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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才女系统后我躺赢了
作者：霜下枝白
内容简介
 一朝落水，沈明姝的咸鱼生活被打破。 她大姐重生了，每日算计来算计去，她二姐被穿了，成天想着勾搭皇子。 两人争来斗去，好不热闹。 而这一切都与她无瓜，因为她绑定了学习系统，被迫悬梁刺股、潜心苦学。 于是， 在大小姐和二小姐为讨侯爷欢心各出奇招的时候，她在念书； 在大小姐和二小姐为百花宴扬名争奇斗艳的时候，她在练琴； 在大小姐和二小姐为嫁给三皇子针锋相对的时候，她在学画 后来，大儒夸她有经世之才，圣上赞她为盛世名姝，世人皆慨叹：承嘉侯府三小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实乃当世才女！ 沈明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本来只想当一条咸鱼。 奈何学习系统太要命，不学习就会变丑。 当她悄咪咪抄起话本想要摸鱼的时候， 侍女惊恐道：小姐，你皮肤怎么变得这么黄，眼下也生了细纹，眉心还长了好大一颗红包！ 沈明姝悲愤地放下话本，拿起书卷：别说了，我这就去学习。 * 谢嘉言恃才傲物，行事张扬，言语刻薄，纵然生得俊朗无双，芝兰玉树，可却凭一张嘴把那群心悦他的小姑娘都气跑了。 谢嘉言：这些庸脂俗粉怎么配得上我。 直到他遇见观看戏曲还手不释卷、被困山间却还想着未完成画作的沈明姝。 谢嘉言：世间竟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 必须抱回家！ 【隐性咸鱼美貌女主x傲慢毒舌才华横溢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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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才女系统
“滴！学习系统成功绑定，正在确认宿主信息。”
刚刚恢复意识的沈明姝，耳边响起了奇怪的电子音，她睁开眼，入目仍是熟悉的房间，屋内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
而那电子音还在说话。
“宿主信息已确认——
姓名：沈明姝
性别：女
年龄：9岁
体力：38
智慧：60
容貌：82
身份：承嘉侯府三小姐
特征：咸鱼人生，不思进取、安于现状……”
在说到智慧和特征的时候，沈明姝明显感觉到那电子音露出了嫌弃的情绪。
？？？
这是在嫌她蠢吗？
“你是什么东西……”她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尾调却还是透出女童嗓音特有的稚嫩。
“学习系统666号竭诚为您服务，宿主也可以称呼我为才女养成系统。”
“才女养成系统……”
沈明姝咀嚼着这六个字，试探着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根据宿主个人情况，系统目标为将宿主培养成一名杰出的才女，宿主只需要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成为才女，就可以获得系统神秘奖励。”
听到学习二字，沈明姝当即拒绝：“谢邀，但不必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语气诚恳：“你也看到了，我只想当一条咸鱼，才女什么的，不太适合我。”
收到她的拒绝，666号的电子音仍很平静：“系统一经绑定，无法解绑。”
“那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会被被抹杀吗？”沈明姝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请放心，本系统是正经学习系统，不会做出抹杀这种血腥的事，任务完成与否，全由宿主自行选择。”
沈明姝松了口气，刚生出消极怠工想法，就听见电子音继续道：“完不成任务，只会有一些小惩罚而已。”
她瞬间警觉：“什么惩罚。”
“本系统会根据宿主任务完成状况，相应地降低宿主容貌值。”
“也就是说，不完成任务，宿主不会死，但会变丑哦～”
变丑两个字恍若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了沈明姝心头。
头可破血可流，美貌不能丢。
沈明姝深吸一口气，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我肯定好好完成任务。”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青衣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正是贴身侍奉她的青荷。
她不想让青荷发现什么不对，忙坐直身子，露出懵懂的神色来。
青荷看见坐在床榻上的沈明姝，面露喜色：“小姐，你总算醒了！”
她三步作两步，极快地走到床边，将铜盆放在床边矮柜上后，伸手在沈明姝额头上摸了摸，触及那温凉的肌肤后，似乎才放下心来：“可算退热了，我先帮小姐擦一擦。”
说着，她从铜盆拎起棉巾，拧干水后在沈明姝脸上轻轻擦拭，动作十分轻柔。
“我这是昏迷几天了？”瞧着青荷熟稔的动作，她下意识地道。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京中花舟宴，她所坐的那艘花舟意外翻船，船上的人都落了水。
她感觉自己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却因为喝进去太多河水，眼前发黑，脑子发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您意外落水后，就发起了热，已经昏迷不醒足足三天了……”青荷说到这，眼圈红红的。
三天啊……确实有点长。
在古代，这么久不醒，几乎就是被认为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这样看，她算是命大的。
沈明姝感受着身上的疲软，又环顾了一番室内，奇怪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余人呢？”
“紫苏那天和您一起落水，现在出府休养去了，孙嬷嬷这会去煎药了，至于其他人……”青荷面露愤恼，“趁着您生病，不晓得在哪偷懒。”
“嗤。”
沈明姝明显听到666号发出不屑的嗤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没用，连院子里的人都管不住。
不过666号也没笑错，她并不擅长驾驭下人，平时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紫苏在管，如今紫苏一病，院子里的人可不就没了管控。
她摸了摸鼻子，并不搭理666号，安抚了青荷几句后，才继续问：“母亲那边可有说什么？”
“夫人是来过几回，可现在……”
青荷放下棉巾，语气很不满：“大小姐和二小姐比您早醒一天，大小姐醒来后不知是闹什么幺蛾子，一个劲地哭，又是喊侯爷，又是喊老夫人的，还在侯爷那告夫人的状，说夫人平日对她不管不顾……”
“夫人怕传出什么流言，只得暂且守在大小姐那儿。”
闻言，沈明姝这才想起来，船翻后，和她一同落水的还有她的两个姐姐。
只是……她面露疑惑，哭闹告状，听这描述，并不像她那谨小慎微的大姐会做出来的事啊？
青荷继续道：“还有二小姐，醒来后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失忆了，侯爷心焦，怕她是烧坏了脑子，就把府上的医师都叫过去了。”
青荷话中提到的她的两个姐姐，都在落水后表现古怪，沈明姝却没打算深究。
她是胎穿到古代的，能从一个小豆丁顺利长成现在的大豆丁，在并不安生的承嘉侯府过着“不谙世事”的咸鱼生活，凭借的就是“遇事不多想”、“都与我无关”两大技能。
随便那两位怎么折腾，只要不牵扯到她，她都懒得去搭理。
只是，作为落水三姐妹的一员，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她那便宜爹居然连个医师都没给她留，她这三小姐属实在没排面。
沈明姝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再次感叹自己命大。
她刚欲朝青荷笑笑，缓解下低落气氛，下一秒笑意却僵在嘴角。
“滴～新手任务颁布，请宿主迅速接收任务……”
青荷看她神情变幻，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急忙道：“我这就去喊陈医师来……”
“不。”沈明姝止住她，神色痛苦，“你给我去取一本《礼记》来……”
“顺便把笔墨纸砚都备上。”
青荷：？
虽然很疑惑，青荷还是照吩咐替她备好了学习用具，搀扶着她到了书桌边。
对着摊开的《礼记》，沈明姝长吸一口气，提笔沾墨，一脸慷慨悲壮，执笔在宣纸上开始书写。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洁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一排狗爬似的字，墨渍积成一团，远远看去不像字，倒像是一幅写意画。
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成品，沈明姝偏过头去，觉得有点辣眼睛。
可脑海里的文字还在发光——
#新手任务：抄写《礼记》，任务时限：30天（1/30）
任务状态：未完成（0/49）
按时完成获得奖励，超时完成迎接惩罚#
“宿主这字抄出来，系统应该会直接判定不合格。”666冷漠的电子音响起。
沈明姝：qwq，可是我真的有认真在写。
她是胎穿没错，可承嘉侯府并不关心女儿的文化水平，也并没有教授书法之类的，这就导致了她们几个姑娘的字都不怎么拿得出手。
她在心里委屈巴巴地回应666号：要是给我支水性笔，我肯定能写的好看！
“宿主加油。”666号不置可否，显然是对她60分的智慧值并不信任。
站在一边的青荷看了看桌案上的宣纸，嘴角抽了抽，试探着问：“小姐这是在画画？”
那为什么还要她拿《礼记》？
沈明姝：……
“青荷。”沈明姝的语气幽幽的，“以后出去玩别喊我，好看的话本不用给我带，我赖床你一定要喊我……”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好好学习了。”
青荷：学习？？？
她是最了解自家小姐的，她的日常和学习完全就扯不上关系。
读书写字之类的且不说，毕竟府里其他几个姑娘也没有擅长这些的，但大小姐歌唱得好、二小姐舞跳得好，平日里也总会加以练习。
可她家小姐屋里那柄檀木琴，上面积的灰都快有半指厚了。
能呆在屋里绝不出门，能坐着坚决不站着，能躺着坚决不坐着，不需要请安的时候必定睡到日上三竿，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看看话本，其余琐事一概不上心……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说的就是她家小姐了。
如果古代有咸鱼一词，青荷必定会以为这是为她家小姐量身定做的。
可就是这样懒懒散散的小姐，今天说她以后要好好学习？
青荷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明姝，她神情严肃，小小的手上捏着笔，正在和纸笔殊死拼搏，誓要将宣纸盖满墨色。
嗯，必须喊周医师过来看看……小姐这样子，怕不是和二小姐一样，也烧坏了脑袋？
*
一连好几天，沈明姝都在和新手任务死磕，每天稍微洗漱收拾后，立马就到书桌边和《礼记》做斗争。
孙嬷嬷看着她勤奋认真的模样，高兴的不得了：“我们小姐总算懂事了。”
青荷却依旧忧心忡忡，虽然陈医师来过后，说小姐身体无碍，病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可她还是觉得小姐落水后一些行为很奇怪。
就比如现在，沈明姝关上书，放下笔，跑到她身边眼巴巴地问：“青荷，你看我今天有变丑吗？”
粉扑扑的小脸蛋，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头顶扎着两个萌萌哒的小花苞，怎么看都可爱极了，青荷实在是想不通小姐近日为什么总问这个问题。
“放心吧，小姐每日都很好看。”
沈明姝却心疼地对着铜镜，看自己新长出来的黑眼圈，在心里质问666号：“我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不是你偷偷扣我容貌值了？”
“明明是因为宿主自己这几天熬夜摸鱼，才长了黑眼圈，本系统公正无私，从不乱扣数值，宿主不要污蔑我。”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长黑眼圈呀？比如，美颜丹？”
“本系统是学习系统，并不是攻略系统，并不出售美容产品，不过……”666迟疑了一下，“宿主完成特殊任务，可以获得成长点，可以加在容貌值上。”
“增加容貌值就可以不长黑眼圈了吗？”沈明姝面露期待。
“不，但可以让宿主有黑眼圈也很美。”
沈明姝：……
正当她和666号交流的时候，有丫鬟进来传消息：“小姐，今晚在慈安堂设有家宴，侯爷也会出席，夫人叫我过来知会您，要您早些过去给老夫人请安。”
丫鬟刚走，青荷便开始倒腾衣柜，沈明姝叹口气，乖乖地坐在了梳妆镜前。
每次家宴，青荷都恨不得把她打扮跟朵花似的，就比如这会，她在给沈明姝套上了件繁复的浅粉色袄裙，给头上小啾啾别上樱粉珠花，嘴里还在念叨着：“小姐等会一定要多说话，侯爷和老夫人才会更疼你，不然风头又被二小姐夺了。”
也不怪青荷这么心急，沈明姝每回去家宴，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吃饭，承恩侯和老夫人问一句才答一句。
家宴名义上是聚餐，但对于府中众人来说，却是个获取承嘉侯和老夫人好感的绝佳机会。
也只有沈明姝这种咸鱼，才会真正在这时候埋头苦吃。
府里小孩儿不少，她不懂去撒娇卖乖，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被忽略的一个。
对于自己被忽视这一状况，沈明姝是乐见其成的。
咸鱼的人生不需要观众。
不过，青荷等人却很不甘心，总觉得是二小姐母女俩在侯爷边上挑事，才叫侯爷不亲近自家夫人和小姐。
待青荷将她打扮完，日色已经昏沉，沈明姝迎着落日余晖，由青荷牵着去往慈安堂。
慈安堂是老夫人居住的地方，按照惯例，沈明姝每周都要去拜见一次老夫人，可因为落水一事，已经空了两周没去了。
家宴原本是一月两次，这会也是停了月余，等三位小姐病气散了才再办的。
“三妹妹！”
她们刚到慈安堂门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少年的呼喊声。

第2章 兄友妹恭
沈明姝顺着声音望去，喊她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正是她的五哥沈知钰。
如果要给破坏她咸鱼生活的人排个名，那么榜首不是她便宜爹，也不是她娘，而是眼前这个小少年。
“三妹妹怎么不和我玩？”
“三妹妹想要玩什么？”
“三妹妹我们去哪里玩？”
……
沈知钰从小就爱缠着她，宛如一块牛皮糖，怎么都甩不脱，总喜欢拉着她到处跑。
咸鱼沈明姝表示：我只想躺着，并不想和你玩。
当然，现在的榜首应该已经被666号占据了，沈知钰应该只能排个第二，如果666号也算是人的话。
似乎听见了她的编排，666号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沈知钰原本是慢悠悠地走着的，见到她后，露出个高兴的笑容，兴冲冲地朝她跑过来：“三妹妹三妹妹，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沈明姝在心里控诉：你那是想我吗？你分明就是馋和我玩。
说着，沈知钰伸出手就要揉她头上的小揪揪，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沈明姝，就听到两道急切的制止声。
“五少爷别动！”
沈知钰的手僵在空中，他委委屈屈地看向周遭，不懂为什么都不让自己摸三妹妹。
一道制止声来自青荷，她不满地盯着沈知钰的手：“等会就是家宴了，五少爷不要把我家小姐的头发弄乱了。”
“那我摸摸三妹妹的脸可以吗？”沈知钰眼巴巴地看着沈明姝肉嘟嘟的脸颊，满眼写着“想捏”两个字。
“不可。”
他身边的嬷嬷又一次出声制止，那嬷嬷堆着笑道：“三小姐病刚好，少爷身子骨也弱，还是不要靠三小姐这么近的好，万一被过了病气……”
闻言，青荷表情有些气恼，这是把她家小姐当成什么病源了吗？
沈知钰却满不在乎：“我身体明明很好，三妹妹身上也没有病气，嬷嬷你不要乱说。”
这话出来，青荷表情才略有好转。
沈明姝却觉得头疼，沈知钰方才那话确实让她有那么点的感动，可是看他现在围在她身边转圈圈，露出想要被顺毛的狗狗一样的眼神，着实令她有点吃不消。
“三妹妹不想我摸的话，那我就不摸了。”
“那三妹妹可以摸摸我吗？”
沈明姝被吵得脑瓜子疼，她颇为无奈地伸出小肉手，在沈知钰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沈知钰看着她鼓着包子脸，却露出无奈的小大人表情，简直被她萌化，眼里星星都要冒出来了。
三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而在沈明姝拍完沈知钰后，脑海中却响起了666号的电子音：
“滴，#兄友妹恭#成就达成，成就奖励：成长点+1，学习经验+20
#兄友妹恭#（初级）：我家哥哥（妹妹）真是太好了！
成就效果：兄妹之间互相帮助，获得对方部分学习特征，相互间好感度增加。”
还有这种功能的吗！沈明姝眼神很兴奋，通过这几日对系统的摸索，她已经知道学习经验的用处。
有了学习经验，就可以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一些课程或者道具。
只是她一直卡在新手任务，根本就没有获得学习经验的机会，没想到达成所谓的成就，也可以获得学习经验。
还获得了一点成长点。
她喜滋滋地在心里向666道：“快加在容貌值上。”
至于那20学习经验，不知道可以买到什么……不过，这些还是等她回自己院子后再细看的好。
她和沈知钰在慈安堂外面闹了许久，此刻是不好再耽误下去了，青荷过来牵她：“小姐，时候不早了，还是快点进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我和三妹妹一起进去。”沈知钰露出憨憨的笑容，紧紧跟在她身边。
若是以往，沈明姝可能就直接拒绝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兄友妹恭#成就的效果，她此时看沈知钰顺眼了许多，居然有些不忍心拒绝他。
算了，一起就一起吧。
沈明姝叹口气，任由沈知钰跟着。
在进去的的短短路程中，沈知钰叽叽喳喳说个没停，从他新买的弹弓一直讲到了前天打下来的小鸟，还眉飞色舞地说要把鸟送给她。
沈明姝：如果是和你一样吵的话，那就大可不必。
进了厅堂，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沈明姝悄悄环顾，发觉自己和沈知钰是来的最晚的小辈。
她和沈知钰一齐向坐在首座上的老夫人请安，然后乖巧地站在厅堂里，等老夫人回话。
坐在厅堂左侧的是个面容清丽的蓝衣妇人，她蹙眉道：“姝儿怎么来的这么晚。”
沈明姝欲哭无泪，她到得晚，沈知钰要负一大半责任。
于是，她不安地扭着手指，眼神不住地瞥向沈知钰，似乎在向他求救。
沈知钰看着她害怕的神情，顿生保护之情，他大声道：“是我硬要拉着三妹妹在外面说话的，夫人不要骂三妹妹。”
老夫人看得好笑，打趣道：“知钰还会护着妹妹了,倒是有长进。”
老夫人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神情不安的萌包子沈明姝，觉得有趣，她和这个孙女并不亲近，可如今看她这模样，着实是惹人怜惜，由是语气都放缓了些：“明姝别听你娘的，你到的不晚，奶奶看着你就高兴呢。”
“三妹妹人小，又是大病初愈，难免到得慢一些，母亲也不必对她过分苛刻了。”坐在右侧的青衫女子捂着嘴，轻笑道。
说话的正是大小姐沈容华，沈明姝顺着声音望去，若不是音色容貌变化不大，她简直要认不出这位大姐了。
原本软弱怯懦的神情一扫而尽，如今的沈容华举止落落大方，神情温和却不显柔弱，双眸晶亮，神采奕奕，笑容合宜得体，连唇部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壳子还是那个壳子，可沈明姝却敏锐的感知到，她大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大姐了。
她自己是穿越的，所以对于性情大变什么的难免敏感些，可看着周围人，似乎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多震惊的神色，看来都是觉得沈容华经历一番生死，性情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但沈容华的行为举止，还是能看出些从前的影子的，那就应当是重生了。
脑海里的666号嗯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她的想法，看来真的就是了。
沈容华这话说的颇有水平，言语中挤兑了苏氏，却又是打着为沈明姝的名头。
苏氏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沈容华，她的神情有些疲惫，想来是前些日子被沈容华折腾得够呛，并不想再和她多言。
沈容华这次落水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叫侯爷的心全然偏向了她，竟当着众人面斥责苏氏薄待了沈容华，直接下了苏氏的脸面。
苏氏管理侯府后宅十余年，侯爷一向称赞她温柔贤淑，第一次黑脸竟然是因为沈容华，而她平心而论待沈容华不薄，平日姝儿有的，何曾少了她一份？
这次因为落水受难的，又何止沈容华一人，她的姝儿也在发热，她却都顾不上照顾。
这叫苏氏如何不生愤怨。
继母难当，苏氏从前以为这个长女算是个温顺的，今日才算是明白，咬人的狗不叫，长女既然露出心思了，她日后多盯着些就是。
苏氏回想起沈容华刚醒来时流露出的锋锐眼神，又看了看自个一脸天真的女儿，心中叹息，以后要让姝儿离沈容华远一点才是。
“过来坐好。”苏氏朝沈明姝伸手。
沈明姝乖乖地在苏氏身边坐好，就不做声了。
自打她进入厅堂，便有一道目光犹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她身上，她状似无意地朝着那目光方向看去。
好巧不巧，盯着她的人正是她二姐沈玉柔，见她回看过来，沈玉柔眼珠转了转，心虚一般地偏开了视线。
好的，又是一个不对劲的。
瞧着沈玉柔慌乱的神情，再联系青荷先前所说的二小姐在醒来后的奇异表现，她再次意识到，她二姐也不再是从前的她二姐了。
就是不晓得，是重生还是穿越了。
“不过是异世之魂罢了，你那二姐在河里时魂灵就散了。”666号在脑海中解释。
闻言，明姝在心底长叹一声。
“你要不是和我绑定了，估计下场也和你这二姐一样。”666号继续道。
明姝回想起在那冰冷的湖水挣扎的场景，登时有一种窒息感涌上脑海。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将思绪从记忆中抽离开。
意外已经发生，生活还要继续。
眼下值得她担忧的是，她这两个姐姐，一个重生，一个穿越，凑在一起破坏性是1+1大于2的。
府里日后鸡飞狗跳的生活，可以想象了。
承嘉侯府府内的情况实在错综复杂，她便宜爹有四子三女，第一任夫人早早就病逝了，她娘亲是续娶的第二位夫人。
大小姐沈容华是第一位夫人所出，今年十二岁，由于早早就没了生母，她在府中行事一向低调，不争不抢，对苏氏也很尊重，对外展现的也是温顺软弱的面貌。
不过，显然现在的沈容华已经换了个人设。
二小姐沈玉柔是柳姨娘所出，今年十一岁，性子娇俏活泼，母亲柳姨娘又是陪伴承嘉侯多年的老人，由此她是三姐妹中最受承嘉侯宠爱的一个，她虽并不喜欢沈明姝，却也没主动生过事。
新来的“沈玉柔”看着也是挺活泼，和原主性子似乎差异不大，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个主意多的。
剩下的几个少爷都是姨娘所出。
至于沈知钰，他是二房遗孤，父亲早些年出征，死在了沙场上，母亲是老夫人亲侄女，生下他就殁了，按排序来算，他在府中被称作五少爷。
因为生世可怜，又和老夫人亲缘更浓，他分外得老夫人怜惜，是侯府最受宠的小辈。
沈明姝母亲由于是第二位夫人，年纪不大，性子又温和，并不打压府中妾室，对于其他人所出的儿女也都是厚待，所以侯府先前的日子倒也太平安生。
不过现在，多了两个变数，这安生怕是没有了。
老夫人正在讲话，两边的人都是在侧耳认真倾听的模样，只是心里怀的是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都与她无关，趁着这功夫，她让666号展开了系统商城的面板，看看能买到些什么新奇玩意。
手握20学习经验的沈明姝原本底气十足，可在看见商品价格后，一下萎了。
“清元丹，200学习经验，如意笔，2000学习经验……你不是学习系统，是抢钱系统吧！”沈明姝愤愤道。
“本系统只要学习经验，不要钱的哦～”666用古井无波的电子音说出俏皮的调子，透着浓浓的违和感。
20学习经验能买到的东西，对于此时的沈明姝用处并不大。
于是她点开了课程面板，里面的课程大部分是锁着的，只有三个板块可以选择，分别是武术、心理学、记忆锻炼。
三门课程价格都不贵，武术5点，心理学15点，记忆锻炼15点。
但对于现在的沈明姝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
“就没有书法课之类的吗？”
她狗啃般的字，急需抢救一下。
“宿主当前权限不足以开启其他课程。”
行吧……
沈明姝想了想：“那就开启记忆锻炼课吧。”
“滴！宿主已成功开启记忆锻炼课程，剩余学习经验：5点，是否马上开始学习。”
沈明姝在点了否的按钮后，突然觉得周围气氛有些不对，她收起系统面板，才发觉厅堂内大部分人都在看着她。
？
发生了什么？
“姝儿，你三哥在和你说话呢。”旁边的苏氏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
‘’

第3章 公主伴读
和沈明姝搭话的是三少爷沈洛源，他也是柳姨娘所出，是沈玉柔的同母哥哥。
沈明姝刚才看学习系统去了，自然没听见沈洛源说了什么，她抬手挠了挠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屋里好生热闹。”
正当沈明姝思索的时候，堂外传来了道雄浑男声，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中年男人阔步跨进了屋内。
这正是承嘉侯，她的便宜爹。
承嘉侯在向老夫人问安后，才笑着问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老夫人目光落在沈明姝身上，笑容慈祥：“洛源方才在问明姝近日的学习情况……”
“我也是才知道，我们明姝这些日子在院子里居然是在认真读书。”
沈洛源跟着补充：“我前日去库房取书具，才听说三妹妹差人取了好几回纸墨，府里存的大半宣纸，都是被三妹妹取走的，听家仆说，三妹妹这些日子一直在读书。”
闻言，承嘉侯有些吃惊，他看着自己粉团似的三女儿，不由失笑，走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明姝近日在读什么书，说给爹爹听听。”
“《礼记》……”沈明姝挣扎着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喜欢捏她的脸，她目光一偏，果然看见沈知钰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不过明姝读不懂，只是在抄写。”沈明姝抓了抓自己的小揪揪，有点不好意思，“所以用的纸多了些。”
沈明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忐忑地望着承嘉侯：“爹爹不会怪明姝用多了纸吧……”
凭借83的容貌值，沈明姝做出这样生动的小表情，杀伤力极强。
承嘉侯一颗心都被萌化了，哪里还会有怪她的意思，他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明姝如此好学，爹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府里的纸墨你随意取用，不够就和你娘说。”
沈明姝的发型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小揪揪被揉得乱糟糟的。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幼崽扎什么头发，反正都会被揉乱，幼崽就应该剃光头！
承嘉侯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轻咳一声，将手缩了回去，道：“明姝这么乖，爹爹要奖励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爹爹都答应你。”
这话一出，厅堂中的人都露出了羡艳的表情，沈容华眼中暗芒一闪而过，沈玉柔眼珠滴溜转，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
听到奖励二字，沈明姝两眼放光，揪揪们没有白乱！
“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得到承嘉侯肯定的点头后，她迎着众人目光，郑重其事地道：“那我想要爹爹给我找个书法老师。”
“没问题……”承嘉侯旋即应诺，却在意识到她的要求后再次愣住，“书法老师？”
他还以为沈明姝会要裙子首饰一类的奖励，没想到她要的居然是这个。
沈明姝认真地点了点小脑瓜，面露羞涩：“明姝的字实在太难看了，抄出来的字和书上完全不一样……”
嘤嘤嘤，所以她虽然这些天辛辛苦苦，任务时限已经是（7/30）了，可任务状态才是（2/49），照这样的效率下去，这新手任务铁定会失败。
任务失败的话，她漂亮的小脸蛋就会受损，到时候再好看的裙子首饰都不香了。
这样想着，她的神色更坚定了。
留得美貌在，不怕没裙穿。
承嘉侯笑意更甚，看向沈明姝的眼神别提多满意了：“好啊，没想到姝儿今天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说着，他目光温柔地看向苏氏：“夫人把姝儿教的很好，我这个做爹的倒是疏忽了些，倒是一直埋没了姝儿上进的心思。”
同样是落水后，沈容华只晓得和他哭啼诉苦，沈玉柔呆在院子里一点不安生，沈明姝比她们还小，却不哭不闹地在院子里学习。
这样对比，长女和二女的表现实在是差劲……
这样想着，他不满地看着另外两个女儿：“你们都和姝儿多学着点，整日懒懒散散的，哪有姐姐的样子。”
沈明姝顿时有感觉有两道冷嗖嗖的目光对准了她，很好，不愧是便宜爹，一下就给她把仇恨值拉上来了。
她被夸得也甚是心虚，要说懒懒散散，以前最符合这一词语的人正是她本人。
其余人就算觉得沈明姝今日的表现掺水分，也不会在此时说出来让侯爷不高兴。
承嘉侯接下来的话恍如惊雷，令众人都吃了一惊。
“恰好皇上要为几个公主选伴读了，我瞧着姝儿就可以去试一试。”
好的，破案了。承嘉侯明明从前并不关心女儿们学习情况，这会突然这般大肆夸奖她，果然是有前因的。
“滴！支线任务：成为公主伴读，时限：3个月。”
666号适时出来凑了个热闹。
新手任务还没完成，又多了个看着就不容易的支线任务，“试一试”和“成为”之间的难度大概差了一条沟壑，公主伴读哪里是这么好当的！
沈明姝欲哭无泪，却还不能在面上表现出不乐意，不然这任务就得当场失败。
苏氏原本是高兴的，可在看到自己傻女儿懵懂神情后，喜色慢慢淡去。
就姝儿这性子，哪里适合掺合进宫中事。
另一边的柳姨娘却酸得险些把手上帕子绞碎，这样的大好事怎么就落到沈明姝身上了。
她娇笑着同承嘉侯搭话：“三小姐年纪小了些，不如让玉柔也去试试，玉柔性子温顺，做伴读最适合不过。”
沈玉柔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承嘉侯，显然对成为公主伴读颇为心动。
承嘉侯遗憾地摇摇头：“玉柔身份低了些，不适合去参加遴选。”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沈容华：“容华倒可以去试试。”
沈容华心念微动，面上却不显，仍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公主伴读……上辈子的她连遴选的机会都没能获得，这辈子果然是不一样了。
她信心满满，对这个位置抱了势在必得的想法。
听了承嘉侯的话，沈玉柔手掌紧握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心里甚是不服气。
为什么她的身份就要低人一等，就因为她是姨娘生的吗？
这些古人真是封建迂腐，她陈晓柔会向他们证明，就算她现在是庶女的身份，日后成就也不会低于那些所谓的嫡女！
君不见那些古代小说中，最后翻身逆袭的都是庶女吗？
走着瞧。
最后定下参加遴选的，就是沈明姝和沈容华两个，柳姨娘和沈玉柔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众人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话才开始晚宴，席间讲究食不言，并无人闲聊，只听得碗筷碰撞的声音。
待到用完餐，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老夫人在用完餐后就离席了，她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休憩的也早。
老夫人离开后，承嘉侯简单吩咐了几句，也离开了慈安堂，他还有公务要忙。
随后几个少爷先后回了自己院子，他们也还有课业要做。
沈玉柔由于心中愤郁之气未消，不愿意留在这叫人看笑话，拉着柳姨娘先走了。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沈容华温婉一笑，施施然朝着苏氏行礼：“容华先告退了。”
苏氏冷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愿多搭理她，沈容华也不在意，由侍女陪着离开了慈安堂，走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高傲得像只孔雀。
沈明姝脑海里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有点想笑。
“还有心思笑。”苏氏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爆栗。
“娘～”沈明姝委委屈屈。
苏氏唤人提着灯笼，竟是要送她回院子。
到了她院子，苏氏一言不发地拉着她进了屋，驱退了下人，等屋里没人了，才伸手揪住了她的耳朵：“说吧，今日整这一套，是想做什么？”
“我真的就是想好好学习。”沈明姝语气很是委屈，苏氏下手不重，可被揪耳朵让她感觉甚是羞耻。
“我是你娘，我还不清楚你那德行！平日里懒得跟只猫儿似的，你要是能乖乖学习，我还用那么操心吗？”苏氏在她耳朵变红前才松了手。
“娘！”沈明姝伸手抱住苏氏胳膊，朝她甜甜地笑，“您说的那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是真的喜欢学习。”
苏氏神色稍微和缓了些，语气仍很严厉：“别的暂且不说，公主伴读可不是好玩的，你在府里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给你兜着，可你要是在宫里闹出什么事，没人保得住你。”
“你可别指望你爹，你爹到时候可不会管你。”苏氏在私下里和沈明姝谈起承嘉侯时，语言从来很直接。
苏氏的语气虽然不太好，可沈明姝仍旧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苏氏自然是为了她好，才不想让她掺合进公主伴读之事。
她表面上连连答应，可心里却并没有放弃。
可这事既然已经成了任务，那么她硬着头皮也得去试一试。
*
翌日，承嘉侯那就传来消息，让她好好准备，三日后去太学报道。
入太学是遴选公主伴读前的流程，沈明姝心里有数，自然没有觉得多意外，只是默默心疼再次锐减的摸鱼时间。
青荷闻讯却相当激动，先前府里面只有几个少爷才有资格入太学念书，这在青荷看来是顶光荣的事。
她喜滋滋地开始收拾东西，嘴上还念叨着：“要是紫苏在就好了，她比我机灵，肯定能准备得更妥当。”
沈明姝看着她把铺盖都翻出来了，无奈地道：“去太学并不会住在那，每日还是要回家的，只需要备好书具就行了。”
承嘉侯真正要她好好准备的，是她的书法。
不然就她那狗啃样的字，说不准第一天就会被老师赶出去。
由是当日承嘉侯就派来了个书法老师，每日盯着她练习书写，誓要用填鸭式的教法让她在入学前“出师”。
沈明姝每天抱着笔杆子，从早到晚，在老师虎视眈眈下含泪写大字。
她不由对沈容华心生羡慕之情。
沈容华是重生的，字肯定写的好，就不需要像她这样苦练书法了。
*
三日一晃而过，沈明姝提着苏氏给她准备好的小包裹，身边跟着青荷，同苏氏告别后，提着小包裹上了马车。
沈容华已经在车上了，朝她柔柔一笑：“三妹妹。”
沈明姝抱着小包裹坐在了马车另一侧，乖巧地道：“大姐姐。”
在基本的客套后，两人都不再说话，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马车轮子咕噜转的声音。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青荷从外面挑起帘子，沈明姝在沈容华后面下了马车。
下车后，入目是一座青瓦翘檐的古朴建筑，正门上高挂着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两个漆金大字——太学。
太学位于皇城外围，环境清幽中又透着厚重感，建筑前边是郁郁葱葱一片绿意，左右两边各有一株参天古树。
沈明姝正四下打量着，却发现沈容华站在原地，神情愣怔，目光直直地朝着身后方向，似乎看什么看呆了去。
她好奇地转过身去，顺着沈容华目光方向看去。
那是一辆锦蓝色顶的马车，车帘被从里面揭开，露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旋即，车内人探身下了马车。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在见到那人面容后，沈明姝瞬间想到了这句诗文。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他永远都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谢，嘉，言。”她在心里轻轻念出这人的名字，心底涌起复杂又酸涩的情绪。

第4章 入学测验
“听说谢世子这回月测又拿了头名。”
“可不是，几位学官都给他评的甲等。”
随着谢嘉言出现，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语气是掩不住的羡艳。
而谢嘉言却并未和任何人打招呼，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越过了周围的人，直直走向学府门口，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他身姿挺拔，即便只是背影，也可见斐然气质。
沈明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也掩去了心中情绪波澜。
而她偏头去看，却发觉沈容华仍愣在原地，目光遥遥地看着前方的人流。
“大姐姐？”沈明姝轻声唤她，“我们是不是要进去了。”
沈容华恍若被惊醒一般，她掩去目中复杂情绪，朝沈明姝露出个温和的笑：“太学不愧是读书的圣地，景致果然非同一般，我都看呆了去。”
说着，她掩唇轻笑，好似刚才真的是在认真看风景一般。。
这动作原本是极显女子风流韵态的，可现在的沈容华才十二岁，做出这么有女人味的姿态，看着就很是变扭了。
两人一同走进了学府，入内先看到的是一座园林，溪水淙淙、奇石叠砌，甚是雅致。
假山下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神色或懵懂或期待，一看就是这回新入学的，沈明姝两人轻松地融入了其中。
别的不说，重生而来的沈容华交际能力属实优秀，很快就和里面一个绿裙女子姐姐妹妹地聊得火热。
“等会还要测验，我好紧张呀。”绿裙女子抱怨道。
测验？沈容华和沈明姝都是神情一变。
便宜爹压根就没有和她们提过这一茬啊……
沈明姝这几日被抓着练字，有空隙时间都在抄礼记，每天累得一挨枕头就睡，连熬夜摸鱼的精力都没有，更没有做过什么复习的准备。
沈容华刚欲多问几句关于测验相关事宜，就有一个头戴黑布巾帻的男子过来招呼他们：“各位新学子都随我来。”
入学第一天，众人都想好好表现，于是不再有人交流，都安静乖顺地跟在男子身后。
一行人走过园林内的小道，由男子领着进入了一处宽敞的厅堂，里面设着几十个坐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幽的墨香。
“各位都选个位置坐好，学官顷刻就到。”
沈容华和沈明姝虽是塑料姐妹花，可毕竟同出一府，这会儿还是坐在了相邻的位置。
在男子离开后，沈容华状若不经意地问：“方才在学府外面，明姝认识那个青衣公子？”
虽未指名道姓，可明显就是在说谢嘉言。
沈明姝不慌不乱，大大方方地道：“谢世子的才名，我在来太学前就有听闻。”
“这样啊……”沈容华轻笑道，“徐谢两家交情不错，明姝若是仰慕谢世子，下回我带你去同他打声招呼。”
徐家正是沈容华的外祖家，也是京中的高门世家。
他要是能搭理你算我输，沈明姝淡定地在心中想。
666号围观了全程，好奇地道：“宿主就不想问问她同小郎君有什么瓜葛吗？”
明明它能检测到宿主对那小郎君的好感值极高，应该很在乎他才对。
“不用问，没瓜葛。”沈明姝语气甚是笃定。
不等666号再次发问，她很不满地道：“我就要考试了，你还抓着我聊这些……”
“我看你别当学习系统了，改行八卦系统好了。”
666号：？？？
666号在虚无空间晃荡了无数年，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好不容易绑定上了一个宿主，难免话有点多。
被明姝怼了后，它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直接了当地布置了任务。
学官进入厅堂，电子音也随之响起，“滴！支线任务：获得入学测验第一名。”
沈明姝：？？？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明姝委屈控诉，“我这是裸考！你让我考第一名？”
这现实吗？
666号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并不搭理她。
宋学官看着约莫四十岁，胡须稀疏，身量不高，他在讲台处落座后，目光在堂内扫视了一圈，皱着眉头道：“怎么来了这么多女子？”
堂内总共十九人，里面有八人是女子。
纵然面露不满，他还是挥手示意身边书童，给众人分发考试题目，每人分得三枚写着题目的竹简，两张作答用的纸张。
“在答纸上抄题作答，一个时辰后交卷。”宋学官手摁着额角，闭目吩咐。
席位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砚，墨汁都是磨好了的。
沈明姝捧着三根竹简，诚恳地拜了一拜后，才从中取了一根。
任意默写一篇十三经内的篇目。
看到这题目，她松了口气，很好，三分之一的分数稳了。
她先前书法欠佳，抄写《礼记》抄出了不少废稿，单是第一篇《曲礼》就抄了十几遍。
她提笔沾墨，信心满满地落笔默写。
666号分出一抹心神去看，吃惊地发现，她的笔迹和先前已经判若两字。
现在纸上这字，虽还称不上娟秀，但方方正正的，叫人能轻松辨认出字形。
能在数日间有这么大的进步，可见明姝是下了苦功夫的。
666号深感自豪，能让一条咸鱼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勤奋，还是“自愿”的那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它666号业务能力拔尖啊！
沈明姝若是知晓666号此刻的想法，必定是要赠它呵呵二字的。
她写得很专注，脑海里背一句，手上便默一句，《曲礼》篇目很长，她抄的时候都要花半个时辰，默起来就更慢了。
好在上回她开启了记忆锻炼课后，为了赚成长点，学习过两次。
课程里面讲述的一些记忆方法很好使，让她背东西记得很牢靠，这一回的默写也颇为顺当，中途少有出现卡壳。
可就算是这样，默写完《曲礼》全篇，也花了近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留给她做另外两道题的时间不多了。
这题量和考试时间明显不匹配啊！
沈明姝自觉已经算动作快的了，可就算是这样，想要答完三道题也并不可能……
她不由偏头去看向四周，其他人大多面色平静，偶有抓耳挠腮的，却并不像是因为担心时间不够。
“不要东张西望。”
讲台上的宋学官仍是闭眼的状态，却像是能看见明姝的举动。
沈明姝神色凝重，额角渗出汗来，顾不得多想，将剩下两枚竹简一齐看了——‘简述十三经。’、‘择一诗经篇目，述己所悟。’
这两道题她都能答上一些，可剩下的时间明显不够答完的。
她稍加思索，便迅速提笔开始写。
不管怎么说，总要尽力试试，能多写些就多些分数。
约莫一刻钟后，讲台上的宋学官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却具有穿透性：“停笔，下考。”
还是没写完……沈明姝失落地放下笔，旋即便有书童将竹简和答纸一同收走。
待书童们收齐答卷后，宋学官的目光再次在堂中众学子身上扫过，在落在明姝身上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不善的情绪。
显而易见，宋学官不喜欢她。
沉寂片刻，宋学官才悠悠开口：“你们能坐在这考试，就都是要入太学读书的……”
“太学是读圣贤书、沐先哲礼的地方，你们中的一些人，可不要把歪风邪气带进来了，污了这片清净。”
说到最后，宋学官语气严厉，目光却盯着场上女子。
看来不止是讨厌她，这堂中女子他都不喜欢。
宋学官话语毫不客气，几乎是直接在警示堂中的女学子，全然不顾她们大都是权贵千金，家世不凡。
他又简单说了几句事项后，便让众人都回家等成绩，之后会依据成绩将新学子分入不同层次的书斋。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明姝直接将“我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沈容华虽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心情估计也是不好的。
由此，两人并未搭话。
沈明姝还在回想刚才的考试，为那本可以拿到却错失的分数可惜。
“原本我是有希望拿高分的。”她委屈地和666号抱怨，“我就应该看完所有题后再答。”
太久没经历过考试，她连基本的应试技巧都忘了。
这下好了，三道题只答完了一道，剩下两道就写了个开头。
这次的支线任务肯定失败了。
她回想起宋学官看向她时不屑的眼神和他对女子的轻视，心里更觉得堵得慌，她语气闷闷的：“我不喜欢那个学官。”

第5章 不是玩伴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沈明姝在沈容华后下的马车。
令她意外的是，沈容华不知怎的，凑过来拉住她胳膊，要同她一起走，俨然一副和她姐妹情深的模样。
走了几步，沈容华突然掩嘴轻笑：“明姝莫要耷拉着脸了，不就是没考好吗，日后在太学好好学习就是了。”
难得沈容华会出言安慰她，沈明姝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道雄厚男声：“明姝此番没有考好吗？”
只见承嘉侯正迎面走来，“恰巧”听见了沈容华的话，瞬间皱起了眉毛。
安慰个鬼，她就知道……
明姝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容华就抢着道：“爹爹也不要责怪明姝了，我当时就坐在她边上，考试的时候明姝急得都出汗了，可见也是用心去作答了，这一次考试没考好，也算不得什么……”
“对吧，明姝。”
沈容华朝她笑得温柔，像是真心关切妹妹的好姐姐。
沈明姝：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点点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地看着承嘉侯：“姐姐说的对，明姝这次没考好……”
闻言，沈容华嘴角笑意更甚。
“这次肯定拿不到头名了。”明姝低着头，一副伤心的样子。
沈容华的笑意瞬间凝住。
“拿不到头名就不能给侯府争光，明姝真的好没用。”她手攒成小拳头，在眼圈处作抹泪状。
沈容华：？？？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坐在沈明姝身边可是看到了的，她后面急得小脸通红，明显就是做不完题目了……
而她三道题做完时间都还有剩，虽然自觉答得不算太好，但肯定比沈明姝题目都没做完的要好。
题目都没做完，沈明姝居然有脸这说要拿头名，这小丫头脸皮还挺厚？
真当她不会在爹爹面前说出实情？
可承嘉侯已经走过去摸着明姝的头轻声安抚：“明姝还这么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侯府争光。”
“乖，不哭了……”
沈容华：……她这还真不好说。
她先前那暗贬的话还可以被认为是关心妹妹，可若在这个时候指出明姝“撒谎”的事，就容易被认为是故意在侯爷面前抹黑明姝，失了作为长姐的风度。
承嘉侯虽然直男了点，但也不是傻子，她的小心思肯定会被看出来。
况且，承嘉侯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她们在太学的成绩，他在意的，始终是那公主伴读的位置，那才是能给侯府带来光耀的东西……
沈容华自认为看得明白了，于是收敛了不平的心思，轻笑着补充道：“爹爹说的是，我们姐妹去太学，又不真正是为了学习，成绩什么的并不重要，明姝若成为公主伴读了，也算是为侯府争光。”
承嘉侯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显然是认同她说的话。
可沈明姝闻言却抬起头，认真地道：“去太学，当然是为了学习呀，姐姐方才不是还说，我这次没考好不要紧，日后好好学习就是了……”
她睁着一双泪濛濛的大眼睛，歪了下脑袋，似乎很困惑：“可姐姐现在又说，去太学不是为了学习，所以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沈容华的笑容一下凝滞，她当然是抱着第二种想法，先前那话，不过是为了揭示明姝没考好而顺带的托词。
女子不能参加科举，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
可要让她在明姝面前说自己去太学并不是为了学习，就只是为了成为公主伴读，无形中好像就矮了明姝一头。
况且，沈容华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现了宋学官先前的话——“太学是读圣贤书、沐先哲礼的地方”，心中某个地方恍若被重重敲了一下，这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不管姐姐怎么想的，我去太学就是为了学习。”
沈明姝个子矮矮的，扎着女童的花苞头，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说出来的话却莫名铿锵有力。
“自然是要学习的。”瞧见长女面色不好，承嘉侯笑着打圆场，“只是若能同公主们相处好，也是极好的。”
沈明姝疑惑地眨眨眼：“可是，只要和公主关系好就能当上伴读吗？”
“那是自然……”承嘉侯话音刚出口，自己就怔愣住了。
“可若要真是给公主找玩伴，宫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宫女和侍从，为什么还要选伴读去陪公主玩？”
像是为了缓解先前的尴尬，沈容华哧哧一笑，柔声道：“三妹妹说笑，那些宫女的身份怎么能和公主伴读比？”
“是啊。”沈明姝点点头，目光灼灼，“既然不是去做宫女，那为何想的都是做宫女做的事？”
这话直接堵得沈容华哑口无言。
沈明姝又将目光转向承嘉侯：“明姝知道，爹爹想要我们当公主伴读，是为了我们好，可若是成为公主伴读只需要同公主处好关系，那皇上为何要先让我们都入太学呢？”
“直接定下人选不就行了吗？”
承嘉侯看着自己面容稚嫩却言语振振的三女儿，目光复杂。
“就算是爹爹您想给明姝找个伴，也会更青睐品学兼优、才情出众的吧……”
“便宜爹：不，我只想要让你找权势出众的。”666号接着她的话在一边吐槽。
听了明姝这话，承嘉侯摸了摸鼻子，面露几分心虚，他原本是赞同长女的话的，可听了幼女所说的，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温声道：“明姝说的没错，你能这么想，爹爹很欣慰。”
他又见长女露出失神的表情，又出声安抚长女：“容华也是爹的好女儿。”
承嘉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沈明姝和沈容华：“你们谁当上公主伴读，爹都高兴。”
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当公主伴读的话，便宜爹不愧是便宜爹。
闻言，沈明姝和沈容华难得观点一致，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打出呵呵二字。
*
太学，清音阁。
“老师。”小少年朝着桌案后的老者叉手行礼。
“嘉言来了。”江渝年将手中卷宗放下，语气很和蔼：“坐到这边来。”
谢嘉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他理了理衣摆，在江渝年身侧屈膝坐下。
江渝年将一沓答纸递给他：“这是今日入学学子测验的卷子，你先看看，大致估个等第。”
说着，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这成绩要得急，今日就要下来，及时传到各家府邸处，还得麻烦你帮老头子看看。”
“老师言重了。”谢嘉言低敛着眉眼，已经在翻那沓答卷，“相比撰抄文书，嘉言更愿意被老师在这种事上麻烦。”
江渝年想起上回让他帮忙做的繁重公务，脸不红心不跳，嘿嘿笑了两声：“嘉言做事，老头子放心。”
“既然要的这么急，怎么不喊其他学官一起帮着看？”谢嘉言将一沓答卷大致翻完，疑惑道。
“那群老家伙你也是知道的。”江渝年摇摇头，“学识是有，可小心思却不少，这次的学子关系颇大，要足够公正才是。”
江渝年说的隐晦，谢嘉言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再联想到答卷里面晃过的簪花小字，便知道这关系的是什么事了。
阁内一派寂静，只听得纸张哗啦翻页的声音。
突然，江渝年讶然出声：“这份答卷……”
上下翻看时，江渝年的神色也在不断变化，半晌他叹息一声：“怎么出了这种意外。”
谢嘉言接过那答纸，却瞬间蹙起眉头。
无它，只是这字着实丑了些，斗大一个，却还方方正正列在一起，就像整齐码着的箱笼，看着笨拙又滑稽。
然在读完第一行字后，谢嘉言才明白过来江渝年所说的意外是什么。
“毋不敬，严若思，安定辞，安民哉。”他喃喃念出那文字，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他的目光转向江渝年：“这是《曲礼》篇。”
江渝年点点头：“不错，默写十三经篇目，这题目本是内舍测验的题目，不知怎的混进了这入学测验的竹简里……”
“还恰好被这小姑娘拿到。”
小姑娘？谢嘉言翻了翻答卷，找了作答者的名字——沈明姝。
确实是个姑娘家的名字。
只是他再看那粗犷的方块字，忍不住嘴角微抽，这字属实不像是个姑娘写的。
江渝年最是了解谢嘉言，一看便知晓他是在嫌这字丑，于是解释道：“你看末尾。”
谢嘉言翻至末段——于国君，曰备酒浆；于大夫．曰备洒扫。
再大致浏览全文，谢嘉言也不免露出异色，这姑娘竟是将《曲礼》上下篇都默下来了，而他一番通读，居然也没找出有默错的地方。
单纯的默写题目，可能无法看出学子才气如何，却可以知晓是否勤奋。
默写十三经篇目，是叫内舍学子都头疼的题目，可她一个初入太学的学子，竟完完整整默了全篇，选的还是内容颇多的《曲礼》。
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程度，实属难得可贵。
谢嘉言再回忆起在其他答纸里看到的题目，和这个相比，难度就完全不够看了。
“嘉言以为，此卷当归上筹。”
“可她其它两题，却只粗粗答了个开头……”江渝年却露出苦笑，“也是我等的疏忽，默写本就耗时长，入学测验却只有一个时辰，她怎么来得及。”
谢嘉言往后看，接下来的一题是关于《诗经》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斗大的一个“答”字。
答：我选择赏析的篇目是《蒹葭》，这一篇开头写景，描述了xx的景象，渲染了xx的氛围……
通篇大白话，字迹还潦草。
谢嘉言勉强看了两行，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答纸。
“仔细去读，她写的倒也有些见地，只可惜简短了些。”江渝年捋着稀疏的胡须，语气无不遗憾。
“嘉言现在觉得，该给她评什么等第好。”

第6章 过敏光环
“宿主，其实先前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是很感动的。”
666语气幽幽的：“你说你去太学要好好学习，要靠勤奋当上公主伴读……”
“可是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沈明姝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在翻，她两只耳朵里都塞着棉花，含含糊糊地道：“别吵了，别吵了，你这穿透力太强了。”
她翻的那书封皮靛蓝，标题上写着《礼书》二字，可看她此刻在读的页面，上面却赫然写着——
“南宫长夜将上官如雪打横抱起，露出邪魅一笑，薄唇贴近上官如雪娇小的耳垂，亲昵地摩挲，他声音低沉却不失雄浑：‘雪儿竟然说我是坏人，那可知坏人会做什么坏事吗……’”
沈明姝嗷呜一声捂住自己心口：“嘤嘤嘤，新出的这话本好带感～”
666号：你这个大骗子！
正当她看到关键情节之时，青荷兴冲冲地进了屋：“小姐！太学来出成绩了！”
“哦。”沈明姝头也没抬，没什么兴致地应了一声。
反正也拿不到头名了。
“您名列第三，被编入了外舍一斋。”青荷语气里充满了喜悦。
与此同时，666号幸灾乐祸的电子音响起：“滴！支线任务：获得入学测验第一名。失败。”
“惩罚：获得过敏光环*1天，初次任务失败特别惩罚：降低容貌值1点。”
沈明姝手上的话本啪唧一下掉在了脸上。
她顾不得南宫长夜和上官如雪接下来是如何卿卿我我，瞬间跳下榻，冲到了梳妆镜前。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嘴巴还是那张嘴巴，可不知道哪里被微调了，现在的她看上去……好像变得笨了一点。
如果说之前加的那1点容貌值，让她看上去更机灵可爱了，那么扣掉了这1点后，就像是收走了几分灵气，但仍是好看的。
但真正要命的是——过敏光环，但听名字就可以知道，这是一种会让人呈现过敏状态的debuff。
沈明姝：qwq，狗系统你不是人。
“小姐？”见她半天没有说话，青荷担忧的声音响起。
“青荷，我困了。”明姝的声音闷闷的，“你先出去吧。”
青荷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吩咐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被关上，屋内变得寂静无声。
沉寂了许久，666号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试探着喊她：“宿主？”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666号分出一缕心神去看，却瞧见明姝以蜷缩的姿势卧在软榻上，乌发垂散开来，遮住了脸庞。
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似一座静默的雕塑，浑身散发着沮丧的气息。
可就在刚刚，她还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捧着话本吃吃地笑。
和明姝绑定这么多天来，她一直都表现得懒懒散散，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鲜少有大的情绪波动，666号还是第一次看她露出这么糟糕的情绪。
不，也不是对什么都不上心，至少明姝在做任务上还是很积极的——为了不被扣容貌值。
她对容貌似乎有一种病态的在意，以至于这次被减容貌值，让她出现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666号觉得自己真相了。
可她82的初始容貌值已经可以傲视绝大多数人了，体力、容貌、智慧，三者任何一项能达到80的人，在人群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况且，这三项数值并非一成不变，是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的，明姝现在还小，容貌值肯定还会上涨，她本有这么高的容貌值，按理说不应该对那一两点的容貌值表现得这般在意。
那就只可能和上辈子的经历有关了。
明姝拥有两世记忆的事666号是知道的，它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出言道歉。
毕竟这次发布的支线任务，确实是它从一众任务中挑选了难度较大的一项——却没想到会引得她有这么大反应。
“宿主……”
666号还没来得及把道歉的话说出口，沈明姝却一下挺直身子坐了起来。
她翻身下榻，哒哒哒地跑到书桌边，摊开《礼记》，开始抄写。
“你……没事了？”666号小声试探着问。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明姝哼了一声，一边抄，一边道，“没见过人自闭吗？”
666号：这个的确是第一次见。
但它识趣地没有作声。
明姝一扫之前的颓丧，脸上充盈着昂扬斗志，她凶巴巴地道：“我不会再给你扣我容貌值的机会了！”
“今晚我就算不睡，也要把新手任务搞完！”
666号语气乖巧：“宿主一定可以的。”
提笔抄写，看着洁白的纸上留下一行行墨迹，沈明姝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充实感，这一次的学习，给她的感触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了那种任务感，而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真实，让她感受到这辈子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不就是扣容貌值吗，她会再把它加回来的。
*
兰芳院，沈容华的住处。
香岚恭敬地向靠坐在美人榻上的沈容华通报：“太学方才来讯，小姐被分到了外舍二斋。”
太学广纳京城官宦子弟，学子数目众多，资质也不同，由是分有外舍、内舍、上舍三类书斋。
寻常学子都会被分入外舍，只有资质上佳或身份特殊的学子才能入内舍。
至于上舍，那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除此外，只有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才会被破格录入。
外舍分有七斋，按照次序排列等级，一斋为最好，依次往下递推。
她被排在二斋，算是不错，却没有达到她的期望。
沈容华抬手抚面，声音慵懒：“可有其他人的消息？”
“有一人被分入内舍，有三人被分入外舍一斋，入二斋的有五人，其余人都在后面几斋。”
沈容华微微颔首，想到明姝白日的表现，不由问道：“我那三妹呢？”
香岚犹豫了一下，才吞吐着道：“三小姐被分入了一斋。”
沈容华杏眼圆瞪，不可置信：“她入了一斋？”
“三小姐名列第三……”
沈容华难掩惊异，手掌不由攥紧，面上没了笑意：“她怎么可能拿第三！”
“通报的人就是这般说的……”瞧着沈容华不悦的神情，香岚没敢说出侯爷听了通报后往三小姐院子里赏东西的事。
沈容华原本入二斋的好心情顿时消散，面色阴沉，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片寂静中，香岚低着头，不敢作声，怕触了她的霉头。
自从落水醒来后，小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她先前是行事低调、不愿生事的话，那现在就是可劲地去和夫人对着干。
夫人虽然对小姐并不算多关切，可该兰芳院的东西一样没少过，作为继母来说已经算是难得可贵的。
香岚一直没想明白，小姐非要和夫人对着干是为了什么，和当家主母闹的不痛快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半晌，沈容华才抬手抚在额角上，轻嗤出声：“倒是魔怔了……”
“同她较什么劲。”
一个注定会早死的丫头，压根不会阻碍到她什么。
她真正的敌人，该是苏氏和那些人……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落到上辈子那般凄惨的境地。
这般想着，沈容华唇角上扬，眼里闪过锋芒。
*
沈明姝还是没有把《礼记》抄完，她翌日就要去太学报道，自然不可能真正一夜不眠。
面板上的任务状况已经变成了：
#新手任务：抄写《礼记》，任务时限：30天（19/30）
任务状态：未完成（31/49）
接下来她只要每天按量抄写，应该能提前完成任务。
狗系统说了，只有在完成新手任务后，系统才算是真正被激活，提供的功能也会更丰富。
她停了笔，趴在榻上开始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荷进来喊她：“小姐，快到上学的时辰了，您醒醒。”
明姝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思绪还有点不清明，却骤地听见青荷惊呼：“小姐，你的脸是怎么了！”
过敏光环生效了，而且效果相当好，明姝脸上起了大大小小一片红疹，看着甚是瘆人。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骂666号骂了个底朝天。
今天是她入学第一天，就要顶着这么副尊容去见同学？
666号小小声辩解：“这效果只会维持一天，明天就好了……”
最后，还是青荷给她找了条面纱，将脸遮了起来，众人问起，她一概解释说是过敏了。
奇怪的是，今日的沈容华分外安静，既没有抓着测验的事质疑，也没有刻意要和她搞塑料姐妹情，而是高冷地坐在车厢另一边，并不搭理她。
沈明姝不由欣慰：她大姐终于有那么点重生该有的样子了。
到了太学后，便有书童领她们去不同的书斋，同她一起去外舍一斋的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进入书斋内后，里面已经坐了二十余人，应该就是原本一斋的学子。
坐在最前方讲台处的是个面容和蔼的学官，他起身迎着明姝他们在讲台站好，朝他们和煦一笑：“既然是我们一斋的新学子，烦请诸位向大家稍稍介绍自己。”
台下学子也是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台上三个新学子，明姝因为戴着面纱，看着很特殊，由是吸引的目光也是最多的。
被这些目光打量着，在听到学官说要他们自我介绍后，明姝的手缩在了袖间，眼里闪过慌乱。
666号察觉她的紧张，奇怪道：“不就是自我介绍吗？宿主怂什么？”
另外那一男一女先做了介绍，在轮到明姝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欲说话，却听见学官温声道：“既是要让大家认识你，学子不如把遮面纱巾取下来？”
闻言，明姝牙齿咬在了唇上，身子微微颤抖。
“学官，我……”她刚欲解释自己的不便，却被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
“请进。”学官扬声道。
进来的是个青衣书童，他朝学官作揖后，目光才在斋内环视：“请问，哪位是沈明姝学子？”
斋内学子对这个名字都是十足的陌生，由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疑惑。
“我是……”台上的明姝举起小手。
书童略一打量明姝，点点头后，走到学官面前耳语了几句。
在听了书童所说的后，学官面色变得略微复杂，他目光在矮矮小小的沈明姝身上顿了顿，轻笑道：“倒是我一斋留不住人……”
“罢了罢了，学子随这位书童去吧。”
他前一句话声音很轻，由是台下学子并没有听清他的话，他们只瞧见在学官点头后，沈明姝便跟着那书童走了。
“新学子怎么走了？”台下有人疑惑道。
学官摇摇头：“她不在我们一斋了。”
学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怎么会突然变化？其余学子还有疑惑，学官却不欲多说，叫另外两名新学子入座后，便开始了授课。
明姝跟着青衣书童，在园林岔路上穿梭，走过一条爬满绿藤的长廊后，到了一处独立的青瓦白墙的小楼。
她方才隐约听见那学官说的话，知道自己可能是换班了，可具体如何却并不详知。
随着青衣书童走进小楼后，明姝听见了朗朗诵书声。
走至某处紧闭的房门前，书童轻声道：“沈学子日后就在这里读书了。”
“这里是？”
书童一边叩门，一边解释道：“内舍。”
沈明姝：？！
不是说内舍只录了一名学子吗？
里面传来道低沉男声：“请进。”
明姝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来不及多想，便随著书童一同进入了房间。
目光在触及讲台上学官后，她神情微变。
稀疏的胡须，不高的身量，可不就是之前那宋学官吗！

第7章 学官刁难
“这就是那新来的学子？”宋学官声音很冷淡。
青衣书童应了一声：“太常大人叫我领她过来，说是知会过您的。”
宋学官扫了明姝一眼，皱眉道：“装扮成这样是做什么？”
“是见不得人，还是想引人注意？”
即便是当着众人，他也没给明姝好脸色，开口便是质问。
沈明姝脑子里冒出冤家路窄四字，心里暗暗叫苦。
她怎么就到了宋学官执教的书斋呢，这么看，倒还不如就留在一斋了，至少那学官看着还是个面善的。
还没等明姝回答，底下便有人替她道：“回学官，我妹妹是过敏了，不得已才戴的面纱。”
听得那声音，明姝望过去，竟是沈知钰，只见他一脸喜悦地看着她，骄傲地道：“我妹妹才不是见不得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不戴面纱只会更引人注意。”
很好，不愧是她的头号迷弟，明姝被夸得美滋滋，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宋学官没好气地瞪了沈知钰一眼，却也没再出言逼问，冷冷地道：“既是过敏，那便戴着吧。”
“屋里还有空座，自己寻个地方坐好。”
沈知钰连忙向她招手，可他位置坐的偏后，身边也已经有人了，明姝想了想，选定了第二排右侧的一个位置。
可还没等她走过去，一个黑衣少年举手道：“学官，我有疑问。”
“你说。”
明姝刚迈脚想要走到选定的位置，却听见那少年指着她道：“此次测验不是只录了头名入内舍，怎么此时又来了一个。”
沈明姝：哈？
感觉众人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明姝挠挠头，这她也不知道啊？
她试探着在心里问666号：“是你搞的嘛？”
“本系统怎么会做出这等徇私舞弊之事！”666号断然否认。
坐在讲台上的宋学官悠悠开口：“她是太常举荐来的……”
“不过我也想知道，她究竟配不配入我内舍。”
说着，宋学官目光锐利地落在明姝身上：“既然有人质疑，沈学子不如拿出些真本事，堵住众人的口。”
“毕竟，太常举荐你的时候可是说，你在测验上默写了《曲礼》全篇，一字未错……”
宋学官这话一出，顿时引得底下学子低声议论。
沈知钰旁边的学子碰了碰他：“你这妹妹居然这么厉害？”
他看了看台上小小一只的沈明姝：“她看着还不到十岁吧？”
沈知钰骄傲地昂起头：“我妹妹当然厉害！”
“她只是看着矮，马上就要满十岁了。”
沈知钰声音很大，直叫全屋的人都听见了。
沈明姝：？？？我要锤人了！
宋学官沉声道：“沈学子就从《曲礼》篇开始背起，也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可沈明姝心里知道，学习个屁，这宋学官就是想为难她。
在众目睽睽下背书，本就容易紧张，身边还有个目光冷飕飕的学官盯着，换做别的九岁小姑娘被老师这样对待，指不定就开始哭鼻子了。
明姝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开始背诵：“《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小姑娘不慌不乱，神情镇定，清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个人耳朵里。
“……于国君，曰备酒浆；于大夫，曰备扫洒。”
一口气顺当地把《曲礼》篇背了下来，沈明姝长吐一口气，认真地看向宋学官：“老师，我背完了。”
宋学官仍是面无表情，可面上冷意却消退了些：“你就只会背这一篇吗？”
似是被他那带着轻蔑的眼神刺激到，明姝心中被挑起一股战意，她昂起头，继续往下背：“公仪仲子之丧，檀弓免焉……”
“……孔子曰：‘卫人之祔也，离之；鲁人之祔也，合之，善夫！’”
《檀弓》篇背完，仍是一字未错。
宋学官眼神闪烁，努了努嘴：“继续。”
“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王制》篇，《月令》篇、《曾子问》……
一直背到了《礼运》篇，宋学官没有喊停，明姝便也憋着一口气往下背。
随着时间推移，底下的学子目光从看戏到惊异，再到现在，看明姝的眼神已经是满满惊叹。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当众背诵，居然能一字不错，连背了七篇，居然还是一副尚有余量地模样。
=
小楼不仅仅是内舍的学斋，上舍某些课程也会在其中进行讲授。
就比如这时，上舍学子才结束了礼法课，谢嘉言走的晚，一出门，就瞧见另一边房屋前围了一圈人，在看里面的热闹。
谢嘉言走到他们身边，冷冷地道：“里面在授课，你们围在这做什么。”
围观的学子转头瞧见是他，自觉让开了位置，谢嘉言虽然年纪小，可太学里没有哪个敢因此轻看他。
一个学子小声解释道：“里面没在上课，是有个小姑娘在背书，声音怪好听的，我们就在外面看看。”
“那小姑娘挺厉害，我听她背了一会，一点卡顿的地方都没有。”另一个学子接着说。
背书？
谢嘉言皱着眉往里看，果然瞧见了一个矮矮的粉裙小姑娘站在讲台上，双手备在身后，抑扬顿挫地在背书。
头上梳的小花苞随着她摇头幅度一晃一晃，看起来……怪乖的。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书童说，这小姑娘好像是今天突然转到内舍的，照宋学官那性子，肯定不会那么轻松叫她过关，”一个稍微知情的学子小声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谢嘉言瞬间明白过来，这小姑娘应该就是那沈明姝了。
都说字如其人，可回想那斗大一个的字，他实在无法将之和眼前这个娇小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
“好了。”宋学官声音沙哑，终于开口叫明姝停下来，他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很是复杂，“今日就到这里。”
背了快两个时辰，期间不曾停断，明姝的嗓子干涸得生疼，见宋学官要吩咐下课，她举起手，哑着嗓子道：“老师且慢。”
她的目光在底下学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提出质疑的黑衣少年身上：“这位同窗方才可是觉得我不该入内舍？”
那黑衣少年被明姝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又想到她方才出色的表现，不由摸了摸鼻子，半羞半恼地嘟哝：“说好的是头名入内舍，你却突然加进来……我当时是觉得，就算再要多进人，也该是优先第二名吧……”
“可我已经依照学官的指示，给大家展示了《礼记》的背诵……”
沈明姝目光转向宋学官：“那么，这位同窗不妨也让我观摩观摩内舍学子的风范。”
“不需要花耗太长时间，就接着我背诵到的地方往后背一篇，如何？”
屋里其他学子瞧见这番反转，顿觉刺激，于是纷纷起哄：“往下背！往下背！”
猝不及防被喊到，黑衣少年心头一紧，他完全没想到明姝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方才她是背到了《礼器》篇，《礼器》篇后面是什么来着？
黑衣少年在脑海里苦苦回想着，耳边充斥着起哄声，而明姝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甚至屋外还有不少双眼睛在往里看……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喏着：“我……”
“礼斋今天好生热闹啊。”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宋学官瞧见来人，起身作揖：“太常。”
江渝年捋着半白的胡须，冲宋学官颔首致意。
他笑容和蔼地看着沈明姝：“果然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沈明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面纱，没懂这位太常大人是怎么得出这个认识的，不过，至少这话里表达出了他的善意。
接着，江渝年朝着屋内人道：“沈学子情况特殊，这次入学测验稍微出了些意外，是我特批她入内舍的。”
说着，他看了眼宋学官，意味深长地道：“若有什么疑问，大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乱了课堂纪律。”
宋学官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太常大人……”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响起。
江渝年目光转向明姝，只见她歪了歪头，眼神充斥着困惑：“我不太明白，内舍上课原来是这种形式吗？”
“这堂课一直是我在背书，老师就在一边听……难不成太学里还设有这种背诵课？”
她满眼不解，目光懵懂又无辜，好似真是在求一个解惑。
谁都没想到她会大胆到当着太常的面指出宋学官的不是。
宋学官额角青筋跳了跳，面对着江渝年抛过来的严厉眼神，不由揩了手冷汗，急忙要辩解。
江渝年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笑容温和地对明姝道：“你放心，太学并没有背诵课，我会和学官好好聊聊的。”
他朝着屋内众学子道：“斋长维持下秩序，大家先自己温习，一会时辰到了自行去五香斋便可。”
说着，他朝着宋学官使了个眼色，又朝明姝安抚一笑，才离开了屋子。
宋学官自知今日事理亏，在收到江渝年眼色后，便跟在他后面一同出去了。
原本在外面看热闹的学子，在江渝年来的时候便作鸟兽散了，房门也被已被关上。
屋内众学子用惊叹的眼神目送着沈明姝在二排右侧的位置坐下，那先前质疑她的黑衣少年面色涨红，自觉丢人的很，将脸深深埋进了书册里。
明姝却没有再把目光投向他，而是自顾地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666，刚来太学第一天，就敢于直面杠精同学，敢于得罪掌事老师。”666号兴奋的声音响起。
666号出声夸奖她，是真的夸奖：
“我们做绝世才女的，无论是在学术上还是生活中，都要有这种将所有质疑者都打扒的精神！”
“滴！恭喜宿主激活#舌灿莲花#、#古文杀手#成就，
成就奖励：成长点+2，学习经验+40
#舌灿莲花#（初级）：你敢杠，我就敢怼。
成就效果：所说话语对于智慧值低于自己的人具有降智效果。
#古文杀手#（初级）：我是一个么的感情的背诵机器。
成就效果：所背诵过的古文遗忘速度减慢。”
听到长长一条系统播报，沈明姝露出星星眼，发财了嗷！
“2点全都加在容貌值上。”她喜滋滋地道。
“宿主确定？#舌灿莲花#可是个用处极大的被动技能，宿主还是不要浪费了的好，毕竟以宿主现在的智慧值，这技能应该很难生效。”
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嫌弃她智商低了。
“60的智慧值有那么低吗？我也没觉得我比别人笨啊！”明姝嘟哝着控诉，“那就加1点在智慧值上吧。”
“希望宿主知道，智慧值达到60是系统绑定的最低标准。”
“切，明明是你强行绑定，强买强卖的强盗行为，还这么嫌弃我。”
666号顿时消音。
而面板上她的个人信息变成了：
剩余学习经验：45
体力：38
智慧：61
容貌：83
特性：咸鱼人生，安于现状，摸鱼能手
成就：#兄友妹恭#（初级）、#舌灿莲花#（初级）、#古文杀手#（初级）
特殊技能：#牛皮糖#（#兄友妹恭#获取）、#神奇的记忆术#（记忆锻炼课程获取）
看着满满当当的面板，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qwq，这就是朕为自己打下的江山啊！
这时，似乎有人戳了戳她的衣袖，明姝侧目一看，是坐在她身边的黄衣小姑娘。
那姑娘长相甜美，朝她露出个善意的笑：“你是叫沈明姝吧。”
明姝点点头，回了她一个笑容，以示友好。
黄衣小姑娘往后指了指：“你哥哥似乎在喊你。”

第8章 容华之恨
明姝望后一看，可不是沈知钰那个憨憨在向她招手嘛。
沈知钰在接收到她目光后，高兴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明姝朝他点点头，朝他回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回应。
瞧见明姝的动作，沈知钰身边的学子兴奋地推他：“妹妹真可爱啊！”
“谁是你妹妹？”沈知钰瞪他，“那是我妹妹。”
而明姝却在和666号吐槽：“你说我五哥是怎么进内舍的？他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亚子。”
“连你都能进，人家怎么就不能进了？”666号见缝插针地嘲讽她。
“况且……”666号停顿了一下，“他的智慧值还挺高，比你强多了。”
“你还能看到其他人的数据？”明姝讶然。
666号语气骄傲：“那是自然。”
“你想知道啊？”666号语气透着奸诈，“5点学习经验一次。”
沈明姝瞬间麻利地闭嘴：“我不想。”
见明姝收拾好了桌案，那黄衣小姑娘又凑过来和她搭话：“刚才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陈子枫那家伙纯粹就是嫉妒，他妹妹也是这回的新生，不过是第二名。”
陈子枫就是刚才那黑衣少年，听了黄衣小姑娘的话，明姝瞬间明白了他针对自己的原因——看自己第三名都进了内舍，而他妹妹第二却没能进。
“至于宋学官，他就是那性子，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书斋里的女学子他都不喜欢。”黄衣小姑娘继续说着。
“据说他还曾经向皇上进言，说要禁止女子入太学。”
她小声埋怨：“反正他就是个很讨厌的人。”
明姝赞同地点点头，那宋学官简直就是个顶级直男癌，看向女学子时总是轻蔑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有一个共同的讨厌对象。
在一起吐槽宋学官后，明姝和黄衣小姑娘“一见如故”。
到了下学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达成手挽手一起去吃饭的关系了。
沈知钰眼巴巴地看着明姝被黄衣小姑娘牵走，只能幽怨地跟在她们后面。
一路走一路聊，黄衣小姑娘突然一拍脑袋：“我还没和你说我的名字呢！”
她笑容明媚：“我叫江乐之。”
“乐之。”明姝默念了一遍，笑眼弯弯，“你的名字真好听。”
江乐之害羞地道：“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爹可翻了不少诗书呢。”
“不是有个大诗人字乐天嘛，我爹就让我叫乐之。”
“他希望我也能成为一个大诗人。”
说起自己的名字，江乐之滔滔不绝，脸上漾起两个甜甜的酒窝。
虽然还不知道江乐之出自哪家，可听她的描述，就知道她家里是真心疼爱她的。
毕竟，虽说太学也收女学子，可并非京中每家都会把女儿送过来。
即便是高门世家，也觉得女子读多了书并无用处。
太学女学子本来就少，内舍尤其少，江乐之能打败诸多男学子入选内舍，足可见其天资聪颖。
“真好。”明姝由衷地慨叹。
她认真地看着江乐之，“你一定可以成为大诗人的。”
瞧着明姝毫不作伪、满满真诚的眼神，江乐之嗷呜一声，将她的小手牵得更紧了：“明姝，你也真好。”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到了五香斋，也就是太学的食堂，到门口时却和沈容华恰好遇上。
“三妹妹。”沈容华笑吟吟地和明姝打招呼。
在外面的时候，她一向将好姐姐的形象维护得很好。
然而这一次，她完美得体的笑容却在看见明姝身边的江乐之后瞬间消散，眼眸里瞬间爆发出强烈而复杂的情绪。
而情绪中最多的，是一种几近刻骨的仇视。
“明姝……”被这样看着，江乐之不禁有些瑟缩，“这是谁啊？”
“是我的长姐。”明姝挡在了江乐之身前，状似疑惑地问沈容华，“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容华察觉到失态，很快恢复了笑容，抬手捂唇：“刚才突然有些头晕，是我失礼了。”
说着，沈容华“笑容和煦”地看向江乐之：“这是明姝交到的新朋友吗？”
虽然她尽力掩饰，可明姝还是从她眼底窥探到了隐秘而深刻的恨意。
“她叫江乐之。”明姝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沈容华神情，果然发现她在听到这名字后，眼底恨意愈浓。
沈明姝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容华对人露出这么大恨意。
看来，她大姐的前世和她刚认识的伙伴江乐之牵扯不浅。
或者说，江乐之就是令她大姐含恨重生的对象？
“这是我长姐沈容华。”明姝同江乐之介绍。
“沈姐姐好。”纵然刚才沈容华表现古怪，江乐之还是礼貌地同她打了招呼。
“你好……”沈容华几乎是挤出笑容来，“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说着，她直接转身离开了，连五香斋的门都没入。
目送着沈容华离开，江乐之疑惑地道：“你长姐好奇怪，到了五香斋门口不进去吃饭？”
明姝淡定地道：“她最近减肥。”
“哈？”江乐之明显不懂这颇为现代化的名词。
“我是说，她最近要保持体态。”
“哦……”江乐之遗憾地道，“那太可惜了，五香斋的饭菜可好吃了。”
明姝眼睛一亮：“那我们快进去吧！”
*
待走得离五香斋老远，沈容华才停住脚步，伸手扶住一边的栏杆。
她的另一只手握拳，用力到指节发白。
沈姐姐？
“呵。”沈容华冷笑出声，眼里是刻骨寒意。
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被江乐之喊姐姐……
前世的时候，江乐之看她的眼神永远高高在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悲悯，仿佛在看什么可怜又可悲的物什。
可若不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又如何会为了徐开宇做出那样卑贱的选择，最后落到那般难堪落魄的地步？
徐开宇狼心狗肺，江乐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辈子，他们两个她都不会放过！
沈容华心中发狠，指甲都深陷进肉里，渗出细缕血红。
她平复好情绪，往书斋方向走。
在看到前方那道挺拔身影偏头时露出的面容时，沈容华面露惊喜，她四下打量，确认周围没人的时候，快步走上前。
“谢世子！”沈容华柔声轻唤。
听见呼喊声，谢嘉言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冷淡地瞥着她：“有事？”
连她是谁都没问。
“我外祖家是徐家，我外祖父和您祖父交情颇深……”沈容华挂着完美的笑容，娓娓解释。
谢嘉言却听得不耐烦：“有事说事。”
他旁边的少年推了他一下，语带调侃：“和姑娘家说话，嘉言这般凶做什么？”
“正常说话怎么就凶了。”谢嘉言不解地挑眉，“我是看她净说些废话，半天讲不到重点。”
谢嘉言说话全然不避讳什么，听得沈容华耳垂烧红。
她这才注意到谢嘉言身边还有另一少年，面容也甚是俊朗，看着颇为眼熟。
由是她眼波流转，朝着那少年露出委屈的神情。
那少年受了她的眼神，笑眯眯地道：“徐家的表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嘉言他耐性不好，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是承嘉侯府的沈容华……”沈容华赶忙直接道。
瞧见谢嘉言依旧困惑的神情，她灵光一闪，心念一动，试探着道：“沈明姝是我妹妹。”
听到沈明姝的名字，谢嘉言眉目舒展开来，似是豁然明白：“早说啊，你是沈明姝的姐姐。”
“你是为了上午的事而来吗？太常已经对学官进行了说教，你且放心。”
谢嘉言接下来的话却听得沈容华一头雾水，上午的事？发生了什么事？
瞧见沈容华疑惑的神情，谢嘉言眉头微蹙：“你还没听说上午的事？”
不应当啊，按照太学学子的流言传播能力，沈明姝上午勇怼学官、大展才华的精彩表现应该已经传遍各个书斋了才是。
“看来你对你妹妹并不关心。”谢嘉言了然，“不是为了上午那事，那你喊我做什么？”
“我……”
沈容华一时哑口无言。
她原本是想上来套套近乎，毕竟眼前这小少年在未来可会是了不得的人物，要能在他年幼的时候和他打好关系，自然是益处无穷。
可她哪想到，在未来以高傲刻薄出名的谢大人，在少年时候就已经是这么副坏脾气，一点也不看在她是个姑娘家的份上稍微客气。
“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旁边那少年赶紧打圆场。
他语带安慰地朝沈容华道，“下午还有课，沈姑娘现在回书斋，还能多休息一会。”
接着，两人便离去了。
走的时候，旁边那少年还回头朝她安抚一笑。
沈容华留在原地，脸色绯红，一般是因为羞耻，另一半是为少年那笑。
如果说谢嘉言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他身边那个少年就宛如和煦春风。
况且，那少年似乎也对她观感不错，临走前还冲她笑……
能和谢嘉言走在一起，他必然也是身份不俗，谢嘉言不好接近，她不妨换一个目标。
这样想着，沈容华心里有了主意。
公主伴读的事是说不准的，可她在太学如果能和一些未来的厉害人物处好关系，取得他们中某些人的喜爱，并在未来嫁给个身份足够高的男子，还怕对付不了前世负她的那些人吗？
她前世也算浸染风月之事，比太学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可要强上太多，要勾得几个小少年的心，定然不难。
只是，她回想起方才和谢嘉言的对话，有些疑惑。
他居然这么早就知道沈明姝了？
看来上一世的那些流言果然不假……
权柄赫赫的谢大人，却是个痴人。
他沉迷研学，不近女色，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唯一沾点桃色的传闻，是曾在承嘉侯府三小姐的葬仪上送上过一束花。
时人说，佳人已离世，阴阳两相隔，谢嘉言是为了沈明姝才终身不娶。
她那时还对此等传言嗤之以鼻。
可原来早在这时候，谢嘉言就对沈明姝展现了不同的一面。

