郑家上下喝几壶的了，凭郑家这几年年年退缩的势力范围，哪儿能那么容易就压得下去。
低调不等于不想起来，好歹是祖上阔过的，叫他们就这么沉沦下去，就是现在郑家的当家人也不情愿，其他势力在津岭市耕耘多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吞并，也只有一个蒋家，去年开始才异军突起，尚未在津岭站稳脚跟，而蒋若彬才二十二岁，年轻气盛，一心想把蒋家做大做强，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迷花了眼，看不清前路，拿他开刀，再合适不过。
蒋若彬也不是什么蠢人，不然即使背靠关绪也成不了大事，他断不会冒然签下这份陷阱协议，必定是有人在他身后推波助澜。
蒋若彬正在上升之际，对外人的挑唆总会留个心眼，这个推波助澜之人，十有八=九是蒋家自己人，且和蒋若彬的关系很近。
“关总，您是在犹豫要不要救蒋家么？”见关绪久久没有反应，宋金安试探着问道。
关绪手指微微用力地捏了下手里的纸。
“不救。”她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扔，怡然地笑起来。
不救？
宋金安内心有些诧异，全津岭的上流人士都知道关绪有个捧在手心里娇惯着的漂亮妻子，那妻子不是别人，正是蒋家唯一的女儿蒋轻棠，而蒋若彬是蒋轻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如此紧密的关系，她居然就那么冷淡的两个字，不救？
难道关绪不怕她的妻子、蒋家大女儿知道这件事后，和她翻脸么？
宋金安生生打了个寒颤，第一次知道了宋志敬警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长一段时间，宋金安的内心里是瞧不起关绪的，不过一个女人，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女人始终是女人，谨小慎微，既没有主见也没有远见，越漂亮的女人越如此，因为她们的生活实在太轻松，岔开腿、撒个娇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参与权力的厮杀。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男人靠征服世界获得成就感，女人靠征服男人获得成就感。
宋金安深以为然。
“你别小看了关绪，她虽然是个女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段比最狠的男人还狠十倍。”宋志敬曾经这么告诫宋金安。
宋金安不屑，“我看她柔柔弱弱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的，大哥，你这些年是越来越胆子小了，当年那股气焰都到哪儿去了？”
宋志敬当时没跟他细说，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你懂个屁！”
宋金安当年的确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蒋家目前和关绪站在同一条船上，关绪都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落水，甚至还在背后推了一把，等以后，自己对关绪没有利用价值了，关绪想怎么整自己，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宋金安想到这里，通体生寒，一阵阴风往后脖子里吹，让他后背上直冒冷汗。
他开始后悔了，不该来找关绪，与关绪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关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眼波流转几圈，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个极温和的、完全人畜无害的笑意，“宋老板，你的忧虑我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宋金安更恐惧，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矢口否认，“我没有！关总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想！”
“你我都是商人，商人之间不讲感情，只讲利益，这点宋老板应该比我清楚。”关绪的笑容愈发温和可亲，“宋老板来找我，不也是因为利益关系么？利益是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城墙，比一切虚假的交情都要可靠，只要我们的利益一致，我们就是盟友，能长久地合作下去。”
宋金安看她漂亮的脸上那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一不小心看进她眼睛里，漆黑的眸子，里面一点涟漪都没有，就像无穷无尽的深渊，再往前一步就会碎尸万段。
宋金安害怕了，他不想再与关绪合作，只想快点逃离，他后悔起来，宋志敬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他的劝告总是有用的，自己为什么不听，主动往火坑里跳。
“再说……”关绪气定神闲，话锋一转，“宋老板，你不想扳倒你大哥了么？”
宋金安想逃的心一顿，犹豫了。
“想想宋志敬从前干的那些事，和你老婆通=奸，仗着他是大哥，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打压，你的本事不比他差，可就是因为有他在，你这么多年都没能抬起头来，宋老板，你胸怀大志，真的甘心一辈子屈居宋志敬的淫=威之下，甚至连你养了十九年的女儿都不是自己的也不在乎？”
关绪的一番话恰恰捏在了宋金安的七寸上，把宋金安所有的退怯全部冲散，他的眼眶里冒出熊熊的怒火，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粗短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愤恨地握紧拳。
是啊，宋志敬。宋志敬的话能信么？道貌岸然的畜生！比关绪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跟关绪合作，正如她所说，有一致利益，不求能和关绪平起平坐，至少她吃肉的时候，自己也能有口汤喝，而跟在宋志敬后面这么多年，别说汤，连残羹剩饭都得靠宋志敬的好心施舍！宋金安这么多年得到的，和他为宋志敬卖命的程度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我和你合作！”宋金安彻底地下了决心，“只要能扳倒宋志敬，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干！”
关绪满意地点点头，“宋老板明白人。那蒋家那边的……”
她话音未落，蒋轻棠推门而入，“关姐姐！”
关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戾气和压迫感，见到蒋轻棠的小脸从门后露出来的那一刻，眼神柔软起来，起身上去迎她，把她搂在怀里亲一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蒋轻棠放假了无事可做，揽下了给关绪送午饭的活儿，每天十二点准时到，今天这才十一点半，她来早了半个小时。
“没想到快到过年，路上没什么人，也不堵车了。”蒋轻棠吐吐舌头，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退了关绪一把，从她臂弯里钻出来，“关姐姐在聊正事么？那我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关绪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都聊完了，你上哪儿去？”
她噙着笑，贴上了蒋轻棠的耳朵，压低声音，“小棠可不许走，你走了，我连饭都吃不下。”说着叹口气，跟真的似的。
“又逗我开心。”蒋轻棠笑起来。
关绪趁机对宋金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快走。
宋金安很有眼力见地告辞，蒋轻棠从关绪怀里抬起头来，叫住了他，“宋叔叔！”
宋金安脚步顿住，转身，笑道，“您是关总的夫人，可不敢当这一声叔叔，这么叫我恐怕要折寿的。”
“宋……先生。”蒋轻棠搜肠刮肚，换了个称呼，“请您工作以外的时间多关心一下您的女儿吧。”
宋金安被她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愕然地看向关绪，什么意思这是？
关绪也没想到蒋轻棠叫住宋金安就是为了说这话，一时无言，只听蒋轻棠又道：“上次我在医院里见到宋巧巧，她的状况……很糟。她是您的女儿，我相信您对她肯定是有感情的，也相信您是平时工作太忙，顾不上她，可是还是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关注一下她最近在和什么人交往，她……”
蒋轻棠咬牙，纠结了一番，说：“她的社交圈子，也许并不那么健康。”
她已经尽量说得委婉，给宋金安留了足够的面子，没有直说宋巧巧被郑睿明骗起来包=养了，并且还有严重的受=虐迹象。
家丑不可外扬，这些话她一个外人来说不合适。
宋金安没想好该用什么话回答她，他心中想的是蒋轻棠不过一个小姑娘，咸吃萝卜淡操心，碍于关绪的面子，不好明说，笑着哈哈过去，“多谢蒋小姐的关心，我回去一定多管教巧巧。”
关绪也笑着出来打圆场，“人家父女之间的事，小棠操心了也没用，放心吧，宋老板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女儿的。”
宋金安连连称是，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蒋轻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皱眉，“我老觉得他怪怪的。”
“他都答应好好管教女儿了，还有哪里怪？”关绪笑着，打开了蒋轻棠带来的食盒，“好香，小棠快过来跟我说说，哪道菜是你做的？”
蒋轻棠趁着假期跟厨娘学厨艺，会做不少菜，她每天学一个新菜，给关绪送饭的时候一道带过来，让她尝尝。
“醋溜白菜。”蒋轻棠边说边跟过去，心头挥散不去的疑云。
她虽然父母离世早，好歹享受过两年父爱母爱，宋金安对宋巧巧的态度，太不像一个父亲了。
甚至刚才蒋轻棠提宋巧巧名字的时候，宋金安的眼神里划过了非常明显的厌恶，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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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收留
年末，津岭城里的大型宴会逐渐多了起来，关绪在家里吃晚饭的时间也变少了很多。
接连一个星期，关绪基本都在晚上十点之后到家，有时甚至会到凌晨一点。
不论她多晚回来，蒋轻棠总在家里守着一盏灯灯等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腿上盖着毯子，捧着一本书看，好几次困得实在熬不住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等关绪回来时，就看她小小一只地窝在沙发里，书页散乱地掉在地板上，而她正合着眼睛睡得香甜。
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倒也不怕感冒。
蒋轻棠盖着毯子，蜷着膝盖，脸颊白里透红，嘴唇微微翕动，婴儿一样的睡姿，关绪看得心口柔软，微醺的醉意，在看到蒋轻棠的这一刻全醒了，她走上前去，蹲在蒋轻棠旁边，手抬了抬，想摸一摸蒋轻棠看起来软乎乎的脸蛋，又怕自己身上的酒气让她不舒服，还没碰到蒋轻棠呢，就在半途猛收了回来，把她身上搭了一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这才去浴室好好地洗脸、刷牙，洗澡。
关绪洗完澡，关上花洒，一转身，就看到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墙，她还有点未消退的醉意，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她抹了把脸，不禁一乐，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好笑的气音。
这面镜子是当初为了逗蒋轻棠才装上的，结果蒋轻棠打心底里抗拒，装完之后连这间浴室都不肯进了，于是这面镜子也一直荒废到了现在，始终无用武之地。
到底还是害羞啊。
关绪看着那面巨大无比的镜子，慢慢悠悠地勾起嘴角，不急，还有一辈子时间慢慢磨呢，早晚有让自己的小爱人接受这面镜子的时候。
关绪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蒋轻棠仍旧没有醒，天冷了，她也像个冬眠的小动物一般嗜睡，有时一天能睡16个小时。
津岭城今年的冬天很舒服，除了圣诞节那会儿下了一场大雪，后来天气便慢慢转晴了，临近年关，竟一场雪也没再下过，日日都是阳光温暖的晴好天气。
蒋轻棠很爱冬天里的阳光——当然，雪也爱，雨也爱。她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热情和探究欲，所有的季节变化她都喜欢，春天雨水滋润下冒头的野草嫩芽，夏天躲在树荫里聒噪却看不见踪影的蝉，秋天红色的被风吹落的叶子，还有冬天的雪、梅花和暖阳。
但是暖阳终究比阴风阵阵的寒冷更让人喜欢一点，这个冬天天气晴，蒋轻棠经常搬一张椅子到阳台去看书、晒太阳，一呆就是一个下午，于是关绪让人在阳台上铺了厚厚一层羊毛地毯，光脚踩上去，都是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软绵绵的触感，又在阳台上摆了一把摇椅，留给蒋轻棠看书、小憩。
关绪仍然嫌空间太小，琢磨着是时候换一间更大的房子了。有院子的那种，种一坛鲜花，几棵果树，有足够大的地方可供蒋轻棠晒太阳。
年前事多，这个计划只是提上日程，还没开始正式实施，况且她也还有一件大事尚未完成。
关绪一边思考这间院子该选哪里合适，一边系上浴袍的带子，走出浴室。
客厅里，蒋轻棠仍在睡，关绪笑着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蒋轻棠耸了耸鼻子，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了她最爱的关姐姐，这让她咧着嘴甜甜地笑了出来，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声音带着点睡醒后惯有的慵懒和沙哑，“关姐姐，你回来啦？”
这样全然不设防的笑容，把自己所有的柔软全袒露在关绪眼前，令关绪头晕目眩地着迷，关绪没忍住，按着她的手腕，把她抵在沙发上，扳着她纤细的下巴，直把她亲得软在自己臂弯里，才舔舔嘴唇笑了，摸着她的肚子，问她晚上吃的什么。
“和阿姨一起包了饺子。”蒋轻棠躺在她的胳膊上轻轻喘了几口气，坐起来，笑着问她：“关姐姐要吃么？”
关绪问：“你包的？”
“我……包了几个。”蒋轻棠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我手笨，没有阿姨包的漂亮。”
“可我就想吃你包的。”关绪眨眨眼，“这可怎么办？”
“那……那我去给你下。”蒋轻棠咬了下嘴唇，不忘先提醒关绪，“待会儿端上来，关姐姐可不许笑话我包的饺子丑！”
关绪笑着，还没回答，蒋轻棠就已经哒哒跑进厨房里去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
关绪皱着眉，拉好了和蒋轻棠亲昵之间被蹭松的浴袍领口，起身，走到玄关处，稍一躬身，从猫眼里看来的是谁。
就看见钟晴经过猫眼变形的一张脸挤进视线里，贼眉鼠眼地朝猫眼里张望。
“老板开门，是我啊！您最最衷心的下属！我没地儿住，来投奔您了！”
关绪：“……”
她拉开门，只见钟晴笑得一脸的狗腿相，脚边还放着两个大行李箱。
“嘿嘿，关总，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钟晴不由分说从关绪手臂旁边的缝隙钻进了家里。
“你怎么回事？”关绪不耐烦地问她。
“不是说了么，我被房东扫地出门了。”钟晴动了动鼻子，眼前一亮，“好香啊！小棠是不是在煮饺子？”
“是啊。”蒋轻棠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阿晴姐姐你吃么？”
“吃吃吃！我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还是小棠心疼我！”
钟晴想往厨房里钻，看蒋轻棠是怎么下饺子的，被关绪抓着领子给拽了回来。
“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就是房东临时要收回房子，就把我赶出来了呗，还能是怎么回事？”钟晴耸耸肩，哭丧着脸开始卖惨，“关总哎，我好可怜的，大半夜被扫地出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眼下只有您能收留我了，您就发发善心吧……呜呜呜……”
关绪冷笑，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说清楚，不然就给我滚。”
钟晴神色一凛，知道骗不过自家老板，只好和盘托出，“好吧好吧，我说。”
关绪环着手臂听着，大有你敢说一句谎话就立刻滚出去的架势。
“房东答应我，只要我今晚立刻搬走，他赔偿我五倍房租……”
钟晴当初签的合同是房东若提前收房，需额外补偿租户3倍房租，结果房东主动加价到5倍，这让钟晴这个财迷怎么不动心，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就收拾完行李搬出来了，好在她的行李不多，被褥枕头什么的全扔了，只带了自己的两箱衣服出来。
关绪说：“我早提醒过你，这么多年了，也该买个房子安定下来。”
钟晴听了直摆手，“咱们打工阶级，可不像老板你，房子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绑着我走都走不掉，再说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买房子干嘛？钱多了烧的啊？”
说话间蒋轻棠的饺子也下好了，钟晴帮着她端上桌，等不及地先拈了一个放进嘴里，烫得她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张大嘴对着天花板哈了好几口气，饺子才在嘴里凉了一些，她嚼吧嚼吧，咽下去，赞叹：“我十几年没吃过这么正宗的饺子了！皮薄馅大，煮的也刚刚好，饺子皮够劲道！”
“阿晴姐姐喜欢吃就好。”蒋轻棠笑笑，冲关绪招招手，“关姐姐也过来吃！”
蒋轻棠盛了两碟饺子，给钟晴的是阿姨包的，形状漂亮，给关绪盛的是自己包的，个头有大有小，丑倒算不上，不过的确没有阿姨包的漂亮。
钟晴饿急眼了，也没注意，埋头吃完了一碟，问蒋轻棠还有没有。
“有。”蒋轻棠起身，要去再给钟晴盛锅里的。
关绪一脚踢在钟晴的凳子上，“怎么着，你来我家蹭吃蹭喝，还得小棠伺候你是吧？”
钟晴识趣地忙抢过蒋轻棠手里的盘子，自己盛饺子去了。
没办法，谁让小棠太乖巧，老让钟晴忘记她其实是老板夫人这个重要事实呢。
第二盘饺子吃完，钟晴一抹嘴，瘫在椅子上拍肚皮，蒋轻棠看了眼日历，呀了一声，“明天是小年啊……”
关绪和钟晴都一愣，纷纷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是小年。
小年一过，除夕就近在眼前了。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年。
钟晴孤家寡人，每年除夕都是去关绪和关爷爷那里蹭几顿饭完事，至于小年，更是一次也没过过，蒋轻棠今天这么一提出来，对这个名词都陌生得很。
“关姐姐，阿晴姐姐，你们明天在家里吃饭么？”蒋轻棠又问。
钟晴回神，抢在蒋轻棠前面说：“明天关总要出席一个慈善晚宴。”
这是津岭市政府组织的慈善晚会，一年一度的老传统了，基本都要给个面子，是不得不出席的。
“这样啊……”蒋轻棠眼底失望了一瞬。
小年小年，既然带了个年字，怎么也算过年了，她的认知里，过年当然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团团圆圆，不能和关绪一起，怎么也有点不得劲儿。
“没关系，你们工作要紧嘛。”蒋轻棠努力撑起笑容来，关绪却没忽视她眼底的失落。
“小棠你不去么？”钟晴诧异。
“我去干什么？”蒋轻棠莫名，好脾气地笑了下，“我什么也不懂，去了也说不上话，还要劳烦关姐姐分神照顾我，不如待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可是听说沈文念也去诶。”钟晴漫不经心地一笑，放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是喜欢了关总七年的那个沈文念，小棠你应该也见过吧？你就这么放心，让关总和她的老相好单独见面？到时候小酒一喝，小风一吹，万一这两人再……”
钟晴想说旧情复燃，话刚到嘴边，关绪一记眼刀子，钟晴后脖子一凉，瞬间说不出话了。
而蒋轻棠只听她前半句，脸色就已经发白，眼中不安闪动，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沈文念也去么？关姐姐，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
关绪刚开口，话被钟晴截了过去，“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关绪关注的出席名单当然和钟晴不一样，她关注的只是少部分，不像钟晴，需要把所有出席宾客全部排查一遍，还要反复确认，哪些可以在来年谋求合作，而哪些后起之秀，需要特别关注，或拉拢或打压，都是从这一次次的商业应酬中摸索出来的态度。
“那我……”蒋轻棠犹豫再三，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关绪，“那我也想去，关姐姐，行么？”
关绪意味深长地扯开嘴角，笑得三分不正经，“不放心我？”
“才不是！”蒋轻棠矢口否认，“我是……我是想和关姐姐在一起过小年而已！”
不是不放心关姐姐，而是不放心沈文念。
蒋轻棠只和沈文念见过两次，心里已经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漂亮、优雅、干练，和关绪站在一起，看起来就是非常般配的一对——至少比蒋轻棠般配多了。
蒋轻棠不可否认地自卑，也产生了深深地危机感，想看着关绪，不要她被别的漂亮姐姐拐跑。
关绪笑了，摸摸她的头，“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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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划清界限
这次慈善晚会，是津岭城年末最后一场盛会，出席者众多，停在宴会厅门口的车辆排成了长龙。
不仅有政商人物，还有各路明星，记者挤在隔离带外面，用带着闪光灯的镜头使劲拍，生怕比竞争对手少抓拍到一个有用的瞬间。
蒋轻棠被关绪护在怀里带进宴会厅，穿过红毯时一众记者都快疯了，恨不得把镜头怼在蒋轻棠的脸上。实在是这个传闻中关绪付出了不菲代价才从蒋家娶过来的年轻貌美的妻子太过神秘，关绪对她保护得太好，平时小报记者们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蒋轻棠也几乎不随关绪一道出席什么正式场合，趁着今晚，当然要多拍几张有用的照片。
毕竟有钱人家的私事总能无限吸引吃瓜群众的眼球，今晚多拍几张照片，接下来的一个月，各种小报的销量、营销号的流量就都不用愁了。
晚会离不开酒，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关绪带着蒋轻棠刚一进去，没过两分钟，便有想攀关系混脸熟的人端着酒杯、满面笑意地走了过来，与关绪打招呼。
站在关绪身后的钟晴，已经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里端过来两杯颜色剔透的香槟酒，适时地上前半步，把其中一杯放在关绪手指间，关绪冲上前攀谈的人举起酒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微笑，礼节一丝不苟，挑不出分毫错处。
“这位想必就是您的夫人？”那人把目光看向了蒋轻棠，笑着恭维，“早就听人说起过，今天一看，夫人比传闻里的更加漂亮迷人。”那人此前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已经有点醉了，眼中神色=露=骨，说出的话也僭越不少。
关绪眉头一拧，笑吟吟地轻哼一声，那人对视过来，竟见她眼底是冷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道歉，随便找了个理由溜到别处去，不敢多待。
等他走远，关绪才为不可查察地叹了口气。
所以她才不愿带蒋轻棠出来。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自己这么漂亮的老婆带出来，不惹人觊觎是不可能的。
蒋轻棠少有穿高跟鞋的时候，她个子矮，全靠高跟鞋撑起一点气势，十厘米的鞋跟对她来说已经高得站立困难，坚持着在关绪身边站了一会儿，只觉半个脚掌都酸痛难忍，小幅度地移动了几步，还要强撑，被关绪发现，揽着腰，把她全身重量都撑在自己身上，要带着她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累了吧？”关绪笑了笑，挨着她的耳朵悄声问。?