第9章 她不一样
“谢世子果然魅力非凡，每天都有漂亮小姑娘找上来。”少年调侃道。
“漂亮小姑娘？”谢嘉言很疑惑，“她长得难道好看吗？”
“谢世子阅美无数，自然不觉得。”少年故作感慨地摇摇头。
“这话我可不敢当。”谢嘉言嗤笑一声：“能引得工部尚书和中书侍郎两家的千金为您大打出手，三皇子才担得上魅力非凡、阅美无数的名头。”
三皇子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我可没有说过什么应承的话，是她们自作多情了。”
谢嘉言轻嗤一声，对他这等行径很是反感。
“不过，方才那沈姑娘说的沈明姝……”三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倒有点想认识她了。”
话题突然转到沈明姝身上，谢嘉言有些不解：“沈明姝怎么了？”
他脑海中同时浮现的，是小姑娘乖乖巧巧的花苞头，他皱了皱眉，看着三皇子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还是个小姑娘，你不要到她面前乱说话。”
三皇子挑眉：“方才那沈姑娘也是个小姑娘……”
“太学里的都是小姑娘。”
“她不一样。”谢嘉言想了想，“她特别小，而且很好看。”
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像掺进了星星。
三皇子被他逗乐：“能被嘉言夸好看的小姑娘，那我不是更要认识了。”
谢嘉言摇摇头：“你们年纪差的太大，皇上不可能让你娶她的。”
三皇子今年十四，将满十五，定下正妃人选就是近两年的事了。
皇子娶妃，不同寻常，皇上定人选只会从和他年纪相近或是比他大的女子里挑，沈明姝不可能在人选里面。
“你少去耽误那些小姑娘。”谢嘉言冷睨他一眼。
三皇子笑容微滞，复而莞尔：“开玩笑，既然是嘉言喜欢的，那我自然不能横刀夺爱。”
谢嘉言奇怪道：“我哪里说喜欢她了？”
“你都夸人家好看了。”三皇子笑得意味深长，“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你说小姑娘好看。”
“那只是陈述视觉感受罢了。”
谢嘉言神色淡然：“和我夸一篇文章行文美、一幅画作意境美、甚至一尊花瓶纹色美并无区别。”
“我并不喜欢她。”
如果说见字如面也算的话，他和沈明姝统共只见过“两面”，况且今日她还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星子般的眼。
也只有三皇子这种性子，才会把喜欢两字轻易挂在嘴边。
喜欢一个人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们还远未到婚嫁年龄，自当是要以学业为重。”谢嘉言正色道，“你要是这次月测再考砸，我可不会替你在皇上面前打掩护。”
听他说到月测，三皇子笑不出来了，讪笑道：“嘉言说的是，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今天的功课我还有些不明白的，你等会和我说说呗……”
*
下午的课程很顺利，学官专注授课，并未对她表露什么异色。
江乐之小声道：“也不是所有学官都像宋学官一样，把不喜表现在外面。”
这话意思是，学官里面轻视女学子的并不少，只是不会直接表现出来。
江乐之入太学的时候比明姝还小。
据她说，她三岁启蒙，五岁诵诗，七岁就进入了太学，到如今已经在太学待了四年了，对太学内诸多事宜都很了解。
有她的解释，明姝对太学的认识也就清楚了许多。
下学后，两人在学府门口分开，江乐之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明姝笑着应她：“好。”
江乐之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她挥手，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明天我帮你占座！”
“好！”明姝将手在嘴前拢成小喇叭，远远地回应她。
内舍和外舍下学时间不一样，沈容华已经先回去了。
沈知钰站在她身后，语气酸溜溜的：“三妹妹今天在书斋里对我好冷淡，中午也不和我一起去吃饭，晚上放学也和江乐之那丫头走。”
明姝眨巴眨巴眼：“我是为了维护五哥哥的形象呀，要是把你平时和我相处时贪玩幼稚的样子展露在同窗们面前，岂不是惹人笑话。”
“他们才不会笑话呢。”沈知钰摇摇头，“他们只会羡慕，因为他们没有这么可爱好看的妹妹。”
沈明姝：又被夸了，开心！
她心情大好，伸出爪子拍了拍沈知钰衣袖：“放心吧，府里兄弟姐妹间，我永远和你第一好。”
沈知钰闻言眼睛亮了亮，自信地道：“我和三妹妹当然第一好。”
明姝点点头，那是当然，他们可是达成了#兄友妹恭#成就的。
是经过666号认证的真感情。
*
随后的几日，明姝的生活又归于了平静。
每日按时上学下学、温习功课，按量背诵、抄写《礼记》，抓住间隙时间看看话本摸摸鱼，小日子美滋滋。
而她转入内舍的事，并没有主动同承嘉侯说起。
由是承嘉侯知晓这件事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日，明姝下学回到自己院子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有小厮过来通报。
“三小姐，侯爷喊您过去。”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明姝还是跟着小厮去了承嘉侯的书房。
可到了书房，她惊讶地发现，沈玉柔居然也在。
承嘉侯笑得跟朵花似的：“明姝来了。”
接着，他就着明姝被江太常荐入内舍的事好好夸了她一番。
大意是：你给爹在同僚间大大长脸了，爹爹为你骄傲，你要和太常大人搞好关系，不要只死读书要记得多去公主们面前转悠……
一通话下来，直叫明姝头晕脑胀，只得连连点头。
可她心里很清楚，便宜爹喊他来的原因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夸她，不然他没必要特地把她喊到书房来，还让沈玉柔杵在一边听他花式夸自己。
没看见一边的沈玉柔假笑的表情都要裂开了吗？
果然，在以“你真是爹爹的好女儿”结尾后，承嘉侯推出了沈玉柔。
“玉柔这些日子在院子里也没闲着，读了不少书，又写了几篇诗词……”
承嘉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沈玉柔：“那诗词写的是极好的，我瞧着只要一宣扬出去，我们玉柔必定能扬名京城。”
明姝对于便宜爹的文化水平还是有了解的，他的书架确实是满满当当几排书，可每次清扫，小厮都能从上面扫落一片灰。
承嘉侯府是武将出身，她祖父当年是叱咤沙场的大英雄，可到了她便宜爹这一辈，已经连刀都拿不起了，全凭当年沈知钰他爹，才将这功勋保留了下来。
文不成武不就，胸无点墨又爱附庸风雅，说的就是她便宜爹了。
被他说极好的诗词，明姝是不太信的，可沈玉柔身份特殊，内里住着的可是个穿越的灵魂。
想到这，明姝脑袋里念头一闪。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承嘉侯还在滔滔不绝地夸奖沈玉柔的诗词，明姝举起小手打断他：“爹爹，二姐姐的诗词能给我看看吗？”
承嘉侯自然是满口应承，从书桌上取了两张纸，递给她：“你明天上学的时候，去找江太常说说，给你姐姐引荐一下，太常要能知道玉柔的才华，必定会收她入学的。”
“况且，这诗词这般好，莫说靠此入太学，就是名扬天下也够格啊！”承嘉侯哈哈大笑，“我们承嘉侯府的名声也早该转变转变了，其他家都看不起我们是粗鲁武夫出身，可他们哪家的儿女能写出这样绝妙的诗词？”
明姝却沉默了，因为那递过来纸张上分明写着：
《山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沈明姝：……
它来了它来了，穿越女带着熟悉的穿越小说桥段来了。
明姝穿过来的时候虽然才念到高一，可这首诗还是读过的。
作者是清代的郑板桥，原名《竹石》，沈玉柔给改成了《山竹》。
emm，山竹不是一种水果吗？
再看第二张纸：
《春风》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
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这首诗明姝未曾读过，666号注释道：“原作者是清代袁枚。”
很好，她这二姐还是有头脑的，抄诗的时候还提前打听了，知道宋朝之前文人的诗词、文章都在这个朝代通行，便聪明地选择剽窃清朝文人的诗词。
清朝诗词虽然不如唐宋诗词出名，可也不乏灵气十足、意蕴深远的篇目，随便摘取些，放到现在都可以赚取一片名声。
“宿主……”666号语气幽幽的，“你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就算让你抄，你脑子里可能都没素材吧。”
沈明姝：……
好像确实是这样，她熟知的诗词都是唐宋的，关于清代诗词的了解确实很少。
就比如这第二首，若非系统提醒，她都不知道袁枚还有这首诗。
在明姝自我唾弃的时候，承嘉侯仍在不断地对沈玉柔的“创作”输出溢美之词，他眉飞色舞地道：“我预备喊几个小厮，召集一些市井人士，好好宣扬宣扬玉柔的这两首诗。”
明白了，这是要请水军为沈玉柔造势。
便宜爹政务水平不咋地，可那营销承嘉侯府的想法却如野马脱缰，一茬一茬的，放到现代或许也是个营销鬼才。
“不过，明姝还是要先去找太常大人说说，若能得到太常大人认可，宣扬效果会更好。”
明姝颇为无语，她一贯知道便宜爹不太聪明，可没想到这么他“单纯”，沈玉柔说那两首诗是她写的，他就这么信了？
也不看沈玉柔现在才不到十二岁，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写得出“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样的句子？
她沉痛地在心里道：“系统，3点学习经验，告诉我便宜爹的智慧值。”
“成交。”666号迅速答应。
“指定人物智慧值：43。”
领导人这么个智商，承嘉侯府的未来简直不敢想象。
明姝第一次庆幸和666号绑定，不然依照便宜爹这么个折腾法，承嘉侯府应该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她想咸鱼也咸鱼不了了。
“姝儿，你觉得如何？”承嘉侯喜滋滋地问。
沈明姝：我觉得不怎么样。

第10章 不公之事
在承嘉侯同沈明姝交流的时候，沈玉柔乖顺地站在一边，纵然她努力克制，不让想自己显得太兴奋，可唇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面对便宜爹殷切的眼神，明姝很想告诉他，要是她真的带着这诗词去找太常，让这两首诗在日后挂上沈玉柔的署名。
郑板桥和袁枚的棺材板怕是会压不住了。
她怕鬼，所以不想干。
“滴！临时任务：阻止沈玉柔剽窃行为。”
666号的电子音应时响起：“既然同为文人，阻止抄袭，宿主有责。”
系统布置任务总是这么见缝插针。
明姝脑中思绪飞转，心里有了主意，她笑盈盈地冲承嘉侯点点头：“明姝明日会去找太常大人的。”
666号：？？？
见承嘉侯满意地点点头，明姝继续道：“只是爹爹方才说的宣传一事，明姝觉得，还不急于这一时，这两诗词固然不错，可也不晓得外人读来会是什么观感……”
“不妨等明姝去找了太常，太常大人做出评价后，爹爹再做安排也不迟。”
“这两首诗怎么可能不好！”沈玉柔没忍住辩白。
她神情倨傲：“连爹爹看了都说好，三妹妹你不会是嫉妒我的才华，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才不想让我出名的吧！”
这两首诗在现代也是脍炙人口的诗篇，尤其是《竹石》，就连小孩都能随口背诵，放在这么个不知名的时代，肯定会引起一番轰动。
彼时，就是她沈玉柔名扬天下的好时机。
声名，地位，皇子，她沈玉柔全都要！
呕！讲的好像这诗真是你写的一样……明姝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
令沈玉柔意外的是，承嘉侯居然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妹妹？明姝说的很有道理，江太常是当世大儒，自然是要让他先过目才是。”
“爹？”沈玉柔讶然地道。
明明在沈明姝来之前，承嘉侯和她说的好好的，明日就会派人出去宣扬诗词，还说要给她办一场赏诗宴。
可在沈明姝三言两语后，他居然就将这些安排都延后了。
“#舌灿莲花#那技能真还挺好用。”明姝感叹。
666号骄傲地回应：“那是自然，系统出品，就没有不好的。”
“而且这技能，对话者和你智慧值相差越大，他对你的话也就越信服。”
出了承嘉侯书房后，无视掉沈玉柔气鼓鼓的表情，明姝扬长而去。
“宿主答应去找太常，不会真要帮沈玉柔引荐吧？”666号疑惑道。
“当然不啊。”明姝断然否认，“只是得先把我爹给哄住了，不然他明天就能让这两首诗在京城传的满天飞。”
666号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便宜爹是智慧值43的魔鬼选手，确实需要哄哄。
明姝颇为忧虑地道：“只是要用何种方式同江太常说明此事，就需要我仔细思量了。”
她回忆了一番上回见到江太常的场景：“不过，江太常看起来还是挺温和的。”、
666号停顿了一下，才道：“当朝太常江渝年，据史书记载所言，是个思想先进且颇为惜才的人，太学在他任太常期间得以兴盛，且他在就任期间极力促进女子入学就学的事宜，最后虽并未从根本上提高女子地位，可在这一时期，仍有数名女子因他的政策受益，得以凭才气名存青史。”
“遇上这样一个太常，对宿主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你若在面对他时说出些有见地的话，应该能得到他的赏识。”
听了666号的话，明姝陷入了沉思。
有见地的话……她要试一试吗？
*
翌日，太学。
在中午下学后，明姝同江乐之说了一声，便揣着东西去找江渝年。
太常办公的地方是在上舍书斋的二楼，明姝早早找江乐之打听了位置，很快便找到了上舍书斋。
上舍位于一座红顶小楼，距离内舍并不远，规模也同内舍差不多大，只是外部装潢更气派。
此时的小楼颇为寂静，想是学子们都去五香斋用饭了，明姝进入小楼到沿着楼梯上二楼，期间并没有遇上任何人。
这让明姝有些担忧——江太常不会也去吃饭了吧？
好在她走至挂着江太常门牌的屋子时，里面传出了响动。
在她叩门后，屋里传出江渝年的声音：“请进。”
通过她脸上戴的面纱，江渝年辨认出了沈明姝，他温和地笑：“是明姝啊。”
“太常好。”明姝依礼向他作揖。
“明姝可有什么事？”江渝年语气关切。
明姝点点头：“是有事想叨扰太常。”
江渝年指了指桌案前边的团垫：“坐下说。”
明姝屈膝坐下后，从衣袖间摸出两张纸，恭敬地递给江渝年：“劳烦太常看看这两首诗。”
江渝年了然，明姝是来找他看诗的。
平日揣著作品来找他的学子并不少，但他一般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琐事的。
可见来者是他颇有好感的明姝，江渝年接过纸张，预备帮她看看，提点上两句。
他才读了第一行，原本平静的神情顿生波澜，眼里闪过惊艳。
反复阅读后，江渝年双眸发亮，喃喃道：“好诗好诗。”
他激动地看向明姝，问：“这诗作是出自何人之手？”
这样的诗不可能是明姝这样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由是江渝年直接了当地询问作者。
明姝笑着从衣袖里取出了本泛黄的旧书，双手捧着递给江渝年：“太常再看看这本书。”
江太常迫不及待地将这本旧书接过去，简单翻阅了几页后，他一拍大腿，惊叹道：“妙哉妙哉！”
说着，他慨叹道：“我等当世之人不及也。”
“不知明姝是从哪里得到这书，可知道更多关于书中文人的讯息？”
这书是明姝向系统兑换的，她按照预备的话解释道：“是从小照顾我的嬷嬷无意中得的，其中的诗颇有趣味，我便一直留着了，至于书中文人……”
“想来是些隐世之人吧，明姝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他们的名字。”
江太常面露遗憾：“此书如此老旧，想是经了许多年岁的，书中之人怕是已经作古。”
“宿主觉得，要是江太常知道这本书是被你摁在花盆土里反复蹂.躏，外加在尘灰里滚了好几圈才变成这样的，他会不会想锤你。”666幽幽地道。
明姝摸了摸鼻子，在心里道：“这不是情况所需嘛，不然你让我从哪里找出些身份给他们安上。”
“郑板桥、袁枚、王士祯、龚自珍……”江太常摇摇头，“可怜此等才华横溢之辈没能在文史上留下名来，倒叫我等占了虚名。”
“太常得到这本书后，不是正是有机会替这些文人扬名了吗。”
江太常眼睛一亮：“说的正是。”
“我此番找太常，一则是希望此等佳作不要隐没于世，二则是还有一事想同太常说。”明姝认真地道。
江太常按耐下激动的情绪，示意她说。
“之所以把这两首诗单独摘录出来，是因为我二姐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两首诗的文稿，我爹爹以为此诗是我二姐所作，于是要我向太常引荐我二姐。”
听了明姝的叙述，江太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气得胡子一歪：“无耻！”
但看着明姝，他还是勉强将愤慨按下，可语气却难掩怒意：“若非不是你存有此文书，她难道要仗着众人不知情，靠剽窃来沽名钓誉吗？”
“太常息怒。”明姝轻声道，“我今日来同太常说这些，算是以道义为先，而姐妹之情在后。”
“我不赞同二姐的做法。”她眼神明亮，透着认真的情绪，“可我还是想为她说两句。”
“我们府中三姐妹，我和大姐都有幸入太学读书，只有我二姐，因为是庶女，一开始就没有了进入太学就读的机会。”
“她心怀不甘，便走了歪路。”
“她是做错了，可她剽窃诗词的原因之一，正是为了能和我们一样入太学就读。”
江太常打断她：“可她也不能为此就做出这般宵小行为，”
“太常说的是。”明姝点点头。
“明姝并没有想为她开脱什么，也不认为为了获得入学机会而做出剽窃之事就可以原谅，可明姝希望太常能从另一角度来想想……”
“如若一开始她就有和我们一样入学就读的机会，那她做出此等行径的几率会不会小一些？”
“明姝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人生来是不平等的，有些人一开始就有的东西，另外一些人花上十倍百倍的努力也得不到。”
“二姐为了获得和我们一样的机会，做出剽窃之事，自然该受到处置。”
“做错事的人被高高举起，受尽唾弃，可那不公之事的存在，就可以被轻轻放下吗？”
明姝的眼神干净清澈：“明姝觉得，二姐错了，可明姝也觉得，不许庶女入学这一规章是错的。”
“先有不公之事，才会有人为此做出种种错误行为，今日有我二姐为了获得入学机会剽窃诗作，明日就可能会有旁的姑娘做出冒名顶替入学的事。”
“明姝以为，不公之事尚存，不义之举难消。”
江太常捋着胡须，敛着眉眼，看不出眼中情绪：“可除却京中庶女，还有大把大把寒门子弟没有书读，那难道不也是一种不公？”
“这世上不公之事不可胜数，让庶女也能有入学机会不难，可让天下寒门子弟皆有书读不易，明姝又作何论？”
明姝声音软糯，话语却掷地有声：“明姝只知，不公之事去一桩少一桩。”
“不从易者去起，又如何谈难事？”
长久的沉默后，江太常抬眼看向明姝，那眼神颇为复杂，有惊艳，亦有感慨，更多的是某种难言的情绪。
“明姝所说的事，我会向皇上进言。”
江太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效果会如何，就不可知了。”
“太常愿意进言，明姝就已经很满足了。”明姝甜甜一笑。
但随之，她眼里露出恳求：“今日这事是明姝擅作主张，我爹爹和我二姐都不知晓，也希望太常不要张扬此事。”
江太常也能理解她的为难，于是点头道：“既然还没有酿成后果，此事就暂且不提了。”
“这本诗书我会送去抄撰，随后复印成册，分送民间，让这些隐世者的作品也能被看见。”
“至于你二姐那里，待到书册传世，她自然会知晓缘由。”
提到沈玉柔，江渝年语气里难掩冷意，显然是对抄袭者深恶痛绝。
明姝点点头：“我会和二姐说清楚的。”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道：“我还希望，如果皇上通过了太常的进言，太常能再给我二姐一个入学就读机会。”
“不可。”江太常断然拒绝，“她做出这等错事，再予以入学就读的机会，岂不是污了太学的清净？”
“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杀人者都能有忏悔的机会，而二姐她不过是动了坏心思，却还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上的坏影响。”
“况且，对于品行不端者，一味打压只会使他们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明姝诚恳地道：“太学本来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让德行有亏者受到教育，不正是教育的意义吗？”
“说起来，我二姐才是最需要被教育的那类人。”
江渝年被她的话逗乐：“这么说，你二姐我还非收下不可喽。”
“不然，就是放任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明姝眨巴眨吧眼睛：“我可没有这么说，这是太常您说的。”
江渝年不由失笑，他摇摇头：“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调侃道：“明姝将教育之道讲的这么好，只在太学读书可惜了，我应该请你来太学教书才是。”
明姝摇头晃脑：“那可不行。”
“怎么就不行呢？”江渝年有意逗她。
明姝想了想，决定忍痛自揭其短：“我太矮了，站在讲台后就看不见人了。”
她露出渴慕的眼神：“等我长大了，太常再邀请我一次吧……”
“到时候我肯定答应！”

第11章 契若金兰
走出江太常房屋后，明姝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上的情绪散了些。
“穿越女自己作死，宿主为何要帮她说话？”666号很疑惑。
“都是穿越同胞，能帮一点就是一点吧。”
明姝解释道：“她怕是受了那些穿越小说的荼毒，模仿之下做出这种事，倒也没必要让她就此彻底身败名裂。”
“现代和古代差别颇大，她思维一时没适应来，怕是还当穿越是件玩闹事。”
“可在古代生活，哪有她想的那般轻易。”
明姝语气淡淡地：“如若她冥顽不灵，再做出作死的事，我不会再帮她……”
“嘿！”一双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明姝正专心和666号交流，身后突然出现人，被吓了一大跳。
而此时她正在楼梯边上，受惊之下，脚踝一崴，直直向楼下跌去。
好在正当这紧要危急关头，她的后领被提住，整个人凌空而起。
随后，就被提到了墙边才放下。
先是险些滚下楼，再是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接连的遭遇让本就没吃饭的明姝半天晃不过神来。
她宛如一根面条，软趴趴地靠在墙壁上，仿佛失去了灵魂。
沈明姝：差点就凉了，我得缓缓。
“喂，你……你没事吧”一道小姑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颇为紧张。
明姝虚弱地答：“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沈明姝……”
“第二，我有事，我想静静。”
“哈哈。”那小姑娘扑哧一笑，“我知道你是沈明姝，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静静的？”
“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呀。”
说着，一张小脸凑到了明姝面前，目光透着十足的好奇。
明姝这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长相，肌肤若上等白瓷，洁净细滑，一双猫眼微微上挑，闪着狡黠的光，看着又机灵又漂亮。
望着明姝呆呆的眼神，静静又咯咯地笑起来：“你真有意思。”
说着，静静向明姝伸出手：“刚才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吓到你了。”
明姝就借着静静递过来的手，勉强站了起来，她摇摇头：“不怪你，是我分心了，还要谢谢你及时拉住了我。”
她看着静静的模样，有些惊讶，这么个瘦削的小姑娘，刚才居然把她提起来了？
明姝：怀疑人生.jpg
“哈哈哈，刚才及时把你拉住的不是我。”静静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边上，“是他。”
“哈？”明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边上还占了个人。
竹青色的锦袍，做工精良，上面绣有精致银纹，明姝视线往上移，却在看到男子面容的时候悚然一惊，整个人往后一弹。
“谢……谢世子？”她磕磕巴巴地道，耳根迅速飞红。
谢嘉言目光在她打颤的腿上停留了一秒，才道：“如果还不舒服，就再坐一会，不用勉强。”
说着，谢嘉言严肃地瞥了眼静静：“若非我在这里，你就要酿成大祸了。”
明姝的耳朵简直宛如被火烧一般……所以说，刚才提起她的人，是谢嘉言？
沈明姝：啊啊啊啊！和男神近距离接触啦，开心！
沈明姝：但我刚才是不是很狼狈？嘤嘤嘤，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嘤嘤嘤……
666号绝望的声音响起：“宿主不要再在心里嘤嘤嘤了，我要被吵到死机了。”
“爱就大声说出来。666号是无辜的。”
静静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本来想在门口就喊她的，可那样太常不就知道咱们两个听墙角的事了吗？”
沈明姝：听墙角？？？
谢嘉言昂起头：“是你一个人听墙角。”
他举了举手上的食盒：“我是来给老师送午餐的。”
静静：？？？刚才你不也听的很起劲吗？
明姝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嘉言：“我没事的，谢谢谢世子搭救，我叫沈明姝，是内舍的学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静静笑到打嗝，“谢谢谢世子，哈哈哈哈哈……”
谢嘉言懒得理她，只是对沈明姝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沈明姝。”
“啊。”明姝眼中亮光一闪，“谢世子……还记得我？”
“上回你背书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谢嘉言又回想起她的花苞头，下意识去看明姝的头顶。
嗯，今天戴的是嫩黄色的珠花。
谢嘉言想，也挺好看的。
他并不记得她。
明姝稍微有些失落。
也是，这已经是新的一世了……
“你不是要找老师吗？”谢嘉言没有多提先前的话题，他的目光转向静静，语气有些不耐烦。
静静摇摇头：“下回下回。”
她嘿嘿一笑：“我想先和明姝亲热亲热。”
沈明姝：？？？
谢嘉言点点头，提着食盒便要离开。
明姝的视线悄悄附在他的背影上，却不料他走了一步，又回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方才那些话……”
“说的不错。”
言罢，谢嘉言没有等她回应，转身阔步向江太常的房间走去。
呜呜呜，被……被夸了。
明姝捧着自己的脸，觉得温度烫人。
“回神啦！”静静的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明姝这才想起还有一个说要和她亲热亲热的静静在，由是更害羞了。
静静笑嘻嘻地凑近她：“你喜欢谢嘉言，是不是？”
骤然被点破心事，明姝慌忙四处张望，发觉没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摇摇头：“没有……”
静静拉过她的手，笑咪咪地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显然是认定了这事。
时隔数年，再一次和谢嘉言面对面说话，她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表露的太过明显了点。
静静遗憾地道：“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谢嘉言跟个臭石头一样，脾气又坏，说话又讨厌，到底哪里好了？”
“徐诗韵那个满脑草包的就算了，你这么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怎么也想不开？”
说着，她凑近明姝嗅了嗅：“呜呜呜，你身上好香。”
徐诗韵，一个陌生的名字，不过听静静的口气，似乎也是个谢嘉言的恋慕者。
不过，听静静提起谢嘉言的口气，他们应该是熟悉的，就是不晓得是什么关系。
明姝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静静眼珠转了转，挥挥手道：“你叫我静静就行。”
这就是不愿意说了，明姝也没勉强，她认真地道：“静静，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静静笑了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认识我？”明姝挠了挠头。
“你方才说的那话，我觉得很特别。”静静的瞳色很浅，眼波流转间显得灵气十足。
她看着明姝，语气好奇：“你是嫡女，庶女能不能入学都关系不到你，你干嘛要同太常说那样一番话？”
“况且，嫡女和庶女之间一般不都是水火不容吗？你为什么还要帮你庶姐说话？”
明姝想了想：“大概是为了公平吧……”
“我说出那些话，并不是以嫡女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女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渴慕公平的人的身份。”
“既然庶子可以入学，庶女又为何不可呢？”
静静摇摇头：“可不少庶女都是眼皮浅的，一门心思想的是寻桩好亲事，恐怕来了太学也不会好好学东西。”
“你初来太学，应该不知道，莫说庶女，不少嫡女来太学就读，也喜欢整出些哗众取宠的事，找着各种由头去亲近高门子弟……”
“有的甚至做出些没廉耻心的事，书都没读完，就草草退学，嫁人去了。”
“我没有想这么多。”明姝认真地道，“只是我觉得的公平，应该是平等地施于每个人选择的权利。”
“你说的那些目光短浅的女子，固然是有，可也有不少渴慕读书却没有机会的女子，她们不应该因为其他人的错误选择而失去选择的机会。”
静静轻笑道：“你说的对。”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同你抬杠。”
说着，她莞尔道：“其实，我也是庶女，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得以进太学就读。”
“你说的那些话，勾起了我感同身受的心思。”
静静伸手握住明姝的手腕，用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明姝：“我很喜欢你。”
“来参加我的宴会吧！”
“哈？”静静话锋一转，让明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静静眨巴眨吧眼睛：“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会让人把帖子送到你府上的。”
和静静分别后，时辰也不早了，这时候再去五香斋明显是来不及了。
走在回内舍的路上，明姝摸着扁扁的肚子，委委屈屈：“好饿。”
她不满地道：“为什么那个临时任务还没有提示完成啊，我都为了它没吃饭……”
“滴，恭喜宿主激活特殊成就#契若金兰#，
（成就达成条件：获得两名高质量女性真心的友谊，已满足）
特殊成就奖励：成长点+2，学习经验+40
#契若金兰#（初级）：世间竟有妹妹这般特别的女子。
成就效果：提升所有女性对自己的初始好感值，附特殊技能#金兰酒#”
电子音应时响起，播报的却不是有关临时任务的内容。
明姝有些疑惑：“特殊成就？”

第12章 糯米肉丸
666号解释道：“特殊成就达成难度较大，对宿主的增益性会更强，获取的奖励也会翻倍。”
“契若金兰……”明姝想了想，“高质量女性，指的就是乐之和刚才的静静吧。”
“是的哦。”666号肯定了她的说法，“能被系统评定为高质量女性的人可是很少的哦”
“那我呢？”明姝露出希冀的眼神，“我算不算高质量女性？”
666号陷入了沉默，它岔开了话题：“你不想知道那个#金兰酒#技能的效果吗？”
沈明姝：好的，我懂了。
#金兰酒#：混入水中，可解简单毒性，长期服用亦可强健体魄。
（半月凝成一滴，可积攒）
明姝能看到系统面板上多了个小金瓶子，表面写着数字1，意思是里面现在有一滴金兰酒。
按照系统描述，这个技能也是很有用的。
人在古代，医疗水平不咋地，制毒技术倒是全面开花，各色毒药层出不穷，有了这项技能护身，她平日也能安心许多。
唯一不足的，就是技能CD长了点，半月才得一滴，一年最多也就得二十四滴，必须省着点用。
=
明姝回到内舍的时候，江乐之已经在座位上了，瞧见她回来，高兴地朝她挥手。
待她入座了，江乐之眉飞色舞地道：“你不知道，今天中午五香斋做了香酥小排和蜜汁鸡翅，那小排又酥又脆，那鸡翅又香又软，好吃得我都忍不住多添了碗饭。”
“还有还有，今天还出了新菜色，糯米珍珠肉丸，一口下去，那叫一个汁液留香……”
她话还没说完，明姝肚子发出咕叽的声音。
瞧见明姝羞赧的神情，江乐之了然地道：“就知道你还没吃东西。”
说着，她神神秘秘地从桌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一般地递给她：“喏！”
“小排打了三块，鸡翅拿了两个，可惜米饭不好带，我就把剩下的糯米珍珠肉丸都掳走了。”
明姝怔怔地看着江乐之递过来的油纸包，摸上去还是温热的，那暖意顺着指尖，直达她的心里。
“怎么不吃？”江乐之的手在她面前舞了舞，“哦，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那我陪你去外面吃吧。”
两个人一齐出了书斋，在内舍小楼外的长廊边上坐下。
明姝拆开油纸包，里面的食物发着润泽的油光，鸡翅、小排色泽鲜亮，只是糯米肉丸被压扁了些。
明姝取了一颗，掀开面纱送进嘴里，果然如江乐之说的一样，唇齿溢香。
江乐之笑咪咪地坐在一边看她吃，明姝不经意发现，她的衣袖上沾了一大块油污，显然是给她明姝带饭时蹭上去的。
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看明姝吃得香甜，她也笑得欢喜。
食物很香甜，可明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梗住，眼睛也涩涩的。
她默默在心里同666号说：乐之真好……”
“确实是个好姑娘。”666后停顿了一下才回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姝总觉得它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上一次吃糯米肉丸，还是上辈子的事了。”明姝在心里感慨。
666号没有搭话，它隐约感知到，宿主的上辈子算是她内心的一个禁区，纵然她主动提起，它也不想掺和进去。
明姝咽下最后一颗糯米肉丸，心里涌上诸多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给江乐之。
最后，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了一句：“很好吃，谢谢乐之。”
江乐之漾起两只小酒窝，摆摆手：“小事一桩。”
她见明姝吃完了，手撑着下巴道：“我觉得你的脸好了很多，什么时候能不带面纱了呀？”
其实过敏光环的效果早就过了，可这过敏好的太快，难免让人觉得奇怪，于是明姝还是继续戴着面纱。
除开吃饭时不太方便，面纱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甚至让她很有安全感，由是她一时半会还没有想摘面纱的想法。
不过既然江乐之提起了，明姝摸了摸耳朵，语气不太确定地道：“应该过两天就能摘了吧……”
“那就好。”江乐之笑着牵过她，“既然吃完饭了，咱们去学习吧。”
是了，江乐之是个非常勤奋的小姑娘，在她的带领下，明姝每天中午都会温习上午功课外加预习下午功课。
现在虽然晚了点，但应该还是能稍稍预习一会的。
这样想着，明姝乖顺地跟在江乐之身边。
午后的日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在地面上映出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
回到承嘉侯府后，承嘉侯和沈玉柔都派了人过来探听消息。
明姝打发了承嘉侯的人，冲着沈玉柔的丫鬟微微一笑：“带我去见二姐姐吧。”
=
沈玉柔彼时正焦急地在屋子等丫鬟传回消息，不知怎的，她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
而承嘉侯府里琐事不算多，唯一可能有变数的，就是那两首她“写”的诗。
眼见日光下沉，已是傍晚时分，春兰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她心里焦急，手掌在袖中一翻，手上显出一本红色封皮的书来，翻至后面页数，那页面上赫然印着《春风》全篇，底下还有详细周密的注解。
这算是她穿越的一项金手指——三本书，一本是诗词大全，一本是厨艺秘籍，另一本是些特殊产品的配方。
诗词大全给了她灵感，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角不都是靠一首《静夜思》或者《将进酒》扬名天下，名利双收，还得到美男的喜爱的吗？
于是她当即兴冲冲地抄了两首李白的诗，可却在丫鬟无意的话语中得知，这个时代居然是有李白的。
不光是有李白，辛弃疾、陆游这些南宋词人也是这个时代鼎鼎大名的存在。
无奈之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两首清代的诗，还熟背了诗的注解，以防有人刻意质询。
可没想到，她那爹居然问都没问，就认定了是她的创作，倒叫她省了不少口舌，也由此对这个朝代颇为轻蔑——这些古人都好骗的很。
她原本的预期是先靠这两首诗打出才女的名头，然后再风风光光地被请入太学就读的。
可在沈明姝的掺合下，事情并没有按她的预期走。
由是她现在只能在屋里等沈明姝的消息，等待的久了，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不会是出什么变数了吧？
院子里传来响动，她慌忙一翻手掌，将诗词大全收起来，在榻上坐正。
“小姐，三小姐同我一起来了。”春兰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沈玉柔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春兰领着明姝推门进屋，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明姝身上，瞧着明姝白玉般的面容和一双恍若精致桃瓣的眼，心中涌起酸涩的情绪。
自打第一次见到明姝，她就被这个妹妹的容貌惊到，若是放在之前，她是绝不会觉得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
可沈明姝不一样，她虽然年纪小，可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丽色，尤其是那一双眼，似熠熠星光，又似三月桃花，被这样一双眼看着，眼底心上都是酥的。
九岁就有这样的风姿，日后简直是不可估量。
而沈玉柔虽然也是个娇俏美人，却远远不及沈明姝的殊色。
这让她很是遗憾，当初怎么就没穿成沈明姝呢？又是嫡女，长得又好看，日后还不知会是怎样的风光呢！
这样想着，沈玉柔看着明姝的眼神很是炙热。
沈明姝：？？？
被沈玉柔用这样火热的眼神看着，明姝心里止不住疑惑，却也不想在沈玉柔这里长待，于是清清嗓子道：“二姐姐，有关那两首诗的事，我想和你单独说说。”
明姝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可沈玉柔却觉得心中不安更甚。
她挥退了屋中侍候的丫鬟，挂着假笑道：“三妹妹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瞧着明姝颇为踌躇的神情，唇角勾起笑意：“该不是太常大人要我亲自过去，和他面谈吧？”
想得倒美……沈明姝在心里吐槽，面上却并不显露，而是流利地报出一串人名：“郑板桥，袁枚，龚自珍……”
明姝每报出一个名字，沈玉柔神色就泛白一分，她声音颤抖地打断明姝：“你……你也是穿越的吗？”
明姝停止了报人名，向沈玉柔露出个疑惑的表情：“穿越？这是什么意思呀？”
“不是……”沈玉柔慌乱地之下咬到下唇，唇上传来的疼痛使她镇定了些，她僵着笑意道：“是我口误了，我的意思是想问，三妹妹是从哪里听来这些名字的？”
明姝朝着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些名字是我今日去找太常的时候，太常拿给我的一本诗集上面写的。”
“怎么？二姐姐也听说过他们？”
“听太常的话，他们似乎是某些隐士，没想到二姐姐知识如此渊博。”
沈玉柔捕捉到明姝话语里的关键：“诗集……”
她面上顿时没了血色，难道这些清代诗人的作品其实是流传于世的……
那这么一来，她剽窃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想到这，她上下齿打颤，要是这事败露出去了，她还能有什么好声名？日前的那些规划怕是也都要落空……

第13章 花瓶定理
看着沈玉柔颓丧在榻上的模样，明姝摇摇头，佯装叹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了沈玉柔院子，明姝手捂住嘴，嘿嘿地笑起来：“这样唬她一回，她以后肯定就老实许多了。”
666号应景地发出串鞭炮响声：“宿主干得漂亮。”
“离太常大人分发诗集估计还有些日子，就看她怎么和爹爹狡辩了咯。”
明姝回忆起沈玉柔同她说话时的表现，不禁摇摇头。
沈玉柔还真是把她当小孩子了，说话全然不顾忌二小姐的人设。
在沈玉柔的搭话下，她给沈玉柔讲了个世家小姐的故事。
故事中的世家小姐为了博取声名，参加皇后举办的珠绣比赛，却找人替她完成作品，还用权势逼退了好几个参赛的普通人家姑娘。
最后这小姐被人检举了。
沈玉柔揣揣不安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自然是遭了皇后娘娘训斥，母家连带着丢人，夫家也退了亲，最后被家主绞了头发送去做姑子……”
“再后来，不小心失足，落进了庙里的溪流，人就没了。”
明姝顶着稚嫩的面容，不带情绪地说完这个世家小姐的故事，最后担忧地看着沈玉柔：“姐姐怎么抖成这样？姐姐又没有做过此等低劣行径，自然不用害怕。”
沈玉柔（要哭了）：不，我有。
沈玉柔感觉血液都凝滞了，掉进庙里淹死，这明显就只是个由头，真正原因必定是那小姐母家容不下她这样一个污点存在。
要是那个小姐换成她呢？
承嘉侯虽然很宠爱柳姨娘，对她也总是一副慈父面容，可若真到了同样的情形下，他会保她吗？
答案很明显。
由是沈玉柔说不出话了，抖得像个筛子，连明姝离开都恍若没看见。
666号比较了一番沈玉柔前后的模样，啧啧道：“她怕是被吓得不轻。”
“不过宿主所说的那故事，是真的，还是编造出来吓她的？”
明姝想了想：“半真半假吧。”
“小姐是有这么个小姐，不过身份算不得多高，会被曝出这等行径，还被宣扬得满京城都知道，后面也是有推手的，针对的应该是她所属的家族。”
“小姐后面的死，也不完全是因为作弊的事件，或许可以说，她是家族与家族间博弈的弃子。”
“古代还真挺可怕的。”666号感慨道。
“争权夺利，哪个时代都是这样。”
明姝安慰它：“不过你不用为我担心，就我们承嘉侯府现在这德行，不会有人来针对我们的。”
事实正是如此，只要承嘉侯自己不作死，承嘉侯府在京中就始终能有一席之地。
不过以便宜爹的智商，作死只在一线间，实在是叫人担心。
明姝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老爹不争气，孩子被迫操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心。”
=
回到院子后，明姝摊开《礼记》，开始完成今日份的抄写。
礼以治之，义以正之……
认真地落下最后一笔，明姝放下毛笔，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抄完了。
“滴！恭喜宿主，新手任务终于完成了。”
“任务奖励：学习经验+40，成长点+5。”
“滴！系统高级功能激活，开始升级。”
电子音频频响起，传来的内容却叫明姝很是欣喜。
她高兴得眼睛都在放光：“我马上就可以拥有88的容貌值了吗？”
“开心！”
666号：？？？别吧？
它努力劝说明姝：“我觉得可以加1点在容貌上，但其他的要不就加在别的上面？比如智慧和体力？”
“宿主你已经够好看了，就是有点蠢和弱鸡，我觉得你要再考虑考虑。”
沈明姝：？？？这是劝人的语气吗？
“你听说过木桶定理吧，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木板，宿主三项数值差距较大，建议补足短板，齐头共进呢～”
明姝眨巴眨吧眼睛：“可是我又不想当木桶……”
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我想做的，一直都是花瓶呀～”
666号：……
最后，这话虽有几分真心，可更多的却是为了逗逗666号，明姝自然不会真的将数值都加在容貌之上。
上次#契若金兰#成就获得的成长点与这次获得的加在一起，总共有7点。
她只给自己加了1点容貌值，另外加了2点在智慧值上，剩下的4点则囤了起来。
于是乎，最后她的面板数值变成了：
剩余学习经验：82
剩余成长点：4
体力：38
智慧：63
容貌：84
系统由于升级，商城和一些功能都暂时都不能用了，可任务却如流水般布置了下来。
首先新加的，便是日常任务，每日凌晨准时发布，内容包括且不限于：每日的功课复习，背诵诗文，知识测验等等。
日常任务完成，可以获得3～5点学习经验，可要是任务失败了，则会倒扣8点学习经验.
明姝愤慨道：“奸商！”
666号得意洋洋，丝毫不在意她的控诉，继续往下讲。
另外多出的就是主线任务，算是新手任务的传承，内容是从上古时期到近代的文学作品学习。
如今那条长长的脉络整体是灰暗的，只有初始处的先秦文学亮着光，显然是要完成了一项，才会开启下一项。
瞧见明姝散发出浓郁的幽怨和满脸的绝望神情，666号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宿主，主线任务要等系统彻底完成升级才会开启，你暂时只需要每天完成日常任务就行了。”
沈明姝：呵呵。
刚填上一个小土坑，前面直接来了个东非大裂谷。
明姝哭唧唧地倒在软榻上，一边嘤嘤嘤一边打滚闹：“我想看话本，我想出去玩，我想睡懒觉……”
666号冷酷无情地道：“不，你不想，你只想学习。”
*
顶着666号痛心疾首的念叨，明姝耳朵里塞着棉花，倔强地看完了南宫长夜对上官如雪缠.绵悱恻的虐心爱情，美曰其名地狱生活前的最后放纵。
许久不熬夜摸鱼，明姝功力有所下降，翌日起床时，哈欠连连，最后是被青荷推着上的马车，
坐在车厢里，她困得东倒西歪，眼睛都闭上了，以至于没有看见沈容华颇有深意的眼神。
到了学斋里，偏偏赶上是最为枯燥的文学理论课，明姝宛如啄米小鸡，小脑瓜一点一点，到梦里会周公去了。
“明姝？”江乐之在一边轻轻扯她衣袖，“醒醒。”
“我……我没睡。”明姝嘟哝着，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瞬间又合上了。
“是……是眼皮……是眼皮在打架……”她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在这节课的老师讲得忘我，捧着本书在讲台上倾情诵读，并没有察觉到一边的瞌睡虫明姝。
直到下学了，明姝仍是昏昏沉沉的状态，江乐之抱住她使劲晃：“你这是怎么了呀？”
经得江乐之一阵摇晃，明姝才稍微清醒了些，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昨天有些事，我睡得就晚了点。”
“什么事啊？”江乐之一脸关心。
明姝想了想，含含糊糊地道：“是我院子里有丫鬟打架。”
“打架？”江乐之皱着眉道，“什么样的丫鬟竟这样大胆？”
666号吐槽：“南宫长夜和上官如雪。”
江乐之怜惜地摸摸明姝的头：“我们明姝太可怜了，被这等琐事扰得没睡好……”
666号：“不，她是自愿的。”
“文学概论课要记得东西本来就多，你这会儿睡过去了，可要落下不少知识点。”学霸江乐之忧心忡忡。
咸鱼明姝抱住江乐之的胳膊蹭，嘿嘿地笑：“这不是有乐之嘛，乐之教教我～”
“你啊。”江乐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下次可不许上课打瞌睡了。”
明姝一脸乖巧：“下次不会了。”
心里：嘿嘿，下次还敢。
正当两人嘻嘻哈哈地时候，书斋门骤然被推开，走进来个红衣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面容倨傲，双手合抱在胸前，目光不善地在书斋里扫视，扬声道：“哪个是沈明姝？”
红衣小姑娘一脚踩在了靠近门口的凳子上，从腰间抽出条皮鞭，在空中哗啦舞了一圈，最后啪的一下甩在了某张桌案上。
她气势十足地道：“叫沈明姝给我过来！”
此时大部分学子都已经去用餐了，明姝的爪子正搭在江乐之的脸颊上，意图不轨，却突然被叫到名字，而且还是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人。
江乐之瞧见那红衣小姑娘，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被明姝一把拉住。
明姝掐着嗓子道：“不知这位姐姐找沈明姝有什么事？”
红衣小姑娘不耐烦地道：“不关你的事，沈明姝她人呢？”
明姝语气诚恳地道：“她去吃饭了，你要不下次再来？”
“那我……”红衣小姑娘话语顿住，蹙眉道，“她不在？”
“她竟然躲的这么快吗？”红衣小姑娘气呼呼地将杵在凳子上的腿放下来，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她原本预备转身离开，却在看到明姝时，停下了脚步，目光疑窦：“都说沈明姝戴着面纱，你怎么也戴着面纱？”
“你是不是就是沈明姝？”红衣小姑娘语调上扬，目露凶光。
明姝摇摇头，目光无比真挚：“你搞错了，我真不是。”

第14章 童言无忌
一边的江乐之嘴角抽了抽，颇为无语地看着两人对话。
红衣小姑娘这才注意到江乐之，顿时面露嫌弃：“书呆子也在啊。”
“呵。”江乐之冷哼一声，回怼道，“总比你这个莽女好。”
“我今天懒得同你说。”红衣小姑娘突然明悟，一拍脑袋，指着明姝道，“你就肯定是沈明姝，她说了你和江乐之那书呆子走得近的。”
“她指的是谁啊？”明姝疑惑地问。
“就是你……”红衣小姑娘下意识回答，却很快意识到不妥，忙停住话茬，凶巴巴地道：“轮得到你问我话吗？”
她飞身几步，瞬刻就到了明姝座位前，手撑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看着明姝：“你这小贱人居然还敢骗我，还不是被我逮到了。”
明姝往四下看了看，沈知钰已经去吃饭了，剩下的都是和她不熟悉的，且看到红衣小姑娘来闹事，早就避得远远的了。
输人不输阵，明姝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和个泼妇一样。”
红衣小姑娘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你敢骂我！”
明姝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小小声道：“那你要打我吗？”
“我……”红衣小姑娘卡壳了，她这次来虽然是要找沈明姝麻烦，可也没打算在书斋里打人。
想到自己这回来的目的，她按耐下怒气，冷哼道：“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传闻中勾搭谢世子的沈明姝是个什么模样。”
“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呵。”
屁！我可是有84容貌值的！
沈明姝在心里骂骂咧咧，却突然意识到红衣小姑娘话中信息——传闻说她勾搭谢嘉言？
还有这等传闻，她自己都没听说过啊？
江乐之将明姝挡在身后，皱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等无凭无据的事你也信？”
“怎么是空穴来风，这可是得了……认证的。”红衣小姑娘语气振振，差点就将人名说出了口。
她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江乐之，伸手就去扯明姝的面纱，嘴里还道：“我倒要看看，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成天戴着个面纱，怕不是只有那一双眼睛能看……”
红衣小姑娘话音未落，却在看见明姝面容时一下愣怔住。
她手里扯着面纱，眼睛瞪得圆圆的，喃喃道：“靠！这也太可爱了吧。”
=
待再坐到五香斋的时候，江乐之还很是不满，她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鸡腿，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居然传出这么离谱的传言。”
“我们明姝才九岁，还是个小宝宝。”
明姝乖巧地纠正她：“马上就满十岁了，不是小宝宝了。”
沈明姝：很快就可以早恋了，期待搓手手.jpg
“那也还小啊，徐诗韵那莽女就是个没脑子的，只要一有和谢嘉言扯上关系的事，她准第一个冲来，也不看看那传言有几分可信。”
明姝吞下一颗小白菜，小声道：“我应该知道是谁和她说的这些话了。”
“是谁？”
“一个应该是我大姐姐。”明姝语气很笃定，“你不是说徐诗韵是镇远将军府上的吗，那正是我那大姐姐的外祖家。”
由于上回沈容华的失态，江乐之对她印象很深刻，她皱眉道：“若是这样，你这大姐姐做人是个不好的。”
“你说她是一个，那意思是还有另外的人？”
明姝点点头：“只凭我那大姐姐的话，徐诗韵不至于非要扯开我面纱，必然还是有别人同她说了和我容貌有关的事。”
“那个人应该是同谢世子走得很近的，徐诗韵才会对那人的话深信不疑。”
江乐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头仍紧锁着：“那今日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徐诗韵这行径未免过分大胆了些。”
虽然在最后，她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害明姝的事，而是扔下面纱，红着一张脸落荒而逃了。
可她这行事方式属实是蛮横。
明姝摇摇头：“她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最多被学官训斥两句。”
况且她能举止这么嚣张，显然是对被训斥不在意的。
“至于我爹，必然也不会为了这等事同镇远将军府对上，说不定还要叫我去同徐诗韵和解。”
听了明姝的话，江乐之眉头锁得更紧了，她虽然自己很受家中宠爱，却也知道京中并非每一户都是疼女儿的。
明姝安抚地道：“没关系，徐诗韵和那个不知名的人暂时只能放下，可我那大姐姐做这种挑拨之事，我肯定是要同她计较计较的。”
*
刚回到院子后，承嘉侯就派人喊明姝过去。
明姝心里是有底的，由是不慌不乱，淡定地跟着小厮去了。
刚进书房，她便迎上了承嘉侯的严厉质问：“明姝今日在太学是怎么回事？听容华说，你和徐家大小姐吵架了？”
一边的沈容华听着承嘉侯诘问明姝，脸上笑意愈浓，她不过随意在徐诗韵面前提了两句，那草包竟然就直接去找沈明姝麻烦了。
后来她见徐诗韵回来时状态不对，唯恐她挑拨的事暴露，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先在承嘉侯面前告明姝一状。
明姝目光瞥到一旁沈容华唇角隐秘的笑意，稍微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情绪，然后伸手在眼角使劲揉了揉，两行珠泪便从红红的眼眶落下。
明姝抽抽涕涕地道：“明姝不是故意的，是徐家姐姐主动过来找我，她说是大姐姐喊她过来教训我的……”
“明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做好，才叫大姐姐这么讨厌我。”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承嘉侯：“明姝原来还不知道，大姐姐居然对我们侯府有这么大的不满，今天徐家姐姐还说，大姐姐经常同她说，只恨自己不是徐家的姑娘，偏生运道不好才成了我们府上的姑娘……”
明姝哭得稀里哗啦，一连串话下来，沈容华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而承嘉侯的脸色也愈发铁青。
他冷冷地看着沈容华：“运道不好才成了我侯府的姑娘？倒是没想到，容华是个心这么大的。”
沈容华连忙辩解：“爹爹！容华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这都是沈明姝在胡说，我对侯府、对您最是尊崇，徐府再怎么也只是我外家，我只会是承嘉侯府的姑娘，心自然是向着承嘉侯府的。”
她明明只是想给明姝一人找不痛快的，完全没想到会反被明姝扣上这么大顶帽子。
“哼。”承嘉侯冷哼一声，“那意思是如果徐府愿意把你当作自家姑娘，你的心就会向着徐府吗？”
“自然不是。”沈容华矢口否认。
虽然语气仍不好，但承嘉侯脸色却是好上了许多，明姝继续添柴加火：“明姝怎么会胡说呢？这都是徐家姐姐和我说的，爹爹也应该听说过，徐家姑娘性子最是直爽，自然不会拿话诓骗明姝。”
徐诗韵张扬跋扈的名头在一众世家中确实流传颇广。
明姝眼神单纯：“况且都说童言无忌，明姝还是个孩子，怎么会说谎。”
“爹爹若是不信，可以去找徐家姐姐当面问……”
经得明姝这样一说，承嘉侯的脸色又不好看了，沈容华紧咬下唇，对明姝“厚颜无耻”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和徐诗韵关系并不好，徐诗韵会为她说话才怪。
这丫头真的是张口就来，满嘴胡话，可偏偏她年纪小，长得又单纯无辜，那瞎话从她口里说出来，都要显得可信两分。
“爹爹……”沈容华也红了眼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容华真的没有说过那种话……”
显然是从明姝那得到灵感，想要用眼泪软化承嘉侯。
明姝不屑地在心里哼了一声，论哭戏，一群人里也难找出一个可以和她对打的。
明姝在胳膊上一掐，借着涌上来的泪意，眼泪更为汹涌地流出来：“明姝也没有骗人……”
望着齐声痛哭的两个女儿，承嘉侯觉得脑壳有点疼，仿佛有两千只鸭子在他耳边哀啼。
其实他心里还是更偏向于信明姝的话，毕竟明姝一向乖巧懂事，而且年纪小，撒谎的可能不大。
而容华性情大变的事，他也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她一改从前怯懦，反而积极主动地和徐家联络起来，徐家老爷子似乎也颇为看重她，好几次传话给他，要他好好待沈容华。
外家的手伸到了他的后宅，好面子的承嘉侯自然是不满的，可碍于徐家权势逼人，得罪不起，他只能陪笑应诺。
所以在明姝说起容华曾在徐家人面前说承嘉侯府的不是时，他一下就信了。
有徐家老爷子的话放在那，他也不好真的对沈容华如何，最多训斥两句，毕竟他还得靠这个闺女维持同徐家的联络。
可明姝哭的也甚是惨烈，他要是将这事轻轻放下，怕是会寒了苏氏和明姝的心。
承嘉侯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了，于是一面艰难地忍受哭声，一面竭力思索对策。
正当他绞尽脑汁还不得解的时候，小厮进来通报：“侯爷，二小姐求见。”
总算有人来打破僵局了。承嘉侯眸光一亮，喜出望外：“快请进来。”
沈容华听了那小厮的通报，哭声卡壳了一瞬，沈玉柔也来了，她这样子被沈玉柔看到，岂不是丢脸得很。
明姝却依旧哭得起劲，丝毫不在意被围观。
沈明姝：反正我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做什么都是可以被理解的qwq
三人对沈玉柔的到来所怀有的心思各异，却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于是，手里捧着个白瓷罐子的沈玉柔，刚进屋子，便被齐刷刷三道目光盯上了。
察觉到古怪氛围，沈玉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沈玉柔：发生了什么，怎么都看着我？

第15章 长期饭票
还是承嘉侯先咳嗽了一声，率先道：“好了好了，这事先暂且放下，先看看玉柔带了什么新奇东西来。”
沈玉柔已经连着几天给承嘉侯送饮食了，前几次的食物味道都不错，留给承嘉侯的印象都很好。
说着，他目光停在了沈玉柔手上的白瓷罐子上，显然对她带来的东西报以了厚望。
沈玉柔对自己带来的东西还是很有自信的，她笑吟吟地道：“正好姐妹们都在，我近日学习菜谱，做出了些新点心，大家都尝一尝。”
说着，沈玉柔将瓷罐在屋内桌子上放下，朝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将手上食篮也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两碟子点心和两双碗筷。
沈玉柔柳眉微蹙：“不晓得姐妹们也在，我就没有备足碗筷……”
承嘉侯大手一挥：“叫下人们去准备。”
早在沈玉柔进来的时候，沈容华就已收了哭声，用衣角悄悄揩去眼泪，明姝这时也顾不得继续哭，目光完全被那两碟子点心所吸引。
一碟是雪白糯米皮包着的点心，胖乎乎一枚，看着就香甜软糯。
另一碟是奶黄内里、酥亮外壳的挞状点心。
明姝眼里放出光来，承嘉侯和沈容华不识，她却认出来了，这可不就是雪媚娘和蛋挞嘛！
嘤嘤嘤想吃。
瞧着泪眼朦胧的明姝对点心溢出的垂涎，承嘉侯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头：“明姝想吃就吃，吃多少都没关系。”
得了承嘉侯这话，明姝迫不及待地取了双筷子，率先夹了只雪媚娘，作一口塞进嘴里。
糯米的柔软和奶香的丝滑交叠在一起，美得明姝享受地闭上了眼。
大概是因为受原料限制，沈玉柔做出的雪媚娘内馅没有加奶油，可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口感。
一枚下肚，明姝看向沈玉柔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她这位二姐姐穿越前怕不是开蛋糕店的吧，这糕点的味道也太好了。
这时，丫鬟也取来了餐具，沈玉柔揭开瓷罐，用长勺将里面的东西舀在各个碗里。
碗里是绿豆粥，却又不同于一般的绿豆粥，那绿豆粒粒色泽鲜亮，米粒颗颗晶莹剔透，整碗粥呈现一种翡翠色，泛着莹润的亮光。
明姝用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爽沁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绿豆入口即化，米粒韧性十足，共同造就了一种极致的味蕾体验。
这这这，能把简单的绿豆粥做出这等滋味，她这二姐姐怕不是有魔法吧。
一旁的沈容华也夹起一枚雪媚娘，优雅地轻咬了一口，也不由神色一怔，复而真心慨叹道：“用面皮包上果脯做点心，二妹妹的心思真是别致。”
明姝虽然人小，但手速快，嗖嗖地伸几回筷子，点心碟子就空了。
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也不哭闹了，朝沈玉柔露出个卖萌的表情：“二姐姐手艺真好。”
“以后还能吃到二姐姐做的点心就好了。”
沈玉柔看着自己费劲心思做的两碟点心几乎都落入了明姝肚子里，心里本就很是不爽，又见她眼睛亮亮地说出这番话，僵笑着道：“下次做了，还请二妹妹吃。”
心里却暗自冷哼，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给承嘉侯做点心是为了刷好感度，可让她给沈明姝做点心，又没有什么好处，还掉价得很。
承嘉侯上一次喝了她煲的乌鸡汤后，赞不绝口，由是她趁着他高兴，将诗作的事狡辩了一番，说她写的诗巧合地和江太常诗集里的某些隐士作品撞上了。
承嘉侯虽然智商不高，可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二女话语里是有隐瞒的。
可听她说太常没有怪罪的意思，又经她好生一番的撒娇卖痴，就勉强把这件事过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乌鸡汤确实美味，堵住了他的嘴。
尝到了美食攻略的甜头，沈玉柔便隔日就来给承嘉侯送新点心，不但大大巩固了最受宠女儿的地位，还连带着柳姨娘水涨船高，承嘉侯这些日子都宿在柳姨娘处。
沈玉柔心里盘算着，靠诗词扬名天下是不可能了，但靠美食发家致富却未尝不可，毕竟她用那食谱做出来的食物，和这个时代现有的食物大不相同，不仅口味更佳，花样也是更多。
薯条披萨炒酸奶鸳鸯火锅，蛋挞大福冰淇淋波霸奶茶。
能牢牢抓住现代人心的美食，不愁抓不住这些没见识古人的胃。
到时候她酒楼和点心铺子开遍全国，银两还不是会滚滚而来，说不定还能凭借此让那些皇子、世家子看到自己异于这些古代女子的一面，爱上她自由而不羁的灵魂。
正当沈玉柔遐想的时候，突然袖子被扯了扯，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明姝在拉她。
“二姐姐别发呆了，快些用粥吧。”明姝在一边乖巧地看着她，“明姝等你一起走。”
沈玉柔这才发现，在她遐想的时候，沈容华已经走了，而她带来的食盒已经空空荡荡，只她自己面前还有一碗粥。
承嘉侯轻咳一声：“玉柔的心意爹已经感受到了，既然明姝要等你，你就和明姝一块走吧。”
看着笑得天真的明姝，沈玉柔不自觉就想起她讲得那个世家小姐的故事，心里对同这三妹妹相处颇为排斥，她下意识拒绝：“我不……”
可在触及到承嘉侯目光后，沈玉柔赶忙改口：“好的。”
于是乎，沈玉柔来承嘉侯书房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丫鬟，回去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条小尾巴。
好在她和明姝院子挨得并不近，想是很快就能分开了。
眼见前面的分叉道，沈玉柔心头一喜，正欲借此摆脱明姝，却又被明姝拉住了袖子。
“二姐姐别走啊，我还想和你聊聊。”明姝朝她甜甜一笑。
沈玉柔僵笑着转过头：“三妹妹想和我聊什么？”
“自然是聊聊那诗集的事啦。”
“诗集……”在意识到明姝所指的是什么后，沈玉柔脸色骤变。
“那不过是巧合罢了……”
沈玉柔正要狡辩，却被明姝打断：“方才的糯米团、绿豆粥、蛋黄糕点，烦劳二姐姐明日再做些送到我院子呗。”
“你……”沈玉柔没明白她怎么又扯到吃的上去了。
“还有，二姐姐日后做了新奇美食，也都多送些来给我呗～”明姝兴奋地搓搓手。
沈玉柔眉头紧锁，并不懂明姝闹的是哪一出，她勉强笑着，将话题扯回来：“三妹妹这是在说什么，不是要聊那诗集的事吗？”
明姝摇摇头： “诗集一事不过是起着引玉作用，我真正想和二姐姐聊的，是关于这些吃的的事。”
明姝凑近沈玉柔耳边道：“我可不是在请求二姐姐给我送吃的……”
“我是在威胁二姐姐呀。”
沈玉柔闻言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明姝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威……威胁？
明姝嘿嘿地笑着，小脑瓜高昂着：“二姐姐如果不照我说的做，我就把那事传得人尽皆知。”
“我说的是什么事，二姐姐应该知道吧。”
沈玉柔心头一寒，她这三妹妹果然是知道了她剽窃的事……
难怪上次会故意和她说那故事……
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心机居然如此之深，古代的这些女人真是可怕。
沈玉柔勉强挤出笑来，可还没等她问上几句话，明姝已经同丫鬟走出几步远了。
明姝回头同她招招手：“二姐姐别忘了啊，我明天等着你做的点心呢。”
留下这话，明姝扬长而去，徒留沈玉柔一人在原地思绪复杂。
沈明姝知晓了她的大秘密，却没有要伸张的意思，不然承嘉侯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外面传闻也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解读出这意思，沈玉柔焦虑之余又有些庆幸，可当再她仔细回味明姝的话，就品味出不对了。
时常做点心送去她的院子……感情她这三妹妹是想借此把她当作一张长期饭票了？
沈玉柔心中恼怒，可脑海中又回放起明姝笑嘻嘻的威胁论……
沈玉柔怂了。
饭票就饭票吧，先稳住那个臭丫头再说。
=
接下来几日，明姝照旧过着学习摸鱼两不误的生活，间隙还能品尝到沈玉柔送来的美食，简直美滋滋。
明姝满足地吸溜着沈玉柔自制的奶茶，想着要怎样才能让沈玉柔在天气转寒前研制出冰淇淋来。
她好馋啊呜呜呜。
听着明姝派丫鬟来传话，说以后的奶茶要少加点糖、温度也不宜过热的时候，沈玉柔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沈明姝这是把她当什么了，厨师？佣人？
她恨不得把一罐子糖全添进去，再放在灶火上烧至滚烫后再给明姝端过去。
可那沈明姝威胁的话语还萦绕在她耳边，她只能笑着打发了那丫鬟，将气咽进肚子里。
一个脸皮够厚、一个心怀鬼胎，这样下来倒是相安无事了一阵子，承嘉侯还叫了沈玉柔过去夸赞了一番，说她懂事了，知道爱护幼妹了。
沈玉柔：呵呵。
*
在内舍的学习中，有江乐之这个学霸的引领和666号聒噪的督促，明姝这些日子可谓是收获匪浅
只是毛笔字仍是她的一块心病，纵然她现在也是用惯了毛笔的，可那写出来的字仍是有些辣眼。
好在课程中设有一门书法课，每月上两次，由当世书法大家掌课。
明姝在上过一次课后，收获颇丰，于是一直翘首盼着下一次课。
到了上书法课的日子，她早早就赶到了内舍小楼，在书法课专用的教室挑了个前排位置坐好，认真地等待老师的到来。
未久，学子们也先后到来。
江乐之在她身边坐好，笑着道：“你今日来的好早。”
明姝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字不好看，自然对此要上心一些。”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上课的摇铃声也响起了。
随之，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人。
锦青长衫，风姿翩翩，却是谢嘉言。
瞧见来人，明姝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乐之也吃惊地道：“谢嘉言怎么到我们这来了？”
这时，谢嘉言已经走到了讲台上，纵然被众学子盯着，他面上也不见丝毫慌乱，仿佛生来就该是受万众瞩目的一般。
对着一众疑惑神情，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今日，我来给你们代课。”

第16章 字真难看
代课？
这话一出，屋内一片哗然。
虽说谢嘉言是太学鼎鼎大名的天才人物，可这也改变不了他和他们是同辈的事实，学官怎么会叫他来代课？
学子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是惊异之色。
一片嘀咕声中，陈子枫率先发难：“谢学子莫不是搞错了什么，就算学官有事，也不至于让你来代课吧？”
谢嘉言冷睨他一眼，凉凉地道：“不然这位学子想代替我站在这里？”
陈子枫噎了一下，道：“我自然是不够格的，可……”
谢嘉言打断他：“既然如此，这位学子就少操学官的心。”
他睥睨着屋中学子，语气甚是自傲：“以我的水平，教教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着，他拿起讲台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后，侧身在铺盖着宣纸的讲板写了五个大字——篆隶楷行草。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不假。
那宣纸上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筋骨清俊，不仅笔势上无可挑剔，且远远瞧着字形翩翩，矫若惊龙，属实契合芝兰玉树的小少年形象。
“上回薛学官同你们讲的应当是书法文化史……”谢嘉言搁下毛笔，略微昂首，“我这个人耐心不好，没兴趣讲这些繁冗的东西。”
“所以，今日就和你们简单说说，书法的五体。”
“篆体繁复，现在已经不通行了，由此相关的知识你们翻书就好。”
“如今通用的字体是楷体，如若急促些，写行体也无妨。”
“想要写好楷体，最好是从隶体入手，待熟练后再进行字体的转换，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谢嘉言声音清朗，他的目光在众学子脸上缓慢移动，最后落在了坐在头排的明姝身上。
今天的明姝没有戴面纱，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来，她此时正睁着一双求知欲满满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这还是谢嘉言第一次瞧见明姝不戴面纱的模样，他略微多看了两秒，继续道：“而你们中的有些人，隶书怕是都不熟练，就磕磕绊绊想要临摹行楷，这无异于是想一步登天，也难怪字写的那般不堪入目了。”
这话一出，瞬间扎了半个屋子学子的心，可看到那宣纸上的五个大字，众学子顿时没了反驳的勇气。
和人家比，他们的字确实就是个渣渣。
被扎心的人里面，以明姝最为心虚，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谢嘉言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她说的。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每人十个隶书大字，照着字帖字序来。”谢嘉言语气懒懒的，却带着不容置辩，“我会来巡看，若有问题，可以问。”
“那你就不讲课了吗？”有学子弱弱地问。
谢嘉言略一扬眉：“书法二字，重点在于书，而后再求其法，自然是要你们先写了，我才知道要从哪个程度来讲。”
明姝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宣纸，握着笔半天不敢下手。
她还不知道谢嘉言已经见识过她的字了，这会正犯难——她这字展露出来，会不会给谢嘉言留下不好的印象呀……
她偏头去看，江乐之已经在写第一个字了，江乐之握笔稳当，写出来字的笔画也很舒展。
明姝眼巴巴地瞅了一会，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在纸上落下一笔。
嘤，歪了。
明姝对隶体的认知还停在其扁平的外形上。
可明明都是宽扁的字形，江乐之写出来别有趣致，她写出来就宛如一只胖头虫。
察觉到明姝沮丧的情绪，江乐之侧目一瞥，在看到宣纸上那字后，忍俊不禁。
她小声安慰明姝：“我幼时就是从隶书入手的书法，所以基本功还在，你是初学，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在厚厚的滤镜下，江乐之看纸上那只“小胖虫”也觉得很可爱。
江乐之：我们明姝就是坠棒的！
在江乐之的鼓励下，明姝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
在她书写的过程中，耳边还时不时传来谢嘉言么得感情的点评声：
“这一横歪了。”
“竖这么长，你懂什么是隶书吗？”
“落笔虚浮无力，我五岁的堂弟写起来劲都要比你足。”
“字形如此局促粗糙，我给半个时辰，不是要你写出这么些玩意的。”
“这字上还带着墨垢，你连蘸个墨都不会吗？”
……
原本还想提问的一些学子，在听了谢嘉言这一通毫不客气的评论后，纷纷收回了试探的心思，还将宣纸往自己面前收了收，唯恐被谢嘉言盯上。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明姝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手在紧张下不小心一抖，纸上瞬时多了条墨痕。
谢嘉言恰好瞧见这一幕，他蹙眉道：“怎么这样笨手笨脚的。”
当他看到那字后，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语气不太好地道：“你这是……在写什么玩意。”
明姝连忙将笔放下，双手交织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看着谢嘉言。
谢嘉言原本还有更刻薄的话要说，可对上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神后，那话不知怎的就从喉咙里落下去了。
他偏过头去，颇为头疼地扶着额：“你这副模样的字，薛学官也就任由着你了？”
明姝小小声：“我才上过一次薛学官的课，功课交上去了，还没有批发下来。”
近距离对上谢嘉言那张脸，明姝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我……我会努力的……”
“你先从最基本的笔画练起吧。”谢嘉言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心中情绪，“现在让你写完整的字，都是在为难你。”
说着，谢嘉言拿起毛笔，在宣纸空白处依次写下“横、竖、撇、捺、点、提、折、勾”八种笔画。
他低着头，执笔时神情很专注，明姝可以清晰地瞧见他微垂的睫羽和线条优美的侧脸。
“喏，书上的笔画看着简易，临摹起来却很难，我写的这些要易于模仿些，你先照着练，等什么时候能有七分相似了，再去看书本上的，必然会另有所悟。”
谢嘉言搁下笔，认真地嘱咐明姝。
明姝点着小脑瓜，信誓旦旦地道：“我一定好好练习。”
“嗯，你好好努力。”谢嘉言随口应了，又看了那几个字一眼，忍不住嘀咕，“真是太丑了……”
言罢，他才离开明姝座位边，去看其他人的字。
江乐之被他评了个尚可，却也顾不得高兴，而是颇为担心地同埋着头的明姝道：“你别在意，谢嘉言说话就是有些刻薄，你的字其实也没有那么丑的。”
明姝抬起头，却并不是江乐之以为的消沉，她眼睛亮晶晶的，欣喜地道：“谢世子鼓励我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
江乐之滞了一下，吞吐地道：“你这样想倒也没错……”
虽然人家谢世子更多地是想吐槽你字丑。
=
在接下来的课里，明姝像是被打了鸡血，精神振奋，干劲十足，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了下午下学。
她和江乐之在太学门口分开，随着沈知钰一同走向候府马车时，却意外地发现沈容华今天居然还没走。
见他们来了，沈容华掀开车帘，笑吟吟地道：“可叫我好等。”
继上回书房的哭戏比拼后，明姝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沈容华了，她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在上次后就应该彻底破裂了，可看沈容华这模样，倒像是想当作无事发生，还要和她继续做塑料姐妹。
嗯，想不到沈容华还挺能忍的。
“大姐姐有事？”明姝没有要和她坐一辆马车的意思。
沈容华嗔怪道：“三妹妹忘记了么，今日是家宴的日子，我便想着等三妹妹一起回去。”
“可我也不是一回府就去祖母那呀，到了府上还是我们会分开，大姐姐等我没有意义呀。”明姝直截了当地道。
沈容华笑容微滞，为了缓解尴尬，她捂嘴轻笑道：“怎么，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等妹妹一起回去啦？”
她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在外面，三妹妹确定要这样不给我面子？”
“等会可就是家宴了。”
这是在拿向承嘉侯告状威胁明姝。
“行吧。”明姝懒得和她争辩，和沈知钰打了招呼后，就径直上了沈容华的马车。
她这大姐姐也不知从什么年纪重生过来的，真是幼稚得很，天天拿告状说事。
沈容华似是没想到明姝这样干脆，她略微向一边挪了挪，和明姝中间隔出一块空隙来。
“大姐姐。”明姝主动开口，眼神诚恳地看着沈容华，“你少费心思找我的麻烦，有这功夫不如多读点书。”
“马上就要月测了，你要是考的没我好，我肯定去爹爹面前讲你坏话。”
沈容华差点被她这话呛到，她气恼地抬手指着明姝：“你……”
明姝坦然地接受着她控诉的目光：“反正我年纪小，又可爱，大家都会相信我的话的。”
沈容华差点没被她这话气得背过气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夭寿的臭丫头。
她好容易才顺过气来，调整了笑容后，道：“三妹妹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亲姐妹，我怎么会找你的事呢？”
说着，沈容华从衣袖间取出枚湖蓝色的信笺，当着明姝的面轻轻抚着纸面上精致的银色花纹，眼神得意。
她轻笑道：“这是五公主金兰宴的帖子，我外祖家给我送了两张，我本来是想着匀一张给家中姐妹的……”
“不过看三妹妹的表现，许是不想要这帖子了吧。”
五公主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她所举办的宴会在京中一直是一帖难求。
也只有镇远将军府这样的权柄世家才能弄到一些，像承嘉侯府这种地位的世家，是没有门路获得帖子的。
不过，金兰宴这个名字让明姝联想到了激活过的成就#契若金兰#。
江乐之是宁国公府的小姐，家世显赫，那么同样被系统评定为高质量女性的静静，会是怎样贵重的身份呢？
瞧见明姝光明正大地走神，沈容华有些气恼：“三妹妹怎么不说话？”
“哦。”明姝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
见明姝并没有露出她想象的羡艳神色，沈容华喉头像是被梗了一口气，她咬着牙道：“既然三妹妹没兴趣，那我就把这帖子给二妹妹了。”
“哦。”
瞧见明姝还是无动于衷，沈容华以为她是没明白这帖子的珍贵程度，不由提高了音量道：“这可是五公主的帖子！”
“哦。”明姝点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沈容华气笑了，将帖子收回到袖间，不冷不热地道：“倒是不知道，三妹妹是这样淡泊的性子。”
“那倒不是。”明姝摇摇头，“只是我觉得，大姐姐肯定不会把帖子给我，所以懒得费口舌了。”
听了这话，沈容华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她得意地道：“若是三妹妹愿意说些让我高兴的话，讨得我欢心了。”
“这帖子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第17章 宴会帖子
在沈容华期待的眼神里，明姝再次摇摇头，神色苦恼：“可是我看着大姐姐，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夸的。”
她掰着指头算：“大姐姐长得一般，书又念的不好，还总是在爹爹面前说我坏话……”
明姝每说一点，沈容华脸色就沉一分，她冷冷地打断明姝：“三妹妹还是闭嘴的好。”
明姝委屈地放下手，不满地嘀咕：“我说的都是事实……”
沈容华怒火中烧，简直恨不得把明姝摁在地上捶一顿。
明姝在闭嘴后，看到沈容华一会青一会红的脸色，很有自知之明地往边上挪了挪。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沈容华不再说话，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可见是被明姝那番话给气狠了。
明姝无聊之下，开始戳系统：“这么久了，你咋还没升级完，你是不是不行？”
666号：？？？
它刚才围观宿主怼重生女，看戏看得正开心，谁知明姝炮口一转，就对准了它。
666号义正言辞地道：“宿主不要胡言乱语，本系统行得很，这次是整体的大升级，将会开启神秘新功能，当然要久一些。”
明姝又问：“那买过的课程要什么时候才能学呀？”
她之前买的记忆锻炼课已经上了三分之二的内容了，衍生获得的#神奇的记忆术#技能相当好使，为她背诵诗文提供了不少便利。
可这样有效的技能，自然也伴随有副作用——嗜睡buff。
这一buff让她这些日子特别容易犯困，莫说熬夜摸鱼了，就连晚上做功课的时候都能一仰头睡过去。
666号说，这一副作用会在她彻底完成记忆锻炼课程后得到改善，可由于系统升级，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继续学习课程了。
“也要等到系统升级后哦。”
明姝沮丧地低下头，没精打采地靠在车厢壁上。
由是在马车停下后，两人相继下车，脸色都很不好看。
沈知钰紧张地凑过来：“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他目光警惕地看着沈容华：“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容华又被盖锅，气得差点就当场爆发了。
她欺负沈明姝？明明是倒过来还差不多！
沈容华冷哼一声，快步离开，连多看明姝一眼都不愿意。
她走出几步，还能听见后面遥遥传来明姝的声音，“五哥哥千万不要误会，大姐姐不是故意的……”
沈容华被这含沙射影的话语气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这臭丫头，真是气死她了！
等会家宴的时候，她一定要让她没脸……
=
回到院子后，青荷替明姝斟好茶水后，从一边箱笼取出一叠信笺递给明姝：“小姐，这是方才前厅送来的东西，说是一个黑衣侍卫送到府上的，指定要给您。”
她挠了挠头：“那人留言了静静两个字，说是说起这个，您就明白了。”
明姝想起上回静静确实提过要请她赴宴，由是没有多意外地接过来那叠信笺。
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湖蓝色的纸上装饰着精美的银色花纹，和她大姐姐刚才显摆的那张帖子九成相似。
再仔细一看，纸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金兰宴，下面还用古朴的篆体写了沈明姝三个字。
可以确定了，这就是沈容华所说的五公主金兰宴的帖子。
看来，静静就是传闻中的五公主。
明姝对她的身份有诸多猜测，可还是没有往公主那般贵重去猜。
现在一想，就她言行中不经意透出的贵气和自信，确实是皇家才能养出来的。
传闻中一帖难求的的宴会帖子，明姝默默地数了数，她现在有五张。
除开第一张上面写了沈明姝三字，后面帖子都是空白的，显然是随明姝处置。
发……发财了？
=
等到明姝再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沈容华已经恢复了端庄大方的形象，看见她时还微微颔首，只是很快就偏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多看她一眼。
而坐在另一边的沈玉柔，在明姝进来后也是迅速低下了头。
明姝在心里感慨，太过优秀的人果然惹人嫉妒，她这两个姐姐，都自惭形秽到不敢看她了。
666号毫不客气地吐槽：“那是因为你厚颜无耻，又牙尖嘴利。”
待到承嘉侯到来，沈容华才再看了明姝一眼，眼里闪过暗芒。
承嘉侯向老夫人问安后，便依次问过子女们的学习状况。
在问到沈容华的时候，她掩嘴娇笑，说了不少俏皮话，逗得承嘉侯很是开心。
见承嘉侯心情不错，沈容华趁热打铁，取出那张帖子，递给承嘉侯道：“我外祖父给我送了两张帖子，是五公主宴会的。”
“多的一张可以匀给妹妹们。”
承嘉侯闻言面露欣喜，忙不迭接过帖子，看着精美的信笺，夸赞道：“果然是公主的帖子，就是要别致些。”
只是这喜悦未维持多久，承嘉侯突然想到，帖子只多出来一张，可他还有两个女儿，这帖子该给谁才好呢？
他看着一向宠爱的二女儿和乖巧懂事的三女儿，面露难色。
沈玉柔早在听见公主宴会的时候，眼睛就亮了，目光紧紧地锁在帖子上，神情透着渴慕。
而苏氏在听到五公主的名头后，也坐正了些，发出一声轻咳。
暗暗观察着众人的表现，沈容华唇角翘得老高，她适时道：“父亲不必烦扰了，我在回府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三妹妹，三妹妹自己说了不需要这帖子……”
“那这帖子给二妹妹就好。”
承嘉侯吃惊地道：“明姝说她不要？”
苏氏也将惊讶的目光转向了明姝，虽然她并不希望明姝成为公主伴读，可若能参加五公主的宴会，多认识些权宦子弟，对明姝日后嫁个好人家也是有益处的。
见众人都看向她，明姝神情很是无辜，她点点头：“我确实说了不要。”
沈玉柔闻言松了一口气，她之前还担心明姝为了抢这张帖子，又搬出剽窃一事威胁她，可这回明姝主动放弃，那这帖子铁定是她的了。
明姝顶着众人惊异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取出那一沓帖子，大眼睛眨巴眨吧：“因为我这里还有很多呀。”
承嘉侯瞧着明姝手上那一沓湖蓝色帖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薄薄的一张帖子，眼中惊色更浓：“这……这也是五公主宴会的帖子？”
“好像是吧。”明姝挠了挠头，“不过若不是大姐姐提醒，我还不知道这是五公主宴会的帖子。”
看到明姝手上熟悉的帖子，沈容华瞳孔骤缩，这臭丫头是怎么搞到这么多的？
沈容华假笑着起身，走至沈明姝身边，定睛去看那帖子，眼中惊色更浓。
这帖子并不如她想象那般是粗制仿造的，甚至比她拿到的那张还要精致些，右下角处还写有沈明姝的名字。
她勉强笑着道：“三妹妹是从哪里得了这么多，不过若是来路不明的，还是得仔细这些帖子的真假，不然到时候去了宴会上，反倒会惹恼五公主。”
明姝摇摇头，笑眯眯的看着沈容华：“不是来路不明的，是五公主送给我的。”
捕捉到明姝话语里的讯息，承嘉侯面露喜色：“明姝什么时候和五公主交好的，怎么也不和爹爹说。”
明姝乖巧地道：“明姝和五公主也只是有一面之缘，只是交谈还算投机，况且明姝先前并不知晓她就是五公主。”
她目光在沈容华脸上瞥过，小声道：“况且明姝也不想像大姐姐一样，每天没事就来打扰爹爹，自己的学业都没有顾好……”
“你！”被明姝当众这样排贬，尽管沈容华极度努力想要维持端方的形象，也不免气得脸色涨红。
沈容华又气又羞，求救般地将目光转向承嘉侯：“爹爹，你看沈明姝是怎么说话的！”
承嘉侯刚得知明姝已经和五公主搭上关系的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这时候出言指责明姝。
他笑着打圆场：“明姝还小，你做姐姐的不要那么计较。”
“况且，明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有时间就好好学习，争取像明姝一样，也进入内舍。”
听得承嘉侯明显包庇的话语，沈容委屈的不行，可偏偏这时明姝还悄咪咪对她做了个鬼脸，她一口气压在喉咙里顺不下去，觉得心肝都在发疼。
围观了这一番转折的沈玉柔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心中对明姝愈发忌惮。
她这三妹妹虽说生得一张天使般的面容，可内里却装着个魔鬼。
惹不起惹不起。
明姝将那帖子留了两张，一张给了沈知钰，剩下两张交给承嘉侯处置，他是分给其他子女也好，拿到外面去做人情也好，都随他了。
承嘉侯虽然很想将帖子都握在手上，可这毕竟是五公主指明了要给明姝的，他也不好出言强逼，于是拿了那两张帖子后，心里暗自盘算著作何安排才能利益最大化。
=
家宴结束后，明姝照旧被苏氏喊过去问话。
沈容华在后边看着那一对母女离开，眼里迸发出极强的恨意。
苏氏把控后宅多年，行事滴水不漏，凭她一人的力量根本无力去撼动。
承嘉侯又是个薄情的性子，嘴上乖女儿说个不停，一旦牵扯到利益，他就会像上辈子一样，轻易将她弃之不顾。
至于外祖父，虽然很是疼爱她，可毕竟他老人家岁数大了，庇护不了她多久，而徐家的其他人，未必会关照她。
况且徐家毕竟是外家，她的母亲已过世多年，承嘉候府又已经有了新主母，徐家并不好伸手来管侯府的事。
所以说，她要是想要动苏氏和沈明姝，还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盟友才是。
沈容华心里盘算着，逐渐有了主意。
她耐心地在慈安堂外的一株榕树下等待，直到看到一道蓝衣身影出现，才笑吟吟地迎上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沈玉柔正借着灯笼散出的光往前走，谁知前方突然窜出道人影，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大晚上蹲在这里，有病啊……”沈玉柔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看清楚来人面容后，她才勉强挤出个笑来，“原来是大姐姐。”
沈容华自是听清了沈玉柔骂人话语的，可此时有求于她，便装作没有听见，端着笑道：“我在这等候二妹妹多时了。”
“哦。”沈玉柔应了一声，目光古怪地看着她，“大姐姐找我有啥事？”
不知怎的，沈容华竟觉得在沈玉柔身上看到了明姝的某些影子，她略微晃晃脑袋，把这荒唐想法抛去，继续道：“我找二妹妹，是想谈谈……”
她凑近沈玉柔，压低了声音：“合作的事宜。”

第18章 所谓翻车
“合作？”沈玉柔面露惊异，她疑惑地看着沈容华，“我和大姐姐有什么好合作的？”
沈容华将目光转向周围丫鬟，示意她先屏退下人。
随后，她轻声道：“这些日子，二妹妹的遭遇我也听说了，沈明姝确实过分，居然对你这个姐姐如此颐指气使……”
沈玉柔听她用怜悯的口气说起自己被明姝当厨子使的事，心里很羞恼，沈容华有什么资格觉得她可怜？
沈玉柔在心里暗暗吐槽：那也比你当着一众人的面被怼得颜面尽失的好。
在表示完同情后，沈容华道出了目的：“既然三妹妹这么不懂事，我和二妹妹都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不如联合起来，也叫她长点教训，明白如何尊重姐姐……”
“二妹妹以为如何？”
沈玉柔听了这话，甚是惊讶地看着沈容华。
不是吧，碰了这么多次钉子，她这大姐还想往上撞？还想着拉上她一起？
沈玉柔当即立断地道：“不了不了，我没啥想法。”
开玩笑，那个小魔鬼，她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哪有凑过去搞事的理。
见她拒绝的如此干脆，沈容华也很惊讶，她蹙眉道：“二妹妹是不信任我？”
你看起来哪里值得信任了？沈玉柔在心里吐槽。
她虽然并未亲身经历过宅斗，可在现代也是饱读各类宅斗小说的。
沈容华的小心思很明显——可不就是想扯着她一起搞事，把她当枪使嘛！
“我是觉得三妹妹还……还挺可爱的。”说出可爱两字的时候，沈玉柔差点咬到舌头。
她朝沈容华露出鼓励的笑容：“不过要是大姐姐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在这里给你加油打气。”
加油打气？沈容华没听懂这古怪的词语，可结合沈玉柔前后的话，还是能听出来，她是拒接和她联盟了。
被拒绝后，沈容华很是不满，脸上笑意都要挂不住了。
在她看来，她愿意和沈玉柔这个庶女合作，已经是纡尊降贵了，可她居然还这么不识好歹？
沈容华冷哼一声，道：“既是如此，那二妹妹就好自为之吧。”
言罢，她便径直转身离去，只留给沈玉柔一个带着冷意的背影。
沈玉柔身边的春兰这时才敢走近来，她看着沈容华的背影，颇为担心地道：“小姐，大小姐不会是记恨上我们了吧……”
沈玉柔也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自己争不过沈明姝，在我面前甩什么脸子，不过是个没妈的丫头，还真以为是嫡出的就了不起了？”
“要是争起来，爹爹未必不向着我，我可不怕她！”
*
五公主的金兰宴定在这月的月末，正好是太学放假的日子。
太学的假期分为常假和月假两种，常假是每上十天课休沐一天，月假是在每月月测后休沐三天。
而最后能去赴五公主宴会的，除开明姝三姐妹和沈知钰外，还有明姝的二哥与三哥。
明姝多留了一张帖子原本是预备给江乐之的，可当她将帖子带去书斋时，才发现江乐之也给她带了一张帖子。
沈明姝：呜呜呜，乐之就是小天使！
于是乎，那多出来的一张帖子，她就给了便宜爹，换来了一句乖女儿的夸赞，明姝三哥也因此有了赴宴的机会。
可在得知宴会的地点后，明姝沉默了。
静静果然是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姑娘，她所定的这次宴会主题，既不是赏花，也不是诵诗，更不是游湖赏景。
而是，爬山。
真的是爬山，地点定在了京城外郊处的翠云山，宴席设在山顶，赴宴者不得乘轿骑马，必须步行上山。
这规定一出，众多贵女都叫苦不迭。
她们平日里惯是养尊处优，去稍微远些的地方，便要乘轿，哪里经历过爬山之类的事。
可谁知道皇上在听闻了五公主这次的设想后，觉得甚是新奇，大大夸赞了这种宴会形式。
因此，接到帖子的小姐少爷们，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也不敢不赴宴。
翠云山位于外郊，虽然偏僻了些，但也不失为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去处。
按照安排，众人会先在山脚处汇集，等人基本到齐后，可以相邀一同爬山，到了山顶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翠云山海拔不高，据测算，就算是以极慢的速度步行，也能在一个时辰内到达山顶。
=
到了宴会的这一日，青荷给明姝挑了身轻便衣裙，没有给她戴珠花，只是用小卡子别住了碎发，将她收拾得干爽又利落。
明姝站在镜子前，上下端详许久，神情扭捏地对青荷道：“青荷，你有没有那个……”
面对青荷困惑的神情，她在唇上比划了几下，小声道：“就是那个让嘴巴红红的东西。”
青荷恍然大悟：“小姐你说的是口脂吧。”
她看着明姝粉嫩的嘴唇，不解地道：“小姐要口脂做什么？”
明姝不好意思地掰扯着衣角：“我就想今天打扮的好看一点嘛。”
毕竟，今天的宴会谢嘉言应该也会来。
那么多世家小姐汇聚，怎样才能让谢嘉言一眼就看到她呢
沈明姝：涂上口红，我就是今天最靓的崽！
青荷最后还是依了她，给她上了些樱粉色的口脂。
收拾完毕后，一行人从承嘉侯府出发，大约经历了一个半时辰，马车摇摇晃晃地抵达了翠云山脚。
明姝掀帘下轿，很快便瞧见了不远处聚集的人群。
一眼看过去，许多都是熟面孔，是她在太学见过的。
而静静被围在人群的最中央，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笑意盈盈。
她今天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裙装，头发高束，飒气十足，端的是明艳大方。
这样的静静和明姝上回见的有些不同，矜贵又张扬，带着些高不可攀的锋锐。
在这些日子，明姝也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些讯息。
五公主全名谢静瑶，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她的生母是塞外入京和亲的公主，曾冠宠后宫，可在生下她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随后她便被记在了皇后的名下。
按理说，她此时应该算作嫡女了，可不知为何，她上次同明姝交谈的时候，却要说自己是庶出的……
明姝想到这，赶忙摇了摇头，停下思绪。
不能再深想了，皇家的事哪里是她能掺合的，知道的越多，小命就越危险。
要想生活过得去，事情就别想太细。
这时，谢静瑶恰好看见了马车边上的明姝，眼里闪过惊喜的情绪，她笑着向身边人说了几句，便拨开人群，向明姝走过来。
待走近明姝后，她将手备在身后，朝明姝灿烂一笑：“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等我？”明姝被她直白又热烈的眼神盯着，脸颊染上红晕。
“对呀。”谢静瑶伸手在明姝脸上戳了戳，笑着道，“我还害怕你会不来了。”
“毕竟这次宴会形式特殊，可是要爬山的，也不晓得你家里人会不会放心你来。”
明姝回想了一下便宜爹的平日作风，觉得静静属实是多虑了。
谢静瑶凑到明姝耳边，小声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在某条山道上安排了马车，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咱们偷偷坐马车从侧面上山。”
闻言，明姝眼睛变得亮亮的，她由衷地赞叹：“静静真聪明！”
听了明姝的称呼，谢静瑶脸上笑意愈发灿烂，她拉着明姝道：“我带你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而沈容华和沈玉柔刚下马车，见到的便是明姝和一个不知名小姑娘手拉手的场景。
瞧着那小姑娘颇有异域风情的长相，沈容华很快猜到，这姑娘应该就是五公主了。
她皱眉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心中波澜起伏。
没想到，沈明姝那臭丫头还真认识五公主……
这样一来，她想要成为五公主的伴读就基本不可能了。
不过没关系，没了五公主，还有四公主、七公主，她就不信沈明姝就这么招人喜欢，能让这些公主都另眼相待。
这样想着，沈容华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看向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下一刻，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紧紧地盯着人群中的某个蓝衣少年。
有传言说，眷侣和宿敌之间，天生就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所以，即便是在一群人中，她也能一眼就看到徐开宇，那个上辈子将她拖入黑暗的无耻男人……
在沈容华回忆前世孽缘的时候，明姝这边也陷入了某种尴尬。
正当明姝和谢静瑶手拉手说话的时候，江乐之恰好到来，一来便瞧见了两人亲密的姿态。
“明姝……”江乐之委屈地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语气里满是控诉。
谢静瑶拉着明姝的手，正在和她说宫中的美食，江乐之的突然出现将她吓了一跳。
她略一挑眉，看向明姝，语气很疑惑：“这是……”
被两人目光齐齐看着，明姝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而这回不慎翻车，叫两个相好的刚好撞在了一起。
旧爱江乐之面对她的“负心”满腔哀怨，那神情仿佛被辜负的纯情少女。
新欢谢静瑶虽说面上没什么变化，可却拉着她不撒手，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眼见场面就要陷入了一种尴尬。
电光火石间，明姝在现代看过的狗血剧情涌上心头，她郑重道：“你们听我解释……”
明姝拉着谢静瑶的手，认真地道：“静静俏皮可爱。”
她又去拉江乐之的手，诚恳地道：“乐之善解人意。”
她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学着电视剧玛丽苏女主的口吻，深情地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都喜欢。”
江乐之：？？？
谢静瑶：？？？

第19章 这幅德行
“五皇妹可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躲到这儿来了？”一道语气吊儿郎当的男声响起。
瞧见有人靠近，江乐之和谢静瑶总算不再一直盯着明姝，而是转头去看来人。
明姝不禁长舒了口气。
嘤嘤嘤，狗血剧果然不可考证，人家电视剧里的女主说出这番话，引得男主们心疼不已，可换作她来说，两人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大傻子。
明姝也顺着声音发出方向去看，那是个陌生的俊俏少年郎，他眉眼和谢静瑶有几分相似，眼尾都微微上挑，更添了几分风流姿态。
少年郎对谢静瑶的称呼是五皇妹，那他必然是皇子。
再从年龄上推算一番，这少年应该就是三皇子。
谢静瑶没好气地瞥了三皇子一眼，同明姝和江乐之介绍：“这是我三皇兄。”
江乐之并不是第一次见三皇子，她礼貌地行了一礼：“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笑意温润：“江小姐不必多礼。”
明姝也依葫芦画瓢同三皇子行礼，三皇子的目光在这个小姑娘过分精致的面容上扫过，似若不经意地问：“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
他的腔调拿捏的很好，说出小姑娘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带着几分溺人的温柔。
明姝中规中矩地回答：“我是承嘉侯府的沈明姝。”
三皇子眉毛一扬，眼里噙着笑意：“承嘉侯府，我知道的，你的祖父曾征战沙场，无往不利，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是不是呢……”
“明姝？”
这人似乎极其擅长语言的艺术，三两句间，就轻松拉近两人的关系，那一声明姝喊得也是无比的自然。
“好啦。”谢静瑶打断三皇子，瞪了他一眼道，“别拿出这一套来，你叫她沈三小姐就是了。”
“还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谢嘉言呢？”谢静瑶疑惑地往三皇子身后看，却没见到那人。
明姝听到那名字，眼睛一亮，可随之她就见那三皇子摇摇头，道：“嘉言没来，你是知道的，他一贯不爱这类场合。”
“怎么会！”谢静瑶提高了音量，她侧头去看明姝，果然发现小姑娘神色暗淡了许多。
可是她明明在之前特意和谢嘉言说过，要他今日一定要来的，他当时也应承下来的了……
骗子！谢静瑶咬着牙在心里骂。
三皇子察觉到谢静瑶的不高兴，岔开话题道：“时辰也差不多了，该预备爬山的事了。”
“你今日可是主家，自是得多上点心，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三皇子在说到岔子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静瑶一眼。
接收到他的眼神，谢静瑶收敛了眼中情绪，她笑着去拉明姝的手：“好啦，那咱们就去准备吧。”
她朝着江乐之也露出个友善的笑：“既是缘分，咱们就一起吧。”
“好。”江乐之也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她和谢静瑶并非第一次打交道，两人并不投缘，今日也是因为明姝才凑在了一起。
几人刚走近聚集的地方，就听见一道稍显尖利的女声：“无耻！”
这声音听着很是熟悉，明姝眼皮跳了跳，在看清那女子面容后，忍不住嘴角微抽。
真巧。
只见沈容华涨红着脸，神情气恼，眼里尽是控诉地盯着身前的蓝衣少年。
那蓝衣少年神色甚是不耐烦，又瞧见众人目光都随着沈容华的叫声聚集过来了，眼中恼意更甚。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这疯女人在做什么，也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沈容华冷冷一笑，提高了音量：“某些说出无耻话语的人都不觉得羞耻，我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
徐开宇瞧着因为沈容华这话，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后，不由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他低声警告沈容华：“你要是再不住嘴，我就告知爹娘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呵。”沈容华嗤笑出声，“好呀，你尽管去，不过你取消婚约的真实原因，也别忘了一并告知伯父伯母……”
说着，沈容华的目光移向了人群之中，江乐之所在的方向。
明姝察觉到沈容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挡住在了江乐之前面。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沈容华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对乐之不利。
于是，她抢在沈容华开口前，扬声道：“大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呀？”
明姝向前走了几步，走至两人边上，状似好奇地打量着徐开宇：“这是谁啊？”
她捏住沈容华的衣袖，担忧地问：“大姐姐，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对上明姝不似作伪的关心眼神，沈容华心中竟生起几分异样的波动，她张了张口：“我……”
徐开宇皱着眉打量了一番明姝，他对沈家的姑娘本就没有好感，又见明姝不由分说就给他摁上了欺负沈容华的名头，不由冷笑着道：“你们沈家的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规矩，一个赛一个不懂道理。”
“我们沈家的姑娘怎么就不讲规矩了？”明姝听了他的话，露出凶巴巴的神情，仿佛被踩到尾的猫儿。
她气呼呼地道：“你这次月测是什么等第，凭什么说我不懂道理？”
“我说的这道理和月测有什么关系？”徐开宇不耐烦地道。
明姝振振有词：“怎么就没关系了，月测考得好代表书上的道理我都熟知了，那你怎么能说我不讲道理？”
“你要是考的没我好，那说明你才是那个不懂道理的人。”
徐开宇在学业上天资平平，成绩自然是不好宣之于口的。
他觉得明姝是在胡搅蛮缠，偷换了道理的概念，可偏偏又说不过她。
于是他一摆袖子，冷冷地道：“胡搅蛮缠，无知妇孺。”
“无知妇孺？”明姝重复了他的这句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既说妇孺无知，那何又谓有知呢？知又作何解呢？”
徐开宇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道： “知自然指的是见识与知识，妇孺之辈见识短浅、言语狭隘，自然是无知。”
明姝摇摇头：“你这话倒显出了你的见识短浅，只因见过言语狭隘的姑娘，就将之代入到所有妇孺身上，未免过分偏颇。”
“如若按你的逻辑来说，我岂不是要因为你，觉得所有男子都是浅薄低劣的？”
“你虚长了我数岁，学业上知识不如我，生活上见识不如我，连话语都辩驳不过我，又如何敢口出狂言，称我为无知之辈？”
“你……”徐开宇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揭短，登时气的不行。
沈容华这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明姝怼人，尤其她怼的对象还是她上辈子的仇人，心里顿时舒畅得很，连带着看明姝都要顺眼几分。
徐开宇气恼地道：“我今日回去就和爹娘说取消婚约的事，你们承嘉侯府女子都是这幅德行，怎么堪为人妇，一点都比不得乐……”
他察觉到失言，忙把那人名咽了下去，可明姝已经了然，他未说出口的那名字，是乐之。
“好了！”谢静瑶见情况愈演愈烈，站出来主持场面，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徐开宇：“今日谁要是再闹事，就是在驳我的面子。”
“有什么家宅之事，背地里自行去解决，莫要扰乱我的宴会。”
谢静瑶开口了，徐开宇就算是心中再不平，也不好再纠缠此事。
在场的都是人精般的存在，先前都是在默默看戏，并无人出面。
这会儿见五公主发话，就都摆出了一副无事发生般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一场争执并未曾存在过一般。
众人三五成群，分作数个小团体上山，谢静瑶拒绝了好几个邀请的人，表明了已经和明姝约好的意思。
那些人悻悻离去，走的时候不免多看了明姝几眼，想看看这个被五公主另眼相看的小姑娘是何方神圣。
可明姝由于年纪小，以前又是个散漫性子，总宅在院子里，并没有出席过什么宴会，众人对她也都不了解。
只是结合她的面容和方才的一番话语，得出她是个牙尖嘴利的漂亮小姑娘的结论。
江乐之在方才明沈容华和徐开宇争执的时候，便默默退到了远处隐蔽角落。
此时见徐开宇走了，聚集的人群也散了，她才低着头走过来，愧疚地看着明姝：“对不起，倒叫你为我出头了……”
江乐之一向性子玲珑，自然是明白，明姝刚才会出去同徐开宇争执，完全是为了她。
“那个徐开宇……我是真的拿他没有办法。”江乐之语气颓丧，“我明明已经很努力避开他了……”
明姝安抚她道：“没关系，他下次若还敢来骚扰你，我还骂他。”
这是对她全然信任的意思，江乐之眼里流露出感动。
可并非所有人都像明姝这样想。
明明是徐开宇对她屡屡纠缠，落到一些人口里，却变成了她不知廉耻勾引有未婚妻的男子。
那些平日里样样不如她的人，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江乐之表露了什么，徐开宇会一直对她穷追不舍？”
“就是，我看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那吊着人家徐公子呢。”
“徐公子真是可怜，被她装出来的那无辜样给蒙骗了……”
想到那些闲言碎语，江乐之攥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谢静瑶适时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上山吧。”
“毕竟……车还在等着呢。”她眨了眨眼睛，神情甚是俏皮，一下子将有些沉郁的气氛搅活了。
明姝笑咪咪地拉着江乐之，小声道：“静静偷偷准备了车，咱们肯定能最早到，到时候，那些彩头随便挑……”
明姝嘿嘿地笑了两声，小表情贼贼的，江乐之一下被她逗乐了：“那这不是舞弊了吗？”
谢静瑶骄傲地挺着胸脯：“这是我的宴会，规矩自然是由我说的算。”

第20章 突生变故
虽说备了马车，可前面的一段路还是得步行的，三个小姑娘并排走着，边走边扯着闲话。
谢静瑶性子最活泼，瞧见株形状古怪的树都要咯咯咯地笑很久，看见地上有模样奇特的石头，也毫不嫌弃地捡起来把玩，一点没有端着公主的架子。
明姝偶尔和她搭两句话，心里却还是在想刚才的事。
通过沈容华和徐开宇的对话，再结合她曾对乐之表露出的恨意，关于沈容华前世的一些事也就能串联起来了。
徐开宇那人是个混蛋，明明和沈容华有婚约了，心里却还惦记着江乐之。
如若真是追求真爱就算了，可他一方面不去沈府解除婚约，另一方面又对乐之纠缠不休，此等行径实在叫人作呕。
恐怕上辈子他正是因为这辜负了沈容华，才叫她含恨重生。
这样想，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可有几个点明姝此时还很纠结。
沈容华上辈子嫁给徐开宇了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不然仅仅是求之不得的话，不会让沈容华对徐开宇和乐之有这么大的恨意。
江乐之上辈子和徐开宇还有别的纠缠吗？
这一点，明姝暂时拿不定主意，如果江乐之只是作为徐开宇白月光一般的存在，会让沈容华这么恨吗？
可明姝凭借这些日子对乐之的了解，对她的品行是完全信任的，就算乐之真的喜欢徐开宇，也不可能会做出插足他人感情的事。
更何况，乐之并不喜欢徐开宇，甚至明显地表示出了厌弃。
这样一来，两人不该有更深的纠缠才对……
是她忽略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吗？
明姝一时也想不到串联此事的关键点，索性先放下此处不论，开始思考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沈容华，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当明姝想得入神的时候，谢静瑶拿着株狗尾草，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在发呆呀？”
明姝的思绪骤然被打断，那狗尾草上的绒絮碰到她的鼻尖，痒痒的，勾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去拨开那狗尾草。
谢静瑶却像发现了新大陆，她嘿嘿地笑：“原来明姝怕痒呀～”
说着，便舞着狗尾草，还想要闹她。
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江乐之幽幽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还有一段路要走呢，你们莫要这么早就把精力耗光了。”
闻言，明姝颇不好意思地停了手：“不闹了不闹了。”
谢静瑶瞧见江乐之幽怨的神情，眼里闪过几分得意，她笑嘻嘻地道：“这种草还蛮有趣的，上面还有这么多绒毛，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见过。”
狗尾草在现代还是很常见的，明姝充当了小百科的作用，解释道：“这草唤做狗尾草，经得了风，耐得了旱，一般都长在山野里。”
正当小姑娘们围着那丛狗尾草细致观察的时候，一边的密林里突然传出了窸窣的响动。
山中出现这样的响动，不会是遇上野兽了吧……
明姝下意识看向那传出动静方位，心中不知怎的，竟生出些忐忑来。
于是，她提议道：“我们还是先赶到人多的位置吧，这山里还是不太安全……”
毕竟，纵观那些小说剧本里，偏僻山野总是事故的高发区。
这时，一道人影从密林中走出来，玉冠玄衣，笑意风流，正是三皇子。
三皇子刚一到来，恰好就听见了明姝提议要走的话语，他不由挑眉道：“怎么，知道我要来，你们就准备走了？”
瞧见那响动不是野兽发出来的，明姝稍微放心了些。
若真是遇到山间凶兽，凭借他们这些人，怕是应付不了。
不过仔细想想，此次宴会权宦子弟那么多，要是真出什么事那还了得，翠云山估计早就被翻过来检查过一遍了。
明姝这样想着，可不知为何，她心头那种不安情绪却并未因此消散。
总感觉还会发生什么事一般。
三皇子在上山前明明和她们分道扬镳，跟着另外几个世家子弟一起走了，此时却以这样古怪的方式突然出现，明姝和江乐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问询。
谢静瑶却没有表露出惊讶神情，而是皱着眉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三皇子摇摇头，收了几分笑意，低声道：“情况有变。”
明姝对他们的谈话一头雾水，情况有变……指的是什么情况？
三皇子并没有避讳她和江乐之，继续说道：“不过，嘉言那边逮到了那批人，已经全部抓起来了。”
嘉言？
突然出现的名字叫明姝心头微颤，她隐约意识到，这次宴会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谢静瑶听三皇子提到谢嘉言，惊讶地道：“你不是说他今天没来吗？”
三皇子摸了摸鼻子，坦然地道：“我随口说的，他又不会参加宴会，和没来有什么区别。”
“况且今天的事，还要靠他帮忙。”
听三皇子提到那事，谢静瑶神色郑重了几分，她偏头去看三皇子身后，皱眉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三皇子自信一笑：“放心，影卫们都在后面，只是我最近轻功水平有所长进，便来得快些。”
谢静瑶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三皇子：“得了吧，他们那是让着你。”
影卫一词一出现，江乐之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沉声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要出动到影卫……”
“事关安危问题，不容忽视，五公主作为此次宴会的主办者，可否为我们解答一二。”
听得江乐之的问话，谢静瑶扶着额，似乎颇为头痛，她瞪了三皇子一眼：“你来说。”
三皇子也不恼，噙着笑看向江乐之，温声解释道：“不过是遇到了一伙贼人而已，侍卫们已经将他们制服了，江小姐不必担……”
还没等他把“心”字说出口，空气中响起“嗖”的一声，一枚黑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直直射向三皇子所在的方位。
三皇子神色一变，连忙往边上一闪，那暗箭擦着他的脸飞过，深深扎进了一边的某株树干上，足见射箭者杀意之重。
三皇子的笑意僵在嘴边，眼里闪过惊色，他颤抖着抬手在脸上一摸，擦下来一手血。
这一变故引得众人惊作一团，明姝瞧见三皇子后方灌木里又飞出一道黑影，瞳孔骤然放大，她急声大喊道：“快蹲下！”
三皇子毕竟有习武的底子，耳目较常人要敏感许多，他感受到身后似乎有细微的响动，又听得明姝的提醒，瞬时反应过来。
他咬着牙，往边上翻身一滚，险险避开了那穿林破叶而来的一柄匕首。
见此险况，江乐之握着明姝的手在发抖，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这……怎么办……”
谢静瑶比她要镇定一些，可手心冒出的冷汗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紧张。
虽说方才那两次暗击都是冲着三皇子来的，可这未必表明暗处的人会放过她们。
谢静瑶几乎是尖叫地喊：“叶七？叶八？”
这是日常跟在她身边的暗卫，遇到这等情况，他们应该早就跳出来了才是。
可凉风袭过，却没有带来任何回应，谢静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声音颤抖地问三皇子：“影卫呢？影卫怎么还不来？”
三皇子身上衣裳在刚才翻滚的时候被划破，此时的模样看着甚是狼狈，他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是计中计。”
他以为自己是诱敌深入，岂料却是正中敌人下怀。
他为了除去隐患，以自己为饵，联合了谢静瑶，想借金兰宴的名头，故意露出破绽，让暗处的敌人有机可趁，他也能就此顺藤摸瓜，揪出那伙贼人的靠山。
一切也正如他所谋划的，那伙人尾随着他的替身，伺机而动，欲一拥而上取他性命。
却被在暗处蹲守的谢嘉言一行人抓了个正着。
这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太多。
于是，他以为隐患已除，心态也就有所放松，便想着来找这个让他颇有兴趣的沈明姝玩玩，谁知路途中竟和影卫分开了。
现在想来，影卫迟迟不来，怕也是入了敌人的陷阱。
而他先前抓住的那一批人恐怕也只是敌人的饵，叫他以为自己的计谋达成了，从而不自觉地落入了敌方所设下的圈套里……

第21章 漏网之鱼
明姝虽说是第一次遇到这等险事，可毕竟要比在场的人要多历过几回生死，想通左不过是一死后，竟也没有那么怕了。
她脑中思绪飞转，倏尔惊叫道：“都趴下，贴紧地面。”
在众人都惊慌不已的时候，能有一道语气果断的引领声出现，众人也顾不得说话者只是个小姑娘，纷纷照她的话紧贴在地上。
“如果按三皇子说的，已经有一批刺客被抓住了的话，那此时伏击我们的人一定数目不多……”
明姝语气有些喘，话语却逻辑清晰：“不然他们不会选择用暗器伤人的方法，而早该冲上来将我们杀个干净了。”
“所以，只要我们不要自乱阵脚，躲过这一阵暗击，护住紧要部位，是可以拖到援兵到来的。”
按照谢静瑶刚才的表现，她的暗卫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能做公主暗卫的必然身手不凡，想必那暗处刺客在除去暗卫时也受了不轻的伤，又忌惮众人中或许还有习武之人，才没有选择直接上前杀人。
果然，接下来仍有暗箭从林中飞出，却并没有刺客真的出现。
紧紧伏在地面上，不时还要挪移去躲开那暗箭，尖锐的砂石透过衣料磨砺着肌肤，叫一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们面露痛楚。
明姝喘着粗气，眼神在众人面上扫过，他们这里虽然有十余人，可除开三皇子，其他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如若一直不得手，那暗处刺客未必不会铤而走险，直接冲上来。
这样想着，明姝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她低声道：“大家慢慢向前爬，不要惊动刺客，我们不能一直留在原地，那刺客屡不得手，待到暗箭用完了，不定会暴走杀人……”
“按三皇子所说的，援军边未必会知道我们这边的境况……所以，我们不能只把希望放在援兵身上，如果可以，大家往三皇子刚才来的那处密林方向跑……”
“那里，或许还有几线生机。”
在场者大多是经过事的宫人，并不是寻常奴仆那般没见识，方才是因为情况失控才表现得惊恐非常，此时听了明姝的话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开始艰难地往山路旁挪动。
那暗处刺客见那暗箭始终刺不到人，似乎也心急了，下一瞬，嗖嗖嗖数枚箭羽齐齐射来。
不比先前暗箭的稀疏，这回的箭雨密且稠，且方向有意对准了低处，如若他们还停在原地，此番必定会遭受重创。
可饶是他们及时挪开了，仍有几枚箭羽射中了人，传出兵羽扎入□□的嘈呲声。
“继续挪动，别停……”明姝的语气变得甚是虚弱。
666号惊叫道：“宿主，你的体力值在不断下降……”
“这箭上……有毒……”
一枚箭羽扎在了明姝的小腿肚上，霎时，她的额角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煞白。
明姝艰难地去看周围，中箭者只是少数，乐之和静瑶虽说面色惊惶，可却并不是中了箭的模样。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似乎是这一波箭羽将暗处刺客的储备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迟迟没有新的暗箭射出。
三皇子喑哑的声音传来：“就是现在，跑。”
闻言，几个奴仆连忙站起，想要往密林处跑，却在刚立起身时，被几枚倏然出现的暗箭直扎咽喉，连惊叫声都没传出来就软软地倒下来。
突生的变故叫场上剩余的人面上惧色更浓，明姝下意识去看三皇子，果然见他面色苍白，是中了箭的模样。
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那话，叫那几个奴仆去试探暗处刺客，以致丢了性命。
得出这个结论，明姝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不知是因为毒性蔓延了，还是因为亲眼见到几条性命断送在眼前，一股寒意在她体内延展，明姝只觉得血液都被冻住了。
她仿佛失水的鱼儿，脑子里涌上一种缺氧的感觉，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在和三皇子目光对上后，她默默转开了头，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
“宿主！你现在的体力值只有31了，必须赶紧进行治疗。”666号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不用666号说，明姝也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状况的不对。
这种生命力逐渐消逝去的感觉，她很熟悉……
在此等危急情况下，那几个低微奴仆的死很快被抛开，其余人悬着一颗心慢慢地往密林边上爬。
这条山路并不宽敞，由是很快，众人便已经接近了密林处，江乐之面露喜色，可往旁边一看，却不见明姝的身影。
她慌忙往后看，果然在后边看见了脸色煞白的明姝。
明姝朝她摇摇头，做出一个口形：“你先走。”
她现在这样，根本跑不动了。
明姝苦笑着在心里同666号道：“谁能想到，只是爬个山，人就要没了呢？”
666号语气很懊恼：“若非系统在升级，是可以给宿主提供保命道具的……”
“没关系的，我还不一定就会死在这里呢……”明姝安慰它，“那刺客要杀的是三皇子，我趴在这装死，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了……”明姝语气幽幽的，“或许就是命吧。”
渐渐的，在心里和666号对话都变得很疲惫，明姝索性闭上了眼睛，蜷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些精力，也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具尸体。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时候，乐之和静瑶她们应该都已经入密林了吧……
正当她思绪有些混沌的时候，衣袖突然被拉了一下。
“明姝，醒醒……”
明姝艰难地睁开眼，却对上了江乐之憔悴的面容，她眼中闪过惊色。
你怎么还没走？
她想问，可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刚才躲在一处灌丛里，看见有黑影闪过去了，那刺客应该是去追三皇子他们了……我们不是刺客的目标，你撑住，我带你先离开这地方。”
江乐之吃力地拖着明姝的衣袖，将她往前拖，她的声音很焦急：“你别睡过去，五公主说在前边备了马车的，那里肯定有人在……”
明姝这才发现，江乐之的手掌此时鲜血淋漓，显然是爬过来时磨伤的。
那刺目的血色扎得明姝眼睛生疼，她只觉得眼眶酥麻，泪水不自觉就簌簌滚落，将两人衣袖上沾上的血迹晕开一片鲜红。
江乐之并不是一个强壮的小姑娘，她费尽全身的气力，才勉强将明姝挪动，竭力之下，她手掌处的伤口因此裂得更开，血流潺潺，在地面上溅下点点血渍。
她疼得直冒眼泪，却不敢停下来稍作休息。
毕竟，那些贼人指不定还会回来……
这时，有两道男性的交谈声从密林里由远至近地传来。
“晦气，这密林这么深，得搜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影卫们都得追上来了。”
“我都说了，刚才直接冲上去，还不是你婆婆妈妈，非得在暗处动手。”
“那还不是因为老三伤成那个样子……况且，五公主又不能动，要是不慎让她见到兄弟们的模样，怕是后患无穷……”
有人来了！
江乐之心头悚然一惊，而明姝此时已经是昏迷的状态，全凭她拉扯着挪动，并不能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哟，刚才没杀干净，这里还有两只漏网之鱼。”
听得那道语气阴寒的男声，江乐之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第22章 她舍不得
纵然竭力想保持清明, 明姝的意识还是在逐渐涣散。
“明姝……”
她隐约听见江乐之焦急的呼喊声，却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惊呼声、尖叫声、风刮过叶子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嗡嗡的响声在她耳边回旋。
要不, 别管我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算算日子，她和乐之也不过认识了数月, 并不值得乐之冒这么大风险折回来救她。
她唯恐拖累江乐之, 可却又因此生出隐秘的欢喜——乐之在乎她。
若是放在从前, 她并不会觉得死有什么可怕的。
死亡于那时的她而言，不过一个句号。
句号画上了, 生命也就结束了，不会再有难过、饥饿、羞辱与疲惫……
可是现在，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想活下去的。
乐之的赤忱、静静的善意、五哥的爱护，还有谢嘉言的鼓励, 都是她上辈子不曾体会过的温度。
她舍不得。
她还想继续生活, 好好学习。
她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 还有想见的人没有见，还有想做的事没有做。
她不想死在这深山里。
不甘的思绪在脑海里萦绕, 她迸发出极强的生的渴望，竭力不让意识彻底断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姝的脑海里涌入了一道温润的气流，那气流散发出的暖意令她的意识一阵战栗，感官也由此慢慢苏醒。
她身上的疼痛也由此变得清晰，那是一种骨头被碾碎般的痛。
不过，恰好是这疼痛, 让明姝知道，她还活着。
“宿主……已经安全了。”666号的电子音听起来有点卡顿。
明姝隐约意识到, 方才那股温润的气流应该与666号有关。
可当她再呼唤666号的时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无法联系上666号，明姝心里涌上不安，却什么也做不了。
随着那道温润气流在身体里蔓延，明姝感觉到身体的生机在一点点复苏，她费劲地动了动手指，却触及到一片温热。
同时，一股冷冷的梅香窜进了她的鼻腔。
“别动。”一道微沉的少年音响起。
声音很清晰，仿佛是凑在她耳边说出的。
这一感知让明姝骤然睁开了双眼，入目是一大片锦青色的布料。
温热的触感从布料传导到她的身上。
她……她伏在少年的背上……
或者说，她伏在谢嘉言的背上。
明姝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下炸开，一股热流瞬间涌上面门，她的耳朵烧一般的红。
仿佛是感受到了小姑娘如战鼓擂擂的心跳声，谢嘉言严肃地道：“别动，那毒性只是暂时止住了，要是你不安分点，怕是还会蔓延。”
他语气有点凶：“心跳得这么快，你不要命了吗？”
“我……我也不想的。”小姑娘有些委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声音让谢嘉言回想到他刚才和影卫们一起赶到时，小姑娘昏迷在地的模样。
纤柔又虚弱。
她头上两个的小花苞乱糟糟，脸蛋被染得灰扑扑，只有那唇上还有一抹樱粉，透露出些生机。
蹲在她身边那江家小姑娘也是一身狼狈，明明怕得浑身颤抖，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在两个恶徒前把昏迷的她护在了身后。
那江家小姑娘的眼神警觉又戒备，仿佛一只护崽的小狼。
直到见到他们，看他们将恶徒制服，才卸下防备放声大哭起来。
那场面，叫随他一起来的几个影卫都颇为动容。
“乐之怎么样了？”明姝焦急的问询声在他背后响起，“就是在我边上那个姑娘，她受了伤……”
“皮外伤，没你严重。”考虑到她刚遭大难，谢嘉言缓和了语气，“你要是不想她抱着你的尸首哭，就安分点。”
尽管知道自己能得救，江乐之也就应该没事，可在得到了谢嘉言肯定答复后，明姝才要安心许多。
明姝往周围看，发现他们仍在山路上，除开谢嘉言背着她外，旁边还走着五六个黑衣男子。
感觉到小姑娘的不自在，谢嘉言难得多说了几句：“你中了箭伤，需要花时间止毒，所以你那同伴就被先送走了。”
由于伏在谢嘉言背上，所以每当他说话的时候，明姝都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感。
这震动感提醒着明姝，她此时距离谢嘉言有多近。
近到了一个她在梦里都不敢奢想的距离。
少年的背并不算宽广，却很结实，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时，明姝才想到她还未向他致谢，于是有点紧张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嗯。”
少年音色清朗如玉石，只是发出一个音节都是极好听的。
得到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回应后，明姝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会不会很重啊。”
“不用担心。”谢嘉言的语气很轻松，还带一点骄傲，“像你这么矮的，我一次能扛两个。”
明姝：qwq
她小声道：“我还会长高的。”
可在谢嘉言的听来，这却成了一种挑衅。
由是他毫不客气地道：“我也还会长高，到时候还是能一次扛两个长高后的你。”
明姝：……行行行，你厉害。
于是她乖乖地闭了麦。
大约又走了一阵，他们到了来时的山脚处，明姝瞧见那聚着不少人，有沈知钰，有谢静瑶，甚至还有沈容华和沈玉柔。
在瞧见明姝的状况时，众人脸色各异，神情却都很复杂。
沈知钰率先上前，皱着眉要接过明姝：“你先放下我妹妹。”
谢嘉言没有在意他的语气，慢慢将明姝移交给沈知钰后，才道：“她中了毒，你背得稳点。”
可当明姝转到沈知钰背上后，沈知钰却被压得一个踉跄。
伤口处被拉扯到，明姝也因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谢嘉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谢静瑶出来打圆场：“先让谢世子把明姝背到马车上吧，到时候再由你来接管也不迟。”
沈知钰涨红了脸，却也没逞强，而是在明姝再次落在谢嘉言背上后，一直默默跟在两人后面，监督谢嘉言是否有什么越轨的举动。
将明姝进车厢安置好后，谢嘉言面色如常地离开马车。
沈知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低声道：“今天多谢了。”
谢嘉言倨傲地点一点头，受了他的谢意。
沈容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充斥疑惑。
在她关于上辈子的记忆里，也有五公主金兰宴一事，可在那时并没有流传出任何关于遇刺的传闻。
明姝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祸事，而是平安长到十六岁，因为某个原因“意外”身亡。
可今日的状况表明，许多事情已经因为她的重生发生了变化，那么以后，她有关前世的记忆能倚仗的也会越来越少。
重生是她最大的优势，如若连这一优势都没有了的话，她拿什么去对付那帮贱人……
沈容华越想越觉得忧虑。
不行，她必须得想些办法，加重自己手上的砝码。
*
明姝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在熟悉的床榻上了。
她费劲地睁开眼，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涸得像着了火。
“青荷……”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一般，沙哑又微弱。
在床榻边的靠椅上，苏氏手扶着额，正在闭眼小憩。
察觉到动静，苏氏骤然睁开眼，瞧见明姝醒了，她忙不迭站起身来，着急之余还不慎撞到了床角。
苏氏颤巍巍地伸手，在明姝苍白的面容上轻轻碰了碰，在触及到她微凉的体温后，眼泪倏然滚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收回手，捂住面容，不愿让明姝看见这样狼狈的她。
“明姝……你……”
“你吓死娘了……”
苏氏泣不成声，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天知道，她在看到明姝面色煞白被抬回府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惊惶。
她聪慧可爱的明姝，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呢？
那些人却不肯告知她原因，只是派了太医紧急对明姝进行救治。
在治疗的时候，苏氏一直守在边上，寸步不肯离，直到太医说没有大碍后，她高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
明姝看着苏氏憔悴的面容和凌乱的衣着，几乎无法将之和平日那个端庄内敛的母亲联系起来，听着苏氏悲呦的痛哭声，她的心好似被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地疼。
别哭了……明姝张了张口，想要安慰苏氏，却被泪意梗住喉头。
苏氏察觉到失态，于是胡乱地抹了把眼泪，道：“渴了吧，娘给你去倒水。”
望着苏氏有些狼狈的背影，明姝心里像是被撒了一把绣花针，是又绵又密的疼。
苏氏很少在她面前外露情绪，虽然关心她，却并不会表现得很亲昵。
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到苏氏如此失态。
苏氏聪颖能干，将府内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平日里也忙碌得很，并不需要一个日常同她撒娇卖乖的女儿。
明姝总担心打扰到她，于是除开每月固定的几日外，从不会主动去找苏氏。
同样的，苏氏若无事，也不会传唤她。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相敬如宾”的母女状态，关系并不亲昵，甚至可以说有些疏远。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苏氏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可今天的这一幕，却让她意识到，她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要重要许多……
“宿主～”666号的声音突然响起。
和以往不同的是，它的语调变得更为生动，不再充斥着电子音的沉闷。
“你升级成功了吗？”
“嗯！”666号语气变得骄傲。
听666号的语气，它应该是没事的。
明姝松了口气，她之前一直联系不上666号，还以为它出了什么事。
“在山上的时候，谢谢你救了我。”
666号语气有点害羞：“是因为宿主你的求生欲很强，所以我才能帮到你，只是……”
“当时为了延缓体力值下降，宿主之前积攒的学习经验和成长点都被耗尽了。”
明姝小幅度地摇摇头：“没关系的，能保住命就很好了。”
这时，苏氏端着水和一碗粥走了过来，她脸上泪痕已经擦拭去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是眼圈仍是红的。
苏氏喂她喝了几口水，又舀了几勺白粥让她用了，才怜爱地摸了摸她鬓角乱发：“先休息一会，娘亲等会再来看你。”
替她掖好被子，又再三嘱咐了几句，苏氏才出了房间。
待苏氏离开了，666号才再出声：“憋死我了。”
明姝：？
“你还会憋气的吗？”
666号委屈地解释：“本来刚才要播报一条成就通知的，可这不是你娘来了吗……”
“母慈女孝的，感觉我一说话，就没那气氛了。”
明姝的感伤情绪顿时被它这憨憨发言冲去大半，她无语地道：“我怎么觉得你升级后，说话傻乎乎的呢？”
“明明是更拟人化了……”666号不满地道，但却没有继续和她拌嘴，而是恢复了正经的电子音。
“滴！恭喜宿主达成特殊成就#破茧#……”
“破茧？”明姝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好奇地道，“这是什么，怎么没有成就解释的？”
666号语气无奈：“我也不知道，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项成就的备份，只是可以评判出这是一项挺难得的特殊成就。”
“系统评判后，奖励了五点成长点和80点学习经验。”
说着，666号给明姝展示了此时的系统面板：
剩余学习经验：80
剩余成长点：5
体力：28
智慧：65
容貌：84
特性：破茧，摸鱼能手，勇往直前
成就：#兄友妹恭#（初级）、#舌灿莲花#（初级）、#古文杀手#（初级）、#契若金兰#（初级）、#破茧#（？）
特殊技能：#牛皮糖#（#兄友妹恭#获取）、#神奇的记忆术#（记忆锻炼课程获取）、#金兰酒#（2）
明姝惊讶道：“我的智慧值怎么涨了？”
特性也变了。
“唔，大概是系统评估后，觉得你变机灵了吧。”
666号忙不迭给她展示新功能，系统面板上升腾起五朵花蕊，花蕊中心分别写着“琴、棋、书、画、文”五个字。
“这是针对宿主所处时代背景特意推出的才女培养计划，旨在拓展宿主个人素质，是和主线任务并行的哟～”
主线任务指的便是先前开启的文学作品的学习，再加上每日颁布的日常任务和频频出现的临时任务，要学习的内容不可谓不繁重。
明姝扯着被子捂住脸，嘤嘤嘤地开始哭：“我一定还在做梦吧……”
“你要不再多升会儿级，别急着出厂，我可以等的。”
666号嘟哝道：“你在山上的时候还说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的。”
明姝小小声：“你知道的，人在死之前，总会许下一些不那么切实际的梦想。”
666号颇为无奈地道：“看在宿主现在伤势还没好的份上，本系统就宽宏大量地给你申请个任务延迟吧。”
“不过，宿主可以先完成培养计划的素质测评。”
在666号的引导下，明姝首先碰了碰“琴”字的花蕊。
那花蕊像是受惊了一般，瞬间缩作一团，被一抹金色的光芒笼住，呈现出一种玄妙的美感。
未久，那花蕊缓缓地舒展开，在抖了几下后，竟长出了一片浅粉色的花瓣。
那面板山也显露出这样一排数据：
【琴】
[技法]：丁
[灵气]：丙
[天赋]：乙
[评价]：磕磕绊绊
666号点评道：“天赋还不错，就是太懒了点。”
闻言，明姝颇为心虚地想起了她那柄仍在吃灰的檀木琴。
随后，她依次触碰了剩余的四团花蕊，得到了以下数据：
【棋】
[技法]：戊
[灵气]：丙
[天赋]：戊
[评价]：无药可医
【书】
[技法]：丁
[灵气]：丁
[天赋]：丁
[评价]：歪瓜裂枣
【画】
[技法]：戊
[灵气]：丙
[天赋]：乙
[评价]：小鸡啄米
【文】
[技法]：丙
[灵气]：乙
[天赋]：丙
[评价]：乏善可陈
此时再看面板，琴、画、文各长出了一片花瓣，棋、书仍是光秃秃的花蕊。
666号解释道，每一种技能的任意一项属性达到乙，就可以长出一片花瓣，达到甲，则可以长出两片，每一项都是甲后，那花蕊就会蜕变为一朵七色花。
听得七色花这个说法，明姝嘴角抽了抽。
啊这，花里胡哨的，看起来一定很土吧。
666号幽幽地道：“宿主别担心，以你的资质，估计很难有见到七色花的一天。”
沈明姝：……
666号说的很客观。毕竟，天赋代表着学习这项技能的速度，而明姝【棋】的天赋是最低档的戊，【书】的天赋是倒数第二低的丁，可以预想学起会有多艰难了。
在收集完明姝关于琴、棋、书、画、文的素质数据后，那面板便消失了。
666号继续道：“系统会根据宿主个人情况，为宿主定制最合适的学习计划，宿主敬请期待。”
沈明姝：不期待qwq
她弱弱地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学习，不过这么多任务下来，都急着要完成，我哪有这么多时间呀……”
“况且，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聪明蛋，又不是天才。”
666号淡定地道：“宿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明姝：？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明姝委屈地辩驳：“可人家鲁迅先生也不是一口气学这么多门。”
“嘿嘿嘿，所以这就要用到本系统升级后的神秘功能……”
666号语气很得意，卖了个关子后，才慢吞吞地道：“那就是——海绵空间。”
随着666号的话语，明姝只觉得心神一恍惚，眼前一晃后，四周景致都变了。
她出现在了一座小木屋里。
而之前身上的那种疼痛感也都消失了。
明姝惊讶地敲了敲木质地板，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可见并不是虚幻的。
“这……”明姝惊得瞪圆了眼，肃然起敬，“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吗？”
666号想了想：“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进入这处空间的并不是你的实体，而是你精神的一个分体，你可以把这一处空间理解为平行空间。”
“这处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真实世界不同，所以可以为你提供额外的学习时间……”
“至于能提供多少时间，则取决于你头顶的这块海绵。”
明姝抬头一望，果然发现自己头顶悬着一块暖黄色的海绵。
“你的分体能从海绵里捏出多少水，你就能在这个空间获得多少学习时间。”
还有这等好事！明姝喜滋滋地想，要是能在这个空间获得额外的学习时间，那她现实中娱乐的时间不也就多起来了嘛～
这样想着，她高兴地去捏那块海绵。
沈明姝：！！！
这是海绵？这未必是海绵？
这分明就是一坨铁！
666号幸灾乐祸地道：“系统出品的海绵，可不是现实中那些软趴趴的东西。”
明姝不信邪，用出了吃奶的劲去捏。
在她憋气憋到满脸通红的时候，那海绵终于施舍一般地滴落了两滴水。
真的是两滴，明姝眼巴巴地盯了半天，也不见那海绵滴出第三滴水来。
666号在一边笑到卡顿：“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主获取海绵空间学习时间：20分钟。”
“一滴水才10分钟？”明姝不可置信。
“估算时间不是按滴数哦，是按宿主挤出水的质量。”
闻言，明姝不甘心地道：“那让我再捏一次，这次肯定会多一些……”
666号慢悠悠地道：“捏一次50点学习经验哦～”
“不就是50点嘛！”明姝豪气地挺了挺胸脯，“我不捏了就是。”
买不买得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露了怯！
666号颇为无语地解释道：“挤出水的数量和宿主的体力值牢牢挂勾，以宿主当前的体力值，就算再给宿主十次机会，也没用的。”
“那我在这个空间分体的数据是和我本体数据一样吗？”
666号肯定了她的话：“是完全复制宿主本体的数据哦，想要增长的话，也需要花费成长点哦～”
“能增长就行。”明姝松了口气，却又意识到不对，“你是说，这个空间的分体想要增长数据，还得额外再花成长点？”
“这个不能和本体数据同步的吗？”
666号语气奸诈：“分体一旦形成，数据就和本体剥离开了哦～”
“所以宿主分体当前的数据也是体力28、智慧65、容貌84哦～”
所以说，她以后获得了成长点，不能只给本体用，还得顾及到这个分体？
“这就是我之前让宿主多留一些成长点的原因哦～”
坐在小木屋地板上，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明姝提前体会到了养崽的感觉，年幼的肩膀上压下了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重担。
明姝：我养我自己。
666号安慰她：“完成主线任务，激活成就，学习课程都可以获得成长点的哦～”
“等宿主整体数值上来了，海绵空间是可以大大提高宿主的学习效率的～”
听666号提到学习课程，明姝顾不得继续忧虑未来，她一拍大腿：“我要买武术课！”
在翠云山遇袭的时候，她就一直为自己没能学几招防身术而后悔。
系统那个成为公主伴读的临时任务还在挂在，她要是不想被扣容貌值的话，这任务就必须得完成。
她以后若是真成了谢静瑶的伴读，这类险况怕是还会有的。
而遇到这种情况，一味地将希望放在援兵身上明显是靠不住的，她得有自保的能力才是。
明姝：女孩子家家的，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
同一时间，坤宁宫。
“愚蠢！”一道严厉的女声响起。
随后，金红色的衣袖挥摆间，重重一掌扇在了谢静瑶的脸上，力道之大直叫她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肯冒着这等风险去帮他？”王皇后冷冷地瞧着谢静瑶，由于动怒，她头上的佩戴着的钗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父皇可还没死呢！”
谢静瑶挣扎着立起身子，在地上跪伏好，低声道：“母后慎言，静瑶并无此意……”
“并无此意？那你为何要帮淑妃生的那小子？”王皇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可望向谢静瑶的目光仍然冷冽。
“你在时候做出这等招人误会之事，不就是想要前朝后宫都议论，中宫意属三皇子吗？”
谢静瑶只是不断地摇头：“静瑶并无此意。”
王皇后冷哼一声，自顾地道：“那小子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呢？”
“好好的嫡公主不做，非得去搅合争嫡一事，你要你父皇如何看你？你要你父皇如何看本宫？”
父皇还能怎么看您？谢静瑶心中冷笑，却没有出言争辩，而是深深地伏下身道：“是儿臣错了。”
“你何止是错了，你是错得离谱！”瞧见她温顺的模样，王皇后非但没有解怒，反而愈发恼恨。
她一挥衣袖，语气轻蔑：“果然是蛮夷女子所出，如此蠢笨。”
闻言，谢静瑶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入了肉里，可面上仍然维持着平静。
接下来无论王皇后如何责骂，她只是一字一顿地应：“母后，教训的是。”
王皇后出够了气，再瞧见谢静瑶脸上鲜红的掌印，心底就生起些愧疚，她轻咳了一声，语气不甚自在地道：“既然知错了，就起来吧。”
可谢静瑶却仍跪在原地不动。
王皇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她提高了音量，道：“怎么？你还在想着要那沈家的小丫头做伴读？”
“本宫都说了，不可能！”
这一次，谢静瑶却没有马上认错，而是沉默良久，然后仰起头轻声道：“父皇说过的，伴读之事由我自己决定。”
王皇后抄起身边的一只茶盏就往谢静瑶身边掷去，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谢静瑶耳边炸开，里面的茶水在泼开时溅了她半身。
谢静瑶埋下头去，一言不发，用沉默表示着决心。
“反了，反了！”王皇后气得险些将护甲掰断，“本宫问你，徐诗韵是哪里不好？镇远将军的千金，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破落侯府的小丫头？”
“父皇说过，伴读之事由我自己决定。”谢静瑶重复道，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倔强。
房间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王皇后冷哼了两声，走至谢静瑶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可是谢静瑶。”王皇后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用力，“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突染风寒，是谁不眠不休照顾了你好几宿！”
“你幼时吵着要吃红枣糕，又是谁去小厨房，连着为你做了半个月的红枣糕！”
闻言，谢静瑶眼里泪光熠熠，两行泪珠随之滚落，她哽咽着道：“可是，我真的只是想选一个喜欢的伴读，娘亲既然疼我，为什么就不能答应我呢……”
听她说到娘亲二字，王皇后神色稍微好看了些。
她将捏着谢静瑶下巴的手抽开，目光复杂地盯了谢静瑶许久。
半晌，她才语气不甚好地道：“起来吧。”
瞧见谢静瑶仍不动，她放缓了语气：“我答应你就是。”
谢静瑶这才欣喜地起身，双手扯住王皇后的衣袖：“多谢娘亲。”
撒娇的语气配上她脸上还未消的红印，莫名有些讽刺。
王皇后不甚自在地道：“你下去收拾下脸，莫要让你父皇看见了。”
说着，她伸手在谢静瑶的手上轻柔地拍了拍：“你要记得，我打你骂你，都是为了你好，这宫里只有我才会全心全意为你考虑。”
“儿臣明白。”谢静瑶垂下头，温声应承。
这时，才有宫女上前来搀扶她。
由于遇刺时扭到了脚，方才又跪了许久，谢静瑶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待到了所住的偏殿后，她心上紧绷的那根弦才放松开，撑不住一般地跌坐在软榻上。
自幼侍奉她的侍女取了熟鸡蛋和冰块，来为她处理脸上的伤痕。
王皇后必然是气急了，下手极重，谢静瑶的脸上的伤痕已经高高肿起。
如雁一脸心疼地看着谢静瑶脸上的伤痕：“公主，您又何必去惹皇后娘娘不快。”
谢静瑶面色如常地看着自己脸颊上肿起的一块，不甚在意地道：“即便我不去招惹，母后又几时快意过。”
“三哥对我好，所以我帮他……”
“我喜欢明姝，所以想选她做伴读……”
“更重要的是。”谢静瑶轻笑了一声，“我想让母后知道，我不会是一个好操纵的木偶。”
熟鸡蛋在红肿的伤口上滚动，谢静瑶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红枣糕。”
*
那日之后，五公主金兰宴就成了一个不可说的话题，有关刺杀遇险的消息更是被压得死死的。
明姝因为中了毒，身上也有不少伤，由是足足在院子里修养了大半个月。
饶是如此，便宜爹还特意找上门来，叫她以后都莫要再提及这次刺杀相关的事了。
似乎是为了安抚她，宫中送来了不少好东西，皇后还派人带话，大大夸赞承嘉侯府三小姐的聪慧过人、品行端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属意明姝做五公主伴读的意思。
五公主作为记在皇后名下的嫡公主，又深得皇上宠爱，能成为她的伴读，怎么看都是件大好事。
果然，七日之后，宫中传来谕旨，宣命承嘉侯府三小姐沈明姝为五公主伴读。
这条谕旨一下，明姝公主伴读的事就是铁板钉钉了。
承嘉侯觉得甚是长脸，这几日走路都是飘着的，在同僚的恭维下差点找不着北，在府里更是将明姝捧上了天，为她好生拉了一把沈容华的仇恨值。
至于沈玉柔，她被另一件突然砸过来的喜事冲昏了头，完全顾不得去嫉妒明姝。
随着谕旨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太学的传令：承嘉侯府二小姐，特许入学。
接到这条传令，沈玉柔又惊又喜，完全不明白自己首富还没当成、皇子也还没勾搭到，怎么就突然有这种好事降到头上呢？
却全然没有去想自己做出抄袭一事后，到了太学后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作为主要出力人的明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揽功机会，她理直气壮地跑到沈玉柔的院子，挟恩图报地指挥沈玉柔送更多点心去她院子里。
相应的，成为公主伴读的临时任务也宣告完成，为明姝赚取到了1点成长点和20点学习经验。
再加上先前获得的5个成长点，明姝加了5点在现实世界的体力值上，又加了1点在海绵世界分体的体力值上。
在这半个月里，她的记忆锻炼课已经学够了课时，还差一个结业考试就能通关。
武术课则开了个头，还处于在屋子里扎马步的阶段。
系统所提供的课程并非一买就通，还必须经由她一点点学习、一步步深入。
明姝摸了摸自己没有二两肉的手臂，觉得习武之路属实还任重道远。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她成为公主伴读后就能进入上舍就读。
也就是说，时隔一世，她又能和谢嘉言做同学了。
带着这样简单而朴素的憧憬，沈明姝小朋友无比期待复学的那一天。
以至于真正到了复学前一晚，她激动得在床上翻滚，大半宿没睡着觉。
第二天天刚亮，都不要青荷叫，她就自顾地跳下了床。
洗漱完毕后，穿好裙子、戴上珠花，她提著书袋站在门口朝着青荷灿烂一笑：“上学去啦！”
沈玉柔一把捏住明姝的胳膊，上下摇晃她，语气急切：“太常大人是如何和你说的？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第23章 在天之灵
侯府的马车首先赶到了宁国公府邸处, 江乐之已经在等着明姝了。
明姝被选为五公主伴读的同时，江乐之也被选作了四公主的伴读，两人便又能在一个书斋念书了。
明姝许久没见江乐之, 心里甚是想念，马车刚停稳当, 便兴冲冲地跳下来, 给了她一个熊抱。
“你小心些, 别拉扯到伤处。”江乐之瞧着她蹦跳的模样，连忙出声提醒。
明姝嘿嘿一笑, 双手叉腰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开始习武了，我们习武之人自然是要多活动手脚的。”
江乐之被她逗乐了：“明姝真棒。”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后，江乐之这才注意到明姝今日的打扮格外不同。
她轻柔地替明姝扶正了头上歪了的珠花，抿嘴轻笑：“明姝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隆重？”
明姝颇为羞赧地道：“今日不是咱们去新书斋的第一天嘛, 总得给新同窗留下个好印象。”
江乐之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明姝这么可爱, 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明姝被她夸得小脸微红，连忙不太好意思地岔开这话题。“乐之认识很多上舍的学子吗？”
江乐之想了想：“也没有很多, 不过本来在之前，我是有资格入上舍的，只是因为年龄过小，家里人才让我在内舍多待几年。”
这回若不是明姝要入上舍，她恐怕还会继续在内舍待着。
她瞧见明姝颇为紧张的模样，安慰道：“其实环境都是次要的，学习之事更多的还是看自己, 明姝只管放宽心就是……”
“只是。”她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 “五公主选你做伴读，必然是真心喜欢你，可皇家之事错综复杂，明姝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尽到伴读的职责后，其余之事，一概莫要去细究。”
“同五公主之间，做到恭敬有礼就可，切不可过分亲昵。”
“五公主表现得再平易近人，毕竟也是公主。”
“和你，和我，都不一样。”
江乐之这一番话算得上直白，却是为了明姝好的肺腑之言。
明姝点点头，使劲蹭了蹭她：“我都听乐之的。”
江乐之同她嬉闹了一番，笑着道：“果然是习武了，我都闹不动你了。”
她这话叫明姝一拍脑袋，想起来今天的一项重要任务：让乐之服下金兰酒。
乐之的身体并不算太好，明姝在自己试用了一滴金兰酒后觉得效果不错，就想着让乐之也试试。
明姝将小桌子上的点心碟子往江乐之方向推了推：“乐之快试试，你肯定没吃过这种点心。”
江乐之原本是用过早膳了的，可瞧见那一个个胖嘟嘟的白团子，忍不住吃了一个。
可没想到这点心奶味香甜、软糯可口，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叫她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明姝在她吃点心的时候，顺势替她斟了一杯茶，偷偷滴了一滴金兰酒进去，双手捧着茶盏递给她：“喝点茶再吃。”
瞧见江乐之将茶喝下去，明姝才长舒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道：“乐之要是喜欢这点心，我天天给你带。”
=
同期进入上舍的，除开明姝和江乐之，还另有一男一女。
那姑娘是七公主的伴读，那小少年则是新入学的学子。
作为公主伴读，明姝和乐之自然不好坐在一起了，明姝和谢静瑶坐在一起，江乐之和四公主则坐在她们后面一排。
书斋里学子并不多，明姝同每个人挨个打了招呼，算是都记了个脸熟。
也正是这时候，明姝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真的错误——即便是同在上舍，她也不一定和谢嘉言同班。
因为上舍和外舍、内舍划分书斋的方式不同，是按年龄来划分的，十二周岁以上的学子在一个书斋，十二周岁以下的则在另一个。
这样来看，她想要和谢嘉言同班还得再等两年。
得出这个结论后，明姝恹恹地趴在了桌案上，谢静瑶瞧见她这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伸手戳她脸上嘟起来的肉肉：“明姝怎么了？”
明姝想了想，胡诌了一个理由：“大概是太久没来上学了，觉得有点不适应，说不定学官提问题，我都答不上来了。”
谢静瑶笑着道：“不用担心，上舍的学官和学子都挺好说话的，你才复学，学官们不会为难你的。”
明姝乖巧地点点头。
这时，坐在她们两个前边的七公主扭过头来小声道：“你们听说没，教咱们的十三经的学官换人了。”
“换人了？”谢静瑶略一挑眉。
七公主点点头：“好像是上个月出的调令，今天应该就是新学官授课了。”
七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新学官好像是从内舍调过来的，似乎是姓……”
她仿佛卡了壳，半天说不出那姓氏。
明姝语气幽幽地接过她的话头：“姓宋。”
“对！”七公主一拍脑袋，“就是姓宋。”
谢静瑶颇为惊讶地道：“明姝知道这位学官？”
明姝眼神复杂地看着腋下夹着厚厚一沓书走进来的老熟人宋学官，语气很是无奈：“他是我在内舍时的掌事学官。”
宋学官好不容易求得了来上舍教学的调令，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日教学事故造成的阴影了。
此时他揣着讲稿，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入书斋，正预备展开一段全新的教学生涯时，眼睛却不慎瞥到了房间中央那个熟悉的面孔。
他的瞳孔猛然扩大，眼神里透着不可置信。
明姝亦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宋学官眼神惊恐：怎么又是你？
明姝回以无奈的眼神：我也不想啊。
宋学官：？！！
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上课的摇铃声应时响起。
宋学官开启新生涯的梦想被打破，他悲愤地收回目光，连自我介绍的兴趣都没了。
他打开讲稿，语气甚是疲惫：“烦请诸位翻开《诗经》……”
=
中午下学后，一行人一齐去了五香斋用饭。
明姝在家休养的时候，每天喝的都是白粥、吃的是青菜，已经许久未尝过荤腥了。
于是她在打菜的时候，打了双倍的糖醋小排，吃得小嘴油亮亮的。
待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到书斋的时候，却有书童过来喊她，说江太常召见她。
江太常办公的地方正在上舍的二楼，由是明姝很快就到了。
屋子里还有个熟人——沈玉柔，明姝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而沈玉柔在看到明姝时，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沈玉柔第一天入学，原本很是高兴的，看什么都觉得很是新奇，可这种好心情却断在了被江太常传唤的时候。
她这才想起来，江太常能有那本诗集，必然对自己剽窃的事也是知晓的，这回传唤自己，定然没好事。
可纵然清楚这一点，她也不能不来。
果然，一到了这，她就遭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什么无耻之徒、窃文小贼一股脑全往她头上套。
江太常丝毫没有顾忌她是个小姑娘，说的话叫她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待到江太常骂完了，还不算完。
一边的桌案上准备了纸笔，江太常厉声命令叫她把剽窃的那两首诗各抄两百遍，还放话说若她今天抄不完，以后就别再想踏入太学半步。
江太常放出这样的话，沈玉柔自然是不敢不抄的。
可怜她刚上了一上午的课，都还没来得及去吃饭，就被喊到这里一顿骂，此时是又累又饿。
饥肠辘辘地抄着那两首诗时，沈玉柔一下子就想到了明姝昨日和她说的话。
昨日，明姝照例跑到她院子里吃吃喝喝。
她因为要入学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忙厨房的事，明姝又总惦记着她做的糕点，由是她索性将几个不那么珍贵的点心方子给了明姝，称之为“封口费”。
而明姝见她还算爽快，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她一句：“二姐姐明日记得吃饱点。”
她当时还没明白这意思，以为明姝是在说什么胡话。
今日一来，沈玉柔可算是明白那话的意思了——沈明姝肯定早就知道她会被拉过来训斥。
这样想着，沈玉柔看向明姝的神情愈发悲愤。
这个兔崽子，明明知道实情还不和她说清楚，非得讲的那么含糊。
她那些点心可算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兔崽子&#183;狗&#183;明姝对沈玉柔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朝江太常甜甜一笑：“太常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江渝年捋了捋胡须，用手中书卷指了指沈玉柔：“我罚你二姐将那两篇诗文各抄写两百遍，明姝觉得，这惩罚如何？”
明姝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玉柔。
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明姝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道：“抄写自然是一种惩罚，不过明姝觉得，不是最佳的选择。”
闻言，江太常脸上有了笑意：“那明姝不妨说说，你以为的最佳惩罚该是如何。”
沈玉柔使劲给明姝使眼色，想让明姝替她说些好话。
可明姝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一脸正气地道：“明姝觉得，惩罚是要有，但更重要的，是要道歉。”
“道歉？”江太常轻笑道，“向谁道歉？”
明姝不假思索：“自然是向被剽窃者。”
沈玉柔在一边弱弱地插话：“如果，我说这只是个巧合，你们会相信……”
“住口。”
“闭嘴。”
江太常和明姝异口同声地道。
沈玉柔瞬时不敢再多言。
见她老实了，江太常才示意明姝：“你继续说。”
“不如让二姐真诚地写一封道歉书，支起香炉，插上香烛，在诵读完道歉书后，将之置于烛火之上，烧给那些已经作古的文人。”
“这样，那些被剽窃的文人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
听得明姝的话，沈玉柔惊得瞪圆了眼，又见江太常连连点头，她顿时面露惊恐。
又是焚香，又是烧纸，还说什么在天之灵，听起来就叫人毛骨悚然的……
沈玉柔：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喂！

第24章 何谓天真
纵然沈玉柔并不情愿, 可她的意见并不被看重。
江太常拍案定下了明姝的建议，就让沈玉柔回去准备道歉书的事了。
沈玉柔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要抄那两首诗吗？”
江太常冷酷无情地点点头：“明日同一时候, 一起带过来。”
沈玉柔：嘤。
见沈玉柔离开了，明姝也试探着道：“太常若是无事, 那我就先走了？”
江太常摇摇头：“我找你还有其他事。”
在明姝端端正正坐好, 仰着小脑瓜看过来的时候, 江太常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虽说草率了些，但我想问问, 明姝可愿拜我为师？”
“这……”明姝一时有些愣神，这明白江太常的意思后，她眼睛亮晶晶的，受宠若惊地道，“我……我可以的吗？”
“你自然是可以的。”江太常语气里带着鼓励, “你上回还同我说, 要扫除这世间的不公之事。”
“明姝能有此等远大志向, 我这糟老头子别的做不上，暂且做一做你的引路人倒是凑合。”
江太常笑容温和：“只看明姝会不会嫌弃我了。”
明姝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那就甚好。”江太常宽慰一笑, “即是如此，你回府告知长辈后，我与他们商议后，我们择吉日举行拜师礼，可好？”
明姝只顾点头，哪有半点不愿。
江太常学习渊博、性情温和，能成为他的弟子简直是莫大的福分。
天上突然砸下块大馅饼, 明姝被巨大的喜悦冲得昏头转向的，直至再坐到座位上的时候, 才细想江太常最后说的话：
“我和教你的学官都谈过，学官们对你评价普遍不错，只唯独薛学官颇有些意见。”
薛学官正是教授书法课的学官，他在看了明姝交上来的功课后，还以为是自家三岁小儿的字不慎混进去了。
在确认这是学子交上来的功课后，他当即就去江太常处提出了质疑——这是内舍学子应该有的字？
江太常由是同她说：“明姝还是得在书法上上点心”
“我平日里事务繁忙，并不能在练字上常盯着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你师兄说定了，他会监督着你练字的。”
咀嚼这话后，明姝眼前一亮。
谁人不知晓，当世大儒江渝年先前只收过一个弟子，那便是齐王府的小世子谢嘉言。
！
所以说，她如若拜师，不但收获了一个温和可亲的老师，还附带一个男神师兄。
上课的摇铃声响起，谢静瑶瞧见明姝还在对着窗户发呆，于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明姝眉眼弯弯地指着窗外：“你看树上那花开得真好。”
谢静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了两三朵奄奄的玉兰花。
这，哪里开得好了？
明姝双手捧着脸，一脸憧憬地看着那玉兰树：“春天要来了。”
谢静瑶：？？？
=
事实上，“春天”比明姝幻想的来得还早。
下学后，她刚同谢静瑶道别，正同江乐之一块走出小楼的时候，便在楼前的玉兰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在谢嘉言的眼神示意下，明姝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谢嘉言没有废话，首先递过一本靛蓝色封皮的书：“这书拿回去看。”
又递过一沓订好的宣纸：“这是我的旧作，你可以稍稍观摩。”
最后递过一沓米白色的册子：“每日练习三面，我会检查。”
明姝抱着这一堆东西，表情颇为踌躇。
谢嘉言挑眉：“怎么，觉得多了？”
明姝摇头，小脸红红的：“我只是在想，谢世子每天学业和生活上的事务已经很繁重了，还要费心思来监督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本是小姑娘羞赧的话语，可在谢嘉言听起来却变了意思。
他眼神有些不悦：“你是不是不想学？”
见被他误解，明姝眼睛瞪得圆圆的，忙不迭摇头：“我当然想学，就是担心麻烦到你。”
谢嘉言却不信：“我既然答应了老师，必然是做好了费心思的准备，你若是怕吃苦不想练，就尽早和老师去说。”
明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怕吃苦。”
在不远处等着明姝的江乐之，看着两人交谈，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觉得这一幕莫名很和谐。
青衣小少年和绿裙小姑娘相对而站，背后是枝繁叶茂的玉兰树。
风吹叶动，两个人的衣袂也飘啊飘。
小少年比小姑娘高出一个头，明明板着个脸，可眉眼间却露出几分紧张。
小姑娘的后脑勺圆圆的，花苞头上簪着的珠花晃得很俏皮。
江乐之想起上回徐诗韵说过的所谓“流言”，突然觉得这流言成真也未尝不可？
呸！她连忙把这想法晃出脑子，明姝还小，估计连爱情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想……
想到爱情两个字，江乐之脑海里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在心里偷偷地想，那像她这样的，算不算爱情呢？
而那边，明姝正眼巴巴地看着谢嘉言。
谢嘉言被看得很不自在，耳根处悄悄爬上一抹红：“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不怕吃苦，你别这样看着我了。”
他侧过头去避开明姝的眼神：“你回去和家人说，以后每日下学后都得晚半个时辰回府，太常那边会留你多上会儿课。”
“还有，你今天回去记得练字，我明天会检查的。”
抛下这话，小少年逃也似的走了。
望着少年匆匆离开的背影，明姝同666号忐忑地道：“我是不是烦到他了。”
“可能吧，宿主刚才说话确实磨磨叽叽的……”666号下意识地道。
在感受到明姝的不满后，它赶忙找补：“不过宿主不用担心，听他刚才的话，还没有到要放弃你的意思。”
“等你也拜入江太常门下，你们两个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俏皮可爱的小师妹，谁不喜欢呢？”
“宿主一定能凭借自己的魅力，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这番话说完，666号自我感觉甚是良好，觉得这顿彩虹屁夸下来，宿主定然是会乐开花的。
可明姝神情却很愕然：“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她连连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666号：？
明姝指着天道：“你看到那太阳没有？”
666号：？
“谢嘉言就像那太阳，而我只是那黑夜里的一颗小小星子。”
“他在白天熠熠生辉，我只是在晚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能看见他一面，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能奢想他和我一样出现在晚上呢？”
666号：？？？你在说什么鬼话？
“太阳是用来追逐的，不是用来碰触的。”明姝手扶着下巴，目光熠熠，“能离他近一点我就很高兴了，又怎么能奢求他喜欢我呢？”
666号：……
“宿主……”666号语气幽幽的，“你仿佛在念什么青春伤痛电影的台词。”
明姝哼了一声，潇洒地一摆手：“人类的感情，你这种笨蛋机器怎么会懂！”
666号：？？？说话就说话，干嘛机身攻击？
江乐之跑过来：“谢世子都走了，你在这磨蹭什么呢？”
“嗯。”明姝挠挠头，心虚地岔开话题，“我是觉得今天太阳挺亮的，就多看看……”
江乐之顺着明姝的视线往天上看去。
此时已经是近黄昏的时候，日光下沉，紫红色的晚霞铺盖着小半个天际，同太阳金红色的光芒晕染在一块，绚烂又壮丽。
“还真挺好看的，”江乐之感叹道。
两个小姑娘顺势在地上蹲下来，一起欣赏这落日余晖。
这种时候，就很适合聊一些深刻的话题。
江乐之轻声道：“明姝，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再长大些，要做什么？”
明姝思考了一下，诚实地道：“我还没有想过。”
“你呢？”
江乐之毫不犹豫：“当然是在太学继续学习，做一个女诗人。”
明姝想到苏氏每次找她时，三句话离不开她以后的婚嫁之事，语气颇为忧虑：“可是等你长大了，你爹娘让你退学去嫁人怎么办？”
闻言，江乐之犹豫了一下：“我爹娘应该不会逼迫我吧……”
可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了底气：“如若是这样，那我就不嫁人了，我就留在太学里。”
“你说，为什么男子婚后就可以继续读书、考功名、做大官，有广阔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而女子却只能住进后宅里面，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生完孩子养孩子，若是夫婿薄情些的，妾室一房一房地抬进来，还得同那些女子勾心斗角，还得去照料那些庶子庶女……”
江乐之掰着指头算，神色很是沮丧：“这样的未来，光是想着就觉得好可怕。”
听着江乐之的叙述，明姝没来由地就想到了苏氏，她的母亲。
苏氏嫁给承嘉侯的时候，是作为继室，承嘉侯院子里已经有了一大堆子女。
她十六七岁嫁过来，早早就做了“母亲”，辛苦操持后宅之事，不仅要管好承嘉侯后宅那一堆女人，还得照顾好其余女人的子女。
继母难为，一个不慎就会传出骂名。
苏氏的艰难，是外人都难以想象的。
明姝想到这，心里酸涩得很：母亲这些年，也很辛苦吧……
或许是在落日时分格外容易牵引起伤感的情绪，明姝突然很想知道，苏氏在年幼的时候，有没有过什么梦想？
是不是也曾期待过能有一个光鲜的、特别的未来？
如果她在小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大后会面对这样疲惫的婚姻，还会不会期待未来？
有关未来的话题如此沉重，两个人沉默良久，只是看着那霞光愈发绚丽。
“说起来……或许有点天真。”明姝的声音很轻，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真的有偷偷想过，我能不能做点什么，稍微改变这种状况。”
她刚穿来古代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些宏大想法，想去改变这个时代那些封建迂腐的东西，想宣扬现代那些先进的思想。
却分分钟被逼仄的现实教做人。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又有谁会听她的话呢？
她根本无力改变现实。
只会在到了年龄后，被打包嫁去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像每一个古代女子一样，在后宅度过庸碌贫乏的一生。
可经受过现代文明的她，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于是索性蒙住眼睛、捂住耳朵，不去想那些事，有一日安稳便是一日安稳。
或许到了真正不得不出嫁的那一天，她会为自己选择一个漂亮的离开方式。
为这一生画上一个或许不那么完满的句号。
可是现在，她既然绑定了这样一个系统，自然不能再像先前那样颓唐懒散。
手握利刃的时候，又怎能藏锋呢？
望着金红色的余晖，明姝眉眼间透露出倔强的神色：“我想，如果我能达成超越许多男子的成就，他们会不会就能看到我。”
“会不会因此改变对女子的一些老旧认识？”
“会不会也相信女子也可以不输于男子？”
“会不会能为更多女子争取到拥有不一样未来的机会？”
“会不会终有一日，女子也可以读书、参加科举、做大官？”
明姝的眼睛亮亮的，眼神很坚定：“如果一点点的努力不够，那我就试着很努力。”
江乐之漾起两个小酒窝，接过明姝的话：“如果一个人的努力不够，那就两个人一起努力。”
不会只有两个人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此时，紫红的晚霞已经要盖过金红的日光，天色愈发昏沉。
两人这才想起回家的事。
江乐之一把拉起明姝：“别磨蹭了，我们得回去了。”
两个小姑娘在夕阳下一路小跑，小小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很多年后，666号再回忆起这一幕，感慨地想，这哪里是什么青春伤痛电影，分明是一部热血励志连续剧。
愈是看似不可改变的事物，愈需要一点天真来打破。
纵观历史，皆是如此。