蒋轻棠不好意思，小声回答：“这双鞋子的跟太高了。”
“让你换双平底鞋，你偏不听，自己白白受罪。”
蒋轻棠委屈地噘嘴，“我太矮了嘛。”
这是实话，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比穿平跟鞋的关绪还矮了不少。
去休息区的路上碰到了关绪从前的得力秘书，沈文念。
沈文念能力出众，在关绪手下坐了那么多年秘书，也算屈才了，从关绪那儿离职之后，很快被一家外企高薪挖走，做了外企高管，待遇也比在关绪手底下上了一个台阶。
从沈文念离职后，关绪再也没见过她，好歹是七年的交情，如今在这样的场合相见，又是迎面撞上，连个招呼也不打是不可能的。
沈文念问心无愧，笑容得体落落大方，举着酒杯冲关绪笑了下，仍称她一声关总，坦坦荡荡的模样。
她也的确坦荡，坚守自己的岗位到了最后一刻，认真交接完所有工作才从关氏正式离职，离职后也谨遵保密协议，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没透露过，自觉对得起关绪，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过是从前昏了心，喜欢上一个从来也没正眼看过自己的人，如今走出来，再回头去看，连自己都觉得当初实在太傻，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得。
“好久不见。”关绪也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慌得很，不动声色地低头，观察蒋轻棠的反应，怕她多想。
蒋轻棠忍着疼痛的脚掌站直了身子，挺胸抬头，跟沈文念暗暗较劲，一张小脸紧张地绷着，眼睛瞪得圆溜溜，又黑又大，小动物似的，看得沈文念忍俊不禁。
跳出情敌的身份再去看蒋轻棠，沈文念也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有趣，难怪关绪会对她牵肠挂肚。
关绪身边已经太多优秀的、能力出众的天之骄子了，口里说的、心里盘算的，条条道道都是利益，她不需要为自己再找一个相同类型的伴侣——如果在家也和在公司一样，生活得有多无趣？
蒋轻棠恰好满足了关绪的所有喜好，天真、黏人、少年心性，关绪不会和她谈论利益、阴谋，关绪只会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展开在她面前，不用担心她会伤害自己。
用自己的真心，换她的真心。
“你好，蒋轻棠。”沈文念歪着头，也对蒋轻棠心无芥蒂地笑了下。
刹那间，蒋轻棠为自己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狭隘念头羞愧起来，目光躲闪着也对她说了声你好。
她想，沈文念实在是个优秀的女人，豁达、有远见，也有肚量。
自己和她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另一方面她又在心里暗自庆幸，这样优秀的女性在关绪身边默默守候了七年，而关绪最终喜欢的却是她，这其中就像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那么，再见？”沈文念挑眉，疑问的句式。
关绪笑了声，点点头，“再见。”
沈文念没有半点留念，转身走远，只留给她们一个窈窕的背影，好看极了。
钟晴目送沈文念走远，在后面对蒋轻棠拱火，“小棠你看，今晚来对了吧？就你老婆这副狐狸精的样儿，你要不来，她指不定还要勾多少人呢。”
蒋轻棠点头表示赞同。
关绪哭笑不得地看她俩一唱一和，表情无辜，“我几时勾人？小棠，你别听钟晴挑唆。”她走过去，挤在蒋轻棠身侧坐下，故意和她近得快贴在一起，鼻尖碰着她的侧颈，低声道：“钟晴是自己孤家寡人，所以见不得别人恩恩爱爱，巴不得你和我吵架不理我才好呢。”
钟晴不忿：“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关绪眼波流转，慢悠悠地抬眼，“你说谁是小人？”
“……”为了自己的年终休假和奖金，钟晴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狗腿地笑，“嘿嘿，我是小人。”
……
说笑间，她们已经站在了休息室的外面。
为了保证隐私，休息区的每个桌子之间都挂了帘子做格挡，但是并不隔音，钟晴耳朵尖，听到了对面几个男人的大声谈笑，内容好像还和蒋轻棠有点关系，她向关绪使了个眼色，又冲声音来源方向一扫，关绪心中明白，也竖起耳朵，面上还保持着巧笑嫣然的模样，食指在香槟杯的杯臂上摩挲，看不出半点异样。
“蒋少，我听说你们蒋家和关家可是亲家，我们哥儿几个可还指望着您来年能在关绪关总面前给我们说几句好话，也好让我们跟着你混几口汤喝。”一个男人这样说着。
话音刚落，就有另外几个男人一齐笑着起哄附和，“是啊是啊。”
“蒋少吃肉，别忘了给兄弟们喝口汤啊。”
“瞧你们说的，都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蒋少会不想着哥儿几个么？哈哈哈哈哈……”
帘子后面安静了片刻，只听一个男人冷哼，“谁说我们蒋家和关家是亲家？”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蒋轻棠的大哥蒋若彬。
关绪眼中寒光一闪，瞥了眼蒋轻棠，果然见蒋轻棠脸上白了几分。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只听蒋若彬嗤笑着又道：“我父母早亡，只留下我一个独子，这是津岭城里人尽皆知的事实，哪里又多出来一个妹妹能去高攀关绪的？真是笑话。我告诉你们，我蒋若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自己打拼出来的，和关绪没有关系，和关绪那个来路不明的老婆更没有关系，我不想沾她的光，你们也别因为她老婆姓蒋，就故意往我们蒋家人身上扯！”
蒋若彬越说越激动，最后音量高了起来，连外面来往的几个不相干的宾客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晚宴上少有人不认识关绪，那几个宾客不合时宜地听到了这场谈话，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动弹，再看挽着关绪手腕的蒋轻棠，脸上青红转白，死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关绪眼中结了一层冰霜，还能低头，捂住蒋轻棠的耳朵，不让她听蒋若彬接下去的混账话。
她知道蒋轻棠肯定又要暗自神伤，给钟晴打了个眼色，钟晴心领神会地带着蒋轻棠要去另一间休息室休息。
“我不走。”蒋轻棠松开已经咬出血的下嘴唇，眼里氲着一层水光，语气却坚定，“我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走。”
关绪点点头，没再坚持，面色一凛，拽着窗帘布，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帘子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帘子后面的场面一览无余。
蒋若彬和他那几个朋友不约而同地扭头，正要发作，看清了扯下帘子的是谁，眼中怒色瞬间转为惊恐，争先恐后地从站起来，纷纷和蒋若彬拉开了距离。
“关……关总……”他们嘴皮子哆哆嗦嗦，嗫嚅着，想解释什么，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齐看向了蒋若彬。
蒋若彬的脸也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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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护妻狂魔
关绪淡淡地笑着，嘴唇微微勾起，与蒋若彬对视的瞳孔里，神色却让人胆寒。
蒋若彬年轻，惨白着一张脸看关绪，不知所措，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应该早就站在帘子后面，把自己与朋友间的谈话听了全程的。不论蒋若彬在关绪看不见的地方如何自吹自擂，蒋家目前大半基业还全靠关绪赏口饭吃，别说蒋若彬，就是今天到场的是蒋老爷子本人，也得罪不起关绪。
蒋若彬看着关绪的笑脸，心里打了个寒颤，膝盖弯突然一软，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腿肚子撞击桌角，梆的一声巨响，桌子歪向一边，圆形的玻璃台面上，几个高脚杯也摇摇晃晃地倒了，红色酒液顺着桌面蔓延开，染透了他脚边花纹精美的地毯。
他的那些朋友早找了借口四散而逃，可是已经有更多不明真相的看客围了上来，将他的惶恐狼狈尽收眼底。
关绪眼珠转了转，稍微扫了一眼蒋若彬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的手腕，脸上的笑意扩散，看起来也愈发温和的模样。
“蒋少多虑了，我妻子的情面，就算你们整个蒋家加起来，恐怕也高攀不上。”关绪笑得气定神闲，鼻腔里带着轻微不屑的语气，把蒋若彬的话如数奉还给他自己，“我的妻子从前在父母身边时，就是父母的一块心头肉，如今交到我手里，自然也是我的宝贝，我宠着捧着都还来不及。”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嗤笑起来，语气轻蔑，斜视着蒋若彬，“我妻子的面子，哪轮得到那些不知好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碰瓷？真是笑话。”
这话一出，相当于指着蒋若彬的鼻子骂他蒋家从上到下都是不要脸、全靠着蒋轻棠和关绪的一点联系才爬到如今的地位的，把蒋若彬说得脸上由白转青又转红，五颜六色的好不精彩。
宴会厅里，不少人表面攀谈得热络，实际上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关绪的动向，关绪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动作，好事者从四面八方闻风而来，其中还有好些记者，把关绪的这番话，还有蒋若彬的五彩纷呈的表情全部收进了镜头里，包括蒋若彬从额头一直淌到了下巴颏的冷汗、握紧的拳头，脸上愤恨的表情，欲言又止。
这个媒体口中的“新贵公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竟然不敢说半句反驳的话，强撑起一点笑容，说了几句“关总开玩笑了”之类的场面话，落荒而逃。
毕竟蒋若彬嘴上口口声声说着靠自己，他心里也知道，实际上蒋家未来的路，还得仰仗关绪。
钟晴站在关绪身后半步，低声请示她：“这些记者相机里的东西能发出去么？”
关绪喉咙里滑出来的冷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人能听得见，“请随意。”
她当众给蒋若彬难堪，就是为了让藏在暗处的那些豺狼鬣狗都知道，从前蒋家假虎威的那一套到此为止了，有想冲上去对蒋家分而食其肉的，关绪绝不插手。
这个信号果然让周围一直按兵不动的某些人面露喜色，甚至蠢蠢欲动起来，而举着镜头的记者们也因为关绪的松口而长舒一口气。
津岭市已经好久没有爆出什么大新闻了，今天这个素材，足够几家报社把半个季度的业绩都挣回来。
记者们脸上兴奋起来。
沈文念也端着酒杯在原处看着。
她从没见过这样与人直接交恶的关绪，一次也没有过。
她跟在关绪身边七年，见过关绪各种模样，见过她在谈判桌上慢条斯理，然后下了谈判桌回到办公室里就摔碎了水杯，也见过她和人通电话，一支钢笔在手里都快折成两截，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里依旧四平八稳完全听不出异样，甚至仔细一听还有几分温柔的笑意。
关绪的情绪永远在人后，很少有对外人表露的时候，像今晚这样当众拉下脸来给人难堪的时候更是闻所未闻，而且此刻的梁子完全没有结下的必要，只因为蒋轻棠被人背后非议了几句而已。
这一刻，沈文念对蒋轻棠在关绪心中的地位才有了实感，蒋轻棠对她如此重要，以至于让她丢掉了一直以来在人前塑造的温柔儒雅、被人发现了她的本来面目也不在乎。
沈文念心里泛起苦味来，虽然已经觉得自己放下了对关绪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仍在潜意识里升起对蒋轻棠的一点嫉妒。
她嫉妒蒋轻棠的感情来得如此轻易，自己努力了七年也没能得到关绪的一个正眼，而蒋轻棠毫不费力地就全都拥有了。
“沈小姐。”身后有一个带笑的男人声音，客气地唤她。
沈文念转头，看到了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周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但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好像随时随地泄漏着他心底的邪光。
郑睿明。
沈文念心里冷冷地默念男人的名字，后退半步，礼节性地微微点了点下巴，“郑先生好。”
“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郑睿明手上端着两个香槟杯，虽然是疑问式的邀请，可是已经把左手上的装满香槟的酒杯不容拒绝地送到了沈文念面前来。
“抱歉。”沈文念后退一步躲开，歉意地笑了声，“多谢郑先生好意，只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郑睿明被明晃晃地拒绝，也不尴尬，耸了耸肩，遗憾道：“好吧，那就不难为沈小姐了。”
沈文念不愿与他多谈，转身要走，只听他扬起声音在身后道：“沈小姐，关绪浪费了你七年青春，你难道甘心就这么放过她么？”
“郑先生的意思我不明白。”沈文念冷笑了一声，“失陪了。”
她想这个郑睿明果然野心不小，原来主意竟打在了关绪头上。
沈文念走出几步，甩开了身后的郑睿明，室内太闷，她想去阳台上透口气，突然面前一只雪白细长的胳膊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她从前的老同事，钟晴。
“沈小姐既然拒绝了郑睿明的邀请，那么我请您喝一杯酒，沈小姐不会不同意吧？”钟晴笑吟吟地递了一杯酒给她。
沈文念仔细看她。
钟晴今天的妆化得格外漂亮，眉眼描绘得盈盈生动，红唇似火，她穿着一条浅色的一字肩礼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衬托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像天鹅一样优美。
沈文念只犹豫了一秒，就接过了钟晴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透明的水晶杯壁上立刻印了一点浅红色的唇纹。
“你就不怕我往杯子里下药？”钟晴笑得不正经，歪着头问她。
沈文念扫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是郑睿明么？”
也只有郑睿明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来，在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慈善晚会上，就敢往杯子里下东西，当没人会发现似的。
钟晴低低地笑了声，“说起这个，关总让我来郑重地感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答应郑睿明的交易，把关氏的机密泄露出去。”
“关绪也太小看人了。”沈文念轻嗤，“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沈文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职业操守四个字，把之前郑睿明暗地里找她的那些事全带过了，绝口不提郑睿明开出的条件如何丰厚，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动心。
可惜郑睿明找错了人，沈文念就是那唯一一个坚守本心的。
“我听说你被房东赶出来了？”沈文念又问。
她和钟晴原来住一个小区里，后来从关氏离职了，也搬了新家，还没来得及退出原来的社区群，所以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沈文念全知道。
钟晴之前的房东原来是个房二代，开着间酒吧，日子过得很悠闲，后来不知怎么的被狐朋狗友拉下水，染上了网=赌，不仅存款输得一干二净，还借了一大笔高=利=贷，为了扳回本钱，结果可想而知，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只好把名下的酒吧、房产全卖了，填之前欠下的窟窿。
要不也不会急催着钟晴搬家。
“是啊，现在住关总家呢。”钟晴想起这事儿就头疼，“关总给我的时间限制是除夕之前必须搬家，到现在我还没着落呢。”
就算关绪不说钟晴也知道，朋友救急不救穷，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了去她那里凑合几天，老赖着也不叫事儿，再说关绪和蒋轻棠浓情蜜意的，自己一个外人整天跟她们眼前杵着，她俩连亲热都得小心翼翼怕被自己发现了，钟晴也怪不好意思的。
“大年根儿底下，房子多难找啊。”钟晴趴在阳台栏杆上哀嚎，往沈文念那边看了看，眼前一亮，“有了！要不我搬去你那儿凑合几天吧？反正你和我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也不怕麻烦。”
沈文念讽刺她：“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和你客气什么？”钟晴没脸没皮地追问，“到底行不行啊？我数三二一，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啊？”
沈文念还没来得及做准备，钟晴倒数的三个数已经脱口而出，速度非常快，半秒不到，让沈文念想拒绝都没机会。
钟晴嬉皮笑脸：“这么说你就是同意了啊。”
沈文念看她一脸欠揍的模样，妥协了，“……那你就来吧。”不忘警告她：“我只收留你过年，年后必须自己去找房子啊。”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么？”
沈文念想，就是因为太了解她了，所以才不放心。
……
钟晴从慈善晚会上回来就拎着行李搬走了，和关绪打了招呼就走的，一点没耽误。
关绪心思都在蒋轻棠身上，敷衍地应了几句，也没多问。
蒋轻棠后来一整晚的脸色都不大好，人也蔫蔫的，关绪喂给她几口奶油味点心，她味同嚼蜡，还点头说好吃，关绪看她那样，也没心思了，晚会结束后带着她匆匆回家。
从下车到进电梯，再到进家门，蒋轻棠的神色恹恹，关了门要拖鞋，还没弯腰，关绪已经半跪下来，膝盖点地在她脚边，抬起了她的一只小腿，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的高跟鞋绑带。
蒋轻棠身形不稳，手搭在关绪肩上，垂眼看着她。
关绪左手手掌贴着蒋轻棠的小腿肚子，右手手指松开高跟鞋带，托着鞋底，轻轻把那只小巧的高跟鞋从她脚上脱下来。
蒋轻棠脚小，高跟鞋标准码的最小号对她来说都嫌大，所以脚上的这双是提前定制的，仍有点不舒服，趾骨附近娇=嫩的皮肤被磨得通红，关绪手掌贴着那处，轻轻地给她揉了揉，抬头，柔声问她：“疼么？”
她半跪在蒋轻棠面前，蒋轻棠少有地从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她，玄关处的顶灯，倒映在她眼睛里，漆黑的瞳孔深处璀璨地闪烁着，都是虔诚。
关绪手掌的温度顺着蒋轻棠的脚心向上，一直钻进心里，让她的整个胸腔都盈满了暖意，胸口堵着的那股郁气，被这股暖气一化，霎时间消散于无心。
气顺了，心口也不堵了，蒋轻棠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嗓音温软地开口：“不疼。”
关绪从鞋柜里拿出一只拖鞋，套在她的已经脱了高跟鞋的右脚上，慢慢放下来，又去脱左边那只高跟鞋。
等到两只脚都穿进了舒服柔软的棉拖鞋里，关绪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抱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然后把自己的脸埋在她单薄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蒋轻棠愣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关姐姐，你很累么？”
“对不起。”关绪的声音闷在她的肩颈里。
蒋轻棠不懂关绪为什么突然又跟她道歉。
“今天，让小棠难堪了。”
在晚会上给蒋若彬的那一通下马威，何尝不是把巴掌扇在了蒋轻棠脸上呢，她说到底姓蒋，折辱蒋家人就是折辱她，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原来是为了这个。
蒋轻棠笑起来，轻声，但语气坚定地说：“关姐姐，没有让我难堪。”
关绪的呼吸顿了一下，从蒋轻棠的肩膀抬起头来。
只听蒋轻棠又道：“我今晚，总算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原来蒋若彬从来也没当我是他妹妹。”
作为自己一母同胞的大哥，能在公共场合公然说出我是父母的独子，从没有妹妹这样的话，而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见他很多年前就这么想了。
蒋轻棠一直念着他是自己亲哥哥，说不定在他心里就跟笑话一样。
如果说从前蒋轻棠还对蒋若彬抱有一丝幻想，那么今天，连这点幻想也都被蒋若彬亲手打破了，她和蒋若彬，早在十五年前就形同陌路，虽然有血缘关系，那也只能算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只是自己太蠢，非得别人侮辱到自己面前来才能看清。
要是从前，蒋轻棠还会难过，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她连为蒋若彬掉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陌生人尚且留一丝脸面，蒋若彬毫无顾忌地在别人面前看不起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关姐姐，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蒋家难过，不管是谁。”蒋轻棠努力在嘴边挤出一个笑容。
看起来像哭似的，除了没有眼泪。
关绪看到她眼里有水花打转，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没关系。”关绪按着她的脖颈，把她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亲着，低声说：“小棠有我就足够了。”
关绪说：“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亲人。”
蒋轻棠眼眶里的水花没忍住，还是掉在了关绪肩膀上。
她想，原来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是血缘，而是情感，有血缘关系也能形同陌路反目成仇，而没有血缘关系，也能通过爱紧密地缠绕起来，无可分割。
……
第二天一大早，钟晴给关绪打电话。
关绪搂着蒋轻棠睡得正香，手在身后的床头柜上一阵摸索，拿起电话接了，放在耳边。
“关总！出大事了！大新闻！你快去看今天的热搜！”钟晴震耳欲聋的喊叫，让关绪彻底清醒了。
“什么新闻？”关绪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又把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解了锁，点开热搜。
通知栏里已经被推送了好几条相关消息，话题也已经爆了。
#蒋氏被曝重大财务造假#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还有关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吸引她的是后面紧跟的那条热搜。
#关绪护妻狂魔#
关绪：？？？
※※※※※※※※※※※※※※※※※※※※
抱歉，因为我回老家，被老同学拉着喝酒，昨晚喝多了，一直到今天下午才起床，所以昨天断更了，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把昨天断更的字数给补回来吧，实在对不起。
另外由于昨天没有请假就断更，作为补偿，今天发红包吧，前50楼，先到先得，数额不多，聊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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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热搜
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没有经过授意的情况下赫然出现在热搜前排，这样的冲击比蒋氏被曝财务造假的消息更吸引住了关绪的眼球，甚至她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的手指一时间都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关绪还在跟钟晴通话中，语气顿时沉下来，顺手点进了那条热搜里。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就是个视频博文，配了一段文字：[请问有钱有势又貌美如花的大姐姐去哪儿领？这是什么酸死我的神仙爱情。]后面跟了一排连续的流泪emoji表情。
没头没脑的两句话，看不出博文内容和自己的名字被大剌剌摆在热搜第二位有什么必然联系，关绪接着点开了那个短视频。
从视频里自己的穿着，关绪认出了这正是昨天在慈善晚会上自己故意给蒋若彬难堪的场景，视频是非常模糊的高糊像素，一看就是用手机拍的，看角度拍摄人当时应该站在关绪右手边，关绪不动声色地看着，脑内快速把昨晚站在自己右手边的路人的脸过了一遍，已经大致猜出这个拍摄人是谁。
《津岭财经》的某个专栏主笔，曾经关绪还受邀接受过她的专访，这年头出版行业不景气，没想到《津岭财经》这种正规的大杂志社也开始为了生存偷偷摸摸经营起营销号来。
虽然是情急之下用手机拍摄的视频，但到底是常年供稿于专业杂志的写作者，剪辑非常到位，知道吃瓜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是什么，视频里把关绪眼中压抑的怒火和轻蔑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被关绪挡在身后的蒋轻棠，怯怯地躲在她的身后，手指轻轻勾着她的胳膊，正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充斥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瀑布似的长发衬得她在关绪身边更加娇小温顺，看上去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们与周围不相干的人隔开似的，即使是站在人群中拍的视频，也让观看者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马上派人去沟通，把这条热搜撤了。”关绪沉声对着电话那边的钟晴说，声音里包含了绝对的不容置喙。
“别呀关总，不就上个热搜么？”钟晴看热闹不嫌事大，听上去十分幸灾乐祸，“又不是竞争对手买的黑热搜，全靠群众的力量给抬上去的，也算从侧面给关氏打广告了，去年关氏不是被罗世森联合郑家给阴了一把么？子品牌的负面影响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消除，公关部的那群人正愁找不着合适的切入点呢，这下倒好，连公关费都省了。”
“撤了。”关绪又说一遍。
这回她的音量拔高了两度，把还在睡梦里的蒋轻棠给惊醒了。
“出了什么事？”蒋轻棠揉着惺忪的眼睛睁起来，见关绪一脸严肃的表情，心跟着提起来，“是公司出事了？”
“没有，你继续睡。”关绪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掀被下床，走到阳台上去，才又对电话里的钟晴说：“两个小时后，我不希望看到有关这条热搜的任何消息。”
蒋轻棠现在还在上学阶段，任何出人意料的公共事件都有可能毁了她在学校的安宁，关绪一直把她护得严实，不希望她在网上有任何的曝光度——关绪从前为了击垮竞争对手，和对手在社交平台上打过不知多少轮舆论战，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今天舆论能把她捧起来，谁知不是被人操控的棋子呢？说不定明天风向一变，舆论就火速反转了。
这个热搜来得突如其然，没有查清楚幕后推手是谁之前，关绪不得不心生警惕。
钟晴叹气，“要撤容易，可是关总，昨晚可是您自己亲口说的。”
“我说什么了？”
不到四十忘性就这么大，以后患老年痴呆的风险很高啊。钟晴腹诽，当然不敢直接把这话跟自己老板说，只好斟酌着提醒关绪：“您还记得昨晚我问您是否允许记者把这些新闻发出去时，您说了什么话么？”
关绪略一思考就想起来了。
她说了三个字，请随意。
她说这三个字，是认为记者的报道重点应该在蒋氏与关氏交恶上——事实上正经的财经报纸也的确是这么报道的，谁能想到八卦小报和营销号关注的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当时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会有人的关注点是落在蒋轻棠身上的？关绪一时气急，也就忽略了这一点。
事实证明，关注点落在蒋轻棠身上的人有，而且还不少。
相比于大公司之间的争斗，群众更喜欢看到的当然是有钱人之间的感情秘闻，尤其是关绪这样的有钱人，知性、漂亮、明艳，却又低调，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形象要么是在财经杂志里，要么是在新闻中，而且总是身着西装一身正气的形象，什么时候见过她那样搂着一个人？亲密得好像粘连在一起，根本拉扯不开似的，眼神更是骗不了人，低头与蒋轻棠一个对视，眼里的柔情看得人都要化了。
感情是人类永恒的需求，比一切为了利益的勾心斗角都更吸引人，于是人们也愈发好奇视频中那个被关绪抱在怀里的娇小女人是谁。
第一条热搜在关绪的授意下热度降得很快，在蒋轻棠起床前就已经迅速掉出了公众视野，可人性就是这样，越禁止什么，大家就越想看什么，不出一个小时，第二个热搜词条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又迅速冲上前排。
#关绪宠妻狂魔#
点进去一看，这回是另一个营销号发的博文，同样带着视频。
[关氏集团现任CEO关绪单膝跪地为老婆穿鞋，呜呜呜大佬不仅有钱还貌美如花，老婆也好漂亮，霸道总裁和小娇妻的CP也太好磕了吧，我真的太可了。]
视频竟然是去年九月份领军训服的时候，关绪帮蒋轻棠是鞋子的场景，时间太久远，连关绪自己都查不出来这视频到底是谁偷拍的了。
关绪捏着手机，头疼地皱着眉，低低地咒骂一声，让钟晴赶紧去沟通，绝不允许和蒋轻棠相关的任何一条消息出现在热搜上。
她不知道此时卧室里，蒋轻棠已经醒了，也拿着手机正在看那条热搜。
蒋轻棠没有关绪想得深，只是看见关绪的名字出现在热搜上，吓了一跳，下意识便点开了。
刚一点开，里头全是变着花样夸她和关绪是“神仙爱情”的，尤其是关绪替自己穿鞋的那条博文下面，热门评论多到蒋轻棠看不过来。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不想努力了我也想被大佬宠着，想每天和漂亮姐姐在200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你们注意到总裁看小娇妻的眼神了么？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啊！阿伟死了！]
[草啊为什么漂亮姐姐永远是别人家的！又宠又撩还有钱！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难道我就不配拥有甜甜的爱情么！我不服！]
[酸也没用，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想拥有总裁无限的爱和宠溺，首先你必须得拥有小仙女一般的气质和长相……有一说一在座的各位都不配……]
这些评论看得蒋轻棠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烫，脸也越来越红，等到关绪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红得好像熟透了一样，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一副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表情。
“藏什么呢？”关绪笑着一抓她的手腕，把她压在了床上，反手就从枕头底下把她的手机摸出来，解锁。
屏幕还停留在蒋轻棠点进去的热搜词条讨论界面。
“给我！”蒋轻棠抗议，伸手想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可惜她人小，手臂也比关绪短，关绪长臂往上一抬，她两只手使劲够都够不着，挣扎之间头发乱了，眼里也蒙了一层雾气，抢得累了，只好放弃，瘫软在枕头里，皱了皱鼻子，“关姐姐，你又欺负我。”
语气是嘤咛的，混着略带水汽的薄喘，又湿又软，听得关绪呼吸一滞，心口被狠狠凿了一下。
关绪闷声一笑，扣在蒋轻棠腕子上的那只手慢慢向上爬，蹭开了她的五指，暧昧地摩挲一阵，把手机塞回了她的手掌心里。
蒋轻棠在和她的较劲中又一次落了下风，小性子起来，鼓着腮帮子把脸别过一边，即使关绪亲自把手机塞回给了她她也不要，任由手机滑落到枕头下面去。
“我和你闹着玩的，怎么真生气了？”关绪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扳过来对着自己，舌头滑过唇缝，细细地舔=吻，压着嗓子里的笑，耐着性子轻哄，“好了，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已经让人去撤热搜了，我向小棠道歉，嗯？”
莫名地，蒋轻棠脑海闪过刚才在热搜里看到的一条评论。
[姐妹们我刚才去听了关总的专访语音了，太好听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妥妥的御姐音啊我爱了！实不相瞒我想被关总压在床上听她在我耳边说骚话……]
蒋轻棠脸红红的眨眼，水汪汪的眸子里倒映着关绪的眼睛，心想现在这个场面，是不是完美符合了“被关总压在床上说骚话”。
蒋轻棠不懂“骚话”是什么意思，她想有个“骚”字，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可是又觉得这个词精准无比，除了这个词以外，竟没有一句话能准确地概括关姐姐那些在她耳边用温柔的声音低语着灌进来的、总是让她羞得脸颊发烫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甜言蜜语。
而这样的情话，关绪只说给蒋轻棠听，除她之外的任何人想听，都只是妄想而已。
想到这里，蒋轻棠心尖上难耐地痒起来，她双手一环，勾住了关绪的脖颈，把她拉进自己，胸口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关姐姐。”蒋轻棠晶亮的眸子期期艾艾地注视着关绪，把自己水润的嘴唇也咬得红艳艳的，让关绪的注意力全停在了她的饱满娇=艳的嘴唇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只想低头在那上面咬一咬。
“我想听你说骚话。”蒋轻棠说。
关绪一愣。
随即把头埋在她软软的肩膀上，闷闷地笑起来。
连肩胛骨都笑得直打颤。
她在蒋轻棠颈窝里吐着息，把玩着蒋轻棠右耳上厚实的小耳垂，在手指尖戏弄似的揉捏。
蒋轻棠没有打过耳洞，所以耳垂仍然是完整的一片，找不出一点瑕疵，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白白嫩嫩，被关绪一捏，就变得滴血似的透红。
不管哪种颜色，都让关绪爱不释手。
关绪把玩着她右耳的耳垂，却在她左耳边，撑起了三分慵懒三分戏弄的调子，还揉进了一大半的浓情蜜意，“我可是正经人，说不来骚话，小棠想让我说什么？不妨先教教我，说给我听一遍？”
她鼻腔里喷洒出的热气，让蒋轻棠指尖都烧了起来。
※※※※※※※※※※※※※※※※※※※※
关绪：我是正经人，不会说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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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ICU
可惜关绪想听的话还没说出口，蒋轻棠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蒋轻棠的交际圈很窄，除了关绪外，会给她打电话的也就她玩得要好的几个女孩子而已，最有可能的是丛玉，要么就是卫忻、成苍宝。
关绪正在兴头上，敏锐的听觉让她比蒋轻棠更早一步听到了手机铃声，她眉头轻皱，暗道难得能听到老婆说些不正经的调=情，哪个不开眼的偏挑这种时候打搅。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蒋轻棠一激灵，她撑着手肘要起来，被关绪一按肩膀又压了下去，似笑非笑地在她耳边道：“小棠，你还没教我怎么说骚话呢，就想这么溜了？”
因为关绪耽搁的这一下，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蒋轻棠松了口气，没想到过了不到三秒钟，铃声又重新在卧室角落的床头柜上响了起来。
连续不断地打两遍，电话那头必定有急事，蒋轻棠生怕是她朋友的事给耽误了，急得推了关绪一把，嗓音里也染上了焦虑，“关姐姐别闹了，让我接电话。”
关绪无奈，只好松了手，任蒋轻棠从自己掌心里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直接翻到了她床头柜旁边，拿起手机一看，愣了一下，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也停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接。
关绪一秒钟发现她神色有恙，立马也跟了过去，顺口问了句：“谁啊？”从后面圈住她，下巴磕在她肩膀上，懒懒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瞟。
“不认识。”蒋轻棠摇头，把手机举高了点儿，以便关绪能看清，头也向后侧了一点，“一个陌生号码，关姐姐你认识么？”
蒋轻棠明显感觉到靠在自己后肩上的关绪的下巴猛收了一下，应该是她突然咬了一下后槽牙，她想关绪可能认识这个来电号码，却感觉关绪靠在她肩上摇了摇头，玩笑道：“哪能随便来个陌生号码我就认识？我又不是营业厅的数据库。”
“可是……”蒋轻棠还要说什么，关绪顺手就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摁了挂断键，放到一边，“大概是骚扰电话，别管了。”
话音刚落，她又搂着蒋轻棠往床上一带，坏笑着，压下嗓子，要蒋轻棠教她“说骚话”。
蒋轻棠哪会说这个呀，被关绪戏弄得不停往床角缩，用软软的嗓音讨饶。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关绪就再也忍不住了，磨着牙把她逼到床头和墙壁的死角里，长臂一拦，断了蒋轻棠的退路，这下蒋轻棠想逃也没地方逃了，后背抵在床头的栏杆上，硌得肩胛骨有点疼，她伸出脚往关绪那儿胡乱踢了几下，鼓着眼珠子虚张声势，“关姐姐，你、你不许再过来啦！”
一只白生生的漂亮小脚在关绪眼前晃悠，晃得她心都痒了，准确无误地一捉，就把那只细嫩的小脚丫给握在了手里，拇指磨了磨。
蒋轻棠怕痒，憋着笑直往回缩，后来忍不住了，还是从喉咙里泄出几声笑，娇俏清脆，更勾得关绪眼眸深沉沉的，此刻什么都不想，就想听她那张红艳艳的小嘴里说出点出格的话来，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浅笑，专去挠她的脚心。
刚一挠，蒋轻棠的小腿便抽搐了一下，哈哈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往回抽自己的腿，左右躲闪。
她本来力气就小，这一笑更卸了力，浑身使不上劲儿来，笑得肚子疼，两手掐在腰上直求饶：“哈哈哈……关姐姐……别……哈哈哈……”
她想让关绪别挠了，饶了她吧，可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关绪看她笑得脸都红了，也怕她一不留神笑岔了气，好心停了下来，威胁她：“小棠说不说？”
蒋轻棠又笑了一会儿才止住，胸膛起伏地呼吸，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来，抬起手指揩去，用湿润的眼眸去瞪关绪，抿着唇不愿就范，关绪作势又攥住她的脚掌要挠她，她这才服软，触电似的抽回脚，大声嚷：“我说！我说！”
关绪阴谋得逞地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依偎过去，掰着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下她笑得发红的眼尾，“快说。”
蒋轻棠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之机，她深吸一口气，暗想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明明是她想听关绪说骚话的，结果居然变成了自己得说给她听。
可是要说什么呢？
蒋轻棠大脑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头绪，她左思右想，抓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又得抱着膝盖，时刻提防关绪再来“偷袭”自己，一心二用，更想不出来了，急得脑门直冒汗。
最后还是关绪先看得于心不忍，把她往怀里一带，替她擦擦额头，“不就一句话，有这么难说么？算了算了，还是我来教你吧。”
蒋轻棠得救似的对关绪露出感激之色，同时眼里还多了几分亮晶晶的崇拜，她想关姐姐果然是她的关姐姐，就是这么厉害，不论做什么都很厉害，连这方面也是手到擒来。
只见关绪的眼睛狐狸似的狭长起来，眼尾悠悠荡荡地向上勾着，睫毛遮住眸中波光流转，翘起嘴唇，附在她耳边，教她：“你就说……”
她吊胃口似的拖长了音。
蒋轻棠屏息凝神等着。
关绪带着笑意轻轻道：“……你就说，关姐姐，……我。”
“我”前面的那个字，咬得那样低，在唇齿缝隙里溢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只因是对着蒋轻棠耳窝说的，所以她听得一清二楚，霎时间羞得脸通红，嗓子都憋住了，不敢发声。
直白得有些粗鄙的言语，蒋轻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孩子，哪说过这样的话，只在话本传奇里看到过这样的字眼。
关绪见她半天没动静，笑吟吟地又说：“这事做都做了百八十遍了，怎么说起来反而不好意思？”
当然不好意思！蒋轻棠耳根通红地想，有些事就是做得说不得，关姐姐阅历丰富，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十有八=九是故意逼自己说这些话的。
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了，蒋轻棠也答应了关绪要说的，没办法，在关绪的再三催促暗示下，牙一咬，心一横，还是咬着关绪的耳朵说了出来。
她不好意思大声说，嘴唇贴在了关绪的耳廓里，嗫嚅了几下，才怯怯地开口，“关姐姐……”
只一个称呼，关绪的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压着性子等她说完。
“……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呼吸间的水蒸气关绪一点没落地全接收了。
那个“我”字音节刚落地，她就急不可耐地按着蒋轻棠，亲了下去，低声笑：“这可是小棠自己要求的。”
蒋轻棠已经隐隐料到了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习惯性地唔唔抗议了几声，一声比一声软，自然而然地让关绪得逞了——反正最后也是自己从这事里得趣，而且关姐姐也比她俩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收敛多了，每次都是恰到好处，让自己舒服得恨不得在她怀里蜷缩起来。
关绪对蒋轻棠是熟能生巧，把这个已经在她身边完全成熟了的小女人从里到外都了解得透透的，怎么让她眼角泛红，怎么逼出她的眼泪，怎么让她用细软好听的声音轻轻地哼。
关绪也知道蒋轻棠什么时候会意识缥缈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这个时候关绪就要轻轻捏开她的牙关，亲吻她，防止她失神把漂亮红润的嘴唇咬破。
要是咬破了，过后肯定会疼得吃不下饭。
关绪好不容易才把她养胖了点，真是一两肉也不想让她再掉了。
直到关绪心满意足，舔舔嘴唇抱着蒋轻棠去洗澡，她才想起来，关绪之前说不会“说骚话”，让自己教她的，结果后来，分明是她教了自己。
“大骗子。”蒋轻棠被关绪抱着，忿忿不平，“关姐姐是大骗子。”
关绪也不反驳，只一个劲儿地笑，蒋轻棠被她笑得没脾气，最后也跟着傻乐。
娇憨的小表情看得关绪心里又疼又痒，忍不住在浴室里狠狠亲了她一顿。
蒋轻棠模糊地记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惜被关绪亲得飘然若仙，也想不起来了。
直到后来，关绪不在的时候，她又接到了那通陌生来电，才想起来忘了给这个未接电话回电。
第一第二次还能说是骚扰电话，可是第三次，蒋轻棠不得不重视起来，忙不迭接了，不敢耽搁。
“请问哪位？”她问。
电话里是一个男声，听起来很颓唐，“小棠，是我。”
蒋轻棠身子僵硬。
这个声音她说熟不熟，说不熟又很熟，反而是用这个声音叫出来的自己的名字，她更陌生一点。
“大哥。”蒋轻棠对着电话里的人道。
蒋若彬在那边苦笑着，叹出一口浊气，“难为你还叫我一声大哥。”
蒋家的事，蒋轻棠这几天听说了一些。
自从爆出重大财务造假事件之后，蒋氏的股票跳水式大跌，短短几天时间内跌成了废纸，不仅如此，蒋氏的各种□□也层出不穷地被曝光出来，供应链断裂、产品严重质量问题、高额负债等等。
就在几天之前，蒋若彬还意气风发地作为新生代青年才俊出席慈善晚会，并且当众羞辱蒋轻棠，否认她是蒋家人，也否认她是自己的妹妹。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之后，他的那股嚣张气焰早没有了，投资人纷纷上门讨债，蒋家顷刻间分崩离析，而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前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早就树倒猢狲散了，思来想去，除了求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别无他法。
“大哥，你……你有事么？”蒋轻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他想让自己求求关绪，再帮蒋家一把。
莫说蒋轻棠已经在关绪跟前保证过，以后和蒋家毫无瓜葛，就是没有这个保证，蒋轻棠也帮不了他。
公是公，私是私，关绪公司里的事，蒋轻棠从来不插手。
“有事。”蒋若彬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沙哑，“爷爷病倒了，脑溢血。”
俗话说长城不是一天垒起来的，蒋氏集团的资金问题其实早有预兆，正如蒋轻棠设想的那样，蒋若彬急于求成，总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满脑子都是生态链、抢占市场，可惜盘子铺得太大，资金链压根无法回笼，拆东墙补西墙，又要吸引投资，只能做漂亮账，而蒋氏实际的财务问题早就一团乱麻了，先前夸下海口是因为蒋若彬满怀信心，觉得只要把前期财务的窟窿熬过去了，以后盈利填平账务是迟早的事，压根不用担心。
没想到还没能力盈利，雷就爆了出来，直接导致投资市场恐慌，股价暴跌，神仙难救。
蒋老爷子去年开始身体就不大好，得知这个消息，当场脑溢血被送到医院里去，命是救回来了，人却瘫痪了。
而一直深居简出本分守寡的蒋家二夫人周蕾，出事前一天借旅游为名，连夜带着自己的儿子蒋华逃离蒋家，顺便转移了蒋家大半的财产。
目前蒋老爷子在重症ICU里靠各种仪器保命，一天十好几万的代价，更让蒋若彬雪上加霜。
“需要我帮忙么？”蒋轻棠沉默了半晌开口，“我那儿还有一点钱。”
关绪每个月给蒋轻棠两万的零用钱，蒋轻棠用不上，原本是放在家里，后来她上学后，就存在了卡里，目前也有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蒋轻棠是想着等自己大学毕业有能力赚钱之后，把这些钱还给关绪的，眼下蒋老爷子急等着救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好先把这些钱拿出来给蒋若彬救急。
“几百万帮不了我。”蒋若彬嗓音疲惫，“小棠，你来看看爷爷吧，他可能……撑不过除夕了。”
蒋轻棠心惊，脸色绷紧，“我马上就到。”

第97章 大哥
蒋老爷子的病情比蒋轻棠想象中更严重得多。
蒋轻棠站在病床前，看到病床上躺的那个干瘦的老人，差一点认不出来这个人是曾经威严矍铄的蒋家掌管者。
蒋老爷子就像一截已经干枯腐朽了的树干，了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呼吸管，青筋条条、遍布老年斑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双目紧闭，胸膛都已经看不出起伏呼吸的迹象，只有周围滴滴作响的仪器表明，他的生命体征尚且稳定。
“他现在睡着的时间比清醒还长。”蒋若彬站在蒋轻棠身后两步的距离，向她介绍目前蒋老爷子的健康状况，“刚醒那天还能认出我来，现在连我也不认识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的功夫，手机已经振动了好几下，无一例外被他挂断。
蒋轻棠见他眉宇间就像被人用斧凿雕刻上去的深深的皱痕，已经猜出了几分，“你从前的生意伙伴？”
她这次和蒋若彬见面，他对她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了，蒋轻棠是坐地铁到医院的，瞒着关绪，离除夕只剩2天，津岭市又开始飘起了小雪，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场雪，津岭市阴沉沉的，黑云压顶，仿佛天空随时会承受不住重量倾塌下来似的，看得人心慌。
蒋若彬亲自打着伞到地铁站的出口接的蒋轻棠，蒋轻棠看到他时吓了一大跳，这人还是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大哥么？从来都精心打理的短发乱糟糟地在脑袋顶上堆着，眼眶周围一圈青黑，两个眼袋沉重地吊在脸上，耷拉得老长，满脸胡茬不修边幅，最重要的是浑身上下的精气神没了，看起来就跟津岭市的天空似的，笼罩着一层黑云。
蒋若彬强撑着脸冲她笑笑，主动替她打伞遮雪，这让蒋轻棠受宠若惊，忙要去抢他手里的伞，说我来吧，蒋若彬手臂一转就躲了过去，说自己这个当大哥的，这么多年也没为自家妹子做过什么，就让他替她遮风挡雪一回，也是应该的。
蒋轻棠从蒋若冰的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听大哥承认自己这个妹子，承认她是蒋家人，鼻头发酸，眼里的热泪差点滚下来。
她明白大哥的困境，如果能帮大哥的是她自己，她肯定倾尽自己的性命也要帮他度过难关，可是能帮蒋若彬的是关绪，蒋轻棠除了为难毫无办法。她不可能仗着自己被关绪喜欢的身份要求关绪替她做什么——尤其这是还牵扯到了整个关氏集团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蒋轻棠更不可能提这种自私自利的要求。
蒋若彬收起手机，对“生意伙伴”这几个字颇为嘲讽，嗤笑一声，“是啊。”
从前的生意伙伴，现在的债主。
蒋若彬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公司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追债人守着，早回不去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第一时间被冻结，就连蒋家的老宅子都被查封了，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像狗一样求着“朋友”施舍来的一点，也通通投进了医院维持蒋老爷子的医疗费用，他父母死得早，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和爷爷的关系很亲，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去死，明知没有希望，爷爷活着一天，只要还喘气，蒋若彬就不可能不给他治病。
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内心也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如今一朝失势，曾经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蒋少”的阿谀奉承之辈一溜烟全不见了人影，想给爷爷借个治病钱都得低三下四，求了一个又一个，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遍，要么不接，要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阴阳怪气奚落他一番，好不容易有几个肯借的，也都当好心施舍叫花子呢，一开始蒋若彬还咽不下这口气，碰壁几次后，为了爷爷，也忍了，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穷志短、世态炎凉。
蒋轻棠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来，递给蒋若彬，“这是目前我身上所有的钱，你先拿着用吧，别让……”她看了眼病床，“别让蒋爷爷断了治疗。”
她心知蒋老爷子从来也没认过自己这个孙女，为表尊敬，还是称呼他一声蒋爷爷。
蒋若彬低头，看她细瘦的手指间拿着的那张薄薄的卡片，没有接。
蒋轻棠以为他嫌钱少，又说：“大哥，我也知道不够，你先拿着用，我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借点钱给你。”
蒋若彬自嘲似的哼笑，“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大哥。”他的表情怪异起来，看起来很颓废，有杂糅了一丝古怪的后悔，怪瘆人的，说出来的话也很诡异，“我即使现在死了，也无颜面对地下的爸妈。”
“大哥你说什么呢？”蒋轻棠害怕起来，“不就是生意失败了么，什么死不死的？你还年轻，又是名牌大学毕业出来的高材生，钱没了还能再挣，说什么傻话？”
蒋轻棠的想法很简单，目前蒋若彬的境地，不就是没钱了么？钱没了挣就完了，即使欠了一大笔债，也能再赚钱慢慢还，这年头四肢健全的大活人总不能吃不上饭饿死吧？大不了出去找工作，再不济去餐馆端盘子，一个月也有几千块钱，够吃饭，够生存，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丢人。
要是蒋若彬还不上钱，自己还有三年也毕业了，也可以出来工作，和他一起赚钱还钱，路子多得很，不至于到死那一步。
“我是说，爸妈把你交给我，是想让我照顾你，结果我这么多年，听信了别人的鬼话，对谁都好，连当年在我们蒋家扫地的帮工，我都能装出几分笑脸来，唯独对你，我……”
话至一半，蒋若彬喉咙哽咽了，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支撑不住似的扶着旁边的椅子背，缓慢坐下，后背佝着，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就像垂垂暮年的黄昏老人。
“大哥……”蒋轻棠的喉咙也一哽。
她是个柔软的人，从小渴望亲情，蒋若彬一句软话出来，她就受不了了，以前在关绪面前保证发誓，说不当蒋若彬是自己哥哥，事到临头却还是做不到，从前那些白眼苛责好像都忘了似的，只记得面前这个败了势的男人是自己大哥，一母同胞，他们身上流的都是已故父母的血。
“大哥，这些钱你拿着。”蒋轻棠眼泪一滚，把那张蒋若彬不肯接的卡直往他手里塞，“你拿着，拿着！”她见蒋若彬仍不要，心里疼得厉害，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大哥，没事儿，咱们从头再来，爸爸妈妈不在了，我……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蒋若彬嘴唇一哆嗦。
“我担不起这一声大哥。”他转身背对着蒋轻棠，声音像在粗粝的石子上摩擦过一样沙哑，“没有一个当哥哥的会十几年对妹妹不闻不问，也没有一个当哥哥的会纵容自己家里的下人欺负自己的亲妹妹十几年，更没有一个当哥哥的会为了利益硬要把妹妹嫁给一个半身瘫痪的废物。”他握着蒋轻棠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头感受了一下，那解手腕细得一掐就断。
他们的父母身高都不低，蒋若彬自己也是身高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可以说蒋家人的基因就不是矮个子，如今蒋轻棠长得这样小小弱弱，身高不足一米六，瘦得跟个小猴崽子似的，还不是蒋若彬自己纵着当年照顾她的人苛待她，给饿出来的营养不良么。
蒋若彬自己都记得，那年蒋老爷子60大寿，蒋家上下热热闹闹地庆祝，来的人也多，直到半夜酒席散了，他随着爷爷送走了客人，回到宅子里，看到还没收完剩菜的圆桌旁边，一个小小的黑影躲在凳子后面，用脏爪子偷盘子里的剩菜吃，蒋若彬以为是小猫小狗趁人不备偷溜了进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人，还是他的亲妹妹，蒋轻棠。
照顾她的保姆不尽心，只顾自己高兴吃酒席，为了防止麻烦，头天晚上就把她锁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然后就不管了，蒋轻棠那年还不到七岁，一个人饿了一天，没有饭吃，只能把头伸到浴室里的自来水管底下去喝生水充饥，最后实在没法子，一点点扣开了窗子缝儿，这才爬出来偷吃的。
当时蒋若彬看到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气不打一处来，嫌弃自己这个妹妹大好日子里丢尽了蒋家的脸，立刻大声叫人来把她抓回了她的那个小院子里，蒋轻棠那时已经不会说话了，被吓得一口剩菜噎在喉咙里，噎得直翻白眼，大气都不敢喘地被自己的保姆拽走，那个妇人一边走还一边咒骂，掐蒋轻棠的耳朵，把她耳朵都快拧翻了过来，看着都疼，蒋轻棠连一个哭音都不敢发。
这些事，从前蒋若彬都觉得是蒋轻棠活该，报应，谁让她害死了他们的父母呢？如今想来，心才后知后觉地疼了。
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二婶周蕾，这些年背地里估计做梦都得笑醒，设计成功杀死了他们的父母不算，还让蒋若彬把自己的亲妹妹虐待成那样，真是大仇得报。
“这些钱你留着。”蒋若彬把蒋轻棠的卡推回去。
蒋轻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来钱的途径？她又没从蒋家得过一分钱的嫁妆，基本上就算是被蒋家人决定好了卖给关绪的，净身出户，如今的钱还不都是从关绪那儿要的？
关绪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蒋若彬跟她打过交道，深知她的为人，万一哪天关绪不要蒋轻棠了，蒋轻棠手里有点钱，也好傍身，不至于再受人欺负。
“小棠。”蒋若彬搓了把脸，“我这个当大哥的从前没给过你什么，以后也不会从你这里拿什么走，我……我这辈子没脸做你的大哥，也没机会补偿你什么了，只好等下辈子……”
他没说完，病床上的蒋老爷子已经醒了，口里咿咿呀呀，好像是要什么东西。
蒋若彬忙起身走到病床前，把他的病床调起来一点，“爷爷，小棠来看你了。”
蒋轻棠也上前，擦干眼泪，挤着笑道：“蒋爷爷，您好好养病，等明年病好了，还要看大哥娶媳妇儿呢。”
蒋老爷子浑浊的视线慢慢聚焦到蒋轻棠的脸上，看清了来人是谁，先是牙关一咬，紧接着就激动起来，心跳频率骤然加快，仪器也开始尖利地响起了警报音。
蒋若彬脸色大变，忙按了床头的报警器叫来医生护士。
蒋轻棠被医护人员挤到病床之外，远远地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只见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没有血色的手指头，张了张嘴，发出声音微弱含混的咒骂：“扫把星……扫把星——”
他人到膏肓，歇斯底里也只能发出嘶嘶的吼叫，蒋轻棠被护士以防止病人情绪激动为由请了出去，在病房门口，听见蒋若彬扑在爷爷的病床边恸哭，“爷爷，小棠没有害死我爸妈，是周蕾！是周蕾害死的啊——”
蒋轻棠站着，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忽然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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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两章真的压力大，估计完不成了= =就不该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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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想怎么样
后来病房里的声音杂乱起来，蒋老爷子被医生护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里，蒋若彬也跟随在后一块去手术室门口守着，留下蒋轻棠一个人靠在病房门边发愣。
人一走，病房周围就立刻冷清下来，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儿，蒋轻棠脑海里回荡着蒋若彬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句话，真相呼之欲出，可她脑子里集中不了注意力，朦朦胧胧罩着一层雾，想不明白。
她也不知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靠了多久，直到有查房护士路过，微笑着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才回过神来，也冲温柔的护士笑了一下，说自己很好，这时，关绪的电话打了过来，蒋轻棠神色复杂地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几秒，才接通电话。
“关姐姐。”
“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要不要我去接你？”关绪在那边说着。
她没问蒋轻棠去了哪里，语气里显示出一副对蒋轻棠了如指掌的从容。
“今晚……可能得晚点回去，关姐姐你先吃吧。”蒋轻棠慢吞吞挪到走廊上的公共长椅上，扶着椅背坐下——毕竟蒋老爷子还在做手术，蒋轻棠不可能连手术结果也不等就先走了，再说蒋若彬现在的状态也不好，她不大放心。
何况蒋轻棠现在只觉得累，身心俱疲，什么也不想干。
杀死爸妈的是周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蒋轻棠想起之前，关绪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小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父母根本不是死于意外？
那时蒋轻棠只觉得关绪异想天开，她是车祸亲历者，当时车中四人，包含司机在内，只有她一人侥幸死里逃生，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想买通司机暗害她父母，司机会傻到连自己的性命一块儿搭上么？
如今类似的话在蒋若彬口中又听了一遍，而且是万分肯定的语气，言语里已经直指凶手，由不得蒋轻棠不相信。
周蕾。
蒋轻棠知道这个人。
她是蒋轻棠已故二叔的妻子，蒋轻棠这些年来和她交集并不多，只远远地见过她几次，可经常从照顾自己的保姆嘴里听到她的名号，保姆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蒋家心最善的大好人，对待蒋家的帮工也从不苛责，还时常送给他们一些她用不了的好玩意儿，名牌包包、各种高级化妆品，都是有钱没处买的好东西，保姆经常去她那里打招呼问好，每回从她那回来都红光满面，对蒋轻棠也愈发刁难。
周蕾看着是个很温柔淑静的女人，她会杀害自己的父母么？理由呢？
蒋轻棠想不出来。
她天生没有害人的心思，自然也想不出有什么深仇大怨能让周蕾非置自己的父母亲于死地，她现在心中本能地升腾起一股怒火，她想问问她大哥，或者关姐姐，或者周蕾本人——无论是谁都好，她只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周蕾要杀她的父母。
莫说蒋轻棠的父母是从来和善的老好人，即使他们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勾当，也应当由法律去惩治他们，为什么能轮到周蕾去杀害他们？
蒋轻棠满脑子都是母亲临终前的那些话。她的母亲热爱这个世界，那么想活下去，一直撑到了最后一秒钟，万分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她如此热爱的世界，蒋轻棠真想问问为什么，难道她的父母就活该去死么？
她钻进死胡同里，想不明白，揪着头发，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想到后来，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似的，难以呼吸，从脖子到头顶憋得通红，目眦欲裂，眼睛张大到干涩发疼的地步。
好难受。
蒋轻棠两手抓着自己的领子，弓着身子大口地喘气，仍然无法缓解自己胸口的堵塞闷涨，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很快就要死了一般，豆大的眼泪直接从她的眼眶里往下掉，砸在医院走廊的黑金色地砖上，一点热度都没有，从眼眶里砸下来的那一秒就是冰凉的。
她无知无觉，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泪珠已经开始滚落了，她的所有感官全部涌向了心脏，耳边盘旋着母亲的遗言，每重复一遍，就像有人拿锤子在她心脏上重凿了一下，疼得四分五裂，十个手指头攥得发白。
暖气充足的医院，蒋轻棠的身体像跌进冰窖里，穿了厚厚的羽绒服也不觉得暖，直到有一个干燥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头顶，温暖才从天灵盖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早就猜到，你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得钻牛角尖。”关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在她脑袋顶上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千算万算，算漏了蒋若彬这一步。
蒋轻棠茫然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里氤氲着泪水，手背使劲搓了一把，才看清来人的脸。
她的两个眼眶红通通的，鼻头也发红，脸上既愤怒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这会儿看着可怜极了，紧咬着嘴唇，牙齿底下已经渗出血迹。
关绪一把把人带进怀里。
要是平常，蒋轻棠早搂着关绪开始嚎啕大哭了，今天反常，虽然一直在生理性地流泪——那是愤怒心疼到极致发泄出来的泪水，和委屈无关。她非但没有抱着关绪哭，反而一把推开了关绪，站起身来，向手术室的方向走。
“去哪？”关绪发现她不对劲，有点慌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怕她做什么傻事。
“去找我大哥，问清楚。”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蒋轻棠都把导致父母死亡的罪责压在自己肩膀上，这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
“我要去问问我大哥，周蕾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又是怎么杀的我的父母。她凭什么？”蒋轻棠忍着泪抬起头来，“连法律都不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她凭什么杀死我父母？凭什么让我当了十五年的孤儿？她夜里难道就不会做噩梦么？”
关绪撞上她眼睛里单纯的愤怒，一时也哑口无言。
为什么？关绪当然知道为什么，可叫她怎么跟蒋轻棠说？说这世上就是有人为了钱权二字，可以变成毫无良知的野兽？蒋轻棠不会理解，她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更崩溃。
所以关绪只好桎梏着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把她的侧脸按在自己肩头，一遍一遍地对她耳语，让她胸口的激动暂时平静下来。
“坏人会受到应有的制裁的，小棠，你相信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关绪尽可能温柔地安抚她，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这个惯常有用的招数今天失去了它的功效，蒋轻棠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红了眼珠，声音嘶哑地吼叫：“我爸妈都已经死了十五年了！他们在冰冷漆黑的地底下埋葬了十五年！而周蕾享受着荣誉、褒奖，她坐拥一切最好的！享受了十五年！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那你想怎么样？”关绪见安抚已经没有效果，脸色也顿时严肃起来，比津岭市上空压的乌云还黑，声音听得人打寒颤，“你想让周蕾现在就死？给你父母偿命？”
蒋轻棠的嘶吼全怔住了，她的蓄满了泪水的眼珠呆滞地倒映着关绪面上的冷静凛然，她茫然地颤抖了几下嘴唇，只觉得头顶的灯光在眼前不停地旋转，永远也没有停止的时候，她的身形摇晃了几下，被关绪接住，这回没有再推开。
关绪扶着她坐下。
“我不想怎么样。”蒋轻棠喃喃地摇头，“我不想周蕾死，她死了还是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我想让我的父母活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
这短短的半天功夫，将蒋轻棠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击碎在地上，原来书里说的都是骗人的，人之初，性本恶。