第25章 灯火阑珊
光阴总在日升日落间溜走, 一年又一年。
一年过去。
江乐之得了某位大儒赏识，被收为了弟子。
沈玉柔凭借着那些新奇点心在太学博得了个好人缘。
沈容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讨得了七公主的欢心。
明姝在谢嘉言的严格监督下, 写掉了三四本米白色书法练习册。
两年过去。
江乐之满了十三岁，去了另一个书斋。
沈玉柔在承嘉侯支持下, 在京城开了第一家点心铺子。
沈容华在一次踏青中, 及时救下了被恶仆摁入溪水中的秦国公府小少爷, 成了秦国公府的座上宾。
明姝在某次月测中拿到了第一个甲等。
三年过去。
江乐之的一篇赋作小火了一把，甚至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得了一句御口赞言。
一时之间，江家有好女的传闻传遍京城，各世家纷纷上门议亲，当真是一女百家求的盛况。
可宁国公府爱重女儿，始终没有定下亲事来。
沈玉柔的点心铺子越开越红火, 由是她在府里腰杆挺得也就更直了。
沈容华三天两头往秦国公府跑, 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而明姝终于够了年龄, 可以进入另一书斋就读了。
=
这日下学后，宋学官在临走前难得多留了一会, 状若无意地问明姝：“你明日就要去隔壁书斋了？”
明姝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宋学官颇为感慨地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完，他自觉失言，轻咳两声，佯作威严地道：“你去了另一书斋也要好好学习。”
明姝眨巴眨巴眼睛：“学官莫要舍不得我，我在经学上有什么问题，还会来找您探讨的。”
宋学官笑容凝住：别来, 舍得，你放心走。
他看着眼前这小姑娘, 目光复杂。
从一开始，他觉得明姝不过是个占了太学名额的娇小姐，对她很是轻蔑。
在那次“教学事故”后，他觉得这小丫头是个刺头，看着温软，说出的话却锋锐，并不同以往的女学子那般好拿捏。
而经了这几年的相处，他竟觉得这小丫头也不是全然无长处，她天资不错，又是一等一的勤奋，虽然时常仍丢出些尖锐的问题。叫他有时候下不了台，可总归是“瑕”不掩瑜的。
只可惜，她是个女子，那么这些在学业上的“瑜”便是没有必要的。
想着要分别了，宋学官看着脸上褪去几分稚气的明姝，端着长辈的架子，自觉大度地出言提醒：“你在太学也没两年书读了，以后行事可不要再像如今这般张扬，不然日后到了夫家也是要被嫌弃的。”
“做女子讲究恭柔贤淑，是要在后宅里好好相夫教子的，你可不要读书把心给读野了，反倒不如一般女子了。”
听得他临别这番话，明姝丝毫没觉得意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两年，宋学官学业上找不动明姝的茬，就试图用自创的“淑女论”来给她洗脑。
明姝听这些话听得都快起茧子了，可由于宋学官毕竟是教授她的学官，有尊师重道的规矩在，她只能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见。
可这回她要换书斋了，宋学官以后就不教她了，此时不把心中积郁一吐为快，更待何时？
这般想着，明姝在心里酝酿了一番词措。
“我真搞不懂。”明姝神情疑惑地看着宋学官，“学官您明明都没做过女子，怎么老是要教我怎么该做女子呀？”
“难不成其实您一直很期望过上您说的那种相妻教子的日子？”
明姝语气诚恳：“如若真是这样，学官不妨去和太常讲，太常一定能理解您，让您辞官回家，早日过上心仪日子的。”
“到时候，您就能不用老是羡慕女子了。”
“胡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怎么会羡慕尔等女子过的日子。”宋学官浓眉一拧，只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说教被糟践了，他气得指着明姝道，“你这女子，好不听劝，日后必要吃苦头的。”
明姝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可我觉得好女儿也志在四方，我此时做的正是在实现志向，又哪里有错呢？”
见宋学官还要再出言训斥，明姝赶紧将桌上的书册卷进衣袖，朝宋学官一鞠躬后，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学官您慢走，太常那边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先告辞了。”
望着一溜烟就跑得没影的明姝，宋学官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江渝年那个老东西总是向着这臭丫头呢！
这两年里，江太常出于某些考虑，搬出了上舍所在的红顶小楼，将自己办公的地方迁至了太学中某处独立的竹屋里。
由是明姝每回去上课，还得多走上一段距离，她怕迟到，便总是跑着来的。
就如此时，谢嘉言站在竹屋外面，看着小跑过来的明姝。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跑起来的时候头上簪着的步摇一晃一晃，活像一只欢快的小鹌鹑。
这一联想让他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可瞧着明姝走近了，又赶忙收起笑意。
谢嘉言轻咳了一声，掩饰住不自在的情绪，声音镇定地道：“将东西给我就好了。”
明姝将衣袖里的书册递给谢嘉言，声音稍微有些喘：“那我，就……”
谢嘉言接过书册，习惯地将上面的褶皱捋平，点点头道：“你既然家中有事，就先走吧。”
闻言，明姝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师兄”
见她撒着欢儿地就要走，谢嘉言迟疑了一下，出声喊她：‘“等等。”
明姝有些紧张地回过头。
却见谢嘉言绷着脸，严肃地道：“明日你就要来新学斋了，课程的难度会更大，你今日家中事毕，也不要忘了做好预习。”
明姝乖乖地点头，小心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瞧见她如此迫不及待，谢嘉言摆摆手：“走吧走吧。”
谢嘉言盯着明姝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才转身进了竹屋。
而明姝走出了竹屋的范围，长舒了一口气，她刚才以为谢嘉言喊住她是看出了什么，登时紧张到不行。
可还好，他只是提醒她别忘了预习，并没有追问她请假的事，如此一来，她偷偷出去玩的事应该就不会暴露。
江乐之此时正站在树底下等她，明姝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拉住她，朝她眨眨眼，表示事情已经搞定。
=
“我和师兄说，我家中有紧要事，他便也没多问，依他的性子，估计连花灯节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猜不到我是跑出来玩了。”
明姝一边说着，一边夹了枚糯米肉丸往嘴里送，一口下来，汁液溢香。
这时，两人已经坐在了京城最大酒楼的雅间里，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江乐之看她吃得几乎是狼吞虎咽，不由笑道：“你这模样，倒像是家里苛待你吃食了一般。”
“那可不是！”明姝委屈地道，“你是不知道我娘，我每天吃什么她都会预先问过厨房，隔几天才准上一道肉菜，就连炒青菜都不准多放油水。”
“我这些日子，每天都是啃萝卜青菜的，都快记不得肉是什么滋味了。”
说话间，她面前的那盘糯米肉丸几乎已经被一扫而光。
明姝咽下最后一颗肉丸后，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我这明明是婴儿肥，她偏偏要说我胖。”
说着，明姝抬起胳膊，作势敲了敲：“你听，我胳膊紧实得很，胖子能有这么结实的手臂吗？”
江乐之瞧见明姝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失笑：“我们明姝当然不胖。”
明姝长叹一口气，道：“我娘说，我要是胖了就会嫁不出去，可我和她说，我们的学官里就有好几个体态颇丰的，也都正常娶妻了，叫她不要担心我的婚事……”
说到这，她神色更委屈了：“可我娘听了这话，却没消气，反而在屋子里追着我打。”
江乐之顺顺她的头毛，安慰道：“那你今天就多吃点，吃个尽性。”
“一会花灯节的时候，街道边上还有许多卖小吃的，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买。”
待两人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推门走出雅间时，就在楼道迎面撞上了个熟人。
“五……五哥哥？”
在这场合居然偶遇了沈知钰，明姝惊讶地道，“你怎么也在这？”
沈知钰如今已经消去稚气，是个身量挺拔的俊俏少年郎了，可他此时的神情却带着些小孩子赌气的意味：“哼，你果然是长大了，出来玩都不同五哥哥说了。”
“要不是江姑娘和我说了，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了？”
“明明小时候我每次出来玩都带上你的……”
见沈知钰又要扯老黄历出来，明姝连忙缴械投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一旁的江乐之笑着打圆场：“明姝是由于最近课业繁忙，才拜托我来和沈公子说的。”
明姝拉着江乐之小声耳语：“你怎么把他喊上了？”
江乐之低声道：“今晚不同平常，人员复杂，还是有你五哥跟着安全些。”
不是还有家仆跟着吗？
明姝原本想质询，却在看到沈知钰不满神色后把话咽了下去。
行吧行吧，只要乐之没有异议，她才不介意沈知钰跟着呢。
于是这般，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夜幕降临，才是花灯节最热闹的时分，街道旁挂满了各色花灯，映照得大半个京城灯火辉煌。
沈知钰一个少年郎，大刺刺地走在她们两个小姑娘身边，原本是有些突兀的。
可偏偏他神色自然，看到款式特别的花灯，还停下来仔细观摩，同老板询价。
“你打听这么多价钱的事干嘛？”明姝见沈知钰游移在各个摊位前，甚是讶异地道。
沈知钰理直气壮：“学官授课时说了，凡事都要有刨根问底的精神，既然来了这花灯节，自然要多了解些行情，免得遇到什么奸商。”
“还有，万一我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了，我也懂该怎么给她买到物美价廉的花灯。”沈知钰语气很骄傲。
明姝颇为无语地看着他，由是没有注意到江乐之悄悄泛红的耳根。
三个人边走边说话，沈知钰无意间瞧见了一盏样式精巧的兔子灯，不由惊叹道：“三妹妹，你看！”
“这个灯是不是特别像你！”
这兔子灯模样娇憨、体态圆润，一下子就戳到了明姝某根敏感的神经，她气呼呼地瞪了沈知钰一眼，而后往周围摊贩上寻看，企图找到一盏更胖的灯来攻击他。
明姝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从摊位上挑出某盏有西瓜大的灯，朝沈知钰扬了扬：“你长得像这盏……”
话音未落，她目光瞥见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场合的人。
仿佛是为了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明姝使劲揉了揉眼，再看，真的是谢嘉言！
谢嘉言同一个红衣少年走在一起，两人正停在不远的一处摊位前，在挑选花灯。
暖黄色的光芒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面部轮廓。
他脸上没有笑意，可神色却是意外的温柔，专注地在众多花灯中挑选合心意的一盏。
这一幕和数年前的那一幕是出奇的相似，唤醒了那些被明姝偷偷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那是一个元宵节，明姝被沈知钰拉出来看花灯。
彼时她还在和古代生活进行艰难的磨合，便宜爹不在意她，苏氏忙于内宅事务，同上辈子一样，她的亲缘仍旧很淡薄。
明姝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灰暗的，她找不到一点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真实感。
直到那一晚，灯火璀璨间，她再次遇见了他。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
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那一刻，欢喜的情绪在她心里疯长，直叫整颗心都充盈起来。
因为知道他也在，她也就多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原因。
纵然，他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不过没关系，她只要能偶尔看见他，就觉得很满足，每稍微靠近他一点，就会觉得很快乐。
同666号说的那些话，或许听起来很可笑，可那却是明姝最真实的想法。
于她而言，谢嘉言是光，她是追光的人。
这样，就很好了。
复杂而深刻的情思在明姝心底蔓延，她定定地看着灯火下的少年，衣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谢嘉言冲摊贩老板摇了摇头，正欲换一处摊位，却在转身时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小姑娘站在灯火明暗交界处，一双眼睛好似星子般明亮。
谢嘉言下意识走过去，在明姝身前停下，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她。
“你倒是长本事了，居然敢逃课出来玩？”
他不满地看着明姝手上提着的胖花灯，沉声道：“人赃俱获，你还要怎么狡辩？”

第26章 太可爱了
明姝这时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发觉自己翘课出来玩的事暴露了。
她下意识地将胖花灯往身后一藏，小心翼翼地道：“如果我说我是为了陪我哥哥被迫出来的，你会信吗？”
“你哥哥？”谢嘉言略一挑眉, 果然瞧见了正走近来的沈知钰。
沈知钰见有少年郎上前同明姝搭话，原本是想上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 可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愣住：“谢世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嘉言, 语气莫名：“没想到谢世子也会在闲暇时候来逛花灯节？”
沈知钰看着同自家妹妹站在一起的谢嘉言, 目光变得警惕：“谢世子莫不是因为知道我妹妹今晚要来这花灯节玩赏，才有意跟过来的吧？”
！
啊啊啊, 沈知钰这个憨憨，这不正好将她出来玩的事证实了吗！
对上谢嘉言意味深长的眼神，明姝悲愤地把那胖花灯往沈知钰怀里一塞，示意他别说了。
可沈知钰对于她的心虚一无所知，仍理直气壮地看着谢嘉言, 等他的解释。
谢嘉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我确实是来找你妹妹的。”
说着, 谢嘉言目光凉凉地落在明姝面上：“她今天骗我说家里有事，逃掉了下午的课, 结果却是跑到这来玩了，我是过来抓人的。”
“这一解释，沈公子觉得如何？”
沈知钰侧头一看明姝，果然见她心虚地低下了头，登时卡了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嘉言到这边来了，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之前走在谢嘉言身边的红衣少年走近来, 笑眯眯地道：“良辰美景，能与诸位相遇, 当真是缘分呢。”
红衣少年的目光在几人面上略过，在看见明姝的时瞬间眼睛一亮。
他红着脸走上前，温声道：“这位妹妹看着好生眼熟，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这一直白的行径登时让沈知钰面露不满，他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人，莫名其妙来同我妹妹套什么近乎？”
红衣少年推了谢嘉言一把，催促道：“嘉言你介绍介绍我呗。”
谢嘉言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勉强地道：“这是我二表弟，先前一直在颍川求学，近日才回京城来。”
“他举止失礼，你们别理他。”
红衣少年却不在意谢嘉言对他的评价，笑嘻嘻地继续同明姝搭话：“我叫温也，之乎者也的那个也，出自永庆候府，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666号感概道：“真是难得，居然又遇到一个容貌值这么高的。”
听了666号这话，明姝定睛去看，才发觉这红衣少年果然相貌不俗。
他生得一双极精致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明姝时，眼中焕发出潋滟柔光。
明姝轻咳一声，忽略掉他的眼神，大大方方地道：“我叫沈明姝，明珠的明，静女其姝的姝，出自承嘉侯府。”
出于礼貌，众人都互相介绍了一番，而在这一过程中，温也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明姝。
这一状况让沈知钰和谢嘉言面色都不太好看。
尬聊一番后，还是谢嘉言先拉住温也，沉声道：“如此这般，我们就先走了。”
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了明姝的脸上：“至于今日之事，我明日再同你说，你且先逛着吧。”
明明他语气很平和，明姝却莫名听出了些秋后算账的意味。
明姝讪讪一笑，企图表现出自己的虚心认错的态度来，可谢嘉言两人却已离开了。
准确地说，是温也被谢嘉言拖着离开了。
温也一步三回头，漂亮的桃花眼看向明姝时仿佛掺杂了万千情意。
在走到远处后，谢嘉言才松开了温也。
温也神情很不满：“嘉言你干嘛！怎么不和明姝妹妹多待一会儿，反正你也是要买花灯的，急着走干什么？”
谢嘉言比他更不满：“你看看那刚才那样子，行事如此放诞，哪有半点世家子该有的模样。”
温也不以为然：“我和你们这些长在京城的公子哥可不一样，一句话还得在肚子里七拐八弯才能说出口，我有什么就直说，这有何不可？”
谢嘉言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可温也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好看得像小仙子。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小姑娘。
于是他凑近谢嘉言，厚着脸皮问：“方才那妹妹，可有婚约在身？”
不等谢嘉言回话，他就自顾地道：“如若没有，我这就回去和我娘说，叫她给我去说亲。”
“正好我娘说了，我这次回京城，她要给我看亲的。”
“果真是天赐姻缘啊！”
这般想着，温也嘿嘿笑了两声，面露憧憬。
谢嘉言听了这话却很不舒服，他冷冷地道：“她还是个小姑娘。”
温也毫不在意：“小姑娘没事啊，我可以等她长大。”
“反正婚嫁之事也不急在这两年，可以等我从颍川彻底出师了，再回来娶她。”
温也越说越高兴，却突然发现身边没人了，他定睛一看，发觉谢嘉言已经走到老前面去了。
这下他可慌了神，连忙跑着追过去：“喂，你等等我，我不认识路啊。”
=
而另一边，在谢嘉言走后，明姝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并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
嘎嘣一口，万事无忧。
明姝默默地想：管它呢，挨训都是明天的事了。
要是因为这件事让今天玩的不尽兴了，那岂不是更亏？
又逛了一阵后，沈知钰难得大方，给两人各买了一盏花灯，给明姝买时还特意挑了盏小巧的。
在和江乐之分别后，兄妹两人也预备回府了。
走至马车停靠的位置，明姝正欲上车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微弱的喵呜声。
那声音似乎正是从马车底下传出来的，明姝心念微动，忙吩咐家仆去探看。
家仆探身去捞，果然从车轱辘边上捉出一只毛团来。
那小毛团浑身脏兮兮的，尾巴是却白绒绒的。
它的两只眼睛似质地上好的琥珀，面对明姝时似乎有些紧张，却并没有表现出敌意来。
“喵呜～”
它试探着向明姝挥了挥爪子。
一边的家仆大惊，怕这猫伤到明姝，就要把它丢开。
“等等。”明姝赶忙喝止住，“它没有要伤我的意思。”
那猫崽似乎察觉到了恶意，发出惊慌的喵呜声，在家仆手上疯狂挣扎起来。
可纵然是如此，它也没有暴走抓人。
明姝小心地伸出手，在它的小脑瓜上点了点。
在被明姝碰触后，猫崽挣扎的幅度小了起来，看向明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慕。
“喵呜～”想要抱。
明姝简直要被它的小眼神萌化，可在伸手的时候却犯了愁：“我也想抱你，可是你身上太脏了，要是我弄脏了衣服，又要被我娘骂。”
“喵呜喵呜～”
猫崽垂下了小脑瓜，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通人性地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呜呜呜好可爱。
骂就骂吧，明姝按耐不住，从家仆手上接过了猫崽，
猫崽一落入她怀里，就亲昵地在她裙子上蹭了蹭，留下了几块梅花状的爪印。
沈知钰瞪她道：“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猫，你也敢抱？”
抱着毛绒绒的明姝快乐得不行，她满不在意地揉了揉猫崽：“咱们回去洗香香。”
沈知钰看着明姝脏兮兮的手和衣服，凉凉地道：“回去要洗的不只是它，还有你。”
=
刚回到侯府，明姝才把猫崽交给青荷，便听紫苏说了个极意外的消息。
沈容华和承嘉侯大吵了一架。
“好像是因为婚约的事。”紫苏词措谨慎地道。
了解了缘由后，明姝便没有多吃惊了。
虽然沈容华因为种种原因，拖到现在才提和那个渣男解除婚约的事，可她绝不可能再嫁那渣男一次，所以提出这要求是迟早的事。
而承嘉侯自然是不会轻易允许的，在他看来，婚约是父母之命，沈容华提出解除婚约的事就是在无视他这个父亲的权威。
况且徐开宇所在的徐家权势还要胜过承嘉侯府，徐开宇也是一表人才，在他看来，这门亲事还是沈容华高攀了的。
“小姐，您说侯爷会同意吗？”紫苏一边替明姝解散发髻，一边道，“据说大小姐离开后，书房里就不停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侯爷似乎是动了大怒的。”
闻言，明姝想了想：“那应该是事成了。”
不然，便宜爹不会那么生气。
应该是沈容华拿出了什么东西，叫他不得不同意，由是心中憋屈的很。
想到沈容华这几年利用重生赚取的一些人脉，明姝心里大致有了数。
“小姐，那猫崽挣扎个不停，就是不肯碰水。”青荷此时身上沾满水渍，甚是狼狈，显然给猫崽洗澡的过程并不顺利。
明姝随着她去看，果然瞧见那猫崽缩在角落里，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喵嗷～”猫崽看见她，仿佛一个小炮弹一样窜过来，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想洗澡？”明姝一本正经地问，仿佛猫崽能听懂她说话一般。
猫崽发出小小的咕噜声，用身上的毛毛蹭了蹭她。
“你想要我给你洗？”
“喵呜～”猫崽用爪子扒拉着明姝的衣袖。
啊啊啊太可爱了！
明姝眼里放出光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第27章 坐第一排
安顿好猫崽后, 明姝才开始今晚的学习任务。
今日的日常任务她已经在白天完成，此时需要做的是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
系统的主线任务是文学作品的学习，主要任务形式分为阅读、背诵、辨析、引申四类。
阅读任务要求她通读全文后能充分理解文意。
背诵任务则指定了篇目和段落要求她能熟练背诵。
辨析任务则是选取随机篇章要求她进行分析并给出总结性的话语。
引申任务则是以特定篇章为依托, 需要她由此引申，撰写出带有自己见解的文章。
在这三年里, 明姝已经点亮了前秦文学和魏晋南北朝文学的光标, 正在学习两汉文学。
虽然不敢说精通, 可对已经学习过的知识，她还是能做到踏实掌握的。
比如提到上古神话, 提到任意的篇章，她都可以做到娓娓道来；全篇仅八字的《弹歌》，她可以引申出一篇五千字的赏析文章；对于魏晋不同名士的文风，她也有了较深的领悟，若要说见解也能做到侃侃而谈……
在现代的时候, 明姝的成绩很不错, 算是懂得学习的那一类人了, 因此她也更能领悟到，系统所布置下来学习任务的精妙之处。
如何将知识内化呢？
一般来说, 是先理解，后掌握，再反思，最后提取出精粹的内容运用到实践中。
而系统的学习任务正是按这样的流程布置下来的，旨在让她先将基础打牢靠，再谈自成一家。
通过在太学上课和自我学习同步进行，她关于【文】的评价已经变成了：
[技法]：乙
[灵气]：乙
[天赋]：丙
[评价]：旁征博引
小花蕊成功开出了第二片小花瓣。
而【书】在谢嘉言这两年的监督下, 也变成了：
[技法]：乙
[灵气]：丙
[天赋]：丁
[评价]：差强人意
拥有了第一片小花瓣。
这些数据或许在系统显示上不算多好，可放在现实中已经是佼佼者的水平了。
天赋代表着学习起来的难度, 而灵气却代表能在这项技能上达成的深度，而技艺指的则是可以靠勤奋提升上去的。
明姝在行文上天赋一般，可写出来的文字却灵气盎然，只要能更勤奋一些，【文】应该会成为她的最强项。
至于【书】，她在书法上的天赋实在不佳，全靠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达到如今这个不算拖后腿的水平。
而【琴】、【棋】、【画】三项，由于时间有限，明姝侧重在练琴和学画两项上。
【琴】是她原本就会的，只需要重新熟练就行。
而【画】，之前那#小鸡啄米#的评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如果硬要找一个形容，大概就是成品挺能唬人的，可禁不住细看，灵气是有，可技法上却是一张白纸。
好在她【画】的天赋不错，学起来还算快。
至于【棋】，emm，应该停留在最多下赢便宜爹那种水平。
或许是因为这三年的生活过分美好，明姝对美貌的执念也消退了许多，她将赚取到的成长点大多加在了体力值和智慧值上，体力值已经有了50，智慧值也达到了70。
这两项数值的提高，大大提升了海绵空间的效果，如今她的分体每周可以拥有出80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为她完成主线任务和学习技能提供了较为充裕的时间。
购买的课程中，记忆锻炼课已经完结。
至于武术课程，拳脚功夫对于毫无武术基础的明姝来说难度过大，在她怎么都学不会的情况下，系统针对她的个人状况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教学内容——轻功。
轻功作为传统武术中一种特殊的分支，在很多人包括明姝看来，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存在。
由是在听说要学轻功后，明姝眼睛亮亮的：“学会了就可以飞檐走壁顺带在水上漂吗？”
666号惊讶：“当然不，你在瞎想什么？”
正式开始学习轻功后，明姝才意识到先前的自己属实是在瞎想。
幻想中的轻功：一苇渡江，来去无影。
真实的轻功：撒丫子跑路。
系统提供的轻功又名#论跑路的三十八种方式#，详细介绍了在不同的险况下应该选择怎样的方式才能跑得好、快、稳。
遇到危险怎么办？
当然是快点跑路啊！
666号义正言辞：“这已经是针对宿主的情况能给出的最佳学习方案了，如果宿主连跑路都学不会的话……”
“建议直接躺平挨揍。”
明姝：……
不就是跑步吗，她可以！
但在现实中练习跑步难免引人注目，于是明姝选择在海绵空间来进行练习。
在完成了今日的学习任务，明姝洗漱后上榻，进入梦乡后，便将意识灌入海绵空间，开始每日夜间运动——#明姝快跑#。
这门课程的教学方式充分参考了某类在现代风靡一时的手游，明姝刚在虚拟空间中站定，背后就传来了低沉的猛兽咆哮声。
明姝当即飞快地向前跑，跑的过程中还得去碰触路上出现的小金币。
大约跑了半个小时，她便有些体力不支了，速度逐渐慢了起来，身后猛兽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她又撑着跑了七八分钟，终于承受不住地停了下来，那猛兽瞬时一跃而上，将她扑倒在地。
“嗷呜！”
猛兽伸出粉嫩的肉垫蹭了蹭明姝，发出撒娇的咕噜声。
居然是猫崽。
明姝眼里放出光来，用手戳了戳。
软软的，和真实的猫猫手感没区别，就是体型上大了好几倍。
从前扑倒她的猛兽都是一团阴森的黑雾，威慑力还是很强的，能促使她撒丫子往前跑，但是这一回……
“你这样会让我以后都不想跑的。”明姝忍痛推开了猫崽蹭过来的大脸盘子。
“被毛绒绒追，我选择躺平。”
666号小小声：“我以为宿主会喜欢呢。”
旋即，大型猫崽瞬间消失，一团外形可怖的黑雾重新出现。
明姝的手还在那黑雾上，她吓得一哆嗦，尖叫道：“也不是要现在就换回来啊！”
……
=
当海绵空间里的分体开始练画画的时候，明姝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中。
今日是她迁去新学斋的日子，虽然只是搬到了隔壁，可这却意味着她长大了，不是“少儿班”的学生了。
清早起来，明姝照例先背了一会书才用早膳，早晨记性最好，背东西记得也更牢靠，这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好习惯之一。
用过早膳后，明姝将书笔收拾好，便要去上学。
新书斋的学子明显是要更勤奋一些，她有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发，可在到达书斋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上舍的学生本就不多，新书斋算上她也不过二十余人，这里边大半都是熟人。
例如坐在中央的三皇子，坐在右后方的乐之和四公主，和坐在第一排的谢嘉言。
谢静瑶还没有来，估计也和她一样，还保留了在先前书斋的作息。
江乐之看到明姝，高兴地朝她挥手。
明姝也高兴地朝她走过去，欲在她边上找个位置。
可她刚迈出一步，却谢嘉言给被喊住了。
“往后走做什么？”谢嘉言语气严肃，“你本来就矮，坐在后边岂不是要看不清了。”
“况且。”谢嘉言压低了声音，“你坐后面是不是又想偷懒？”
“我没有……”
“那就坐在第一排。”谢嘉言板着脸道。
此时，书斋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偷偷看过来，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在第一排坐下，不由面露吃惊。
毕竟谢嘉言平时那臭脾气大家都是知晓的，对凑上来的小姑娘都是不假辞色，除开一个徐诗韵愈挫愈勇，其他小姑娘都知难而退，只敢远远看着。
虽说众人都知道明姝是江太常新收的弟子，算是谢嘉言的小师妹，可谁也不觉得，仅凭这层身份能让谢嘉言对她有什么不同。
想法是如此，可现实却叫他们大跌眼眶，谢嘉言居然让那小姑娘坐在了他边上，反瞧那小姑娘的神情，倒像是极不情愿的。
原来，谢世子也有主动的一面？
谢嘉言：不，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学习。
三皇子坐在后面，围观了这一幕，眼中闪过玩味的笑。
相比众人的吃惊，他对此丝毫不意外，谁让这两年里，他同谢嘉言在一起的时候，他嘴里时常冒出来的话，从一开始只有：
“今日学官说的那篇文章，你可有旁的见解？”
“这次月测的题目是xxx上面讲过的。”
“我昨日读了一篇文章……”
而到了后来，他时不时就提到：
“沈明姝今日又迟到了。”
“沈明姝练了那么久的字，为何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明姝昨日说的那话，倒有几分道理。”
沈明姝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出现频率愈来愈高，可他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三皇子深谙□□，对谢嘉言这表现心里早有了计较。
不过，他却没有同向谢嘉言求证，因为就谢嘉言那木头性子，就算心里对沈明姝有好感，要真正开窍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谢嘉言：别问，问就是她还是个小姑娘。
三皇子唇角勾起笑意，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很有趣呢。
明姝“被迫”坐在了第一排，虽然和谢嘉言之间还隔了好一段距离，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虽然在江太常那里上课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坐在一排，可那时并没有其他学子在，江太常的课讲得也好，她听得入迷，根本无暇想到别的。
可这时，书斋里还有许多人在，且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她这般坐在谢嘉言身边，实在是很不自在。
可谢嘉言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极其自然地问道：“昨日可复习了？”
明姝点点头。
“今日课程可做了预习？”
明姝点点头。
“字照旧练了吗？”
明姝点点头。
谢嘉言露出满意的神色。
见此，明姝小心翼翼地道：“昨日事，师兄可和老师说了？”
谢嘉言抬眸看她，见她神色紧张，清亮的眸子里漾起一抹笑意：“现在知道怕了？”
“放心，这次我不会和老师说，只要你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说谎了。”
明姝犯了难，完全不说谎还是有点难，毕竟很多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不可少的呀……
在谢嘉言灼灼的目光下，她败下阵来，小小声道：“我下次再也不对你说谎了。”
谢嘉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并没有计较她多添的两个字。
“那……”明姝忍不住轻声问道，“ 师兄昨日为什么也会去逛花灯节呀？”
他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闻言，谢嘉言耳根悄悄红了，他沉默片刻，才正色道：“昨日是我那表弟想去，我就陪他去看看。”
“哦。”明姝点点头，觉得这理由很谢嘉言。
谢嘉言却像怕她不信，补充道：“你莫要多想。”
明姝一脸迷惑：多想什么？我为什么要多想？
好在这时学官也到来了，两人的话题得以终止。
谢嘉言心里懊悔，觉得他今日的话属实是多了些，白白浪费了课前学习的时间。
此时还未上课，由是学官只是在台上坐着，笑眯眯地看着下边读书的学子。
明姝虽然没上过这位学官的课，却因为是江太常弟子的缘故，太学大多数学官都知道她，这位学官在看见她时，还含笑点了点头。
谢静瑶是最晚到的一个，瞧见书斋内人都全了，学官也已经在台上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不由红了脸，赶忙想入座。
可她在书斋里一眼看过去，居然没有发现明姝的身影，她不由微怔：明姝还没来吗？
这时，她的衣袖被扯了扯，谢静瑶略微低头，却发现明姝就坐在她边上，因为离得太近，她才没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可是，为什么要坐在第一排啊！？
纵然心中有很多问号，众目睽睽之下，谢静瑶也不便多问，只得在明姝边上坐下。
待坐好后，她朝明姝使眼色：怎么坐在这？
明姝稍微往后仰，露出谢嘉言来，她用眼神回应谢静瑶：是他让我坐的。
谢静瑶瞧见谢嘉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为了他坐在这啊。
明姝见谢静瑶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这时上课的摇铃声恰好响了，这话题也就过了。
=
下学回到侯府后，照旧是每日的复习预习练习。
待一项项任务都完成后，明姝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
洗漱过后，待她在床榻上躺好，青荷放下帘子，又吹了灯烛，房间瞬时落入了黑暗。
明姝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秋夜总是多风，纵然门窗都是拴紧了的，可风席卷落叶的簌簌声仍清晰可闻。
咔嚓。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却又很快淹没在了沉静中。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来。
嘎吱。
是鞋履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那道黑影走到了明姝的床边。
他伸手轻轻挑开床纱，随着这番动作，他的影子在帘子上晃呀晃。
明姝却丝毫没有察觉，双眼紧闭，睡得香甜。
那人看着躺在床上的明姝，眼里闪过极复杂的情绪。
他长久地立在床边，仿佛一座静默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颤抖着伸手探向明姝。
眼见他的手就要触碰到明姝的面容了，却又隐忍地停在了一寸远的地方。
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已经锁定目标人物：沈明姝，请宿主立刻对目标人物进行诛杀。”

第28章 这是礼物
“任务失败, 请宿主接受惩罚。”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随即阴风席卷房间，吹得帘子哗啦哗啦地响。
睡梦中的明姝隐约察觉到不对, 骤然睁开眼睛，可当她偏头看向屋内的时候, 室内并无二人, 只看到漏在地面上的一截昏沉月光。
可她敏锐地发现, 床纱是敞开的。
嗯？她明明记得睡前是系紧了的呀。
“宿主！”666号瑟瑟发抖，“你终于醒了。”
“我一直喊你, 你都像听不见一样。”
“方才有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到了屋内，我确认不了是什么，可是却探测到了杀意。”
说到这，666号打了个哆嗦：“我本来是要给你加个防御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东西又突然不见了。”
光是听666号的描述, 明姝就心惊胆颤, 她颤声道：“是……是鬼吗？”
666号否认道：“不可能，这个世界并无神怪, 孤魂野鬼早该去转世投胎了。”
“应该是人，可我检测不到他的信息，也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奇物做了遮蔽。”
听了这话，明姝稍稍安心了些，至少没有撞鬼。
她摸了摸脖子，看了看胸口，又翻了翻手腕, 都没有发现伤口，由是颇为疑惑地道：“可是我并没有受伤啊？”
“这个……”666号卡顿了一下, 试图缓解紧张的氛围，“它可能就是来看看你？”
！
气氛瞬间紧绷，明姝觉得更怕了。
四周黑漆漆的，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她壮着胆子翻身下床，点亮了灯烛，屋内顿时有了昏黄的光。
借着光芒，明姝检查门窗，发觉它们都是拴好的模样，并没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
不是从门窗，那个人该是怎样进来的呢？
另外，要是真有人闯进她的屋子，院子里的人怎么会全然没有反应？
除非……他们也被用了什么手段，听不进屋内的动静。
这样想着，明姝睡意全无，额角渗出冷汗来。
在666号确定外面没有不对的情况下，明姝出声呼唤青荷。
青荷睡在外间，这会儿听得动静，很快就赶了过来，她看着面孔苍白、神情惊恐的明姝，不由惊异道：“小姐可是魇住了？”
明姝摇摇头：“刚才有人进了我的屋子。”
闻言，青荷惊得瞪大了双眼：“怎么会，方才我并没有听见动静呀？”
666号小声道：“她们怕是和你一样，中了那东西的招。”
见此，明姝放弃了同青荷解释，她小声道：“或许是我的幻觉吧。”
青荷安抚她道：“小姐放心，若真有什么歹人，也有我们在前边挡着，伤不到小姐的。”
明姝：……但，但愿？
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明姝不打算再睡，披上外袍，便预备读会书。
可当她刚走到书桌边时，瞬时面色一变。
只见书桌上多了一只木簪，而她摊开的书页间，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干花。
这东西不是她的，那就只能是刚才那人留下来的……
明姝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那木簪，瞧着像是绿檀木制的，样式简朴，可雕工却极佳，雕刻出的海棠花样栩栩如生。
海棠花？
那书页间的干花，似乎也是海棠……
“这两样东西上并没有什么古怪。”
听了666号的话，明姝这才拿起那木簪，一股清幽的香气悠悠散出，可见那绿檀的材质是上好的。
那半夜闯进来的人，就为了留下这些东西？
明姝脑海里涌现一个荒唐的想法，那人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来她屋子看一眼？
“这两样物件，会不会是那人留下的什么警示？”666号一本正经地猜测，“海棠花难道有什么别的寓意？”
明姝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看着手上的木簪，觉得不带异样感情色彩来看，这簪子是极好看的。
她想了想，道：“如若不是这东西来得古怪，我应该会很喜欢。”
=
京城的某处小院。
滋滋的电流声在屋内响起，男子的手撑在床榻上，嘴里溢出破碎的痛哼声。
良久，那电流声才缓缓消失。
男子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喘着粗气，艰难地坐起身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撕裂开来般的疼，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意，嘴角竟微微上扬。
“愚蠢。”阴冷的电子音语气不屑，“这样珍贵的道具，就被宿主这般浪费了。”
男子并不理会它的话语，唇角弧度反而愈发上扬。
怎么会是浪费……他终于又见到她了，还是鲜活的、有呼吸的她。
拿什么来换，都是值得的。
“宿主既然不想动手，又为何要选择这个任务？”
男子闭上眼，手捂在心口处，面上笑意温柔，可说话的语气却冰冷：“既然惩罚结束了，你就闭嘴吧。”
电子音语气不悦：“要我闭嘴当然可以，但宿主最好尽快完成惩罚任务，不然下一次的惩罚，可不仅仅是今天这种程度的电击了。”
“放心。”男子前一句话语气极冷，后一句话却变得柔情脉脉，“这世上会让我下不了手的，只有她。”
男子回忆起方才见到的恬静睡颜，捂在心口的手慢慢合拢，他轻喃道：“任务失败又如何呢？”
“至少这一次，我是第一个送她礼物的人。”
*
由于昨夜没睡好，明姝今日到书斋的时候，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配上她委屈的表情，看着又好笑又可怜。
江乐之摸摸她的头：“这是怎么了？”
明姝没精打采地道：“昨晚没睡好。”
“可是你院子里的仆从又闹了？”
明姝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在江乐之耳边小声道：“我感觉，昨晚有奇怪的人闯进了我的房间。”
江乐之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向明姝，仿佛想要求证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在得到明姝肯定的眼神后，她语气严肃：“守夜的丫鬟仆役都没注意到吗？你可知会你父亲母亲了？”
明姝叹了口气：“难的正是这个，我能感觉到有人潜进来了，可门窗却都完好无损，院子里其他人也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竟会有这等怪事。”江乐之想了想，犹豫地道，“按理说，不应该啊……莫不是你近日学习太劳累，出现幻觉了？”
明姝摇摇头，语气认真：“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我屋内却凭空多出来了根木簪子，应该是那人留下来的。”
闻言，江乐之神色变得凝重，她思忖片刻，不确定地道：“如果按你说的，那人潜进你房间，你就只发现多了一根簪子……”
“那这，莫不是你家中哪个人想要给你个惊喜？”
“恰好明日就是你的生辰……”
言罢，江乐之自己就摇摇头：“这样也说不通，就算是为了给你惊喜，这般潜入你的房间也是不当的。”
“如此行事，明明是惊吓更多些。”
明姝随着她一同摇头叹息：“反正今晚，我就去找我娘一起睡。”
“这样也好。”江乐之怜惜地看着她，“不过，你也莫要太忧心了，皇城脚下，贼人也应当不敢放肆的。”
“贼人？”三皇子恰巧入座，无意间听到这字眼，不由挑了挑眉，“什么贼人？”
这种事并不便张扬，江乐之词措谨慎地回应道：“我是和明姝在讨论昨日读的一则史料，那里面提到了某群乱臣贼子。”
“是这样啊。”三皇子似若明悟地点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意。
眼见要上课了，明姝也不好再同江乐之谈论此事，便回到了第一排的座位。
谢嘉言正在认真读书，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
这很正常，却又不正常。
按照一般来说，他不该询问她昨日的学习情况吗？
明姝略微有些失落，默默拿出了书，也认真读了起来。
她很快就沉浸在书本中，由是并没有注意到，谢嘉言在她拿起书后，悄悄地瞥过来的几眼。
=
下午下学后，照例是要去江太常处上课的。
明姝将带过来的画作兜好，预备带给江太常看看。
她近日【画】的进度一直卡在某处不动，所绘的这幅画作也一直够不到系统的标准，于是便寄希望于能让江太常给出些建议来。
到达江太常的竹屋时，谢嘉言已经在了。
他腿长些，每次都比她到得快。
明姝扁扁嘴，也在桌案前坐下。
随即，便是正常的授课。
待今日的课程完毕后，明姝才取出那幅画作来，在桌案上铺开。
她有些忐忑地道：“老师，这是我近日在家里画的，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您能不能替我看看？”
江太常是知道明姝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的，太学学子多才多艺的不少，明姝虽然学的是多了些，可只要她不耽误正经课程，他便从未干涉过她私底下的安排。
明姝在之前从未找他说过绘画的事，由是他并不知晓她现在大致是个什么水平。
江太常的目光落在那画作上，粗略一看，不由神色微怔。
居然很是不错。
这是一副山水图，山峦苍翠，碧水澄净，笔触相当细腻，咋一看，仿佛有盎然生机涌出。
江太常面露赞许，这比他想象的水准要好上太多。
可当他定睛仔细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
纵然从落笔上可以看出，画者是有遵从一般技法的，每一笔都落得很认真，可恰巧是这种认真精确，使得这画在细看时就露出些朴拙的感觉，显得不够轻盈。
另外，就是画面的色泽过分浓郁。
无论是山峦还是湖水，都过分讲究形似，上色过于厚重，使得整幅画的颜色过分饱和，失了山水画该有的素雅。
江太常想了想，道：“整幅画尚可，只是在笔触与上色上还有些问题……”
“笔法上你过于讲究技巧，落笔过分谨慎，反倒使得此画的线条不够自然流畅。”
“线条与构图，是山水画最重要的因素，想要在这上面有所长进，是需要下苦功夫，反复去练习的。”
“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善。”
“至于上色……”江太常思忖一会，笑着朝谢嘉言道，“不如嘉言你来说说。”
明姝这才发觉，谢嘉言今日居然还没走。
他正立在一侧，专注地在看画。
听了江太常的话后，谢嘉言也没有推托，他指向在山峦方向，朗声道：“要画山石，欲彰显苍翠，石绿和青绿俱不可少。”
“青绿用来铺染山石，再点以石绿，石绿浓重处绘成苔，石绿浅淡处则以色差造出坡面的效果……”
“而湖水……”
待听完江太常和谢嘉言的话，明姝顿时有了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系统只能提供知识性的学习，可她在实践中遇到难题，却还是需要前辈的点拨。
抱着画卷回去的时候，明姝很是兴奋，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如何修改画作。
可刚走出竹屋没多远，谢嘉言却在后面喊住她。
“师兄有什么事吗？”明姝疑惑地道。
她总觉得今日的谢嘉言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什么大事。”谢嘉言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叫住她。
他从衣袖中摸出样物件，将之递给明姝：“喏，这个给你。”
明姝接过那物件，定睛一看，竟是枚小小的挂坠。
绿檀木的质地，雕的是一只娇憨可爱的小兔子。

第29章 拯救天才
“这？”明姝拿着那挂坠, 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有些不明所以，“师兄为何要给我这挂坠”
谢嘉言语气不太自在地道：“那日不是陪我那表弟去逛花灯节, 他说这些小玩意是小姑娘们都喜欢的。”
“哦。”明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挂坠……”
“是师兄表弟送给我的？”
这样的话, 她收下会不会不太好呀？
“当然不是。”谢嘉言连忙否认。
他耳根微红, 一本正经地道：“我是看他买了许多，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 就顺便买了一个给你。”
闻言，明姝有些不可置信，她结结巴巴地道：“所以，这是师兄送给我的？”
谢嘉言轻咳一声，道：“你不是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吗……”
所以, 这是给她的生辰礼物？
得出这一结论后, 明姝感觉手上的挂坠仿佛在发烫, 灼烧得她的心也热热的，她低下头, 颇为羞涩地道：“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你喜欢就行。”谢嘉言略微偏过头去，似若无意地道，“那日我那表弟言行属实唐突，你且见谅。”
“他自幼便是这样，遇见好看的小姑娘就走不动路，从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小姑娘说过海誓山盟, 日后遇见他你都躲着点。 ”
明姝镇重地点点头：“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谢嘉言瞧见小姑娘乖巧点头的模样，不自觉唇角就漾起笑意：“好了, 快回去吧。”
明姝眼睛亮晶晶的，她将挂坠揣在手中，露出个灿烂的笑：“嗯。”
“功课别忘了做。”
在微沉的日色下，谢嘉言望着小姑娘慢慢走远的身影，心底蔓延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被种下。
他又想起小姑娘刚才呈上的那幅画作，山水明净，色泽鲜亮，正如她人一般，鲜妍明媚，是不同寻常的风景。
这让他脑海中迸发出某种灵感，眼里不由绽放出亮光来。
=
第二日，便是明姝的生辰，同时，也是本月月测的日子。
停笔交卷后，紧张感一扫而去，随之替换的，是兴奋感。
出了书斋后，谢静瑶率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亲昵地在她耳边道：“明姝今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明天也要，后天也要，以后都要！”
明姝羞涩地谢过她，同她拉着手说了好一会话。
谢静瑶将备好的礼物给她后，小声道：“至于明日，我看能不能从宫里溜出来，你们记得多点些菜。”
听了她这话，明姝颇为担心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的心意我都知晓了，这样会不合规矩的，到时候反而让你受责罚。”
谢静瑶自信地道：“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溜出来这事我可有经验了。”
见此，明姝也不好再劝，她点点头：“那你看着情况来，千万别勉强。”
月测之后会有三日假期，她邀了书斋中几个玩的好的小姑娘，明日在酒楼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生了。
在同小姑娘们都说好后，明姝上了回府的马车。
十三岁不算什么特殊的岁数，侯府自然不会给她大办。
依次去见过老夫人、承嘉侯后，明姝在苏氏那里用了一碗长寿面，是苏氏亲手为她做的。
自从三年前那一次意外后，明姝和苏氏之间，像是有某层壁垒被打破了，相较从前要亲昵许多。
明姝慢慢学会了同她撒娇耍赖，苏氏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却也是默许了这种相处方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形间就拉近了许多。
“你明日出府，只许去吃个饭，吃完饭就要回，莫要在街上晃荡。”苏氏看着她吃得欢快，语气温柔地叮嘱她。
明姝咬了口荷包蛋，咽下去后乖巧地点点头。
“还有，近日若你那两个姐姐找上你，你莫要和她们多言。”苏氏撑着额角，似乎颇为苦恼，“有关徐家婚约的事，似乎并不好了断，你切莫掺合进去。”
明姝喝了一口面汤，听话地点点头。
一碗面在明姝的努力下已经消去大半，苏氏嗔怪道：“吃得这么快作甚，小心积食了。”
明姝嘿嘿一笑：“因为娘手艺好，面好吃。”
苏氏轻笑：“小嘴真甜。”
她看明姝吃得这般香，不由感慨道：“过些日子，会有一个我母家的少年郎来府上寄住，那孩子身世颇为可怜，爹娘早逝，家中境遇也不好。”
“可在这种境况下，他自个争气得很，被太学收录了。”
苏氏的母家位于宛城，曾经也是一个底蕴颇深的书香世家，可惜许久未出人才，如今是愈发没落了，能有个入读太学的学子已是难得。
“我同他爹娘原先关系不错，族中寄信来，说他此番要来京城读书，我便邀请他来府上暂住，到时候他来了，你要待他客气些。”
“按辈分算，虽然隔得远了些，但你应该叫他一声表哥。”
“知道了。”明姝对此并没有异议，她摸着小圆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撒娇道，“今晚我要留在娘亲这睡。”
“多大人了，还总爱撒娇。”苏氏点了点她的小脑瓜，语气虽严肃，可眼中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
徐府。
“爹，既然沈家提出要退婚，那这婚退了便是，正好我对他们家的姑娘并无好感。”提起沈家，徐开宇语气带着厌恶。
“你的心思谁不知道？”徐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可知道旁人是怎么说你的？说你魂都给江家那小丫头勾跑了！”
“好了。”坐在正座上的徐老爷神色不悦地止住两人，“我早同你们说过，莫要再在外面提起江家那姑娘，你们是嫌同宁国公府结的仇还不够深吗？”
“至于同沈家这婚事……”徐老爷神情复杂，半晌才吐出三字，“不能退。”
闻言，徐开宇面露惊异，急不可耐地道：“为何不能退？”
“沈家不过是个落魄侯府，空有爵位，一点实权都没有，娶沈家姑娘根本没法带来什么助力，此番他们提出取消婚约的事，岂不正好？”
见徐开宇言语如此鲁莽，徐老爷不满地看着他：“你看不上沈家姑娘，岂不知人家江家姑娘也看不上你。”
“怎么会？”徐开宇下意识辩驳，“乐之善良温柔，绝不是注重门第的虚荣之辈，先前是因为我有婚约她才会避着我，如若没了和沈家的婚约，她定然会被我的一片赤诚感动，应诺嫁给我的。”
徐老爷阴沉着脸道：“别的我不管你，但你必须娶沈家姑娘为妻。”
“爹！”徐开宇还想再辩驳，却被徐夫人制止住。
徐夫人朝他使了个眼色，柔声道：“好了好了，这种事自然是要听你爹的，你爹一向深谋远虑，他让你娶沈家姑娘，定然是有缘由的。”
听了徐夫人这番话，徐老爷神色才好看了些，他站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沉声道：“两年前，幸逢一高人指点，我做对了一个选择，才能使徐家达成今日这般盛况。”
“而月前，那高人又有音讯传来，说想要延续徐家的盛景，就必须娶承嘉侯府的女儿。”
徐老爷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开宇：“沈家女儿的命格与我徐家相配，你身为徐家的少爷，为此牺牲下婚事又能如何？”
“如若你真不喜欢沈家那姑娘，娶回来当个摆设就是，你日后想娶几房娇妾，我都不管你。”
见徐老爷说出这番话，徐开宇便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犹豫着道：“可此番是沈家提出来的退婚……”
徐老爷浓眉一挑：“婚约之事既然已经定下，若我家不应诺，岂是他家说退就能退的？”
他回忆起承嘉侯在和他提到此事时的神情，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如若沈家执意要替长女另寻婚事，那就拿另外的女儿来履行这婚约。”
“换个年纪小些的，也好拿捏些。”
年纪小的，指的自然是另一个嫡女沈明姝。
听了徐老爷这话，徐开宇心念微动，不由回忆起这几年在沈明姝处碰的软钉子，再将娶回来做摆设的事代入到她的身上，不由心生快意。
如若入了他徐家府邸，任凭她沈明姝先前是如何牙尖嘴利，还不是得乖乖地受他摆布？
*
到了和太学小姐妹一起约饭的日子，明姝稍微收拾了一番，便要出门。
可沈知钰不知从哪里听得了消息，硬要跟着她一起去。
明姝无奈道：“都是姑娘家的，你跟过去算什么？”
沈知钰毫不在意：“我在隔壁开个雅间吃饭，不碍着你们就是。”
说着，他很不满地道：“还有，你遇到事怎么都不同我说，若不是江姑娘，我都不知道你院子里遭了贼人的事。”
“也没有出什么事呀……”明姝小声道，“最近院子里的守卫也森严了许多，你不用担心的啦。”
况且，若真像666号所说的，那人身怀奇物，一般的防卫未必有用，她唯有自己提高警惕。
“还有，你莫要什么事都去问乐之，这样不太好。”
沈知钰理直气壮：“你不肯和我说，又什么都和江姑娘说，我当然只能去问她了。”
“你以后要出门，都要记得同我说，要我陪着才行。”
见他神色难掩担忧，明姝心头涌上暖意，她学着小时候的模样，拍了拍沈知钰的衣袖：“知道了，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先和五哥哥说。”
沈知钰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小声道：“你说过的，咱们可是府里第一好。”
“我当然要是最关心你的才是。”
＝
明姝作为主人家，自然是第一个到酒楼的。
她将大致的菜点好，又差青荷去铺子里买些糕点上来，便点开了【画】的相关课程，预备用这等候的时间，来琢磨琢磨那幅山水画的事宜。
【画】课程学习中有一项功能，名曰“情景重现”，可以选取某幅名家画作，重现名家在绘制这幅画时的过程，从而揣摩名家作画的步骤和笔法。
这样强大的功能，要耗费的学习经验自然不少。
明姝由于囊中羞涩，之前一直没有启用过这一功能，此回在听了江太常的建议后，决定狠狠心，将手头上的学习经验都抛进去，换一个或许能使她突破【画】技能瓶颈的机会
她原本想要观摩的是北宋画家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这幅画作被认为是集北宋以来水墨山水之大成，且其所绘的青绿山水对她所作的这幅画启发性会更强。
设想很美好，现实却不然。
可这幅画想要启用情景重现，须得花费500点学习经验。
手上学习经验余额仅为399的明姝默默缩回了跃跃欲试的手，另外选了一幅要价为199点学习经验的山水图。
能被录入学习系统数据库里的作品定然都是不凡的，另择的山水图虽不如《千里江山图》有名，却也是名家所作，对她这样的菜鸡水平来说，进行一番观摩，也是能获益匪浅的。
明姝这样安慰自己，旋即点了开始播放的按钮。
登时，她面前出现了一块屏幕，上边徐徐展开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勾勒，描绘，晕染……一步步下来，宣纸上逐渐出现画作雏形。
明姝看得入了迷。
正当画面上有了山峦轮廓的时候，666号突然出声：“宿主，这边有一个紧急的临时任务，你要不要接呀？”
思绪骤然被打断，明姝不太高兴地嘟哝：“什么任务呀？”
一般的临时任务，似乎都没啥好事。
“滴！临时任务：拯救天才画家。”
“按照原本轨迹，天资过人的任务对象将在书画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奈何造化弄人，任务对象于十六岁那年，因未知原因只身前往深山，不慎遭遇山石滚落，伤及手部筋脉，从此无法再进行书画创作。”
“一代天才人物就此陨落……”
听完666号抑扬顿挫的任务介绍，明姝觉得它描述的整件事都透着玄幻。
任务对象干嘛想不开去山里，还是一个人去？
怎么这么巧就遇见了山石滚落，还正好伤到了手？
听起来就很不合理的样子。
况且，这种事，她真的能帮到忙吗？
似乎是知晓明姝心中的疑惑，666号补充道：“任务对象此时就位于京城附近，距离并不算远，宿主只需要及时赶到现场，将系统准备好的药膏替任务对象涂抹上，治愈其创口，任务就算完成。”
这样说来，这任务倒不是很难，况且，如果她真的能挽救回来一个本可以成为一代名家的天才人物，也算是时代的雷锋了。
“这任务我接了。”明姝点点头，“等我和他们说一声，马上就去。”
代表接受任务的电子音响起，666号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紧张：“宿主还是尽快去的好，若是拖久了，那药膏可能就会失效。”
666号语气有点心虚：“而且，经系统刚刚检测，那个任务对象好像就叫谢嘉言……”
明姝：！！！

第30章 不必自责
在听到那名字后, 明姝顾不上等其他人来，飞快地就往外跑，在楼道恰好撞上了江乐之。
江乐之惊讶地看着她：“明姝, 你这是……”
明姝顾不上别的，抓住江乐之的手, 认真地道：“乐之, 麻烦你等会和我五哥哥说, 如果我傍晚还没回府，就要他带人去净空山。”
江乐之看着明姝瞬间跑开的背影, 一脸困惑：“净空山……是哪里？”
不对，重点是，明姝这是要去哪？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吗？
似乎是听见了外边的响闹，某处雅间的门被推开，沈知钰探出头来, 他瞧见呆愣在楼道的江乐之, 试探着喊她：“江姑娘？”
江乐之正慌乱得很, 骤然瞧见沈知钰，仿若看见了救星, 她急忙道：“明姝刚才跑出去了，说是去什么净空山？”
沈知钰朝着江乐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净空山？”沈知钰也是一脸疑惑，他霎时脸色一变，“你是说，她一个人跑出去了？”
=
而另一边，明姝对于净空山这处地方同样是一脸问号, 全凭666号报出方位。
她用1点成长点换取了一件原本要2000学习经验的道具——#任意门#，使用这项道具, 可以瞬间到达某处地标，总共可以使用三次。
明姝在拿到手的瞬间就使用了任意门，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这处名为净空山的地点。
666号小声道：“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的，这药膏还能维持三个时辰的效果，就是正常赶过去也是来得及的。”
明姝却默不作声，只是在焦急地打量四周，寻找谢嘉言的身影。
666号说的，她其实也明白，可是牵扯到他的事，她一点也不敢心存侥幸。
她出现在的位置是半山腰的小道，道路左边草木稀疏，堆着许多石块，右边则有一大片繁茂的树林。
依照666号的导航，她朝着坡下一路小跑。
这山坡并不算陡峭，只是路上散落着许多碎石，跑得急了，就容易摔跤。
摔第一跤的时候，明姝的发髻散了，有一枚珠花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摔第二跤的时候，明姝踩到自己的裙摆，在粉裙上留下了一个灰脚印。
摔第三跤的时候，明姝屁股先着的地，疼得她嗷呜了一声。
“宿主…… ”666号颇为无语地道，“你是来拯救任务对象的，请不要把自己搞得比任务对象还狼狈行吗？”
明姝捂着屁股，委委屈屈地道：“我就是太心急了嘛……”
“沈明姝？”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明姝在屁股摔疼处按揉的手一下顿住，她颤巍巍地回头，果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而谢嘉言的目光在她手所在处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面色变得古怪。
明姝赶忙收回手，双手局促地交织在身前，脸瞬间就红了。
沈明姝：qwq我可以解释！我平时真的没有揉屁屁这种习惯。
而谢嘉言似乎也没有要就这点深入探究的意思，他皱着眉看向明姝乱糟糟的头发和灰扑扑的裙子，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见他略过了这一话题，明姝这才从尴尬中勉强脱离。
她看向谢嘉言，却发现他衣冠整洁，左手上拎着一块木板，右手提着一只盒子，一点也不像是遭受过山石打击的人。
“咋回事呢？”明姝戳666号。
666号检测后，小声道：“好像是咱们来得太早了，那意外还没发生……”
而谢嘉言仍板着脸看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这……不太好编啊……明姝挠了挠头，眼中闪过苦恼。
这和她想象的剧本不一样啊！
按理说，不应该是她从天而降，恰好救谢嘉言于水火之中吗？
可是现在，怎么看她都更像需要被救的那一个。
明姝小声道：“我看你来这，就跟着一起来了。”
谢嘉言挑眉：“你不是和其他人约好了在临湘楼吃饭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明姝猛然抬起头，在对上谢嘉言目光后，颇为心虚地继续编，“我这不是看到你了，就想喊你一起去吃饭，结果你走得太快了，我就一直没追上……”
蹩脚至极的谎言，谢嘉言却没有拆穿她，灼灼的目光移向了她的手。
嗯？明姝顺着他的目光抬手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摔跤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破了。
她的肌肤白嫩，由是这血痕就显得愈发突兀。
明姝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嘿嘿一笑，露出白生生的八颗牙：“一点都不疼。”
谢嘉言看着小姑娘笑得傻乎乎的，鼻尖上还有一抹灰，觉得她这样看上去真笨。
可……又笨得怪可爱的。
他语气无奈地道：“跟我过来。”
明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谢嘉言指着块石头道：“坐好。”
明姝在石块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仿佛在等老师上课的乖学生。
谢嘉言将手中物件放下，又打开那盒子，从中取出块干净的帕子和一双竹筷，他摊开那帕子，示意明姝将手放上来。
明姝颤巍巍地将手放在了帕子上。
那帕子并不厚，来自另一人的体温轻易地透过帕子，传导到她的手心。
在她很紧张的时候，谢嘉言却表现得很平静。
他的眉目仍未舒展开，似乎带着几分不悦，可手上的动作却甚是轻柔，耐心地替她一粒一粒拨出伤口中混入的沙砾。
最后，他用那帕子将她的伤口包扎好，才轻声道：“平日里看着那么机灵，怎么今日这般笨手笨脚的？”
因为担心你……明姝在心里想，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她瓮声瓮气地道：“你搞错了，我平日也不机灵的。”
闻言，谢嘉言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收住，他轻斥道：“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说着，他神情严肃地看向明姝：“这样偏僻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敢跟过来。”
“这附近山林密布，岔路又多，你要是走失了，哭得再惨都没人能听见。”
明姝在心里小声争辩：我是用任意门过来的，不怕迷路。
谢嘉言却还在同她说后果的严重性：“到了夜间，不定还有豺狼，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它们多嚼两口的。”
明姝配合地打了个寒战，然后挤出几滴眼泪：“我错了，下次……”
她还没把话说完，却见谢嘉言神色惊变，目露惊骇。
下一刻，她就被推倒至一边，大半个身子被谢嘉言护在身下。
两人的距离一下凑得极近，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身体依旧刻意和她保持了一段空白。
滚落的山石砸在地上，发出轰咚的响声。
倏忽间，明姝听见了谢嘉言隐忍的闷哼声。
瞧着他面上难掩的痛色，明姝瞪大了眼睛，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手！”
只见一块山石好巧不巧，正好压在了谢嘉言的右手上。
“别动。”他声音微喘，将另一只无恙的手覆盖在明姝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那响声才停歇下来，再看周围，数丛灌木被捣得稀烂，已是狼藉一片。
待一切恢复平静，谢嘉言才撑着身子坐正，用左手费劲地推开压住手的石头。
而推开山石后，他被压到的那只手，已是伤痕累累，指节处的皮肉都绽裂开。
明姝眼眶瞬间就红了：“都怪我……”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谢嘉言摇摇头，仅仅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伤手。
他的目光在明姝身上掠过：“你可有受了伤？”
明姝哭着摇摇头。
听了这话，谢嘉言仿佛才松了口气，他用左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来。
明姝环看四周，才发现周围虽然遍布碎石，却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密集。
这些山石仿佛长了眼睛，径直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滚下来。
针对的就是谢嘉言的右手。
谢嘉言已经恢复了镇定，除开额角渗出的冷汗，几乎看不出他是受了伤的人。
他从石堆中拣出携带的盒子，背对着明姝道：“我们得赶紧回去……”
可没等他将话说完，就感觉脖颈处受了重重一击。
他来不及吐出更多字眼，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明姝连忙接住他，霎时被这重量压得一踉跄。
她艰难地将谢嘉言轻缓地在地上放平，而后化出系统配发的药膏和棉签，轻轻抬起他受伤的手，小心地开始替他上药。
明姝瞧着那狰狞的伤痕，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她一边抹药一边哭：“我原本以为……我来得及时，就不会用到这药膏了。”
“是我不够小心，只顾着同他说话，才让他分神了。”
“怎么会。”666号安慰她，“今日这一劫，是刻在他的命格里的，即便没有宿主，他也必然会遭受这一难。”
“本来这任务就是替他涂药疗伤，并不是要宿主阻止这一切发生呀。”
“宿主不必自责的。”
“况且。”666号语气一转，夸赞道，“宿主刚才那一下，属实果断，干脆利落，打得任务对象都来不及反应。”
“趁他昏迷的时候你给他上好了药，他就会没事啦～”
666号俏皮的语气暂时缓解了明姝自责的情绪，她拿袖子抹干净眼泪，继续认真地上药，将那药膏均匀地涂满在谢嘉言伤处。
可等了好一会，却不见伤口有任何变化。
她不由面露惊慌：“这药膏怎么没有效果？”
666号探测后，解释道：“宿主放心，这药膏治愈的是内部的伤，现在这伤痕虽看着可怖，却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的。”
听了这话，明姝才放心了些，可她看着逐渐昏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被自己打晕、一时半会醒不来的谢嘉言，陷入了新的苦恼——
等谢嘉言醒了，她该怎么解释打晕他的事呢？

第31章 我会相信
眼见着天色已经要临近傍晚, 一旁的谢嘉言仍没有要醒过来的模样，明姝打了个寒颤，真心实意地开始后悔。
早知道这药膏效果这么隐蔽, 她就不打晕他了呜呜呜。
冷风飕飕，吹得一边的树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从明姝所在的这一方位瞧过去, 树林里黑黝黝的,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猛禽扑出来。
明姝又打了个哆嗦，决心转移注意力, 不再看那个方向。
她的目光被石堆里的木板吸引住，这正是先前谢嘉言提着的那块，瞧着好像是……画板？
待她将那木板扯出来，才发现，那木板是可以开合的, 里面夹着一沓纸。
根据这构造, 明姝猜测这应当是一个“画夹”, 那么此次谢嘉言来山中的目的也就很明显了，应该是为了作画寻找素材。
他们此时位于的是山中谷底, 从这一方位抬头向上看，可以瞧见苍翠叠染的起伏山峦，确实挺适合入画的。
那木板外面虽然被压烂了，可画纸却没有被撕裂。
明姝小心地将画稿抽出来，发觉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线稿，一张张掀开，画稿里有山林, 有峰峦，有云霞, 还有……一枚发簪？
洁白的画纸上绘制着一枚精巧的发簪，连钗头的花样都栩栩如生。
不同于其他画稿只是用炭笔简单勾勒，最后这幅画中的发簪是以墨描绘，笔画细致，显然画者在绘制时是极用心的。
明姝看着那画中发簪，脑中倏忽闪过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然这种感觉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来得及捕捉。
这幅画能被夹在画板里，那么必然是谢嘉言所绘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画这发簪？
这样式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难不成，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般想着，明姝久久地看着那画稿，心中思绪复杂。
“宿主，任务对象好像醒了。”还是666号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
明姝慌忙转头看去，果然瞧见谢嘉言坐起身来，他神情愣怔，头上的发冠歪了，几缕发丝高高翘起。
这幅模样同往常衣冠楚楚的他大相径庭，是明姝不曾见过的谢嘉言。
看上去，还有点好笑？
谢嘉言瞧着明姝上翘的嘴角，似乎也意识到了此时的自己怕是有些狼狈的，他将发丝捋顺，又用左手在脖颈被砸处揉了揉，瞬时回忆起自己被砸晕的事。
明姝瞧得他的动作，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妙。
心虚的时候怎么办？当然是要先发制人，占据话语权。
于是这般，明姝赶在谢嘉言开口前，将那沓画稿往他眼前一递，露出个笑容来：“师兄，你画的真好，若不细看，我还以为这是真的首饰呢！”
“只是……”明姝神情变得疑惑，“这发簪看着像是女儿家东西，师兄你……”
瞧见明姝若有所思的表情，谢嘉言打断她：“你莫要乱想，这只是我从前随手雕的小玩意。”
听得这答案，明姝心中像是悬石落了地，她真心地露出灿烂笑容：“师兄的雕工也这么好的嘛……”
她突然想起先前谢嘉言送她的那兔子挂坠，脑中灵光一现，下意识地道：“那先前送我那挂坠，可是师兄自己雕的？”
这话一出，谢嘉言耳根微红，他颇为羞恼地侧过头去，似乎颇为后悔先前的失言。
“我原本是买了盏花灯的，可那灯被撞坏了，我便照着那灯的模样雕了个挂坠……”谢嘉言仍维持着镇定的语气，“你若不喜欢那挂坠，丢了便是。”
说着，谢嘉言不等明姝回话，便自顾地在周围环顾了一番，又看了看渐沉的天色，神情严肃地道：“我们必须马上出山，若等天黑了，就不好出去了。”
至于他被打晕的事……谢嘉言捕捉到明姝眼底闪过的心虚，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却不打算急在此刻追问。
出不了山于他而言无碍，他在这净空山有歇脚的地方，只是手上的伤有些紧要。
可明姝一个小姑娘，绝不能传出夜不归府的传闻。
“我知道条近路，你跟好我。”
见谢嘉言岔开了话题，没有要追问打晕之事的意思，明姝松了口气，她乖巧地点点头：“我一定跟好你。”
谢嘉言拎着盒子走在前面，明姝自告奋勇拿着画稿跟在他边上。
他们走的是小路，两边灌木在凉风席卷下哗啦哗啦地摇摆，听起来颇有些萧瑟的意味。
似乎是担心明姝害怕，谢嘉言时不时就侧头看一眼她。
见一有风吹草动，明姝就抖得跟个受惊鹌鹑似的，谢嘉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怎么就有胆子跟过来？”
明姝走得甚是小心，她拢着自己的裙摆，以防衣裙被枝叶挂到。
在听得谢嘉言的话后，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一个梦才跟着你，你……你会信吗？”
两人此时已经是并排在走，明姝颇为忐忑地去看谢嘉言的神情，却并没有瞧见预料中的惊异。
谢嘉言面色沉静，他轻声道：“你说说看。”
明姝这才小声道：“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会遇见山石，有点担心……所以就跟来了……”
这话可以说是荒谬，谢嘉言却没有露出嘲讽神色，他认真地看着明姝：“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这梦，却要选择跟过来呢？”
“因为只是个梦啊……”明姝声音更低了，她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我说了，或许你也不会相信……”
“我会信。”
谢嘉言微微仰头，看着暗淡的天色，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我会相信。”
听得这意料之外的答案，明姝惊得瞪圆了眼：“可是那只是一个梦……”
“可你还不是跟来了。”谢嘉言脸上还沾着些尘灰，却掩不住眼中奕奕神采，他一字一顿地道，“你虽然知道是个梦，却因为担心我，还是跟过来了，是不是？”
明明是带着些暧昧的词句，被他用清澈的音色说出来，却似乎不沾染任何情念。
他望向她的眼神澄澈，仿佛真的只是想从她口中得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
“我……”明姝感觉脸部温度骤升，脸颊发烫，她急声道：“以师兄之才略，必定将是名留青史的存在，如若真因为这场意外伤到哪里，便是我朝的损失……我自然是记挂的……”
紧张之下，明姝有些语无伦次，她目光瞥向谢嘉言的手，小声道：“如若师兄伤了手，日后不能再作画可如何是好……”
“不能画就不画了。”谢嘉言语气很淡然，似乎真的没有将伤手的事放在心上，“我若真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导致了什么后果，那也应当自己担着。”
他的语气转厉：“可是你，却不该因此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瞧见明姝低着头，耳根红得要滴血，似乎是羞愧至极的模样，谢嘉言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待出山后，若有人问起，便说我们是受老师的指令来净空山作画，旁的话都不可多说，尤其是你那个梦……”
“知道了吗？”
前面的路越发宽阔，一看便是要出山了，遥遥望去，似乎可以看见远处有数人走来。
待走近些，便能看出是沈知钰等人，就连乐之也一块跟过来了。
沈知钰瞧见明姝，神色先是一喜，顷刻又变得气恼。
明姝连忙凑过去，深深地低下头，语气无比诚恳地道：“我错了。”
沈知钰瞧着她一身的狼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真的是……”
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他并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用眼神警告明姝：回去和你算账。
而江乐之看见同样狼狈的谢嘉言时，神情微愣，却很快串联起了整件事，对于明姝的消失原因心里有了思量。
她轻笑着拉过明姝，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可叫我们好等。”
在场的人瞬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将此事算作众人一起的了。
沈知钰向她露出个感激的表情，这才朝着谢嘉言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先带明姝回府了，其余事日后再与谢世子说。”
明姝小声道：“师兄的手受伤了……”
听得明姝这话，沈知钰的目光扫过谢嘉言的手，自是瞧见了那骇人伤痕，他瞧得谢嘉言是孤身一人，眉头微皱道：“我派人送谢世子回府可好？”
谢嘉言面色不变，颔首道：“有劳。”
随后的一小段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江乐之搀着明姝一起走，谢嘉言默默地走在后边。
天色已晚，乐之乘坐自家的马车先回府了。
而明姝在上马车前，忍不住回头去看谢嘉言，却恰好同谢嘉言的目光撞上。
他的目光深邃，掺杂着些许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
这个比喻让明姝的心不由慢了半拍，直到沈知钰催促，她才赶忙进了车厢。
马车很快开始向前行驶，明姝按耐不住，偷偷拉开了窗帘，悄悄往外瞥。
谢嘉言仍在原地，却看不清神情。
他站得直直的，身姿挺拔，远远看去，好似一棵树。
随着马车愈行愈远，他逐渐化做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明姝视野里。
明姝放下窗帘，心中不知怎的，仿佛是有哪里空了一块，又酸又涩。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方才的场景——谢嘉言头发稍乱，面上还沾着灰，却目光熠熠地看着她，说“我会相信”。
这样的话，她可不可以认为，她在谢嘉言心中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呢？
=
回到齐王府后，侍奉的小厮瞧见谢嘉言手上伤势，吓得急忙去喊府医。
在府医上过药后，谢嘉言靠在躺椅上，左手扶着额角，忍不住回想方才的经历。
就好似一场梦，小姑娘从天而降，他们一起经历了极惊险的场面。
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她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今天的一切，因为担心他才跟过来，问他信不信。
从理智上说，他自然不会信此等怪力乱神的话。
可从情感上，看着小姑娘盛着满满关心的眸子，他下意识就信了。
她并不善于编造谎言，说出的话漏洞百出。
他自幼习武，如若她一直跟在他后面，他不会察觉不到。
还有他脖颈所受的那一击，也透着古怪，依照正常情况，小姑娘的力气又如何能够打晕他呢？
可这一切疑惑，在对上她清亮眼眸后，他突然就失去了追问的念头。
她既然不愿说，他就不逼她。
谢嘉言恍然发现，对上沈明姝，他似乎总会多几分宽容。
他阖上眼，脑海中思绪翻涌。
方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师兄的雕工也这么好的嘛？”小姑娘的嗓音清甜，拿着那副发簪图朝他笑。
而小姑娘的模样，同数次闯入他梦中的飘渺身影交叠，复而融为一体……
其实，他也总在做一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总有个姑娘，拿着枚发簪，朝着他巧笑嫣然。
可他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倏尔，谢嘉言睁开眼，起身拉开抽屉，取出枚匣子。
打开来，里面躺着枚绿檀木的发簪。
=
而在明姝历险的这一天，承嘉侯府的书房也迎来了位贵客。
承嘉侯令丫鬟上好茶后，笑着朝对面的徐老爷道：“不知徐兄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见徐老爷面露踌躇之色，承嘉侯道：“虽然侯府与贵府的亲事已经取消了，可以你我二人多年的交情，徐兄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提起那取消的婚约，承嘉侯神色无不惋惜。
徐老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才道：“我此番来，正是为了小儿的亲事。”
他看着承嘉侯，神情感慨：“我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放下这与沈兄结为亲家的机会。”
“你我二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宇儿要娶妻，也只有娶沈兄的千金我才能放心。”
听了徐老爷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承嘉侯也颇为触动，他长叹一声，遗憾地道：“我自然是想和徐兄亲上加亲的，可惜容华那丫头是个没福气的，她不情愿，我这个做爹的也不好强迫她啊。”
听了承嘉侯这话，徐老爷面色难看了一分，这话倒像是沈容华嫌弃他家开宇才退亲一般。
不过是个破落候府，摆什么架子，若非那高人的话，他还真不愿意同承嘉侯这种蠢货结为亲家。
他按耐着不满道：“既然沈兄也还有结亲的心思，那这事自然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
“虽说容华不愿，沈兄又一副慈父心肠，不愿勉强她，那不如换一女延续这婚约？”
“听闻沈兄幼女明姝聪敏灵秀，若能与小儿结亲，岂不是美事一桩？”
承嘉侯这才品出徐老爷的意味来，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要求娶明姝？”
徐老爷将茶斋放下，颔首道：“正是，不知沈兄意下如何……”
承嘉侯神情带着些不可置信：“你莫不是在说笑？”

第32章 商量商量
瞧见承嘉侯如此惊愕的神情, 徐老爷心中不悦更甚，他假笑道：“关系婚姻大事，我自然不是在说笑。”
听得徐老爷不似玩笑的语气, 承嘉侯目光复杂，他犹豫了一下, 才道：“开宇是个好孩子, 可他在年纪上同明姝差的有些大吧……”
这婉拒的意思很是明显, 徐老爷在心中暗骂承嘉侯不识抬举，可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笑意：“怎么会, 开宇不过略长明姝五六岁，哪里就差的大了。”
“再说，年纪大些也就更懂疼人。”徐老爷呵笑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明姝若是嫁过来, 你也能放心。”
年龄差距过大这话自然只是推脱之辞, 可没想到徐老爷并未退却, 反而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承嘉侯的面色由此变得有些微妙，他摇摇头道：“此事不妥, 开宇毕竟和容华有过婚约，若又和明姝定亲，实在不妥。”
“为何不妥？”徐老爷端着笑意，“容华与开宇已经解除了婚约，明姝又不曾有婚约，两人定亲并无可置喙的点，外面说起来, 也只会觉得徐沈两家交谊甚笃。”
“况且，明姝与开宇都在太学读书, 彼此也是相识的。”
徐老爷摩挲着茶杯，笑意不达眼底：“我同沈兄相交多年，沈兄应当知晓，我此番既然上门来求亲，必然是诚意十足的。”
“沈兄若有什么异议，直说便是。”
“唉。”承嘉侯摇摇头，表情几经变幻，而后长叹一声，道：“既是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瞧得承嘉侯甚是诚恳的神情，徐老爷心底莫名升起几分不妙的感觉，觉得他这一开口，仿佛就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果然，只见承嘉侯感慨道：“其实年龄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他二人不相配啊……”
“说来惭愧，我平日对明姝的管教也并无特殊之处，可她就是争气得很，不仅凭自己的本事考入了上舍，还同五公主相交甚笃，得了皇后娘娘青眼，做了五公主的伴读。”
承嘉侯虽然努力克制着表情，嘴上说着惭愧惭愧，可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
“她现在年纪还小，又拜在了江太常的门下，此时还是当先以学业为重，至于婚嫁之事……还不着急。”承嘉侯捋了捋胡子，笑着道，“就算要定亲，也得同太常商量才是。”
“而开宇年纪也不小了，又急着要娶亲，那与明姝就不太合适了。”
承嘉侯自以为话语说得很含蓄，可孰不知徐老爷听了却被气得够呛。
在徐老爷看来，这就是明晃晃地在说开宇配不上沈明姝。
他面色变得甚是难看，语气不算好地道：“沈兄这是嫌弃我家开宇吗？”
承嘉侯顿了顿，迟疑着道：“倒也不是，开宇自然是个好儿郎，与容华本是般配的。”可和明姝就不配了。
他确实觉得徐开宇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毕竟此时的徐家权势正盛，凭着这股东风，只要徐开宇不是个傻子，总归是能被“吹”起来的。
所以对于沈容华居然拿出那件事要挟他，使得他不得不同意取消婚约，他是不满且遗憾的。
可若要他将明姝嫁给徐开宇，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徐老爷在说出这话前也不打探打探情况，此时与明姝交好的都是皇子公主和一些顶级世家的子弟，和这些贵人比起来，资质平平的徐开宇就不够看了。
不说嫁给皇子做皇子妃，明姝就是在身边随便抓一个才俊，也要胜过徐开宇许些呀！
这般想着，承嘉侯看徐老爷那不满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味了。
他有啥觉得不高兴的啊？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承嘉侯：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觉得你儿子配得上我女儿？
父母看自己儿女总是带着滤镜的，在徐老爷看来，他肯替自己儿子求娶沈明姝，那是看在高人的卜算上，算是低就了。
承嘉侯将沈明姝描述得那般鲜亮，可一细究，那公主伴读身份只是个名头，又不是真的成公主了。
沈明姝书念得好又如何？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再读两年总是要回家嫁人的。
而娶妻更看重的是女方的家世和品貌。
承嘉侯手上并无实权，承嘉侯府只是个空架子，家世上自然是算不得多好。
沈明姝虽然据传相貌上佳，可她书读得这般多，不定会在这上面伤到开宇的自尊心，由是在“品行”上也算不得贤良。
由是在徐老爷看来，她还不如有个实力雄厚外祖家的沈容华。
若非无奈，他怎么会给开宇求娶她？
于是，徐老爷冷着脸，沉声道：“开宇虽然现在未考得功名，可那只是因为他还未将心思都放在学业上。以他的资质，若用起功来，必定是前途无忧的。”
就算考不上功名，以他徐家如今的权势，想替徐开宇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容易得很，哪轮得到承嘉侯这般轻看。
他语气不好，承嘉侯听了也不高兴，他是看在两人关系好的份上，才同徐老爷说了心里话，可他摆出这般姿态是作甚？
徐开宇自己学业不行，难不成还怪别人？
承嘉侯语气敷衍地道：“是是是，那我就在这提前恭贺徐兄了。”
“你。……”徐老爷听了更是不快，只觉得承嘉侯这话阴阳怪气的，可他想到今天的来意，勉强按耐下了火气。
此时还不能和承嘉侯撕破脸。
这般想着，徐老爷挤出笑来，放缓语气道：“所以照沈兄的意思，你我两家的婚事是不能商量了？”
承嘉侯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是容华那里，我是不好去说的。”
“明姝又还小，也不成。”
承嘉侯轻咳了一声：“不过，我还有一个女儿……”
说着，他笑容满面地道：“我二女儿玉柔乖巧可人，又聪明能干，如今还不曾定下婚事，徐兄若是不嫌弃，不如让玉柔来延续这门婚事？”
待走出承嘉侯府，坐上马车后，徐老爷面上笑意瞬间消失，面色变得甚是阴沉。
他用力在车厢内的桌板上一拍，冷哼道：“不识抬举。”
承嘉侯那老东西一再推脱不说，最后还想拿个庶女来糊弄他，简直是不将他徐府放在眼里。
可偏偏碍于那高人的话，他在面上还得维持着平和。
想到方才他明明已经表露出来不悦，可承嘉侯那个不会看脸色的，还在那里说他家玉柔如何如何，难不成真以为他会为开宇娶一个庶女？
这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女儿了吧！
这般想着，徐老爷心中愈发气恼，在心中盘算着，下回再见那高人时，要再问问，看能不能寻到其他办法，能既不用娶沈家女儿，又不会破坏徐家的风水。
*
而明姝在经历了山间一事后，回到府就被沈知钰好一顿训斥，直待她好生一番撒娇认错，才算将这件事混过去。
沈知钰问起来，她便按照谢嘉言的话，说是突然接到江太常的指示，才去了净空山。
看沈知钰的神色便知他是不信的，可明姝丝毫不慌。
反正沈知钰也不能把她提溜起来拷问，她说出这理由，他不信也得信。
瞧着明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沈知钰固然气恼得很，却也拿她没办法，便想到从谢嘉言那边入手，去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跑到齐王府，去询问谢嘉言后，得到的竟是和明姝一样的答案。
这让他更生气了——他们两个居然还提前对好了口供！
沈知钰：这绝对有问题！
在解释了所谓的““事情经过”后，谢嘉言递给了他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沈知钰虽然不满他的欺瞒，却也无可奈何。
他接过了盒子后略一打量，问道：“这是？”
谢嘉言神色轻松：“我损坏了明姝的一样小物件，这算是赔礼。”
“就劳烦沈兄替我转送了。”
沈知钰：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于是乎，沈知钰跑了趟齐王府，什么都没问出来，倒还成了两人间的邮差。
他气呼呼地跑到明姝院子，将那木盒往桌上一放，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不高兴地道：“谢嘉言说这是他给你的赔礼，他弄坏了你什么东西？”
明姝望着桌面上那只精巧的木盒，也是一头雾水。
她挠挠头，疑惑地道：“什么赔礼？他并没有损坏我的东西呀？”
沈知钰哼了一声：“那你就打开这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言，明姝一把将木盒揣进怀里，面露警惕：“等你走了我再看。”
见她防贼一般地看着他，沈知钰大为不满：“早知道你这般小气，我就在给你之前偷偷看了。”
明姝捂着木盒，嘿嘿一笑：“不会的，以五哥哥的品行，肯定不会做出偷看这档事的。”
听得她的夸奖，沈知钰表情才好看了些，他语气闷闷的：“你就给我看看嘛，总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明姝想了想，觉得根据这盒子的形状，再依照谢嘉言的性子，再这里面八成是只毛笔。
估计是他给她的“谢礼”？
既是如此，那让沈知钰看看也无妨。
这样想着，明姝解开了那木盒子的锁扣，将盒盖轻轻揭开。
在看清里面东西后，明姝神色微怔。
竟然，是一枚木簪。
且看这模样，不正是先前那画稿所绘的那一枚吗？
可谢嘉言为什么要把这个送给她？
若明姝此时的表情是喜悦夹杂着疑惑的话，那沈知钰在看到那簪子后就是掩不住的气恼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他既然送这东西给你！”
明姝有些不解：“这……有什么不对吗？”
还没等沈知钰做出解释，青荷恰好上前来通报：“小姐，夫人唤你过去一趟。”
青荷瞧见一边的沈知钰，高兴地道：“五少爷也在啊，那正好了，夫人也令人去唤您了，说是让您也一起过去。”
听得苏氏的传唤，明姝面色一变，不会是苏氏知道了前日的事，要训斥她吧……
她紧张地道：“母亲可有说是什么事？”
青荷顿了一下，犹豫着道：“似乎是夫人母家的一位少爷到了府上，夫人喊您过去见一见。”