原来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的享受，别人——哪怕是亲人的性命也和草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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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蒋轻棠不见了
这样的蒋轻棠，让关绪灰心丧气。
她自嘲地想，自己说到底还是无能，看着最爱的人在眼前崩溃，竟一点事都做不到。
既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也不能让爱人的心情稍微好哪怕那么一丁点。
蒋轻棠几乎是哭晕在关绪怀里，被她抱回去的。
出医院的路上遇到了蒋若彬，他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主动上前，问蒋轻棠怎么了。
关绪捂着蒋轻棠的耳朵，对蒋若彬不留情面地嘲讽，“怎么，你关心她？”
蒋若彬涨红了脸，底气不足地说：“她是我妹妹。”
关绪嗤笑，“你是独生子，父母又早逝，只和你爷爷相依为命罢了，她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这些话都是蒋若彬自己说的，关绪不过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论理关绪不该和蒋若彬这种年轻小辈置气，只是关绪眼睁睁看着蒋轻棠的绝望无助，一点忙也帮不上，一时间也失了理智，只想找个人发泄胸中郁气。
她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整理好表情，淡淡地说了声抱歉，抱着蒋轻棠头也不回地离去。
关绪压根没把蒋若彬放在眼里，也没想过看在蒋轻棠的面子上拉他一把。
蒋若彬年纪轻轻走到如今这一步，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想不到自己还有个妹妹，张口闭口蒋家就没有蒋轻棠这号人，如今一落千丈了，想起妹妹来了，除了想趴在蒋轻棠身上吸干她的最后一口血还有什么呢？偏蒋轻棠还是个傻子，哪怕是最后一口血，她也心甘情愿让蒋若彬吸——即使蒋若彬曾经那样虐待她。
还好，关绪自我安慰地想，不能阻止蒋轻棠心理上的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愈合起来的创口，至少还能保护她的生活不再受蒋家那些虚伪小人的责难。
……
蒋轻棠到了后半夜，突然被惊醒了。
关绪守在她身边一直没合眼，所以蒋轻棠抽搐一下，她立马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蒋轻棠的肩膀，“小棠？小棠？”
蒋轻棠睁开眼，泪流满面地扑进关绪怀里，身子蜷缩得好像连骨头都折叠成了一团，瘦瘦小小，连关绪的怀抱都填不满“关姐姐，我看见我妈妈了。”
“小棠别怕，你在做梦呢，那都是假的。”关绪胸口窒了窒，无声地叹了声，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背。
“不是……不是假的！”蒋轻棠眼泪流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可怕，我妈妈满脸都是血，来质问我，为什么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蒋轻棠无助地恸哭，“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甚至在整垮了蒋家以后，她还是……她还是好好的……”
关绪被她哭得心里难忍，一时间也哑口无言，只能抱着她，任她哭累了再睡过去。
后半夜，关绪却睡不着了。
她搂着蒋轻棠，哄她入睡，听她呼吸安静下来，想下床去书房坐坐，可蒋轻棠那么缺乏安全感，关绪只轻轻动了一下，她就立马察觉了，模模糊糊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眼看着就要睁开，关绪怕她再醒一次，明天准得头疼脑涨，忙俯身凑到她耳边去低哄，蒋轻棠听着她沉而好听的嗓音在梦里安慰，心下稍安，终于翻了个身，又睡踏实了些。
关绪单手揽着蒋轻棠，均匀平缓地拍她的肩膀，哄她睡实，另一只胳膊伸长，把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看白天钟晴发来的邮件。
年关将近，公司大部分部门也都开始放假，往年的这时候都是关绪最轻松的，她早已去关爷爷那里陪他喝茶聊天，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了，今年临近除夕，关绪反而更忙碌。
她在为年后的第一件大事做准备。
关绪点开平板电脑里的其中一个文档。
非常大的文档，足有五十多页，加载都加载了好几秒中，图文并茂，数据表格完善，完整地记录了十五年前周蕾勾结郑睿明买=凶=杀=害蒋轻棠父母的所有细节，包括她儿子蒋华的亲子鉴定报告——蒋华并非蒋家人，是当年周蕾和郑睿明私通留下的种。
关绪手指划着屏幕，讥笑起来，郑睿明真不愧是郑家人，基因里烙下的野狗血统，他父亲当年就跟个随时随地会发=情的狗似的，背着他母亲偷嘴吃，众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情=妇不知养了多少，年龄最小的不过十八=九岁，最大的足有六十五，给当年的郑睿明当奶奶都当得，口味不挑来者不拒在津岭城里都出了名了，给大众茶余饭后添了多少笑料，郑睿明比起他父亲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表面上顶着个正大光明斯文儒雅的津岭大学教授头衔，里子早脏透了。
这些年被郑睿明威逼利诱胁迫着苟且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九十，甚至有不堪受辱自杀的，想凭借自己的死制造舆论效应，能让郑睿明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惜郑家当年声势尚足，几个主流媒体平台，要么有郑家的控股，要么怕得罪郑家，一个花季少女的死亡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当了老师之后尚且如此肆无忌惮，之前年轻时就更不用说，钟晴发过来的那份详尽文档里显示，郑睿明最多的时候同时和二十个女人保持着暧昧或者实质性关系，其中一个就是曾经的蒋家二夫人周蕾。
郑睿明这些年来身边女人更换频繁，只有周蕾，一直保持着和郑睿明的联系，这其中，蒋华的原因恐怕占了百分之九十。
人证、物证全都有，只是仅凭十五年前的一场人命案，顶多能让周蕾和郑睿明二人判个死缓，坐十几年牢也就出来了，甚至不能损毁郑家的根基，这远远不是关绪想要的结果。
要想郑睿明和周蕾得到应有的惩罚，还缺少一个契机，一个爆点，一个能点燃公众神经的大新闻，让舆论沸腾起来，把郑睿明和周蕾二人的最终判决结果按死，让他们绝无翻案的可能。
关绪把文档继续往下划，停在了某一页，这一页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旁边寥寥数语，交代了该女性身份，关绪却盯了很久。
宋巧巧。
这个能引爆舆论的导=火=索就是宋巧巧。
郑睿明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在乱搞，可始终没有弄出一个孩子来，他唯一的血脉就是和周蕾的私生子蒋华，这也是周蕾和郑睿明关系能维系多年的原因之一。
据资料显示，郑睿明对蒋华这个私生子是瞧不上的，蒋华其人，头脑太蠢，行事太嚣张，郑睿明自诩文人，对蒋华这种目不识丁，只会贪图享乐的废物瞧不上，他年轻时对子嗣一事还无所谓，如今人到中年，不由得也上心起来，得知宋巧巧怀孕后一改从前的暴虐，对宋巧巧体贴得无微不至，就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所闪失——此前郑睿明已经让宋巧巧去查过，她肚子里是个男胎，是郑睿明打算悉心教导，将来好继承他的香火的。
而周蕾又是个妒妇，从前因为她丈夫在外面乱搞，多番争吵无果，就能设计让她丈夫死在被她买通的女人的床上，可见心肠歹毒，能干出害死蒋轻棠父母的事也不出奇，至于后来郑睿明的胡作非为，那时周蕾还得依靠郑家夺得蒋家的财产，又因为名义上的守寡，行事不自由，对郑睿明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时不同往日，周蕾已经把蒋家财产据为己有，又已经脱离了已经一无所有的蒋家，如今正是得势之时，对郑睿明身边的其他女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何况宋巧巧年轻、漂亮，还怀了个儿子！周蕾哪能不将她处之而后快！
所以想让周蕾和郑睿明二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宋巧巧是最好的突破口——而且宋巧巧那样愚蠢，甚至不用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她自己就能把周蕾的狠毒=逼出来，只要把一切交给时间就行。
这样的事，关绪当然不能告诉蒋轻棠。
蒋轻棠不会同意关绪这种见死不救的举动，她是一个十足的好人，她的内心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的道德观是朴素的，希望周蕾和郑睿明这样的恶人得到报应，同时也不想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虽然站在关绪的角度，宋巧巧没有丝毫无辜。
万一将来的某一天，蒋轻棠知道了真相，会怎么面对自己呢？
愤怒？害怕？想离开自己？
思及此，关绪突然头痛起来。
她想，自己在蒋轻棠的眼中应该也是一个好人，而她也竭力在蒋轻棠面前维持着好人形象，可是除了蒋轻棠以外，没有一个人会称关绪为好人，就算是关绪的父母也不会。
做好人是很难的，关绪更愿意称自己为商人，只要不违背现有的法律准则，她的自私、逐利都无可厚非，她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确保利益最大化，能忍也能等，要不也不会看着蒋轻棠几乎哭死在自己怀里，哭得关绪心也跟着绞起来，她还能冷静地继续等下去。
……
周蕾站在津岭市顶级富人区的某高层公寓里，手里捧着一杯红酒，专注地看着脚下像蝼蚁一样忙忙碌碌的车辆和人。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血脉偾张，心跳剧烈，手指死死扣着高脚杯的杯底，用力得快要把透明昂贵的水晶杯捏碎，她的心底有些隐藏得极深的遗憾与不安，更多的是兴奋，让她大脑爆炸无法思考的兴奋。
她卧薪尝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把梦寐以求的一切都捏在了手里。
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忍受自己早就死了的肥头大耳、整天像个发了情的公猪一样只知道到处找女人的“丈夫”，也不用再看蒋家那个把所有权力和财产捏在自己手里、直到快死了也不愿放开的铁公鸡死老头子的脸色，更不用每个月只能领一点微薄的“零花钱”，要打点下人，要和所有人搞好关系，要因为自己“寡妇”的身份安分守己，不能化妆，不能穿漂亮衣服，不能出门见人，想买一个名牌包都得提防着有下人去跟蒋家死老头告状。
这样的鬼日子周蕾终于甩开了。
她本来可以拿着钱马上就走，躲出国去，在西欧的某个小国找一个风景迷人空气清新的小乡村，买一栋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她偏不，好不容易翻身，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要是这会儿躲到乡下去了，自己这二十年的罪不就白受了么？
所以周蕾就是要张扬，从前不敢穿的艳色裙子，现在终于能穿，不仅要穿艳色，还要性感到极致，包臀、收腰、露背、开胸，她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保养得却很好，皮肤依旧紧致，除了笑起来时眼角微微的皱纹，一点看不出来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母亲，只是为了追求脸蛋像少女一般饱满而过量注射的玻尿酸，使得她的面部肌肉看起来有几分僵硬，不过这完全可以通过各种高级化妆品和美颜滤镜消除，无伤大雅。
她的左手手肘处挎着LV最新款的手袋，身穿Chanel的粉色外套，搭配Valentino的吊带连衣裙，即使在家里也要穿红底高跟鞋，她手上端的这杯红酒，产自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酒园，单瓶价值超过20万美刀，周蕾其实不懂酒，然而现在，只有这样一瓶酒才能配得上她的心情。
这种终于把一切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把蒋家踩在脚下，在好像把全世界也踩在了脚下，使得她即使只是无所事事地站在城市中央的高楼大平层阳台上看脚下碌碌无为的蝼蚁，也觉得身心舒畅。
周蕾害过很多人——她丈夫，蒋轻棠的父母，还有后来的蒋家老爷子，可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不后悔，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她丈夫自不必说，吃喝票赌样样精通的废物，蒋轻棠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蒋轻棠的母亲，整天笑眯眯地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可得了蒋家上下的不少明里暗里的夸赞，虚伪得让人想吐，还有蒋轻棠的父亲，只因为是长男，蒋家死老头便打算把蒋家所有的家产全交由他继承，周蕾这个做二媳妇的竟一点也分不到！
这让周蕾怎么能不恨！她当初嫁给肥猪蒋二少可不就是为了财产么，如今财产没了，仅剩下每个月的一点零花钱，周蕾不甘心！没有继承权？好，我就让你的宝贝大儿子大儿媳，连同你孙子孙女一窝全死了，看你还让谁继承去！
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步，蒋轻棠命大，车都撞成那样了她竟然没死，没死正好，周蕾心生一计，干脆用她做了替罪羊，自己躲在后面舒舒服服过了二十年。
只可惜死老头的大孙子蒋若彬因为这事以后被老头捏在手里看着，周蕾再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当初没能下手又怎么样呢？现在还不是变得穷鬼一个了。
周蕾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想要笑出声来。
她的好心情被宋巧巧朋友圈里晒出的一张照片毁坏殆尽。
那是一张在早教中心拍的自拍照，虽然怀孕了不能化妆，可宋巧巧富含胶原蛋白的年轻脸蛋在美颜相机的加持下依旧明艳动人，肌肤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
[宝宝不要踢妈妈啦，要听爸爸的话，乖乖的，长大了以后也要和爸爸一起好好爱妈妈哦~]后面跟了一整排爱心表情，周蕾盯着这个朋友圈看，顿时气得几乎呕血！
宋巧巧年纪不大，却很有几分心机，她知道郑睿明不会允许她发他们在一起的正面照片，于是这张照片里，宋巧巧是看着镜头的，郑睿明却背对着镜头，一副正认真听早教师讲课的模样，旁人认不出宋巧巧身后的男人是谁，周蕾跟了郑睿明那么多年，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同样一眼看见的还有宋巧巧故意勒出来的已经挺起的肚子轮廓。
周蕾愤恨地盯了那张照片接近五分钟，眼珠子都瞪得红了，好像要从眼睛里喷火，终于忍不住，把那个套着钻石外壳的手机向地板狠狠砸了下去。
她气得手指发抖，细细的鞋跟几乎把脚下的花梨木地板踩出一个窟窿来！
自从周蕾听了郑睿明的怂恿，和郑家串通一气把蒋家掏空后，郑睿明就再没怎么露过面，开始周蕾还以为郑睿明是忙，可她后来打听到，津岭大学早放寒假了，郑睿明压根没什么可忙的，于是跟郑睿明电话里旁敲侧击了几次，让他到她这边来，结果郑睿明没来，他身边的那个小狐狸精宋巧巧反而偷偷翻郑睿明的手机拿到了周蕾的电话号码，加了她的好友。
周蕾翻宋巧巧的朋友圈才发现，所谓的忙、没空，都是幌子！这段时间郑睿明一直跟这个叫宋巧巧的小表子在一起呢，年纪轻轻就一股子狐媚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上赶着给郑睿明当情=妇似的，一天发十条朋友圈，其中有八条都是自己怀孕了，郑睿明对她怎么好的，还有两条是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今天又动了下，或者踢了她。
这是成心挑衅周蕾呢！说明宋巧巧早就知道了周蕾和郑睿明的关系！
周蕾气血上头，当场就准备找人把宋巧巧收拾了，被她儿子蒋华给拦了下来。
“妈，你跟我爸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步，眼看着我就要改姓郑了，也要挤进郑家有继承权了，您这会儿跟我爸闹翻了，不是不值当么？再说了，一个蒋家的这点家业您就满足了？蒋家才几个钱？您都能忍这么多年，将来您进了郑家，凭您的手段，那郑家的钱财还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么？”
周蕾一听蒋华的分析，还真对！只好打掉牙和血吞，一时忍着，看宋巧巧在眼前蹦跶。
她仰着头把杯子里昂贵的酒液一饮而尽，喘着气恨恨地想，蹦跶吧，跳得越高死得越惨，这小表子早晚有天得落在自己手里，到时候非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还有郑睿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相貌比她早死的便宜老公略强些，其余还不如她那个肥头大耳的公猪老公呢，到时候连宋巧巧带郑睿明一块儿收拾了，蒋华以后改姓，也得叫周华，至于郑睿明还想传宗接代？梦里想去吧！
周蕾脑海里浮现出未来郑睿明凄惨颓废，只能求着自己赏他一口饭吃的模样，心里这才松快了几分。
……
这一年的除夕，津岭城的上空始终压着沉重的乌云，津岭城的各人也都在阴谋算计中度过。
蒋家老爷子到底没熬过除夕夜，全市人民张灯结彩欢度佳节的时候，蒋老爷子在医院冷冰冰的病床上结束了他的一生。
蒋轻棠接到蒋若彬的电话时，春节晚会都还没开始，她和关绪正在关爷爷家里陪关爷爷吃年夜饭，保姆和几个帮工把家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跟关爷爷拜了年，领完了红包，大年三十的下午就回去和自己的家人一块过年了，年夜饭是保姆提前做好的，放在微波炉里一转就能上桌，四荤三素一汤，其中有一条整条的红烧鱼，非常大，用椭圆形的长陶瓷碟子盛着，看着就诱人，取年年有余的好彩头，除此之外还有保姆的拿手菜盐焗鸡、卤味拼盘、柠檬鸭等等。
蒋轻棠和关绪来时又买了一袋子海鲜，八爪鱼、鲍鱼、兰花蟹、海兔，还有七八种螺和贝，一锅蒸熟，揭开盖子那一刻，真是鲜掉了鼻子，就用简单的姜醋汁蘸着吃，重在享受鲜活海产的原汁原味。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放新闻，都是各地人民过新年的民俗庆祝活动，鞭炮声噼里啪啦，电视里的人大喊新年好新年好，热闹极了。
蒋轻棠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听过蒋家人过新年时的热闹，第一次亲身参与到其中来，还是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被鞭炮声的喜气感染，心里关于父母被害的阴云可算消了不少，打起精神和关绪、关爷爷一块过年。
这一锅海鲜刚端上桌，最后一道菜也得了，蒋轻棠刚摘了围裙，准备喊关爷爷开饭，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蒋若彬打来的电话，蒋轻棠接了，只听蒋若彬哽咽着道：“小棠，爷爷快不行了。”
蒋轻棠手里的围裙瞬间掉在地上。
……
蒋轻棠没能见到蒋老爷子的最后一面。
她接到电话的那一秒，关绪发现她脸色不对劲，就问了她出什么事了，蒋轻棠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发蒙，只说：“蒋爷爷快死了。”
关绪二话不说，捞起蒋轻棠的外套给她穿上，拉上拉链裹上围巾，带她去车库，关绪自己的外套已经顾不上穿了。
关爷爷看她俩一个着急忙慌，一个失魂落魄，意识到出了大事，抓着关绪问怎么回事，关绪自己也不清楚事情前因后果，只简单说：“蒋家老爷子不行了。”
关爷爷从前和蒋家老爷子有过几次合作，不喜他的为人，没有深交，关绪说完，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蒋家老爷子就是蒋轻棠的亲爷爷！当即也变了脸色，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关绪劝阻，“您在家好好待着，今天白天下了雪，后半夜肯定非常冷，万一在给您冻出个好歹来。”
“去你的，你爷爷我身体有那么弱么？”关爷爷瞪了关绪一眼，解释道：“你和小棠毕竟结婚了，我和蒋家老爷子算亲家，出了这事，我要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于情于礼都得去，不去不合规矩。”
关绪已经给蒋轻棠穿好了外套，没工夫跟关爷爷磨嘴皮子，只好答应他一起去了。
大年三十晚上，大部分人都在家陪亲人过年，吃年饭，看晚会，或者有年饭吃得早的，这会儿已经开始搓上麻将了，路上一个人影都不见，车辆也少得可怜，关绪在市区里把车开得像飞起来似的，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可惜还是没能赶上。
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蒋若彬来了电话，说爷爷已经咽气了。
蒋轻棠手机登时从手里滑了下去。
关绪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也顾不上医院门口的马路上能不能停车的问题了，安全带一解，立马带蒋轻棠上楼。
关爷爷在后面跟着。
等他们进到病房里，床上的老人已经不会动了，他身上的各种管子也都拔了，盖着白布，只有蒋若彬一个人坐在病床边抱头痛哭。
蒋若彬的情况比蒋轻棠几天前看到的更糟糕一些，胡子拉碴，身上也有了怪味儿，也不知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陪了多少天。他还想着开春了，天气好些，没准爷爷的病情也能好点，蒋轻棠说的对，日子总得过下去，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到时候先找个工作，不论刷锅洗碗还是扫大街都无所谓，总之先挣一点钱，好好地赡养爷爷，欠的钱可以慢慢还，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是蒋爷爷到底没能捱到开春。
蒋若彬现在仅存的心灵支柱也塌了。
蒋老爷子虽然对蒋轻棠不好，可是对他这个嫡长孙子却是很好的，小时候把他抱在腿上任他揪胡子，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后来蒋若彬越长越像他父亲，蒋老爷子看到他就像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又活过来了似的，更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蒋老爷子去世，最悲痛的就是蒋若彬，他说到底不过也才二十出头，又没经历过挫折，猛然一下子家破人亡，一夜之间连最疼他的爷爷也没了，蒋轻棠赶到时，就看到蒋若彬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哭得像个失了家的孩子。
“要看蒋老爷子最后一眼么？”关绪在蒋轻棠耳边悄声问。
蒋轻棠看到病床的白布下隆起来的轮廓，突然胆怯了，摇摇头，不由自主地往后躲。
她害怕。
蒋老爷子生前，蒋轻棠就怵他怵到骨子里，如今更不敢看了，怕惊扰了他的安息，他死后也要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死他的儿子儿媳。
她们匆匆赶来医院，做了一桌子年夜饭，一口也没顾上吃，关爷爷心细，怕他们挨饿，路过医院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时，特意买了不少吃的喝的，留给他们垫肚子。
不过眼下这个关口，谁也没心思吃东西了，关绪强行喂蒋轻棠喝了两口牛奶，之后再喂，蒋轻棠直摇头，说吃不下，想吐，关绪也没强求。
蒋轻棠又拿了两个面包和一盒奶给了蒋若彬，“大哥，好歹吃点东西，爷……蒋爷爷的身后事，还要你顶上呢，你可不能垮了。”
蒋若彬心知自己这时候不能倒，撕开面包袋，三口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下去，一口气喝了半盒奶，这时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也都来了，推着担架进来，要把蒋老爷子的遗体送去太平间。
“不能让我再陪我爷爷一会儿么？”蒋若彬恳求。
“抱歉。”护士很为难，“我理解你们家属的难受，可这是医院里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其实他们已经够通融的了，准备担架时特意留了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让家属和逝者告别，可这里毕竟是病房，遗体停太久也不是个事儿。
“没关系。”关绪笑了一下，瞥了眼那位护士的胸牌，“张护士，大过年的，辛苦你了。”
“应该的，你们家属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应该谢谢你们。”
之后蒋若彬去给蒋老爷子办剩余的手续，蒋轻棠想虽然他从前不喜欢自己，可毕竟死者为大，自己再怎么说也姓蒋，总该为他做点事，于是和蒋若彬一起跑上跑下。
关绪想跟着，被蒋轻棠拒绝了。
“关姐姐，我和大哥一起，没事的，你陪爷爷等我一会儿，我们马上回来。”
蒋轻棠说的爷爷，当然指关爷爷。
关爷爷也是八十多的人了，这两年身体也不怎么好，这三九天的夜里，他要是有个好歹，蒋轻棠才是真的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关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爷爷坐在病房外的公共长椅上，看着蒋老爷子被护士推走的方向发怔。
他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按年前的体检报告来看，活个九十一百岁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年纪大了，头发全白了，这大晚上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走廊光线阴暗，只有头顶上一盏冷色的灯打下来，小老头佝着背，看上去惨兮兮的。
关绪知道，他这事触景生情，于是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轻松地笑笑，“老头儿，想什么呢？”
关爷爷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定了定神，直拍胸脯，“你个死孩子，走路怎么没个声儿？你爷爷我的心脏病差点给你吓出来。”
“习惯了。”关绪笑嘻嘻地给他捏肩，把放在座椅旁边的装吃的的塑料袋翻了翻，找出一个看起来挺软和的蛋糕，撕了包装袋，递到关爷爷嘴边，“吃点吧，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
“真没想到，今年除夕竟然在医院里过。”关爷爷接过孙女递过来的蛋糕，乐了下，“也不知道明年会不会轮到我。”
“呸！老头你说什么呢？年前医生不是才说过么，您现在健康得很，想这些干什么？”
“不想不行啊，人老了，总得有这么一天。”关爷爷被蛋糕噎了一下，关绪赶紧递过去一盒奶，关爷爷喝了两口，接着说：“老年人的身体哪儿还有个准啊？我比蒋家老头年纪还大几岁呢，谁能想到他走在我前面？所以我啊，现在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
关绪看出了他藏在自嘲里的落寞。
关爷爷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教育太失败，从此一去不回来的事。
三十多年，关宏生再也没和关爷爷见过面，关爷爷心里早就后悔了，也想儿子，就盼着关宏生能回来，好歹在自己临死前能见儿子一面，偏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强撑着不说，父子俩谁也不肯先低头。
到底还是关绪的母亲尚佳慧强迫关宏生先低了头。
关绪说：“爷爷，其实我有个事儿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父母已经上飞机了，估计明天就能到津岭。”
关爷爷一口面包，差点没把自己梗得背过气去，哐哐照着胸口凿了几下，终于顺了气，又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我的父母，已经坐上回津岭的飞机了，估计明天早上九点钟就到。”
关爷爷腾一下就站起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狗屁惊喜！”关爷爷瞪着眼珠子大骂，“惊吓还差不多！你父母回来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臭小子，我看我是几年不揍你，你皮痒了！家里现在房间也没收拾，被褥也没铺，各种洗漱日常用品也没买，你让你爸妈回来以后睡哪儿？睡酒店么？现在保姆又回去过年了，就是想准备也来不及了啊！”
关爷爷又气又急，更多的是惊喜，血压顿时有点高，关绪忙安抚他坐下来，“爷爷你别急，我早在我那儿给他们收拾出房间来了，连您的房间一块收拾出来了，到时候您和我父母都在我那儿住，我们一家人一块过年，这总行了吧？”
关爷爷呼吸渐渐平稳，没好气地嘟囔：“这还差不多。”
这边刚顺完气儿，那边蒋若彬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朝关绪冲了过来，他的身后却没有蒋轻棠的影子。
不详的预感涌上关绪的心头。
只听蒋若彬喘着粗气道：“不好了！小棠她……”
“她怎么了？”关绪揪住蒋若彬的领子。
“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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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这一个情节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所以卡了很多天，抱歉。
大概还有6000字，0点之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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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黑暗
蒋轻棠醒来时头很晕。
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眼睛适应了很久之后，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伸手往自己的四周探一探，刚一抬手，就听到了铁链咣当的声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沉甸甸地坠着一个环，金属质地，摸起来冷冰冰的，环上连着一条链子，很粗，也是金属的。
蒋轻棠一瞬间慌了神，又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现在还没过午夜十二点的话，今晚应该是除夕，她记得自己原本在医院里，和她大哥蒋若彬一起办蒋爷爷的死亡手续。
原本关绪也想跟过来，可是关爷爷年纪大了，留他一个人，蒋轻棠不放心，于是让关绪留下来，陪关爷爷。
之后呢？
蒋轻棠头有点疼。
她用手捏成拳头，使劲捶了捶太阳穴附近，断断续续想了起来。
然后她就和蒋若彬一道走了，可是走到半路，却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孕妇。
那个孕妇蒋轻棠认识，就是宋巧巧。
她的肚子已经比上次蒋轻棠见到她时大多了，穿着一件风衣外套，里面是弹性极佳的修身羊毛衫，把上身一裹，就显得肚子格外凸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孕妇。
蒋轻棠跟在蒋若彬身边，走的步子很急，没留神，在一个拐角处，和宋巧巧撞个正着。
当时宋巧巧就不行了，脸痛苦地扭曲起来，抱着肚子蜷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哎呦，蒋轻棠惊慌失措地蹲在她旁边试图扶她起来，问她要不要叫医生，然后宋巧巧猛然一睁眼，皱着脸反问：“蒋轻棠？你怎么在这里？”
“宋巧巧？”蒋轻棠也很讶异，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先别说这个。”蒋轻棠和她一起捧着她的肚子，扶着她坐起来，“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你肚子了？疼得厉害么？有没有流血？”蒋轻棠问完，不等宋巧巧回答，又扭头对蒋若彬说：“哥，她怀孕了，你快去帮她找一生来，快！”
撞到孕妇不是小事，弄不好肚子里的胎儿就得没了，蒋若彬原不放心留蒋轻棠一个人，可是看蒋轻棠和这个孕妇似乎认识，也没多想，拔腿就去找医生给宋巧巧抢救。
蒋轻棠怕孕妇受寒，这会儿又不敢动宋巧巧，担心自己一个不专业的举动都会导致宋巧巧流产，于是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宋巧巧的身上，还安慰她：“你别担心，这里是医院，医生马上就来了。”
“嗯。”宋巧巧依旧面容扭曲地捧着肚子，眼角噙着泪，看起来焦急又可怜，“蒋轻棠，不管怎么样也要保住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可能会在内心里鄙视我，觉得我的这个孩子来路不正，可是我爱他，我爱他多过我的生命，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我的孩子还没看到这个世界就……”宋巧巧说到这里，呜呜地哭起来，声音凄惨悲切，就好像她肚子里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一样。
蒋轻棠触景伤怀，想到自己的母亲临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暗道天底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谁会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呢？不经也悲伤起来，哽咽道：“你放心，你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从蒋轻棠的身后走过来一个护士，还推着装药的小推车，看到蒋轻棠和侧躺在地上的宋巧巧，连忙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你来的正好！快！快救救她！她怀孕了，刚才被我撞了一下！”蒋轻棠看到那护士就安心了，抓着护士的手腕让她赶快救宋巧巧，那护士戴着口罩，蒋轻棠也着急忙慌，没有注意观察她的长相。
“先别担心，我先检查一下孕妇的情况。”护士冷静地安抚蒋轻棠，蹲在宋巧巧面前，背对着蒋轻棠，所以她没看到护士对宋巧巧使了个眼色。
宋巧巧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凄惨地又低呼了几声，护士忙转头看向蒋轻棠，“糟糕！她流血了！马上需要手术！我一个人搬不动她，你快来搭把手！”
蒋轻棠没有多疑，蹲下去架起宋巧巧的一只胳膊。
就在这时，宋巧巧突然动作！一把抓住了蒋轻棠的两只手！
蒋轻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要挣扎，那个戴口罩的护士又突然掏出了一块厚实的手帕，死死地捂在了她的嘴上！
是圈套！
蒋轻棠不停地踢腿扭动挣扎，想要逃走，想张嘴呼救，可是宋巧巧加上护士两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大，蒋轻棠挣脱不过，反而是身体越来越软，意识也越来越微弱，最后不省人事。
等醒来时，已经身处这个一片漆黑的环境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护士用来捂她嘴的帕子里一定事先抹了麻=醉=药，蒋轻棠挣扎的过程中呼吸剧烈，过量吸入，导致现在依旧是四肢无力的状态。
想到这里，蒋轻棠理清头绪，是宋巧巧联合护士把她绑架了。
可是宋巧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蒋轻棠想来想去想不出理由来。
就因为自己和她去年在学校时闹过矛盾？如果这样的话，宋巧巧为了泄愤，完全可以把自己一杀了事，没有必要大费周折地把自己绑架，弄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来，用锁链拷着。
所以宋巧巧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这么一想，蒋轻棠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郑睿明。
蒋轻棠的后脊梁骨开始发毛。
郑睿明这个人很阴毒，蒋轻棠见识过几次，如果真是他主使宋巧巧绑架自己的，那他的目的，蒋轻棠只靠猜就能猜出七八分。
蒋轻棠一没钱二没权，绑架她，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郑睿明想用蒋轻棠来威胁关绪，从她那里得到好处；第二，郑睿明对蒋轻棠有性=需求，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需求，也有可能是别人的需求。
不管哪点，对蒋轻棠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不知道关姐姐发现自己被人绑架了没有。蒋轻棠想，现在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关绪身边时，一心依赖她，离了关绪，头脑反而万分清醒，明白不能坐以待毙，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关绪找到自己身上。
药劲儿彻底过去以后，蒋轻棠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拴着自己的铁链子，不仅两只手腕上有，脚腕上也有，四根铁链重如千斤，让蒋轻棠想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逃跑，何况这样黑咕隆咚的环境里，她根本逃不出去。
看来这次绑架行动是深思熟虑，没有光的密闭空间，让蒋轻棠不知时间流逝和身在何处，铁链子让蒋轻棠动弹不得，而且一直见不到阳光，也能消磨蒋轻棠的意志，这个密室作为一个囚=禁人的场所，简直是□□无缝。
蒋轻棠拉动其中一条链子，想测量一下这个锁链的长度，拉了大概有半米就拉不动了，她站起来，拽着这根链子，在没有光的环境里感受链条受力的防线来源，想拉着这条链子找到这个鬼地方的墙壁，可惜腿刚迈起来，刚想往出踏，就被脚踝上的锁链紧紧地拉扯住了，迈不出去。她收小了步子，改为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挪了大概也有半米的距离，链子深知，再挪不动一步，往锁链的四个方向去，都是半米距离，不论蒋轻棠向哪一面伸手，都摸不到任何除了地板和锁链以外的实体物品。
看来想摸清密室内情况也是不可能的。
蒋轻棠目前没有办法，只能等，她不知道，她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地下密室，而密室的天花板上安装了一台小型红外摄像头，在外面的监控器上，可以捕捉到她在这间房子里的一切行踪。
宋巧巧正捧着自己日益隆起的孕肚，坐在监控器前，悠闲自在地看蒋轻棠像一只实验迷宫里的小白鼠一样跌跌撞撞地寻找出路，最后又只能颓丧地放弃。
蒋轻棠不知道，宋巧巧早就被她爸爸宋金安赶出来了——不过她现在也知道了宋金安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生父是宋志敬，也早在过年前被警察局以涉嫌买=凶=杀=人、非法集资、诈骗等多项罪名被逮捕了起来，而举报人就是宋金安。
可以说现在的宋巧巧无家可归，又有孕在身，只能待在郑睿明身边。
好在郑睿明得知她怀孕之后，对她的虐待也收敛多了，不仅如此，还每天闻言软语地好生呵护着她，怕她磕着碰着，陪她做产检，陪她上早教课，每次出门都记着给宋巧巧戴手套，还总是笑着说：“这么漂亮一双手，要是冻着了，我的心得疼得滴血不可。”真真切切让宋巧巧体会到了被人爱的滋味。
她从前对郑睿明的那些恨一瞬间好像失忆了似的，全都不记得了，反正她现在除了郑睿明这里也无处可去，又有孕在身，郑睿明对她这么好，她本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渐渐又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恢复到了郑睿明刚认识她那会儿，也是这么好，好像能把她宠到天上去似的。
说到底，郑睿明还是爱她的。宋巧巧欣慰地想，只是偶尔有一些虐待人的小癖好，这段时间也为了她忍了，这就说明他能改，就算不看在她的份上，看在他们以后的儿子的份上，郑睿明都会改，他能做到这一步，宋巧巧已经很满意了，心里存了一辈子跟着他，为他生儿育女的心思。
她知道郑睿明身边女人多，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些女人又没怀孕，生不了孩子，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唯一有威胁的女人叫周蕾，宋巧巧半夜偷偷翻郑睿明的手机记住的名字，这个女人原本是已经败落了的蒋家的二夫人，把蒋家的家底全掏空了，带着儿子现在过得可是风光得很呐。
那个儿子不是别人，正是郑睿明的骨肉。
不过宋巧巧不怕她，不就是个老女人么？自己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会拴住男人的心，周蕾那个女人就是个怂包，自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多久了，她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么？
这就证明，在郑睿明的心里，自己的地位比她高，说不定郑睿明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暗中收拾过她，让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说到底不过是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
宋巧巧想，既然郑睿明对她这么关怀得无微不至，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那她当然也要向郑睿明回报些什么，所以当郑睿明要求宋巧巧配合他找来的人演戏，用以绑架蒋轻棠的时候，宋巧巧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
“可是你要抓蒋轻棠做什么？”宋巧巧当时问了这一句。
“哼，你也知道她身后站着的是关绪，她就是关绪的命门，把她抓了，到时候我们想让关绪干什么，她不就得干什么么？”郑睿明把她抱在大腿上，感受她腹腔里胎儿的动静，微微一笑，“蒋轻棠从前在津岭大学敢那么欺负我的巧巧，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关绪撑腰！这回把她抓过来，不仅控制了关绪，也让她给你当牛做马，到时候你想让关绪跪在你面前磕头都没问题。”
让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给自己磕头，这画面想想都觉得爽，宋巧巧来劲了，又加上那句“我的巧巧”，让宋巧巧听得飘飘欲仙，压根想不出郑睿明藏在暗处的别的原因，比如他早已垂涎蒋轻棠多年，把蒋轻棠绑来，不知有多少不可告人的心思。
宋巧巧自欺欺人成了习惯，忽略了摆在明面上的郑睿明的本性。
……
关绪快要疯了。
她在得知蒋轻棠被绑架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理智。
医院的走廊里都有监控，得知蒋轻棠失踪的第一时间，关绪就调取了医院监控录像来看，当她看到蒋若彬像个白痴一样跑下楼，看到宋巧巧用两只手臂箍住蒋轻棠，那个“护士”用沾了麻药的手帕去捂蒋轻棠的口鼻的时候，关绪就已经要疯了。
她的心悬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蒋轻棠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也合了起来，在监控室里踢翻了两张凳子，一拳揍趴了蒋若彬，满眼血丝地嘶吼：“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蒋若彬脸色发白，被她一拳打得转了两个圈，眼冒金星，后槽牙都被打活动了，捂着脸靠墙站直，不敢说话。
关绪当时就要冲出去，还是关爷爷把她拦了下来。
“去哪儿？”
“找郑睿明。”关绪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眼神里尽是要把郑睿明杀之后快似的火焰。
关爷爷直接打了她一耳光，冷冷地问：“现在清醒了？”
关绪犹如一桶冰浇在头上，从头到脚都凉透。
关爷爷又道：“你现在去找郑睿明，不等于是要小棠死么？阿绪，你一向冷静，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是啊，现在去找郑睿明，就相当于是要蒋轻棠的命。
关绪心脏紧缩，疼起来，深呼吸，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关爷爷在她旁边提醒她：“郑睿明就是郑家的孩子吧？他当年满月我还抱过他，郑家去年被你联合蒋家那丫头逼得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现在恐怕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才想出了用小棠来威胁你的损招，既然如此，他们肯定是要找上门来和你谈条件的，咱们就先按兵不动，看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样来。”
“不，这次不一样。”关绪干涩地开口。
关绪倒希望郑家目前掌权的大儿子来找她谈，只要肯谈，就代表蒋轻棠安全，可是就怕郑睿明的目标根本不是谈判。
郑睿明的龌龊肮脏，关绪是知道了，毁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的前程，他像毒蛇一样盯了蒋轻棠那么久，这回蒋轻棠一个疏忽落在了他的手里，还能好么？
关绪揪着头发懊悔，自己当时就应该跟蒋轻棠在一块儿的，如果她在那儿，绝不会让宋巧巧有半点可乘之机。
可她偏偏没去。
在蒋轻棠绝望挣扎的时候，关绪不在。
她在和爷爷吹牛聊天呢。
关绪这么一说，关爷爷就懂了。
他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起来的，男人么，就那么几件事，钱、权、色，按说郑家人绑架蒋轻棠，说到底是为了钱权，既然关绪说这次不一样，那么就只有第三种可能，再说句失礼的话，蒋轻棠的相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关爷爷阅人无数，当初见到她时都惊了一下，怎么小姑娘这么标致的长相，出尘脱俗，关爷爷生平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孩子。
当时就有些隐隐的担忧，不曾想今日成真了。
“别太悲观。”关爷爷的手按在关绪关绪强撑起来的肩膀上，“郑家始终是郑睿明他大哥说了算，就算他想胡来，也得先看看他大哥的眼色才行。”
“但愿如此吧。”关绪也只好这样想，才能稍微喘口气。
……
黑暗中无依无靠，蒋轻棠只好在心里数数，以记录过去了多长时间。
数数是个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极易消磨人的耐心的活儿，蒋轻棠刚开始还能掌握着节奏，一个数就是一秒，偏差不那么大，到后来数的自己都记不清了，机械性地张嘴，“两万八千两百二十一，两万八千两百二十二……”
数到两万八千两百二十三的时候，突然好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咯噔一声响，接着是拉长了音的吱呀声——
蒋轻棠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样，眼睛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夜里都亮了，拖着手脚上的铁锁链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被绊倒在地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
她趴在地上，努力地抬头，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期待那里有一扇门被打开，能露出一点光进来。
蒋轻棠渴望光。
没有光，没有除了她自己以外的声音，蒋轻棠不知自己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多久，可是她数数都数了两万多下了，最起码也得有七个小时以上。
蒋轻棠的神经都开始有点出现问题，她老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黑暗就像一张塑料布，把她越缠越紧，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骨头被压碎的声音。
她的耳朵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地方其实不是黑暗的，而是四面通透的开阔空间，她看不见不是因为身处密室，而是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失明了。
蒋轻棠胡思乱想，把自己想得胆战心惊。
失明，就意味着后半辈子再也看不到关姐姐的脸。
所以蒋轻棠迫切地想见到哪怕一点光，她继续证明自己没有失明，自己还能看见，她要留着一双好眼睛从这里逃出去，去见关绪，告诉她她真漂亮，自己多么喜欢她。
所以蒋轻棠不能瞎。
门终于在蒋轻棠的渴望中被打开了。
蒋轻棠能看到一点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一刻，她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庆幸。
谢天谢地，还好，自己没瞎，她还是可以用这样一双眼睛去注视关姐姐的眼睛。
紧接着门缝越来越大，她听到了一个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然后啪嗒一声，那人手掌拍在墙上，刺眼的强光涌向蒋轻棠的眼睛，蒋轻棠刺痛地捂住双眼。
她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蒋轻棠惊恐地抖了一下，坐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房子正中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蒋轻棠，这滋味怎么样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穿透她的耳膜。
蒋轻棠适应性地露出一点指缝，对上了宋巧巧笑得得意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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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评论区爆炸，提前说明一下，郑睿明没能对小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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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多日心有惭愧，本章评论区100个红包，抱歉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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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过渡章
看到宋巧巧的第一眼，蒋轻棠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来的会是一个更危险的人，比如郑睿明。
好不容易得来的光，蒋轻棠没空理会宋巧巧，她转动眼珠，环顾四周，竭力把自己目前的处境了解清楚。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房子，占地面积目测超过100平米，墙壁刷得雪白，房间里除了几根承重的柱子空无一物，蒋轻棠手脚上的锁链另一头就栓在这几根柱子上。
蒋轻棠又抬头往上看，天花板四边各有两盏日光灯，天花板的四角各有一个追踪摄像头，镜头全对准了蒋轻棠，一天24小时，360度无死角，蒋轻棠稍有风吹草动，监控室里的人就会立刻行动。
逃跑希望渺茫。
蒋轻棠心里一沉。
宋巧巧本意就是来耀武扬威的，结果进来之后蒋轻棠都不搭理她，只一个劲地左顾右盼，心不在焉的，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宋巧巧怒意横生，捧着自己已经挺起来的肚子，愤恨得蹲下去，一把薅住蒋轻棠的头发，不客气地扯了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呢？蒋轻棠，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个好靠山么？我看现在谁还救得了你！”
蒋轻棠吃痛，脖子被迫向上仰着，宋巧巧的表情里透露着一种古怪的愤怒和偏执，看上去情绪非常不稳定，蒋轻棠这时不能惹怒了她，只能暗自使自己放松，不动声色地缩缩后脖子，缓解头皮紧绷的疼痛。她的眉头紧皱，表情痛苦，看上去惨兮兮的。
很明显她的痛苦表情让宋巧巧内心极度膨胀愉悦，情绪渐渐稳定多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蒋轻棠舒了口气，表情不敢松懈，依旧保持着痛苦的模样。
“这点疼就受不了了？你还真当你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呢谁都宠着你顺着你？”宋巧巧冷哼一声，放开了蒋轻棠的头发，顺势捏住了蒋轻棠的腮帮子，她的指甲修剪得非常锋利，很快就掐进了蒋轻棠的肉里，在脸上留下几道血痕，“瞧瞧，眼圈都红了，下一秒是不是得哭了呀？你哭呗，大声哭，越哭我越高兴。”
宋巧巧像疯了似的大笑，“才这么点疼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蒋轻棠，我把你抓来，压根就没想过活着放你走，我以前受过的那些罪，你不尝尝怎么行？”
蒋轻棠按兵不动，只看着宋巧巧眼睛里的疯狂，不解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蒋轻棠从前和宋巧巧的确有些矛盾，可是第一，那是宋巧巧先挑起来的，第二，那些矛盾也没到宋巧巧非要了她的命的地步。看宋巧巧眼里血红的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蒋轻棠从来没对谁存过什么嫉妒的心思，当然不懂，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也绝不能有，否则就嫉妒得发狂，到最后妒火把心脏脾肺肾都烧了个干净，连正常思考都不会了，只一门心思弄死了那个拥有的人才罢休。
蒋轻棠和宋巧巧的出身半斤八两，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甚至宋巧巧的条件比蒋轻棠还好些，虽然从小到大宋金安没怎么疼过她，至少衣食无忧，在钱的方面也从来没缺过。
蒋轻棠是从小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没爹没妈不说，唯一的哥哥都不疼她，蒋家上下更是只当没有她这个人。
宋巧巧在蒋轻棠面前原本优越感十足，谁知蒋轻棠走了狗屎运了，傍上了一个关绪，从此以后爬上枝头做了凤凰，什么都有了，变成了人人都上赶着巴结的对象，甚至连郑睿明都对蒋轻棠另眼相看，叫宋巧巧怎么不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都是差不多的出身，自己哪点比蒋轻棠差？凭什么蒋轻棠就能人人恭维，自己被学校开除、被赶出家门，什么都没了，只能窝在一个心理变态的郑睿明身边，替他生孩子！
所以宋巧巧才这么恨蒋轻棠，恨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她那么轻松就全都有了，恨到了只有蒋轻棠被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折磨死的时候，她的恨意才能消。
“你也别打着等关绪来救你的主意。”宋巧巧指尖掐得更深，从她指甲缝里流出来的红色血液让她兴奋起来，“告诉你吧，这地方就是为了抓你特意建的，隔绝一切外界信号，等关绪能找到你的时候，你也早死在我手上了你信不信？你猜关绪会抱着你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怎么哭？”
她目前有孕在身，情绪激动太过，有点动胎气，腹中忽然一疼，她捂着肚子叫了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掐着蒋轻棠腮帮子的手也松了，豆大的汗从额头上掉下来。
“你没事吧？”蒋轻棠爬过去扶她，手脚上的链子碰撞，丁玲咣当地响。
“不用你管！”宋巧巧咬着牙打开蒋轻棠的手，“你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我没有装好人。”蒋轻棠想从口袋里摸一块手巾给宋巧巧擦汗，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搜干净了，除了穿的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我是不想看你被郑睿明骗下去，宋巧巧，郑睿明不是个好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清楚又怎么样？难道我现在还能离开他？”宋巧巧忍过了这一波胎动，疼劲儿过去，缓过来，脸上又恢复了尖酸的表情，“我连他的孩子都要生了，这会儿说这些还有个屁用，这一切不都是你害的么？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忍受郑睿明的折磨？”
“你还讲不讲理了？”蒋轻棠这么好脾气的人，听到宋巧巧的甩锅，都忍不住气笑了，“你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和郑睿明在一起了，难道是我逼你的？郑睿明折磨你，难道是我绑着你的腿不让你逃跑的？宋巧巧，老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咱俩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为什么你就非得不放过我呢？”
“要不是你害我退学，我会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么？”
“我……”
蒋轻棠正要说话，门外又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谁让你来这的？”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只见郑睿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面色漆黑，眼里野兽一样的凶狠，宋巧巧吓得浑身一抖，话都哆嗦了，“我……我怕她逃跑……来看看……”
郑睿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巧巧跟前，咬着后槽牙，宋巧巧身上被他弄出来的伤疤还在，对他的恐惧深入骨髓，整个人抖得就像风中的落叶，呼吸都屏起来了。
蒋轻棠在旁边看着，只见郑睿明抬起脚来就要踹宋巧巧！
宋巧巧还怀着孕呢，他这一脚皮鞋下去，还不得一尸两命！蒋轻棠心提到嗓子眼，忙大喝一声：“郑睿明！”
郑睿明正要踹下去的脚停在半空中，偏头扫了眼脸色煞白的蒋轻棠，勾起嘴角，把脚慢慢地收了回来。
皮鞋哒一声落地，宋巧巧身子一软，后背被汗水浸透了，大冬天里冷得打颤。
“出去。”郑睿明对宋巧巧冷声说。
宋巧巧幸灾乐祸地看了蒋轻棠一眼，抬腿要溜，只听蒋轻棠道：“宋巧巧，你把鞋脱了再走。”
宋巧巧转头看她，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蒋轻棠又道：“书上说孕妇穿高跟鞋对胎儿健康不好，容易滑胎，你以后还是尽量别穿高跟鞋了。”
宋巧巧愣了一下，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恶狠狠丢下一句：“要你假好心！”
不过还是把高跟鞋脱下来才走了出去。
“把门关上。”郑睿明提醒。
等门咔哒落了锁，蒋轻棠的危机感才真正涌上心头，她满脸防备地看着郑睿明，警惕地提防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郑睿明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蒋轻棠，看她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竭力压抑却仍旧泄露无疑的恐惧，还有脸上倔强的表情。
蒋轻棠不知道，她那张稚嫩又漂亮的脸上，越是做出这样的倔强，男人就会越兴奋。
就像现在的郑睿明，骨头缝都已经叫嚣发疼，恨不得能把蒋轻棠彻底撕碎，让她炯炯有神的瞳孔里失去光彩，让她从纯洁无瑕的珍珠变成一块被人用烂了的破布，可是现在还不行。
现在蒋轻棠还没到绝望崩溃的那一步，现在她还会激烈地反抗，郑睿明不喜欢会反抗的猎物，吃到嘴里往往会把自己也弄得狼狈不堪，这有什么意思，太粗鲁了，简直斯文扫地。
所以他狩猎，通常都是用骗，设下温柔的陷阱，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等到精疲力尽时再慢慢享用，岂不是很优雅的一件事么。
对待蒋轻棠，郑睿明原本也打算精心设置一个陷阱，等蒋轻棠自己投怀送抱地依偎过来，可惜半路杀出一个关绪，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最后不得不用这种不体面的手段把蒋轻棠绑过来。
可是蒋轻棠实在太漂亮了，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越是这样，郑睿明越想要弄脏她，被宋巧巧用指甲抠破的脸蛋，渗出了一丝血珠，衬得一张脸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莹白温润，即使现在不是享用的最佳时机，郑睿明也想找点甜头尝尝，于是他的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想去摸一摸蒋轻棠的脸。
不料手刚碰到蒋轻棠脸蛋的一瞬间，蒋轻棠忽然奋力挥舞起手中的铁链子，锁住郑睿明的喉咙，将他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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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又是两个星期没更新。
从现在开始会日更到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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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过渡章
这一手擒拿的功夫迅雷不及掩耳，郑睿明猝不及防，脖子被蒋轻棠手中的铁链勒上来，一截链子刚好锁在了他的喉结上，力道之大，勒得郑睿明直翻白眼，张大着嘴，感觉喉管都要被锁链绞断了，出气多进气少，最后只能被蒋轻棠按在地上，磕着水泥地求饶。
蒋轻棠心跳剧烈，她是个和善人，平常连蚂蚁都没踩过，现在一条人命攥在自己手里，郑睿明的挣扎已经愈发微弱，只要她的锁链不松，恐怕郑睿明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手擒拿还是当初关绪交给蒋轻棠的，关绪诸事缠身，不能时时把蒋轻棠拴在腰上护着，总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年前空闲的时候，硬拉着蒋轻棠，要教她防身术。
要教防身术，就免不了贴身，关绪把蒋轻棠困在怀里给她讲解动作要领时，蒋轻棠总漫不经心，眨着眼睛笑嘻嘻地去逗关绪，要么对着她的颈窝里吹气，要么踮起脚尖去舔她的耳根子，总之就是不好好学。每回关绪被挑逗得气息不稳了，磨着牙，就势把她压在房间里铺的软垫上，结结实实给她“上”了一课，后面的内容也再没法教下去。
就这样，玩玩闹闹的，几个月的时间，蒋轻棠学会的也只有关绪教给她的这第一招，原以为永无用武之地，谁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趁着蒋轻棠出神的这一秒钟，郑睿明突然扯着锁链一拽，把蒋轻棠拽得一个踉跄！
蒋轻棠手掌擦在水泥地上，顿时一阵灼烧，还没来得及疼，郑睿明已经朝她扑了上来，压着她作势就撕！
郑睿明被蒋轻棠的举动激怒了，褪去了他伪君子的那层皮，露出赤=裸=的禽兽姿态，蒋轻棠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欺负的，奋起反抗，手被郑睿明擒住，就用头去撞他的鼻子，用牙恨不得在他脸上撕下一块肉来！郑睿明腾出一只手想去卸她的牙关，蒋轻棠手上的桎梏消失，找准机会，抬起手腕上的镣铐就往郑睿明头盖骨上猛砸！
这一下正中郑睿明的太阳穴！他眼冒金星，被蒋轻棠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蒋轻棠顺势连滚带爬远离了郑睿明，瞪着一双眼睛盯在他身上，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心跳得胸口发疼，惊魂未定，生怕郑睿明卷土重来。
人在面对死亡时，力量是无法想象的，蒋轻棠照着郑睿明脑袋这一下下了死手，几乎把郑睿明的头盖骨都敲裂了，锋利的镣铐在他额头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满脸。
郑睿明一个文弱书生，年纪也大了，又因为过去几十年的放纵，身子底早已掏空，外强中干，见蒋轻棠外表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性子这样烈，是存了和他同归于尽的心的，郑睿明一时无法得手，理智恢复，喘着粗气，舔舔流到自己嘴边的额头血，又腥又臭，他龇着牙笑，牙齿都被血染得红红白白，狰狞极了。
蒋轻棠被逼急了眼，瞳孔里也全是血红色，手上攥着铁链，心想大不了就和郑睿明一起死在这里，走到这一步，也顾不了其他的了，反正自己被他抓来，能活着出去的可能性本来就是微乎其微。
“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妞，力气倒不小。”郑睿明捂着脑袋站起来，阴恻恻地笑，“蒋轻棠，你是不是还等着关绪来救你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建的这个地方，别说是关绪，就是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你不是还有力气反抗么？好啊，我先饿你三天，看你三天以后还像不像现在这么有精神，蒋轻棠，你落在我手里，早晚要被我=操，我不急，慢慢等，等到你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对你……”
“呸！”蒋轻棠对着他的脸恶狠狠地啐道，“白日做梦！”
看她气急，郑睿明反而笑了，蒋轻棠这会儿灰头土脸，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不大好看，只因为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郑睿明看得眼馋，又想去摸摸她，手刚伸出来蒋轻棠就已经摆好了鱼死网破的架势，让郑睿明不由想起才发生的一场恶斗，心有余悸，不敢再造次，悻悻收回手，“是不是白日做梦，咱们走着瞧。”
说完拂袖而去，走时关了灯，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门砰地一下，震得天花板簌簌往下掉墙皮，蒋轻棠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她心知郑睿明说的是真话，自己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时间越拖一天，情况就对自己越不利，譬如现在，由于长时间未进水，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脱水症状，再这么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可她手脚都被锁着，身上能用的东西也早就被搜走了，逃又逃不掉，可怎么办呢？
蒋轻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思来想去半个小时，咬牙打定了主意，真到那一步，自己就是死，也绝不能落在郑睿明手里！
……
宋巧巧被郑睿明一顿好骂赶出了地下室，也没闲着，赶紧托着肚子跑到监控室里，看郑睿明想对蒋轻棠做什么。
她听了蒋轻棠的话，换了一双平底软和的棉拖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原是想好好欣赏郑睿明是怎么折磨蒋轻棠的，谁知房间里的局势突然逆转，看着瘦小没用的蒋轻棠占了上风把郑睿明打得灰头土脸不说，她眼里的狠劲儿，哪像往日里善良无辜的小白兔，那赤红的眼珠子，分明是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只要郑睿明再敢往前一步，宋巧巧一点都不怀疑蒋轻棠能把郑睿明直接咬死。?