第33章
简单收拾后, 两人便一起去了苏氏的院子。
今日风大，好在出门的时候，青荷特意给明姝多围了件披风, 因此一路上她倒没有觉得太冷。
苏氏院子里种了好几株银杏树，秋风一扫, 叶落簌簌, 在树下披盖了一片金黄, 瞧着好看极了。
明姝小心地绕过落叶堆，在进入屋子时恰好听见了苏氏的话语：“如此这般, 就再好不过了。”
“明姝平日顽皮得很，日后有你能替我盯着，我也要放心许多。”
“娘亲又在说我什么呀。”小姑娘声音清甜。
苏氏侧目望去，只见明姝刚迈进屋子里。
她今日穿着件豆青色披风，衣领处缀着一圈雪白的绒毛, 衬得小脸粉嫩, 再配上那委屈巴巴的表情, 可爱又可怜，直叫苏氏忍俊不禁。
“怎么来的这么慢。”苏氏伸手去揽她, 语带笑意地道，“我正同你苏延表哥说起你呢。”
“苏延表哥……”明姝下意识望去，而那原本背对着她的玄衣少年郎也缓缓转过身来。
在见到少年的面容后，明姝神色微怔。
她不是没见过生得俊美的少年，不说谢嘉言是何等翩翩姿容，就连沈知钰的面容放在众人中也是极出色的。
世家子穿戴皆考究，太学中随处可见容貌出色的少年郎。
可这位表哥却又不同, 他的容貌不算惊艳，可那温润如玉的气质, 却是明姝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人身上见过的。
像是一块经了雕琢的璞玉，低调地在释放着光华。
“明姝表妹好。”少年笑容和煦，予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他的目光落在明姝的头顶，眉眼染上笑意：“早就听姨母说，明姝表妹天真可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见面就夸她呀……明姝想了想，礼貌地回应：“表哥也是一表人才。”
苏氏没好气地从她后脑勺择下来一枚小小的银杏叶，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进来前也不晓得理理头发。”
望着苏氏手上的叶片，明姝这才领悟过来，感情这位苏表哥的话不是在于夸她，而是在说她憨？
她悄悄地瞪了一眼边上的沈知钰：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沈知钰无奈地回了她一个眼神：我也没注意到啊。
苏延瞧见他们这番小动作，眼中笑意微敛，目光转向沈知钰，语气温和地道：“这位便是知钰表弟吧。”
沈知钰亲近明姝，和苏氏也一向亲厚，因此对于苏延态度也很有礼。
两人互相问候后，苏氏笑着介绍道：“苏延已经被选入太学，以后每日都要同你们一起上学的。”
“如此甚好。”沈知钰点点头，“只是不知苏延表哥是录入了哪一书斋呢？”
苏延笑意温和：“侥幸过了上舍的测验。”
闻言，沈知钰眼中出现惊色，看向苏延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沈知钰是知道入上舍的测试有多难的，他的水平在内舍中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可经了三回上舍测验，都是铩羽而归。
而这苏延居然通过了？
要知道，他还是从宛城过来的，又没有什么显赫背景，进入太学的难度本来就要远胜于寻常京城学子。
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被选入上舍……
这……大概得是天才般的人物吧！
沈知钰肃然起敬，他由衷赞叹：“厉害厉害！”
明姝附和地点点头，眼中也满是赞叹。
“侥幸而已。”苏延轻笑道，“日后还要劳烦表妹多照应。”
“哪里的话。”苏氏笑着插话，“是我要麻烦延儿替我多看着点明姝。”
明姝总算晓得，自个刚进来时苏氏那话的意思了。
如此这般，那岂不是以后她在书斋里做什么都会被通报给苏氏？
不要吧！
这般想着，明姝再望向苏延的目光不自觉就带上了警惕。
苏延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眼神微暗。
考虑到苏延从宛城赶到京城，一路舟车劳顿，苏氏并没有留他太久，只是简单地又说了两句让他们好好相处的话，便让他们离开了。
苏氏还要留了苏延说几句话，明姝和沈知钰便先出来了。
出了屋子后，明姝小小声抱怨道：“这下好了，以后我在书斋里做了什么，我娘全都会知道”
“有个人盯着你也好。”沈知钰哼了一声，“免得你又做出上回那般的荒唐之事。”
“我哪有…… ”明姝声音更小了，“那一次是意外，平日里我明明乖巧得很。”
“既然乖巧，那多一个人盯着也无妨啊。”沈知钰没好气地道。
明姝委屈地扁扁嘴，决定不再和沈知钰说这个话题。
此时两人正走过那几株银杏树，明姝脑中灵光一现，惊喜地道：“我知道该回送师兄什么了！”
沈知钰：？？？
他气急败坏地道：“你还想着回送他礼物？”
明姝奇怪地看着他：“人家送我礼物，我肯定得回送回去呀。”
“不然，不就失了咱们承嘉候府的礼数吗”
“不行！”沈知钰沉着脸道，“这种登……你和他讲什么礼数？”
听得他的口气，明姝不高兴地道：“五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都说了，上回是我自己要去的，和师兄并没有关系。”
“你……”见明姝还替谢嘉言说话，沈知钰更气了，“你这个笨蛋，你知道送簪子是意味着什么吗？你就敢收下，还想着回礼？”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明姝满头问号，“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呀。”
“送簪子是…… ”沈知钰望着明姝求知欲满满的双眼，涨红了脸，愣是说不出那解释的话。
敲！谢嘉言这个登徒子，仗着他妹妹傻乎乎就干出这么不知礼数的事，真是太太太过分了！
"反正这事你别管了。”沈知钰憋出这么句话，就急匆匆先走了。
“哎……”瞧着沈知钰就这么走了，明姝无奈地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移到了银杏树上。
她拢起裙子，慢吞吞地蹲下身来，在树下的叶堆里翻拨着。
这一片上有缺口，不要。
这一片形状奇怪，也不要。
这一片颜色不够鲜亮……
她挑挑拣拣好久，择出了十几片比较完美的叶片，吹去上面的尘灰后，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兜兜，准备将银杏叶装进去。
“明姝表妹。”
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让明姝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兜兜和银杏叶掉了一地。
明姝一回头，对上的正是苏延那张温润的面容。
"抱歉。"苏延也蹲下身来，替明姝拾捡掉落的银杏叶。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在金黄的叶片衬映下宛如上好的美玉雕就。
将叶片都拾起后，苏延侧过头，笑着将它们都递给明姝：“是我贸然出声，吓到你了。”
两人的距离一时极近，明姝甚至可以清晰瞧见苏延微垂的眼睫。
真长啊……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明姝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之近，她慌忙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苏延随后站起身来，他神色暗淡了几分，轻声道：“表妹似乎不太喜欢我。”
“并没有……”明姝有点心虚地否认道。
苏延低敛着眉眼，声音很轻：“其实我能看出来的，表妹不必在意……”
“我性子木讷，说话做事也不讨喜，如今姨母能暂时收留我，便已是我极大的幸事。”
说着，苏延起眼眸，认真地看着明姝：“如若表妹日后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能稍微为你们做些什么，我在侯府借居也能安心些。”
他的目光澄澈，仿佛一泓清泉，透着满满的诚恳，却叫明姝愈发愧疚，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
她又联想起苏氏曾说的，苏延的身世很是可怜。
如此一来，他心思敏感了些也是难免的。
明姝思忖片刻，才迟疑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觉得你挺好的……”
她不算会安慰人，想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看，要是你不好，太常能收你入上舍吗？”
这般说着，明姝从手里分出一片银杏叶，递给苏延：“这个你拿着。”
苏延接过叶片，疑惑道：“这是？”
明姝想了想，道：“我听过一个传说，说是银杏叶代表着好的运气。”
“所以，我把我的好运气分一点给你。”
明姝小声道：“我听娘亲说，你以前过得不太开心，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来了京城，又考入了太学，日后必将会是一片坦途的。”
见苏延神色微怔地看着那银杏叶，明姝露出个笑容：“你看，我都把我的幸运分给你了，所以肯定不是讨厌你呀。”
听得明姝的话，苏延面上不自觉就浮现笑容，他轻柔地将银杏叶捧在手中，温声道：“我很喜欢，谢谢明姝……”
见他恢复了笑容，明姝松了口气，嘿嘿一笑道：“即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啊？”
苏延微微一笑：“表妹只管说。”
“就是……”明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苏延，“那我在书斋的表现，你能不能不和我娘亲说呀？”
“我只有在困得不行的时候才会打一小会瞌睡，中午也不是每天都吃得很多……”
“可我娘亲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训我。”
站在银杏树下的小姑娘笑容甜美，有风悄悄袭过，吹得她豆青色的裙摆微扬。
望着这样的明姝，苏延眼底情意汹涌，却又被他竭力按耐下。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明姝：“你不要我说的，我都不会说。”
我都听你的。
=
得到期待的答案后，明姝欢快地同苏延道了别，如若说之前她心中还有些嫌隙的话，那现在——
明姝：苏延表哥真是个好人！
苏延久久地望着明姝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中，才向前走去。
她性子虽然随和，警惕心却一直很重，旁人近一寸，她便要退一尺。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慢慢来。
苏延轻轻摩挲着手心的银杏叶，目光缱绻。
而另一边，沈容华听闻了徐家的人拜访承嘉侯的消息，正急着赶去找承嘉侯。
步履匆匆之时，她无意瞥到不远处正信步向前走的玄衣少年。
在看清那少年的面容后，沈容华惊得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就往后退了几步，仓促之下，险些摔在一边的灌丛中。
她面露惊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就出现？

第34章
“小姐, 你这是怎么了”
香岚的声音唤回了沈容华的思绪，让她从那段可怖的记忆中脱离开来。
她上下齿打着颤，声音发抖：“无事……”
香岚意识到不对, 可却不敢多言，只是见沈容华停驻在原地, 便小声道：“那小姐现在还要去找侯爷吗？”
沈容华瞧着苏延逐渐走近, 拢在袖间的手不住颤抖, 听得香岚的问话后，怒惧之下在她手臂上用力一拧, 轻斥道：“闭嘴。”
而那边，苏延已经看到了这边的一对主仆。
和那双宛如平静潭水的双眼对上后，沈容华忍不住一哆嗦，瞬间移开了目光。
不……这已经不是上一世了！
沈容华重复地告诉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按耐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在面上挤出个难看的笑来, 朝着香岚柔声道：“我有些不舒服, 你扶我回院子吧。”
沈容华刚才那一拧下手极重，香岚的眼泪险些直接飙出来, 可面对着沈容华无不威胁的笑容，她只能强忍着痛意，低声应诺。
而此时苏延已经走至了沈容华的身边，瞧见她苍白脸色，状似关心地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适？”
“无妨……”沈容华连忙否认，她低垂下头，手搭在香岚手上, 一副柔弱的模样。
明明苏延看过来的目光甚是温和，可沈容华却有一种毒蛇在皮肤上爬过的凉腻感, 那种窒息般的滋味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她僵硬地朝着苏延一颔首，便携着香岚仓皇离开了。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延眼中温度逐渐褪去，他抬袖轻扬，拂去空气中残余的几缕甜腻香粉气味，眼里闪过几分厌恶。
“宿主既然对她有那么强的杀意，直接杀了便是。”突然出现的电子音不带丝毫感情。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沈容华。
“我不会杀她”，苏延眼神幽暗，“就这么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他唇角上扬，吐出的字眼却冰冷残忍：“有的时候死亡才是一种解脱……而那种女子，不配得到解脱。”
况且……苏延回忆起方才沈容华的古怪表现，心念微动。
按理说，此时的沈容华应该从未见过他才是。
可她方才那表现，却像是怕极了他。
如此这般，可真是有趣呢……这般想着额，他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茂盛灌丛边，苏延笑容温润，身姿颀长，远远看去，端的是君子如玉。
=
明姝回到院子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回礼的事。
她预备用这些银杏叶做些书签，回赠给谢嘉言。
时人所用的书签大多是竹、木所制，更有贵重的会以象牙和玉石为原料。
这些材质的书签谢嘉言大概不会缺，可用银杏叶做的书签，会不会让他觉得特别呢？
怀着这样的期待，明姝仔细地将银杏叶洗净，逐片摊在木板上，预备着等晾干后再进行处理。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便开始进行今日的学习任务。
复习所学篇目，背诵重点段落，阐述思想观点……
待所有任务都完成后，天色已经昏沉了。
明姝获得了5点学习经验奖励，再算上先前“拯救天才画家”任务奖励的100点，她如今的学习经验余额为314，成长点余额为1点。
完成拯救任务所获的的学习经验奖励不多，但却赠予了她一次抽取技能的机会，通过抽取可以随取获得一项绘画方面的增益技能。
明姝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祈祷了两句，搓了搓手后，便在系统面板上一摁。
系统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声音后，语气欢快地通报道：“恭喜宿主获得#照相机#技能。”
照相机？
这个现代气息极浓的词汇让明姝思绪有些恍惚，她迟疑地道：“这……是绘画方面的技能吗？”
“是绘画技能哟。”
#照相机#：你画出来的画会无限接近于实物哦～人肉照相机说的就是你！
阅读技能信息后，明姝目光微亮，这技能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想测验测验这技能，便提笔沾墨，略加思索后，在纸上绘了一片银杏叶。
下笔之时，她只觉得银杏叶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异常的清晰，就连叶片上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明明只是简笔勾勒，那绘出的叶片却给人一种鲜活生动的感觉，明姝很确定，先前的她是无法画出同实物如此相似的图样的。
这一认识让明姝心头一热。
她正好瞧见了进来收拾东西的青荷，便兴冲冲地拉青荷过来，预备要画她。
落笔之时，青荷的面容也立体地出现在了明姝脑海中，她五官的布局，眉眼的间距，面部的轮廓都相当清晰。
纵然如此，这一次画出来的效果却远没有银杏叶好，最终的成品只能说和青荷有三分相似。
好在明姝并没有对这一技能抱有过高期待，因此也没有多沮丧。
看来这项技能只是增强了她的观察能力和对细节的把控力。
666号鼓励她道：“技能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想要在任何方面有所建树，都是需要勤奋练习的呀～”
学习上最容不得弄虚作假，因此，系统提供的任务、道具、课程都没有能让人在某个领域一步登天的。
全都是需要明姝在后期投入大量心力去练习的。
这一过程正如她在逐渐点亮主线任务知识脉络，每一处被点亮的知识点，都昭示着明姝在学习途中的前行足迹。
也只有这样，这些知识才能算是真正被她这个人所掌握。
“友情提醒一下，宿主之前所接的【画】的任务时限马上就到了哦～”
666号指的任务正是她之前苦苦琢磨的那幅山水画。
在询问过江太常和谢嘉言后，结合他们的建议，明姝又将所购买画作的#情景重现#看了好几遍，收获匪浅。
那幅画已经修改完成了大致，只待收尾了。
可她此时所剩余的任务时间也不多了。
于是，明姝悲伤地意识到——她又得熬夜了。
捉著书桌上掉下的几根头发，明姝摸了摸自己暂时还算旺盛的头毛，心生惧意。
熬夜秃头啊！
做最难的任务，赚最多的成长点，熬最晚的夜，说的就是她本人了。
666号骄傲地道：“宿主不用担心，只要容貌值足够，就算你秃了，也还是会很美的。”
明姝：……不，我选择头发！
说到头发，这让她联想到白日里沈知钰的奇怪表现。
谢嘉言的礼物到底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瞧见青荷正捧着那画作在看，明姝脑中灵光一闪，沈知钰不肯说缘由，她可以去问别人啊！
“青荷……”明姝状似无意地问，“我看到一个话本，里面的书生送了一枚簪子给一个姑娘，这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青荷不疑有他，极自然地回答道：“那这书生定是心悦那姑娘的。”
“这样啊……”明姝点点头，却又猛然意识到青荷话语的重点，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说心悦？”
青荷肯定地点点头：“那是自然，除开长辈所赠的，男女之间赠送簪子本来就是作为定情之物的呀。”
仿佛有一朵烟花在明姝脑海里炸开，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定情信物……那那那……谢嘉言是不是……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嗷呜一声就把脸埋进了袖子里面。
*
翌日便是正常上学的日子了，可明姝昨夜因为熬夜作画，起的要比平日晚了一些。
她匆忙提著书袋和画轴赶过去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苏延已经在马车前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前上学的时候，因为不在一个书斋，他们兄弟姐妹间都是各走各的，并没有互相等候的习惯，由此瞧见安静站在马车前的苏延时，明姝很是讶然：“表哥怎么还没有走？”
苏延今日穿的仍是玄色的衣裳，衬得肤色极白，他温和一笑：“我等表妹一起。”
明姝有些愧疚：“抱歉，我不小心起晚了，让你久等了。”
苏延摇摇头：“今日是我第一次去太学，还得劳烦表妹多照料，应当是我向表妹致歉才是。”
时辰已经不早了，苏延替明姝摆好脚凳，示意她先上马车。
明姝朝他感激地笑笑，提起裙子便要上马车，在踏上脚凳时，她的裙边不慎滑过苏延的手指。
丝缎触感柔软，恍若少女的肌肤……这一联想令苏延眼里闪过暗芒。
直待明姝上了马车，苏延才转身上了其后另一辆马车。
承嘉侯很是看重苏延，给他安排的用度规格同府中少爷并无二致。
一个能被上舍录入的青年才俊，放到京城中任意一家都是会被拉拢厚待的对象，更何况，这青年才俊还无父无母、家世清白。
此中意味自然是不必言说了。
承嘉侯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这般行径显然是有将苏延收拢至承嘉侯府之下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不是明姝能操心的事。
未久，马车便在太学停下。
按照寻常情况，该是由书童带着苏延前往上舍报道的。
而此时却由明姝暂代了引路书童的职责，她领着苏延往红顶小楼走，一路上顺便同他说了些要注意的事项。
苏延眉眼含笑，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
在将重要事宜都介绍清楚后，他们也就到了书斋。
这时候，书斋里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这会儿瞧见明姝和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年一同走进来，不由神色各异。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明姝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学子。”
苏延笑意温润，落落大方地道：“在下苏延，初来乍到，还望诸位日后多多指教。”
闻言，一众学子露出了悟的神情，客套地表示了欢迎。
明姝小声同苏延道：“你随便找个空位置坐下就行。”
苏延点点头，目光在书斋内扫视了一圈，轻声道：“表妹坐在哪个位置”
明姝指着第一排道：“我坐在这里，同五公主一起坐。”
她以为苏延是找不到位置，便主动地为他指了几个空处：“这几个地方你都可以坐。”
“第一排么……”苏延的目光在明姝指的那几个位置上移过，最终停驻在了第一排。
苏延指着第一排最左的空位，笑意清浅：“那我坐在这里可好？”
“行啊……”明姝刚要应诺，便发觉他所选的位置甚为微妙，竟是在谢嘉言的旁边……
谢嘉言并不喜欢同其他人一起坐，所以他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着的。
由是明姝在让苏延随便挑位置的时候，根本没有将他身边的那处算在里面。
望着面无笑意、神色冷淡的谢嘉言，明姝一时卡了壳 。
“这……”
瞧见明姝神色为难，苏延温声道：“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另选一处位置便是。”
见苏延主动放弃，明姝松了一口气，看向苏延的目光带着些愧疚：“那……”
还没等明姝说什么，她便听见一道语气偏冷的清朗男声：
“方便。”
谢嘉言的目光落在苏延面上，漫不经心地道：“你坐过来便是。”

第35章
虽然谢嘉言嘴里说着让他坐过来的话, 可他那神情分明是写着——离我远点。
但苏延却恍若未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谢嘉言左边的位置安然坐下。
见苏延落座, 明姝也抱著书袋在谢静瑶身边坐下。
谢静瑶使劲朝她使眼色，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显然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明姝的。
明姝自然晓得她要问什么, 小声道：“中午时再同你说。”
谢静瑶悄悄瞥了一眼苏延, 听了明姝的话，眼里露出遗憾来。
不过, 正主就在这，确实不适合当面议论他什么。
这般想着，她翻出书，开始做预习。
而另一边的两人却处于一种极微妙的氛围中。
“齐王府谢世子，久仰大名。”
“苏某曾拜读过阁下大作, 属实精妙。”
苏延朝谢嘉言友好一笑：“日后, 还要请谢世子多多指教才是。”
“不敢。”谢嘉言面色冷凝, 简单回了两字后，便重新捧起书册开始阅读, 显然是不愿与苏延多言。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他就心生不喜。
而他同样能看出，这人对他也怀有敌意。
纵然苏延在外表上掩饰得很好，面上是完美的笑意。
可谢嘉言却能隐约感受到，那笑容背后绝非真是一团和气。
看在明姝的面子上，他才应诺了让这人坐在边上, 但却完全没有要与他深交的意思。
见谢嘉言表现的甚是冷淡，苏延面上笑意不减, 只是垂下眼，掩去了眼中阴霾。
这边的低气压明姝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不过，她把这归结为是因为两人才刚刚认识，并不熟悉，所以才相处得有些尴尬。
往常时候，她在上课前都会与谢静瑶和谢嘉言交谈几句的。
可今日这氛围实在古怪，由此并没有人说话，只听得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明姝只能将头往书页上凑得更近，一副专心读书的模样。
好在未久，上课的摇铃声便响起了。
这堂课是文学史，任教的周学官教学风格飘逸洒脱，喜好随性而讲，上课的内容并不固定。
周秦汉唐宋，各时期的文赋诗词他信口就来，讲到兴起时，还会眉飞色舞地开始咏诵。
诵到一半，就喜欢点学子起来接着背诵。
纵然上舍学子大多阅书甚广，可周学官却总偏爱些冷门孤僻的长篇作品。
因此，想要接上他的咏诵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毕竟，学子们很难及时回忆起，他口中的下一句诗词是来自哪本文选中的哪一篇目。
所以，每周两次的文学史被公认是最恐怖的一门课程。
原本的第一排是谢嘉言一人独坐的，只因为各门课程的学官提出疑问后总喜欢喊他来作答，其中不乏一些高深晦涩的问题。
如若坐在他身边，难免会被“殃及”，也可能会被学官提溜起来回答问题。
答不上来很丢人。
答上来了可能也会很丢人。
因为那答案还可能会被拿来和谢嘉言的对比。
而两个答案被放在一起后，展现出来的差距足以叫另一回答者羞愤难当。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刻意避开坐在第一排了，这样被点到的概率也就会小不少。
这让明姝不由感慨，无论在哪个时代，被点起来回答问题都是一件令人想逃避的事。
自从明姝和谢静瑶坐到第一排后，同样得到了各科学官的“宠爱”，这大大降低了其余学子的压力。
正可谓是“牺牲”她们两人，造福全学斋。
而明姝因为顶着江太常弟子的名头，被点起来的次数还要更多些。
一开始，她看到自己的答案总被谢嘉言吊打还会觉得羞愧，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明姝：我等凡人不能和天才相提并论。
此时，周学官正讲到晚唐派的诗风，他讲得十分投入，说到他欣赏的点，还会摇头晃脑地咏诵几句诗文。
明姝主线任务的学习进度还停留在两汉文学。
因此，她对于宋代的文学流派与作品尚还知之甚浅，由是此时持着笔在不停地做记录。
而周学官讲了一阵，又见底下学子都在频频点头，兴致不由更高：“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学子对晚唐派的作品感兴趣，甚好甚好啊！”
“晚唐派诗作，近宋却未远唐，兼具两朝风韵，实属难得啊！”
周学官长叹一声，吟诵道：“未识凤师面，早熟凤师名。毓灵本岷峨，弱冠游神京……”
听闻周学官抑扬顿挫的咏诵声，明姝瞬间警戒，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他喊到。
做出这一举动的并非只有明姝一人。
大多数学子听得周学官的咏诵，眼里都闪过茫然：我是谁？他是谁？这首诗是谁的？下一句该接什么？
而往往这时候，总会是谢嘉言出面，化解这一尴尬场面。
可这一次，周学官刚停下来，就有一道清润男声接上来：“睡起乍凭栏，竹外闻人声。忽报凤师至，屣履出相迎……”
周学官眼里放出亮光来，抬目望去，却见发言者是那新学子。
他又见这学子外容清俊，举止矜持，顿时心中更生喜意。
他轻咳一声，道：“可否继续？”
苏延笑着点点头，神色自如地继续往下背。
他姿态大方，声音醇厚，语气平稳，听起来甚是悦耳。
见此，周学官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其余学子再看向这位新学子时，眼光也都不一样了。
这苏延，似乎是个厉害角色。
待苏延背完后，周学官含笑道：“你很不错。”
苏延谦虚道：“不过是偶然间读到过中庸子的这首诗，羡慕他与惟凤的情谊，便记下来了，算不得什么。”
见他提到惟凤，周学官眼里亮光更盛：“可读过九僧？”
苏延点点头：“多有抄录。”
说着，他随口咏诵了数句，句句都戳在了周学官的喜好上。
“不错不错。”周学官本就是性情中人，竟就依此同苏延攀谈起来，眼中尽是快慰。
上舍学子多是天资聪颖之辈，向来是慕强的。
这堂课，苏延可谓是大出风头，也就真正将自己的名字印在了上舍学子的脑中，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而谢嘉言在此过程中，未发一语，眼中无惊无恼，只是静静地翻著书。
于是，这堂课便在周学官的连连提问、苏延对答如流中飞逝而过。
待到下课的摇铃声响起，明姝同苏延交代了几句关于五香斋的事宜，便被谢静瑶拉着走了。
苏延坐下后，面上带着和煦笑意，轻声道：“谢世子，方才承让了。”
谢嘉言朝他投去个奇怪的眼神：“让什么让？”
他将书册往前一推，语气懒懒的：“你既然这么喜欢同学官探讨，那以后这事都交给你了。”
见谢嘉言毫不在意的模样，苏延心中的愉悦消了些，他温声道：“谢世子这话倒是误会我了。”
“苏某并非争抢好胜之辈，只是初来乍到的，想给学官和同窗们留下个尚可的印象罢了。”
“挺好。”谢嘉言站起身，语气很随意，“我此时要去吃饭了，就不同苏学子细聊了。”
他语气一转：“总不会，我去吃饭苏学子也要跟着吧？”
听得他那带着嘲意的话语，苏延面上笑意不变，眼神却蕴着冷意：“自然不会，谢世子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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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明姝被谢静瑶拉至五香斋，两人打好饭入座后，谢静瑶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下课了，周学官真是可怕，他今日所提到的那些诗我听都不曾听过。”
说到这，谢静瑶感叹道：“不过那苏延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和周学官来来回回这么久，也是个奇人啊。”
明姝赞同地点点头，苏延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厉害的多。
周学官上课随性，他随口拿来举例的诗，苏延都能轻松接上，可以想像他学识之渊博了。
“不过，苏延和你是什么关系啊？”谢静瑶好奇地道，“怎么是你带他来的？”
明姝很自然地道：“他是我母亲家的人，算是我表哥，是从宛城来的。”
“哦。”谢静瑶了然道，“原来他不是京城人士呀，怪不得我先前从未听说过这人。”
“不过就他今天的表现，日后想要留在京城应该也很轻松。”
谢静瑶咽下一口小排，才继续道：“周学官虽然只是在太学就任学官，可他在朝中的声望却很高，你那表哥得了他的赏识，日后若有他举荐，自是会仕途无忧。”
明姝点点头：“我爹也很赏识他，估计是想要他留在府上的。”
“留在府上？”谢静瑶眼里闪过几丝捉狭笑意，“那是要他以什么身份留在府上？”
她声音压低：“该不会是要留他做女婿吧？”
明姝惊得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了，她赶忙道：“你可别乱说！”
“你这么激动干嘛……”谢静瑶撇撇嘴，“就算是做女婿，也未必说的是要配给你呀。”
“你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嘛。”
“不过话说回来。”谢静瑶语气神秘，“我真觉得你那表哥看你的时候不对劲，他之前站在你身后时，看你的眼神也太温柔了些。”
明姝无奈地往她盘子里夹了块小排：“你可快别说了，我和他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行吧。”谢静瑶满足地夹起明姝“上贡”的小排，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不说他，来说说前几日的事……”
“你那日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结果我从宫里溜出来跑到酒楼，却没看见你人。”谢静瑶语气幽怨，“你这个大骗子。”
“咳咳……那是因为突然有些事，突然有些事……”明姝颇为心虚地往她盘子里又夹了块小排，“是我的错，改日再单独请你吃饭。”
谢静瑶摇摇头，眼里闪出八卦的光：“我才不要你请吃饭，我就想知道……你和谢嘉言，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呀？”
明姝的筷子这次是彻底惊掉了。
谢静瑶凑得离她更近些，坏笑着道：“我可是知道的，你生辰的时候，他还给你备了礼物，他何时这般细心过……”
“方才你和你那表哥一同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表情都不一样了，还故意装得不在乎。”
“还有还有，方才你那表哥越过他同你说话时，他那脸色坏得不行。”
她嘿嘿一笑：“我可是看见了的，他手上虽然翻著书，眼睛却时常瞥去看你，根本就没有专心下来。”
“啧啧啧。”谢静瑶越说越兴奋，“这莫不是铁树要开花了。”
随着她的叙述，明姝的脸愈发涨红，她把盘子里的小排全夹给了谢静瑶，无奈道：“公主殿下，求您别说了。”
见她脸红得不行，谢静瑶总算停下了话茬，她心满意足地看着盘中满满的小排，还不忘多添了句：“我是真的觉得，日后不定我是要喊你堂嫂的。”
谢嘉言按辈分算是谢静瑶的堂哥，如若明姝嫁给了谢嘉言，那自然就是谢静瑶的堂嫂了。
只是，嫁给谢嘉言……这是明姝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
毕竟，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他都是近乎完美的存在，是她需要仰望的。
这一世，哪怕她在得到系统后，已经相当努力地在提升自己，却也只是希冀自己能够追着他的脚步就好。
可是，她想起那枚躺在她妆奁里的木簪，竟然隐隐心生了几分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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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文学概念课上，学官显然是听说了上午有关苏延的事，一来便就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苏延也不负他的期待，回答得颇为精妙，引得学官出言夸赞。
他长相温润，回答问题时的姿态也甚是大方，语气也甚是和缓，确实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谢静瑶没忍住戳了戳明姝，再次感叹：“苏延真的好厉害啊。”
闻言，谢嘉言悄悄看了过来，却见明姝一脸赞同地点点头，不由轻哼了一声，将手上的书哗啦地翻过一页去。
下学后，便是要去江太常处上课了。
谢嘉言路过明姝座位时，说了今天同她的第一句话：“太常说今日要晚些开始上课，要我们先去书斋里等一等。”
闻言，明姝眼眸微亮。
太常有事要推迟上课的话，那她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时间让他看看画？
顺便问问那簪子的事……
而谢嘉言此时走至门口处，竟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道：“还不快些。”
明姝微惊，他这是要等她一起走吗？
察觉到他的意思，明姝面上露出喜悦，匆匆同苏延解释了几句：“表哥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去上课。”
言罢，她拎起书袋，握着画轴，便哒哒哒地朝着谢嘉言跑过去，欢快地道：“咱们走吧。”
谢嘉言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上的书袋，在离开前，还回头凉凉地瞥了苏延一眼。
而明姝心情极好，根本就没想到回头，一面走，一面兴冲冲地同谢嘉言说话。
望着两人并行离去的背影，苏延眼神晦暗。
谢嘉言……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可真是碍眼呢。
两人并行走了一阵，明姝叽叽喳喳地说话，谢嘉言难得没有怼她，而是态度极温和地顺着她说话。
明姝抬了抬手中画轴，讨好地笑道：“师兄等会替我看看画呗。”
她嘿嘿一笑，小表情甚是骄傲：“我这次进步很大的！”
若是平时，谢嘉言指不定就要泼她冷水了，而今天却难得地道：“嗯，不错，我等会欣赏欣赏。”
两人走至半路，却发现前边有个红衣姑娘，在槐树下徘徊。
在瞧见走过来的谢嘉言和明姝后，那红衣姑娘眼神一亮。
她大声道：“谢！嘉！言！你别走！”
明姝定睛望去，发现那姑娘果然是个老熟人。
能在太学做出这般大胆行径的，也就只有徐诗韵这样的奇女子了。
谢嘉言停下了同明姝的交谈，目光冷淡地望过去。
见他望过来，徐诗韵声音更大了：“我不管，你今天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不许你走！”
谢嘉言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傻子，他哼了一声：“腿长在我身上，我走不走你管的到吗？”
这话说出来，明姝仿佛瞧见徐诗韵心上被扎了一刀。
徐诗韵神色微变，却倔强地咬着唇，将手延伸开挡路：“你不许走！”
谢嘉言凉凉地道：“你不会以为你的手长到能拦住我吧。”
这话一出，明姝都为徐诗韵抹一把泪。
无他，谢嘉言这张嘴，真的能气死个人。
也不知道徐诗韵怎么想的，每次都是被谢嘉言一顿冷嘲热讽，可就是这样她还能坚持追着谢嘉言跑，也实在是难得。
大概也正是如此，明姝对徐诗韵并没有一种看“情敌”的感觉。
明姝：唉，大家都不容易。
回想起每次谢嘉言怼别人的话语，明姝不由心生庆幸。
这样看来，谢嘉言每次怼上她的时侯，都还算是口下留情了的。
如此想，明姝心中竟然生出来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徐诗韵这两年变化很大，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明丽娇艳的少女，唯一没变的就是张扬跋扈的性格。
有着镇远将军府作后盾，又有着一身好武艺，她向来是以高傲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即便是屡屡在谢嘉言这里碰壁，被众人在背地里嘲笑议论，她也从未受过那些流言的影响，依旧我行我素，活得随性自在。
可此时，明姝惊讶地发现，徐诗韵的眼圈居然红了，眼里还泛出水光来……
她这是……哭了吗？
徐诗韵含泪看着谢嘉言，依旧伸展着双臂挡在两人面前，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哭腔：“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分给明姝，而是执着地、坚定地注视着谢嘉言。
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显然不太好，虽然明姝觉得谢嘉言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明姝犹豫了一下，小声同谢嘉言道：“要不我先去书斋里等你？”
谢嘉言皱了皱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听得两人的对话，徐诗韵眼中闪过几分自嘲。
而谢嘉言看着明姝拎着画轴，像只小兔子般窜开了，不由眼中带了笑意。
见状，徐诗韵的手不由攥紧，嘲弄地轻呵了一声。
谢嘉言这才看向她，眼中却没了笑意：“你有话就快说。”
听得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徐诗韵心中愈发酸涩。
她抬着泪濛濛的眼，痴痴地看着谢嘉言：“我家里要给我定亲了。”
说着，她面露哀戚，泪水从眼眶滑落：“可是我喜欢的人……”
“是你啊！”
徐诗韵昂着头，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流，声音因泪意而沙哑：“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只想嫁给你！”

第36章
望着徐诗韵汹涌的泪水, 谢嘉言难得地沉默了。
半晌，他才沉声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他看着徐诗韵，神情很认真：“我也不想娶你。”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 可是真正听到这话被谢嘉言说出来，徐诗韵还是觉得心像是被划开一般的痛。
“是因为沈明姝吗？”
徐诗韵瞪着红红的眼睛, 不甘心地道：“她是很漂亮, 可是我也不差, 她书读的好，可我武艺比她强……我并没有哪里比她差呀!”
“论家世背景, 我还要远胜过她许多……”
谢嘉言冷着脸打断她：“你提起沈明姝做什么？”
他原本要道，我并不喜欢沈明姝。
可第一个字刚说出口，他心中就生起了一种古怪的心虚感。
停顿一瞬后，他说出的话变成了：“我不喜欢你和沈明姝有什么关系？”
谢嘉言的语气很笃定：“即便没有沈明姝，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徐诗韵承受不住一般, 哇地大哭起来：“你果然是喜欢沈明姝的。”
谢嘉言：？？？
他望着哭得甚是狼狈的徐诗韵, 心里只有困惑。
“你这是个什么道理？我说的是我不会喜欢你, 怎么就成了我喜欢沈明……”说到最后，谢嘉言的声音不自觉变低, 心里升起些烦躁。
他蹙眉道：“你拦下我就为了说这些？”
“这些难道不重要吗？”徐诗韵哭得脸上妆容乱糟糟的，“我明明是最喜欢你的那一个，跟在你身后跑了这么多年，可你却喜欢上了别人。”
“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是不好……”
闻言，谢嘉言想了想：“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
他冷淡地看着徐诗韵, 道：“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你宁可将三年花费在一个没有关系的人身上, 也不愿意去做一些其余的有意义的事。”
“我同你说过很多遍，我不会喜欢你，可你却置若罔闻。”
“在你看来，这些年叫做追逐，可在我看来，却是纠缠。”
“而你所谓的追逐在我身后，或许让你自己很感动，让你觉得你很喜欢我。”
谢嘉言语气平缓，话语却尖锐：“可我从不回头看，所以在我看来，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也并不特别。”
这话仿佛一柄利刃，直直扎入了徐诗韵的心里。
她面色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原来，她这些年的追求在谢嘉言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她看着谢嘉言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仿佛被刺痛一般地挪开目光。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提着的书袋上。
那书袋里面兜着几本书，提绳上还挂了枚娇憨可爱的木雕小兔子。
一看，就知道这书袋的主人是谁。
见此，徐诗韵眼中闪过颓色，手攥着衣袖，几乎要将之扯破。
而谢嘉言在说完话后，觉得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便预备要走。
他在转身离开时，迟疑了一下，道：“你若是不愿意定亲，应该去和你爹娘说，和我说有什么用。”
他语气算得上诚恳，仿佛真的是在给徐诗韵提建议。
可在徐诗韵听来，却不异于往她心上又插了一刀。
留下这话后，谢嘉言觉得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便心满意足地提著书袋径直离开了。
徐诗韵这次没有再拦他，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玉冠青衣、身姿颀长的少年郎，只是一个背影都好看得叫她的心砰砰直跳。
可是，他却不喜欢她。
徐诗韵的手捂在心口，泪水溅入口中，是咸苦的滋味，叫她整颗心都皱了起来。
=
而另一边，明姝到达书斋后，江太常果然不在。
在同书童打了招呼后，她便进了屋子等候。
在将桌案简单收拾了一番后，明姝将画作平铺在桌上，自顾开始欣赏起来。
修改后的这副画，已经是发挥了她最高水平了，在明姝看了，几互挑不出错来。
线条流畅，色调清雅，构图和谐。
明姝手捧着脸，自我陶醉地道：“这简直是近乎完美了。”
“那宿主要确认提交吗？”666号道。
“不了不了。”明姝连忙拒绝。
这次的画作提交关系到她【画】的评级，她已经耗去了两次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提交机会。
如果顺利，她【画】的技法就可以升至丙甚至乙了。
可如果不顺利，她不光会被扣成长点，还得等上许久才有下一次任务。
由此，虽然她自己对于这画很是满意，却也不敢轻易提交。
明姝想，还是等谢嘉言看了再说吧。
等了十余分钟，谢嘉言的身影才出现在了门口。
他刚进门，见到的便是托着腮、呆呆看着他的明姝。
谢嘉言不由挑眉道：“怎么不读书，倒在这发呆”
明姝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坐正，指着谢嘉言手上的书袋，小声嘟哝道：“因为书袋在你那呀……”
谢嘉言觉得她这模样好笑，将书袋往她面前一放：“喏，还给你，这会儿总能看书了吧。”
见谢嘉言神色和平常并无区别，明姝忍不住好奇：“徐诗韵那边如何了？”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徐诗韵都和你说了什么，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才择取了一个较为妥当的问法。
谢嘉言点点头：“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问的我也都答了，她日后应该不会再找上来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还给她提了个很可行的建议。”
他的语气和神色无不表现出来——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
可明姝联系到他平日里给建议的方式，心里不由为徐诗韵捏了一把汗。
明姝：希望人没事。
“好了。”谢嘉言明显不愿意再谈这件事，转开话题道，“你说的那画呢？我看看。”
明姝会意过来，将摊在桌上的画作指给他看。
谢嘉言近身上前，先是大致阅览了整张画，而后一偏头，便对上了明姝神情紧张的小脸。
瞧得她眼中忐忑，谢嘉言顿了顿，再次看向画时眼中闪过了几丝犹豫。
过了一会，他才再次抬起头。
明姝深吸一口气，正预备迎接他的批评，可没想到的是，谢嘉言顿了一下，竞道：“不错。”
！
明姝揉了揉耳朵，晃了晃头，迟疑着道：“师兄你……说什么？”
“我……我没听错吧？”
谢嘉言轻咳了一声，重复道：“我说尚可。”
明姝眼里绽放出亮光来：“真的吗？”
谢嘉言又瞥了眼那画作，眼里闪过挣扎，最后还是点点头：“嗯。”
明姝表情瞬时变得很兴奋。
天呐噜，她这幅画居然能得到谢嘉言这么高的评价吗！
要知道，她同他一起上了这么久的课，却鲜少见他对什么表示出赞赏。
一句尚可，在明姝看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如此这般，那她此次【画】升到乙不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嘛！
画作的事完毕，接下来就该是簪子的事了。
明姝拿起书袋，在里面翻了翻，翻出本《诗经》来。
她将《诗经》递给谢嘉言，道：“这个送给你。”
谢嘉言面露疑惑，却还是接过了那《诗经》。
他随手翻了翻，便发觉了不同。
书页间夹了三枚银杏叶。
叶片轮廓优美、色泽鲜亮，最特别的是，那叶片上还绘了图字。
谢嘉言拣起一枚，眼中闪过疑色，他将那叶片上的图画展示给明姝，问道：“这三道弧是何意？”
只见那叶片形状圆润，中间处绘了一个简笔的笑脸，看着很是可爱。
瞧着谢嘉言不似作伪的困惑，明姝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堂堂谢才子，也有会不懂的时候呀。
明姝用两根手指放在嘴角梨涡处，两边上提，撑出一个笑来。
“你看我。”她的声音因为这动作而有些含混，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谢嘉言望着明姝笑得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两颊鼓鼓的模样，眼中不由也溢出笑意。
他摸着下巴，点评道：“像只松鼠。”
明姝辛辛苦苦演示一番，却没想到会让他得出这么个结论，不由羞恼道：“是要你看我的表情！”
“看了啊。”谢嘉言点点头。
“那你不觉得我的表情和那画很像吗？”明姝终是按耐不住，气鼓鼓地道。
闻言，谢嘉言又看了一眼那银杏叶，再对上明姝时语气就很笃定了：“不像。”
明姝眼睛瞪得更圆了：“哪里不像，这分明画的就是个笑脸！”
谢嘉言望着小姑娘这模样，眼中笑意愈浓。
一点也不像。
他想，你要比它好看得多。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能让她太骄傲了。
这般想着，谢嘉言既没有出言否认她的话，也没有出言赞同，而是开始翻看剩下的银杏叶。
剩下的两枚，就是很正常地写着字。
小事情小事情，简笔画他认不出来也很正常……明姝迅速平复好心情，决心赶紧进入今天的正题。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师兄，你可别小看了这三片银杏叶，这可是我在成千上万片银杏叶中精选出来的。”
“据传说，赠送银杏叶可以把好运带给对方，还有祝人身体安康的寓意呢。”
“我希望师兄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听了她的话，谢嘉言唇角上扬：“你有心了。”
见对话如她想象的那般开始展开，明姝眼中流露出喜色，她顺势问道：“那师兄上次送我那簪子，可是也有什么别的寓意？”
言罢，明姝觉得自己耳朵开始发烫，定然已经是红透了的。
这话已经是她鼓起极大勇气才问出口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又是期待又是忧虑地等着谢嘉言的答案。
“哦，你说那簪子啊。”
谢嘉言的目光从银杏叶上收回来，语气很淡然：“你之前不是夸它好看吗，我就让你哥哥给你带过去了。”
说完这话，他又开始拨弄那画着笑脸的叶片，仿佛那叶片是什么极好玩的玩具。
明姝等了一会，却不见他再说话。
她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就这？

第37章
承嘉候府。
苏延在下学后, 稍作休整便去了苏氏的院子问安。
苏氏本就很怜惜他，又听他说起今日在太学的事、夸赞明姝听课很认真后，不由愈发喜笑颜开：“日后有延儿你替我看着, 我也算能放心了。”
说着，她长叹一口气道：“我只有明姝一个孩子, 对于如何做母亲也是在慢慢摸索着, 失职的地方有很多。”
“先前府中事物又多, 那孩子又是个闷性子，有什么事都不会和我说……也是这两年我们才亲近了些。”
说到这, 苏氏眼里闪过柔光：“我也没什么别的期望，就希望她能在太学好好过上几年快乐的日子，然后再嫁个好人家。”
苏延神情恭敬，含笑听着苏氏的叙述，在听她说到嫁娶之事时, 眼中闪过异芒。
而苏氏话锋一转, 又问道：“延儿今日可有见到那齐王世子”
听到那名字, 苏延眼中笑意微凝，点头道：“是有见到。”
闻言, 苏氏语气有些紧张地道：“那延儿感觉如何？”
苏延语气很平和：“自然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的。”
“只是，那谢世子性情颇为冷淡……”
他略微一顿，语气稍微有些犹豫，“或许是因为我初至学斋，他才表现得这般高傲吧。”
说着，苏延神色微黯：“不过，谢世子是何等身份, 不理会我这等普通人也是正常的。”
听了这话，苏氏神情变得踌躇, 她叹息了一声，道：“也是……齐王府的门第哪里是这么好够上的……”
她慨叹道：“我总听明姝提起她那师兄如何如何的，可毕竟还是没机会见到他真人，了解的也都是些道听旁说的事情。”
“原本想着，延儿你可以帮我看看，这谢世子其人到底是如何的。”苏氏的神情颇为感慨，“可转念一想，齐王府哪里是我们候府能攀上的呢。”
这话语里指的自然是明姝的亲事，也是苏氏最忧心的一件事。
原本她想着，明姝对她那师兄定是有好感的，而听明姝所言，那谢世子对她也是好的。
因此，苏氏才生了心思——明姝和这谢世子有没有可能定下婚事呢
她只是一时念起，也不曾同明姝提过这想法。
可在听了苏延这一番话后，她便越觉得这事是有些不现实的。
承嘉候府和齐王府之间，门第之差属实有些大了。
苏氏是把苏延当娘家人看待的，又见他性情温和，举止有礼，才忍不住他说起这话题。
可现在回过神来，才觉得不妥，由是她很快收住了话题，笑着道：“罢了罢了，这些事原不该同你说的。”
苏氏朝苏延露出宽慈的笑容：“延儿就好生在候府待着，日后姨母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苏延拱手谢却，温声道：“能借居在侯府我已觉愧不敢当，又如何能这般烦劳姨母为我费心思呢？”
他唇角上扬，眼中是和煦笑意。
他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取。
随后，苏氏又同他嘱咐了几句后，本还想留他用饭，却被他谢绝了。
走出苏氏院子后，苏延再回忆起苏氏的话，眼中笑意冷凝。
这还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世了呢……
他的明姝不再只是囿于内宅之中，而是将一身光华尽展露于人前。
而苏氏似乎也不再是前世那个严肃拘礼的候夫人，甚至……她同明姝在这一世关系甚好。
至于那碍眼的谢嘉言，明姝所谓的师兄。
师兄……苏延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呼，再回想起明姝对他极自然的亲近举动，眼中的寒意几近实质。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变故？
明明上辈子全无接触的一人，这一世却同明姝有着这样亲近的关系……
只是因为他的重生吗？
思绪辗转间，沈容华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晃过。
苏延不禁眯起了眼。
如果他没料错，那沈容华身上也是有些不对劲的……
回忆起她在刚看到他时露出的惊恐神色，由此推断，这沈容华莫不是也有着上一世记忆？
纵然在思考着，苏延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在经过花园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呼唤声。
“苏表哥请留步。”
那声音娇柔婉媚，恍如黄鹂宛转。
听闻那称呼，苏延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却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挂上温润的笑意，缓缓转过身去。
出言喊住他的那人竟是沈容华。
在看清对方面容后，苏延眼中闪过莫名的意味。
他刚在推疑这沈容华的身份，她竟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苏延瞧着沈容华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愈觉有趣。
明明怕的要命，却还是要找到他面前来……看来，她图谋不小。
沈容华柔声道：“上回初遇表哥，因不知表哥身份，又加上那时我身体不适，才在表哥面前那般失礼，还望表哥莫要在意。”
说着，她微微躬身，致歉的态度甚是诚恳。
沈容华似乎有意向他卖好，神情姿态都甚是恭柔。
苏延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沈大小姐说的是哪里话，苏某不过是借居贵府，哪里值得你这般对待。”
“这一声表哥，实在不敢当。”
见他态度甚佳，沈容华心中惧意也就散了些。
她以手捂唇，娇笑着地道：“我与三妹妹关系亲近，她的表哥自然也就是我的表哥。”
苏延心中冷嗤，关系亲近，她倒也说得出口这话。
而沈容华见苏延没有不悦的意思，胆子便大了些，她轻笑着，状似开玩笑地道：“初闻表哥到来的消息，我还以为这是母亲为三妹妹寻的姻缘呢。”
闻言，苏延面上笑容微敛，声音沉了些：“此等话大小姐可不能乱说。”
见他神色骤变，沈容华忍不住一哆嗦，她结结巴巴地道：“我自然只是开玩笑的……”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听闻已经有一户人家上门说要求娶三妹妹，爹爹也甚是中意，如今这亲事已经是在洽谈中了，怕是快要定下了。”
听得这话，苏延脸上笑意渐淡。
他沉声问道：“大小姐可知这来求亲的是哪一家？”
明明这对话是按照沈容华预期的在发展，可不知怎的，她却反觉得愈为慌张。
“是……是光禄大夫徐家。”她快速报出那名字，心中仿佛释下了一快重石。
“光禄大夫徐家……”苏延重复了一遍，看向沈容华的目光带了冷意，“如果我没记错，这原本该是沈大小姐的夫家。”
被苏延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沈容华更是慌乱。
她按照原本准备的话，磕磕巴巴地道：“原本是这样，可后来徐家看中了三妹妹，便与我退婚了，要求娶三妹妹。”
苏延知道了那求娶者的身份，此时情绪已经平息下来，他略一挑眉，道：“还有这等事，侯爷竟也答应？”
沈容华用指甲抠住衣袖，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徐家公子一表人才，更是家世显赫，爹爹自然是答应的……”
说这话时，沈容华悄悄打量着苏延，果然捕捉到他眼里闪过的寒光。
见此，她稍微得了些安慰，如此这般，她今日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苏延面上重新挂上了和煦笑容，他温和地道：“竟是如此，倒劳烦大小姐一番解释了。”
沈容华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着要挑拨他去对付徐家。
只是这挑拨甚是拙劣，语气虚伪，言辞刻意。
按理说，他是不应受她这种段位的挑拨影响的。
可是，这话语中的主角是明姝。
牵扯到她，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此事轻轻放下了……
沈容华见目的已经达成，便是一刻也不想在他面前停留了，胡乱说了几句后，便托辞离去了。
待走出了苏延的视线范围，沈容华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扶着一边的树木稍作歇息。
没想到早在这个时候，这人就已经这般可怕了。
明明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新的一世，苏延并不会认识她，前世那些事也还没有发生……
可在真正面对苏延的时候，她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对苏延的恐惧仿佛已经扎根在了她的心中，每当看见他那温润的笑，她连魂魄都在战栗。
这个人就是个披着温润面皮的恶鬼……
可这恶鬼也有软肋。
事关沈明姝的婚事，她不信他会不在意。
她的话虽然并非全然是事实，可徐家曾欲求娶明姝的事却是真的。
虽不晓得他会用什么方式去对付徐家，可她相信他定然是有底牌在的。
徐家是豺狼，苏延是恶鬼，这两边碰撞起来，无论是哪一边受损，她都是乐见其成的。
想到这，沈容华心中不由升起些快慰。
能想出这般精妙的计谋，她终究不是上一世那个懵懂无知的沈容华了。
*
而另一边，一直到下课，明姝都没有再主动搭理过谢嘉言。
谢嘉言找她探讨的时候，她也只是极不情愿地答上几句。
江太常布置好功课，宣布下课后，明姝小声请了辞，便卷了书袋和画轴，噔噔噔地小跑着走了。
谢嘉言本还欲同她多说几句话的，却没想到她动作极快，他压根都没来得及开口，就不见她人影了。
她这是怎么了？
见谢嘉言对着门口露出疑惑又懊恼的神情，江太常捋着胡须，眼里流露出了然的笑意
“嘉言这是同明姝闹别扭了？”江太常笑着问。
谢嘉言摇摇头：“并不曾啊。”
他低下头收拾书本，语气有那么点委屈：“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他回想了一番，还是觉得奇怪——他今日并没有哪里得罪她的地方呀？
下学特意等了她一起过来，路途中也是顺着她说话，替她看画时说的也是好话。
她怎么反而还不高兴了呢？
难不成是觉得他没说实话，没有指出她那幅画里的问题？
可她当时表现的也挺开心的呀？
他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不高兴的明明就该是他呀！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后，谢嘉言不由愣神。
嗯，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文学概论课时，明姝面对谢静瑶夸赞苏延时露出的赞同神情，心里愈发酸涩。
谢静瑶那丫头没眼光就算了，沈明姝她怎么能也这样……
真是太可气了！

第38章
直至回到院子, 明姝都觉得耳朵是烧一般的灼烫。
她扑倒在软榻上，用毯子蒙住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压住那羞恼的情绪一般。
谢嘉言在解释原因时毫不在意的语气仿佛一盆凉水, 将明姝心底刚升起的小火苗瞬间浇灭。
果然，谢嘉言送簪子时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是她想多了。
而她就这般直接地问出来了, 岂不是反而暴露了心思？
啊啊啊啊, 她就不该去问的……
在明姝看来，她偷偷喜欢着谢嘉言是一回事, 可是让他知道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这几年，除开正常学业上的交流外，她从没有拿私事打扰过他，将师兄妹的关系拿捏的很好，一步也不曾僭越。
可是经了今日这问话, 谢嘉言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这般想着, 她不禁将脸捂得更严实了。
“喵呜～”
猫崽软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接着, 一只小肉垫啪唧一下落在了明姝的腿上，另一只则开始扒拉明姝蒙的毯子。
“喵嗷～”猫崽的叫声透着些担忧。
突然出现的猫崽稍稍分散了明姝的心神, 让她从羞恼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她将蒙脸的毯子放了下来，又顺了顺猫崽微微炸起的毛毛，柔声道：“你怎么跑过来了呀？”
猫崽是很可爱，可是撸猫易沉迷，她怕学习的时候分神，便将猫崽养在了院子的厢房里，每日得空时便去陪陪它。
平日里都是青荷在照顾它。
按理说, 猫崽不应该这时候过来的才是。
果然，青荷也很快就出现了。
她看见窝在明姝怀里懒洋洋的猫崽, 自责地道：“是我没有看好云朵，叫它跑到小姐这来了。”
云朵是明姝给猫崽起的名字，因为它色泽雪白、体态圆润，恍若一朵胖乎乎的云。
明姝摇摇头，温柔地撸了一把猫崽的下巴：“没事，我这会也没有在看书，正好陪陪它。”
“喵～”猫崽用毛毛蹭了蹭明姝的手，显然是被揉得很舒服。
见明姝不在意，青荷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小姐，表少爷这会儿过来了，说是要见您。”
“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出去了一会，哪想到云朵这就跑过来了呢。”
表少爷？
明姝初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愣怔，而后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苏延。
苏延怎么过来了？
明姝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烦躁。
不能继续撸猫了嘤。
明姝方才在榻上那一番扑腾，发型自然是没保住的。
这会肯定不能顶着这模样去见人。
她自觉地坐在了梳妆镜前，任由青荷摆弄。
只是在府上见苏延，自是不需要装扮的多隆重的。
于是，青荷只是给她松松挽了个小髻。
头发梳好后，青荷端详了一番，觉得这模样看着素了些，便想着再添只簪子上去做增色。
在妆奁里看了看，青荷的目光被一枚精巧的木簪吸引住。
样式大方雅致，簪头的花样也很漂亮。
“小姐，别这枚簪子可好？”青荷指着那木簪问道。
明姝正同怀里的猫崽温存，瞥了一眼那木簪后，神情有些不自在。
青荷挑选的正是谢嘉言送她的那一枚。
管它呢！既然谢嘉言没把这簪子当回事，她又何必将它看得很特别。
明姝拍板道：“就戴这枚。”
哼！她不仅这会儿要戴，以后天天都要戴。
这样，不就正能表现出她的坦荡了吗！
当收拾完毕要去前室的时候，猫崽却黏着明姝不肯松爪。
“喵呜。”
被猫崽用萌萌哒的表情盯着，明姝实在是不忍心把它扒拉下来。
无奈之下，她便只好将猫崽也给抱上了。
到达前室时，便看见苏延低敛着眉眼，手指搭在椅子上，安静地在等候，他旁边桌案上摆着一盏未被揭开过的茶杯。
听得有动静后，苏延才抬起头来。
面上仍是一贯的温和笑意。
明姝刚欲同他打招呼，怀里却突然生了异动。
原本乖巧窝在她怀里的猫崽，在看到苏延时却疯狂挣扎起来，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喵呜！”
猫崽发出尖锐的叫声，将脑袋深深埋进了明姝怀里，毛绒绒的身体抖个不停。
“这是……”苏延瞧见这变故，连忙站起身来，似乎想要帮明姝搭把手。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靠近，猫崽抖得更厉害了，叫声透着浓浓的惧意，听着更为可怜了。
如此便可以确定，让猫崽发生如此变化的正是苏延。
明姝往后退了两步，不住地安抚着猫崽，朝苏延露出个歉疚的笑来：“云朵认生，还望表哥莫要在意。”
这般情况下，自然只能先把猫崽带下去了。
明姝转身将炸成一团的猫崽小心地递给了青荷，示意她先将猫崽带下去休息。
可正在青荷要将猫崽带走时，猫崽却重新仰起头，冲着明姝喵喵直叫，那叫声甚是急促，仿佛是在警示着什么。
而当猫崽被带下去后，明姝再看苏延那温润的面容，心中不知为何就有了种违和的感觉。
她养了猫崽这么久，它从来都是乖巧伶俐、极通人性的，何曾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异状。
都说小动物能感知到一些人不能感知到的东西。
那猫崽这表现，是不是正说明了苏延身上有奇怪的地方呢？
苏延愧疚地看着明姝：“是我吓到表妹的猫了。”
明姝摇摇头，语气很客气：“无妨，表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苏延噙着笑意道：“方才刚去给姨母请安，经过表妹的院子，想着表妹应该下学了，便来看看。”
闻言，明姝心底只有两个字——就这？
她望着苏延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明日又不是休沐的日子，他不回屋复习功课，倒跑过来串门？
他都不需要复习练习预习的吗？
再回想起苏延白日里在学斋的精彩表现，明姝不由同666号感叹：“这就是天才吗？”
666号鼓励道：“宿主的智慧值也是有70的，这已经超过大部分人啦！”
各项数值想要增长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是通过加成长点，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后天的努力使之自然增长。
明姝这几年吭哧吭哧地努力学习，外加完成各项任务，也才使智慧值达到了70。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天才，最多是那种还算聪明的普通人。
是靠着加倍的努力和足够的勤奋，才略微拉近了些同天才们的差距。
苏延可以不去温书做功课，可她不行啊！
这般想着，明姝顿时有了紧迫感，她礼貌地问道：“那除此之外，表哥可还有别的事？”
见此，苏延的笑意滞了滞，才道：“还有便是感谢表妹今日的引领了，如没有表妹在，恐怕我还很难融入进学斋之中。”
明姝摇摇头：“不会的，以表哥的学识，即便没有我，也能在太学中一展风华的。”
听得明姝的夸赞，苏延唇角不自觉上扬：“表妹谬赞了。”
明姝斟酌了一下言语，才道：“如此这般，表哥的谢意我也收到了，那表哥可是要回院子了？”
闻言，苏延神情有些受伤：“表妹这是在赶我走吗？”
“自然不是。”明姝矢口否认，她诚恳地道，“只是我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做，就不能同表哥长谈了。”
你看也看了，谢也谢了，这总该走了吧？
明姝将逐客令下的这般明白了，苏延自然不好再留，他温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表妹了。”
明姝点点头，粲然一笑：“表哥慢走。”
她此时的笑容仿佛一泓甘泉，稍微抚慰了苏延原本躁怒的心。
在同沈容华交谈后，他想要即刻见明姝一面的念头便在心中肆意疯长。
他想见她，想确认她仍是鲜活无恙的……
于是，纵然知道有些冒昧，他还是来了。
苏延的目光从她漾起梨涡的唇角上移到熠熠生光的眼眸，再到鸦黑蓬松的鬓发……
而当他望见那发髻上别的木簪后，瞬间神情一变。
这……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枚发簪！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处的环境，心神都被那木簪所摄住。
这枚发簪他如何会不熟悉……
它曾经扎进明姝的心口，而后又插入了他的脖颈。
这是她最珍爱的物件，至死时都攥在手中。
这一世，他提早了三年到临承嘉侯府，以全然不同的姿态和身份。
本以为可以改变上一世的轨迹，护她无恙。
也能和她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可为什么她现在就戴上了这枚发簪？
这枚发簪又到底是谁送她的？
苏延眼底情绪汹涌，纵然他极力在克制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那他送给她的木簪，又被置于何处呢？
“表哥？”明姝难掩惊意的语气响起。
不能吓到她……这般想着，苏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嫉妒和不甘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展露一个笑：“表妹这簪子很好看。”
说着，他眼中流露出伤感：“我母亲也曾有过一枚类似的……”
听了他的解释，明姝的疑惑才稍减了些。
若是这缘故，那他对着她那簪子露出那般深沉的情绪，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而苏延几乎已经要控制不住情绪，他不愿在明姝面前失态，便只想着赶紧离开。
“表妹好好学习。”苏延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语气，“我就先告辞了。”
明姝点点头，便见苏延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苏延的这一场来访，来也仓促，去也仓促，表现的还甚是古怪。
明姝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皱起眉头。
奇奇怪怪的。
这难道就是天才的特殊之处？
可谢嘉言也不这样呀。
明姝这般想着，只觉得不太能理解。
罢了罢了，还是同这表哥保持距离的好。
这般想着，明姝首先去看了看猫崽。
这时候，猫崽已经平静下来，缩在小窝里睡着了。
见此，明姝便放心地回了屋子，开始今日的学习。
完成了日常任务后，她将那画轴展开，信心满满地点了提交。
能得到谢嘉言认可的画作，还愁通不过系统的检测？
“滴滴滴。”
系统的光标转了几圈，才缓缓停下。
评价等级那里晃了许久，最终停下后，显示出一个丙来。
而面板上那【画】的花蕊也并没有能长出新的花瓣来。
“滴！恭喜宿主通过【画】评级任务#山水成景#，【画】技法等级升至丙，奖励学习经验50点。”
对于任务通过，明姝本是开心的，可在看到那评级后，她却很是不解。
“怎么会只有丙？”
在她的设想里，这幅画应该能让她一举突破到乙才是。
666号地道：“这是经过系统严密测算后评出的等级，不会有错的。”
明姝也只是随口提出疑惑，并非真正质疑评级的结果。
因为虽然666号并不是那么靠谱，可系统数据却是不会有错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谢嘉言的判断出了问题。
不应该……吧？
谢嘉言可是系统认证过的天才画家，明姝曾经悄悄扫描过他的一幅画，系统直接给出了甲等的评级。
足可见，他现在在绘画上的造诣已经很是不凡。
按理说，他的判断不应该有误呀。
明姝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道：“他当时看画的时候，说的是尚可吧……”
“我应该没听错吧？”
666号停顿了一下，同样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他放水了？”
*
徐府。
夜半时分，小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烛。
除却灯烛映出的昏黄光芒，其余没被烛光笼罩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当然，这并非是徐府点不起烛火，而是由于此时的情况甚是特殊。
有人要在黑暗中造访徐府。
徐老爷端坐在正厅的座椅上，等候着那位指点过徐家的高人现身。
他虽然面色看着很是平静，可从他那不断敲碰桌案的手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颇是忐忑。
良久。
顶上有屋瓦被掀开的声音，随后，传来了三道清脆的敲击声。
徐老爷面露喜色：“高人，是您来了吗？”
“嗯。”一道沙哑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
“我正有一疑问想要求教高人……”
“不忙。”沙哑声音打断了徐老爷的话，“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闻言，徐老爷虽然眼露惊诧，却还是朝着前方一合袖，道：“高人请讲，徐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静默瞬刻，那沙哑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问你……”
“你可曾有向承嘉侯求娶过他那三女儿？”

第39章
“这……”徐老爷初听到这个问题, 还有些愣怔。
那高人的声音过于沙哑，由是听不出语气来，可他问出这问题必然是有缘由的。
徐老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 在不确定对方态度的情况下，自是不会贸然作答。
他斟酌了一番, 才道：“去年的时候, 高人为徐某留下金玉之言, 说承嘉侯府千金的命格与我徐家相配。”
“高人的话，徐某谨记在心, 可偏生在前些日子，承嘉侯府竟是提出了退亲，说是他那长女不肯嫁了。”
徐老爷摇摇头，语气感慨：“我与承嘉候多年交情，虽然他这事做的不地道, 却也不能因此坏了我们两家的情谊, 便只能允诺了退亲。”
“只是可怜我儿, 和承嘉侯府定亲后，便一直洁身自好, 身边半个侍妾都无，属实是个痴情的……”
虽然这痴情的对象并非是沈容华就是。
沙哑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
这高人语气和态度都不算好，可徐老爷却是一番习以为常的模样，甚至还因此有些惶惶：“高人勿怒，高人勿怒……”
“那承嘉候态度颇为坚决，我也不好勉强, 又见他三女未曾婚配，这才有了此等想法……”
“所以, 此事便是属实了。”沙哑声音语气中蕴含着冷意。
“承嘉侯府三女同小儿本就有同窗之谊，倒也算是相配……”
徐老爷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边传来呼啸风声，急促的风卷朝他压袭而来，将他整个团住，让他几乎要不能呼吸。
“唔……呃……”徐老爷跌坐在地，面色涨红，眼球凸出，却压根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他艰难地吐息着：“高人饶命……”
那沙哑声音冷冷地道：“我卜算得与你徐家先祖有缘，才想着对你提点一二……”
“可你却曲解了我的意思，破坏了全盘的布局。”
“愚蠢至此，不可救药。”
他抛下此话后，那困住徐老爷的风卷也瞬间消失。
徐老爷宛如重获新生一般，剧烈地咳嗦起来。
那风卷叫他吃尽了苦头，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的愤怨来，只是内心的恐惧愈盛。
他对着不知名的人态度如此尊崇，自然不单只是因为这人曾同他说过几件预见性的事，叫他避过了几个暗坑，反获了升迁。
更是因为，在某一次，他不过是提过两句关于他某个合不来同僚的恶语，那高人听得他的抱怨，当时只是嗯了一声，并不作他言。
可四日后，便传来他那同僚暴毙的消息。
立案调查，却查不出那凶手半点讯息。
那同僚风评不好，可在怎么也是朝廷命官，竟就这么在天子脚下被暗杀了。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而自危的人中，徐老爷尤其惊惧，他心中隐隐有念头——这人不会是被那高人所杀吧
而他的这一猜想很快得到了那高人的认证。
自那之后，他对于这高人是又敬又怕。
一方面想要利用这高人为徐家谋取利益，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会惹了这高人不快 。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于是在每次同这高人会面时，他都有安排侍卫守在不远处，以备不测。
可刚才那高人露出的一手，他连惊叫都来不及，更莫说通知潜伏的侍卫了。
也难怪先前那同僚会死的不明不白了。
徐老爷一面使劲咳嗽着，一面飞快思索着。
那高人会动怒，是因为他向承嘉候求娶过沈明姝？
难不成那高人的命格同沈明姝有牵连？
在确认不了答案的情形下，徐老爷只有先认错，保住小命再说。
他朝着地面叩拜道：“是……是徐某误了高人的事，多谢高人饶命……”
半晌，那沙哑声音才再次开口：“今日未要你性命，是看在你前些时日办事还算周密的份上……”
“可日后你若还做出此等坏我好事的愚蠢行径，我不会再留手。”
那声音变得有些阴恻恻的：“凭我的本事，想要再找一个趁手的工具并不难。”
这话算是撕去了伪装，将他的意图都摆到了明面上。
可徐老爷听了反倒安心了些，如此这般，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这人总不会在现在就要了他性命。
只是，他心中还是委屈的，明明上回也是这人要他娶沈家女儿，可这回他这回不过是照办了，却因此受了这样一番折辱。
沈明姝和沈容华都是沈家女儿，区别又在何处呢？
而那沙哑声音在敲打他后，也不忘补上一颗甜枣：“放心，只要你不做出忤逆我的事，我自是会保你徐家无恙。”
“毕竟，你倒也还算好用……”
徐老爷颤巍巍地问：“徐某斗胆想问，高人可还有别的禁忌，也请一并告知……以免徐某日后行事再有冒犯。”
“徐某此次原本只是按照高人的指点行事的 ，只是未想到高人同那承嘉侯府三小姐有牵连……”
“我同她并无牵连。”沙哑声音语气冷淡地道，“但你倒是要注意，不要同她有牵扯，也不要去招惹他，否则，你徐家必将颓败。”
“我说的那对徐家有益的婚事，对象需得是承嘉候府大小姐。”
沙哑声音变得极为低沉：“而你此番去招惹了三小姐，必将承受反噬……”
“反……反噬”徐老爷惊得面色一白，在见识到这高人手段后，他已经将之归为了玄门中人，由此对他这话并不存疑。
他语气颤抖地道：“那可有破解之法？”
“求高人指点。”
在徐老爷连连恳求下，沙哑声音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唯一之计……便是娶承嘉候府大小姐。”
=
夜色幽沉，一道黑影从徐府窜出。
那黑影几下跃跳，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他抬手在面上一抹，显露出了面容。
却正是苏延。
“宿主又浪费了一件道具。”电子音语气很不满。
“那人身上恶值极高，宿主杀了他，这个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此时的苏延面上并无笑意，他额前的鬓发被夜风吹起，露出浸染着寒意的眼眸。
“这家人我留着还有用。”
他用苍白的指尖在漆黑的袖上划了一个圆圈，语气很冷：“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一个个送他们上路。”
“至于这个月的任务对象……”苏延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我早已定好。”
*
承嘉候府，荷风院。
沈玉柔被喊过来时，柳姨娘正站在梳妆台前，摆弄那盛满钗饰的妆奁。
见沈玉柔来了，柳姨娘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柔儿来了，快，快坐过来。”
柳姨娘让沈玉柔在梳妆镜前坐好，自己就站在她身后，一面端详着镜中沈玉柔俏丽的面容，一面感慨：“我的柔儿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沈玉柔望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也很是满意。
这副皮相不知比她在现代时要好上多少倍，杏眼樱唇，端的是娇俏美人的模样。
而身后的柳姨娘，虽是三十多的人了，可那一张面容仍是娇媚动人。
这也是她能在承嘉候府荣宠多年的倚仗。
柳姨娘拿起木梳，温柔地替沈玉柔理着发：“我前几日打探消息，听侯爷身边的人说，侯爷替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
这话一出，瞬间将沈玉柔从容貌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她心中警铃大作，急忙道：“还有这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柳姨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过分激动：“柔儿莫要担心，自然是好事我才会同你说的。”
对于柳姨娘口中的好事，沈玉柔是不信的。
在古代这几年，她早已不复先前的懵懂，就凭她现在这身份，哪里会有什么能让她满意的好亲事？
柳姨娘喜滋滋地道：“是光禄大夫徐家的嫡出公子。”
光禄大夫？沈容华凭借着微薄的历史知识，大致可以判断出这是个品阶较高的官位。
还是嫡出的公子，这能看得上她这个庶女吗？
沈玉柔虽然觉得自己做皇子妃都是够格的，可这光禄大夫家的公子并未领略过她不同于这个时代女子的一面，又如何会想要求娶她呢？
而柳姨娘接下来的话，瞬间为她解了惑。
“你到时候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夫人。”从柳姨娘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对这婚事是极其满意的。
她感叹道：“若非是你大姐退了亲，徐家又想着联络和侯府的关系，这样的好婚事还轮不到你呢。”
“说起来，也是我们柔儿运气好……”
闻言，沈玉柔却瞪大了眼睛。
大姐，退亲，徐家……
这些字眼拼凑在一起，那婚配对象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徐开宇？
这名字一出现在沈玉柔脑海里，她瞬间就犯恶心了。
这不就是那和沈容华有了婚约、却还对其他女子穷追不舍的极品渣男吗？
这会儿沈容华看不上他了，就把这婚事丢给了她？
而看柳姨娘这神态，还觉得是她捡了便宜？
岂有此理！
沈玉柔忍不住尖锐出声：“我不嫁！”
原本一脸喜色的柳姨娘听了她这话，不由愣住，随后满脸疑惑地道：“这样好的亲事，别的府的庶女是求都求不来的，你怎么倒还不乐意呢？”
“那徐家公子就是个无耻之徒，他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谁晓得他是为了什么娶我的！我如果嫁过去，他肯定不会真心对我的。”
沈玉柔满脸写着抗拒。
这种心有白月光、人品还不好的男人，堪称渣男中的极品，她嫁过去不就是往火坑里跳吗。
柳姨娘却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反而一本正经地道：“男人不都是这样，你只要坐稳正夫人的位置，其余的就不用管了，其余的都越不过你去。”
她认真地矫正沈玉柔：“男人的真心值几个钱，还是地位来的靠谱。”
“莫要像我，就算得了你爹爹的宠爱又如何，这么都越不过那正房……”
听得柳姨娘这番话，沈玉柔只觉得她是被这封建思想洗了脑，同她根本没有话说。
沈玉柔咬着牙，心里暗自发狠。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嫁给那徐开宇的。
府上若执意要让她替沈容华去嫁给那垃圾，就别怪她找寻别的办法了……
*
而府上关于徐开宇和沈容华婚事闹出的这一阵风波，当事人之一明姝竟全程处于一种不知情的状态。
在【画】的评级任务告一段落后，明姝又将重心移到了主线任务上。
她的主线任务已经进行到了两汉文学，且已经学习完了全部的课程，只待一个收尾的工作。
学习完课程还不算完，她还得通过一次结课测验，才能真正点亮两汉文学的光点。
两汉文学的主要文学作品篇幅都较长，内容上也很繁复，由是背记起来很是困难。
在测验的压力下，明姝压根没法分心去想别的事。
至于先前同谢嘉言的那些尴尬，也被她暂时抛开了。
考试当前，这些事暂且也就不是事了。
这段时间里，谢嘉言好几次看着明姝欲言又止，却又见她捧著书看的甚是专注，在一边踌躇许久，终是没有开口。
而明姝则开始了每天侯府、学斋、五香斋、江太常书斋四处四点一线的生活。
这一日，她刚结束在江太常处的课程，提著书袋慢吞吞地往前走，心里还在默背着汉赋的重难点篇目。
可行到半路上，却不慎撞到了人。
嘶!
那人的胳膊处硬邦邦的，撞得明姝一踉跄。
“抱歉……”明姝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率先道了歉。
她仰起头，却在看见撞到那人面容时微怔。
“徐诗韵？”
明姝揉头的手停住了，她望着一言不发、默默盯着自己的徐诗韵，眼里透出疑惑。
她想了想，道：“谢嘉言已经走了，你来的晚了些……”
徐诗韵摇摇头，打断她：“我是来找你的。”
闻言，明姝不由瞪大了眼睛。
？！
找她？