看郑睿明瘫坐在地上跟乖孙子似的那样，宋巧巧心头升起了从没有过的异样感来。
郑睿明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太高大了，儒雅博学的老师，刚认识时对她又很好，他在她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天神，即使后来识破了郑睿明的真面目，他在宋巧巧心里也是个坏到骨子里，但是又非常厉害的男人，英俊又斯文，发怒起来很坏，可是又有中年男人特有的体贴关怀，只除了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变态爱好，让宋巧巧痛不欲生，就没有不好的，宋巧巧甚至能在他身上找到一点父亲的影子，那样强大，让她安心。
所以宋巧巧后来得知了郑睿明的本性，也舍不得离开他。
可是瞧他今天被蒋轻棠给打得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儿，宋巧巧又觉得自己从前对郑睿明的看法全都错了。
这个狼狈得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和她心目中高大英俊的老师还是同一个人么？让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姑娘给揍了，还揍得相当凄惨，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都没有，再瞧瞧他平常有多嚣张，愈发觉得郑睿明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窝囊。
宋巧巧想，自己竟然被一个被女人打趴下的窝囊废控制了这么久还不敢反抗，如果当初，自己也像蒋轻棠一样拼死反抗郑睿明，他如今还敢这样对她吆五喝六的？
正想着，监控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宋巧巧手上的牛奶洒了半杯，转头去看，就见郑睿明从前的姘=头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郑睿明这段时间行踪隐蔽，带着宋巧巧蜗居在这里，就连郑家大哥都找不到他，周蕾还是通过蒋华，诱出了郑睿明的藏身之处，特意来找他算账来。
周蕾一脚踹开监控室，不见郑睿明，反而看到大肚子的宋巧巧舒舒服服地躺在办公椅上，座位上还特意垫了两层绒毯，生怕她冷着似的，气不打一处来，嘴边顿时噙了冷笑，“你这只野鸡倒是挺逍遥自在的，郑睿明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你嘴巴放干净点。”宋巧巧不甘示弱，也嘲讽：“我可从头到尾只有睿明一个男人，也不知道谁才是野鸡，勾搭了一个又一个，估计早得了一身脏病了吧？”
“你！”周蕾被宋巧巧戳了痛脚，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攥，再使不得力，只听郑睿明在她身后道：
“你怎么来了？”
正主来了，周蕾也不跟这个怀了杂种的小表子啰嗦，转过身去，矛头直指郑睿明，“我户头里的钱怎么没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郑睿明揽着她的肩膀，低声下气地哄她：“俗话说坐吃山空，我擅自做主，把那些钱都投资出去了。”
郑睿明对宋巧巧使了个眼色，让她快滚。
宋巧巧心里憋着气，可在郑睿明面前也不敢撒，一跺脚，愤愤地走了。
郑睿明关上监控室的门，才又对周蕾笑道：“再说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咱们这么多年夫妻，还分什么你我？”
“说得好听，我看你是利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脚蹬了吧？瞧瞧，连藏娇的金屋都建起来了，我今天要不来，明天就得等着人家在我头上拉=屎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郑睿明表情突然严肃，“我对你的心，这二十年，你还能不清楚？宋巧巧就是个玩意儿，玩过了就扔，能和你比么？”
周蕾不像宋巧巧那么蠢，这些年早把郑睿明这些把戏摸透了，她和郑睿明本来也就是逢场作戏，没有真感情，因为一个钱字才暂时绑定在一起，原来周蕾就打算拿钱远走高飞，蹬了郑睿明，没想到郑睿明个老狐狸留了一手，利用蒋华把她的钱全都转移了，现在没办法，周蕾只好再和郑睿明周旋几天。
周蕾打开了郑睿明想摸过来的手，“你也别得意，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了，你用宋巧巧当诱饵，绑架了蒋轻棠，当我不知道呢？我告诉你吧，现在关绪找人都快找疯了，惹急了我把这消息往出一卖，你猜关绪会给我多少钱？有没有你在我这儿骗走的钱多？”
“你敢！”郑睿明脸色骤变。
周蕾一拍桌子，“你看我敢不敢？”
郑睿明的气焰顿时熄火，又说了许多好话来哄周蕾，生怕周蕾干出点什么事来。
宋巧巧被郑睿明撵出去，实际等他们关了门，又折返回来，听他们在里面的密谋。
本以为郑睿明能帮她说两句好话，毕竟自己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儿子！谁知那两人一关起门来，周蕾一口一个“表子”，郑睿明一句一个“玩意儿”，压根就没把宋巧巧当个人看。
宋巧巧只因在监控室里看尽了蒋轻棠的反抗，对郑睿明被神化的形象已经打了一个问号，听二人这一通狼狈为奸，心更是凉了半截，心想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把后半辈子托付在郑睿明手里了，原来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玩意儿。
又想起在地下室里郑睿明几乎踹下来的那一脚，要不是蒋轻棠喝止住他，那脚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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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下一章能被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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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总算找到你了
漆黑的环境，没有水，没有食物，也分不清时间流逝，蒋轻棠起初还能强撑着精神坚持，到后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先是觉得渴，嘴里干得难受，使劲吞咽也分泌不出唾液来，嘴唇上的皮肤也开始干涸龟裂，不能碰，一碰就疼。
与渴一同而来的是饿，刚觉出饿意，肚子还会咕噜几下，提醒大脑需要进食，到后来，胃里酸液翻腾，烧得五脏六腑都难受，只觉得从胸口到腹部都是灼烧的疼痛感，饿感反而感受不到了。
那期间郑睿明又来了一次，是来查看蒋轻棠的情况的，手里还端着一桶泡面，油脂的香气在密闭的房间内弥散开来，蒋轻棠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蒋轻棠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到光了，也不知多少天没有清洗过自己，困了就趴在水泥地上睡，她头发很长，出油，又沾了灰，这儿一丛那儿一绺地顶在脑袋上，看着叫人提不起半点想法，脸上汗水混着灰，结成黑色的泥块巴在额头上、侧颊上，脖子里黑漆漆的几圈泥，身上散发出又酸又臭的怪味来，只一双眼睛仍然锃亮，看向郑睿明的目光中透露着恨不得能一口咬死他的杀气。
郑睿明端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泡面蹲在蒋轻棠面前，问她想不想吃。
蒋轻棠朝他啐了一口唾沫。
连续多日未洗漱，她呸出来的那一声混合着一股腐臭气，熏得郑睿明差点往后翻了个跟头，再瞧眼前这人，像个几百年没洗澡的野人，又臭又脏，半点也没了从前不染凡尘的小精灵样儿，郑睿明直倒胃口，要他现在对这个野人似的女人起什么龌龊心思，他还不如回去抱着宋巧巧玩儿呢，虽然现在大着肚子不怎么方便，可大着肚子也有大着肚子的玩法，再说宋巧巧够漂亮也够干净，总比抱这个野人强。
郑睿明蹲在蒋轻棠面前，好几次都受不了她身上那股腐臭味想落荒而逃了，只因想在这个黄毛丫头面前争口气，不能让她小瞧了自己，强忍着没走，皱着鼻子，把泡面汤倒在她跟前的水泥地上，分子运动加剧，泡面的香气更加激烈地往蒋轻棠鼻子里钻，郑睿明瞧见她手指动了动，勾着嘴角笑了，故意挑了一筷子面条在蒋轻棠鼻子前面晃了晃，然后筷子一松，把那夹面条扔在地上。
他扔的位置刁钻，正扔在链子尽头，蒋轻棠用手够不着的地方。
“想吃啊？想吃就趴着去舔呗。”郑睿明笑着，犹豫再三，伸出二指想去挑蒋轻棠的下巴，蒋轻棠忽然张口一咬，正好咬中他的食指！
郑睿明痛得一声惨呼，照着蒋轻棠的心窝子狠踹了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猛咳出一口血来！这才让她松了口，待郑睿明拔出自己的手指一瞧，食指血流如注，蒋轻棠被他踹翻的时候都没撒嘴，牙齿在他手指上刮过去，那层薄皮就剩几毫米黏着肉了，露出一截森森的指骨！
再看蒋轻棠，坐在地上疯子似的看着他笑，一嘴牙染得鲜红，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血还是郑睿明的血。
“妈的臭表子，等我回来收拾你！”郑睿明手上的咬伤极深，已经见了骨，要不治疗恐怕这根手指都得废，还有感染的风险，没工夫再耽搁，撂了句狠话，匆匆去就医。
也因为在蒋轻棠这吃的第二次苦头，让郑睿明心生忌惮，后来几天一直没敢再来。
郑睿明扔在蒋轻棠嘴边的那口面条，一直散发着浓郁的碳水化合物的香气，蒋轻棠饥肠辘辘，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快把她的肠子心肺都啃干净了，好几次忍不住想凑过去把那口面条吃进嘴里来，关键时刻就狠狠掐自己一把，疼醒了，最后到底也没吃。
郑睿明走了不久，宋巧巧就挺着大肚子来了。
蒋轻棠咬郑睿明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体力，再没精神跟宋巧巧周旋，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珠子转过去一眼又转回来。
宋巧巧再恶毒，做的事总不会比郑睿明更可怕，大不了就是打她一顿，或者找些怪法来让她受皮肉之苦。
蒋轻棠已经做好了遭一番罪的准备，却没想到宋巧巧蹲下来，用一根吸管，挤了一点温温的液体进她嘴里。
蒋轻棠咂了咂嘴，一股香浓的奶香味儿直冲脑门，她骨头里的饿感都被这丝奶味勾出来了，顾不得奶里有没有被下=药，赶紧拼命吮吸了几口。
“你……你慢点儿。”宋巧巧把牛奶盒给她自己拿着，又掰了一块面包喂她。
太香了，普普通通一个白面包，此时比一切珍馐都美味，蒋轻棠狼吞虎咽，三两口把面包送进肚里，又一口气把盒中剩余牛奶喝干，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吞咽得太快，最后一口面包噎在胸口，蒋轻棠翻着白眼一梗嗓子，总算把那坨面团送了下去，喘了口气，才问宋巧巧：“郑睿明让你来的？”
“没有，他手指都快被你咬掉了，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让周蕾带他匆忙去医院了，现在这儿就我一人。”
蒋轻棠眉头一皱：“周蕾也来了？”
“郑睿明把他钱全转移了，她能不来么，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宋巧巧不屑地笑，“怎么，你也认识周蕾？”
“认识。”蒋轻棠点头，“她杀了我父母。”
周蕾能做出这事宋巧巧一点都不奇怪，反而蒋轻棠让她刮目相看，“你也够勇的，敢从郑睿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蒋轻棠抹了把脏兮兮的脸，冷笑，想起来什么，盯着宋巧巧看，“你为什么帮我？”
宋巧巧被她问得一愣，不自在地别过脸，“我没帮你，我是怕你死了，关绪会来找我麻烦。”
蒋轻棠没再多问，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这一顿吃饱了，下一顿饭还不知在哪里呢，她现在一点体力都不能浪费，要保存起来和郑睿明周旋。
宋巧巧看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反而奇怪了，“你不求我放了你么？”
“郑睿明建起来专门为了关我的地方，肯定在荒无人烟的废弃地带，你就算现在把我放了我也跑不掉，还要连累你，郑睿明不是个好人，如果知道你把我放走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得死。”
宋巧巧内心震动，反问：“我和你有仇，我死了你应该高兴，你自己能跑才是最要紧的，你都大难临头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死活？”
蒋轻棠只笑了下，说：“你也是个可怜人。”
这话戳中了宋巧巧的痛处，她脸色涨红，一下站起来，指着蒋轻棠破口大骂：“我用得着你来可怜我？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你瞧瞧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你就等死吧你！”
蒋轻棠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轻轻一笑，“我不会死。”
“关姐姐会来救我。”
之前是饥渴交加冲昏了头，胡思乱想起来，如今肚中有了饱腹感，理智回归，才想起来，关姐姐怎么会扔下她不管呢，她一定会来的，蒋轻棠怎么能不相信她。
宋巧巧也不知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思偷偷给蒋轻棠送吃的，只是她又一次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蒋轻棠的反抗，即使身处这样的境地，也没向郑睿明投降，身为阶下囚还能让郑睿明吃苦头，宋巧巧更觉得郑睿明不如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好的，其实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再加上这几日周蕾也住在他们这里，郑睿明被周蕾攥着把柄，对周蕾点头哈腰，跟个狗腿子似的，宋巧巧心里替自己一万个不值，想她害怕郑睿明些什么，郑睿明又值得什么，对蒋轻棠的反抗竟然生出一丝敬意，于心不忍，趁着郑睿明不在，悄悄给蒋轻棠送了点吃的。
宋巧巧从地下室里出来时，一路都在想，要是当年，自己对郑睿明，有蒋轻棠半分反抗的勇气，她的人生会不会也大不一样呢？
不用肚子里揣着个老男人的种，窝在这破地方提心吊胆，像所有同龄人一样念大学，遇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而不是自我催眠，努力告诉自己：我是真心实意喜欢郑睿明，所以心甘情愿替他生孩子，哪怕没名没分都行。
越看着蒋轻棠的反抗，宋巧巧的自欺欺人越难以为继，直到今天，她再也没法骗自己说她对郑睿明是爱情。
郑睿明的手指被缝了几十针，回来时余怒未消，自己不敢去惹蒋轻棠，就命令宋巧巧去把蒋轻棠清洗干净，顺便送点饭过去，在饭里掺几粒安=眠=药，送到他床上来。
“你想干什么？”宋巧巧面上镇定，心里已经警惕起来。
郑睿明蔑着她假笑：“还能干什么？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来问我？”
当年宋巧巧也是被郑睿明用几粒迷=药弄上了床，以至于走到现在的困境中来，毁了一辈子。
“你又想干这事？”宋巧巧觉得自己骨头发冷，当时的悲愤全涌上心头，“她可是关绪的人，你就不怕关绪要你死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郑睿明笑得猖狂，“等关绪能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把她老婆=操=了八百回了，她就是亲手杀了我又能怎么着？还不是被我睡了她老婆。”
郑睿明觉得今天宋巧巧有点怪，不过他手上麻药劲儿刚过，现在正疼，就一门心思要报复蒋轻棠，没工夫揣测宋巧巧的心理，不耐烦地催促她：“还不快去！记得把蒋轻棠给我洗得干干净净地再弄上我的床，药多喂几粒，别让她半途醒了！”
就现在蒋轻棠这又脏又臭的模样，让郑睿明上他都难以下嘴。
宋巧巧手在背后捏出了血，应了一声，退出去，带上门的时候，正巧和刚要进来的周蕾打了个照面。
“干嘛去？”周蕾没好气地拦住她。
“给蒋轻棠洗澡。”
“郑睿明让你去的？”
“嗯。”
周蕾听完火冒三丈，一脚就把郑睿明的房间门给踹出一个窟窿来，踩着高跟鞋进屋，劈头盖脸地骂：“郑睿明你个精=虫=上脑的王八羔子，你他妈脑袋是几把做的吧？关绪还没倒呢你就敢动蒋轻棠？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你今天敢动蒋轻棠一个试试！老娘先把你那玩意儿剁了你信不信？”
周蕾几句话就把郑睿明心里的火气吓萎了，连声音都蔫下去。
宋巧巧在外面嘲讽地笑，心想郑睿明其人果然就是个软蛋，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白瞎了自己这辈子毁在这种人手里。
不过宋巧巧还是去了关押蒋轻棠的地下室，去之前先去杂物间里找了把斧头，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照着墙上的总电线使劲一劈！
只听砰一声爆炸！电线截断处火花肆意！墙面被烧得漆黑，宋巧巧眼疾手快扔了斧子往旁边一扑，没有伤着自己。
此时正是夜里，总线被切断，整座房子瞬间都一片漆黑，蒋轻棠在地下室里听到了这声巨响，一个激灵从睡眠中惊醒，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只听门上窸窸窣窣一阵，有个人举着手电筒进来，待要细看，那人已经蹲在她身边，掏出一串钥匙来，给蒋轻棠开脚上的镣铐。
“宋巧巧？”蒋轻棠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郑睿明想对你……”宋巧巧抿了下唇，没有说出来。
蒋轻棠也立时了然了，“你现在是要带我去见他？”
“不是。”宋巧巧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蒋轻棠的镣铐，“你就当我突然善心大发吧，别啰嗦了，快跟我走！”
蒋轻棠又瞬间想通这一层，“这么说刚才那一声爆炸是你干的？”
宋巧巧只顾拉她出去，没搭理她。
她们俩一个好几天没吃饭，一个大着肚子，走不快，好在宋巧巧对这处地形了如指掌，借着一盏微弱的手电筒，带蒋轻棠找连郑睿明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钻，等郑睿明和周蕾赶到地下室时，俩人早就没影儿了。
郑睿明一下子吓得腿软，六神无主，“这可怎么办？要是被蒋轻棠逃出去，你我都死定了！”
周蕾一巴掌扇在郑睿明脸上，恶狠狠地咒骂：“你怂个蛋！没用的废物！还不快找人！就是把整座山翻了也得把蒋轻棠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人我先弄死你！”
郑睿明三魂归位，总算清醒了几分，和周蕾二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头去找。
蒋轻棠扶着宋巧巧，一路跌跌撞撞，眼看就能从这栋楼里逃出去，，宋巧巧突然腹痛，咬着牙站不住，靠在墙上还没喘匀气，退路被周蕾逮个正着。
“还想逃到哪儿去？”周蕾在黑暗中阴恻恻地笑，一口森森白牙，厉鬼似的，让蒋轻棠和宋巧巧二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周蕾，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蒋轻棠劝着周蕾，暗暗找时机。
“回头？我回个屁！”周蕾冷笑，“我杀了你父母，你能放过我？蒋轻棠，从你小我就看你不顺眼，今天就算我死在这，我也得先弄死你。”周蕾头一转，看向托着肚子疼得冷汗直冒的宋巧巧，“哦对了，还有这个小贱人，你不是厉害么？仗着自己肚里有个野种，作威作福到我头上来了是吧？还敢骂我不干不净？哼，等我把你抓起来，找二十个男人来挨个‘照顾’你，看到时候是谁不干不净。”
“周……”蒋轻棠话音未落，只见宋巧巧已经一把朝周蕾扑了过去，和周蕾扭打起来！
“宋巧巧！”蒋轻棠瞳孔剧烈一缩，就要上前帮忙，宋巧巧掐着周蕾的脖子回头冲她大喊：“快跑！”
“可是！”
“再不跑咱俩一个也跑不了！快去找人来救我！”
“好！你等着！”蒋轻棠不再推辞，拔腿就跑，心想宋巧巧你可一定要给我坚持住，我马上带人来救你了！
宋巧巧和周蕾二人互相掐着脖子，眼睁睁看着蒋轻棠消失在夜色里，周蕾的力气比一个怀孕的女人大多了，手上乱抓，抓到了一个石头，往宋巧巧天灵盖上一砸！
宋巧巧的身子当时一僵，周蕾又把她压在地上，石头照她头顶上猛砸几下，血淌了一地，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宋巧巧蹬了几下腿，眼睛睁得极大，已经不动了。
周蕾喘着粗气站起来，踢了宋巧巧几脚，没反应，又去试了试她的鼻息，已经停了。
周蕾扔了手上的石头，朝她身上吐了几口口水，“贱货，活该！”
赶紧又去追蒋轻棠。
蒋轻棠不认得方向，哪里有路往哪里跑，好不容易从那栋房子里逃出来，眼前是一片树林。
“站住！你给我回来！”身后郑睿明的声音已经近了，蒋轻棠来不及细想，立刻就往林子里钻。
“站住！贱人你跑不了！”
郑睿明的声音紧随其后，蒋轻棠回头，已经能看到他的轮廓。
树林里枝叶密集，蒋轻棠的长发被树枝刮住了，缠了起来，解不开，眼看郑睿明就要追上来，蒋轻棠情急之下使劲一拽，拽断了一把头发，一边跑一边把其余头发塞进衣服里，没注意脚下，又被一根藤蔓绊倒！
这下死定了。
蒋轻棠心下绝望，却被一只柔韧有力的胳膊接住，往怀里一带——
她睁大眼睛看去，只见关绪焦急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关……关姐姐？”蒋轻棠松了一口气，看着关绪，也痴了。
“小棠。”关绪一把将她扣进胸口，看她脸上的脏污和划伤，心中一酸，落下泪来，“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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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没有亲人了
蒋轻棠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又和关绪在一起，二人来不及叙旧，关绪刚扶着蒋轻棠站起来，蒋轻棠就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前跑，口里念叨快跑，快跑。
关绪立刻警觉：“谁在追你？”
“郑睿明！他手上有枪！”
关绪一听，神色也肃然。
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有大批警察和武警部队，可那些人还在根据地形制定营救计划，关绪心里只有蒋轻棠，多等一秒，蒋轻棠就多一秒的危险，等不及他们的所谓计划，等她放在蒋轻棠身上的定位装置一有了信号，便跟寻导航一路找来，大部队都在身后，只怕还有几分钟才到，郑睿明手上有枪，还真不好对付。
“走！”关绪当机立断，背起蒋轻棠就往自己来时的那条路上撤退，此时郑睿明已经追赶上来，蒋轻棠耳边砰砰两声枪响，擦着胳膊十公分的距离，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林中树木又茂密，镰刀形的月亮能散发下来的光芒极微弱，郑睿明本来枪法也不怎么样，刚经过一番剧烈运动，又是树影绰绰的丛林，仅靠着前面两个黑影辨位，子弹很难打中她们。
尽管如此，耳边断断续续的枪声也足够让蒋轻棠心惊胆战。
关绪野外经验十足，黑夜中背着一个人也比郑睿明灵活得多，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无奈郑睿明手里有枪，胡乱照着前面射，瞎猫碰死耗子地竟然打中了一发，子弹从关绪小腿肌肉上一擦而过，当时就擦下来一块肉！
关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护着蒋轻棠的脑袋滚了两圈，确认蒋轻棠没事，关绪把蒋轻棠往后一推，冷静地对她下命令：“朝你右手方向一直跑！别转弯！快走！”
“我不走！”蒋轻棠用手捂着关绪受伤的小腿，伤口的血已经止不住了，能感受到血从指缝中不停往外冒，蒋轻棠嗓子低声地撕扯，“我拖住郑睿明，反正他想抓的也是我！关姐姐你快走！”
“说什么傻话！”关绪忍着剧痛，压着喉咙，厉声喝醒蒋轻棠，“外面全是警察，我不是让你逃命，是让你赶紧叫警察来救我知道么？再耽误下去咱俩都得死在这！”
“那你去叫警察！我拖住他！”
“我现在走不了了。”关绪还想再说什么，听到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眼神一暗，顺势捂住了蒋轻棠的嘴，屏气凝神，听那脚步移动的方向。
关绪多留了个心眼儿，摔倒时特意滚进了一个灌木丛里，借着夜黑风高，正好是视线死角，郑睿明轻易发现不了。
“关绪，出来吧，你跑不了，我都闻着血腥味儿了。”郑睿明看不清方向，也怕关绪设了陷阱，不敢妄自行动，举着枪在血腥气附近转悠，好几次已经踩着她们藏身的灌木丛了，又向远处走去。
关绪用眼神示意蒋轻棠别动，慢慢松开她，蒋轻棠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推让的时候，轻微点了下头，表示一切都听关绪指挥。
郑睿明在明，关绪在暗，她蛰伏在灌木丛里伺机而动，双手缠着一根树藤，只待郑睿明一过来立刻绞住他的喉咙，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致命！
“关绪，我已经看见你了！”郑睿明小心谨慎地退着步子，虚张声势，手里的枪胡乱瞄准前方，却不知关绪已经在他身后做好了埋伏。
三步，两步，一步！
郑睿明已经踏进了关绪的攻击范围！
就在关绪正要跳出来从后勒住郑睿明脖子的关口上！忽然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跑进树林里，向郑睿明猛扑过去，与郑睿明在黑夜中缠斗起来！
“小心！”关绪大喊一声提醒，同一时间也一跃而上，用树藤三两下把郑睿明勒得无法动弹，只听耳边一声巨大的枪响，后坐力震得郑睿明一个趔趄，差点连擒住他的关绪也失了手，此时警察和武警也赶了过来，训练有素地将郑睿明控制住，谢了他手里的枪。
“关姐姐！”蒋轻棠躲在灌木丛里听到一声枪响，浑身的血液都冻成冰了！她以为是关绪又中一枪，踉踉跄跄连跑带爬地冲到关绪身边去，“伤着哪了？伤着哪了！”她疯了似的在关绪身上摸索，就怕又摸出一手鲜血。
关绪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怀里安抚：“小棠别怕，我没事，那一枪没有打中我，我没事，我没事……”
蒋轻棠身子都是凉的，把耳朵使劲贴在关绪胸口上，听她的心跳声，肩膀仍在发抖，又听一个虚弱缥缈的男音，叫她一声小棠，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咳嗽，蒋轻棠身子一僵。
她从关绪怀中出来，趴在草丛里去看那个中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随行医生围在他身边进行急救，借着临时支起来的灯光蒋轻棠看清，那个正在大口大口往外咳血的男人，不是她大哥蒋若彬还是谁！？
“大哥——”蒋轻棠凄厉地嘶吼一声，扑在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蒋若彬身边，蒋若彬手掌微弱地抬了抬，蒋轻棠一把握住，“大哥……大哥你撑住！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原来关绪提前出来找人时蒋若彬也跟了上来，只是他的脚程没有关绪快，落在后面，等赶到时，看到关绪带着蒋轻棠躲在灌木丛里，又看到郑睿明举着枪，眼看就要找到她们了，蒋若彬来不及多想，只得一把扑住了郑睿明！
郑睿明最后挣扎的一枪，枪膛正对着蒋若彬的胸口，此刻他的胸膛已经血肉模糊，血也止不住了，只能用大量棉团强压着抬上担架，往最近的医院送。
关绪的腿伤也十分严重，一起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蒋轻棠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边是她大哥，一边是她的爱人，蒋轻棠心乱如麻，手脚瘫软，连心脏都好像停了。
关绪握着她的手，拉扯着苍白的嘴唇对她宽慰地一笑：“我没事，小棠快去看看你大哥，他伤得很重。”
而另一边，蒋若彬因为失血过多，体温逐渐走低，身体越来越凉，蒋轻棠一咬牙，松了关绪的手，全神关注在蒋若彬身上，握着他的手给他加油打气，提醒他不能睡，千万不能睡，一定要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蒋若彬胸口被子弹炸开一个大窟窿，知道自己这回是回天乏术了，眼前也愈发模糊，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沾满血的手握住了蒋轻棠，拼着最后一口气眨眨眼，对她笑笑，说最后一句话：“小棠……哥……哥这辈子……对不起你……”
蒋轻棠眼里积蓄泪水，黄豆大小的泪珠子往下滚，“哥，你说什么傻话，你命还长着呢，别瞎说！”
“哥……哥没照顾好你……也没保护好你……好在……咳咳咳……”蒋若彬又喷出一大口血，把他和蒋轻棠握在一起的手染红，提着仅剩的半口气，又说：“……好在最后关头……终于救了你一回……下去之后也算……也算对得起爸妈的嘱托了……”
说完，肩膀一松，手上的力道一卸，从蒋轻棠的掌心里滑落下去，毫无生气地晃荡两下，仪器发出“嘀——”一声长警报音，医生采取了最后的急救措施，终于无力回天，对蒋轻棠低声道：“抱歉，我们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蒋轻棠大脑钝化，木然被关绪拉进了怀里，才想起来哭。
爸妈死了，爷爷死了，哥哥也死了，从此以后，她在这世上真正再没有一个血缘亲人，以前还不觉得，总想着反正蒋家对她这样坏，没有也就没有了，到如今真没有时，才明白有多痛，有多孤苦无助。
蒋轻棠心中凄怆惨绝，又因为连日来的不进食，身体早已透支，最后直接在关绪怀里晕过去。
※※※※※※※※※※※※※※※※※※※※
这个剧情到这一步，算是结束了，后续还有一些收尾，但是都不惊险了。
有人说蒋轻棠圣母，其实我写这个剧情，想表达的就是一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思想。
关绪当时只一味想着利用宋巧巧，没有动一动善念，最后导致没利用成宋巧巧，反害蒋轻棠被绑架。
宋巧巧是个可恨人，也是个可怜人，原生家庭造就了她的不幸，她自暴自弃，最终害人害己，又因为蒋轻棠对她的善意，以及对恶的反抗，勾起了她心里的善，让她在临死前悔悟。
郑睿明和周蕾两个，坏事做尽，等待他们的终将是法律的审判。
蒋若彬，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换回了自己良心上的安宁。
蒋轻棠是自始至终坚守善心，不害人，也不向恶屈服的那一个，经过了这一次，她才是真正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人生该走什么样的路，全看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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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元宵节
蒋轻棠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关绪。
关绪眼中急切，见她醒来，终于舒心一笑，问她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想不想吃东西。
蒋轻棠欲坐起，关绪忙站起来去扶，动作不大利索，蒋轻棠才想起来，她们才刚虎口脱险，关绪腿上还中了一枪。
“关姐姐，你腿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蒋轻棠着急抓着关绪的袖子问道。
关绪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得软和点，才又扶着床头柜重新坐回椅子上，拍着她的手背笑道：“没伤着筋骨，医生说静养一个月就可以完全康复，别担心。”
她说得轻松，事实上腿上的枪伤比她轻描淡写严重十倍不止，要不是医生及时赶到急救措施得当，她那条右腿恐怕得落下终身残疾。
蒋轻棠心下稍安，又想起一件事来：“宋巧巧！她当时为了救我，和周蕾扭打起来了，我答应要找人救她的！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关绪沉默了三秒，说：“警察赶到时，她已经死亡了，是钝器击打头部致死。”
蒋轻棠也跟着沉默。
“她是为我而死的。”半晌，她才道，“要不是为了救我，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可以活下来。”
“别想太多。”关绪坐在她的床边，搂着她，“她救赎了自己，死得其所。”
蒋轻棠干扯了一下嘴角。
她大哥死了，宋巧巧也死了，可是作恶的人却活着，世道有时就是这么不公平。
“郑睿明和周蕾呢？”她又问。
关绪答：“被收押了。”
她以为蒋轻棠是怕郑睿明和周蕾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于是补充道：“郑睿明和周蕾都涉嫌多项罪名，等证据公证完毕之后就会被提起公诉，尤其是故意杀人罪，已经构成情节特别恶劣，不出意外应该会判死刑。”
“我不是说这个。”蒋轻棠摇摇头，原想解释，话到嘴边，又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说了句算了，便不再接话。
郑睿明和周蕾二人罪行累累，如今能判处他们俩一个死刑，还是靠蒋若彬和宋巧巧两人的命，不，还要加一个宋巧巧腹中孩子的命，靠三个人的命换来的，太不值得。
“都怪我。”蒋轻棠自嘲地笑道，“要不是我那么天真，也不会上宋巧巧的当被绑架，我哥和宋巧巧谁也不用死。”
“瞎说。”关绪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胡思乱想些什么？难道你救人也有错么？”
“当然有错，不分是非的善，比恶更可怕。”
不仅害己，而且害人。
“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专业人员，谁能分得清？”
世道如此，犯罪的是坏人，可反思的永远是好人。
因为恶人是不会反思的，他们只会懊悔，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抓住了，如果有下次犯罪的机会，绝不会再有同样的失误。而好人有良心，所以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拷问，就连不关己事的路人口中，也常是受害者有罪论居多。谁让你那么蠢才会被骗？谁让你露富才会被偷？谁让你穿的那么少才会被人盯上？……
仿佛身为受害者，反而是种原罪。
两人对坐着苦闷一阵，蒋轻棠猛然发现自己身上清爽干净，衣服也被换成了整洁一新的病号服，她问关绪是谁换的，关绪笑着说是自己和女护士一起换的，蒋轻棠皱眉，“万一伤口沾了水怎么办？等我醒了自己去洗澡也是一样。”
“穿着防水服呢，医生都说没事，小棠也太操心了。”关绪笑嘻嘻地说。
其实她撒了个谎，她哪里舍得蒋轻棠被人看去一点，蒋轻棠换衣裳洗身子，全是她一手包办，压根就没有护士插手的地方，甚至还嘱咐护士，自己不叫就不准进来，也难为她拖着一条刚缝了针的残腿还能一点点给蒋轻棠擦身、洗头、换衣裳，做得细致，一点没惊动了蒋轻棠。
关绪半个月提心吊胆，今天一颗心终于回了位，掀开蒋轻棠的被角，自己也蹬了鞋钻进来，热热乎乎地把她揉进怀里，胳膊一搂，心就酸了。本来就瘦得可怜的小身板，如今就剩了一把骨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肋骨的形状，抱在怀里真是一点肉都没了。
关绪勾着蒋轻棠的下巴，手指捏了捏，原来被她喂出来的几分丰润的圆腮，现在彻底凹陷了下去，脸上又有划伤，眼里也没了从前的那股像山间泉水似的清澈感，看起来复杂而隐晦。关绪知道，虽然只有短短半月，蒋轻棠心里的成长，只怕比过去二十年都快都多，这件事留下的阴影，也不知要用几年几月才能从她心上消除。
此时除了给她支持和依靠，关绪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似的。
心肝宝贝失而复得，纵使有伤心疑虑，到底还是愉悦兴奋占了上风，关绪眼神在蒋轻棠脸上逡巡一遍，恨不能把她细致的五官刻在自己心头上似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心就飘了。
那双嘴唇尚且苍白，对关绪的诱惑力丝毫不减，关绪又久未尝心上人的滋味儿，牙根痒得厉害，忍了几下没忍住，捏起蒋轻棠的下巴，半强迫她抬起头来，自顾自亲了上去，碾磨拉扯，带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重，尝到了她的滋味儿，还不能够，手又往被子里探，被蒋轻棠捉住，“关姐姐，我今天没心情……”
蒋轻棠现在心里很乱，她大哥刚死，还有一个宋巧巧也因她而死，心中愧疚自责占了上风，这时候要怎么样，她真做不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关绪包住她的手，已经吻到了她的侧颈上，温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根，一边亲吻，一边发出低声的气音，“我不做什么，就想亲亲你。”
“我想你，好想你……”关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蒋轻棠按在床上，吻着她的脖颈，痴痴地在她耳边厮磨，连声音里都是恳求的颤抖，“小棠，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她眼睁睁看蒋轻棠被绑走，那一秒种，她的心也停了，直到这一刻，才重新跳动起来。
“我知道。”蒋轻棠的后颈被她的眼泪一烫，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哆嗦，颤颤巍巍勾住了关绪的脖子，把自己往关绪怀里送。
怎么会不知道呢？关姐姐比从前瘦多了，眼窝深陷下去，两个眼袋也深深的，大抵自己失踪的这些日子，她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关绪亲她，她也亲关绪，从消瘦的下颌骨亲到已经红了的耳朵骨，还觉不够，又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直到鼻子里都被关绪的味道填满，才叫安心，连心跳都沉了几分。
两个人的胸口贴得严丝合缝，心跳声从彼此的胸膛传递过来，蒋轻棠的脸使劲往关绪怀里埋，后脖子仰到极致，纤细漂亮更甚往日，关绪把那处细皮嫩肉亲得发红，只听蒋轻棠透过她的胸口闷闷地问：“关姐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关绪怔了怔，说：“郑睿明藏身的地方隐秘，我们暗中查了一个礼拜都没有线索，后来还是周蕾漏了马脚……”
“我不是问这个。”蒋轻棠摇头，打断她：“我是说，当时我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往树林子里跑，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树林里？”
眼看着瞒不过去，关绪想了想，老实交代：“……我在你项链里藏了个定位装置。”
蒋轻棠的项链还是关绪送给她的，从前想念关绪，时时打开来看，后来和关绪好得就像蜜里调油，想亲时就亲，想抱时就抱，真人都在自己身边，照片自然就不常看了，所以关绪藏了个小小的定位芯片进去，蒋轻棠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后来蒋轻棠被抓，郑睿明一直很小心地做着信号屏蔽处理，定位系统失效，直到蒋轻棠逃出来，关绪手机上才又收到了信号。
“你怪我监视你么？”关绪问。
小心翼翼怕蒋轻棠生气的语气，让蒋轻棠忍不住鼻酸落泪，在她怀里使劲摇头，“我不怪你。”
“关姐姐，我爱你。”
苦尽甘来一番表白，把心都掏出来了，关绪抱紧她，心热得发颤，不住的说我也爱你，痴缠着亲作一团，只听门口有人笑道：“你瞧，我就说来得不是时候吧？阿姨你还不信，偏要来给小棠送鸡汤喝。”
蒋轻棠心里一紧，不敢抬头，关绪抬眼一看，原来是她父母还有罗一慕、简令都一块儿来了。
“没事。”关绪在蒋轻棠耳边笑了一下，捞着她坐起来，偎在被子里，“你们怎么来了？”
“你和小棠都进医院了，我能不来么？”关绪的母亲尚佳慧，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吹眉瞪眼地朝关绪发火，“还好人是平安找回来了，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看我不找你算账！”
蒋轻棠被他们撞破和关绪亲热，脸上挂不住，叫了声爸妈好，目光不敢与尚佳慧对视。
尚佳慧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摸了摸蒋轻棠的头，“你哥哥和爷爷的事我听说了，别怕，以后还有我们呢。”
“嗯。”蒋轻棠低头应着，泪水在眼眶里滚了滚。
尚佳慧捏着蒋轻棠单薄的肩膀，鼻子也酸，强撑着笑道：“今天正月十五元宵节，小棠和我们过的第一个元宵节，只能将就将就在医院里过了，先喝碗鸡汤，然后再尝尝我做的汤圆，过节的传统可不能丢。”
蒋轻棠被绑架当天正是除夕，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元宵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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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昨天的作者有话说，有失当的地方，小说的善是小说里的，上帝视角下，善恶都很分明，可是现实中的善，还是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毕竟太多的坏人在利用人们的善心，希望大家都好好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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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完美人生
正月十六就是津岭大学开学的日子，蒋轻棠身体还很虚弱，没法立刻去上学，报道之后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也好照顾关绪。
关绪腿伤恢复还需一段时日，尚佳慧和关宏生夫妻俩不放心她们小俩口单独过，关绪出院后，把她接回了关爷爷家里，蒋轻棠当然也一起回了关爷爷家，关爷爷为她担心了半个月，一见到她，先是和她拥抱了一下，再捏捏她的手，皮包骨，关爷爷笑着招呼保姆快给他们一行人预备午饭，等他们进屋以后，自个儿站在前院里悄悄抹了抹眼睛。
尚佳慧跟在后面，上前宽慰道：“爸，别难过，阿绪和小棠能不缺胳膊不少腿儿地回来就比什么都强，在外面受的苦，在家里慢慢补，总能补回来，您说是不是？”
“对，对。”关爷爷抹干眼睛，也笑了，“人回来就行，还有你和宏生也是，回来了，就多住一段日子再走，啊？”
“您放心吧，我和老关把一年的假都攒着呢，这回不在家里把您给折腾烦了，我们绝不走！”
关爷爷乐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儿，“傻孩子，你们能回来，我都高兴不过来，哪有烦的时候！”
二人说笑，关宏生见自己媳妇儿落在后面，折返回来找人，看他们笑，自己也跟着笑，“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尚佳慧道：“爸怕我们要走，偷偷难过呢，我劝他几句。”
关宏生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没说话。
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太少，脾气又太像，都是不会退让的人，关宏生这几十年被尚佳慧耳提面命，死犟的性格还算扳过来一点，要不他们俩父子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上一面。
如今回来，父亲也老了，关宏生说不愧疚是假的，但要他说出什么好听的来哄父亲高兴，他也确实做不到。
“进去吃饭吧。”关宏生轻声说。
关爷爷答：“哎。”
两人表情都挺不自在。
尚佳慧看得发笑，正好蒋轻棠也出来叫爸妈爷爷吃饭，尚佳慧先一步挽着儿媳妇的胳膊进了餐厅，把空间留给别扭的父子二人。
“进去吃饭吧。”半晌，关爷爷先开口，拄着拐杖慢悠悠往里走，路过关宏生时，被他搀扶了一把，关爷爷面露惊讶。
“我们没那么快走，起码还得再待上半个月。”关宏生低着头闷声说。
这句话意义重大，在关爷爷看来就是儿子主动心软的信号，脊梁骨硬了一辈子的老人，只因为这么一句话，眼就红了。
这是关家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宴，准备得很丰盛，不仅一家人，连照顾了关爷爷几十年的保姆冯姨也上了桌，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团圆饭，倒比大年三十晚上还热闹。
出了正月，关绪也能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于是张罗着替蒋轻棠的爷爷和大哥办了葬礼。
蒋若彬生前没潦倒时也是津岭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他的讣告发出来当天，全城震惊，得知犯罪嫌疑人是津岭大学某个正教授时，更是哗然，从前被郑家压下去的关于郑睿明干过的丑事也霎时间全都浮出水面，成为节后人们的又一大谈资，郑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又在不久后传出郑氏内部资金链断裂的消息，郑氏法人代表，郑睿明的大哥，也因涉嫌挪用公款、非法转移财产等多项罪名被批捕，连带着当初一直背靠郑家的宋志敬、宋金安两兄弟也一起被收押，郑氏破产拍卖，大部分有效资产被关氏和徐氏收入囊中。
宋金安直到冷冰冰的铁环拷在手腕上的那一刻，才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恨自己没有听宋志敬的话，竟然让灰蒙了心，跑去和关绪合作，原指望自己主动投靠，关绪能放他一条生路，还是宋志敬说的对，关绪就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宋志敬和宋金安被收押后，关绪陪蒋轻棠去看过一次，告诉了两兄弟关于宋巧巧的死亡消息，二人先是一愣，宋志敬眼中隐隐有悲伤之色，宋金安只是嗤笑一声，“死得好！不然都对不起我头上白戴了二十年的绿帽子！呸，和她妈一样，天生的贱骨头！”
蒋轻棠看他一脸癫狂相，只觉可悲，上一代的恩怨，最终报应在了宋巧巧身上。
这事过去一个月后，罗家也被新城区开发项目拖垮，罗世森辛苦打拼一辈子，最终一无所有，受不了打击，半夜在罗氏大厦顶楼跳楼，剩下一个瘫痪的罗秒，罗家刚败落那阵还端着少爷架子，后来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钱败光，狐朋狗友全跑了，他半身瘫痪，又无一技傍身，人们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在某个地铁口乞讨，有好事者一窝蜂跑到他们说的地铁口去看，却不见人，那之后，津岭城再也没谁见过罗秒的踪迹。
自此，从前津岭呼风唤雨的徐、罗、郑、卫，如今变成徐关两家争霸的局面，旧格局被打破，新格局正在建立，有眼色的纷纷站队，再等徐关二家颓败，又不知要再等几年了。
……
风云瞬息万变，与普罗大众的关联却是间接的，与蒋轻棠的关联也是间接的，她没有那些大人物的报复，只守着自己眼前的小日子，守着关姐姐，能幸福、美满，她就觉得日子过得踏实、知足。
蒋若彬、蒋爷爷，还有宋巧巧三人同一天火化，同一天下葬，蒋家原有自己的墓园，蒋轻棠的父母也都葬在那处，蒋家败落之后，被瓜分一空，只因墓园里有蒋轻棠父母，关绪将其买了下来，如今蒋若彬和蒋爷爷自然也葬在蒋家墓园里，而宋巧巧则葬在公墓。
下葬那天，宋巧巧的母亲终于露面，是个打扮精致的妇人，和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男性一起来的，那老人蒋轻棠面熟，好像哪次宴会时打过一个照面，又记不清了，只见宋巧巧的母亲在她碑前抹了几滴眼泪，然后就挽着老人走了，头也不回。
蒋轻棠远远看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深？”关绪搂了搂她的肩。
“我在想，原来真有这样狠心的母亲，连自己女儿去世也无所谓。”蒋轻棠脖子后仰，枕在关绪肩膀上，“我原来总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很不幸，现在才知道，其实我已经够幸运了，至少我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一直爱我的。”
“不止他们。”关绪笑着说，“现在还有我们的爷爷、父母，他们都是爱着你的，最重要的是……”她停了一秒，才继续说：“最爱小棠的，还有我。”
“嗯。”蒋轻棠用力地点头，“所以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
祭拜了蒋若彬和蒋爷爷之后，蒋轻棠想起一个事来，问关绪，等她百年之后，是该葬在蒋家的陵园里还是关家的陵园里，关绪笑话她年纪轻轻想得也太远了，又笑问她自己想葬在哪一处。
蒋轻棠只想了一秒就说，哪一处都无所谓，只要能和关姐姐合葬就行。
“这么喜欢我啊？”关绪眼带笑意地打趣，“到了底下也想和我在一起？”
“当然喜欢你。”蒋轻棠抱着她的腰说：“不喜欢你我还能喜欢谁去？”
她对关绪的爱意萌生得太早，以后只会越来越绵长，想要消退是不可能了。
提到生死，总是让人感伤的话题，蒋轻棠又问关绪，觉得她们俩以后谁会先走。
关绪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笑：“不如手拉手一起走怎么样？”
蒋轻棠却十分认真地觉得这个主意极好，拍着手说：“好，那就说定了！真到了那一天，咱俩手拉着手一起走！不，这样不好，要关姐姐抱着我，再一起走。”
关绪玩笑道：“不过这样小棠可就得少活好几十年了。”
“没有关姐姐，再多活一百年又有什么意思？”蒋轻棠抱着关绪，“你如果走了，我多活一天，就是多一天痛苦。”
这样说着，好像眼前就瞧见那一天到来似的，伤心难忍，眼里湿意弥漫。
她一难受，关绪的心就揪起来了，把人抱在怀里哄着，无奈道：“这不是开玩笑么，离那一天还早着呢，小棠这时候伤心什么？”她笑嘻嘻地抱着怀里多愁善感的小女人慢慢摇，“小棠怎么说也是要活到一百岁的，那么我就努努力，勉强活到一百一十五岁好了，小棠看，这样好不好？”
“万一你活不到一百一十五呢？万一你只能活到一百岁怎么办？”蒋轻棠不依不饶。
“那只好勉强小棠活到八十五岁陪我一起下去了，小棠肯不肯？”
蒋轻棠破涕为笑：“只要关姐姐别丢下我，怎么都行。”
人生很短，也很长，不是谁都能改变世界的，蒋轻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她没有宏志大愿，没有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野心，心中所想所念，只有一个关绪，和关绪在一起，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相爱，就是她最大的野心。
和关姐姐在一起，不就是再完美不过的人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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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打个全文完的，然而还有几章，苦尽甘来，后面当然还有几章腻死人的糖才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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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忍不了了
蒋轻棠开学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后来关绪没好利索，就又请了一个星期，真正去学校上课时，已经是三月份，转眼间又是她的生日到了。
去年生日时，她与关绪重逢，于是生日也变成了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在当年的蒋家，少了繁文缛节，生日前一天，蒋轻棠邀请了自己的几个好朋友，卫忻、丛玉、成苍宝那几个聚聚，她和关绪的那个小家地方不够大，聚会地点定在关爷爷那里，包括还没走的尚佳慧、关宏生，还有关绪的助理钟晴也一道请了，人一多，热闹极了。
今年津岭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三月份还冷得很，前几天刚下了两场小雨，等到蒋轻棠生日当天，终于放晴了，关爷爷家院子里的桃花也正好盛开，尚佳慧提议，干脆在院子里烧烤，再预备点果酒，有吃有玩，还有好景致，想想都觉惬意，大家都觉有意思，就这么定了下来。
丛玉在卫忻那里听说了蒋轻棠过年期间被绑架的事，正月里已经和她通话过几次，问她境况，有没有受伤什么的，但蒋轻棠要照顾关绪，一直没和她们见过面，这次借生日聚会，还是她们从寒假前的散伙饭之后第一次碰头，丛玉一见蒋轻棠就大呼：“棠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蒋轻棠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想阻止她接着往下说，可是不远处的关绪已经听见了，蒋轻棠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准是又在自责心疼。
蒋轻棠回来后，关绪没少咨询营养师，让厨娘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给她进补，但蒋轻棠被绑架的那段时间伤了身子根基，哪有那么好补回来的，只能慢慢养着，所以这阵子好吃好喝不动弹，也不见怎么长胖，刚被救回来啥样现在就啥样，之前合身的羊绒衫如今穿在身上都有点空荡荡的，那截小腰回回关绪往怀里一搂，必定长吁短叹，念叨：“这也太细了。”
“瘦了就是瘦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丛玉大大咧咧，还要再讲，蒋轻棠急得跺脚，干脆往她嘴上一捂，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进了屋里。卫忻也跟着走了进去。
“爸妈，爷爷，这是我同学，丛玉和卫忻。”蒋轻棠向客厅里坐着喝茶的三个长辈介绍了她们，成苍宝比她二人早到一步，也在客厅里陪长辈喝茶，此时四人一同站起来迎二人。
尚佳慧笑得和蔼：“欢迎欢迎。”
丛玉和卫忻笑着问好，等都坐下，丛玉才拉了拉蒋轻棠的衣袖，说：“这姐姐莫非就是你丈母娘？”
蒋轻棠没说，卫忻先接了话：“什么姐姐，你得叫阿姨。”
丛玉：“不是，这阿姨也太年轻了，我以为关绪看着就够年轻了，没想到她妈妈保养起来也有一手，看着跟姐俩似的，要不说是母女，谁相信啊？”
“胡说八道什么。”卫忻暗地里掐了她一把。她才止住声。
此时坐在院里晒太阳的关绪站起来，蒋轻棠招呼同学，越过阳台瞧见，忙放下手里倒了一半的茶水，一个箭步冲上去扶她：“关姐姐要拿什么？我去帮你拿来。”
“本来想进去和你一起坐坐，现在你都出来了，我还进去干什么？”关绪笑着把神色紧绷的小姑娘往怀里一带，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小棠，医生都说我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差不多也是没好全，什么时候医生说完全好了，我才能安心。”蒋轻棠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关绪的腿没恢复好留下什么后遗症，等以后阴天就犯疼，那也不是好受的。
关绪眉宇间愁色涌了上来，“那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和小棠……”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可蒋轻棠听完，却是立马羞得脸红，在她胸口推了一把，嗔她：“没门儿，非得关姐姐好透了不可。”
因为腿伤，关绪这阵子想和蒋轻棠干点什么，蒋轻棠总不让，唯恐压着伤口导致恶化，可怜关绪每日每夜把娇滴滴的自家老婆抱在怀里，看得摸得，就是吃不得，可把她给憋惨了，连带着云办公时都一肚子火气，开会时发了好几回怒，公司高层不知缘由，以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整=风，人心惶惶，只有钟晴知道堂堂关大总裁无故发怒，这是吃不着媳妇儿憋的，会议结束后取笑过她好几次。
现下又被蒋轻棠拒绝了一回，关绪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抱着蒋轻棠，强硬地托着她的腮帮子，把她按在怀里来来回回亲上了几遍，也不顾蒋轻棠的轻轻抗议挣扎，直把她吻得气息不稳，半个身子软在自己臂弯中，关绪才放开她，舔舔嘴唇，在她耳边磨牙：“小棠等着我好透的那一天，一定要把你尝个够。”
蒋轻棠听着她后槽牙咯吱作响，心里一抖，对上她的眼睛，见她眼中精光，另外半边身子也软了，两只胳膊挂在关绪脖子上，步子挪都挪不动，这回眼角都染了红霞，心里却躁动起来。
分开这么久，不止关绪想蒋轻棠，蒋轻棠也想关绪想得厉害，恨不得关绪的腿现在立刻马上好了，直接把她抱进房去。
“青天白日就在院子里抱上了，也不怕人来人往有人看见。”
身后钟晴哂笑的声音传来，蒋轻棠立马松了胳膊，从关绪怀中跳开，红着脸转头看钟晴，眼神闪烁，笑得也心虚：“阿晴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我要说了，哪有这么一场你侬我侬的大戏可看？”钟晴走过去又把自家老板取笑一番，“关总你也太不体贴了，大庭广众的，明知我们小棠害羞，还要搂着她亲，瞧把我们小棠脸给羞红的，啧啧啧，比关爷爷院子里开的桃花还红了。”
“我……我去给你倒茶。”这种事被钟晴挑开了说，蒋轻棠更不好意思了，找个理由开溜，小跑着回客厅里。
关绪目送她进去，才没好气地冲着钟晴说：“你明知小棠脸皮薄，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行吧？”钟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关总，您可够安逸的，有个小美人陪在身边把您老伺候得舒舒服服地，快一个月没去公司了，可怜我这个助理忙前忙后，腿都跑折了好几条了。”
关绪正要讥笑，钟晴突然来了电话，只见她拿起电话的那一秒眼神有点愣，很快回神，匆匆起身去接电话，冲着电话那头脾气不小：“你还想干嘛？”
关绪见她这副神情，来了兴致，支着下巴专心听她讲话。
只听钟晴几秒后音调陡升：“你还好意思——”想起院子里还有个关绪，又强把声音压下去，语气里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还好意思叫我负责？昨天晚上你也没吃亏好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钟晴语气里愈发气急败坏，“我那不是喝多了么？酒还是你给我灌的呢！”
关绪眉毛一挑，这里面有故事啊。
后来应该是电话那边的人说钟晴有什么东西没带，于是钟晴也说：“我现在去拿……你来了保安也不让进，我现在在的这地方看守可严了！……那好，你在大门口等我吧，我过去拿。”
说完钟晴挂了电话，对关绪说：“我把给小棠带的生日礼物落下了，有人给我送来，我现在去拿。”
“沈文念？”关绪反问。
钟晴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关绪笑得玩味：“你年前没地方住，不是搬去沈文念那儿凑合几天了么，没听说你搬出来，瞎猜的。”
钟晴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老板给套路了，不过沈文念还在外面等着，钟晴也来不及解释什么了，赶快去小区大门口拿东西去。
钟晴这一去足有一个小时，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在院子里烧烤吃开了，她也不知和沈文念做了什么，再回来时满脸潮=红，嘴唇上涂得鲜艳的口红也没了，有点肿，嘴角好像还被咬破了一点，尤其是羊绒开衫里面的那件黑白条纹衬衣，领上扣子被扯下去两颗，众人见她这模样回来，一惊，钟晴对上齐刷刷的八双眼睛，也是一愣。
丛玉戏谑道：“钟晴姐姐，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钟晴涨红了脸：“小屁孩吃你的羊肉串去吧！”把给蒋轻棠的礼物往蒋轻棠怀里一揣，直接钻进洗手间里整理仪容去了。
蒋轻棠也是个有经验的过来人，和关绪坐在一处，看钟晴逃命似的背影，笑得歪倒在关绪身上，在她耳边说：“阿晴姐姐这是谈恋爱了。”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直往关绪鼻子里钻，关绪心被勾了起来，瞥着蒋轻棠笑得弯弯的眉眼，眼角带着春意的薄红勾得关绪心里跟虫子爬似的，痒得直掐自己的手掌心。
蒋轻棠抬头对上关绪一双泛红的眼珠子，哪还有不知？只是当着众人不好表露，低下头去更羞红，绞在一起的手指也是红的。