第40章
见明姝面上虽是疑惑, 却不见害怕，徐诗韵不由讶然：“你不害怕？”
明姝比她更疑惑：“为什么要害怕？”
徐诗韵偏头看了看了无人的四下，视线又转到明姝神情迷惑的面容上。
这些年她自己的变化很大, 可沈明姝的变化也不小。
她的五官原本就比常人精致，在这三年的岁月, 反倒像是又经了一番细细雕琢。
那一双眼睛仿佛淬入了万千星光, 眼波流转间灵气盎然, 透着潋滟的波光。
被这样一双眼眸望着，徐诗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面上神情都不由松动了。
在意识到自己反应后，徐诗韵心里暗骂自己了一句。
没出息!
她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好地道：“旁人都说我性情乖张暴虐，现在这周围又没别人在，你就不怕我摁着你打一顿吗？”
明姝眨巴眨巴眼：“你为什么要打我？”
见她不解的表情, 徐诗韵愈是焦恼：“这还用问吗, 你……”
她话说到一半, 望着明姝清澈明亮的眼眸，突然想到——看这模样, 沈明姝未必知晓谢嘉言喜欢她的事。
那她这会儿说了，岂不是还促就了他们的感情？
那可不行。
于是，徐诗韵改了口：“我就是看不惯你。”
“哦。”明姝点点头，却仍没有多担忧，“没关系的，我跑的很快，你肯定打不到我。”
她略一歪头：“我跑到太常的书斋里, 你总不能当着太常的面打我吧。”
瞧见她这般淡定的模样，徐诗韵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萌感。
可是她想到今天的来意, 迅速将这想法驱出脑子，昂起头，姿态甚是傲慢地道：“像你这么弱的，我还不屑于打。”
明姝听了也不生气，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见明姝提著书袋，真是要走的模样，徐诗韵顿时急了：“喂，我说了是要找你的。”
“可你不是看不惯我吗？”
“我……”徐诗韵见明姝一副“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就不搭理你”的表情，咬咬牙，“忍辱负重”地道：“你就当我瞎说的。”
明姝这才停住脚步：“你要找我做什么？”
“我……”徐诗韵顿了一下，道，“我想找你说说话。”
闻言，明姝犹豫了一下，她和徐诗韵并不算熟悉，能有什么好说的？
可她脑海中闪过徐诗韵红着眼的画面，不知怎的，有些心软。
罢了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聊一聊也好、行。
明姝叹了一口气，走至路边的石墩上，拍了拍灰，便在上面坐下：“坐过来吧。”
徐诗韵也照着她的模样，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她轻咳一声，道：“你倒是比一般的女郎洒脱。”
明姝顺势揉了揉自己的腰背，语气带一点抱怨：“最近学业上事务过于繁重，所以累的很。”
“反正只是说话，坐着也是可以说的。”
“你有话直接说便是。”
原本在决定要找明姝前，徐诗韵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的。
毕竟她的名声不算太好，之前还同明姝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误会。
可这会儿与她挨着坐，见她如此自然的状态，徐诗韵莫名也就放松下来。
静默了一瞬，徐诗韵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喜欢谢嘉言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明姝点点头。
徐诗韵的喜欢如此张扬，想要不知道这件事还真有点难。
徐诗韵神色黯然：“可是他却不喜欢我，而我家里却要给我定亲了。”
“定下的是秦国公府的长子，秦国公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亲事若定下来，定然是不能随意更改了。”
闻言，明姝算是知道上回她为何要拦下谢嘉言了。
如若真的定下婚约，徐诗韵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往一样追逐着谢嘉言了，上回可以说是她为了自己的喜欢尽的最后一次努力。
明姝突然有些羡艳她的这份张扬与勇敢，不像她，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不曾真正将喜欢说出口过。
而徐诗韵还在说话：“可我一点也不想定亲，我同那秦国公府的公子全然不熟悉，他也未必会喜欢我，毕竟就我这名声……”
徐诗韵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明姝想了想，试探着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嫁，不若和你爹娘好好说一说，若你真心不愿，他们也未必会勉强你。”
毕竟，从徐诗韵行事风格来看，她家里人定是极其怜惜她的。
所有的张扬任性背后，必然伴随着如珠似宝的宠溺。
不是所有人都有做徐诗韵的资格。
听了明姝这话，徐诗韵不禁苦笑，谢嘉言也给过她同样的“建议”。
从这一角度看来，这两个人的脑回路倒是相契，也难怪……
她摇摇头道：“就算拒绝了这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我总归是要嫁人的。”
“况且……”她的声音小了些，“我总归是要试着忘掉他的……”
听她这话，倒是有将那秦国公府公子做“创口贴”的意思了。
明姝原本想说，这对那公子并不算公平，可转念一想，感情的事哪里扯得出一个公平来。
况且，这是在古代，婚姻基本都与爱情无关。
能像徐诗韵这般大胆追求过所爱，失败后还能谋到一个好归宿的，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这般想着，明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的感情观仍是偏现代的，说出来的话，怕是洒脱如徐诗韵都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凉凉的风拂过，撩动着额发，吹得眼睛痒痒的。
“沈明姝。”徐诗韵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若是你喜欢上一个人，会和他说吗？”
这般单刀直入的问题，也只有徐诗韵能问出口了。
可这问题却勾起了明姝掩藏在心底的许多念头。
半晌，她才轻声回应：“我不会。”
闻言，徐诗韵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眼底窥得答案：“为什么？”
虽然她有猜到将会得到的是这一答案，可当这话从明姝真正口中说出来，她还是不免觉得失望。
她原本以为，沈明姝会是不一样的。
沈明姝多特别呀，明明生的好看，却丝毫不以此为倚仗，恃靓而自傲，而是待任何人都温柔大方。
面对太学中他人的殷勤，她都是笑着婉拒，既不随意受恩于他人，也注意维护那人的颜面。
原本她被江太常收做弟子，是引起了一番议论的，可她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与成绩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口。
这样的一个女子，徐诗韵扪心自问，她是讨厌不起来的。
纵然，她夺走了她所喜欢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以为会是特别的存在，在这一问题上，仍是给出了她不期待的答案。
徐诗韵望着沈明姝，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原本以为会听得到的，是关于爹娘不允许、会引得流言遭人非议、日后不能再找好夫家……或是害怕被拒绝这一类的解释。
可明姝给出却是她全然未想到的答案。
她低敛着眉眼，鸦黑的长睫像小扇子一般垂下：“因为我喜欢他呀。”
听到这答案，徐诗韵有些愣怔，她重复了一遍：“因为喜欢？”
“嗯。”明姝点点头，她仰起下巴，声音很轻，“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会等他先说喜欢我，再告诉他。”
徐诗韵捋了一遍逻辑，仍是没有听懂明姝所要表达的意思，她皱着着眉道：“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有那么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非得要对方先说呢？
明姝摇摇头，目光很认真地看着徐诗韵：“不，是因为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所以，我一点也不想给他负担，一点也不想让他有为难。”
明姝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除非他是真的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否则，我不希望他有一点点将就。”
“如果可以，我就努力向他靠近，让他能看见我。”
“如果不行，我就藏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就好。”
明姝唇角漾起浅浅的梨涡：“但是，选择权是在于他的。”
“这大概，就是我的喜欢。”
金色的余晖映照在她的上半张脸上，反衬得她眼神亮得惊人。
这一刻，徐诗韵似乎感受到了另一种勇敢。
她的勇敢在于能大声说出她的喜欢，而沈明姝的勇敢则在于可以接受只是默默地喜欢。
不论后事，不求结果，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倔强。
徐诗韵不自觉用手捂住了心口。
她想，能被这样喜欢，该是何等的幸事？
一瞬之间，她居然有些羡慕那个被她喜欢的人。
=
而在同徐诗韵聊过那一次后，仿佛有许多积压在明姝心头的东西随之消散而去。
那是一次真正的聊天，不是谁开导谁，也不是谁安慰谁，而是在交谈间互相吐露心事，在诉说中彼此释怀。
感情是生活中极重要的部分，却绝非是全部。
她一直将喜欢谢嘉言当做自己一个人的事，并不不愿意打扰到他。
若非是那一枚木簪搅乱了她的心神，她恐怕会一直对此保持着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
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
更何况，这一世她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要去做。
比如，站到更高处去……
*
随着两汉文学测验的日子愈发逼近，明姝在太学园林里找了处爬满绿藤的阴凉回廊，这几日中午吃完饭后，便会拿著书，到那儿去背一会儿。
既节约了时间，又不会扰到旁人休息。
谢静瑶很疑惑：“月测不是刚考完吗，最近这么用功干嘛？”
江乐之却有别的理解，她甚是欣慰地道：“多学些东西也就多些底气。”
同她们两个不一样，明姝那种家庭情况，唯有自己争气些，才能为自己赚个好前程。
这天，难得阳光甚好，明姝便从绿荫处挪了出来，靠着栏杆，口里小声背着重点篇目。
两汉文学最重要的，一是辞赋，二是《史记》，三则是乐府诗。
甚至因为乐府诗所表达的内容更贴近生活，理解起来更为容易，诵读起来也更为朗朗上口，在现代的时候，乐府诗的传诵程度相较汉赋还要更胜一筹。
然而，在这个时代则不然。
这个时代其他方面不谈，单从文化上来论，则是多个朝代的杂糅，而当世的许多文人都受宋代文化思想影响最深。
因此，当世文人对乐府诗的评价并不算太高。
而明姝的学习却是站在一个全局的角度来进行的，并不受单一时代的喜好影响。
所以，纵然乐府诗在这一时代不算被看重，她也需要将之学好。
“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明姝将书蒙在脸上，嘴里念叨着，“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青……”
她伸手抓了一把脑袋，反复念着一个青字，却记不得接下来的句子。
那啥，啥马来着？
正在她抓耳挠腮的时候，一道不耐烦的浑厚男声接上了她的话：
“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明姝吓了一跳，挡在脸上的书啪叽一下掉了下来。
只见那藤萝架背后走出一人来，身量不高，神情严肃，正捋着稀疏的胡子。
“宋学官？”明姝刚捡起的书差点又因惊讶掉在了地上。
宋学官将一手备在身后，不满地哼了一声。
“学官好。”明姝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才试探着问道，“您是凑巧经过？”
宋学官却不答，只是扬起头，不太满意地看着她：“你昨日还在背《子虚赋》，今日怎么就开始背这俗诗？”
俗诗？
明姝愣了一下，才发觉这说的是她所背的这首乐府诗。
这……俗吗？

第41章
不对！
更重要的是, 宋学官怎么知道她昨日背的是《子虚赋》？
面对着明姝狐疑的眼神，宋学官不甚自在地咳了一声，严肃地道：“我平日里习惯在这一处休息, 你这几日在这吵得很，闹得我都没休息好。”
他确实是有这个隐癖, 可那日见明姝捧着个书, 在此叽里呱啦背得认真, 不知怎的，他竟没有出声赶人, 反而是听着她将《史记》中鸿门宴的片段读了个五六遍。
他原本以为这一日就算是完了，可没想到，这丫头之后日日按时到，一天比一天背得起劲。
前几日她背的内容，他还有听下去的意思, 可今日她背的这篇目, 却叫他听不下去了, 这才现了身。
“啊！”明姝瞪大了眼，“那您怎么不和我说, 我以为没人在……”
“罢了罢了。”宋学官摆了摆袖子，“你声音倒也不算大。”
“不过。”宋学官话锋一转，有点嫌弃地看着她，“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脑瓜聪明的，可这两天听你背书，那真叫一个折磨人。”
“这么些篇目，你翻来覆去那么多遍, 却还不通畅。”
明明背的很快了呀！明姝心里想，在记忆锻炼术的加持下, 她背记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可是，想到刚才她卡壳的时候，还是宋学官替她接的话，明姝就说不出辩解的话了。
她思绪一转，想到宋学官刚才称呼那乐府诗为俗诗，由是眼中带了狡黠笑意，合袖躬身道：“自然是比不得学官，连您口中那俗诗都熟记于心。”
“那……”宋学官卡了一下，发觉这丫头还是和先前一样牙尖嘴利、角度清奇。
他气恼地道：“本就是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作品，我……我也是在先前无意中瞥见了，不慎就记住了。”
他将手备在身后，傲慢地道：“我年轻时背书，一目十行，但凡读过的作品，没有不烂熟于心的。”
也正是凭此等天赋，他才从一个贫家子飞跃至今天的地位。
“而我愈往深去研究学习，就愈发觉作品间存有沟壑。”
宋学官瞥了一眼明姝手上的书册道：“此等民间俗作又如何能和名家篇目相匹呢？读来不过是浪费时间。”
明姝心里感慨，看来这宋学官不仅对男女存在歧视，就连看待文学作品时心底也存了个贵贱之分。
她想了想，才道：“学官说的是有道理，可我学识和见识都尚浅，只觉得这些经世的名篇，读来总是有益处的……”
“况且，在我以为，既是读书学习，那便不必过分计较所谓俗雅，只要是好的、有意义的篇目，我都愿意去学习。”
明姝眼里漏出些光亮：“老师也曾和我说过，做学问不能只讲究阳春白雪，也要去看一看那些倾诉民间声音的篇目，否则就会是高高浮在天上，缺少了踏实。”
“头要仰着看天，脚却也要挨着地，这才能使所学的东西得以致用。”
听明姝提到江渝年，宋学官轻哼了一声，低声讽刺道：“倒是惯是会说些堂皇话。”
他眯着眼看向明姝：“你这小丫头，我倒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方才既是在背诵《孔雀东南飞》，那可知道这首诗说的是个什么事吗？”
明姝稍加思索，道：“小吏焦仲卿之妻刘兰芝，为焦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迫，于是投水而死，焦仲卿听闻后，哀痛不已，最后他选择了……”
她顿了一下，斟酌了一番，拣了个“温和”的说法替换吊死一词：“自挂东南枝。”
大概是明姝在吐出这五个字时，语气过分铿锵，硬是将一个上吊自杀说得像慷慨就义一般，宋学官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又咳了一声，以示威严：“你既然知道这内容，那可知刘兰芝为何会被休遣吗？”
“当然是因为她那婆婆蛮不讲理、性情古怪。”明姝答得毫不犹豫。
听见这答案，宋学官威严表情又有些挂不住了，他斥道：“错！”
“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这才是她被休弃的原因。”
说出这缘由后，宋学官像是终于吐出心中郁气，他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姝：“如你这般的女子，思绪比那刘兰芝还要活络，言行举止全无女子该有的恭柔婉顺，每日反倒同一群男子争强好胜。”
“即便你暂且考过他们又如何呢？他们未来研学的路还长着，有的是机会越过你去……”
“可你，再读两年便是要回家嫁人的，略微读些书便够了，何必这般好高骛远。”
“你此番读了这篇诗文，看了那刘兰芝的下场，竟也不生些敬畏之心，难不成也想重蹈这女子的覆辙？”
他摇摇头，道：“我这话或许难听了些，可也是看你有几分灵气，不愿看着你迈入歧路。”
“男子读书做官，女子侍奉夫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不知道太常是怎么想的，竟收了你为徒，倒不知这是害了你。”
听了这长长的一段话，明姝双手握成拳，低垂着眉眼，双唇被咬得发白。
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她的胸腔，她压制中心中委屈愤慨的情绪，抬起头，朝着宋学官正色道：“这就不劳学官操心了，既然我能在此时压过那些男子，那么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在未来仍旧能够超过他们。”
她提高声音，压过宋学官即将出口的讽言：“即使没有这个机会，我也会努力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明姝不卑不亢，语气笃然：“我既是要学习，那必然就不能只是满足于识几个字，读几本书。”
“我要学，就要学经世之法。”
宋学官原本轻蔑的神色因为她这话微变，他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语，粗黑的眉毛一挑：“笑话……你野心倒是不小，可你莫要忘了，这朝堂就没有留给女子的位置。”
乍一听，宋学官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站在时代的立场上，对明姝的行为做出了最冷酷的评价。
可他这样凭着自己的认知，肆意给他人泼冷水，还摆出一副人生导师模样、企图操控他人人生的人，却是明姝最为讨厌的哪一类人。
这种人希望社会永远按他们所想要、所习惯的方式运转，永远不要变迁。
从某些角度来看，也正是这种人阻止了社会的发展变迁与推陈出新。
而对付这种人，就需要引用到一位伟大文豪的金句。
明姝一字一顿地道：“从来如此，便对吗？”
她昂着头，板着脸，努力让自己有气势起来：“一位哲人曾有言，这世上本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才变成了路。”
“纵然此时无路，可我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走出一条路呢？”
“呵。”宋学官嗤笑一声，用轻蔑的眼神扫过明姝，“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这屡出狂言的小丫头，能闯出个什么名堂。
话不投机道不同，那就没必要互相浪费口舌了，明姝抿着唇，抱著书册朝宋学官行了一礼：“学官您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说完，明姝大跨步地向前走，带起的风将衣摆吹得扬起，居然显得颇有气势。
而宋学官看着那昂首阔步、连发梢都写着不高兴的小小背影，心里躁恼更甚。
他用力捋了一把胡子，也很生气。
“不识好人心！”宋学官愤愤地道。
要不是他看那丫头还算顺眼，何至于苦口婆心多次劝导她？
她倒好，不领会他的好意不说，反而还牙尖嘴利地顶嘴。
经世之才？宋学官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脑中不由回忆起，明姝在这些年里的一些出彩表现，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丫头是有几分小聪明，可未必堪大才。
可这几日见她读书时那股认真刻苦劲……他已经有好些年没能在太学中看见了，心里原本是有触动的。
能有这样的勤奋，做什么事会不成呢？
这般想着，宋学官气又消了些，心里不由生了些遗憾：
只可惜，她是个女子。
=
太学某处树林的隐蔽角落。
秦子枫左右探看了一番，确定无人在附近后，才收回视线，小声同面前女子道：“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太学里，你找我做什么？”
闻言，沈容华原本低敛着的眉眼骤然抬起，露出水光涟涟的一双眼，她声音颤抖地道：“你说我为什么找你？”
“我问你……”她用那双含泪的眼眸幽怨地看着秦子枫，声音凄婉，“你同我表姐那亲事，是不是真的？”
“我……”秦子枫一时语塞。
见此，沈容华的泪水簌簌滚落，端的是梨花带雨，偶尔抬起眼皮，流露出的那一抹哀怨，看得秦子枫心都收紧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拉住沈容华的手，慌忙地解释道：“那只是长辈的意思，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你知道的，我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呀！”
心里是不愿意的……沈容华眼底闪过嘲弄，他这意思是明面不打算拒绝，暗地里还要同她纠缠吗？
她望着眼前一脸紧张的男子俊朗的面容，心中却愈凉。
两年前，她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救下了在上一世被恶仆摁死在水中的秦国公府小公子，同秦国公府结下善缘。
同时，她亦因此认识了秦子枫，秦国公府大公子。
彼时，她已经在太学中物色了些“好苗子”，可这些少年同秦子枫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打定主意后，她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将这优质夫婿勾到手。
秦国公府家教甚严，秦子枫平日里见到的贵女也都是端庄守礼的，哪里见过沈容华这般风姿惑人的女郎。
只消她几下撩拨，他就乖乖咬上了勾。
可因为沈容华身上还有着同徐开宇的婚约，两个人的交往也就一直遮遮掩掩的，而沈容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风情，更是将未经风月的秦子枫迷得找不着道。
沈容华心里清楚，秦国公夫人虽然现在表现的很喜爱她，可若是她要嫁给秦子枫了，秦夫人就未必会愿意了。
所以，她必须要将秦子枫的心牢牢攥在手里.
可是，当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同徐开宇的婚约，以为可以和秦子枫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却又听得另一噩耗——徐诗韵同秦子枫将要订婚。
她一直将秦子枫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以为自己已经将他拿捏的死死的，由是今日找上他的时候，原本是满怀着怒气的。
可当她真正同秦子枫面对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选择权一直都在秦子枫手上。
秦子枫若是要抛弃她，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纵然，他们之间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了……
她根本没有向他质问的资格。
想到这，沈容华姿态放的更低了，她一边哭泣着，一边柔若无骨般的倚入秦子枫的怀中。
秦子枫最喜欢她那把柔媚甜腻的嗓子，由是她这会儿捏着嗓子，带着哭腔道：“我自然是相信秦郎的，可这我那表姐也是个标致的美人，你若是见了她，不会就不要我了吧……”
她用细白的手指捏住秦子枫的衣袖，轻轻摇晃着：“你答应过，要娶我为妻的。”
“放心放心。”秦子枫被唤得心都要化了，他用手轻轻抚着沈容华的背，温声安抚道，“你那表姐痴缠齐王世子的事满京城谁人不知，此般浪荡的女子如何堪为我妻……”
“哪里比得上你对我一心一意的。”
听了这话，沈容华仿佛受到安抚一般，在秦子枫怀里蹭了蹭。
可在秦子枫看不到的地方，她低垂的眉眼里闪过几分嘲弄。
明明是新的一世了，她为何……为何又让自己陷入了这样卑微的处境？

第42章
明姝拿著书回到学斋时, 学子们已经各自在看书了，她低着头回到座位上，拿书掩住脸, 这才露出沮丧的神情来。
方才宋学官那番话，没有伤到她是不可能的。
这大概就等于, 在你努力在向前冲的时候, 一个人端起一盆凉水就往你身上倒, 嘴里还念叨着“我这是为了你好……”
况且，明姝愤愤地想, 还不止一次两次，这宋学官已经不知道泼了她多少次冷水了。
他对待女子那种傲慢轻蔑的态度，让明姝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是在女子那里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吧？
否则，何至于怀有这般敌视偏激的态度？
太学学官这么多，轻视女子的也不止宋学官一个, 却也没有哪个像他一样, 在明面上做的这般难看。
某次月测学子整体的成绩不佳, 他就要捋着胡子说一句：“都是因为招了太多女学子，才把这等第拉下去了。”
可明明名次靠后的几位都是男学子。
若是要同他争辩, 他还会瞪着眼，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这还不是那些女学子到了太学，才把这学习风气给搅坏了。”
总之，在他看来，女学子的身份就是原罪。
明姝一贯同自己说，对于这样的人，莫要理会就好了。
可心里终究还是在意的。
虽然方才她在宋学官那里放话放得掷地有声, 可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底气。
她作为女子，想要参加科举和入朝为官, 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需要有足够亮眼的成绩和一个特殊的契机。
成绩可以靠努力去获得，但合适的契机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可她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宋学官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再有两年，她可能就会被逼着嫁人。
承嘉侯迟迟没有给她定下亲事，是将她当作了一个极具潜力的货物在待价而沽。
若哪天遇到一个“出手大方的人家”，怕是商量都不会和她商量，就会把她打包嫁过去。
而在这之前，她能不能等到那个契机呢？
这般想着，明姝心里是难言的焦虑。
“喂。”
她用来遮面的书被轻轻叩了叩。
明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从书里探出了头，恰好对上了谢嘉言充满探究的眼神。
谢嘉言从她手上抽出那书，语气有点嫌弃地道：“你的书拿倒……”
他话还没说完，却意外瞥见了明姝红红的一双眼，不由神色一变，不自觉提高了音调：“你哭了？”
此时的书斋颇为安静，谢嘉言的这一句话也就分外的清晰。
众学子都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见谢嘉言这话引来了这么多注意，明姝又羞又恼：“我才没哭！”
她小声争辩道：“是我方才趴着休息的时候，枕到了眼睛，才不小心压红了……”
谢嘉言双手合抱在胸前，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瞎编”的神情。
他略一挑眉：“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明姝不说话了。
见明姝垂着红红的眼皮，又陷入了沉默，谢嘉言有些急了：“到底是怎么了？”
而此时刚进学斋的苏延瞧见的，便是谢嘉言板着脸站在明姝座位前，而明姝则低垂着头，像是在受训一样。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几步便走至明姝座位处，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语气带一点质问地道：“谢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谢嘉言正急着想知道明姝哭的原因，因此，对此会儿莫名其妙上前来的苏延自然给不出好脸色。
他冷冷地道：“这与苏学子有什么关系？”
苏延面上虽仍带着笑，眼神却带着凉意：“我是明姝的表哥，她的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我还是她师兄呢。”谢嘉言听得苏延语气里透出的那种亲昵感，心里更是不舒服，“你不过才来数日，可我已经和沈明姝结识数年。”
“我们之间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听了这话，苏延面色不变，只是眼底凉意愈盛，他轻笑一声，道：“亲疏与否，可不是单看相处时日的。”
他温柔地看了明姝一眼：“至少，我是绝对不会对明姝有半句恶语的，更不会把她弄哭。”
听得苏延这话，明姝便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想要解释：“不是……”
可那边谢嘉言已经很快接过来苏延的话头，他轻嗤了一声：“忠言逆耳利于行，苏学子也是饱读诗书的，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若是什么都顺着她哄着她，才是害了她。”
苏延噙着笑反驳道：“既是身为兄长，应该多多鼓励她才是，有的时候，并非只有逆耳恶言能推动人进步。”
望着这逐渐跑偏的话题，明姝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她依稀记得，最开始不是谢嘉言在问她为什么哭吗？
怎么现在却成了他们两个关于忠言和恶语的争辩？
见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明姝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阻道：“你们不要在学斋里吵架呀……”
明姝一开口，两人的目光便又转向了她。
被两道灼灼的目光盯着，明姝原本劝阻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了。
此时的氛围怎么看怎么奇怪，乍一看，倒像是这两人是为了她在争吵……
这般想着，明姝不由瞪大了眼。
与她无关啊！
她啥都不知道呀，可不能就这么背了这锅。
想清楚了，明姝弱弱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语气诚恳地建议道：“我看你们讨论的挺好的……”
“要不……你们出去继续？”
似是没想到明姝会给出如此“体贴”的建议，两人神色都是一滞。
这话……怎么说的他们跟两个拌嘴的稚童一般？
两人顿时没了继续争辩下去的兴趣，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种新的尴尬。
好在每每这个时候，总会有勇士出现，来打破这僵局。
就比如这会儿兴冲冲走进来的谢静瑶。
谢静瑶面上笑意灿烂，她似乎是急着想要同明姝分享喜悦，瞧见谢嘉言和苏延都聚在明姝座位前，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是在讨论什么学业上的难题。
“大家都在呀。”她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这才凑到明姝身边。
谢静瑶来了，两人自然不好再逗留在这位置，于是借着这机会，都各自回了座位。
谢静瑶并没有注意到明姝的异样，她拉过明姝的手，高兴地道：“过几日，观戏楼会来一队漠北来的戏班子，到时候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听说里面演戏的还有胡姬呢！”
听了这话，明姝算是明白谢静瑶感兴趣的点了。
谢静瑶的母亲是和亲的异域公主，身上怀有胡人的血脉，这也让谢静瑶对胡人很是好奇。
可京中并无几个胡人，由是谢静瑶并没有真正见过寻常胡人的模样。
“去不去？去不去！”谢静瑶撒娇般地摇晃明姝的手。
“去去去。”明姝同样是对胡姬充满好奇的，这会谢静瑶主动邀请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而另一边的谢嘉言和苏延，也将这一番对话听进了耳朵里。
谢嘉言偷偷瞥过去，瞧见明姝神情正常地同谢静瑶说笑，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而在听到什么胡姬戏曲之类的，却不由皱起了眉毛。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苏延此刻手上正翻阅着一本书，可他的心神却完全没在书上。
在听到明姝那边传来的话语后，他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观戏楼……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一地点，唇角微微上扬。
而侧目看到同样瞥向明姝的谢嘉言时，他眼底寒芒涌动。
=
是夜，无风无云，浓墨吞噬了星子，天幕一片漆黑。
谢嘉言平躺在床榻上，虽是闭着眼，可眉头却是蹙着的，一看便知睡的并不安生。
他又做起了那个梦。
在一片迷蒙的雾气中，一个身影朦胧的姑娘朝着他缓缓走来。
那姑娘长发长裙，身姿窈窕，面容处像是缭绕着氤氲雾气，模糊而又神秘。
纵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他却能感知到，她是在笑。
姑娘愈走愈近，在距离他不过半米远的距离停下来。
“你是谁？”
他的声音是意外的沙哑，却终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姑娘没有作答，只是安静地望着他，隔着雾气，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温柔。
良久，她抬起袖子，竟是要拉他的手。
这是在从前的梦里都不曾有过的。
谢嘉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避开。
下一瞬，他的手中被塞入了一枚冰凉的木簪。
而那姑娘在将簪子递给他后，便开始慢慢地往后退。
一步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这时，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吹过，将姑娘的长发吹得扬起，也吹散了一直弥漫在她面周的雾气。
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在看清那姑娘的面容后，谢嘉言眼里满是惊色。
“沈明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自觉朝她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可随着那阵风，梦中的明姝身影逐渐浅淡，只是面上仍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深深地、饱含眷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
“别……”
瞧得这一番异变，谢嘉言只觉得心跳骤停，下意识就想要冲过去拉住她。
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动脚步。
他就这样看着明姝的身影彻底消散成无数个光点，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面前重现弥漫起雾气，却再不见任何身影。
仿佛刚才出现的沈明姝，只是他的幻觉。
这只是梦……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仿佛这样，就可以遏制住心中的慌乱。
感受到手中木簪的凉意，他缓缓地摊开手，目光落在那木簪上。
绿檀木的质地，样式精致，正是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那一枚。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木簪上却沾染了斑斑血迹……
那血色刺得他眼眸生疼，连带着心也开始抽痛。
他骤然睁开了眼。
入目是墨蓝色的床帏，他仍在自己的屋子里。
谢嘉言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心神却仍未从方才的梦里抽离出来。
骤然消失的沈明姝、带血的木簪……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谢嘉言摇了摇头，似是想要把有关这古怪梦境的思绪都排离脑外。
他撩开床帏，翻身下了床，走至书桌前，预备看一会书。
可就在他要点灯时，突然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响动。
仿佛是瓦片被移动的声音。
有人在房上……
夜半潜来，必不是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嘉言心神微凛，他将灯盏轻轻放下，身体慢慢地向屋内放剑的位置挪去。

第43章
夜黑, 风高，宜杀人。
苏延立于房顶之上，朝着挪开瓦片显露出的缝隙里洒进了一把烟尘。
看着那烟尘落入屋内, 苏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于幻境中死去，倒也算是他给这赫赫有名的天才选的一种体面死法。
这迷烟是一项罕见的高级道具, 也是苏延压箱底的宝物, 统共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它能使任务对象陷入幻境之中, 产生许多幻觉，从而心神恍惚, 让他有机可乘，能够将之一击毙命。
他曾用这道具虐杀了他那蛇蝎心肠的继母，让她在极端恐惧的情绪中迟迟断不了气，最后被活活吓死。
迷烟会根据任务对象的特性而生成不同的幻境。
他那继母为人泼辣恶毒，因此所经历的那幻境也是充斥着魑魅魍魉。
那这传闻中清高孤傲的谢世子, 又会陷入怎样的幻境呢？
这般想着, 他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亮。
可等了半晌, 却不见下边传来任何响动。
难不成是这迷烟还未生效？
不可能。
上回这迷烟刚撒出去，他那继母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可见是即刻生效的。
那就是这迷烟已经起作用了？
苏延稍作思考，便预备下去一探究竟。
谢嘉言身份特殊，算是他所杀对象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了，想要悄无声息地除去他并不容易，由是他在来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更是将压箱底的道具都翻了出来。
他已经在这院子周围使用了隔音道具，此时便毫不忌讳地翻身下地, 径直推开了房门。
他昂首阔步，行态甚是嚣张, 仿佛出入无人之境一般。
可当他走至床榻之前，动作粗暴地扯开床帘后，却发现那榻上空空如也。
哪有谢嘉言的影子。
见此，他心中一惊，刚要回头，却倏尔听到嗖的一声。
一柄长剑闪着寒光，直直朝他刺来。
虽然他在察觉到不对后，瞬时就往侧边倒去，可那剑刃仍是划过了他的肩背，留下不浅的一道伤口。
苏延闷哼一声，心中大怒，转手便取出枚符纸，抛向谢嘉言。
这正是他上次用来对付徐老爷的。
虽不致命，可那风旋却足以让谢嘉言吃一番苦头。
而谢嘉言在看到那黑纱蒙面的夜潜者古怪举动时，不由眉头一皱。
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由举着剑后退一步，神情愈发警惕。
可下一瞬却见那黑衣人神色痛苦地开始……在地上翻滚？
那黑衣人用手扼住脖颈，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谢嘉言面露狐疑，这是个什么发展状况……
是什么刺客的新招数吗？
若是换做旁人，指不定就要因这古怪情况而滞在原地。
可谢嘉言不一样，他提起剑便刺了过去。
面对漏出破绽的敌人，当然要抓住机会打得他爬不起来才是。
苏延正处于一种痛苦与困惑交织的状况，他朝谢嘉言丢出的符纸生效在了他身上。
怎么会这样？
是那系统出了什么差错吗？
还没等他质问系统，就见得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朝他扎下来。
他瞳孔猛缩，顾不得其他，连忙挣扎着向一旁翻滚而去，总算是避开了那一剑。
纵然如此，他此时的状态却是异常的狼狈。
背上的剑伤不论，更糟糕的是道具的反噬。
那风旋没能伤到谢嘉言，反而叫他吃足了苦头。
好在此时，那风旋总算是停下来了，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可谢嘉言的剑却又刺了过来。
这一次，剑刃划破了他腰部的衣衫，袒露出腰间肌肤来。
谢嘉言不慎瞥到，瞬间嫌弃地挪开了眼神。
苏延见此不由愈加羞恼。
就在苏延气得快要爆发的时候，一直装死的系统终于出了声：
“任务状态异常，任务状态异常。”
“滋滋滋……无法锁定任务对象……”
“该诛杀任务已失效，请宿主尽快撤离。”
一连串的电子音仿佛火引，瞬间点燃了苏延的怒气。
受了这般折辱，还想要他轻易离去，怎么可能！
苏延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身形一闪，就不管不顾地朝着谢嘉言扎过去。
可就在刀锋要碰触到谢嘉言的时候，他眼前视野却一阵扭曲，面前的谢嘉言往后一仰，避过了刀锋。
他本欲再刺，可待谢嘉言再次回身时，显露出的竟是明姝的脸。
“表哥……”
面前的“明姝”声音幽怨，眼神甚是怨毒：“你为何要逼我……”
见此，苏延的动作一滞，拿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我没有……我也不想的……他张着口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湖水好凉呀……”
“我好冷……”
听得那哀戚的声音，苏延眼中闪过痛色，恍惚之间，手中的匕首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而腹部在同时也受了重重一击，直叫他跌倒在地。
腹部的疼痛让苏延瞬间清醒过来，他此时分明是在齐王府刺杀谢嘉言，明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地方。
那必然就是幻觉了。
不必说，定然是那迷烟的效果又落在了他身上。
苏延跌坐在地，望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谢嘉言，眼中又惊又怒。
这谢嘉言是个什么怪物，为何他的这些珍奇道具样样都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电子音适时响起：
“经测算，对方武力值极高，宿主若还不撤退，将有生命危险。”
“是否使用系统积分兑换瞬移机会？”
苏延看着那【是】选项后面跟着的极高数字，再见那又要劈过来的剑，咬咬牙终是选择了【是】。
而谢嘉言感受到黑衣人黑纱背后怨毒的眼神，便知这人对他是深怀恶意的，稍加思索便直接刺了过去。
可下一瞬，那黑衣人却突然消失，谢嘉言一剑刺过去，却只是扎中了一片空气。
他面露疑色，可屋内环境甚是黑暗，他一时很难确定那黑衣人是躲去了哪里。
他用剑挑开屋内帷幔，目光快速在室内巡看一圈。
窗户是拴好的，房梁上没人，各物件也没有挪位。
却未瞧见任何人影。
跑了？
怎么会这么快？
谢嘉言抿着唇，提着剑快步走至门前，一把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谧无声，唯有一株孤零零的槐树被月光照映着，在地面投出一片阴影。
那刺客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这院子也安静得太不正常了。
王府守卫森严，他的院子附近更是有着巡查的侍卫队。
那人到底是以什么方式躲过重重防备，竟直接闯入他的房间？
谢嘉言低垂着眉眼，暗自思忖，握剑的手愈加用力。
“世子！”
当值的小厮仿佛这才听到动静，赶来时瞧见谢嘉言提剑站与门前，不由神色大变。
“方才有人闯入我的房间，意图行刺。”谢嘉言语气极冷，“传令下去，封锁各处出口，全面搜捕刺客。”
小厮听得前半句话，吓得魂差点飞出来。
有人潜入院子行刺，可他这个当值的竟是半点响动也没听见，要真是出了什么事……
小厮不敢再想，躬腰鞠身，连连应是后，便赶忙去传消息。
谢嘉言站在房檐遮蔽下来的阴影里，双唇紧抿，眉目仍未舒展开来。
方才那刺客身手极为诡异，虽然可以看出他的武学功底并不好，可那一招一式却都颇为刁钻狠辣。
若非那人行径诡异，且失误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他未必能全然无恙。
这般想着，谢嘉言抬手举起那柄剑，月光打在剑刃上，折射出森森寒光。
他瞥着剑刃上的血迹，目光幽深。
这血迹是方才缠斗时，他划破那刺客肩背处得来的，此时已经干涸，呈现一种暗红色。
虽然已经下令去追捕那刺客，可谢嘉言却有预感：
这人，应该是抓不到了。
=
一阵疾风席卷屋内。
下一瞬，苏延凭空出现，直直坠落在地上。
他背部的伤口经得这一番磕撞，再次撕裂开来，血渗透黑衣，嘀嗒淌落于地。
苏延以手撑地，这才勉强直起身子，他面色阴沉，眉眼间煞气惊人。
谢嘉言……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名字，心中杀意大盛。
自从重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任务失败不说，还赔上了大半道具。
方才为了从王府逃离，更是耗去了所有的系统积分。
这等于说，他这些年完成任务的积攒全没了。
更重要的事，明明他才是那个行刺的人，最后却落得比刺杀对象还要狼狈！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般想着，苏延的神情愈发阴冷，他沉声道：“为何那谢嘉言不能杀？”
电子音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愠怒，语气很是冷漠：“本系统早就和宿主说过，我们虽然是要靠夺魂获得积分，可也并非是什么人都能杀的。”
“经系统检测，该人属于特殊存在，若强行对其进行诛杀，必会造成不可估量的结果。”
听闻这话，苏延冷哼一声：“这就是那些系统道具反噬在我身上的原因吗？”
电子音解释道：“系统道具效果强度同任务对象【恶】值挂钩，而前任务对象的【恶】值经检测……“
电子音顿了一下，才道：“为0。”
闻言，苏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恶】值代表着一个人心中的恶念，只要生而为人，怎么可能会心中不存任何恶念？
苏延语带嘲弄地道：“你莫不是测算错误了，他谢嘉言难道是圣人？”
“即便是圣人，恐怕也不可能心中全无恶念。”
“系统检测不可能出错。”电子音冷冷地道，“那人既然不能成为任务对象，宿主还是尽早选择另一任务对象的好。”
“宿主本月还差两点魂值，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后果是什么，宿主也是清楚的。”
电子音的语气无不威胁。
闻言，苏延反倒放松下来，他躺倒在地面上，将四肢舒展开来，面上竟漾起几分笑：“有时候，我真不明白……”
“你明明就是个嗜杀的妖物，本该是无所禁忌的才是，却偏偏又这般遵守这些所谓的秩序……”
他略眯起眼，笑容带着几分邪气：“什么善心恶念，于你而言，不都是些魂值吗？”
电子音丝毫不在意苏延话语中的讽意，它语气漠然地道：“万物皆有秩序，不能杀的人，我劝宿主不要乱动心思。”
苏延笑容不变：“我若偏要动心思，你又能如何呢？”
见电子音久久没有回应，他轻嗤一声，眼中讽意愈盛：“怎么，利用完了我，就想要扔掉？”
电子音仍旧不答。
苏延身上的伤口仍在淌血，可他却恍若感觉不到痛，甚至以手枕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可要是我死了……”
他嘴角仍是上扬的弧度，语气却蕴着森然杀意：“一定会拉上你一起。”
听了这话，电子音才重新响起。
它幽幽地道：“宿主可不要忘了，若是没有我，你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是我求着你做任务，而是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做任务。”
*
翌日，明姝刚至太学门口，竟恰好遇见了江乐之。
明姝眼眸一亮，朝她招一招手，便欢快地向着她跑过去。
两人并排往学斋走，一路上笑闹着说着闲话。
聊到徐诗韵时，江乐之仿佛想到什么，凑近明姝轻声道：“你可听说了徐开宇那事？”
徐开宇？
怎么突然提到他
明姝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他怎么了？”
江乐之语气甚是幸灾乐祸：“他不知被谁打了一顿，这几日来太学都是一瘸一拐的。”

第44章
徐开宇被打了？
闻言, 明姝眼里闪过惊讶：“怎么会这样？”
他好歹也是权臣之子，平日里身边也总是跟着小厮，怎么会突然被打呢？
“听说是大半夜有人潜入徐府, 将他拖出来打了一顿，然后把人给丢到徐府门外挂着了。”
江乐之语带嘲笑：“若不是门房听得异动, 及时把人捡进来了, 徐家这脸就更丢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义士替□□道了 ”明姝啧啧道, “徐开宇这种人就是缺了打，之前才蹦哒得那么欢快。”
她拍了拍江乐之的袖子, 嘿嘿一笑，小声道：“指不定是哪位爱慕你的郎君在替你出气呢!”
“别胡说。”江乐之嗔怪地看了明姝一眼，这才道：“我只盼着他在之后能离我远些。”
说着，她皱着眉道：“我上回还没和你说，他在和你大姐退亲后, 竟是又找上我来, 说什么他总算恢复了自由身, 可以娶我了。”
江乐之眼里满是嫌弃：“我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觉得只要他想娶我，我就会嫁给他……”
“你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江乐之粗着嗓子模仿道，“乐之，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江乐之没好气地道：“这话让寻常人听见了，怕是真会以为我们之间有私情呢。”
“罢了罢了，不提他了。”江乐之摆摆手, 将目光重新落在明姝面上，犹豫了一下, 才道，“我听人说，谢世子昨日训你了”
“他们还说，你都被训哭了，还是你那表哥出面，才止住了他。”
吃瓜吃到自家的明姝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是哪来的谣言？”
“是谣言就好。”江乐之轻轻拍了拍明姝的手，安慰道，“我初听到这传言也是吃惊得很，虽然谢世子平时是挺不近人情的，可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极好的。”
明姝止不住点头，心里却有些焦急。
师兄昨日明明是在关心她，怎么却被传成了这样？
就连乐之听了这谣言都半信半疑，那其余人还不得全信了。
不行，可不能因为她坏了师兄的名声！
必须让其他人知道，师兄根本没有训斥她。
这般想着，明姝到书斋后刚一入座，连书都还没拿出来，就冲着旁边的谢嘉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师兄早上好。”
谢嘉言：？
谢嘉言先是有些疑惑，但在瞧见明姝的弯成月牙的笑眼后，他不甚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强自镇定道：“既然来了，便开始读书吧。”
“嗯！”明姝欢快地点点头，便翻开书册开始看。
明姝这边是沉浸在书里了，可谢嘉言却读不进去了。
他手捧著书册，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向明姝瞥去，却见她看书看的认真，表现并无异样，不由心中生疑：她今日为何要主动同我打招呼？
还笑得那样开心。
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又需要他替她遮掩？
而明姝在看到同窗们来的差不多齐了，便站起身，将手中书册往谢嘉言桌案上轻轻放好，甜甜一笑道：“师兄，我这段话读得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明姝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太小，由是周围的学子都是能听见的，顿时忍不住从书册后面探出头，悄悄观察前面两人的动态。
谢嘉言：？？
这会儿他算是确认了——沈明姝不对劲！
先前她何曾在学斋里主动找他问过问题。
况且，谢嘉言看了看她指的那一段落，顺着读下来，并没有什么晦涩生奥的地方，按他对她的了解，她不应该读不懂才是。
纵然心里这般想，谢嘉言还是接过书，指着她选取的段落解释道：“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这是一种讽刺，对应的正是前面那歌舞升平的场面……同时，这也是对其后诗句的启承……”
他讲的很细致，说到一些特殊之处还多有引申，明姝听得连连点头，差点真的以为自己真的是来向谢嘉言问问题的。
谢嘉言解释完毕后，将目光从书册移向明姝：“这般解释，你懂了吗？”
明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见她一副受教了的模样，谢嘉言用手指敲了敲书页，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若还有不懂的，也可以一并问了。”
明姝取回书册，连连摇头：“没了没了。”
谢嘉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温和些：“即便不是学习上的事，你也是可以问的。”
不就是想要和谢静瑶一起溜出去看戏吗！
若是她态度端正些，他也不是不能在老师面前替她遮掩一二。
他自以为已经琢磨透了明姝举动异常的原因，此时便只待着她开口。
可他哪里知道，明姝只是想通过与谢嘉言的交谈，在众学子面前证明她和谢嘉言关系并无不虞。
此番目的达到了，她自然就没想着在谢嘉言座位旁逗留。
由是她断然地摇头：“没有别的问题了，谢谢师兄。”
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回了自己座位
瞧得明姝动作如此干脆，谢嘉言原本想要说的话落在嘴边，终是没有说出来。
他愤愤地扯过书，气呼呼地想：她不自己说，难道还想着他主动提出要给她做遮掩的事吗？
休想！
谢嘉言把这不忿压在心里，憋着一口气等明姝主动来找他。
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下学都没等到。
谢嘉言：沈明姝她是不想去看戏了吗？！
眼见明姝和谢静瑶说着话，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吃饭了，他才按耐不住地出言喊住她：“沈明姝，你先别走。”
闻言，明姝有些惊讶，却还是同谢静瑶说了，让她先去五香斋等她。
谢静瑶啧啧两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明姝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见沈明姝乖乖地走过来，谢嘉言板着脸，甚是严肃地道：“虽然我一直督促着你学习，叫你专心学业，莫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事物上……”
说着，他轻咳一声，道：“可我也不是那般古板的人。”
瞧见明姝仍是一脸不解的模样，他继续道：“你偶尔想要出去看看戏，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明姝才疑惑地道：“看戏？”
谢嘉言颔首道：“你不是和谢静瑶说好了，过几日要去看戏？”
“哦。”明姝这才听明白，她点点头，“是有这回事。”
谢嘉言哼了一声：“所以你是又准备像上回一样，要我替你在老师面前打掩护吗？”
啊？明姝满脸惊愕：“我没这么想呀……”
她小声地道：“我是准备直接和老师说清楚的。”
闻言，谢嘉言顿时有了种自作多情的羞耻感，他耳根微热，语气不悦地道：“既是如此，那你先前那般讨好我作甚？”
讨好？听得这词，明姝略微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嘉言指的是她先前主动和他打招呼还有向他问问题的事。
只是，他管这叫讨好？
怎么听起来这么卑微的感觉……
明明她平日里对他也是尊崇有加呀。
明姝一时语塞，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她才小声道：“你是我师兄，我同你打招呼，向你问问题，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可你平日里却并不如此。”谢嘉言双手合抱在胸前，语气闷闷的。
平日里那不是为了避讳嘛……
可这话自然是不好在这会讲的，明姝想了想，还是决定同他说实情。
毕竟，以谢嘉言的性子，怕是都还不知道那些传言。
这般想着，她稍微正色了些，道：“其实，是因为我听到了些传言……”
“那传言说……说是你昨日把我训哭了。”
瞧见谢嘉言瞬间皱起的眉头，明姝连忙补充道：“这都是那些不了解实情的人在瞎说，我昨日哭绝对不是因为你。”
她一脸认真：“师兄对我最好了。”
闻言，谢嘉言的眉目才舒展开了些：“所以，你今日才主动找我，想要戳破这传言？”
明姝点点头，本还欲再多解释几句，却被谢嘉言打断：
“我们之间的关系，哪里轮得到旁人来议论。”
听得这话，明姝瞬间抬起头，却恰好对上谢嘉言笃断的眼神。
扑通扑通……她隐约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一种灼热感在她心头蔓延开来，直叫她心尖都在发烫。
她悄悄地想，谢嘉言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这话多容易让她误会。
误会……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
从五香斋走出来后，三皇子带着和煦笑意，一路上同向他行礼的学子颔首问好，端的是平易近人的姿态。
也正是因为这份异于其他皇子的温厚，让他在太学里的名声一直甚好。
人人皆赞，三皇子虽贵为皇子，却待人亲厚，即便是对上那些出身微末的学子，态度也不曾有别。
待他走经太学内的园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唤：“三皇子请留步。”
闻言，三皇子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一缕厌烦，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维持着笑意回了头。
叫住他的是一个蓝裙女子，头上钗环朴素，衣裙的料子瞧着也一般。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时，眼里才有了些兴趣。
柳眉樱唇，小鹿般的眼里难掩紧张忐忑，属实是娇俏可人。
“不知这位姑娘找我所谓何事？”三皇子语气甚是轻柔，眼神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沈玉柔被他这样看着，又是羞涩，又是紧张，一时连本来预备好的话都不记得说了。
她全然未想到，这三皇子竟生得这般俊俏。
剑眉星目不说，浑身还带着一种难言的贵气，比她在现代追的那些偶像明星要好看太多。
“不用紧张。”三皇子语气愈加温和，用眼神安抚着沈玉柔，“慢慢说，不着急。”
“我……我确实是有话想同您说……”沈玉柔结结巴巴地道。
说完这话，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做自我介绍，连忙补充道：“我叫沈玉柔，是承嘉侯府的二姑娘，也是沈明姝的姐姐。”
闻言，三皇子眼中笑意愈浓：“原来是明姝的姐姐。”
他用专注的眼神看着沈玉柔，语气相当温柔：“早就听说明姝的姐姐也在太学就读，只是不曾见过……”
“今日一见，却不想玉柔是这般气质出尘。”
对于如何获取女子欢心，三皇子深谙其道。
女子都喜欢听容貌上的夸赞。
夸初次见面的女子颜色好，难免显得孟浪唐突，可若是夸她气质佳，就没有哪个女子是会不高兴的。
果然，沈玉柔在听了这话后，又惊又喜，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娇羞地道：“三皇子谬赞了。”
“这哪里是谬赞，我只怪自己词汇匮乏，竟形容不出半分玉柔的仙姿来。”
瞧见沈玉柔羞得说不出话来了，三皇子才轻笑着道，“玉柔此番找我，是为了何事？”
听三皇子提到正题，沈玉柔这才从惊喜中脱离出来，回归至今日的来意。
她反头看了看四下，见并无人关注这边，才轻声道：“玉柔找殿下，是有要事想要和殿下商量，可这事非同寻常，并不适合在太学说……”
商量要事……三皇子心中闪过轻蔑，面上却不显，仍是温柔地道：“那玉柔的意思是……”
“三日后，观戏楼，三皇子可愿前来一叙？”沈玉柔抬起头，目光充满希冀地望着三皇子。
闻言，三皇子笑意微凝，他望着面前这娇俏美人，眼底闪过探究。
他竟有些看不明白，这沈氏玉柔是否知道她这话语里所含的另一层歧义……
见三皇子迟迟未回话，沈玉柔心底愈发忐忑，她是知道自己这一行径颇为大胆的，可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
半晌，三皇子才展露笑容，上挑的眉眼仿佛蕴着绵绵情意：“佳人相邀，我自是要来的。”
这话说的同样暧昧，也是三皇子的一种隐蔽试探。
可他不会想到的是，面前这女子壳子里是个现代的灵魂，由是根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沈玉柔面露喜色，欣然一笑道：“那我便在观戏楼等着殿下了。”

第45章
三日之后, 便是休沐的日子，也是明姝同谢静瑶约好看戏的日子。
青荷知晓明姝要去看戏的事后，早早地收拾了个小包袱, 里面绸巾、手帕、纸扇等小物件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明姝还让青荷备了个食盒, 里面装上了些新奇的点心, 预备到时候同谢静瑶分享。
观戏楼是全京城最大的戏楼, 汇聚了举国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剧目繁多, 演技精湛，深受京中达官贵人的喜爱，也是各府夫人联络感情的重要去处。
同时，观戏楼还时常会推出些特别的展演，以便能让戏客能一直保有新鲜感。
比如这回的胡人戏班子, 便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一连几日都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当然, 以谢静瑶的身份，自然是不用愁没票的。
马车停在了观戏楼门口, 明姝在青荷的搀扶下下了车。
她头戴垂纱的帏帽，身穿浅绿色长裙，脊背挺得直直的，一瞧便是大户人家的贵小姐。
虽然面纱遮掩了大半容貌，可她周身那种曼妙的气质，仍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氏瞧着她丽色一日胜过一日，又是喜又是忧, 再三命令她平日出门时一定要带上帏帽，以免惹来是非。
可纵然是这般, 承嘉侯府三小姐好颜色的传言仍在京中小范围地传开了。
而明姝顶着一众打量的目光，镇定自若地携着青荷跨入门内。
刚进入里面，便有一个挽着双丫髻的粉裙丫鬟迎上前来。
那丫鬟行了个标准的礼，才恭声道：“公主已经在厢房里等着了，烦请沈小姐随我来。”
由丫鬟领着到了厢房时，明姝才发现，厢房里有的不仅是谢静瑶，还有谢嘉言。
瞧见她来了，谢静瑶眼里放出光来，仿佛找到什么救星一般。
“来，坐坐坐。”谢静瑶止了明姝的行礼，急匆匆地上前拉过她一同坐下。
谢静瑶偷偷瞥了谢嘉言一眼，语气颇为心虚地同明姝咬耳朵：“谢嘉言怎么也过来了？还和咱们在一起？”
她一向是有些畏惧这个堂哥的，尤其是每次他在看书时，她心底就会升起一种油然的尊崇感，在边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他。
至于和他一起看戏，这是她在梦里都不敢想的。
谢嘉言这种人，也会来看戏？
“这个……”明姝顿了一下，同样侧过头，悄悄打量了一番谢嘉言。
他今日果然如她所料，穿的是青色长衫，愈发显得面容清俊、气度翩翩。
谢嘉言只在明姝刚进来时抬了下头，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阅读着桌上的书册。
谢静瑶小声吐槽道：“瞧他看书看得那般专注，我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闻言，明姝不甚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从青荷手上接过只包袱，解开后朝谢静瑶展示——里边正包着两本厚厚的书。
见此，谢静瑶惊得瞪大了眼，下意识就往边上挪了挪。
“乖乖……”谢静瑶一脸不能理解的神情，“你们这是把戏楼当书斋了呀。”
她摇摇头，自嘲道：“我这么个闲人在你们俩之间，简直是格格不入。”
明姝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分一本给你看？”
“可别了。”谢静瑶断然拒绝，“我今日就是来看戏的，才没有您二位这般醉心学术的想法。”
明姝将那两本书放在桌上，才小声同谢静瑶解释：“我原本也不想的……”
她的语气甚是无奈：“原本今日是我是该去老师那看书的，这会儿是告了假才得以过来看戏。”
“一般我请假，老师允诺得都很爽快，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不晓得这回是怎么了，老师听到我是要来看胡人唱戏后，竟然很是高兴。”
这般说着，明姝眼里闪过悲伤：“他还让我认真看，看完后写一篇抒发观后感悟的文章交给他。”
明姝示意了一眼谢嘉言，语：“还连带着师兄一起，都被唤过来看戏了。”
闻言，谢静瑶眼里闪过深切的同情，她握住明姝的手，真心实意地感慨：“那你真是太惨了。”
明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初听得这任务时，她有种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她在现代上学的时候，每逢寒暑假，学校就会布置写红色影片观后感的作业。
小小的明姝啃着笔杆，挠着头想半天，也憋不出几句感悟来。
而这回，她又体会到了被观后感支配的恐惧。
明姝：原来古代也有观后感和命题作文qwq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外边突然响起了锣鼓声。
这表明着这场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刻，遮罩在厢房前的靛蓝色帷布被缓缓拉开，厢房瞬间就成了一处舒适的看台。
这处厢房的视野极佳，正对着中央戏台处，可以将戏台上的景况看得清清楚楚。
喧嚣的锣鼓声渐停，接替响起的是极富有节奏的击鼓声，一下又一下，瞬间就将那激昂的气氛带起来了。
谢嘉言此时也抬起了头，目带审视地看向了戏台。
“呜……”
一声绵长的哀叹声从幕布后面响起，仿佛是妇人在倾诉无限的愁绪。
随着那哀叹声渐歇，一个身着深蓝色戏裙、头上箍着一圈珠翠的螺髻女子施施然从幕后走至台上。
唱完那一声哀叹，螺髻女子将遮面的水袖一扬，显露出带着愁色的容貌来。
而座上观众在看到女子容貌时，顿时散发出一阵吸气声。
就连明姝几人，也看得愣住了。
那女子的装扮同以往的花旦并无区别，甚至可能是因为角色原因，服饰还要更简朴一些。
可她生的高鼻深目，眼窝深邃，一张上了浓妆的脸艳丽至极，给予人最直接的视觉冲击感。
明姝顿时有了兴趣，满含期待地看着那螺髻女子。
而那螺髻女子在展示完自己富有异域风情的容貌后，便甩着水袖，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她那唱段的曲调念词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只是那声音相较寻常女子要钝厚许多。
可偏偏她此时扮演的是个身世凄苦的柔弱妇人角色，便显露出些违和感来。
随后又上场了个男性角色，仍是个身形高大的胡人，可那表演方式同以往的戏子并无不同，甚至还透着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大概唯一特殊的，就是这些角色的扮演者胡人的身份。
也就是满足了人们的猎奇心理罢了。
明姝在最初的新鲜感过了后，便对这戏曲没了兴趣，她偏头一看，却见谢静瑶看得两眼发直，显然是沉浸其中了。
见此，明姝也不好打搅她，便顺势看向了谢嘉言。
他此时也正看着那戏台处，只是表情却算不上太好。
他紧蹙着眉头，将目光转向了明姝这边，同明姝恰好四目相对。
明姝分明从他眼中读出了四个字——这啥玩意？
见此，明姝突然有些想笑。
谢嘉言这模样一看就是对这戏没兴趣的，叫他写上一篇观后感，可不就是在难为他吗。
而谢嘉言显然是不打算委屈自己看下去的，他干脆地低下头，继续开始看他的书。
明姝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不就是观后感嘛！她对自己的编造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现代时，她对没看过的电影都能胡诌出千儿八百字的，换到古代也一定可以!
于是，她也翻开了带来的书，开始做江太常布置下来的功课。
任凭外面锣鼓喧天，厢房里的两人自岿然不动，一面一面翻著书。
=
书斋。
江太常在书柜前一阵徘徊，稍作思索后，取下来一本《诗经》。
他翻开《诗经》，看着那第一篇露出颇有意味的笑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江太常出声轻诵，眼里蕴着笑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读出这一句，江太常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他想起自己那一对学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不过，这回他可是给他们创造了个大好的机会。
小姑娘小少年的，一起看戏、说说话，可不就是个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江太常下意识忽略了一同看戏的谢静瑶，满心期待着那自个那两个傻乎乎的学生能借着这机会有些进展。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人直接把戏楼当成了书斋，各自学得甚是认真。
至于他期待的那些情感上的火花，那是半点也无的。
=
观戏楼另一处厢房。
三皇子看着面前带着笑容的娇俏女子，一手扶着茶盏，另一手的指节在桌上叩了叩，温声道：“沈小姐有什么话，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沈玉柔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想和三皇子做一桩交易。”
闻言，三皇子挑了挑眉：“交易？”
这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过也正常，这沈氏玉柔再是大胆，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表现出那种意思。
他颇带兴趣地看了看沈玉柔，语带调侃地道：“沈小姐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当然是嫁娶的事呀……沈玉柔如是想。
可这话自然是不能在一开始就说出来的，否则就显得她掉价了。
她要做，就要做皇子妃，那些侧妃什么的，她才看不上。
于是，她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就表露出自己的目的来，一定要等三皇子主动求娶她。
她在找上三皇子之前，可是经了一番“调研”的，最后得出结论，还是这三皇子最适合攻略。
一是因为他母亲早逝，母家也算不得煊赫，她有“上位”的可能。
二则是他的名声甚好，据传是个温和有礼的人，人品上应该还是能过关的。
三呢，是因为他平日里的举止甚是朴素，丝毫不摆皇子的排场。
由此沈玉柔暗自推断：这三皇子或许经济上是有些窘迫的。
这正是她的机会。
既然都到了这地步，她再怎么也要试一试。
这般想着，沈玉柔大胆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得到了些珍奇的方子，可以制作出一些奇妙物件来。”
“如若按着这方子进行批量生产，再将那些物件进行售卖，必是能赚上一大笔的。”
“我想用这方子做交换，求三皇子帮我一件事。”
闻言，三皇子敲击桌面的手微顿，他显露出个温和的笑，状似提示地道：“沈小姐不如先说说，这是个怎样的奇妙方子？”
=
而另一边，戏台上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明姝的书也看了小半。
她稍微动了动身子，用手捶了捶酸麻的肩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明姝：累了，想困觉。
而正当她撑着下巴，有了些昏沉睡意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救命啊!”
这凄厉尖叫声吓得明姝一抖，险些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
这这这，是怎么了？

第46章
听得那惊叫声, 屋内的人自然是坐不住了。
就连原本专心看戏的谢静瑶面色都变得凝重。
看戏时不许喧哗已经是一条默认的规则，而能进入观戏楼厢房的，大多是不会故意触犯这一规则的。
因此, 隔壁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谢嘉言站起身，沉声道：“我去看看。”
谢静瑶也是个胆子大的, 闻言腾地站起来：“我也去。”
见此, 明姝也赶紧站起来, 跟在了两人身后。
谢嘉言看了两人一眼，顿了一下, 终是默许了她们跟着。
而一行人刚走出房门，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喊叫声：“快去喊医师！”
接着，便有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厮飞快地从隔壁厢房跑出来，他跑得很急，险些撞到在一边的明姝。
还是谢嘉言手疾眼快, 一把就把明姝捞到了身后。
“是小的一时莽撞, 无意冲撞到了贵人, 还望各位贵人莫要见罪。”小厮瞧见面前几位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吓得一哆嗦, 连忙告罪。
谢嘉言蹙着眉问道：“这里面是出了什么事？”
瞧见这几位贵人没有要同他计较的意思，这小厮才松了一口气。
听到谢嘉言的问话，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颤抖着道：“回贵人的话，这里面……这里面的大人受伤了……”
小厮眼中闪过急色：“我正是急着要去喊医师，这才冲撞了贵人。”
受伤？几人听了这小厮的话，眼里都闪过惊色。
谢嘉言仍是皱着眉的, 他摆手示意小厮：“那你快去。”
“是是是。”小厮一阵点头哈腰，便极快地跑走了。
正当谢嘉言在同小厮交谈时, 明姝偏头望去，却见那隔壁厢房的门是大开着的，里面传来抽气声和细微的呜咽声。
不知怎的，她突然一阵心慌，不自觉地就朝着那门口处走近了些。
而当明姝的目光探进厢房，瞧见那道倚坐在墙边的佝偻身影时，不由神色大变，惊慌之下，整个人仰着往后倒去。
谢静瑶察觉到不对，忙上前两步接住明姝：“这是怎么了？”
明姝摇摇头，借着她的搀扶才再次站正，她抬起手指向屋内，声音在发颤：“那里面……那里面是宋学官。”
闻言，众人神色都是一变。
牵扯到相识的人，自然不能不管不顾，谢静瑶扬声道：“我身边有个懂医术的丫鬟，让她先看一看。”
刚一进入厢房，明姝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两个侍女站在一边发抖，而宋学官倚坐在墙边，高仰着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双手合握着一段匕首柄，而那把匕首则深深插在他胸口上，将胸前衣料染得鲜红。
这般模样，倒像是他自己将那匕首送进了胸口。
见此场景，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了？”谢静瑶眼中惊色愈浓，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可属实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
昨日还行走在学斋中的宋学官，今日竟以这样诡异的方式躺在了观戏楼的厢房里……
一边的侍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本来是来给这位大人换茶水的，可谁知道……我……我刚一进来，就是这般情况了……”
谢嘉言沉声道：“你进来时，里面便只有他一个人？”
那侍女连连点头。
这便奇怪了……难不成是宋学官自己捅了自己？
谢嘉言看着宋学官胸前的伤口，眼里闪过遗憾。
照这匕首捅进去的深度，即便医师很快赶过来，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而谢静瑶身边那习医的丫鬟赶忙上前去，预备先探探情况。
可还没等她靠近宋学官，他就骤然睁开了眼，顿时叫那丫鬟吓了一跳。
宋学官的神情甚是恍惚，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依次在众人面前移过。
最终，落在了明姝脸上。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对着明姝的眼睛，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那眼中的情绪好似雾霭，混沌又朦胧。
宋学官的脸色已经呈青白，在看向他时，明姝心中是又惧又怕的，可又担心他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强忍着惧意同他对视。
谢嘉言察觉到身边小姑娘在发抖，又见宋学官举动奇怪，出言解围道：“医师马上就来了，学官您再坚持一下。”
宋学官却恍若未有听见，仍是直直地望着明姝。
见此，谢嘉言继续问道：“学官可有看清楚是谁伤的您？”
听了这话，宋学官才有了动作，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嘴唇嚅动着，似是要说话。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仿佛用粗砺砂纸磨过。
就当众人以为他是在说自己没看清凶手的时候，他深深地望着明姝，眼里闪过歉疚，声音轻得仿佛刚说出口就要散去：
“我不知道……你会死……”
而在说完这话后，他嘴唇动了动，却还来不及在说什么，眼中的神采就瞬间黯去。
袖中的手更是软软地垂了下去。
室内陷入了沉寂，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宋学官的辞世。
屋内人面面相觑，再忆起他先前的表现，皆将目光投向了明姝。
而明姝同样是一脸茫然，她的手无意识地捏住衣袖，手心沁出的汗将袖口都濡湿了。
那懂医术的丫鬟颤抖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宋学官的鼻息，又在他的手腕处压了压，神情瞬间变得慌乱。
她颤抖着道：“这位大人已经……已经……”
“已经没有气息了……”
=
本朝重教育，太学学官地位尊崇，由是宋学官一事极受重视。
官衙的人来得很快，搬运尸体，调查环境，还向谢嘉言和明姝问了些具体情况。
谢静瑶作为公主，自然是不好掺合进这种事中的，于是在变故发生后，她便乘轿回了宫，避开了接下来的嘈乱。
而明姝则等着侯府派人来接她。
谢嘉言跟在她身边，护送着她去马车边上。
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语。
谢嘉言几次偷偷瞥过去，看见的都是明姝垂着头黯然的模样，欲言又止好几次，终究是没有说话。
侯府来接明姝的是沈知钰，他候在马车边上，神情焦虑，直至看到明姝了，才赶忙迎上来。
他上下打量着明姝，担忧地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明姝摇了摇头。
见状，沈知钰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一边的谢嘉言，神情瞬间就变了：“谢世子怎么也在？”
他目光狐疑地在谢嘉言脸上扫了扫：“可不要说，又是巧合？”
谢嘉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沈知钰屡屡出言针对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嫉妒他是明姝的师兄，分走了她对哥哥的孺慕？
大好的男儿，怎么这般小肚鸡肠的。
明姝扯了扯沈知钰的袖子，小声道：”我累了，我们能先回府吗？“
如此这般，沈知钰自然不好揪着这事不放了，他颇为警惕地看了谢嘉言一眼，这才护着明姝往马车方向走。
明姝朝谢嘉言露出个勉强的笑，便要同上马车了。
谢嘉言犹豫了一下，终是出言道：“回去好好休息，今日的事莫要再想。”
听得他话语的关切，明姝的脚步顿了顿，心底涌上些感动。
相较于之前，师兄终究是学会关心人了。
她朝谢嘉言点了点头，小声应了是。
而谢嘉言见明姝要上车了，没忍住又多添了一句：“观戏的文章也莫要忘了写，老师明日要看的。”
闻言，明姝差点从马车上跌下来。
明姝：……确认了，还是原来那个谢嘉言。
=
回府之后，明姝自然是迎来了一大堆关心的。
宋学官之事透露着十足的诡异，由是相关的消息被官府死死压住，并不许外传。
府中人只知道明姝是受了些惊吓，至于其余的事，便并不知情了。
纵然心绪复杂，她还是挣扎着做完了每日的学习任务。
可在她摊开纸墨，预备着写江太常布置的观后感之时，脑海中不由重新映起宋学官的面容。
在说完那内容古怪的话后，宋学官还动了动嘴唇。
旁人只以为他是临死前无意识地在润湿双唇，可明姝却看得分明，他嘴唇嚅动时的那口型，分明是在说话……
明姝依照着那口型，说出口的那三个字却是：
对不起。
明姝：？
再联想起宋学官看向她时的异常表现，明姝的手不自觉攥紧。
宋学官……是在向她道歉？
可是……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曾经对她的刁难？
因为他对她泼过的冷水？
因为他时常表露的轻蔑？
可是这些，都不该是他在临死前急切想表露的东西呀……
“我不知道，你会死……”明姝默念着这句话，心底满是困惑。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又到底是谁，以什么样的方式杀了宋学官呢？
明姝想得出神，直至毛笔上的墨在纸上晕开，她才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笔墨。
重新面对着雪白的纸张，明姝实在是下不去笔。
经了今日这一番变故，她若还能胡诌出篇观后感，那简直就要是奇迹了。
她长叹了一声，将笔重新搁下。
宋学官的死，她要说多难过，也是没有的。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算不得好。
可要说不难过，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是曾经教习过她的人，也是她学习路上的领路人，就这么在她眼前断了气，她打心底难以接受。
她不喜欢宋学官，但也只是想着有一天能用事实压倒他，能将她取得的成绩甩到他面前，叫他心服口服，收回从前那些话语……
却从没有想过，要他从此阖上眼，再也说不出话。
面对异样的声音，最好的办法永远不是扼住说话人的喉咙、叫他说不出话来。
而是以事实为证，让对方哑口无言。
可她却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宋学官一句真心实意的认同了……
=
草草地看了一会书，明姝便熄灯上了床。
海绵空间里她的分体接了学习的班，开始继续温习两汉文学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白日还是受了惊吓，精神处于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明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独自一个人飘荡在太学的小径上。
是真的飘荡，她的脚离地足足有三寸之高，仿佛踏着虚空在行走。
她飘啊飘，终于在前边看见了人影。
而当她兴冲冲奔过去时，却发觉那些人对于她的出现视若未见。
明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还算相熟的女子，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手直接从她的衣袖间穿了过去。
就在她又惊又惑的时候，那个女子开口了，语气带着些鄙薄：“你们说，那承嘉侯府的沈明姝，到底是怎么和苏延勾搭上的？”
听得这话，明姝使劲晃了晃脑袋，以确认自己没听错。
却又听见另一个女子用讽刺的语气道：“谁知道呢……我就说那苏延平日里为何对我们这般冷漠，原来是已经和他那表妹勾搭成奸了……”
“难怪要避讳我们呢……”
！
她们在说什么？
明姝：瞳孔地震！

第47章
“不过也不知道这苏延是怎么想的。”人群中又一个女子说话了, “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非要选一个破落侯府出身的表妹。”
闻言，那同明姝相熟的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眼里闪过妒色：“寻常女子哪个愿意同他在婚前勾勾搭搭的，我看就是那沈明姝引诱的他！”
“否则, 以苏延的品行, 又哪里会做下这般丑事？”
明姝：？？？
明姝望着那女子皱鼻瞪眼的模样, 只想默默说一句：姑娘，你话里的酸气都要溢出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可她想说，这剧情也太扯了吧？
她勾搭苏延？
怎么可能！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
明姝围着这群女子飘了一圈，气呼呼地道：“我就算是剃了头发做尼姑，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可能去勾搭苏延的！”
而她刚说完这话, 就有一阵疾风吹过来, 风一扬过, 这群女子瞬间就消失了，取代出现的是三四个锦袍少年。
再一看脸。
得嘞, 全是熟面孔。
尤其是那站在中间的蓝衣少年，每次在太学见到她都要红脸。
里面一个瘦矮的少年挤眉弄眼地道：“都听说没？苏延那小子和他那表妹的事。”
“这事闹得这么大，谁会不知道。”旁边另一瘦高少年啧啧感叹道，“谁晓得苏延那小子平时一声不吭的，转头就搞了个大的，竟然把写给表妹的淫词艳图夹在了文章里交了上去……”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难听吧？”那蓝衣少年皱着眉道，“那诗我也听了, 除开些思慕之情，并无什么龌龊言辞。”
瘦高少年摆手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这是宋学官说的。”
他学着那模样，瓮声瓮气地道：“你你你……这等淫词艳图，也敢交上来污我的眼睛？”
瘦矮少年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让那小子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那宋学官呢。”瘦高少年摇摇头：“若是其他学官，这事怕也就不会闹这么大。”
“况且，那宋学官原本好像还挺欣赏苏延。”
“还不是那沈明姝艳名太盛，况且这表哥表妹相亲相爱的事，谁不喜欢打听两句呢！”瘦矮少年笑得贼贼的，“说起来，还真是便宜那苏延了。”
蓝衣少年搡了瘦矮少年一下，语气不太好地道：“说不定就是那苏延刻意设计的，这事属实蹊跷得很，苏延看着也不像是没脑子的，怎么就做出了这等蠢事？”
他声音小了些：“况且，我见过那沈三小姐，明明是个极娴静的人，怎么可能是外面传的那样……”
明姝原本听着他们前边的对话，是疑惑且气恼的。
他们口中的宋学官似乎对她恶意很大
而且，他们在谈论起她时的语气让她极不舒服。
可在听到蓝衣少年说自己娴静时，她没忍住小声吐槽：“想不到会有人用娴静来形容我。”
明姝说完这话后，却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这让她有些愣神。
她在期待谁的回应呢？
666……一串数字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可……这串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她是忘掉了什么吗？
而她现在又是在哪里呢
梦境还是现实
正在她皱着眉头苦苦思考的时候，突然觉得脑中天旋地转，眼前场景瞬间一黑。
在一片漆黑中，她的周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猝然响起一道语带遗憾的年迈女声：“怎么这一胎会是个女孩……”
“上面还有好几个庶子压着，你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一道熟悉的清冷女声随之响起：“我身子骨好着呢，日后还能再生的……”
说着，那清冷女声里带了点笑意：“您看我们明姝，小小一团却是极漂亮的，日后定是个大美人。”
明姝……她听得这个称呼，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酸涩感，眼里瞬间就有了泪意。
这是她的娘亲呀……
她虽然看不清苏氏的神情，却能想象到她是在用极柔软的眼神看着她。
在这一刻，有关她小时候的记忆变得分外清晰。
在她极小的时候，苏氏还是极温柔的一个人。
她会将明姝抱在怀里，轻声唱着调子柔缓的童谣，哄她入睡。
苏氏让明姝第一次体会到，母亲原是一个温暖的词语。
可随后，因为一直无子且同各个姨娘长久的明争暗斗，让苏氏在心神疲惫之余，不由对明姝多有迁怒。
明姝性子敏感，遇事又总喜欢逃避，母女俩的关系也就渐渐疏远客套……
回忆往昔，明姝心底酸涩感愈浓。
而她还未从那种伤感中走出来，耳边就再次响起了另一道语气冷漠的浑厚男声：“既是迟到了，那你便没有再参加考试的机会。”
“太学容不得你这般不守时的学子。”
太学？不守时？
明姝甚是惊讶，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迟到的时候？
还没等她对这话产生疑惑，这道浑厚男声便换了语境。
转而用一种鄙夷的语气道：“如此徒有艳名的淫性女子，又如何堪为你的良配？”
“你天资聪颖，还有大好的前途，就甘愿将名声赔在一个女子身上？”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怎样的回复，那浑厚男声语气中怒意愈盛：“若那沈明姝还要些脸面，此时便该自己削发去往庵中，莫要来祸害你！”
明姝：？？？
这人谁啊？
感情前面他说的那啥□□女子，也是在指她？
明姝顿时怒了。
她最厌烦的，便是这些古代男子在形容女子时，常带贬义地评论一个淫字。
明明一个个自诩读的是圣贤书，是明理之人，可点评起一些女子时，话语却透着一股子恶臭。
就譬如朱熹，一个在当朝亦被许多文人奉为圣人的大家，在某些方面的思想仍称得上狭隘。
例如，对《诗经》中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夷”，前几朝文人都慨叹其中所透露出的真挚感情，可朱熹一挥袍袖，便对之盖下了“淫奔”的印戳。
在他看来，“君子”仍是君子，而那等候的女子却是“淫”的。
双标程度，可见一斑。
而这说话的浑厚男声，恐怕就是得了朱熹的真传吧！
她沈明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怎么到了他口里却被说是淫？
这人到底是谁？
明姝气呼呼地想，在背后这样骂她，敢和她当面对峙吗？
她努力眨着眼睛，想破开这一片黑暗，窥视到那男人的长相。
当她眼睛都眨累了的时候，眼前黑暗终于渐渐褪去，视野也渐清晰起来。
率先闯入视线的，是雪白的一团。
“喵呜～”
那雪团子叫了起来。
明姝顿时眼神一亮：“云朵！”
猫崽用爪子扒拉了她一下，似乎在示意着要明姝同它一起走。
而明姝刚要迈动步子，却感到脚部传来凉意，这才发现她此时正站在一片小池塘里。
这池塘水位极浅，才堪堪没过她的脚踝。
而猫崽整只团子却是浮在空中的。
明姝喃喃道：“我这是在梦里吧。”
猫崽又“喵呜”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她一般。
她再联想起先前所见的那些古怪场景和听到的奇怪话语，眼神恍惚了一会，忽而确定：
“一定是在做梦……”
她如今分明在太学读得好好的，哪里有遇到过那些糟糕的事情。
况且，如果不是梦，她为何会周转在好几个场景中呢？
明姝摇了摇头，伸手摸了一把猫崽，轻喃道：“我怎么可能和苏延表哥有牵扯，这定然是在梦里。”
原本还甚是温顺的猫崽，在听到她话语里的那个名字后，瞬间剧烈挣扎起来。
“喵呜！”
望见暴动的猫崽，明姝吓了一跳，瞬间收回了手，可手臂处还是被挠出来一道血痕。
“云朵？”
猫崽左右摇晃着头，似乎在否认着什么。
见明姝仍是一脸茫然，它哀息了一声，伸出爪子用力抓住明姝的衣袖，示意她和它走。
明姝犹豫了一下，怕它伤到爪子，便顺着它往前走。
趟过塘水，很快便到了岸边，明姝一只脚刚上岸，便听见猫崽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喵呜。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恰好对上猫崽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睛。
这是怎么了？
明姝伸出手想要抱住它，却在即将触碰到它时眼前一黑。
而指尖却传来柔腻的触感。
“诶。”
是青荷的声音。
得出这一认识，明姝骤然睁开眼。
果然，引入眼帘的是青荷放大的脸。
而她的手正戳在青菏脸上。
“这回我总不是在做梦吧……”明姝轻喃道。
原本看见明姝转醒，青荷是高兴的，可她又见明姝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不由担心地道：“什么做梦？您在说什么？”
瞧见青荷的反应，明姝反倒松了口气：“那就肯定不是在梦里了。”
这青荷这么青荷，一定就是青荷。
青荷：？？？
青荷在明姝额头上摸了摸，抿着唇，满眼忧色：“感觉小姐还是有些发热呢。”
哈？
明姝这才注意到青荷手上拿着一块叠成方块的毛巾，而她额头上还能感觉到水痕。
看来，这毛巾正是从她额头上取下来的。
“我这是……”明姝试探着道，“发烧了？”
青荷点点头：“您前日半夜就开始发热，还是府医及时赶来，才勉强退了热。”
前日？
明姝神色愕然：“我睡了一天？”
“还要外加一夜。”青荷补充道。
明姝的肚子适时给出了反应，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见状，青荷连忙道：“那边温了粥，我这就给您端来。”
青荷端粥过来后，明姝原本是想自己吃的。
但大概是发热的后遗症，她的手脚都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来。
于是，只能是青荷一勺一勺地喂她。
望着那碗白粥，明姝突然联想到雪白的猫崽，她下意识问道：“云朵呢？”
谁知，青荷却一脸愕然：“云朵？”
“这是谁？
瞧着青荷不似作伪的迷惑，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了明姝心头，她心中涌起慌乱的情绪来。
“就是我先前捡回来的那只小白猫。”
“猫？”青荷面上惑色愈浓，”您什么时候养过猫？“