关绪咬着牙想，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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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单独过生日
这是蒋轻棠过的第一个热闹又开心的生日，一行人在关爷爷家里，中午吃了烧烤，下午就着开春后难得的太阳，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铺了一块大方毯，几人躺在院子里聊天、打扑克、晒太阳。
斗地主，蒋轻棠和关绪一边，丛玉和卫忻一边，剩下钟晴和成苍宝一边，三个长辈在院子另一头喝茶，保姆冯姨不时端点水果、甜品去给她们做下午茶。
蒋轻棠负责抓牌，但是不会玩，一把牌拿在手里只负责理顺了，怎么出牌全听关绪的，最后干脆连牌也给关绪摸了，自己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窝在关绪怀里，抬头盯着她流畅精致的下巴看，看久了就想亲，又因为当着众人呢，怪不好意思的，只得忍着，殊不知关绪被她水汪汪一双眼看得难耐，更坚定了决心，今晚连哄带骗的，说什么也要把怀里这小姑娘给办了。
关绪摸牌快而随意，她不像蒋轻棠那样抓着一张牌就得排好顺序，还没打呢，对家就把底细摸得七七八八了，关绪一手牌，到手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一把也用不着排序，她还能一点不乱，把把抢地主，丛玉和钟晴两家四个人也斗不过她一个厉害，丛玉半个下午打得憋屈，被关绪又赢一把后，把牌一撂，“不打了不打了，把把都是关姐姐赢，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钟晴是做惯了关绪属下，反正也不玩钱，输就输了，照样笑呵呵地收牌，“年轻人这么输不起？才输了这么两把就耍赖不玩了？”
正好蒋轻棠后脑勺枕在关绪肩膀上打哈欠，关绪抬手擦去她眼角渗出来的一点水渍，笑得温温的，“累了？”
“没有。”蒋轻棠笑得腼腆，“就是这太阳太好了，照得人犯困。”
下午三点钟，太阳不凉不热，晒得人身上暖洋洋软绵绵，想不犯困都不成。
“那就睡会儿。”关绪拢起五指，遮在蒋轻棠的眼睛上，“待会儿太阳下山了我叫你。”
丛玉看在眼里，也一捂脑门儿，往身边的卫忻身上一歪，唉声叹气，“打了这么久的牌，我也好困啊，怎么就没个人过来给我靠靠？”
卫忻又好气又好笑，“那你现在靠着的是谁？”
丛玉：“有人靠可惜没人搂啊……”
卫忻闻言，也拦腰把她往怀里头一带，丛玉这才美滋滋地笑了，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憩。
一个下午慢悠悠地过去，那边尚佳慧陪关爷爷喝茶，看着一群小辈玩闹，他们也笑得慈祥，关爷爷咳嗽了两声，冯姨立马端了碗银耳羹来，说是润肺的，好说歹说劝关爷爷喝了，关爷爷喝完把碗递还给冯姨，她接了后却站在原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冯姐，您还有事？”尚佳慧笑着问她。
冯姨艰难地开口，“有……有点事。”
关爷爷说：“小冯，你有事就直说，跟我们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这话……这话不知怎么开口……”冯姨欲言又止。
尚佳慧料想可能和钱有关，便问：“是不是你家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们支援一点？”
关爷爷一听忙道：“这事就更不用吞吞吐吐的了，要多少就说，我老头子一定帮！”
“不是！老爷子，你们误会了！”冯姨见他们往歪了想，只好咬牙和盘托出，“老爷子，是这么回事，下个月，可能……可能我就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
关爷爷：“为什么？”
“我女儿一个礼拜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她怀孕了，我得去照顾她，所以……”
“好事儿啊！那你赶紧去照顾吧！”关爷爷面上也露喜色，“小冯，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也太拿我老头子当外人了，宝宝百天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发请帖啊，让我也沾沾喜气。”
冯姨是个可怜人，丈夫因病早逝，后来就一辈子没有再结婚，在关爷爷的帮助下，从儿童福利院里领养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天生唇腭裂，所以被她亲生父母遗弃，幸亏被冯姨领养回来，又靠关爷爷出资给做了修复手术，小时常被冯姨带来关爷爷这边玩，那时关绪还在父母身边，可是说冯姨家的小丫头给关爷爷带来了不少欢乐，前几年结婚时关爷爷还参加了她的婚礼呢，夫妻二人一直忙事业，直到今年才决定要孩子。
“还早呢，这才刚三个月，百天酒估计得到明年呢。”提起这事，冯姨也喜上眉梢，过一会儿眉间又添了点愁，“可是，我过去照顾女儿，老爷子您这儿就没人照顾了。”
关爷爷没说话，尚佳慧就抢先说道：“冯姐，这个您不用担心，老爷子今年和我们一起去美国那边了，有我们照顾呢，您就安心去照顾闺女吧，明年我们两口子再带老爷子回来吃宝宝的满月酒。”
关爷爷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们一起去美国了？”
“这事我和老关早就商量过了，您年纪大了，我们俩又因为工作原因常年都在外边儿回不来，从前是因为您还有一个偌大的企业要管理，我们当晚辈的不好提，如今阿绪有本事独当一面，您也退休颐养天年了，不如也跟我们去那边走走，换换环境，您看怎么样？”
冯姨笑开了花：“那敢情好！老爷子一来有贴心照顾，二来也能和关先生多相处相处，一举两得！夫人您不知道，老爷子这么多年想儿子想的，好几回做梦嘴里叫的都是儿子呢！”
“我才不想那个小王八蛋呢！”关爷爷嘴犟，吹胡子瞪眼，不过也被尚佳慧的提议说动了心，犹犹豫豫道：“我一个糟老头子过去，就怕打扰你们小夫妻俩的生活。”
“都老夫老妻了还打扰什么生活。”尚佳慧失笑，“就这么定了！爸，明天咱们就去办护照去！”
尚佳慧起身，叫过来关绪和蒋轻棠，把老爷子要随自己一道去美国的事跟她们一说，关绪说只要爷爷同意，自己没意见，蒋轻棠的意见和关绪一致，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中午吃烧烤，全是肉，太油腻，晚上冯姨下厨，做了一桌子海鲜，几人一桌围坐，给蒋轻棠庆生，丛玉心生鬼点子，带头敬蒋轻棠的酒，蒋轻棠酒量低，怕喝多了，回头看关绪，关绪鼓励她：“今天高兴，喝点没事，这酒度数低，不伤人的。”说罢还亲自把斟了红酒的杯子塞进了蒋轻棠的手里。
蒋轻棠一看自己老婆都说没事能喝，那就喝吧，端起酒杯和丛玉碰了下，丛玉说：“我干了，你随意。”蒋轻棠是个实在人，敬酒的都干了，她当然也得跟着干，脖子一仰，一杯红酒下肚，好喝是挺好喝的，有股子醇香，可很快脸也微微发红了。
丛玉这一敬酒，卫忻、成苍宝还有钟晴轮流上，连关爷爷、关宏生、尚佳慧和冯姨都笑眯眯地给蒋轻棠敬酒，一眨眼功夫七八杯酒接连下肚，蒋轻棠两边腮帮子跟擦了胭脂似的，白里透红，连眼尾都染红了，眼里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看着就半醉了。
“关姐姐，我……头有点晕。”蒋轻棠放下酒杯往关绪那边靠。
关绪扶住她，笑说：“没事，有我呢。”
蒋轻棠顿时安心，却没看见关绪眼里闪过的精光。
醉了才好啊，晕晕乎乎不清不楚的，就是有一百个拒绝，也变成半推半就了。
尤其是半醉的蒋轻棠，脸上红云满飞，眼中波痕荡漾，更别有一番不同于平时的娇憨，让关绪心跳不止，顾不得想明天她酒醒后会怎么生气了，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等到切蛋糕吹生日蜡烛的环节，蒋轻棠已经彻底迷糊了，站都站不稳，全靠关绪撑着她的腰，两只胳膊软绵绵地挂着关绪的脖颈，乖得不得了，关绪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拍拍她的透红的脸蛋，轻声提醒她许愿，她就咂咂嘴，当着众人面，把自己的愿望大大咧咧说出来：“希望和关姐姐永远在一起。”
众人皆笑，只有她迷迷糊糊的，舔舔自己泛着水光的嘴唇，嘟起来要关绪的亲亲，关绪也不含糊，当众把她腰往自己怀中一带，捏着她的下巴就亲了一记，把她的嘴唇亲得更水润鲜红，和脸颊的酡红相映成色，满面春光。
切了蛋糕，蒋轻棠是吃不下去了，关绪只用食指挑了一点奶油，送到她嘴边，让她也尝尝专属于她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滋味，蒋轻棠在她怀中打滚，不肯出来，关绪在她耳边哄她：“小棠，张嘴。”
蒋轻棠听话张嘴，连奶油带关绪的手指头一块含了进去，舌根一卷，差点让关绪都站不住，强稳住脚下，忙对分蛋糕的众人道了声抱歉，“小棠醉得太厉害，我先带她回去了。”
关宏生道：“这么晚还回去？直接在你爷爷这住不行么？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尚佳慧翻了个白眼把他踢走，对关绪笑了：“行，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别忘了替我们跟小棠说声生日快乐哈。”
“知道了。”关绪一弯腰，胳膊从蒋轻棠膝盖下一穿，打横把人抱起，头也不回地就走，惹得众人在她身后又一阵揶揄欢笑。
车子一路擦着最高限速开，等关绪把蒋轻棠抱回了属于她们俩的小家，蒋轻棠才揉着眼睛清醒一点，呆呆地看着关绪：“我们这是在哪儿？”
“回家了。”关绪解自己的领扣。
“不是过生日么？”
“大家给你过的生日过完了。”关绪扯开嘴角笑起来，一步步靠近了蒋轻棠，圈着她的腰，在她耳根旁轻嗅，“接下来轮到我单独给小棠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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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应该在凌晨2点左右，别等了，明天再看。
另外这文开始完结倒计时，估计还有三两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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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日快乐
蒋轻棠特意和丛玉她们提前一天庆祝，本意也是想把生日当天的时间全空出来，和关绪在一块儿，不受任何人的打扰，其实和众人庆祝完回到自己家里，也才刚过晚上九点，离她生日当天还有足足3小时空档wi7x。
蒋轻棠被关绪抱回了家，放在客厅里坐着，听着关绪带着热气的那句低语，耳根很明显地颤了一下，比酒醉了更红，低垂着眼睛，长睫毛遮住眼里的湿润，闪动的速度快了，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喜悦是藏不住的，尽管醉意熏染的蒋轻棠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一点，可她高高翘起来的嘴角早已泄露了她胸口一腔欢腾的小心思，柔柔软软地贴着关绪，水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轻声问：“关姐姐想怎么给我庆生？”
带着醇浓的酒意，几乎把没喝酒的关绪也弄得醉了，关绪嘴唇贴着她的耳窝，低声笑起来：“小棠想我怎么给你庆生？”
蒋轻棠是被她打横抱着一同坐进沙发里的，目前还保持着蜷缩在她腿上的姿势，右手虚虚挂着她的后肩，左手抵着她的胸口，这压在胸腔里的一笑，正从蒋轻棠的手掌心里传递进来，连带着她心口都酥了一半儿，窝在关绪腿上舔着嘴角，醉猫似的傻乐，“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就很好了……”
现在的日子已经如此美满，蒋轻棠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她更快乐。
说起来上次蒋轻棠喝醉，还是在她们俩的结婚宴会上，那时关绪不知蒋轻棠心意，面对着娇软可爱的新婚妻子，都已经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主动亲她了，关绪把腿都掐青了硬是忍住，想来连她自己都觉惊奇，那时哪儿来那么大的定力，怎么就能忍住没亲回去？
现在却是忍不住了，没等蒋轻棠主动来亲自己，她就先把蒋轻棠的手腕子箍过了头顶，按在沙发上，捧着她的脸珍重小心地吻，蒋轻棠大脑迷糊着呢，就觉得关姐姐的亲吻又温柔又舒服，把脖子仰了起来，抬得高高的，主动把自己送过去给关绪亲。
这一下算是羊入虎口，关绪的亲吻忽急，蒋轻棠的舌头有点疼，蜷缩着想躲，却被她圈着，到处都是她的气息，躲不掉，又觉得嘴唇被咬了一下，只听关绪的一声喟叹在耳边：“小棠，我的小棠……”
在蒋轻棠耳畔悠远地散开，散尽空气里，也散尽蒋轻棠的心里。
蒋轻棠的心口一热，不再退缩躲闪，反而勾着关绪的脖子迎了上去，主动吻她。
“先洗澡。”关绪勾起嘴唇笑了下。
蒋轻棠身体腾空，就这么边吻着边被关绪抱进了浴室里。
不是她们卧室的小浴室，而是外面那间大浴室。
外面的大浴室和卧室的小浴室原先格局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后来关绪心血来潮装了一面大镜子。
那面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镜面特地做了防雾处理，人只要一进去，甭管水汽多大，自己的所有动作镜子里都照得清清楚楚，关绪原是装来和蒋轻棠一起用的，蒋轻棠面皮薄，害羞，过不了心里那关，于是外面的大浴室就变成了关绪的专用了，也就是今天蒋轻棠喝醉了，不知云里雾里，关绪才敢抱她进去，平时蒋轻棠是绝对不肯的。
蒋轻棠喝醉了，平衡性不大好，自个儿站不住，只能挂在关绪身上，关绪左手环着她的，右手去解她的扣儿，她眼睛半睁半眯，还有心思朝对面看，指着镜子傻笑：“关姐姐你看，对面也有一个你。”一秒后，她眉毛就拧了，抓着关绪解扣的手不让她动，“不对，你抱着谁呢？你还敢抱别人？除了我你不准抱别人！”
“没抱别人。”对着小姑娘的醉态，关绪还能很耐心地跟她解释，“我抱着的就是小棠，那是面镜子。”
“是么？”蒋轻棠不信，推开关绪，摇摇晃晃地趴在镜子上研究，她张张嘴，镜子里那人也张张嘴，她吐舌头，镜子里那人也吐舌头，她挤眉弄眼，镜子里的人表情也作起怪来，傻头傻脑的小样，看得关绪在她身后直乐，镜子里的关绪也一同乐。
“果然是镜子！”蒋轻棠笑嘻嘻地拍手，猝不及防地一个转身，自己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栽在关绪胸口上，两手扒着关绪的嘴角拉扯，“关姐姐……不许笑话我！”
喝醉的人有点大舌头，吐字不清，声音也细细的、软软的，关绪疼她进了心里，把人一搂，笑得更大声，“不敢，不敢。”
衣领的两粒扣儿解开，蒋轻棠雪白纤细的脖子就暴露在了关绪的视线里，关绪低下头，顺着蒋轻棠的脖子亲，蒋轻棠脑海里仍记着她们现在不能那个，但又记不清缘由了，整个人都软在关绪怀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不行，不能。”
关绪笑着问：“为什么不能？”
可是不等蒋轻棠回答，关绪已经弄了。
蒋轻棠喝醉了，半醉半醒之间，只记得自己好像被弄哭了，又被吓哭了，可是任蒋轻棠如何轻声吸气地哭着，关绪仍然做到了最后，洗完了澡用大浴巾一裹，把人抱上=床时，正好午夜十二点。
蒋轻棠的头刚沾枕头，手机报时，零点到了。
关绪抵着蒋轻棠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眼中温柔满溢，话语也甜得让人都快化了，低声说：“小棠，生日快乐。”
蒋轻棠的身体都还酸得打抖，正想着不理关姐姐，只听这一句，什么气也没了，也甜甜地、娇软地笑开，“关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我也是。”关绪亲吻着她的额头，“最喜欢小棠。”

第110章 大结局
蒋轻棠生日当天清早，关绪比蒋轻棠先起，给蒋轻棠做了一碗长寿面，她不会做别的，只会最简单的西红柿挂面，加一个水煮蛋，蒋轻棠昨晚被关绪折腾惨了，腰也酸、腿也酸，又是乍暖还寒天气，因为是周日，清早赖床，关绪叫她起床吃饭，她扭着身子往被里缩了好几下，只露出一个头顶来。
关绪笑着去挑她颅顶的头发，半长的一截，比去年可短多了。
只因蒋轻棠从郑睿明手中逃跑时狼狈不堪，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也被树枝刮得稀烂，乱糟糟的，只好把毛糙的那一段全剪了，如今只到肩膀，还没关绪的头发长。
长有长的漂亮，短也有短的好处，因为关绪对蒋轻棠一头长发爱不释手，蒋轻棠原先死活不愿意剪，是被关绪硬提溜到发型师那里去的，发型师第一剪子绞下去，蒋轻棠就吧嗒掉了眼泪，捏着关绪的手掌心，抬头从镜子里看她，泪水汪汪的模样，关绪差点就心软带她走，管头发是不是参差不齐呢，反正自己看着都挺好。
发型师也是和她们相熟的，见蒋轻棠哭，惊奇地笑道：“只是剪个头发而已，不疼不痒的，这有啥好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剪着你肉了呢。再说蒋小姐，你现在头发这样长的长短的短，又毛又燥，发尾又有分叉，即使长长了也不好看啊，把毛糙的那截剪了，仔细保养几个月，等新头发再长出来不是更好看么？”
蒋轻棠马上停止了眼泪，婆娑地问关绪：“我现在这样很丑么？”
“不丑。”关绪笑着说：“不过剪短了更好看。”
蒋轻棠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让发型师帮她剪头发，发型师转头用口型对关绪说：“这也太好哄了。”
关绪笑笑，提醒他：“可得给我的小棠做个漂亮的发型。”
“那是一定。”
就这么着，蒋轻棠头发有原来的拖得半人长，剪成了现在只到肩膀的模样，倒更透出一股从前没有的清新灵动劲儿，让关绪觉得新鲜，那几天没事就撩起来把玩，过了一个星期，新鲜劲儿过去了才好些。
到今天又看着蒋轻棠被子遮不住的半长头发，滚两圈睡乱了，蓬松地露在枕头上，看起来云彩似的柔软，让关绪忍不住弯腰下去，在她头顶又摸了几下。
“困……关姐姐别闹……”蒋轻棠拂开关绪的手，还要往被窝里钻，被关绪笑着掀开被窝，提溜着她的肩膀，把人捞了起来，半坐在床沿，蒋轻棠顺势趴进她怀里，埋着头继续睡。
“小寿星，起床吃面啦。”关绪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蒋轻棠晃了晃脑袋，好看的细眉轻轻皱了下，腻着嗓子撒娇，“不吃……要睡……”
“那可不行，生日这天就是要吃面的，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可是我身上酸嘛……”蒋轻棠耸了耸微微发红的小鼻头，在关绪怀里拱了拱，“都是关姐姐，我都说不要了……”
“哪里酸？”关绪伸进被子里给她按了按，“这里？”
蒋轻棠把她的手往下拉了两公分，落在侧=腰，“这里，难受。”
关绪拿捏着分寸给她揉，“好点了么？”
蒋轻棠享受她的服务，舒服的喟叹一声，更不想起来，最后是关绪把她两条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环，抱她去洗漱吃早餐的，等两人正式坐上餐桌，面都坨了。
蒋轻棠津津有味吃下去一碗，拍着肚皮满足道：“这是我第一次吃长寿面。”
关绪说：“往后年年都有。”
说是陪蒋轻棠过生日，这天关绪推掉了所有行程，但两人也没干什么，就窝在家里看了一个老电影，合家欢的喜剧片，主人公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调皮捣蛋，又机灵聪明，很招人疼，蒋轻棠靠着关绪笑得前仰后合，关绪却是被蒋轻棠的可爱反应逗得发笑。
电影放完后蒋轻棠若有所思，问关绪想不想要个孩子。
“怎么，小棠打算给我生一个？”关绪噙着笑瞥了下她的肚子。
蒋轻棠说：“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有什么不可以？”
关绪把她往沙发上一压，咬她的鼻尖，“我们两个人不好么？小棠想要孩子？”
“我不想要。”蒋轻棠咬着嘴唇说，“我怕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间长了，关姐姐觉得无聊。”
蒋轻棠不想要孩子，至少现在不想要。
她和关姐姐独处的日子还嫌不够，只想一个人独占关绪，怎么可能想要一个孩子来分去关绪的心神呢？而且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小小的一团，不会说话，只会哭闹，一天24小时都离不开人，要是有了孩子，只怕关姐姐就顾不上她了……
这么想，蒋轻棠又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得很，关家偌大家业，早晚要有继承人，怎么能为了独霸关姐姐，就让她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放弃？
她皱着眉左右为难，被关绪惩罚性地咬了下嘴唇。
“我就知道小棠又在瞎想。”关绪捏着她的脸蛋笑道：“我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多一个小淘气鬼来分占小棠的精力，我想小棠的眼睛里只看着我，再要个小孩做什么？跟我抢你么？”
“可是你的公司……”
“公司怕什么？我现在还年轻力壮呢。”关绪轻笑，不忍蒋轻棠难办，给了她个折中的方案，“我们先过五年，等五年后再看，怎么样？要是五年后我俩都想要孩子了，那就再做要孩子的打算，要是都不想要，那就再过五年。”
蒋轻棠觉得这主意不错，脸上笑容展开，也不再纠结孩子的事了。
……
三月底，关爷爷随同关绪父母去美国定居了，关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语言不是问题，在那边沟通毫无压力，关绪蒋轻棠两个和他通了几次视频，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比在津岭时还开朗，尚佳慧是个爽快人，也没觉得多个老人有什么不便的，倒是蒋轻棠挺想关爷爷，约好了过年时她和关绪两个要去那边看爷爷和爸妈。
关绪和蒋轻棠的生活步入正轨，转眼间蒋轻棠的大一结束，她交完大作业后就没事干了，在家里也不闲着，支着画板画画，每一张都是关绪，睡着的醒着的，看书的，或者捧着电脑工作的，有时关绪逗趣，在蒋轻棠专心致志时沾了颜料去涂她的脸，二人便闹作一团，情致起来，画也顾不得了，抱在地上就亲了起来。
好在家里都铺了厚实柔软的地毯，这么瞎闹，倒也不怕着凉。
很快家里的美术用具就堆不下，关绪琢磨着这个房子太小，得换个住处了。
原本关爷爷是让她们搬到自己的别墅去住，可关绪怕等父母退休以后，他们还要回来，再说毕竟是关爷爷的房子，不能随着自己小两口的心意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于是便留心津岭的新楼盘，和蒋轻棠两个人看了一个月，最终看中了市中心的一个小区的一栋洋房。
那小区虽在市中，闹中取静，一进小区环境就清幽起来，山水亭台，极为雅致，她们看中的那房子还带前后两个小院，后院挺大，蒋轻棠要养花栽树都行，还能建个小亭子，放一方茶几、两张竹椅，夏天纳凉，冬天晒太阳，想着就觉自在，而且日后就算有了孩子也不怕没地方玩儿。
她二人怎么看怎么满意，就定下了，好好装修一番，年底时搬了进去，把朋友都请来喝乔迁喜酒，到了除夕前几天，两人坐上了去看望爷爷、父母的飞机，又是一年过去。
大二时蒋轻棠参加了一个国际性的绘画比赛，她的画有灵气，功底也扎实，不出意外地拿了个一等奖，也算受了业内权威的认可，从此以其笔法细腻传神而小有名气，甚至还有国外的博物馆邀请她去参加画展，等到大三时，又有一幅画作参加慈善拍卖，拍出了一百万的天价，这在当世画家都少有，何况蒋轻棠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画家，从此声名鹊起，成了知名的人物。
突如其来的关注度让蒋轻棠懵了，反而不敢再随意拿画作去参加比赛和拍卖会，一心一意地沉练，磨炼笔法心性，到大四，一幅毕业作品惊世，来自全世界各知名博物馆的邀请函纷至沓来，都希望她能去开一次个人画展，蒋轻棠拿不定主意，去问关绪，关绪觉得这是好事，鼓励她去。
“可是……巡回画展恐怕得好几个月呢……”蒋轻棠的犹疑不为别的，只为要和关绪分开二三个月时间，她舍不得。
想来她和关绪结婚也有五年，这五年来，感情不见淡，反而愈渐浓稠，真到了骨血相融，谁也离不得谁的地步，关绪接送蒋轻棠上学四年，除了出差和公事在身外风雨无阻，一点也不觉烦闷，每回蒋轻棠下车上车，抚摸着她的脖颈亲吻缠绵一番，都有别样的意趣。
蒋轻棠爱吃甜的毛病没改，关绪从和蒋轻棠结婚那天起，车载储物箱里的糖果也从没断过，无微不至地宠着自己的这个小爱人，真觉不亦乐乎，把蒋轻棠宠得，这几年愈发娇纵起来，在外人面前谦逊有礼，等到了关绪这里，两人独处，蒋轻棠简直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看个电视都要把一双白嫩的小脚架在关绪腿上翘着，老神在在的大爷模样。
这样的浓情蜜意，叫蒋轻棠怎么舍得离开关绪好几个月？可这难得的机会，关绪当然要劝她把握住，劝了几天，蒋轻棠咬着牙答应，起航当天，她依依不舍地和关绪又抱又亲，关绪操心地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自己，东西别乱吃，别喝生水，在超市买的纯净水最好也煮开了再喝，外国人生水喝惯了不打紧，蒋轻棠肠胃弱，关绪就怕她喝生水要闹肚子，上吐下泻的，她在外面关绪又照顾不到，非得把自己魂儿吓丢了不可。
蒋轻棠越听越伤感，抽着鼻子哭哭啼啼，还没上飞机眼圈就红了，哑着嗓子说：“关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我一不在，你就没日没夜加班，还当自己年轻么？”
关绪笑着应下来，目送她上飞机，估摸着飞机起飞后，才背着人擦了下眼角。
年纪大了就是不比从前，这样多愁善感，蒋轻棠都还没出津岭市呢，她就舍不得起来。
蒋轻棠此去，关绪特意找了个可靠的助理照料她饮食起居，不但会英语，还会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等几门主流小语种，一落地又有博物馆那边的工作人员迎接，从下飞机到入住酒店安排得妥妥当当，关绪这才放心些。
蒋轻棠每晚给关绪通电话，说自己今天接受了当地哪家报社或电视台的采访，关绪都留心记着，上网搜她的采访视频看，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即便如此，只过了两个星期，两人都几乎思念成疾，直到有一天蒋轻棠又转站到另一个国家，刚入酒店，还没放好行李，就有人来敲门，蒋轻棠一开门，被抱了个满怀，关绪的香气袭来，她惊呆了，被关绪扑在床上才呆呆地问：“关姐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到这边谈个合作。”关绪急匆匆地咬她的侧颈，含糊答了一句，把蒋轻棠剥了个干净。
其实这个合作派下面的人去就行了，哪用得着关绪亲自上阵？是关绪自己，想蒋轻棠香的忍不了，借出差之名巴巴把自己送过来的，人抱在怀里，心才归位。
蒋轻棠在这个小国家停留了几天，关绪就出差了几天，等她往下个国家去，二人才依依不舍再度分别。
关绪数着日子等蒋轻棠回来，准备她回来那天亲自去接，不料蒋轻棠提前一天回来，关绪钥匙刚拧开家门，蒋轻棠就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里一拽，按在门上急促狂烈地亲，“关姐姐，我想死你了。”
关绪忙着与她接吻，连回话的空档都没有，搂着她上了二楼卧室里，关上门，衣物从玄关一路散落到了卧室门口。
房门紧闭的室内，偶尔漏出蒋轻棠的几声细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这几年在关绪身边，蒋轻棠长高了几公分，上次体检时已有1米59，身体也比刚满二十丰润，抱在怀里软绵绵的，关绪嗅着她的颈子想，这才叫软玉温香。
蒋轻棠回来，刚好赶上津岭大学的毕业典礼，这天她兴奋极了，因为要作为津岭大学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一大早就醒了，穿好自己的学士服，戴上四角方帽，帽上的穗子垂在耳朵旁边轻盈地晃荡。
六月暑天，蒋轻棠学士服下面只穿了一条纯白色棉质吊带连衣裙，学士服领口又宽，露出好看一截锁骨。她拉着学士服的下摆在关绪面前娇俏转了个圈，歪着头问关绪合不合身，乖巧的学生模样看得关绪眼珠子都直了，屏住呼吸把蒋轻棠一搂，想入非非。
蒋轻棠按着她的手不同意，嗔怪：“待会儿我还要上台致辞呢，关姐姐别把学士服弄皱了。”
她叫了关绪十九年的“关姐姐”，如今都二十四了，还一口一个关姐姐，娇娇糯糯的一点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恐怕等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叫起关姐姐来，仍是现在一样的娇俏。
“那小棠答应我，等穿着这身衣服回来，得让我亲自……”
蒋轻棠的脸微微发烫，怯生生地点点头。
蒋轻棠的毕业典礼，关绪当然得出席，不仅她，连钟晴都来了，带了DV机，给蒋轻棠、卫忻、丛玉一众人都记录了下来。
关绪眼里只有蒋轻棠，看蒋轻棠双手接过校长颁发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看她英姿勃发地站在台上发表毕业致辞，看她从五年前那个懦弱怯缩、连话都说不匀畅的小姑娘成长成为现在这个清雅端庄、即使面对几千毕业生也能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成熟女人，她的眼里迸射的光彩却是五年来都没变过的，那样熠熠生辉，让关绪看着她，觉得自豪。
可等她致辞完下台，在后台一眼瞅见了早已笑吟吟张开双臂的关绪，刚才那副自信优雅的强气场全卸了个干净，甜甜一笑，立马飞扑进关绪怀里，仍是五年前的可爱小女人模样，腻着嗓子娇声在关绪耳边说：“关姐姐，高跟鞋穿久了，我的脚好酸呐。”
关绪纵容地搂紧她，“不怕，待会儿回去我给小棠捏捏。”
五年时间，变的是作为独立的大女人的蒋轻棠，她是年少有为的知名画家，前途无量。
而不变的是一直被关绪纵着宠着小女人蒋轻棠，她会腻在关绪怀里撒娇，会嘟着嘴跟关绪抱怨高跟鞋勒得脚疼，会踮起脚尖来要关绪的亲亲，让关绪疼到心里去。
任蒋轻棠如何成长，只属于关绪的蒋轻棠从来也没变过，这样的蒋轻棠躲在关绪怀里，除了一个关绪，谁也别想瞧见半点。
关绪把蒋轻棠脱了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把蒋轻棠一抱，畅快地大笑：“回家。”
蒋轻棠也笑得清脆，“回家！”
两人一块儿走远了，毕竟关绪急不可耐，只想把身穿学士服的自家漂亮老婆拐回去，好好疼爱疼爱呢。
关绪剥了块糖塞进蒋轻棠嘴里，蒋轻棠吃完糖又去亲关绪，咂咂嘴，只觉关姐姐的小嘴比糖果还甜。
后来怎么样了？
最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当然是越来越好。
直到蒋轻棠两鬓斑白的时候，仍旧搂着关绪的脖子，甜甜地叫关姐姐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