第48章
“怎么会？”明姝惊声道。
她抓住青荷的手晃了晃：“就是花灯节那天, 我带回来的那只小猫……我们还一同给它冲洗了的……”
“它平时很乖，总安静地窝在厢房里……总是你在照顾它……”
青荷摇了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明姝：“小姐您先躺躺, 我这就去喊府医来。”
明姝：我真的不是在说胡话！
但青荷还是坚持将府医喊了过来。
在替明姝进行诊断后，府医捋着胡子, 判断道：“热度已经退了, 三小姐这症状, 恐怕还是之前受了惊吓，精神上还未曾恢复罢了。”
得了府医的话, 青荷才放心了些，只是在照料明姝时愈发轻柔细致，全然把她当做了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而明姝在同青荷交谈时，通过旁敲侧击次将消息都捋顺了——其余的时间线都没有问题，唯独是有关猫崽的那一段记忆, 仿佛是被抹去了一般。
她还记得猫崽, 可青荷却坚持说猫崽不存在。
那到底是谁的记忆出了问题呢？
在将院子的侍奉的丫鬟都问了个遍, 得到的都是否认的答案后，明姝开始慌了。
最后, 她拖着“病体”跑到沈知钰院子里去询问，沈知钰却摇摇头，还用手撸了撸她的头毛，一脸惊奇地道：“你怕不是傻了，咱们花灯节哪里捡过猫？”
明姝歪着身子避开他的魔爪，闷声道：“你才傻了，我们明明捡了猫, 你当时还嫌它脏兮兮来着。”
“你就是烧糊涂了！”
“我没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沈知钰败下阵来：“行吧行吧, 过几日我给你带一只回来。”
他以为明姝是找着由头向他讨猫。
可明姝倔强地摇摇头：“我明明有云朵了，才不要别的猫。”
沈知钰没好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得得得，这话你也就在我这说说，出去可别这么说，我怕外面要传你烧坏脑子的事了。”
明姝抬手推开沈知钰的爪子，本还欲辩驳，却一下被沈知钰捉住袖子。
“你手怎么了？”无意瞥见那雪白手臂上的那一抹血痕，沈知钰神色微变，语气难掩担忧。
明姝顺着望去，这才发觉自己手臂上有一道血色的抓痕。
这不正是云朵不慎抓的吗？
她不忧反喜，高兴地道：“我就说云朵是存在的吧！这痕迹就是它……”
话说到一半，明姝意识到不对，声音渐微。
可云朵不是在梦里抓的她吗……
难不成，那梦不是梦？
现在才是在做梦？
这般想着，明姝踮起脚在沈知钰胳膊上捏了一把。
“嘶。”沈知钰全然没有防备地被明姝捏到，顿时闷哼一声。
“痛吗？”
沈知钰没好气地道：“你觉得呢？”
明姝点点头：“痛就好。”
那就证明现在应该不是在梦里。
沈知钰：？？？
在听了明姝解释原因后，他气恼地道：“要判断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不捏自己？”
明姝振振有词：“我肯定是真实的，你有可能虚幻的，自然是捏你才能确定。”
沈知钰：……
她病刚好她病刚好……沈知钰在心里默念着这话，这才将情绪压了下来。
他作为懂事的兄长，自然不能和突然顽皮的妹妹计较。
他摆摆手，语气疲惫地道：“走吧走吧，回去记得处理好那伤口。”
明姝却还不肯走，除开云朵的事，她还有别的想问沈知钰。
纵然确认了现在是处于现实中，可她先前那梦境却也真实得可怕。
里面出现的人和猫，都是她认识的。
先不说云朵是如何一回事，单是那梦中出现的若干场景就让她满心疑惑。
作为经历过穿越、还在落水后绑定了神奇系统的人，明姝对这些非自然现象接受良好。
所以，她目前的猜测是——云朵或许是只猫妖。
如同许多志怪小说一样，云朵可能是来找她报恩的。
而她那所做的那个古怪的梦大概正是云朵所设。
所以，最后也是在云朵的带领下，她才“走”出了那梦境。
在梦境之后，它就离开了。
这般解释起来，一切也就通顺了。
必然是它使用了什么术法，才叫众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嗯，一定是这样。
可云朵为什么要让她做那样的梦？
在梦里，她似乎和苏延颇有纠缠，而那些学子和宋学官都对她充满恶意……
云朵是在警示她什么吗？
再回忆起云朵在见到苏延时激动的表现，答案跃然而出：
云朵是要她小心苏延。
可明姝还是没想明白。
如果说那梦境是预知的话，那逻辑上也说不通的呀……
不说苏延平日里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对她从来温和有礼，并不像是会做出那般失礼之事的人。
就说宋学官，他如今还尸骨未寒，又如何会在未来对她说出那些恶言呢？
这般想着，明姝轻咳了一下，向沈知钰问道：“我这两天没去太学，宋学官的事……”
听了这话，沈知钰露出个了然的表情，他沉声道：“讣告已发，消息也传开了，只是凶手仍未归案。”
“宋学官之妻早亡，唯有两妾，还都是撑不起场面的，他平时也无来往的亲戚，子还尚小，后事还是太常帮着张罗的。”
沈知钰叹息了一声：“说起来也是可怜。”
明姝也是一声长叹。
以宋学官那性子和说话方式，怕是得罪过不少人的。
只是不知是怎样的仇怨，竟叫人要害了他的性命。
=
从沈知钰院子离开时，便有凉风迎面袭来，叫明姝不由紧了紧披风。
青荷一面扶着她，一面小声道：“姑娘就不该出来的，这身子才刚好，万一又受凉了怎么办？”
明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她这发热来得奇怪，并不是真正病了，而更可能是受了云朵的影响，约莫只要休息一阵，就会无碍。
为了尽快回院子，两人走了小径，却骤然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怎么，有些人做了亏心事，却敢做不敢当？”这声音音调颇高，蕴着怒意。
闻言，明姝忍不住从树木缝隙中瞥过去，却恰好瞧见沈玉柔杏眼圆瞪的模样。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面色雪白的沈容华。
沈容华此时神情很是不好，她蹙着眉，语气不耐烦地道：“二妹妹在胡说什么，我何曾对你做过什么，竟叫你这般编排？”
“编排？”沈玉柔双手叉腰，颇有两分不依不饶的意思，“你别给我整这种文诌诌的话，你这人好不要脸，自己不愿意嫁给那个渣男，就把他丢给我。”
“怎么，把我当垃圾场了？”
见沈玉柔话语里的粗俗字眼，沈容华眼里闪过嫌恶：“我听不懂二妹妹在说什么，但我劝你慎言。”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嫡姐。”
“嫡出了不起啊！”
沈玉柔最烦这一套，她原本就看不起这沈容华，此时又自认为抱上了三皇子的大腿，这会儿和沈容华撞上了，自然是要一报前仇的。
沈玉柔冷哼道：“你自己要和徐开宇退婚就算了，凭什么要我替你嫁？”
她可是打听过的，这沈容华之前是如何巴着倒贴徐开宇的，纵然知道有江乐之的存在，也不改痴情。
堪称古代版“舔狗”。
虽不知她现在怎么又看开了，要和那渣男退婚，沈玉柔原本是要替她叫一声好的。
可谁知她却祸水东引，把这婚事弄到了她头上。
怎么？她沈玉柔就活该接她的盘吗？
听了沈玉柔这话，沈容华可算是懂了，感情是徐家最后找上了沈玉柔，想要让她嫁给徐开宇。
不过，看沈玉柔这模样，竟然还不愿意？
沈容华轻嗤一声：“人家堂堂一个嫡出公子，能看上你，不晓得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凭你这身份，原本最多也就是给徐开宇做个妾。”沈容华趾高气昂地道，“我把这等好亲事让给你，你居然还对我口出恶言？”
她的目光在沈玉柔面上扫过，心里很不舒服。
这沈玉柔区区一个庶女，却是她们三姐妹里命最好的。
上辈子沈明姝早死，她嫁给了人渣做妾，都算得上凄惨。
而这沈玉柔竟凭着好相貌，嫁给了工部尚书的长子做正妻，听说婚后也颇受宠爱，夫君房里半个妾室都无。
这般想着，沈容华眼里闪过妒忌。
果真是咬人的狗不叫，上辈子那沈玉柔就惯会伪装，表面上对承嘉候和苏氏讨巧献媚，背后却没少算计她，最后竟还某得了那般好的一个去处。
还有那苏氏也是偏心到不行，她上辈子明明表现得那般安分守己了，苏氏却还是偏宠沈玉柔，最后还给她安排了那般的好亲事。
而后来，明明沈明姝是自己要死，她只是动了些小手脚，那苏氏却迁怒于她，给她下了不少绊子，害得她只能去给徐开宇做妾。
想到前世，沈容华心中是又妒又怨，凭什么她的命就这么不好
沈玉柔听了她的福气论，更是怒不可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真是笑话！”沈玉柔鄙夷地望着她，“你自己不嫁，强行推给我，还说这是福气。”
沈玉柔一把抓过沈容华的手，拉着她就要走：“你既然觉得这是福气，那就和我一起去找爹，把话说清楚，说你要嫁给徐开宇。”
沈容华原本还想和她说清楚，徐家要娶沈玉柔的事与她无关。
可这会被她这般毫不客气地抓着，沈容华顿时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她一把甩开沈玉柔的手，怒斥道：“无礼！我可是你嫡姐，你怎敢这么对我！”
“别给我整这套。”沈玉柔还要拉她，“我最烦你这种表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却行事龌龊的人！”
“你觉得那是福气，你就去嫁，别把我搅和进来。”
闻言，沈容华不由冷哼，这不就是前世你的做法吗？
可她见沈玉柔又拉住了她，一副不把她拉到承嘉侯那里就不罢休的模样，顿时急了。
她这会还急着要出府呢，哪里有空和沈玉柔纠缠！
这般想着，她决定先稳住沈玉柔再说。
“可我与徐开宇已经退婚，你就算把我拉到爹爹面前，也是无济于事的。”沈容华软化了语气。
听了这话，沈玉柔拉着沈容华的手一滞。
瞧见这话有效，沈容华眼里闪过喜色。
“你想要摆脱和徐家的婚事其实也不难……”沈容华用一种哄骗的语气道。
“二妹妹如果愿意的话，我倒是有一计……”
她笑着看向沈玉柔，原本以为会看到她心动的神情。
却不想沈玉柔仍是一脸冷漠。
沈玉柔扯着她的衣袖，冷哼道：“你少给我来这套，你要是真想帮我摆脱这婚事，直接和我去爹面前说清楚不就行了”
“你嫁过去，我就不用嫁了。”
“反正你也觉得这是福气，那不是正好？”

第49章
而树林另一边的明姝, 蹲着身子裹着披风，竖着耳朵翘首在围观两人的争吵。
一开始沈玉柔的声音还很大，所以她也算是明白了这争吵的缘由——沈玉柔要嫁给徐开宇？
明姝摇摇头, 料到这事八成和承嘉侯扯不开关系。
若是从前的沈玉柔还好，但这穿越过来的沈玉柔肯依就怪了。
她看着沈容华本来端着架子, 可却被沈玉柔一把拉住, 瞬间花容失色的模样, 不由感慨：
她这二姐可真是莽得很。
随后，明姝就见沈容华同沈玉柔耳语了两句, 沈玉柔一愣，而后拉着沈容华袖子摇得更用力了。
可因为声音太小，她这边根本听不见，便如同在看一出哑戏一样。
明姝：她们在说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吃瓜吃一半，最是捉急, 而这时又有风刮过, 冷飕飕的, 明姝被吹得一哆嗦，腿又蹲得有些麻了, 险些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此时有一双手，从后面提住了她披风的帽子，助她勉强维持了平衡。
明姝原本以为是青荷，便没有多在意，可当她不慎侧头，瞧见青荷惊讶神情时，不由愣怔。
不是青荷, 那会是谁？
她颤巍巍地回头，对上了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容。
明姝惊得瞪大了眼, 差点惊叫出声。
“嘘。”苏延食指放在唇上，又指了指树丛那边的几人，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
明姝赶忙遏制住没有出声，她瞧了瞧那边激烈的战况，心中后怕，要是她蹲在一旁吃瓜的事暴露了……
后果太曼妙，她不敢想。
“你……”明姝小声道，“你怎么在这？”
苏延笑着向她展示手上捏着的物件，那是一枚木块和一把小小的圆口雕刻刀。
那木块上雕了朵花的雏形，看着尚有些粗糙。
苏延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轻声道：“我正坐在那树下做些雕工，恰好瞧见表妹蹲在这处，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不想，又惊扰到了表妹。”
明姝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苏延对着另一边还在争执的沈玉柔沈容华两人，好奇地道：“那边是怎么了？”
明姝挠挠头，这涉及到侯府女儿的婚事，自然是不好同苏延说的，她只能含糊地道：“我也是不小心路过的，”
那边的热闹暂时也没啥好看的了，于是明姝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
把舞台彻底交给她们两位。
“又或者……”明姝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木雕，“你继续去做手工？”
苏延轻笑：“我和你走。”
或许是受那梦境影响，明明此时的苏延语气和神情都很是自然，明姝却仍从中读出了些暧昧的感觉。
她心中有些不适，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些同苏延的距离。
苏延走在后边，察觉到小姑娘隐秘的动作，面上神情未变，眼底笑意却淡了些。
待远离了那边的“战场”，明姝同苏延隔着一段距离并排走着，气氛略有些微妙。
明姝想了想，出言打破了尴尬：“没想到，表哥还长于雕工。”
苏延笑着摇摇头：“不敢说长于，只是能雕些小玩意罢了。”
说着，他语气关切地道：“听说表妹近身体有恙，不知现下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明姝客套地道，“只是略微受了些惊吓，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所受的惊吓是何，苏延应该也是听说了的。
闻言，苏延似若无意地问道：“对于宋学官之事，表妹很难过？”
据他所打听的，即便是在这一世，两人的关系也是出了名的不睦。
明姝却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曾经教导过我……”
“纵然我们之前有过龃龉，可逝者已逝，那些争执便也随风而散了。”
明姝轻叹一声：“宋学官应该也有许多未完成的心愿吧……以这样的方式猝然长逝，确实叫人难过。”
苏延静静地看着明姝，她说话时神情很认真，纤长的眼睫微微闪动，遮掩住清澈的眼眸，面上肌肤莹白若净瓷，带着一种飘渺出尘的气质，像是流落凡尘的小仙女。
在听完她所说的话后，他不禁喉头微梗。
这就是他喜欢的小姑娘，善良美好得仿佛一抹暖阳，本就该一直发着光的。
她对人总是这般宽和，可谁又对她宽和了呢？
前世那些人捉住了她的一点错处，便是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盖下来，直要将她逼死。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抱着她僵硬的尸体时，他几欲疯魔。
苏氏打他骂他踢他，直呼误引了中山狼入室，他也只是默默承受着，全不反抗。
脑海中却回旋着明姝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抱着我，我想清清静静的走。”
是了，自始至终，她所求的也只是一片清静。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人也不肯放过他。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疏忽，才给她带来了那样的祸事。
可为什么死的却是她？
在她死后，那些人满脸喜色地为她张罗丧事，之前那些口出恶言的也都转了风向，改口慨叹红颜薄命。
大概，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死者为大吧。
却让他恶心得几欲呕吐。
他苏延长到这么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若不是明姝，或许他就折在了八岁的那个寒冬。
没有人比他更懂活着的珍贵。
一群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只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事，就要逼人去死……
这就是他们所信奉的仁义？
上一世，他在杀了宋学官和沈容华后选择了自尽，哪知再一睁眼，却是回到了十一岁那年，还绑定了一个自称杀手系统的妖物。
妖物又如何？至少，这一世他有了保护她的能力。
那些害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延将那些激烈情绪按在心中，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眼前小姑娘：“明姝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
骤然而至的夸奖让明姝心生警惕。
一个男子夸奖一个女子，若非是有什么特定的原因，那必然是带有目的性的。
她刚才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感受，就引来苏延这般的夸赞……
苏延莫不是真的想泡她？
这般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古代不就是流行什么表哥表妹吗？
正当明姝遐思之时，苏延又开口了：“我瞧见明姝表妹总戴着这枚木簪，似是很喜欢的模样，不若我再雕上一枚送与表妹，表妹也好替换着戴。”
他说话时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只是极正常地想要送一份礼——如果明姝并不知道簪子的特殊含义的话。
知晓送簪子寓意的明姝心中警铃大作。
苏延他不对劲！
他就是想泡她！
如若是寻常的女子，在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就会是含羞带怯地借由拒绝了。
可直女&#183;明姝自有她的小妙招。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望向苏延，语气严肃地道：“表哥是不是不知道送簪子的寓意？”
嗯？
苏延想到了许多种情况，比如她婉言拒绝他时该如何说服她，却不曾想到她会这般问他，于是只好接着她的话道：“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他露出温润笑意：“寄居府上，我能做的实在有限，也只能雕一枚簪子送给表妹聊表心意罢了。”
明姝摇摇头：“表哥既是不知道，那我就说给表哥听。”
“除开父母长辈外，寻常男女之间赠送簪子，便有互诉爱意、私定情缘的寓意。”
明姝一板一眼地解释，即使在说到爱意情缘时，也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在讲解什么知识点一般。
解释完了，明姝轻咳一声，道：“表哥从前不知道也没关系，今天我同你说了，你也就知道了，日后可不能再随便姑娘家簪子了。”
她认真地看着苏延，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好在你是同我说的这事，我是你表妹，咱们之间没有可能，我肯定不会误会你，要是别的姑娘听了，指不定就要误会你喜欢她了。”
一口气讲这番话说出来，明姝顿觉通体舒畅，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这表哥要是个玲珑人的话，自然就不会再在她身上费心思。
钢铁直女&#183;明姝心里美滋滋：没有什么暧昧是敞开说话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说的不够扎心。
见她话语如此直接了当，苏延面上笑意微滞，他瞥了一眼明姝头上的木簪，心中甚是酸涩。
那你头上的木簪，又是谁送你的呢？
是那个谢嘉言吗？
那你……是喜欢他吗……
苏延不敢再深想。
他怕再想下去，心头的那股妒火就要将他烧化成烬。
没关系的……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虽然他现在打不过谢嘉言，可只要继续按照计划行事，他总有一天能摆脱系统的钳制，杀了那碍眼之人。
他才是这世上最喜欢明姝的人，没有人会比他对明姝更好。
他绝不会就这么将她拱手相让。
=
另一边，沈玉柔和沈容华拉扯许久后，总算是统一了意见。
沈玉柔斜睨着沈容华，冷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事你来做，我在暗处给你提供便利。”
沈容华已经在心里骂了沈玉柔千八百遍，可面上却还得带着笑哄她：“正是如此，这事若成了，也算是我对二妹妹的补偿。”
沈玉柔轻嗤道：“得了吧，若是没有好处，你会肯冲在前面？”
沈容华但笑不语。
两人分别后，沈玉柔看着沈容华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讽刺意味愈浓。
而原本退在一边的小丫鬟春兰此时才凑上前来，颇为担心地道：“小姐这是要同大小姐合作？”
她咬咬牙，小声道：“大小姐这人心机深沉，先前没少暗地里给我们下绊子，绝不是合作的好对象。”
沈玉柔摇摇头，拍了拍春兰的手，语气满不在乎地道：“放心吧，我还能中了这古人的套不成？”
“我看过的宅斗宫斗片，比她吃过的饭还多。”沈玉柔高昂着头，骄傲地道，“这沈容华算计我这么多次，这次我非得叫她摔一个大跟头！”
她可不是沈容华眼中的傻子，沈容华想要把她当枪使，下辈子吧！
她原本说要拉沈容华去承嘉侯处，不过是看她行色匆匆，故意要让她不快，没想到，竟意外得了个回击机会。
若是机会运用得好，她不仅可以摆脱与徐开宇的婚事，还能叫沈容华吃个哑巴亏。
沈玉柔哼声道：“真是个傻子，之前那么算计我，真以为我会和她好好合作？”
她先前用那肥皂方子作交换，泪眼婆娑地恳求三皇子帮她摆脱这婚事。
可若是她自己就解决了这婚事，那她是不是可以向三皇子另换一项好处了？
想起三皇子俊美的面容，沈容华心头一热，脸顿时有些发烫。
若能嫁给他做皇子妃，该是何等的幸事？
不定，日后还有母仪天下的一天……
*
皇宫，御书房。
“臣叩见皇上。”江太常恭敬地向前方行一大礼。
“快快免礼。”景帝连忙唤江太常起身。
“今日只是朕有事找太常商议，太常不必多礼，入座便是。”
江太常在下方坐下，直背昂首地道：“皇上找臣，可是为了辽国来访之事？”
景帝点点头：“正是。”
他用手按着额头，语气有些疲惫：“辽国这些年发展神速，似乎也随之生了不臣之心，我听暗卫传来的讯息，它怕是不甘于做我大庆的附属国了……”
“此番来访，它必然是会有所动作的。”
江太常拱手道：“若有能为皇上分忧之处，还望皇上尽管吩咐。”
景帝点点头道：“这事正是会牵扯到太学，此番辽国来访，打的是与大庆交流的名头。”
“辽国国君还向朕提出了希望让我朝学子同它国俊才交流切磋的提议，显然是有备而来，想要在这上面压过大庆。”
“朕已经同辽国君主定下来三场比试，届时，必然是一场都不能输的。”
江太常沉声道：“皇上不必忧心，我太学广集天下才子，想要压过区区辽国，岂不容易？”
“况且，三年前不是便有过这样的比试，那时嘉言不过十三岁，却力压群英，场场都是魁首。”
“经了三年，嘉言更是长进了不少，皇上自然更是不用忧心。”
听了这话，景帝面上并无喜色，他捻着眉心道：“此番辽国国君还要一要求，便是不要再让嘉言上场……”
“他们的理由说的充分，说是曾夺魁首者，此次自然是不必添誉，要多给其余人机会。”
景帝语气有些疲惫：“朕自然是不好不允的。”
“嘉言不能上场，那这比赛便多了一分变数。”
“这赛事中还有一场便是武术，除开嘉言，太学中能在文武上都压过辽国学子的，怕是也不多吧……”

第50章
听得这番话, 江太常面色也凝重了些。
景帝沉声道：“今日找太常说这些，正是希望太常在辽国使团来访前做好安排，关于比试之事, 于一些有潜力的学子也可以提前告知。”
江太常连忙起身，镇重地朝景帝合袖作揖道：“臣定当全力以赴。”
=
沈容华在摆脱了沈玉柔纠缠后, 步履匆匆地出了府, 赶到了街上的某家茶楼。
她带着帏帽, 遮住了面容，就连身边的香岚在面容上也是做了遮挡的。
到了某处偏僻小院, 沈容华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随后，便有小厮来开门。
待两人都跨入院门后，那小厮又连忙将门锁上，垂着头并不敢看沈容华。
“你在外面安分地候着。”进入屋子前，沈容华压着嗓子同香岚道。
香岚哪敢做声, 只是连连点头, 便低着头在门口站定。
在进入屋子的一瞬间, 沈容华便被迎面而来的秦子枫揽腰抱住。
秦子枫撩开她的帏帽，亲昵地在她发间嗅了嗅：“怎么今天要找我？”
沈容华早换上了一副娇柔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往秦子枫怀里靠得深了些，而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郎，我好害怕……”
卧在怀中的女子身躯温软，那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更是勾得人怜惜不已，秦子枫顿生保护之情，他忙不迭用手替沈容华揩去眼泪，柔声哄她：“这是怎么了？”
“我害怕会失去你……”沈容华哽咽着道, “我娘亲早亡，爹爹忽视我, 继母不喜欢我，姐妹们也总拿话语挤兑我，我在侯府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抚上秦子枫的脸颊，含着泪的眼里满是眷恋：“直到遇见你，我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温暖……”
“可是，偏偏你又要和我表姐定亲了。”沈容华泪眼朦胧，“诗韵是我表姐，你是我最爱的人，这叫我如何割舍……”
她轻轻扯一扯秦子枫的衣袖：“我只是想和秦郎永远在一起而已。”
说完这番话，沈容华透过泪光果然瞧见秦子枫满眼的心疼与感动。
年轻的少年郎对待感情总是热烈而冲动的，只需要姑娘的几滴眼泪，就能引得他们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秦子枫紧紧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道：“容华莫要忧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这番回去，便去同母亲说清楚！”
“不要……”沈容华摇摇头，噙着泪道，“我不愿因为我，叫你同伯母起了争执……”
秦子枫柔声安抚她：“莫要担心，母亲本就很喜欢你，要是你能做她的儿媳，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在他看来，沈容华是镇远将军的外孙女，徐诗韵是镇远将军的孙女，两人的身份差异并不大，相比行事粗蛮的徐诗韵，他当然是更愿意娶柔情似水的沈容华的。
沈容华在心中轻斥了他一声天真，面上却不显，而是轻轻搡了他一下，盈着水濛濛的眼睛，状似小心翼翼地道：“不如我们为表姐看看，有没有更合适她的夫婿，到时为她引荐一二。”
她眼里带着些天真神情：“若她能和另外的少年郎看对眼，那你们两个的婚约自然也就作罢了……”
*
明姝在府上“歇息”了好几周，才被获准去上学。
下了马车，她提著书袋，看着熟悉的建筑，望着蓝天白云，心中顿生豪情。
她沈明姝又回来啦!
她竟然已经对这地方，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一边走一边同熟识的学子打招呼，心情甚是愉悦。
这些天苏氏不许她出门，一定要她在院子里好好休养。
于是，除开沈知钰来看过她两回，绝大多数时间她也就能和青荷说说话。
闲适之下，人就容易冲动消费——就比如她，一时想不开，给自己购买了一门练琴的课程。
然后，每天练琴八小时、背谱两小时的“快乐”生活了解一下？
一开始，青荷还高兴得很，连着夸赞她的琴音。
可当她连着许多天翻来覆去地弹那几首曲子，还经常是从早到晚的，这让院子里的仆从们都有些不堪其扰。
再美味的五花肉天天吃也会腻，更何况明姝的琴音只能算得一块小肥肉。
青荷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姐您要不要歇歇，每天练这么长时间的琴，我怕您身子撑不住……”
求求您去看书写字画画吧！
明姝也很无奈，谁让系统的审核标准过分严苛，她原本的那点浅薄底子，根本达不到系统的要求，只得一首一首反复地练习。
回想起这十余天的魔鬼式练琴，明姝不禁抬起手，只见那葱白指尖却都是红红的，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都是她为艺术献身留下的勋章啊！
正当她内心慨叹不已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轻咳：“傻站在这干吗？”
不用回头，明姝便知道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才转向那人：“师兄……”
“好久不见！”
时隔许久，再看见明姝的笑容，谢嘉言感觉心跳都快了些。
他望着明姝白生生的小脸，瞧见那尖尖的下巴，不由皱眉道：“瘦了。”
感受到他目光，明姝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心里欲哭无泪：每天白粥青菜，能不瘦吗？
她就等着去五香斋好好开顿荤呢！
明姝信心满满地道：“我会吃回来的。”
谢嘉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自定论，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让她看到那种场面了。
据他所听知的，明姝是因为那日受了惊吓，才病倒过去。
想想也是，小姑娘家家的，看见死人能不怕吗？尤其是那死的还是她从前的师长。
终究是他的疏忽。
当然，此时自然是不好再在她面前提起此事的，于是谢嘉言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太常要我喊你先过去一趟。”
明姝：？
她扬了扬手上书袋：“可我都还没去学斋……”
“太常有要事找你，你暂时先不需去学斋。”
于是，明姝还没来得及去学斋见一见她心爱的同窗们，便被谢嘉言半路劫走，去了江太常的书斋。
在听了江太常一番叙述后，她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道：“您是说，我要代表大庆参加同辽国学子的比试？”
江太常淡定地点点头：“你是我的亲传弟子，自然是要出场的。”
明姝迅速将目光转向谢嘉言：“那师兄呢？”
江太常摇摇头：“他这次不能上场。”
“啊……”明姝愣了愣，瞧见江太常讳莫如深的神情，终是没有开口问。
“此次比试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好生准备，争取在比试中压过那些辽国学子，一展我大庆英才风姿。”
听得江太常慷慨激昂的话语，明姝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我加油？”
“加油？”江太常面露讶色。
谢嘉言接过话头解释道：“就是她会努力的意思。”
江太常只当是他们的暗语，便点点头，满意地道：“你有这般的斗志，为师很满意。”
“你对这比试恐怕不太了解……”，他和蔼地看着明姝：“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比试前，你都不需去学斋上课，这些天就由嘉言带着你，熟悉熟悉比试内容。”
明姝：懂了，就是赛前临时抱佛脚嘛！
最后，江太常意味深长地道：“此番辽国使团里，也有女性学官随行，彼时你也可以去交流一二。”
女性学官？
听得这词，明姝眼中先是惊讶，而后绽放出亮光。
她了悟地朝着江太常一躬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喜悦：“明姝明白！”
江太常看着一脸喜色的明姝，也忍不住笑着捋了捋胡子：“既是明白了，那便去好好准备吧。”
他看得明白，明姝想要的绝非只是在太学读上两年书。
她的认真，她的努力，她的钻研，无不展现了她的野心。
而如果可以，他愿意拉上她一把。
当今圣上贤明宽和，这是明姝的运道，更或许也是未来女子们的运道。
江太常博览各朝诗作，在读到唐宋之间女才子们所做的诗篇时无不慨叹，文字锦绣，意甚妙哉。
即便是一些描述闺怨的诗篇，却也细腻柔婉，动人至深。
有此等天赋，可以想象若是将她们置于不同的环境中，定会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而明姝，便是有天赋的人。
江太常感慨地看着她和谢嘉言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若说现在的文坛，是一片平静的潭水，那么明姝的出现，或许会成为一颗石子，将这潭水搅和到波涛四起。
想到这，江太常露出个期待的笑。
不起波涛，又如何能出不平之作呢？
=
明姝跟着谢嘉言，一同去了书斋的另一处书房。
心中却一直在想江太常方才的话。
辽国……那是一个怎样的国度呢？
竟然……会有女子做官。
她想得就入了神，险些直接撞到了门板上。
“走路当心些。”谢嘉言皱着眉提醒了一句，而后接过她手上的书袋，往书桌上一放，“过来坐好。”
明姝赶忙乖巧地坐下。
而谢嘉言站在书桌前，身子挺拔，神情认真，倒真有些学官的范样了。
“你这些天在家里可有温书？”小谢学官沉声道。
明姝点点小脑瓜：“看了看了。”
谢嘉言满意地点一点头：“那我就先和你说说，这次比试的内容。”
“ 本次比试分有三场，分别是文试、武试、艺试。”
“文试，自然就是才学上的比试，同我们平日的月测区别不大，你不用过分担心。”
“至于武试……”谢嘉言顿了一下，才道，“这个你也不用管。”
听着谢嘉言的讲述，明姝正提笔做着记录，听得他的话，下意识抬头道：“为什么？”
谢嘉言想了想，用了个自以为委婉的说法：“像你这样的小身板，应该挡不下辽国人的一击。”
说完，他便跳过了这一话题，开始说下一项：“至于艺试，就稍微麻烦些了……”
“参加比试者各有神通，所擅长的也各不相同，有时并不好拿来比较，所以艺试的评定也是最困难的。
他思忖了一下，道：“若想要夺魁，就必须要拿出一项足以教所有人信服的才艺。”
明姝记下比试的关键信息后，顿时焉了大半：“师兄觉得……我看上去像能夺魁的样子吗……”
她说这话原本是有些自嘲意味的，却不想谢嘉言竟然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明姝：！
谢嘉言继续道：“你可是老师的亲传弟子，自然不能跌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闻言，明姝摇摇头，很有自知之明地道：“不不不，只有师兄这样的才能被称作是老师的亲传弟子。”
她指了指自己，小声道：“我这样的，最多也就是个关门弟子。”
谢嘉言略一挑眉：“此话何解？”
见他发问，明姝扁了扁嘴，语气幽幽：“就是只配给师父和你每日关门的那种。”

第51章
纵是知道明姝一贯爱说些古怪的俏皮话, 谢嘉言还是没忍住溢出笑容，他没什么威严地轻斥道：“不许玩笑！”
明姝一脸无辜地摊摊手，然后恭恭敬敬地坐正：“谨遵谢学官教诲。”
谢嘉言轻咳一声, 勉强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正色道：“我先考一考你近日学习的成果……”
明姝在休养的日子里, 日常任务并没有落下, 由是答得还算流畅, 谢嘉言眼里透出满意来。
“只要保持这般的水准，你的文试应当是比较稳当的。”谢嘉言沉声道, “此番辽国使团里，大半应该都是我曾经接触过的。”
“他们的文才大多只是泛泛，你要胜过他们应该不算难。”
“至于艺试……”谢嘉言目光灼灼地望着明姝，“你可有什么想法？”
明姝想了想，觉得自己琴棋书画好像都会一点, 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 不由迟疑地问：“是只能选一项才艺参加比试吗？”
“倒没有这项规定, 只是最后会择选最优者罢了，如若水平相当, 才艺多些的自然就有优势。”
谢嘉言神色淡淡地道：“不过我当年只是写了一幅字便胜出了，可见这还是以质优先的。”
望着将夺魁说得同喝水一般容易的谢嘉言，明姝：我怀疑你在炫耀，而且有证据。
她算是知道谢嘉言为什么不上场了，感情是已经将对手碾压过一次了。
“那我还是多准备几项吧。”明姝掰着手指算道，“我的字估计拿不太出手，画还成, 琴也还行，棋术不太好……”
谢嘉言提示道：“棋术并不算在艺试里面。”
这般一计算, 明姝挠了挠头，发现自己其实掌握的才艺其实也不算多。
明姝：原以为自己还能算是个杂才，结果只是一只小废柴。
“要不我临时再去学点啥？”明姝忧心忡忡地道，“这样一想，我根本就没有胜算啊。”
“别担心。”谢嘉言安慰她，“你到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以参加比试学子的年纪，想要在任何一项才艺上有所造诣都不容易，你只要将自己已有的水平好生展示出来便是。”
说着，谢嘉言指了指右边的桌案：“我看过你的画，还算不错，但你说你还善琴……”
“那便弹上一曲试一试。”
瞧见另一边的桌案上的琴，明姝神色复杂，却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
其实，在完成了弹琴弹到吐的的魔鬼课程后，明姝暗自发誓，近期内都不想再弹那几首曲子了。
可当她在桌案后坐下，看到神情专注望着她的谢嘉言时，心中竟生了两分庆幸——至少她还有好几首熟练的曲子，不至于在他面前丢脸。
江太常书斋里的琴品质自然是极好的，例如这一柄，就是上好的桐木所制，仔细嗅去，还有淡淡的沉香味。
明姝轻轻地在棕褐色的琴面上抚了抚，又在丝弦上轻轻拨了拨，算是同这柄琴打了声“招呼”。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贴上琴弦，左手按弦，右手拨弦，一抹一挑，便有潺潺琴音溢出。
弹过无数遍的曲子，每一步都烂熟于心，明姝闭上眼，神色安然，细白的手指仿佛是在琴弦上飞舞。
当第一个琴音响起时，谢嘉言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些，这比他想象的要好上太多。
他望着认真弹奏的明姝，目光从琴上移到了她的面容上。
她面色沉静，微垂的眼睫在眼下遮出小片阴影，发髻上的步摇随着手上动作轻轻晃动，水蓝的裙摆垂曳在地，仿佛是一幅动态的仕女图。
也是这时候，谢嘉言心中才恍然有了个模糊的认识：
他心目中的小姑娘，好像长大了。
她不再扎花苞头，婴儿肥也减退了些，身量似乎也高了些……
正当他思绪恍惚的时候，琴音缓缓停歇。
明姝睁开眼，瞧见神情恍惚的谢嘉言，不由微讶。
难不成是她弹得太好了，叫他沉浸进了琴音里无法自拔？
出于对谢嘉言光伟正形象的信任，明姝压根没有想过他在走神的可能。
谢嘉言这才恍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一本正经地道：“不错。”
一边说着，他脑中赶忙回放刚才的琴音。
明姝弹的是《阳关三叠》，整首曲子弹得很是流畅，中间似乎也没有卡顿和错音的地方。
这般想着，谢嘉言思考了一下，补充道：“指法娴熟，节奏很稳，拿去参加比试应该是够格的……”
“若要挑出些问题，大概就是意境上差了些，琴音听起来匠气浓了些，少了些自己的领悟，所以显得不够灵动。”
这也是他未能沉浸入琴音的一个原因。
谢嘉言想了想，另选了一个易懂的说法：“总的来说就是你弹得像是伴奏，可若要在比试胜出，那必然是要有镇压全场的气势的。”
“而这气势，并非是说要你弹多激昂的曲子，而是在于那乐声是否能一下捉住听者之耳，将他们拉入你所造出的情境中。”
明姝虚心地听着，不住地点着头，甚至想拿个小本本将这些话记下来。
谢嘉言说的不错，她的这首曲子在系统评定下属丙等，算是勉强通过，也就是堪堪及格的水平。
系统给出的评价是【有骨无魂】。
大致意思，指的就是她能熟练地将这首曲子弹出来，却未能将之的精粹展现出来。
明姝抓了抓头，面露急色，可想要给乐曲注入灵魂也不是一时就能办到的呀！
瞧得她的焦急，谢嘉言放缓声音安慰她：“莫要着急，我只是给出些简单的建议罢了，你的琴艺在同龄人中已经当属佼佼。”
捕捉到到他神色里漏出的一抹温柔，明姝心念微动，竟有一种同回忆里的场景重合的感觉。
在现代时，所有人都说谢嘉言孤高冷傲，可她却知晓他内心也有温软的地方。
他也是会安慰人的。
当她处在一片黑糟糟的环境里，无人理会的时候，只有他照进一束光来，用极温柔的语调鼓励她活下去：“你已经很棒了，所以不要放弃。”
这于他，或许只是一种行善；可于她，却是一种救赎与活下去的支撑。
而此时，再看到面前穿着古代服饰的俊逸少年，明姝内心升起一种复杂的感动。
谁能想到，在穿越时空后，她还能有再遇到他的机会呢？
这是老天的垂爱。
从悠远的回忆中抽离，明姝露出个浅浅的笑，她轻声道：“谢嘉言，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她没有喊师兄，也没有喊谢世子，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谢嘉言怔了怔，然后点点头。
这一次，明姝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在琴弦上拨弄，弹出的琴音刚开始时也有些断续，显然是不太熟练。
可她目光专注，神情甚是郑重，仿佛在做一件极了不得的事一般。
这是一首谢嘉言并未听过的曲子，调子简单而舒缓，却意外地牵动了他的情绪，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意外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曾经听过一般……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心神忍不住随着那曲调起伏而变幻。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明姝眼底流露出一抹释然。
时隔一世，她终于把这首曲子弹给他听了。
明姝认真地看着他，郑重地道：“这首曲子叫做《虫儿飞》，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她尤其加重了最喜欢三个字。
不等谢嘉言说什么，她抢着道：“我不用这个参加比试，所以你不许批评我。”
瞧得她小心翼翼的神色，谢嘉言心里反思：他从前是不是对明姝太严厉了些？
才叫她总担心自己会批评她。
谢嘉言同样认真地点点头：“不会批评。”
他顿了一下后，又补充道：“很好听。”
是真的很好听，他仿佛透过乐曲，听见了她的心声一般。
他望着小姑娘有些绯红的脸颊，突然很想抱抱她。
可于理而言，这是不合适的。
这让他内心升起些莫名的焦躁。
最后，谢嘉言站起身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明姝的头，目光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下次更熟练了，再弹给我听。”
感受到他的触碰，明姝的脸更红了。
她在心里暗暗想，要是上辈子他们能见面的话，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
明姝压住心中的想法，点一点头，还没说出答应的话，肚子便抢先发出一声巨“咕”，瞬时将室内温（暧）馨（昧）的气氛一扫而空。
而也正是这一声巨“咕”，让两人这才意识到此时已是午间了。
“去吃饭吧。”谢嘉言唇角不自觉上扬，“方才也是辛苦了。”
“师兄才是辛苦了……”明姝结结巴巴地道，心中很是懊恼。
多好的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啊！
她弹琴，谢嘉言听琴，这场面本来很美好，却生生叫她这一声肚子叫毁了。
明姝：嘤，我这不争气的肚子。
她将桌案上的书具稍微整了整，又背过身拍了拍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场面小场面，她本来就不是走淑女路线的。
这充分展现了她在乐理上的天赋，连肚子叫的声音都比别人响亮!
再想想之前在山间的摔跤名场面，她在谢嘉言面前，似乎本来就没什么形象了……
在“自暴自弃”式的自我洗脑中，明姝成功将自己劝服，顺便将心中乱撞的小鹿给摁没了。
“动作快些。”
谢嘉言已经率先在门外等着她了。
“来了来了。”
明姝哒哒哒地小跑出门。
可她刚跨出房门，却听见谢嘉言幽幽的声音：“可别忘了关门……”
明姝：哈？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嘉言是在拿先前那个梗嘲讽她。
自己说过的话，跪着也要圆回来。
明姝又羞又恼，忙转过身去关门。
这间书房的门为了防止被风吹得晃动，两边都是上了栓的，需要拔开插栓才关得上。
她抱着裙子，蹲下身子去拔插栓。
正当她解决完半扇门的插栓，要去拔另一边门的时，却发现谢嘉言正扶着另半扇门，长身玉立，眼里蕴着笑意：“我也不做亲传弟子了，和你一起做关门弟子，怎么样？”
=
一番磨蹭后，赶到五香斋的两人面对的自然是“人走、茶凉”的场景，明姝最爱的糖醋小排也没了。
吃完目的只是果腹的一顿饭后，两人才一前一后从五香斋出来。
明姝走在前面，由于午间太阳有些晒，使她不得不眯着眼，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却在没走出多远，便被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裙的女子拦下。
那女子朝她略一问礼，便温声道：“可是沈明姝沈姑娘？”
明姝打量了一番女子面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由是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我是。”
那女子露出个格式化的笑容：“既是如此，那便要麻烦您同我走一趟了。”
瞧得明姝疑惑神情，女子补充道：“是皇后娘娘召见您。”
闻言，明姝眼中惊色愈浓。
皇后娘娘……那不是谢静瑶的养母吗？
而刚走近来的谢嘉言，正好听见了女子的这句话。
听得话语中所提到的人物，他神情瞬间微变。
而那女子在看到谢嘉言后，也是微惊，但极快便反应过来，朝他恭敬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
谢嘉言上前一步，冷淡的目光在女子面上滑过，沉声道：“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又如何会被皇后娘娘召见，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听了这话，明姝轻轻扯了扯谢嘉言衣袖，想说自己还是谢静瑶的伴读来着。
可却被谢嘉言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

第52章
面对谢嘉言的诘问, 女子面色不变，神情恭谨地道：“奴婢只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过来接沈姑娘入宫罢了。”
“具体情况如何, 还要等姑娘见了皇后娘娘才知道。”
说着，她展出了袖中的令牌。
看到那精致令牌, 谢嘉言顿了顿, 才继续道：“既是皇后娘娘传唤, 自然是不好阻拦的，只是烦劳稍等片刻, 让我同她说上几句话。”
女子含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请便。”
随即，明姝便被谢嘉言拉至了一边，他低声道：“等会进宫，少说话，见了皇后, 不论她说什么, 你只管顺着她便是, 切莫顶撞她。”
明姝点点头。
谢嘉言又补充道：“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切莫表露出震惊来。”
明姝有点点头, 但有点慌了。
最后，谢嘉言示意她可以走了：“她直接从太学召了你去，定然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也不需要过分忧心。”
明姝：听起来更让人担心了呢！
望着明姝走至那墨蓝衣裙的女子身边，谢嘉言扬声道：“早去早回，太常安排下来的功课你还欠着不少。”
这话自然也是说给那女子听的。
那女子眸色微闪，嘴角笑意却不变：“世子放心, 皇后娘娘见过姑娘，将事宜吩咐完, 自然是会将姑娘安然送回来的。”
跟着女子离开之时，回想起方才谢嘉言目送她离开的灼灼目光，明姝脑中自动幻化出一个迷你谢嘉言，在挥着小手绢给她送别。
这一生动画面让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前面引路的女子感受到后面的状况，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看来，这位沈姑娘应该不曾听说过皇后娘娘的相关传闻。
不然，她此时应该笑不出声来才是。
太学外面停靠着一辆朴素的绿顶马车，明姝坐上车后，马车便平稳地行驶起来。
明姝靠在车厢壁内，这才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境遇。
按理说，谢静瑶记在皇后名下多年，两人关系应该算得上亲密才是。
可明姝却从没有听她提起过皇后。
一句也没有。
被选为谢静瑶的伴读后，明姝原本是该去拜见皇后一次的，可却被皇后以“犯了头疼、不见外客”的原因客气地打发了。
而谢静瑶当时似乎还流露出了几分庆幸。
再结合谢嘉言的叮嘱，可以得出结论：
这位皇后娘娘应该是个了不得的角色。
明姝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而马车此时也缓缓停下。
明姝：苟住，我可以！
她想起谢嘉言的叮嘱，无论如何，面上绝不能表露出怯意来。
一下车，见到的便是朱红的宫墙和熠熠生辉的琉璃瓦。
接应她的仍是那先前那女子，那女子面上仍是极标准的笑：“接下来的路，要烦请姑娘同我一起步行了。”
明姝点点头：“有劳姑姑领路。”
反正都是皇后身边的人，喊姑姑一定没错。
听得她的称呼，女子微一颔首，便领着她朝前走。
走在齐整的青石板路上，明姝垂着头，目光悄悄在周遭瞟过。
大概经了太久的年岁，部分宫墙底部的红漆有些剥落，透露着一种厚重感。
而一只黑猫正伏在宫墙顶上的琉璃瓦处，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珠打量着走过的明姝。
望见那黑猫，明姝心头微凛。
在现代时，她曾听过一个传闻。
据说，古代皇宫里的猫，都是惨死在宫廷斗争中妃嫔的冤魂所化。
她们死得凄惨，连魂魄也被禁锢在宫中不得解脱，只能化作猫游窜在宫闺之中，窥看着后宫中永不歇止的争斗……
打住！
明姝深吸了一口气，赶忙将思绪收回。
她只是进宫来打个酱油的，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
而走在前面的女子感受到后边的安静，心中闪过疑惑。
她倒是没想到，这沈姑娘这么沉得住气，临要见皇后了，竟然表现得这般镇定，一句多的话也不曾问她。
倒是个胆子大的。
一路进了皇后所居的未央宫，明姝被引到一处偏殿门口，那女子便止住了脚步：“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了，姑娘进去便是。”
明姝维持着镇定的假象，冲女子颔首致谢后，便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入了殿中。
“参加皇后娘娘。”
一进入大殿，明姝便行了跪拜之礼。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膝盖落在冰冷地面上时，还是让她心中一抖。
又冷又硬。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殿上才传来一道威严女声：“起来吧。”
明姝这才站起身来，借着理裙子的机会揉了揉膝盖。
她心中感慨，也不知晓那些宫斗剧里，一跪便是几个时辰是如何受得住的。
腿真的不会废吗？
而殿上身着朱红衣裙的王皇后也转过了半边身子，露出一张轮廓极美的侧脸。
“你便是沈明姝吗？”王皇后的声音还算温和，“静瑶总和本宫说起你，今日总算是见到其人了。”
“正是……”明姝连忙拱手答应，目光丝毫不敢乱瞥，“公主能向娘娘提起臣女，是公主的抬爱。”
闻言，王皇后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可明姝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滴！临时任务：王皇后的烦恼。”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王皇后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万事无忧的，可她却也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烦恼。”
“宫中画师无数，却从未有人绘出过符合她心意的丹青来。”
“王皇后真的很烦恼。”
“请宿主画出一幅让王皇后打心底满意的丹青来吧～”
听了666号做作的声音，明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的文案水平真的降低了不少……”
“我就是尝试了下新的语音包嘛！”
666号轻哼一声：“我劝宿主还是接下这任务的好，这临时任务可是根据你接下来的遭遇自动生成的。”
明姝：！
她望着殿上雍容华贵的王皇后，根本没法将她和任务详情中那个傲娇中透着些委屈的王皇后联系起来。
666号的意思是，王皇后接下来会让她画画？
事实证明，666号虽然经常不靠谱，可在布置任务上倒是不曾预测错过。
“听静瑶说，你画艺极佳……”王皇后慢悠悠地从殿上走下来，“本宫近日恰好想绘一幅丹青，便贸然想到了你。”
“你应当不会推辞吧。”
听得王皇后不容拒绝的话语和她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威胁之意。
明姝：这和任务详情里面描述的人设不一样啊qwq
王皇后是皇后，而明姝只是个小小的侯府之女，她就算是对明姝提出再古怪的要求，明姝也是无法拒绝的。
明姝垂着头，语气恭敬：“能得娘娘信任，是臣女的福气。”
“可臣女毕竟才疏学浅，比不得宫中诸多画师，只望娘娘看了臣女的画后，莫要动怒才好。”
王皇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你倒是坦诚……”
她走至明姝不远处停下，漫不尽心地道：“看了诸多宫中画师的画，偶尔看些不一样的，也算是趣致。”
明姝：懂了，山珍海味吃多了，她这样的清粥小菜也是可以尝一尝的。
王皇后做了个手势，便有宫女上前，搬来了一条软塌和一张桌案。
软塌在王皇后身边放下，桌案在明姝身前放下。
王皇后在软塌上坐下，语气懒懒的：“本宫就坐在这，你看着画便是。”
话说的轻巧，可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却丝毫不减。
好在有#照相机#技能在，人像画对于明姝来说并不算太难。
“那臣女便得罪了。”明姝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看向了王皇后。
她的目光从王皇红曳地的朱红裙摆一寸寸往上移。
细窄的腰身，窈窕的曲线。
虽已是近不惑之年，王皇后的身材仍保持得很好。
明姝忍不住庆幸，这样她画起来也不用太为难。
而当她目光落至王皇后面容上之时，却不由目露惊色。
她总算知道，为何宫中的画师都无法画出让王皇后满意的画作了……
只见那美艳绝伦的一张脸上，右侧却有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仿佛是噬咬的爬虫依附在上，生生破坏了那一张五官皆美的脸。
明姝将指甲掐入肉中，凭着那股疼痛感，才忍住没表露出过分震惊的神情来。
她望着桌案上一应俱全的画具，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于这种情况下……她该如何做，才能绘出一幅让王皇后满意的画作……
望着阖眼靠在榻上，神情淡然，眉眼处却流露出冷意的王皇后。
明姝再次吞咽了一口唾沫。
照实情画自然不行，不照实情画也不行。
比起琢磨如何画出一幅让王皇后满意的丹青，她明显更应该担心的，是如何在画完画后保住自己的小命……
*
太学，课后。
听得学子传话，谢静瑶走出学斋，瞧见站在外边的谢嘉言后，面露疑惑：“堂哥这时找我做甚？”
谢嘉言眼里难掩焦急，言简意赅地道：“沈明姝被王皇后接入宫了。”
闻言，谢静瑶面色瞬间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谢嘉言沉声道，“皇后身边的人直接从太学带走了她。”
谢静瑶当即立断：“我这就回宫。”
她面色有些凝重：“母后近日的状况是越发不好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谢嘉言点点头：“你放心去，余下的事，我会和学官说。”
“宫中之事，万不得已，我是不能掺合进去的。”
可王皇后的特殊情况，却让他始终无法放心。

第53章
“沈姑娘迟迟不动笔, 是想等到宫门落锁后，留在宫中陪本宫吗？”
王皇后缓缓睁开眼，狭长的凤目带着冷意从明姝面上扫过。
明姝赶忙道：“有幸为娘娘作画, 臣女自然是要好好斟酌才敢落笔。”
“不必斟酌。”王皇后抬起戴着镶金护甲的手，轻轻撩了撩鬓发, “你看本宫是什么样子, 便照着画便是……”
“是……”明姝只能将画纸铺开, 拿起画笔，作出一副要落笔的模样, 脑中却是在苦苦思索。
其实，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读过一个故事。
故事中的画师要给一个瞎眼瘸腿的残暴国王画像。
如实画会惹怒国王，被认为是在嘲讽他，刻意美化也会惹怒国王, 被认为是在反讽他。
两难境地下, 画师灵机一动, 便画了一幅国王侧身眯眼单膝、跪在石上拉弓射箭的画作，最终得到了国王的奖赏。
可是吧, 这方法并不适用于现在的明姝。
且不说在古代为尊者绘制丹青本就有多种忌讳，正经的人物丹青是必须画全脸的。
就说宫中的画师，可以说是本朝在画艺造诣最高的一批人了，明姝都能想到画侧脸图，那些人会不曾想到过这一方法？
那未免也太小瞧古人的智慧了。
特意接她入宫，又抛出这样一个困局给她，王皇后对她显然是不怀好意的。
只画侧脸看似是避过了王皇后右脸的疤痕, 可她若是追究起来，仍是可以治明姝的罪。
明姝几乎可以想象到, 王皇后会是如何冷声训斥她：“怎么，本宫的另外半张脸就这么不堪入目吗？”
那……画上件精致面饰遮蔽住那疤痕？
也不好。
这办法肯定也有别的画师想到过，可【王皇后的烦恼】任务仍旧存在，就可以看出用这一方式绘出的丹青仍未能让王皇后满意。
女子都是爱惜容色的，哪怕贵为皇后想必也是不能免俗的。
可她今日却大刺刺地在明姝面前展露出自己的缺陷，必然是有所原因的。
要么是想表露出亲近之意，要么就是想要借此捉住明姝的错处……
参考已知条件，明姝合理怀疑原因是第二种。
这般想着，明姝拿着画笔的手更抖了。
如果是王皇后打定主意要治她的罪，那必然会用一种极严苛的眼光去看待她的画作。
她必须要画出一幅无可挑剔的作品，才能保证自己无恙。
怎么办怎么办……明姝的心跳骤然增快，背后已然沁出冷汗。
冷静……愈是这种时候她就愈不能慌。
既然系统会生成【王皇后的烦恼】这一任务，那这必然就不会是死局，定然是有破解之道的。
明姝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目光重新落在了王皇后身上。
当她望见王皇后朱红凤袍上的金线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好像……想到办法了。
桌案上的画具很全，尺寸不一的干净画笔依次搭在笔搁上，数只白瓷小碟里盛着朱红、银朱、石青、石绿、佛青、藤黄等染料，还有两只盛着金粉、银粉的小碗，连墨汁都是研磨好的。
不得不说，王皇后至少没在材料上为难她。
明姝取了一支细毫画笔，沾了朱红染料，轻吐一口气后，便毅然落了笔。
一笔又一笔，洁白的画纸上逐渐出现了朱红的轮廓。
王皇后阖眼靠着榻躺了一会，觉得殿内安静得过了头，便又悄悄睁开了眼。
正好瞥见了奋笔挥毫的明姝。
此时的明姝全然专注在画上，只顾着手上动作，头也不抬，因此并未察觉到王皇后注视的目光。
王皇后：？
她是在画本宫吗？
怎么都不需要看着本宫画的？
望着明姝垂头时露出的净白肌肤，王皇后抬手抚过在自己脸上的疤痕，眼中闪过冷意。
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画出个什么名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案上的画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明姝缓缓搁下笔，起身朝着前方鞠身道：“劳烦娘娘久候，臣女已经画完了。”
“迎春。”王皇后语气仍是懒懒的，“把画取来。”
侍候在殿中的宫女赶忙上前，朝明姝点头示意后，便要取画。
而当迎春看到那画作后，眼中闪过惊色。
作为皇后身边训练有素的大宫女，她也只是流露了一瞬的惊讶，便轻轻移开镇纸，拿起画作，小心地捧着画作走至皇后所在的软榻处。
“我倒想看看，誉满天下的江渝年教出来的徒弟，是怎样出众的资质……”王皇后以手抚额，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至了画上。
而当她瞥见画中内容时，却面色一变。
那画上，绘的是一只金红色的凤凰。
通体朱红，仿佛披盖烈焰，火红的羽翼上闪着熠熠金光，整幅画透露着一种华贵艳烈的气势。
“你……”王皇后骤然转头看向明姝，目光甚是复杂。
明姝面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略一欠身后，温声解释道：“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是万民之尊，臣女为娘娘的凤仪所倾倒，随心所至，才作出了此画。”
“除此之外……”明姝顿了顿，“臣女实在是无法想到，还有什么能够比拟娘娘的风姿。”
听了这番话，王皇后仍是冷着一张脸，可眼中冰霜明显要融化了些。
她又望了眼画作上那耀目的金红凤凰，手指无意识地在榻上轻轻敲打着。
半晌，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你倒是个机灵的，竟想到拿这画来奉承本宫。”
“这怎么能说是奉承呢？”明姝的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皇后娘娘本就是我朝之凤，臣女不过是如实而画罢了。”
没动怒，没摔画，可见她的思路应该是没错的。
能用拍马屁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王皇后缓缓站起身来，走近那捧着画作的宫女，手指在那画上轻轻抚过，眼中闪过一抹痴色。
由于染料还未干，王皇后的护甲染上了朱红。
她望着护甲尖端的一抹红，唇角弧度微微上扬，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画的也就还凑合吧。”
与此同时，666号欢快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王皇后的烦恼，获得奖励：学习经验+200，成长点+1 。”
大概是因为人物对象身份的贵重，此次任务的奖励也高得惊人。
听得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明姝心头感受颇为复杂，原本看王皇后的表现，她以为这任务应该是达不成了。
可谁知道，某些人看着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背地里却有着口嫌体正直的属性。
顶着极大的压力快速赶完一幅画，明姝不仅精神上很疲惫，手指也还泛着酸，也只能从这情境中找出一些萌点聊以自娱。
可王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大震。
“不过，你既然知晓这尊卑贵重，又如何敢唆使着本宫的静瑶去做出那般糊涂事呢？”
王皇后语调不高，气势却逼人。
“作为公主伴读，本就应当事事以公主为先，在公主言行不当时加以劝阻的。”
“可你倒好，仗着静瑶宠爱你，便唆使着她屡次偷偷溜出宫去，上回还在观戏楼遇到了那种祸事。”王皇后面色阴沉，“如若这些事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静瑶的名声？”
一旁侍奉的宫女听了一番话，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这沈三小姐也是运气不好，样样都犯了娘娘的忌讳上：
样貌过好，名声过盛，家世却泛泛。
她们这些做宫人的再清楚不过，公主想要做什么事，岂是旁人管得住的。
皇后止不住公主，此番便只能抓着沈三小姐开刀了。
王皇后走至明姝面前，一把捏起她的下巴：“你这丫头倒是好算计，讨得了静瑶的喜爱，得了这公主伴读的身份，以此作为跳板混入太学，竟还叫江渝年收了你做弟子……”
言罢，王皇后用力甩开她的下巴，冷声道：“处处都要抢静瑶的风头，叫旁人看来，怕是以为你才是公主呢！”
“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的手劲极大，明姝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
王皇后所说的这些话，看似连贯，实际上却多有恶意混淆，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处辩起。
正在明姝头昏脑胀之时，666号的提示声慌忙响起：“宿主先苟住，按照系统提示，接下来应该还会有转机……”
这这这，该怎么苟？
明姝看着王皇后的怒容，只觉得她下一步就是要将她拖下去打板子了。
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将她拖下去，大概是要多亏那幅画拉来的微弱好感值。
紧急之下，明姝脱口而出：“娘娘您听我解释……”
殿内寂静非常，王皇后冷冷地瞥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解释。
“我……”
明姝刚说出第一个字，便有宫女匆匆进入殿中，低声通报道，“娘娘，皇上来了。”
明姝：！
不是吧，她这是什么运气，一天之内见了皇后还要见皇上？
闻言，王皇后神色微变，自是顾不得搭理明姝了。
她扬声道：“还不替本宫正容。”
随即，便有宫女端着个金盘走上前来，另一宫女从金盘中取出一枚金质面饰，细细地贴在了王皇后脸上伤疤处。
瞬间，王皇后脸上的疤痕被便掩去，面上金饰使她愈显雍容华贵，那余下的面容更是莹白如玉，瞧不见丝毫瑕疵。
见此，明姝心里也有了计较：王皇后“素颜”见她果然是有预谋的。
“安分些。”
整理完仪容后，王皇后朝她抛下这充满警示性的话语，便在宫女簇拥下施施然向殿门口走去。
见此，明姝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皇上要来自然是不会来这偏殿，王皇后肯定也是不会让她有见到皇上的机会的。
可正当王皇后走至殿门口时，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皇上？”王皇后蕴着讶色的声音响起。
刚松一口气的明姝再次提起了气。
明姝：？！
王皇后的声音隐隐透着些不自然：“您怎么到这来了？”
殿门口遥遥传来道浑厚男声：“朕听说皇后在这偏殿赏画，便也来瞧瞧。”
“怎么，皇后不欢迎朕？
“自-然-不-是……”
纵然隔得远，明姝仍是能想象出王皇后是怎么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
666号得意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命运的轨迹，她当然是破坏不了的！”

第54章
命运的轨迹？
听得这一词汇, 明姝脑中隐隐闪过某一念头，却转瞬即逝。
666号解释道：“大概就是说，每个人的命运都存在着轨迹, 做每出一项选择，达成一项成就, 都会使轨迹有所不同。”
“就比如, 你如果没能完成【王皇后的烦恼】这一任务, 接下来面临的可能就是被王皇后抓起来打一顿，而你完成了这一任务, 那将要面临的就是另一种情景……”
“这就是轨迹的一种可变性。”
“而【王皇后的烦恼】则是一种既定的轨迹，是一定会发生的且很难改变的，而这一临时任务也是受你之前的轨迹影响才产生的……”
666号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后，才稍微顿了顿，道：“我这么说, 你能理解吗？”
明姝：……
她小声吐槽：“你不光是文案水平下降了, 叙事能力也烂了很多。”
“明明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666号不满地道, “那我换个说法，就比如说, 你们三姐妹一同落水，而我最终绑定的是你，这就是受命运轨迹注定的……”
闻言，明姝心念一动，这还是666号第一次和她提到绑定的缘由。
她试探着问：“所以说，那天的落水也是在命运轨迹里就安排好的？”
“你怎么知……”666号意识到失言，骤然收住话头。
它发出了一声懊悔的嘟哝：“这些都不是你该了解的, 你只需要好好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就行了。”
说完这话，666号便又进入了装死状态。
明姝也没有再追问, 她之前多那么一句嘴也只是好奇罢了。
毕竟，这个世界属实是奇怪，穿越、重生、系统等等玄妙的事情接连发生，甚至还有“猫妖”的存在。
是的，明姝至今还坚信云朵是前来报恩的“田螺猫妖”，是来达成她渴望撸猫的心愿的。
而在明姝与666扯谈的时候，王皇后和景帝也都缓缓步入了殿中。
殿内宫人纷纷行礼问安，明姝也随大流地躬身请安。
但她与众不同的浅绿色的衣裙还是引起了景帝的注意力。
感受到景帝瞥过来的目光，明姝连忙再次问礼：“臣女参见皇上。”
听得她的自称，景帝略一挑眉，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不等明姝作答，王皇后便抢在她前面笑着道：“这是承嘉侯府的三姑娘，也是静瑶的伴读，此番也正是她在为臣妾绘制丹青。”
不得不说，王皇后实在是深谙语言的艺术。
她省去将明姝召唤入宫的情节，听起来倒像是明姝主动献媚，要为她作画一般。
“原来是静瑶的伴读。”景帝眼中有了些兴趣，“听皇后的语气，这沈三姑娘的画应该画得不错？”
“滴！恭喜宿主激活特殊任务：景帝的认可，目前任务评级：查无此人。”666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通过努力，获得景帝的认可，任务评级与任务对象的认可度挂钩，宿主获得的景帝认可度越高，任务评级也就会高，将会带来神秘增益效果哦～”
这任务属于特殊任务，便是明姝一定要做的任务。
虽然听666号的描述，这任务并不会有惩罚，可对于明姝来说，如果她想要在未来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景帝的支持必不可少。
所以，就算没有这项任务，她也是一定要去刷景帝认可度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景帝作为一国之君，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
更别说要得到他的认可了。
这任务简直是史诗级的难度。
正当明姝思索的时候，另一边景帝已经在看明姝的画。
在瞧见那宣纸上展翅欲飞的金红凤凰后，景帝的眸色微暗。
王皇后站在他身边，话语里蕴着笑意：“沈三姑娘属实是个妙人，说是一见到臣妾，便如同见到了这凤凰一般……”
“这份玲珑心思，宫里的画师真应该学一学。”
说着，王皇后向明姝投以“慈爱”的目光：“莫说静瑶喜欢她，就连臣妾，见了这沈三姑娘也是喜欢得紧。”
明姝：……
喜欢个鬼，您刚才还想着把我拉下去打板子来着。
而且这一番话，明褒暗贬，几句话便给明姝打上了喜好阿谀奉承的标签。
只能说，王皇后不愧是后宫大boss。
听了这番夸赞，景帝点点头，便将目光从画上挪开了，他淡淡地道：“皇后若是喜欢，看着赏赐便是。”
说这话时，他不曾分给明姝半个眼神，显然是对明姝这等“媚上之辈”瞧不太上。
而666号的通报声也随之响起：
“滴！特殊任务当前评级：阿谀小辈。”
“滴滴滴！警告：目前特殊任务对象认可度为负，请宿主立刻采取措施进行补救！”666号的声音有些焦急。
瞧得景帝的反应，王皇后眼中闪过满意，她唇角上扬，柔声道：“自然是要赏的……”
她朝一边的迎春使了个眼色，语气温和地道：“迎春，你带沈三姑娘去领赏，然后便送她出宫吧。”
“是。”迎春略一福身，便走至明姝身前，语气恭敬地道：“沈姑娘随奴婢来。”
明姝：……
王皇后一顿操作下来，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消息是她得以出宫，算是逃过一劫。
坏消息是在王皇后的努力下，她在景帝那的印象应该已经跌入谷底。
随着迎春走至殿外，天色已经是近黄昏了。
迎春领着她从未央宫的侧门处出，过了一条长长的廊道，七拐八拐地将她带至了来时的地方。
先前那辆绿顶马车正停靠在原处。
见此，明姝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迎春从袖中摸出了一只锦盒，将之递给了明姝：“这是娘娘给姑娘的赏赐，姑娘请收好。”
她特意咬重了“收好”两个字。
接过这有些“简陋”的赏赐，明姝一番谢恩后，便要离去。
“姑娘且慢……”迎春喊住明姝，“娘娘还要奴婢带给姑娘一句话。”
迎春面无表情，压低着声音道：“娘娘说，要姑娘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去肖想一些不属于您的东西。”
？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那些狗血小言里恶婆婆警告小白花女主的台词？
若不是知道王皇后膝下无子，她真要以为自己是同王皇后的儿子有了什么牵扯，才叫她说出这样一番警告的话语来。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明姝高度紧绷的精神才算松弛下来。
被宫中马车送回来，她被皇后传唤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承嘉侯和苏氏都派了人过来询问，明姝一概以“皇后找她询问五公主的事”为理由对付了过去。
在洗去一身疲惫后，明姝换上一套柔软的衣裙，便懒懒地靠在榻上，开始回想白天的事。
王皇后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她？
她让宫女留给她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当明姝想得入神的时候，666号幽幽的声音响起：“提醒一下，宿主在皇帝那的认可度已经是负数了，宿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毕竟，皇帝可不是那么好见的，浪费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用着急。”明姝豪气地挥了挥手，“我已经想到补救措施了。”
666号：“嗯？”
明姝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写文章时有一种手法叫做欲扬先抑，是通过前后鲜明的对比来烘托人物的优点，从而能带给读者更深刻的感触。”
“同理，我留给皇帝的第一印象是不太好，可这样一来，我只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做出一件足以让他对我心生赞许的事，就能让他产生一种反差感，从而对我改观……”
“而接下来同辽国使团的比试，正是一个好机会。”
明姝捏紧了小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道：“我一定要在这次比试拿到魁首！”
666号凉凉地道：“如果宿主不是躺在榻上说出这番豪言壮语，一定会更有说服力。”
“另外……”666号补充道，“宿主主线任务【两汉文学】的测验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宿主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做？”
明姝：……嘤。
=
未央宫。
王皇后扶着门框站在殿门口，望着景帝一行离开的背影，面上笑意渐渐褪去。
“去把公主带过来。”
未久，谢静瑶便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带到了王皇后面前。
王皇后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了谢静瑶。
见她眼中蕴着的焦急，王皇后轻嗤一声，道：“就这么担心本宫对那个小丫头做什么？”
谢静瑶沉默不语，只是一双眼倔强地望着王皇后。
“若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费这么一番周折。”
王皇后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在一边小几上，漫不尽心地道：“你放心，本宫没对她做什么，不过是同她说了几句话，便又叫人把她送回去了。”
“一根寒毛也不曾伤了她的……”
“只是……”王皇后凤目里蕴着讽意，“你是真心待她，她却未必是真心待你。”
“真不真心的，儿臣自己能感受到。”谢静瑶冷冷地望着王皇后，“可儿臣却知道，母后要对付沈明姝，为的可不是儿臣……”
“母后不就是想让王家的妹妹嫁给堂哥，才觉得沈明姝碍眼的吗？”
“又何需打着为儿臣好的名头行事呢……”
听了这话，王皇后面色骤然阴沉。
*
大概是因为昨日实在是太过疲惫，明姝在背书时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还成功在早上睡过了头。
当她赶到江太常的书斋时，却发现今日的书斋里多出来了个江乐之。
“明姝！”江乐之欢快地起身去迎她。
她拉着明姝，高兴地道：“今日后，我便和你一起在书斋学习了。”
谢嘉言手里捧着本书，这时才抬起头，补充道：“除了她以外，老师还选出了十几名学子，都是作为参加比试的预备人选。”
说着，谢嘉言瞥了江乐之一眼。
另外的学子都被分在了别的书房进行训练，只有江乐之不肯，硬是要跟明姝在一个书房。
谢嘉言觉得，这严重影响了他同明姝的一对一教学。
可瞧见明姝欣喜的神情，他还是将不满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目光在明姝身上略过，见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才又悄悄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据他从宫中探得的消息，王皇后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对明姝做什么的。
可他暂时还没有查清楚，王皇后对她下手的原因。

第55章
而当谢嘉言预备暂时搁置这一问题, 开始今天的授课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谢学官”的地位可能要不保了。
两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 捧着本书在叽叽喳喳讨论。
“这就是那传闻中的解题宝典？”明姝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江乐之手上薄薄的书册。
那书册约莫只有半指厚, 封皮上没有文名, 看着甚是平平无奇。
江乐之点点头：“我简略翻了翻, 内容居然还不错。”
明姝从她手上接过那解题宝典，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瞎写的，别信”。
明姝：……
这位作者还挺有个性的。
虽然第一页看着很不靠谱，可其后的内容却让明姝微讶。
叙述简洁，条理分明，并不是明姝预想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盗版书。
全书分作了五个板块, 分别叙述了测验中常见的五种题型：帖经、策论、杂文、经义、墨义。
明姝此时翻到的正是杂文的板块, 这也是她最为头疼的。
杂文旨在测验学子对各类文体的掌握程度与在文学上的才华, 体裁包括且不限于诗、赋、箴、表，对学子的表达能力、议论水平、语言灵动性都有着较高的要求。
而对明姝来说, 最难之处在于符合体裁要求。
每次咬着笔苦苦思索，想着该如何把脑子里的大白话化作文言句式或者七言短句时，明姝都恨不得就地掀起一场新文化运动。
明姝：我本可忍受文言文，如果我不曾见过白话文qwq
而解题宝典中，作者贴心地给出了数种极具应试性的备考方案，从标题该如何起草、结构该如何设置、主旨该如何把握等多角度进行了详细讲述，在之后更是详细给出了优秀例文, 并总结了常考的几大主题，最后更是附上了几份万能模板。
越往后翻阅, 明姝面上敬佩神色愈浓。
没想到，古代的教辅事业便已经如此发达。
这本解题宝典不仅在内容上相当充实实用，文采更是不凡，不仅将干货讲得很是生动有趣，还在一旁附注了许多妙趣横生的吐槽。
例如，在帖经这一板块，作者虽然给出了一份重点必背篇目的名单，却还在下面用朱笔补了四行小字：
以上书目仅供参考，如未押中概不负责；
考生背诵还需谨慎，若得丁等后果自负。
最后，附上了八字【高分秘籍】：想要高分，必背全本。
明姝：可以，这很真实。
而翻到宝典的最后一面，则写着：
投机取巧不可为，放下宝典，重新做人。
明姝深深感受到了作者对自己所著的这本教辅的恶意。
“怎么样？是还不错吧。”江乐之见她翻到了末页，笑着道。
明姝点点头，这本宝典确实是不错。
“我想，我们这段时间就可以以它为范本展开温习，这样一来，对温习的进度也算是有了个参考。”江乐之提议道。
谢嘉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应该是他来给明姝复习功课吧？
谢嘉言用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那本薄薄的书册，这本小小的书册居然妄想取代他的地位？
可谁知明姝已经点点头，一脸赞同地道：“我觉得可以。”
谢嘉言：？
而明姝再次翻阅这本宝典时，却发现了问题。
“这一段破题，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明姝瞧着这一页上的题目，不由惊道，“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这道题我曾经拿去问过郑学官，而郑学官给出的回答，和这上面的思路几乎一摸一样！”
郑学官是负责教授上舍经学的学官，是个三十余岁、性子宽厚的学官。
闻言，江乐之也凑过来围观，在阅读完那段破题后，也不由点头称赞：“这段破题写的是真的不错，可以看出这著书者的渊博来。”
“那这…… ”
莫不是剽窃？
明姝与江乐之两相对视，眼里都有了答案。
“真相只有一个…… ”明姝艰难地吐字。
江乐之接着她的话道：“这本宝典的著书人……”
“就是郑学官！”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在扒下郑学官的马甲后，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明姝是知道部分学官囊中甚是羞涩的，却不知道他们有的羞涩到要靠倒卖教辅书谋取生计。
她回想起在上郑学官的课时，他一脸严肃地道：“听闻近来各学斋间通行着一本所谓的解题宝典……”
郑学官昂着头，正气十足：“这种玩意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你们随便看看就行，切不可多信。”
那时的明姝还未多想，只是以为郑学官是在劝诫某些想要投机取巧的学子。
她那时还感慨，原来早在古代就有了教辅书。
解题宝典什么的，听着就很具有“营销”风格。
可却没想到，这书居然就是郑学官所著！
而这会儿再回想郑学官的话，明姝就体会出不对了。
在郑学官提起之前，大部分学子都从未听说过这所谓的解题宝典。
这本书风靡太学，不就正是在郑学官提起之后吗？
郑学官：随（快）便（点）看（去）看（买）！
似乎是感受到明姝的震惊，江乐之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啦，太学里的学官不少都没有别的职衔，而学官的俸禄最多也就勉强维持家用……”
可但凡是个文人，哪个没有点烧钱的小爱好？
“所以学官们大都有着自己的生财之道。”江乐之凑到明姝耳边，语气神秘地道，“其实郑学官卖宝典已经算好的了，你听说过……没？”
江乐之说出了一本曾经在京城大为火爆的话本名字。
明姝点点头，这话本她不仅看过，还买了全册珍藏在小书箱里。
“那本书就是柳学官写的。”江乐之小声道。
明姝：！
她想起书中男女主角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和那细腻柔婉的文风，实在是无法将之和蓄着山羊胡、总板着个脸的柳学官联系来。
“还有还有……”江乐之似乎熟知这些小道轶事，一连又给明姝科普了好几位学官“背后的故事”。
在听完她的讲述后，明姝只能在心里感叹：
大型人设崩塌现场。
她身边仿佛散了一地的碎片，那都是曾经对学官们持有的滤镜。
“嘘！”江乐之小心翼翼地道，“这些事你可千万别传出去了。”
明姝用力点点头，眼神坚定：“我肯定谁都不说。”
为了保持太学积极向上的氛围，为了维护学官光辉灿烂的形象。
太学小卫士明姝决定守口如瓶，将这些八卦都吞进肚子里。
这时，谢嘉言凉凉的声音传过来：“聊得这么开心，书不用看了吗？”
两人瞬间噤声，明姝连忙捧起宝典，朝着谢嘉言嘿嘿一笑：“这就看这就看，我一定好好拜读郑学官的大作。”
此刻，正在书斋里备课的郑学官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略微一皱眉，便起身关了书斋的窗户。
风真大，他想。
=
到了中午的时候，因为有江乐之在，明姝毅然地放弃了谢嘉言这个前饭搭子。
她本还预备去找谢静瑶，可江乐之却摇摇头，道：“今日几位公主都没有来学斋。”
闻言，明姝神情微凝。
而江乐之接着道：“昨日五公主连课都没上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想来或许是宫中有什么事。”
离开？
明姝心中隐隐升起个念头，连忙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未时申时之间吧？”江乐之语气不太确定，“不过，是谢世子过来喊的她。”
听了这话，明姝算是确定了，谢静瑶肯定是为了她才赶回了宫。
而谢静瑶今日没来，指不定也是因为她的事。
江乐之瞧着明姝一副忧虑的模样，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本就是个极剔透的性子，当即便找到了联系：“难不成，她昨日离开是为了你？”
明姝点了点头，随即便将昨日发生的事简略同江乐之说了一番。
听了明姝的一番叙述后，江乐之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明姝轻叹道：“我也没想明白，皇后费这么大的心思，就为了难为我？”
江乐之蹙着眉想了一会：“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顿了一下，才道：“有关王皇后的事，在世家里也算不上什么秘辛，她在登上后位之前遭遇颇为坎坷，之后又因为一些意外，导致精神上出了些问题……”
在听完江乐之的讲述后，明姝也只能一声长叹：
王皇后属实也是个可怜人。
作为千恩万宠于一身的王家嫡女被选入宫，她原本是该一举封后的。
可景帝心头却已有白月光，只将她封了贵妃便置于宫中。
心高气傲的王皇后如何受得住这般冷待，在那并非善类的白月光挑拨下，做出了些蠢事，反倒惹得景帝厌恶。
而后，被怒极之下的景帝掷来的一只茶盏伤了脸。
一张花容玉貌的脸蛋添上了难以消褪的瑕疵。
后来，敢于挑拨景帝同世家关系的白月光自然是暴露了“真面目”，被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王皇后虽问鼎后位，可与景帝之间仍是隔阂难消，但此时的精神状况也还算正常。
变故源自于那次意外，二皇子、也就是王皇后幼子落水早夭，这件事宛如压倒王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她彻底崩溃。
宫人皆知，王皇后在生二皇子时伤了身子，几乎没有再生育的可能。
后宫女人，没了孩子，几乎也就断了一半念想。
约莫是出于愧疚，景帝将最宠爱的五公主过继到了王皇后名下，也算是一种陪伴。
可王皇后并未因此而得到安慰。
她在得知自己不会再有儿子后，性情便变得扭曲，行事变得诡谲难料，作风颇为阴毒，一心为背后的王家谋划。
江乐之眼里闪过困惑：“按理说，你同王家应该没有冲突才是。”
“可她暴露出缺陷让你作画，明显就是不安好心，若在这上面出出了差错，她要治你一个亵渎的罪名也是难以辨驳的。”
江乐之拍了拍明姝的手，眼里满是庆幸：“幸好我们明姝聪明，竟然想到了那般巧妙的方法。”
可明姝并未因此得到安慰。
在描述里，王皇后仿佛一条毒蛇，还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咬她一口。
似乎察觉到明姝的忧虑，江乐之安慰道：“你也不用过分忧心，纵然她是皇后，也是不能随意对你做什么的，况且还有我们在，你也不是一个人。”
“嗯。”明姝点点头，回握了一把江乐之的手，“我以后会更谨慎的，不会让皇后捉到错处。”
似是为了转移明姝的注意力，江乐之换了个话题：“你准备好过些日子百花宴的衣裳了吗”
“哈？”明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乐之轻笑道：“你如今也满十三了，是可以参加百花宴的了。”
说着，她轻轻在明姝粉白的脸颊上捏了捏，眼中笑意满满：“到时候我们明姝去参加百花宴，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年郎呢。”
闻言，明姝略有些羞赧。
她当然是知道百花宴的，美曰其名是邀请京中适龄的少男少女们共同赏花，实则是大型交友相亲现场，不知促成了多少对佳偶。
明姝瞥见江乐之眼里的调笑，忍不住也捏了一把她的脸：“说起来，乐之都参加过一回百花宴了，不知道可有看对眼的少年郎？”
听了明姝的这一问话，江乐之先是一愣，随后小脸一下就红了。
！
见此，明姝瞬间明白过来：
有情况！

第56章
见明姝一副不问出个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江乐之总算是红着脸道：“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
闻言，明姝不由愈发好奇，江乐之犹豫了一下, 才小声道：“就是……就是你五哥……”
明姝：？！
沈知钰？
瞧见明姝震惊的神情，江乐之小声补充道：“我觉得他性子很好, 待人也温和有礼…… ”
瞧见江乐之红红的耳根, 明姝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乐之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知钰的？
而江乐之在将这件事说出来后, 却仿佛释下重负，她继续道：“其实, 我同他相识得挺早的。”
“那时候我刚入太学，被分入了内舍，学斋里的一些学子见我是个女子，便轻视于我，可他却站出来替我说话。”
“他说, 女子又如何, 我妹妹才六岁, 便已经识得许多字，能背许多诗, 并不输于男子，你们怎么知道这位江姑娘会不如你们呢？”
回想那一段记忆，江乐之露出微笑：“后来，我在月测中远远甩开了那些轻视我的学子，可他说的这话，我却一直都记得。”
“我知道有许多疼爱妹妹的兄长，可他们只是将妹妹视作幼苗, 觉得只用护在身后便是。”
“可你五哥哥却不一样，他肯定你独立的价值, 信任且爱重你，相信你也能同男子一般有所建树。”
说着，江乐之眼里闪过亮光：“大概是因为这份特别，我总忍不住去关注他，到后来，母亲和我说起婚事时，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竟然也是他的模样……”
“那时候，我便明白过来。”江乐之声音很轻，面上红霞一片，“我大概，有那么点喜欢他……”
望着江乐之说起往事时娇羞的神情，明姝只觉得自己之前迟钝得过了头，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而一直没有同你说的原因，也是怕你误会。”
误会？明姝面露不解。
江乐之拉住明姝的手，认真地道：“一开始，我只是很好奇，想知道一直被他挂在嘴边的妹妹是个什么模样……”
“可在见到你后，我才发现，原来真的有这样可爱的妹妹。”
她专注地看着明姝：“如果说在一开始，我接近你或许是有沈知钰的原因在，那么之后的相处，就全然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了。”
“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会。”
得知江乐之担忧的点后，明姝断然道：“怎么会。”
“相处是骗不了人的，你对我如何，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她将江乐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脸认真地道：“无论有没有什么前因，我只知道，江乐之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明姝顿了一下，嘿嘿一笑，“这声嫂子我先叫为敬。”
闻言，江乐之的脸更红了：“莫……莫要说笑了。”
她羞得眼皮连都在泛红：“我如今不过是在单相思罢了，你哥哥是如何想的，我却并不清楚……”
“嗨。”明姝一摆手，“像乐之你这么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况且，我觉得我哥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不然他怎么会有事没事就来找你问东问西。”
江乐之却并不相信：“可他每次都是在问你最近的情况……”
“这都是借口。”明姝语气笃定，“如果只是为了问我的情况，他至于问得这么勤吗？而且，你们最后的话题是不是都落在了别的上面？”
江乐之回想了一下：“好像是……”
“那就对了！”明姝很有信心，“我哥肯定是对你有好感，才会屡次来找你，他就是迟钝了点，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你。”
江乐之半信半疑：“真的吗……”
听了明姝的推断，她内心是喜悦的，可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明姝摸了摸下巴：“凭我对我哥的了解，应该八九不离十。”
她原本想说，待我回去试探试探，却听见江乐之轻声道：“我原本是想着，等这次同辽国使团的比试过了，便主动去同他说清楚的。”
明姝：！
江乐之缓缓地道，“今年我也将满十五了，母亲总在我身边提起哪家哪家的青年才俊……”
“可我并不喜欢，便一直搪塞着。”江乐之声音很轻，“我是想着，在这次比试后，便同他问个清楚，至少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如果不成，我便会和父母说清楚，我不想嫁人。”
江乐之语气里带着些倔强：“青灯礼佛也好，带发修行也罢，下半辈子即便只是和书本相伴，也好过嫁给不喜欢的人蹉跎一生。”
闻言，明姝心中涩涩的。
世人常说，古代女子太过痴情，只是为了一段感情便生生死死的，实在太过不争气。
可这何尝不是因为在这般世道下，女子手里能存有的一点点选择权，便是对于感情。
而这选择权还时常被掠夺。
男子情场失意，也还另有一片天地可以供他去闯荡。
而女子的天地却大多限于内宅中。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所以，才会有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的说法。
投胎是一种玄学。
如若可以，谁又不想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呢？
江乐之认真地看着明姝：“三年前同你的那一番谈话，我并没有忘，可我翻遍了史料，发现像我这样的女子想要出头，实在不易。”
“一年前，我的那篇《长安赋》也算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甚至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皇上读后，曾问作赋者何人，在得知我是个女子后，便说，有此好女，定是百家相求。”
说着，江乐之露出一抹苦笑：“可我更希望他说的是，有此英才，文坛之兴。”
“若是一般的学子，所作赋篇能得到皇上的赞许，那必然是前途无量，可只因我是女子，得到的便只是骤增的上门提亲者。”
“那时候，我就在想，就算我这般努力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而这时候，沈知钰却跑过来同我说，说我写的那篇《长安赋》是如何如何的好。”
“他说得很细致，每一点都恰好合上了我的心意。”江乐之脸颊的小酒窝又一次浮现，“他说，江姑娘之才，沈某不如。”
“那时候我就想，我如果要嫁人，那就只嫁给他。”
“大概，你会觉得我这般的行径有些过于放诞了。”江乐之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可如若不是他，我是不准备成婚的。”
“不，不是放诞。”明姝摇摇头，她望着江乐之的眼睛，认真地道，“乐之很勇敢，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姑娘。”
可她和沈知钰最终会如何，却也不是明姝所能决定的。
毕竟，影响婚事的，不仅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比如家世地位，比如利益牵扯……
江乐之笑了笑，道：“我此时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你我之间的感情的。”
“纵然他拒绝了我，我也不会因此而自弃。”
“毕竟，除了感情，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追逐。”
“这次同辽国使团的比试，我们都要努力。”江乐之捏了捏明姝的手，“让辽国，让天下，都能知晓大庆的女子于才学上并不输于男儿。”
=
这样一番促膝长谈的后果，就是两人到达五香斋时，里边连菜汤都不剩了。
还是靠着明姝同后厨交涉，才勉强得了两块白馍。
两人凑合着充了饥后，便快速赶回了书斋。
为了弥补浪费的时间，两人连午间小憩都省了，直接翻开书开始学习。
谢嘉言是在小憩后才再次进入书房的，瞧得两个伏案读书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也不打搅她们，便在一边坐下了。
他撑着着额头想了想，取纸铺开，提笔蘸墨，便开始认真地书写。
直待书房外传来摇铃声，明姝才再抬起头，起身想稍微活动活动。
“过来。”谢嘉言见她起身，便顺势同她招招手。
明姝哒哒哒跑过去，却被他塞了一叠纸。
她好奇地扫了几眼，却发现上面写的好像是些题型和解题思路。
字迹工整俊逸，内容简明详实。
“这是？”明姝面露不解。
“这是我结合之前的比试做出的些许总结，你拿过去看看。”说着，谢嘉言瞥了眼明姝桌上的那本解题宝典，“肯定比看那本宝典效果更好，也更有针对性。”
闻言，明姝才算明白过来，感情这人刚才写了这么久，就是在写谢氏解题宝典？
“如果有哪里没看懂的，就过来问我。”谢嘉言轻咳了两声，语气严肃地道。
明姝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定认真看。”
旋即也不休息了，拿着这叠纸便回到了桌案前，同江乐之小声探讨起来。
谢嘉言：？
明明是他写的东西，沈明姝干嘛不找他？
不急，他在心里想，他在写的时候特意将几个要点说得晦涩了些，沈明姝肯定还是会来问他的。
于是他随意翻开了一本书，便一边看一边等了起来。
可谁知他等着等着，却听见另一边的小声讨论里，提到了他所设置的难点。
而两个人分析探讨着，竟就将答案总结出来了。
谢嘉言：失策了。
于是直到下学，他也没有等到明姝过来问他题。
临走前，明姝倒是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师兄总结的可真好，我和乐之都觉得获益良多。”
谢嘉言：……
“哦。”他抬起下巴，似若无意地道，“那你觉得，我写的解题思路同那宝典比，哪个更好？”
明姝犯了难，如若不知道那宝典是郑学官所著，她肯定毫不犹豫说是谢嘉言的。
可这会知道了，再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很不给郑学官面子？
瞧得谢嘉言眼里流露出的对答案的在意，明姝想了想，试探着道：“师兄……这是在和宝典较劲？”
谢嘉言：……
他扭过头，状似冷淡地道：“我就随便问问……”
随后，抛下一句：“无论如何，你都好好温书就是。”
便仓促离开了。
明姝原本还想多说两句，见他走的这么急，挠了挠头，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师兄明天见。”
江乐之假装收拾著书袋，瞧得那边的景况，不由笑着摇摇头。
这两人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开。
若是这般两情相悦下都不能有一个好结果，那真是……
太可惜了。
*
对于渐近的百花宴，明姝是没有放在心上。
可承嘉侯和苏氏却是在意得很。
由是在又一日的下学后，苏氏便叫人专程唤了明姝过去。
母命难违，纵然功课还没写完，明姝还是在青荷的陪同下去了苏氏的院子。
她是到的最晚的一个，不过承嘉侯已经在屋里坐着了，沈容华和沈玉柔也都乖巧地坐在一边。

第57章
“明姝来了呀。”承嘉侯看到她, 顿时喜笑颜开。
明姝笑着应过后，又依次向承嘉侯与苏氏问安，才乖顺地在一边坐下, 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承嘉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展现慈父形象的机会，他笑眯眯地看着明姝, 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 我们明姝也都是个大姑娘了。”
潜台词就是可以嫁人了。
“上回, 崇礼侯还同我说起你，说他家公子也在太学就读, 一直很是仰慕你。”承嘉侯捋了捋胡子，“倒是有要求亲的意思。”
崇礼侯家的公子？明姝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却发现查无此人的讯息。
崇礼侯府她倒是知道，一个只能说比承嘉侯府稍微好上一些的的颓败侯府。
但也说不上要好，毕竟这崇礼侯公子声名甚微, 想来也很难担负起振兴侯府的任务。
而承嘉侯府里的五公子沈知钰, 在京城圈子里却算是个风云人物, 前途很被看好。
未来还说不上哪家的后劲会更足。
所以，承嘉侯定然是不会考虑让她嫁去崇礼侯府的。
果然, 承嘉侯话锋一转，道：“可我见崇礼侯家的公子于学术并不专精，日后怕是要随军的，并不算是个好的婚配对象，便替你婉拒了。”
其实，身边找上他想要求娶明姝的同僚相当之多。
大多是看中了明姝此时的声名。
可既是同僚，那就并不会比承嘉侯府好上多少, 这显然是达不到承嘉侯对未来亲家预期的，他所举例的崇礼侯公子, 已经算是求娶人群里较好的一位了。
而京中那些合适的高门人家都还处于观望状态，纵然有看好明姝的，在对她还不算了解的情况下，也不愿贸然表露出求亲的意思。
这次的百花宴算是明姝正式以可婚配的身份在京中高门圈子里露脸，可以说是个极重要的契机，也难怪承嘉侯很是看重。
一边的沈容华听了这话，不由在心中冷嗤。
她这爹爹，自己废物得不行，却又好高骛远，一门心思想靠嫁女儿拔高侯府地位。
可也不想一想，就凭着侯府的境况，那些高门大户哪里会看得上。
她若非摊上了个这样的母家，又如何会需要这般苦心谋划才能能嫁给秦子枫呢？
愈是这般想着，她心中愤懑愈浓，捏着衣袖的手指愈发用力。
而明姝却神情乖巧地道：“劳烦爹爹为我费心了，可两位姐姐至今都还未曾定下婚约，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好抢在前面。”
明姝这话说的没什么可挑剔的，承嘉侯只得象征性地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个女儿身上：“说的也是，容华和玉柔的亲事，也该尽早定下了。”
他的目光掠过沈容华，面色变得略微有些不自然。
旋即便直接略过了她，直接对沈玉柔笑着道：“此番百花宴，徐家的开宇也是会在的，届时你们二人也可说说话，相互间熟悉熟悉，莫要受外边的流言蒙蔽了。”
承嘉侯在后来又同徐老爷吃了几回酒，推杯换盏间，也算是在口头定下来了沈玉柔同徐开宇的亲事。
也不知是为何，徐家的态度较之前要好上许多，也不嫌弃玉柔庶出的身份，迫不及待地要同他商议亲事。
反倒是玉柔，几次在见他时都表露出对这门亲事的不满。
这显然是被外面流言误了。
承嘉侯这般想着，更觉得要好好同这二女儿说说，叫她莫要听信外面的谣言。
沈玉柔：呵呵。
由于已经有了谋划，沈玉柔也懒得同承嘉侯费口舌，任凭这个爹怎么说，都只是乖巧点头。
经了这几年，她已经充分认识到，想要做出点什么成绩，靠这个爹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先前府上的大半铺子都是连年亏损，是府里倒贴钱才开下去的。
可就是这般情况下，承嘉侯也不愿意分出一间铺子来给她做点心铺，还说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还是柳姨娘在她的撒娇下，将自己名下的一间铺子分给了她。
而她的点心铺一开起来，便在京城甚是风靡，每月赚得的银子比侯府其他铺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时候，承嘉侯又找上门来，一口一个好女儿乖女儿的，说什么要扶持她的铺子。
其实还不是贪她赚得的那些银子？
见她点心铺子开得红火，便要来分一杯羹。
而当她提出要研究肥皂玻璃之类的新物件时，承嘉侯却又矢口反对，并表示：这点心铺子的收益还不够吗？你一个小丫头这么折腾做什么？
沈玉柔：辣鸡！
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角运用现代知识制肥皂、做玻璃，更有甚者还造出来火炮，凭借着这些金手指，一个个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可轮到她去实践，才认识到这些事做起来有多不容易。
就算掌握着配方，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也是研发不出产品的。
而她这便宜老爹目光短浅，莫说支持她的事业了，不来拖她的后腿都算好的。
若非这样，她也不用冒险去搭上三皇子的线，还献上了那般珍贵的配方。
不过……沈玉柔回想着最近和三皇子的几次会面，眼里流露出笑意。
三皇子对她的态度是愈发的温柔了。
上回观戏楼的事件，也是三皇子替她摆平了，才避免了她卷入宋学官身死的风波里。
三皇子近日还传讯给她，说肥皂已经快要研制出来了，还邀请她到时候一起去看成品。
至于那徐开宇，有多远便滚多远去吧。
这般想着，沈玉柔悄悄瞥向沈容华，倒是她这大姐，心思那般歹毒，竟然想出那般阴险的计谋，倒是和这渣男很相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渣男配贱女，最好就是他们两个人锁了，莫要再去祸害别人。
接下来，承嘉侯又发表了一番他有多么关心三个女儿、有多希望她们三个姑娘能寻到一门好亲事的慈父感言。
看着三个女儿乖巧的神情，他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道：“过些时日的那宴席，你们都要好好表现才是，莫要跌了侯府的脸面。”
“你们三姐妹应当要相互扶持，才能促使着侯府越来越好。”
沈容华：呵。
沈玉柔：呵呵。
沈明姝：emm
三人面上神情不变，心里都不约而同表露出对承嘉侯这话的嘲讽。
别的人家，都是想着要儿子争气，考取功名振兴家业。
而到了她们府上，几个庶兄都极不成器，显然是没指望的，唯一一个学业不错的，还是二房的沈知钰。
承嘉侯可不就把希望都放在三个女儿身上，企图将她们的婚事卖出个“好价钱”。
明姝默默想，要是承嘉侯把在这方面钻研的心思分上一半放在公事上，承嘉侯府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承嘉侯自认为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便满意地道：“剩下的事宜，你们母亲自会同你们说的，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先走了。”
在承嘉侯走后，苏氏简单说了几句同百花宴相关的安排，旋即冷冷地瞥了沈容华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百花宴了，该怎么做，也无需我来说了吧。”
苏氏扶着额，冷淡地道：“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我管不到你，你自己把握着分寸，莫要做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
对于沈容华近日频频出府的行径，苏氏又如何猜不到些许端倪呢？
只是暂且按着不说罢了。
苏氏同沈容华的不和已经是全府皆知的事了。
苏氏手握府中掌事权，在沈容华再三挑衅下，终是忍不住给她下了几次绊子。
可沈容华性情大变后，也不是个吃得亏的，一遇到事便跑到外祖家去哭诉。
舆论总是对继母不友好的，两人几次交锋，外面便有了苏氏薄待继女的传言。
苏氏被恶心得不行，却又拿有个雄厚外祖家做靠山的沈容华没办法，索性撂下话，说是不再管沈容华的事了。
而这时听了苏氏赶客的话语，沈容华也不客气，阴阳怪气地内涵了几句后，便扬长而去。
凭借着多出来的一世经验，沈容华在同苏氏的交锋中占了上风，心里自是畅快得很。
也不由更加鄙视上辈子的自己。
在苏氏面前卑躬屈膝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落得了个悲凉下场？
她下意识就忽略了自己做出的恶事，只把错处都归在了别人的身上。
在对上沈玉柔时，苏氏的态度就要好上一些，吩咐了几句见到徐家夫人时该如何做的话后，便也让她离去了。
望着两人接连离开，而屋内只剩下自己后，明姝瞬间警觉了。
单人谈话什么的，最是可怕。
果然，苏氏站起身来，走至明姝身边，道：“跟我来。”
纵然很想跑路，但迫于苏氏威严，明姝还是乖乖地跟上苏氏，到了内室里。
苏氏在内室软榻上缓缓坐下，望着一脸乖巧的明姝，语气严肃地道：“方才你爹说的话你也听了，侯府现在的境况你也清楚……”
“娘也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更多的助力。”苏氏感慨道，“你的婚事能仰仗的只有你自己。”
终究还是嫁人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闻言，明姝微微垂头，心里甚是无奈。
“你这两年看着是风头颇盛，可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作为支撑，那些名声也都是一团散沙，风一吹，便散去了。””苏氏沉声道，“若不借着这时机，定上一门好亲事，再耽误下去，待风头过了，你再想要觅到合适夫婿便困难了。”
明姝在心里默默反驳，她今年也才十三啊，怎么在苏氏口里都快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你莫要看你大姐现在这般得意，她今年也要近十六了，失了徐家的婚约，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外祖家终究是带了个外字，也无法在这上面给她更多助力。”
对于这话，明姝却不赞同，在她看来，她那大姐唯一聪明的一次，便是解除了与徐家的婚约。
知女莫若母，苏氏自然是能看出明姝心里的不同想法，她轻叹一声，道：“娘也知道，你有着你自己的想法，对于娘平日里所说的一些话，叫你做的一些事，你表面上应承了，实际上却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明姝啊，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苏氏用歉疚的目光望着明姝：“娘很抱歉，没有将你生成一个男子，这样你也不用受到这么多的束缚，可以尽情去做许多你想做的事。”
“往常娘说什么，你都是乖巧地应，可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娘却不清楚了。”
“所以，娘今天想听听，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闻言，明姝骤然抬起头来，却正好与苏氏极温柔的目光相对上。
四目相对，沉默了半晌，明姝想了很久，终是迟疑着开了口：“我……”
=
沈玉柔刚出了苏氏的院子，便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肩颈处。
方才僵坐了那么久，可憋死了她了。
而她刚走出几步，果不其然撞上了沈容华。
明知道沈容华应该是在此等了她许久，沈玉柔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道：“大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百花宴就要近了。”沈容华似笑非笑，“二妹妹觉得我找你会是为了什么事。”
见沈玉柔仍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沈容华心中暗骂，面上却还是和气地道：“我找二妹妹，自然是为了我们之前的规划。”
她特意咬重了“我们”二字。
“哦。”沈玉柔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是交由大姐来办，算是对我的补偿吗？”
补偿个屁！
沈容华笑容微裂，她倒没想到，这沈玉柔脸皮这般厚，竟真的就准备让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这事若成了，可是对我们都有好处的。”沈容华收了些笑意，“二妹妹何必在这儿装傻充愣，莫不真是什么力都不肯出？”
“那倒不是。”沈玉柔也不想真正把人惹火了，“那大姐就说说看，需要我做什么吧。”
“如果是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不推辞。”
那如果是你帮不到的呢？你就不管了？
望着沈玉柔嬉皮笑脸的模样，沈容华勉强压下心中火气，道：“当然不会是难为二妹妹……”
待沈容华说完，沈玉柔佯装考虑了一会，又讨价还价了一番，才语气勉强地道：“行吧，那就这么办。”
沈容华憋了半肚子气，强忍着不发作，此时见算是说妥了，便预备马上抽身离去，可沈玉柔却拉住她：“诶，大姐你先别走啊。”
沈容华勉强维持着微笑：“二妹妹还有什么事。”
沈玉柔笑嘻嘻地道：“我看大姐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而我院子里的小厨房最近刚好研制出许多新奇吃食来……”
“这样吧，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日都派人给大姐你送些吃食，也算是报答大姐对我的帮助。”
沈容华本想拒绝，可又想到沈玉柔那名噪京城的点心铺子，不由对于她口中的新奇吃食生了些好奇来。
从前她和沈玉柔关系不好，她院子里的吃食她总是没有份的。
而顾及到面子，她也拉不下脸去沈玉柔铺子里买。
这会儿她主动提出来要给她送吃食，沈容华自然是心动的。
况且，两人此时还是合作者的身份，量沈玉柔也不敢在吃食里面做什么手脚。
这般想着，沈容华笑着点了点头：“那便谢过二妹妹好意了。”
见她点头，沈玉柔笑容真诚：“大姐不用客气。”
望着沈容华施施然离去的高傲背影，沈玉柔笑意愈浓。
春兰小声道：“小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让夫人觉得，咱们是和大小姐绑在一起了呀？”
她心里很担忧，大小姐能和夫人对着干，可她家小姐却不能啊。
“嗨。”沈玉柔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放心好了，就算夫人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迁怒我的。”
“我可是听说了，我那大姐为这百花宴耗巨资定制了一条华贵罗裙……”
沈玉柔露出个狡诈笑意：“看我一杯杯奶茶灌下去，她到时候还穿不穿得上。”
“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
在与苏氏一番长谈后，明姝离开院子时虽然身体很疲惫，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发觉，苏氏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她心中所想的那般不通人情。
甚至，她在听到明姝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时，虽然面色微变，却也没有止住明姝的话头。
最后，苏氏轻轻拍了拍明姝的头，温柔地道：“我的明姝读了许多书，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一些道理，娘虽然听不太明白，可也能感知到，你说得很好。”
“娘帮不到你什么，可却永远会是你的退路。”
明姝回想起那几句话，忍不住以手覆住心口，感受着那种悸动。
原来，纵然是有着时代的隔阂，母女之间也可以做到互通心意吗？
她在这个时代的母亲，是受着封建思想影响长大的，平日里同她说的一些话、要她做的一些事也是封建且古板的。
可在与她推心置腹的交谈后，却能够说出一句“娘永远是你的退路”这样的话。
再回想起她刚到来这个时代时自暴自弃的咸鱼态度，明姝心底微微慨叹：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在这个时代里，她感受了真挚的亲情与友情，遇到了一批很好很好的人，也获得了与某些人重逢的机会。
比她在现代的经历要好上太多太多……
所以，接下来一定要更努力呀。
=
而在明姝离开，苏氏终于止不住眼泪，失声痛哭起来。
前夜，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逼着明姝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在她的再三逼迫下，明姝沉默了。
她以为她是应了。
可却不想，明姝在几日后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潭水里，用死亡做着无声的抗争。
望着她了无生气的苍白小脸，她不由回想起在日前，明姝最后一次见她，说：“娘，对不起。”
她那时还以为，明姝终于是想通了，是在为自己先前的固执道歉。
可这时她才明白过来，那声歉意，原是为的她的生恩。
梦里的她，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明姝，直至她死去，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在今日，在与明姝的这一番谈话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可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一点也不希望重现梦中的情景。
*
接下来，又是几日紧锣密鼓的备考。
而因为苏氏要带她去街上取为百花宴准备的衣裳，明姝向江太常告了半天的假，乘着马车赶到了绫罗阁。
在店中侍仆的引领下，明姝到了绫罗阁为雅客备的隔间。
苏氏已经在里面了，一同在的，还有沈玉柔。
瞧见明姝来了，苏氏眼里露出喜色：“过来看看这衣裳可还合你的心意？”
明姝走过去一瞧，衣架上挂着一件绿罗裙，袖口处掐着银线，裙摆呈褶皱散开状，腰身处绣着一朵精致的水莲花。
看起来属于清丽低调款的。
苏氏大概也是听从了她的不愿张扬的意思，才给她定下来这样一身衣裙。
明姝点点头：“很好看。”
“那便去试试。”苏氏含笑推着她去试衣之处。
而她怀里刚被塞了衣服时，屋门却被叩响了。
是不紧不慢的三声。
苏氏神情瞬间转冷。
见没有人开门，屋外人说起了话：“母亲，是我。”
毕竟是在外面，苏氏终究还是唤丫鬟去开了门。
来者自然是沈容华。
她穿着一身鲜亮红裙，袖口裙摆处都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看着甚是华丽。
沈容华昂着头，甚是高傲地走入屋中，语气随意地问候了一声苏氏。
期间，还没忘了一扬裙摆，向众人展示那衣裙上华贵的装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是炫耀来了。
沈容华确实是抱着气苏氏的心态来的，瞧见苏氏面上的不满，她心里就舒坦得很。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沈容华不禁朝着那目光所在方向望去。
却是明姝在看她。
沈容华眼中得意愈浓，她挑眉道：“三妹妹这是在看我的裙子吗？”
她伸手在袖口金线上轻柔地摸了摸，状似无意地道：“这是我请绫罗阁的拢月娘子定制的，也是看在我外家面子上，拢月娘子才应诺了。”
“若不是拢月娘子一月只接三套裙装，我原本也是可以替三妹妹问一问的…… ”
随着沈容华噼里啪啦一大堆话落下来，明姝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她的话语上。
明姝的目光从她的脸颊慢慢移至腰身处，最后瞥过裙摆处。
心里想的却是：
几日不见，她大姐怎么感觉……富态了许多？

第58章
当然, 这话还是不好直接同沈容华说的。
于是，明姝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大姐姐的裙子很好看。”
就是感觉紧绷了点。
而这衣服的颜色又很显白，衬得沈容华变圆的脸宛如一颗白生生的鹅蛋。
明姝悄咪咪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 发觉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认为。
而这里面，尤以沈玉柔的笑容最为灿烂。
这沈容华果然是个蠢的, 这才七八日的功夫, 她投喂的那些吃食便见效了
沈玉柔瞧着沈容华至少宽了一寸的腰, 心中暗自得意：
想艳压她？门都没有！
而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沈容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花蝴蝶般转悠了一圈，在苏氏出声“赶人”后，斜睨了一眼明姝怀中“寒酸”的衣裙，丢下一句“那就不打扰妹妹们试衣了” ，才施施然出了门。
待回到自己的隔间, 沈容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苏氏她们面前转悠时, 看到她们气恼的神情确实很愉悦, 可这衣裙也着实有些勒人，她是憋着一口气, 才撑住没有在她们面前出丑。
沈容华松开衣襟处的盘扣，又解了束腰的绸带，才觉得舒服了点。
可感受到腰身处的紧绷，她皱起了眉毛：“拢月娘子可是将尺寸弄错了？怎么感觉这衣裙并不合身。”
一旁的香岚咽了一口唾沫，并不敢做声。
在她看来，哪里是尺寸弄错了，分明是她家小姐长胖了。
“罢了罢了。”沈容华抚过袖口金线, 眼里闪过满意，“如今再改怕是也不好改了, 我近日少用些膳食，看到了宴会那日能不能宽裕些。”
听了这话，香岚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应是。
香岚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要不要也同二小姐那边说，叫他们无需送吃食来了？”
沈容华回忆起那被称为“奶盖茶”的糖水丝滑的口感，和那紫薯酥香甜的滋味，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心中很是不舍。
她轻咳了一声，道：“毕竟是二妹妹一番好意，还是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她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地道：“那奶盖茶里主要是是茶水，茶是解腻清肠的，喝起来应该无碍。”
“而那紫薯酥是紫薯做的，紫薯是粗粮，吃起来也是利肠的。”
这般说着，沈容华才觉得安心了些：“你回府后去和厨房说说，叫他们接下来都不需要送肉菜来了，日膳的分量也减半。”
“若是饿了，我就用些二妹妹那边的吃食垫垫肚子。”
香岚：……
“是。”
=
“滴！恭喜宿主通过【两汉文学】测验，奖励：学习经验+30，成长点+1 。”
听得这声通报，明姝长舒了一口气。
困扰她多日的测验总算是过了。
“据统计，宿主已点亮【先秦文学】、【魏晋南北朝文学】、【两汉文学】三枚光标，获得额外奖励：成就/技能升级机会*1 。”
升级机会？
明姝有些激动，她这几年也算积攒了不少的成就与技能，可那些技能基本都停在了初级，所以效果并不算太明显。
用666号的话来说，就是明姝真的把系统用成了一个学习打卡记录器。
每天除了完成日常学习任务，便是学习课程，赚得的学习经验也都用在了精进个人技能上，压根没有对系统商场里面那些千奇百怪的道具产生过兴趣。
明姝振振有词：因为太麻烦了。
她清点了一番已有的技能，发现大部分都鸡肋得不行，以至于她都遗忘了曾经获得过。
比如技能#牛皮糖#，是她从沈知钰那儿获得的，效果是在黏人时可以稍微减少对方对你的厌烦。
还有一项叫#梦中神女#的成就，达成条件是获得超过三十个男子的仰慕，效果则是稍稍提升她的知名度。
最初达成这项成就时，明姝还很愣怔。
啥时候她就有了这么多仰慕者？
她在太学认识的男学子都还不超过十个。
但由于这项成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用处，她很快便将之抛在了脑后。
在经了一番思考后，明姝将有升级价值的技能列了出来：
#舌灿莲花#、#契若金兰#、#特殊的记忆术#、#轻功#、#照相机#
分别与口才、亲和力、智力、自保能力、专业能力挂钩。
明姝仔细比较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升级#舌灿莲花#。
她如今的智慧值已经有73，即便是在人才如云的太学里，也是很高的了。
而在之后，免不了有与人争辩的时候。
那时候，这技能便能给她带来极大的助力。
“宿主是否确认升级#舌灿莲花#成就？”
在点下【是】后，明姝舒展开双臂，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滴！成就升级成功，当前情况：
#舌灿莲花#（中级）：我有特殊的沟通技巧。
成就效果：只要你说的有道理，就能获得更多的赞同。
明姝琢磨了一会，觉得这升级应该是升在了“更”上面 。
也就是说，她在与人辩论时，只要说的有道理，就能得到更多群众的支持
大致了解了升级后的成就后，明姝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学习安排。
百花宴过后，便将是与辽国的比试了。
想到那位会随行的女学官，明姝心中升起些许激动。
如果条件允许，她是很想同那位女学官聊一聊的……
*
已经说不清，百花宴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一种惯俗的。
但如今，它已然成为京中最受瞩目的一场盛宴。
名曰赏花，实则相亲。
每年由不同的高门世家承办，向全京城有适龄儿女的人家派发请柬。
届时，园中将布置好各式花卉，适龄男女们可以不必忌讳，共同赏花。
意兴之至，对花诵诗，弹琴题字，与宴者可以一展才艺。
若有看对眼了的，便可以在宴后去打听，若是家世登对、八字相合，不日便可定下亲事。
在起初，还有些守旧文人认为此等宴会“有伤风化”，不宜推行。
可很快就被怼了回去。
拥护者扬言：“凡所见者，必是心中所视。”
一场“平平无奇”的赏花宴都能被扭曲成这样，那必然是那些守旧文人自己心中存“淫”了。
于是，那点小小的反对声音便如同没入大海的石子，半点浪花都没激起来便湮无声息。
毕竟，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婚姻都被认为是人类社会繁衍的头等大事，如有蓄意碍事者，必然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百花宴当日，明姝一大早便被青荷喊起来，洗漱后便换上了提前备好的衣裳。
随即被按在了梳妆镜前，挽发上妆。
待收拾完毕后，她携着青荷一同去了前厅。
沈玉柔和沈容华都还未到，倒是沈知钰和两个也要赴宴的庶兄已经在等着了。
令明姝意外的是，苏延也在。
他仍是一身玄衣，那衣裳款式普通，却也挡不住他如玉气质。
说起来，在上次和他把话说清楚后，明姝已经许久未见到他了。
苏延看见明姝，只是微微一笑，态度既不疏离，也不亲昵。
“怎么到的这么快？”
说这话的自然是沈知钰，他疑惑道：“你们姑娘家的，出门不该是要收拾许久吗？”
“况且……”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明姝，“你看着和平日怎么没啥变化？”
明姝：……
她明明穿了新衣裳，梳了新发型，用了新口脂，还搽了薄薄一层香粉。
在他眼里却成了没变化。
“明明是你自己观察不细致！”明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那你说，要怎样才算是有变化？”
“自然是要像二妹妹那样。”沈知钰顺手向明姝身后一指。
明姝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沈玉柔正施施然地走过来。
沈玉柔穿着一身月白长裙，梳的是极简单的发型，只别着一根玉簪，些许黑发披垂在后背，走动间发丝轻舞，曼妙至极。
确实和平常很不一样。
待沈玉柔走近了，明姝才更发现不同。
沈玉柔的妆容精致得出奇，素眉、妙眼、樱唇、玉面，真正达到了一种有妆似无妆的效果。
整个人透着一种素雅出尘的气韵。
见此，明姝不由自惭形秽。
相比之下，她不知抹匀没有的粉和险些涂出去的口脂，实在寒碜极了。
明姝：这就是来自跨时代化妆技术的碾压吗？
再一看周围的人，果然都盯着沈玉柔，眼里流露出惊艳来。
瞧得众人表现，沈玉柔自然很是满意。
也不亏她天没亮就爬起来准备，费尽心思才化出了这样堪称绝妙的妆容来。
这些古人化妆技术落后得很，所谓上妆，也不过就是把眉毛涂黑，把脸涂白，再把嘴涂红。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而她这妆容，可是吸取了现代诸多美妆博主干货，充分考虑到了光影对骨骼的影响，极大地修正了自己五官上的小瑕疵。
在数日前，她还特意挑选了材料，自制了隐形的假睫毛，今早耐心地一根根贴上，以求以最自然的效果放大双眼。
不光是妆容，她在衣饰上也花了不少小心思。
在这么多人的宴会上，想要出众，自然是要靠与众不同。
最醒目的两个颜色，自然是红和白。
红被沈容华选了，她便只能选了白。
好在这月白色的衣裳的上身效果也很好，衬得她愈发清丽可人，同时透着一种柔弱的气质。
肯定是男人们最喜欢的那种调调。
沈玉柔偏头看向明姝，见她那平平无奇的打扮，心情不由愈发的好了，顺口便夸道：“三妹妹今日真好看。”
明姝真心实意地感叹：“二姐姐更好看……”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又传来响动。
只见沈容华身着艳丽红装，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身上佩着的珠翠在走动时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远远瞧着，竟是比沈玉柔还要夺人眼球。
明姝：这就是钞能力吗？
可待沈容华走近了，便显出劣势了。
她的妆容在沈玉柔的衬映下，显得甚是粗糙。
面涂得太白，唇涂得太红，倒像个假人。
而沈容华面上微笑，也在看到沈玉柔时微微凝固。
她的目光在沈玉柔清丽脱俗的妆容和盈盈一握的腰身上略过，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装柔弱的小贱人！
而沈玉柔眼底蕴着得意，心中更是畅快得很：重金购置裙装又如何？还不是被她艳压得彻底。
两人目光对视，仿佛有火花溅起。
原本就不牢靠的联盟几乎就要因这一次碰面而崩溃。
想到今日的谋划，沈容华勉强按耐住不满，挤出个和善的笑来。
可在对上沈玉柔精致的面容时，她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二妹妹今日的装扮倒是费心得很。”
沈玉柔不甘示弱，目光在沈容华衣裳上的金线上扫过，昂着头讽刺回去：“我只是费心，大姐费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一旁围观的沈知钰不由在心底默默感慨，这就是女人间的斗争吗？
恐怖如斯。
他再一看身边认真吃瓜的明姝，不由心底庆幸：好在三妹妹不是这样的。
而苏氏的到来，总算是止住了两人的话头。
苏氏的目光在沈容华和沈玉柔身上扫过，神情微动，却终是没有出言。
她移开目光，语气严肃地道：“既然人齐了，就都上车吧。”
苏氏作为今日侯府赴宴领头的长辈，众人自然不会对她的话有异议，就连平日最爱出言挑衅的沈容华，今日也是老老实实地应了。
明姝走在后面，看着前边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今日恐怕是会热闹得很……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去宴会划水的罢了。
这时，666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滴！支线任务：才女风范。”
明姝：？
“请宿主在百花宴中达成以下条件：
1、见缝插针手不释卷
2、艳惊四座名声鹊起
注意，两项条件皆达成才算任务完成，此为重要支线任务，请宿主郑重对待。”
明姝：……
她只是想摸个鱼而已，怎么就这么难qwq

第59章
坐上马车后, 明姝再一仔细琢磨那任务条件，就琢磨出不对了。
手不释卷？
意思是她在整场宴会上都要拿著书看？
明姝：……这未必也太装了吧。
别人都在谈天说地、赏花作乐的时候，她一个人捧着本书在看, 岂不是太煞风景了点。
她要是真的这么干了，说不定可以顺带着把第二项条件也完成了。
因为过于与众不同而引起广泛关注, 达成“惊四座”与“做作名声鹊起”的成就。
666号插嘴道：“不行哦, 必须要是艳惊四座, 也就是说要正面的名声才行。”
“这是重点吗？”明姝愤愤道，“你们这任务的设置明显不合理, 哪有在宴会上看书的，那不就是在装…滋滋…吗？”
666号贴心地为她的违禁词消了音，而后一本正经地道：“本系统只负责颁布任务，至于要如何达成任务，就得靠宿主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不过。”666号补充道, “条件都附有进度条, 宿主可以通过了解进度条情况确认条件达成情况。”
说着, 666号展示了更细致的任务情况：
1、见缝插针手不释卷（进度：0/180min）
2、艳惊四座声名鹊起（进度：0%）
明姝这才稍微安心了些，180分钟, 倒也不算太长，她苟一苟应该是能完成的。
至于条件二，也就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这时，马车晃了晃，而后停稳，青荷撩开帘子来扶明姝下马车。
落地之后，明姝观察四周, 发觉已经停靠有不少的马车了。
一行人都下了车后，便跟在苏氏身后, 验了帖子进入宅院。
此次百花宴由秦国公府承办。
作为京中的老牌世家，秦国公府虽然这些年隐有颓势，可那份底蕴仍是摆在那里的。
进入府邸，所见的一草一木、一阁一楼，都透露出古朴典雅的气度来。
宴会设在花园里，有机灵的仆佣走在前面，引着众人入宴。
作为京中极盛大的宴会，所邀请的宾客数量自然也是庞大的。
不断有宾客入席，可承嘉侯府一行人入场时仍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无它，只是因为这一行人容各位出众的容貌。
京中早有传闻，说承嘉侯府的姑娘都是好颜色。
今日一见，众人才觉此言不虚。
一身红衣的沈容华最是引人注目，远远瞧着，端的是丽色动人。
几个聚在一起的贵夫人们目光略过沈容华丰腴的身姿，落在了她饱满的臀部。
一夫人点评道：“这沈大姑娘看着倒是个好生养的。”
“就是身上妩媚气重了些，少了些正房的气度。”另一夫人补充道。
最后一夫人做了总结：“不做主母有什么要紧，如若可以，我倒是想给我那幼子聘下她。”
而后，则是月白衣裙的沈玉柔，她装扮素雅，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姑娘里，甚是特别。
一看见她，便有夫人皱起眉头：“瞧着病怏怏的，气色差得很。”
一夫人附和：“看着倒是同我夫君院子里那些爱扮可怜的小妖精相像。”
“我倒喜欢她这种模样的。”另一夫人反驳道，“看着就乖乖巧巧的，娶进来肯定是个听话的。”
对于未来媳妇，几个夫人标准并不同，由此作出的评价也有相悖。
“不是说，今日那沈三姑娘也会来吗？”某夫人的目光在人群中巡看，“我倒是听说她许久了，可惜却未曾在别的宴会上见过她。”
闻言，几位夫人皆是应和：“那姑娘名声倒是大，却不知晓其人是个什么模样。”
“站在承嘉侯夫人身后的那个是不是？”一夫人语气不太确定地道。
听了这话，众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姑娘甚是娇小，双平髻，绿罗裙，半张脸被承嘉侯夫人挡着，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净白无暇。
第一眼望过去，注意到的并非容颜如何，而是被那周身的气质所摄。
她的衣着打扮都并无特别的地方，可却凭着那出众气质压过了周遭的姑娘。
几个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都无人出声。
还是那言语最刻薄的一个夫人先开的口：“看着倒像是个教养好的。”
她边上夫人点点头：“果然是读了不少书的，气质都要不一样些。”
另一夫人摇了摇头：“书读多了，心思也就杂了，倒并不适合娶进门来。”
而另一边的明姝，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打量目光，忍不住抖了抖。
可还没等她同666号吐槽两句，就被一连串系统电子音淹没：
“滴！收集到声名值……”
等到电子音停下来，她条件二的进度已经成了45%。
看到这一数据后，明姝不由瞪大了眼。
宴会还没开始，她进度条就快过半了？
“这只是宿主凭借容貌值拉来的一波数值而已，如果宿主想着光靠这个拉满进度条就错了……”
666号话还没说完，条件二的进度条一跳，便转成了60%。
明姝：qwq
666 号：……
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明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围过来的贵妇人们包围了。
“沈夫人。”一个相貌端庄的妇人含笑同苏氏问礼，旋即以温和的目光望向明姝，“这便是明姝吧，倒是听闻多时了，今日一见，果然是钟灵毓秀。”
“秦夫人客气了。”苏氏同样有礼地问候回去，顺便扯了明姝一下，“这孩子就是性子闷，平时不爱出来走动。”
这位秦夫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主办者，秦国公夫人。
由于有同沈容华的羁绊在，苏氏同秦夫人也是相识的。
接下来，明姝连着同周夫人、许夫人、李夫人等诸多夫人问好，沐浴在众多夫人们“慈爱”的目光里，她连手脚都不敢动一下。
一边的沈玉柔也没好到哪去，虽然神情还算镇定，可明姝隐隐瞥见，她拢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也是紧张的。
多了一世经历的沈容华倒是对这场面应对良好，言语间还能笑着奉承这些夫人几句。
还是苏氏替她们解了围：“既然见过诸位夫人了，你们便自己去走动走动，也不必跟着我了。”
听了这话，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作为塑料姐妹花，三人自然是不可能结伴走的，脱离众夫人视线后，便各自分开了。
明姝同青荷穿梭在各式花卉间，目光在人群中寻看着。
她找的自然是江乐之。
可还没等她看见江乐之，率先遇见的熟人却是徐诗韵。
徐诗韵穿着一身蓝色裙装，瞧见她时先是一愣，旋即面上便显出了些尴尬，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明姝正犹豫着要不要同她打招呼，却听见她低声道：“江乐之就在前面，看着是在找你。”
说完这话，她便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谢谢。”明姝朝她的背影道了声谢。
徐诗韵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回头。
果然，明姝再往前走了几步，便正好同江乐之迎面遇上。
江乐之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烟罗裙，她跟在一个气质极佳的妇人身后，模样甚是乖巧。
在看到明姝时，她眼眸一亮，拉了拉前面妇人的衣袖，道：“我看见明姝了。”
“伯母好。”明姝同江夫人有过几面之缘，由此便自然地上前打了招呼。
江夫人同明姝颔首致意，声音很温柔：“明姝好。”
她同江乐之轻语了两句，便温声道：“你们两个去吧，注意着莫要冲撞到他人便是。”
虽然过程略有曲折，可两人总算是成功会面了。
江乐之拉着明姝的手，高兴地道：“我们现在去做什么好？”
“你还是第一次参加百花宴吧，来，我带你去逛逛。”
“先不急。”明姝摇摇头，“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同你一起。”
重要的事？江乐之先是一愣，随之问：“什么事呀？”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过去说。”
在来的路上，明姝便已经找好了场地，这会很轻松地便将江乐之拉到了园中某处小亭子里。
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园中赏花，由是这处偏僻位置并没有什么人。
感受到周围的偏僻和明姝神情的郑重，江乐之不由有些紧张。
这是要同她讲什么秘辛吗？
在她忐忑且期待的目光里，明姝抬起衣袖，在里面摸了摸……
而后摸出来一本书。
江乐之：？
明姝拉着她在石椅上坐下，然后摊开书，示意她看过来。
望着那封皮上并无文字的书，江乐之想，这书定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书，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明姝才会要与她分享。
于是，她满怀期待地看向书页。
昔余与夫子，相遇汉川阴。珠浦龙犹卧……
江乐之很快辨认出来，这是唐人卢照邻的诗。
流传度不算广，可也是名篇了。
可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江乐之想，可能还要往后看？
这时，明姝也正好翻了页，于是她便接着往下看。
可一连好几页，全是卢照邻的诗。
江乐之愈发困惑了，她望着明姝专注的神情，心中生起一个念头：
明姝说的要事，不会就是指……看书吧？
=
宴会的另一边，谢嘉言面色冷淡，全然将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视作无物。
而他身边的红衣少年却完全不惧他身上的低气压，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有点兴奋：“好多姑娘在看咱们。”
谢嘉言收回衣袖，语气有点嫌弃：“你穿得这么花里胡哨，能不招人看吗？”
红衣少年不以为耻，反而骄傲昂首道：“怎么会是因为衣服，肯定是因为小爷脸好看！”
“你看看周围，能找出几个穿的像你一般鲜艳的。”
“怎么就没有了……”红衣少年很不服气，顿时四下巡看起来。
可他环顾一圈，还真没看见其它穿红衣的人。
就连几个姑娘家，穿的也都是桃红或水红的衣裙。
而那些姑娘家在与他目光对视后，都不由羞红了脸。
红衣少年：不会真没有吧……
好在这时，他眼前出现了另一道红衣身影。
那衣裙的色泽甚至比他这一身还要鲜艳些，远远看去，那衣裳上还闪着熠熠金光。
红衣少年语气顿时有些激动：“那不就是！”
谢嘉言顺着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汪过去，在瞥见那红衣女子面容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人……瞧着似乎有点眼熟？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很快将人对上了号。
似乎是沈明姝的某个姐姐。
这一结论，让他心里的烦躁莫名消退了些。
沈明姝她姐姐在这，沈明姝还会远吗？
而一边的红衣少年又在念叨：“说起来，我在这走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比小仙女更好看的。”
少年的语气里带了点期待：“你说，小仙女她今天来了没有？”
知道他话里小仙女指的是谁的谢嘉言眉头蹙得更紧了。
谢嘉言冷淡地道：“你管这么多做甚。”
“今天不是百花宴吗，我找她赏花不行嘛！”红衣少年理直气壮。
你想得美。
谢嘉言瞥了他一眼，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若非受他母亲的所托，他真不想和这话多且吵还爱做梦的表弟同行。
=
花园里的池塘边。
徐诗韵蹲在池塘边，手里掰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揪下来的花。
“徐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徐诗韵吓了一跳，她不满地抬起头，瞧见的却是个面容陌生的女子。
“你谁啊？”她语气不太好地道。
“我是谁并不是重要。”那女子拢着月白色的裙子，慢慢在她身边蹲下。
“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要和徐姑娘说的话……”

第60章
“明姝……”江乐之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所以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呀？”
“哈？”明姝这才从书里抬起头。
她瞧见江乐之眼里的不解，轻咳了一声道：“哦，我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 卢照邻诗风的变化？”
江乐之：？
“拜托。”江乐之抬手点了点明姝的额头, “难得出来赴一次宴，你怎么还在想这些？”
“可莫要真是读书读傻了。”江乐之神情有些无奈。
往常都是别人这样形容她, 却没想到她还有将这原话赠给别人的时候。
明姝：嘤, 我也不想的。
要不是系统安排下任务, 她也想赏赏花、吃吃东西、看看热闹的。
她扫了一眼任务，发觉进度条过半, 她们已经看了约莫一个半小时的书了。
那么，休息一会也不是不可？
况且，江乐之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这么拉着她一起看书似乎也不太好。
这般想着，明姝将书往衣袖里一塞：“那我们就去逛逛。”
顺着两侧摆满花卉的道路向前走,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 其中大半都是明姝不认识的。
“你平日又不出来参加宴会的, 认识的人自然就要少些。”江乐之道，“进入太学念书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你瞧见方才那个粉衣姑娘没？”
明姝点点头。
“她也曾进过太学, 可只读了不到半年，便又回家了。”江乐之小声道，“许多家里并没有给女儿启蒙的习惯，就算之后同意让女儿入太学，她们也很难跟上学习进度。”
明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到时候咱们当上学官了，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行整改。”
“你写赋文宣扬女子读书启蒙的重要性，我就来替你宣传。”
闻言, 江乐之失笑道：“你想的倒是长远。”
明姝一本正经：“你看人家尹学官，不就是二十岁就做了学官？”
“子曰：梦想总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江乐之没忍住笑出声：“人家孔子哪里说过这话……”
明姝轻咳两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原来这京城里未曾婚配的男女有这么多。”
“倒也不是。”江乐之解释道，“百花宴也并非只有未定婚约的男女可以参加，已有婚约的男女，也可以借着这机会名正言顺地见面。”
毕竟，在这个时代，若无特别的原因，男女之间并无太多接触的机会。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走着，突然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叫好声。
只见前方围着一圈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游艺活动。
明姝拉着江乐之凑过去，从人群缝隙中往内看。
只见一个身姿英挺的红衣少年郎站在中央空地，手里握着一支竹矢，而在他前方约莫两米五远的位置摆着一只一尺余高的陶壶。
少年朝着壶所在的方位略做比划，右眼眯了眯，手上一使力，那竹矢便呈一道流畅的线条落入壶中。
见此场景，围观群众又发出了一阵惊叹。
“八投八中，实在是厉害。”站在明姝身边的姑娘话语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双手捧着泛红的脸，目光简直是黏在少年身上。
明姝合理怀疑，若不是出于贵女的矜持，这姑娘怕都是要直接冲上前去了。
而这红衣少年确实有让姑娘们迷恋的资本。
身姿颀长，眉目精致，站在那里恍若一幅浓墨重彩的图景。
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仿佛是盛了和煦暖阳。
这样的少年，但凡见过一次，便很难忘却。
明姝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人的身份：“原来是他。”
“明姝认识？”江乐之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见过一次。”明姝点点头，“他是师兄的表弟，叫温……”
明姝略微卡壳，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干脆道：“他姓温。”
“记性倒是不错。”清朗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明姝骤然回头，正好对上了谢嘉言的面容。
她眼里露出喜色：“好巧……”
“嗯。”谢嘉言点点头，便极自然地站在了她身边。
是挺“巧”的，他快要把整个园子都逛遍，才在这儿遇见了她。
谢嘉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面上掠过，状若无意地道：“你方才可有瞧见什么新奇的事物？”
明姝摇摇头：“我方才一直和乐之在亭子里，这会才刚出来。”
闻言，谢嘉言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站在中央的温也正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温也率先看见的自然是谢嘉言，但旋即便看见了他身边的明姝。
他瞬时眼眸一亮，只几步便走近来，露出个极灿烂的笑来：“好久不见……”
他精致的桃花眼里满是潋滟柔光：“明姝是来看我投壶的吗？”
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和四周迅速聚拢来的打量视线，明姝顿觉压力。
她连忙摇摇头：“不不不，路过而已路过而已……”
话刚说完，明姝便瞧见温也眼里流露出失望来，配着他那极盛的容貌，实在是惹人心怜。
明姝顿时有一种做恶人的感觉，连忙又补充道：“不过，你投壶的技艺属实是高超的。”
刚才那姑娘怎么说的来着？八发八中，确实是极高的水准了。
听得她的夸赞，温也眼中又放出光来：“你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说着，他指着一边的桌子，有些害羞地道：“那边可有你喜欢的物件？我赢来送你。”
这投壶是百花宴游艺形式的一种，那桌上摆的正是些彩头，在竞技中博得头筹者才可获得。
明姝听着系统滴滴滴的通报声，感受到周围围观者愈发多起来，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谢谢你，但不用麻烦了。”明姝摇头婉拒。
温也以为她是觉得不好意思，便提议道：“那要不你和我一起，我来投壶，你负责奏乐，最后的彩头归你？”
这是投壶竞技的一种形式，两人合作，一人负责投壶，另一人在边上负责奏乐。
执矢时乐起，矢落而乐停。
不仅考验投壶者的命中率，也考验奏乐者对节奏的把控和技艺的娴熟。
只有两者配合得好，才能算作是一次赏心悦目的表演。
听了这话，原本坐在琴前的紫衣女子顿时站起身来，望向明姝的眼中带了些敌意。
方才在温也上场时，是她手疾眼快，主动请缨才得来了这个合作的机会。
这会若被顶替了，面子上哪里说得过去。
而明姝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试一试投壶……”
她眨眨眼，神情甚是俏皮：“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赢来一份彩头。”
望见明姝唇角漾起的小梨涡，温也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他有些结巴地道：“那……”
他原本想说，那我来给你伴奏，可又突然想到——
他不会弹琴啊！
正当温也无比痛心的时候，明姝已经向前一步，站到了空地中，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礼貌地道：“如若诸位暂时都不想上场，那便由我先献丑了。”
在往常，女子一般都是负责奏乐的部分，主动要投壶的女子并不多见，由是围观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上许些。
都想瞧一瞧，这姑娘的水平到底如何。
而那原本坐在琴前的紫衣女子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不欲给明姝伴奏的。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见此，明姝只是笑了笑：“在献丑前，我大概还需要找一位奏乐的同伴……”
闻言，人群中有些躁动，许多少年眼中都显露了意动。
可还没等他们主动请缨，一道青色的身影便直接走了出来。
顶着众人的目光，谢嘉言径直在琴前坐下，神情自然得仿佛他是受邀而来的。
他全然不在意那些满是惊讶的眼神，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确认音色无误后，便仰起头，朝明姝比了个手势：“开始吧。”
明姝原本的预期，是要乐之来给她伴奏，可她目光略过人群，却见乐之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个颇有意味的笑来。
而辨她的口型，说的正是“加油”二字。
随即，便有侍仆给明姝奉上竹矢。
随着明姝拿到竹矢，谢嘉言那边也传出了乐声。
是轻缓而悠扬的调子。
而明姝神情十分专注，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不远处的投壶，手上比划了几下，便欲投掷。
围观的人小声道：“是不是忘了把壶挪回来？”
一般来说，投壶的距离都是一米左右，一米五便算是远的了。
而方才的温也十分自信，直接叫人将陶壶挪至了两米五的位置。
众人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在明姝上场的时候，也就忘了关于壶位置的事。
“先等她投完这一回吧。”
不论怎么说，乐声已经响起，显然是不好去打断的。
随着一道嗖的破风声，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旋即便直接落入了陶壶中。
而那陶壶连抖都不曾抖一下。
可见投壶者把控之精准。
“厉……厉害…… ”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便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见竹矢顺利入壶，明姝骤然松了一口气。
被这么多人围观着，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好在，总归是没有失误。
旁的竞技她可能不太行，可类似投壶这种的，她却是再拿手不过。
从前宅在院子里的时候，她除开看话本，便是同青荷一块投掷着玩。
她转头去看谢嘉言，却见他正含笑望着她，手指仍抚在琴上。
瞧见他的笑容，明姝愈受鼓舞，她信心满满地接过侍仆奉上了的第二支竹矢。
绿裙少女自信地持着竹矢，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飒爽风姿。
青衣少年抚着琴，指尖动作行云流水，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而从来都是神情倨傲的少年，此时的面色却是难得的和缓，甚至还隐隐有着柔软的意味。
心甘情愿做隐于一旁的伴奏。
站在人群中的江乐之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而这时，却有人从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袖。
江乐之回头一看，却是个粉衣的小丫鬟。
=
听完来者长长的一串话后，徐诗韵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她狐疑地看着沈玉柔，语气警惕地道：“你到底是谁啊？”
“你这人关注点真奇怪。”沈玉柔说了半天，也觉得费劲，“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在关心我是谁？”
“你才奇怪！”徐诗韵最见不得人说自己不好，顿时语气很不好地怼了回去。
“你当我是傻子吗？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相信你的话？”徐诗韵冷哼一声，“像你这样喜欢挑拨离间的，我见得多了。”
“虽然沈容华那丫头是讨嫌了点，可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和她可是表亲，她犯得着算计我吗？”
听了她这话，沈玉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你怎么这么天真，像她那种烂人，别说表亲了，她连亲姐妹都往死里算计。”
就拿她来说，她明明啥都没对沈容华做过，那沈容华偏偏还在暗地里算计了她好几回。
“你是她妹啊，不然怎么能把这事了解得这么清楚！”徐诗韵冷哼道。
沈玉柔：……
我还真是她妹。
“算了算了。”望着脸上就写着单蠢二字的徐诗韵，沈玉柔失去了同她说清楚的兴趣。
“反正你就在这地儿呆着就行，遇见别人给你酒啥的也别喝……”
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柔媚女声：
“二妹妹可叫我好找……”
沈玉柔：？！
她缓缓回头，果然对上了沈容华那张涂得跟面粉一样白的脸。
而沈容华在沈玉柔转头时，也正好瞧见了一脸疑惑的徐诗韵。
“原来表姐也在……”沈容华下意识打招呼，可旋即便意识到不对——
徐诗韵怎么会还在这？
沈玉柔不是说人已经被带过去了吗？
沈容华面露震惊，迅速看向了另一边的沈玉柔。
而沈玉柔同样是一脸震惊——
沈容华怎么还在这？
她不应该已经过去了吗？
两人一番对视，瞬间确认了一点：
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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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支竹矢仍稳稳地落入了陶壶中。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明姝手心还冒着汗，却盖不住心中的兴奋，她转头望向谢嘉言，露出个极其灿烂的笑来。
我们赢啦！
她朝谢嘉言做口型道。
谢嘉言眼里也盛着笑意，他点点头，表示赞许。
负责计算的侍仆恭敬上前道：“沈三小姐也是八投八中，相距六十寸，同温小侯爷成绩相同。”
“如若没有其余参试者，那本轮胜出的便是您与温小侯爷。”
“不不不。”温也忙摆手道，“是我不如沈小姐。”
他耳根微红，眼里满是钦佩：“明姝真厉害。”
明姝推辞道：“过誉了过誉了。”
无它，唯手熟尔。
谁让这古代没啥别的娱乐活动，她耍的多了，自然也就很熟练。
而正当明姝目光转向人群中，想要同乐之一起分享喜悦时，却半天没寻到她的人影。
咦？
她是先走了吗？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第61章
因着这种不安, 明姝草草应付了温也几句，便往乐之先前站的位置走去。
“请问，刚在站在这的蓝衣姑娘是什么时候走的呀？”
先前站在一边的姑娘看见明姝时神情很激动, 她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大概是一刻钟之前吧？”
“是个丫鬟过来唤的, 似乎是有人找她。”
说着, 她有点害羞地看着明姝：“你刚才好厉害呀, 尤其是在投掷的时候，动作特别好看……”
可以见得, 明姝依靠刚才展露的投壶技术捕获了不少的小粉丝。
系统显示的条件二进度也已经达到了78%。
明姝谢过姑娘，心里却觉得奇怪。
按照乐之的性子，应该是不会无故中途突然离开的。
除非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这般想着，明姝却越发觉得不安。
“你可有瞧见她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好像是那边吧……”姑娘犹豫了一下，指了个方向。
而另一边, 谢嘉言刚站起身来, 目光看向明姝先前所在的方位。
却没见着人。
谢嘉言：？
一眨眼的功夫, 人怎么就没了？
再看温也，正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谢嘉言走过去拍了拍温也：“人呢？”
“哈？”温也看上去还愣愣的, 他嘿嘿一笑，“方才明姝和我说，下回还和我一起投壶。”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
“所以你都没发现她人不见了吗？”谢嘉言没好气地看着温也，在颍川待了这些年，他倒像是把人给待傻了。
“啊？”温也这才回过神来，侧头一看，果然不见明姝的身影了。
“明明刚才还在这的呀……”他语气有点迷惑。
这时, 一道语带羞怯的女声响起：
“请问……这位公子可否也为我伴奏一曲？”
说话者是一位青裙女子，正怯生生地望着谢嘉言, 面上遍染红霞。
“没空。”谢嘉言答得干脆，旋即指了指温也，“你找他吧。”
言罢，便疾步离开了。
温也：？
他望着那眼里满是失落的青裙姑娘，一时犯了难——
这……他也不会弹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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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循着那姑娘指的方向走，一路上瞧见了不少聚集的人群。
有对诗的，有作画的，还有下棋的，可其中都没有江乐之的身影
小半个时辰下来，她几乎要将整个园子走遍，却都没有找到江乐之。
明姝扶着亭子的栏杆歇息，心中愈觉奇怪：
不应该啊，就算是有人找乐之有事，可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寻不到人影……
这时，666号低低的叹息声响起。
“宿主……”666号声音难得有些低沉，“你不用找了。”
闻言，明姝面露疑惑。
“我先前不是和你说过吗……这都是已经定好的轨迹……”
听得这话，明姝的心微微颤抖，那种不安感愈为浓烈。
定好的轨迹？
明姝急声追问：“你知道她在哪？”
“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666号却避开了这些问题，只是道：“早已被定好的轨迹，宿主没必要掺合，也改变不了……”
“你把话说清楚！”明姝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是怎么了？”
见它不答，明姝双唇紧抿，再次动身四处探寻。
她哑着声音道：“我会找到她的。”
666号看她沿着道路一路小跑，纵然引来数人侧目，她也全然不在乎，只顾着左右探看，目光不漏过每一寸所经之地。
她的额发被奔跑时带起的风吹起，发髻都要散乱开来，神情却是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666号叹息着道：“这府邸这么大，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那我就去找江夫人和秦国公夫人。”明姝稍微擦了把汗，脚步却没有停下，“让她们赶紧找人。”
“已经来不及了，你这会去找她们，只会让事态更加糟糕。”666号低声道。
闻言，明姝脚步微顿，紧攥着衣袖的手微微颤抖：“到底是怎么了……”
“我同你绑定了这么久，即便你扣我的成长点，或是布置根本完不成的任务下来，我都没有求过你什么……”
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可这一次，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
“学习经验我都不要了，成长点你也都拿去……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
听了她几乎是恳求的一番话，666号顿了一下才道：“可就算你找到了她，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反而会扰乱你自己的轨迹……”
“不可能！”明姝反驳道，“事在人为，你都没有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能断定我无法改变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语气却透着坚定：“如若按照你所说，命运都是无法改变的，那我早就该死在翠云山了！”
“至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去试一试……”
666号叹息了一声：“即便你知道这是在引火上身，也要非要凑过去吗？”
“按照命运的轨迹，你原本就不该掺合进这件事里。”666号语气是难得的正经，“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忽略这件事，如常地走下去，在之后的轨迹里，你会达成你所想要达成的愿望，你会嫁给想要嫁的人，你甚至可以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可若是你因为别人的缘故扰乱了这一轨迹，一切又将是未知数。”
“拜托……”明姝露出个疲惫的笑，“你说的别人，可是江乐之诶……”
“如果没有江乐之，那沈明姝也早就也该不在了。”
“莫说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前途了……”明姝斩钉截铁地道，“我只知道，就算是我死，她也不能死。”
“唉……”
666号发出低沉的嗡鸣，它轻声道：“你使用任意门吧，我告诉你方位……”
听闻666所说的地址后，明姝略微松了口气。
这位置不在水边，也不在树林，仍是在秦国公府邸里。
这就说明，至少乐之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可随即她又觉不对。
丫鬟、消失、宅院……再联系666号在提起这件事时的态度……
她心中隐隐有了个念头。
随着心头的震颤，明姝眼前一黑后，下一瞬便落在了一座院子前。
院门是半掩着的，四下一片静谧，半个人影也没有。
明姝强压着汹涌的情绪，一把推开院门。
刚靠近房屋，她便听见了虚弱的惊呼声和沉闷的低喘声。
登时心头猛地一跳。
“人就在里面，至于要怎么做，宿主最好还是好好考虑……”666号轻声道，“里面大概还有宿主不想看见的人。”
还考虑什么？
明姝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屋门上撞。
屋门关的不紧，她只一下便闯入了屋内。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浅蓝的裙纱耷拉在床边，而床边却站着一个衣衫半解的男子，正俯身欲往床上探去。
这一刻，怒火瞬间冲涌而上，明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一般。
她脑中一片空白，手上却直接抄起了桌边的矮凳，直直冲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矮凳便直接砸上了男子的后背。
旋即，那男子发出吃痛的闷哼声，瘫倒在了床榻上。
而明姝眼中怒意半分未退，她持着矮凳又砸了两下，直至男子闷哼声渐微，才拽着男子后衣领将他拖起，往地上狠狠一甩。
男子像没有骨头一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下，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皱作一团。
可男子的这张脸，即便是烧成灰明姝也能认出来。
“徐-开-宇……”
念出这一名字时，明姝的怒气像是被点燃，她气得浑身发抖，举起矮凳便要砸下去。
“宿主！不能再砸了！会死人的！”666号慌了。
“明姝……你……别激动……”床榻上传来江乐之虚弱的声音，“他是中了迷药……”
明姝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她将矮凳往地上一扔，连忙去看她。
乐之面色苍白，双眼通红，脸上还残着泪痕，头发更是乱糟糟地披散在床上。
令明姝稍微松了口气的是，她的衣衫虽然凌乱，却还是完整的。
“我们……是中了算计……”江乐之虚弱到连说话都很费劲，“总之……你快点走……”
“我……方才听到了…… 等会……应该会有很多人……会来…… ”
她慢慢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划落：“没有办法了……我走不了了……”
“可你……你不要被牵扯进来……”
“不，走得了的……”明姝的眼圈也红了，她抱起江乐之，便想要使用任意门。
却发现，怎么也点不开系统的页面。
“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忙在心中询问666号。
666号轻声道：“我同宿主说过了，这是命运的轨迹，宿主是无法使用道具带走她的。”
“据检测，大约一刻钟后，便会有一批人过来……”
闻言，明姝的心瞬间一坠。
她望着虚弱倚在她身上的乐之，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弥漫着异香的室内，凌乱的床榻，一身狼狈的乐之，和宛如一头死猪般摊在地上衣衫半解的徐开宇。
这画面任是被谁撞见了，恐怕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
更何况，关于乐之与徐开宇的流言从未消散过。
纵然场上多了一个她，也并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只会连同她一起被泼上脏水。
这就是……命运的轨迹吗？
不……明姝攥紧了手，眼中透露出倔强来。
她绝不会就此认命。
轨迹是死的，她却是活的。
她一定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明姝轻轻扶着乐之在床榻上坐下，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温柔：“不要担心，会有办法的。”
“这一次，换我挡在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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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该是用餐的时候。
侍仆们领着一众贵客，正往布宴的正厅走。
而沈容华与沈玉柔也混在人群中，偶尔交换眼神时，眼底都带着慌乱。
沈容华尤其忐忑。
这场计谋几乎全然是她一手策划，也是为了逃避部分嫌疑，才将有着共同目标的沈玉柔拉了进来。
谁知道，最后却也是被沈玉柔那个贱人将谋划给搅乱了。
正当众人经过一处庭院，那院内却突然响起凄厉的尖叫声。
一行人中皆是些闺阁小姐和养尊处优的夫人们，听了这般叫声，顿时一阵骚动。
别去看了别去看了……沈容华闭上眼，不断在心中默念着。
虽然这步骤都是她一手布置的，可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会看见的会是怎样的场景。
更莫要说，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她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了……
可终归是未遂她愿，人群中已然有人对此提出了疑惑。
同在人群中的徐诗韵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诗韵的目光略过沈容华，瞧见她难掩的紧张，轻哼了一声，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各位一起去看一看。”
徐诗韵作为镇远将军府的嫡长女，话语还是颇有分量的。
恰巧人群中不少人都甚是好奇，一行人竟是直接换了方向，要进院内一探究竟。
这一发展比沈容华设想中还要顺利——如果此时在里面的是徐诗韵的话。
可此刻，沈容华却一点也不想要这种顺利。
她唯一庆幸的是，在下药时还是“心软”了，选择的只是迷药，而不是催.情药。
否则，要面临的局面只怕还要糟糕些……
走进院内，四周悄无声息，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沈容华大着胆子提议道：“兴许就是哪个丫鬟在捣乱，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正厅吧……”
徐诗韵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直接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她倒要看看，沈容华这么遮遮掩掩的，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可接下来闯入她视野的画面，却令她瞬间目瞪口呆。
徐诗韵结结巴巴地道：“沈……沈明姝？”
听得这一名字，众人皆是好奇地看向屋内。
只见屋内帘幔垂地，正中央的凳子上站着个绿裙姑娘，地面上则映出道晃荡的影子。
那地上晃动的影子正来源于绿裙姑娘身后的男子。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吊在房梁上的男子。
那男子双手被缚，整个人被挂在房梁上，衣衫凌乱，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面容。
而他身前的绿裙姑娘却衣衫整洁，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绿裙姑娘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旋即还拍了拍手，像是想要拍掉手上沾的灰尘。
面对这一诡异场面，众人正处于震惊之中，而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我的儿！”
穿着深红色裙装的妇人跌跌撞撞地从人群冲出来，扑向了被吊在屋梁上的徐开宇。
由于过于激动，一时没刹住，徐夫人直接撞上了徐开宇，将他撞得晃来晃去，绳子同房梁剧烈摩擦，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徐夫人又惊又急，一把扯住在一边的明姝，愤怒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把我儿放下了！”
“你的儿？”
明姝毫不客气地将衣袖从徐夫人手中扯出来：“可我这捆的分明就是个淫贼！”
她的声音冰冷，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62章
“你这丫头在胡说些什么？”徐夫人气恼地指着明姝, 尖声道，“你欺辱于我儿，居然还要这般污蔑他……”
“污蔑？”明姝挑眉道, “我方才累了，在这屋里歇息, 结果这人不管不顾, 直接就破门而入……”
“若非我及时擒住他, 还不知晓他会要做出什么事呢！”
明姝一脸无辜：“此人行径如此凶恶，我一个弱女子, 自然就只能将他先绑起来，再做别的考虑。”
闻言，众人看了看还在房梁上晃来晃去的徐开宇，又看了看衣衫齐整却一副心有余悸模样的明姝。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凶恶的人是谁。
“你！”徐夫人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指着徐开宇, 背过去同众人道, “诸位可是都见到了, 我儿被折磨成这样，而这丫头这模样, 哪里像是被欺负了的？”
徐夫人虽然不明白自己身型高大的儿子为何会被一个小丫头弄成这副模样，可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有错，定然是这臭丫头耍了什么花招。
“分明就是她算计了我儿！否则，我儿为何要跑到这种偏僻角落里来？”
徐夫人虽然言语很是激动，可她说的这话却还是得了些附和。
毕竟，在众人看来, 屋里的情况属实是古怪了些，而明姝的解释也并不合常理。
听了这番指控, 明姝却丝毫不慌，她理直气壮地道：“我也觉得奇怪呢！明明是这样偏僻的地方，他为何能找过来？”
“更巧的是，这样偏僻的地方，诸位却也都聚了过来……”
明姝的目光掠过一众来人，最终在沈容华面上停下：“况且，他闯进来时，我大声呼喊求救，也不曾有人前来帮忙，可这会儿我刚将他制服了，却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怎么？都是来看我教训登徒子的？”
闻言，徐诗韵面色略有些不自然，她低声道：“我们是听到了尖叫声，忧心出了什么事，这才想进来看一看。”
可谁想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尖叫？”明姝挑眉道，“如此说来，这件事便有趣了……”
“先是将我带至这样一个偏僻院落，而后再让这淫贼闯进来意行不轨，最后再引得众人前来围观……”明姝拍了拍手，“倒真是环环合扣呢。”
“这位夫人说我算计他儿子，可这般看下来，被算计的分明就是我！”
明姝的目光锐利，直直扎向徐夫人：“如若我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结果会是如何，在场诸位应该也是知晓的。”
闻言，在场小姐夫人小声低语起来，望向徐开宇时眼神都带了鄙薄。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此等计谋实属阴毒。
徐夫人却仍嘴硬：“我儿还昏迷着，这会还不是任你污蔑！”
可这话在此等情境下却显得苍白无力。
事关名节，没人觉得沈明姝会拿这个来污蔑徐开宇。
明姝并不理睬徐夫人，径直对众人道：“这并非什么光彩之事，劳烦诸位莫要伸张，暂且先请秦夫人过来，看看此事要如何裁判。”
人群中另一个夫人点头道：“已经差人去喊秦夫人了。”
闻言，明姝忙谢过这位夫人，心里略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着的徐开宇突然动了。
原本面色极差的徐夫人像是瞧见了希望，连忙扑过去，急声道：“开宇！开宇你怎么样了？”
而徐开宇发出一阵低咽声后，喉咙溢出一串破碎的字符：“乐之……乐之……”
他低喃道：“乐之……我已经退亲了，可以娶你了……”
“你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声音沙哑，咬字却意外的清晰。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哗然。
叫乐之的姑娘，全京城也只有一个。
而徐开宇方才那几句低喃中所蕴的信息，实在是……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难掩震惊。
可还没等她们议论什么，就听得一声拳头砸到肉.体的闷响。
只见明姝直接一拳砸在了徐开宇身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又扯下他的衣带一团，快速塞进了他嘴中。
“你这是在干什么!”徐夫人瞧得明姝一套动作，气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抬手便要来挠她。
“没干什么。”明姝手疾眼快，一把捏住徐夫人的手，慢条斯理地道，“这人满口胡话，自然要封了嘴，叫他少胡言乱语。”
“你……”徐夫人想要挣开手，可她常年养尊处优，论力气还比不过明姝，只能气急败坏地道，“你这小丫头，怎敢这般无礼！”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在蓄意报复，想要败坏我儿的名声！”
“不然，你怎么要堵住我儿的嘴，不让他将实情说出来……”
徐夫人冷哼道：“可你堵住我儿的嘴有什么用？谁人不知道，那江家姑娘同我家开宇的事……”
“我看，方才在这屋子里与我儿私会的，根本不是你，而是那江家姑娘吧！”
徐夫人目光在屋内扫荡着，仿佛是要寻出那消失的江乐之一般。
瞧得两人拉扯，一旁的夫人们正犹豫着是否要上来拉开她们。
好在这时，秦夫人赶到了。
“明姝？”苏氏震惊的声音响起。
她原本只是听说出了事，便随着人过来瞧瞧情况，可却没想到，这事件的主人公却是明姝。
苏氏望着正在拉扯的明姝与徐夫人，不由瞪大了眼，惊愕道：“这是怎么了？”
徐夫人见一下又来了一拨人，而自己正在同一个小辈拉扯，只觉得丢人得很。
“你来的正好！”徐夫人气恼地指着明姝道，“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家教？对待长辈如此无礼，居然还要同长辈动手！”
从打徐开宇的那一刻起，明姝原本就没想着此事能善了，她毫不退让地道：“是夫人要同我动手，我只是防卫罢了。”
苏氏连忙上前分开两人，和气地同徐夫人道：“有话不如好好说，徐沈两家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徐姐姐何须同小辈计较。”
徐夫人指着还在房梁上的徐开宇道：“你看看，这就是你女儿做的好事！”
她才不像徐老爷一样，信什么高人的话，说什么非沈家女儿不娶。
今日蒙了这般大的耻辱，沈家早就被她划定在仇人范畴里了。
而一直在发出呜咽声的徐开宇终于被众人注意到。
强压着心中震惊，秦夫人连忙吩咐道：“快把徐公子解下来。”
说着，她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明姝。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么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姑娘，竟能做出把一个男子吊在房梁上的事。
也不知是该说她烈性，还是大胆……
徐开宇被吊了许久，被放下来后，身子骨似烂泥般摊在地上。
他吐出口中布团，撩起散乱的头发，目光在触及这一大屋人后，面色瞬间变红，又即刻转白。
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几乎要羞愤而死。
徐开宇在捕捉到明姝身影后，眼中立刻透出深刻的仇恨来：“是不是你打的我！”
他以手抚着背后被砸的地方，目光在四周寻看着：“乐之呢？她去哪了？”
明姝手握成拳，维持着镇定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这屋里明明只有我。”
“不可能！”徐开宇此刻思绪却是意外的清明，“明明是我和乐之中了药，才被困在这屋内，……”
“我们本来都要成就好事，我说了要娶她的……”徐开宇喃喃道，复而愤恨地看着明姝，“就是你突然搅合，还动手打晕了我！”
他这话说得露骨，几乎就是挑明了方才曾与江乐之有过什么。
屋内顿时窃窃私语者无数。
徐开宇与江乐之的传言，在场者几乎都曾听说过，而徐开宇这话，倒像是再给这流言添了一把柴，只叫它烧得更旺。
而江夫人也正在人群中，她在听到出事了后，心中便觉不安。
在随众人前来，看见明姝的那一刻，她彻底慌了，心里已经猜到恐怕是乐之出了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出的是这种事……
她此时听了徐开宇这话，眼前一黑，几乎要气得晕眩过去。
“宿主冷静！”666号感受到明姝情绪的激动，连忙劝解道，“这么多人在，你可不能动手呀……”
“况且，你动手也没有用的……这是命运做出的矫正罢了……”
可明姝的动作远比它的提醒要快。
“你……你要做什么…… ”感受到喉咙被掐住，徐开宇瞬间变得慌乱。
“再胡言乱语，我就掐死你！”明姝的声音里蕴着极强的怒意，几乎是凶狠地瞪着他。
“明姝！”见了这般情境，苏氏慌忙上来拉她，扯开她的手后，低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多夫人在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明姝昂起头，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泛红，“我现在做的事，一来无愧于心，二来无愧于理，为何会损伤名声？”
说着，她指着徐开宇：“这种人胡言乱语，行事肮脏，当众说出那般龌龊之事，也不见有谁来阻止他！”
“如若所行的是正义之事，却还要折损名声的话，那我要这所谓名声有何用？”
而徐开宇却挣扎着道：“我和乐之两情相悦，我说了要娶她的，怎么会是胡言乱语……”
“两情相悦个屁！”明姝再次揪起徐开宇的衣领，“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吗！你也配？”
一边的徐夫人却没有急着过来拉人，她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想法。
经了这件事，开宇的名声也是要受损的，想要再娶个名门贵女怕是不容易，倒不如就定了那江乐之。
反正，在开宇的话里，他们两人估计都有了亲密接触。
那江乐之家世不凡又如何，经了这番事，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嫁给开宇……
这般想着，徐夫人换了副和气的神情，她似若示弱地道：“这件事开宇是也有错……”
“他也是中了算计，才冒犯了江小姐，可事已至此，倒不如就让开宇娶了江小姐，这事便算是全了。”
听了这话，徐开宇忙不迭应和：“我即日便可上门提亲，绝对不委屈了乐之。”
母子俩一唱一和，就是咬死了江乐之清白受污。
江夫人气得发抖，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徐家母子做法卑鄙，却是有效的。
明姝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不少人面露怜悯，可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明姝咬着牙在心中向666号质询：“这也是你所说的命运安排吗？”
明明她已经将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将乐之藏得好好的。
可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引导着一般，事情仍在努力想要拐回原先的“轨迹。”
但她，绝不会就这么认命！
“笑话！”明姝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要是如你们所说，那以后还要什么三媒六聘？还要什么礼法制度？”
“如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直接当街扑倒那姑娘，毁了那姑娘的名节，那姑娘就不得不嫁了？”
徐夫人自然不敢接这话，她有些气短地道：“那自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此时不该是压下这一事件，莫让此事传出去才是？”明姝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夫人，“可我瞧夫人的话语，怎么倒像是要乘人之危，借机逼娶江姑娘呢？”
纵然心中是这般想的，可就这么被明姝直白地指出来，徐夫人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明姝继续道：“况且，都是读过书的人，你那点小把戏谁看不明白？徐公子说的那些话可不就是想要误导大家，让大家以为你和江姑娘发生了什么吗？”
既然事情还是到了这地步，那有些话就不妨直接挑明了说。
明姝冷冷地盯着徐开宇：“你说你中了药，可这药明明只是寻常的迷药，并非什么催.情药，既然如此，你和江姑娘又怎么可能发生什么？”
“难不成，是徐公子借着这机会欲行卑劣下流之事？”
“按我朝律法，强.奸者，当处绞刑，强.奸未遂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明姝语气冰冷，“徐公子最好想清楚……”
而在一旁的江夫人听了这话，自然能听出转机，连忙厉声道：“无论如何，此事我宁国公府必将追责到底！”
“我……”徐开宇全然没想到明姝会挑出这一细节来，听得那严苛的刑罚，他瞬间冒出冷汗来。
无论是绞刑、杖责还是流放，他哪一项都承受不起。
比起性命和前途来说，那所谓的喜欢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就连徐夫人，在看到江夫人强硬的态度后，也不敢再提求娶之事。
先前她敢与宁国公府对上，是因为觉得在亲事上占了优势，宁国公府若是顾全江乐之的名声，说不定还得要讨好徐府，求他们娶江乐之。
可这会有了转圜余地，若真要和宁国公府因为这桩事对簿公堂，那开宇的前途怕是都要受到影响……
为了门亲事坏了前途，属实不划算。
徐开宇闪烁其词道：“我自然是尊重江姑娘的，可也是真心想求娶她……”
“很好。”明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转身面向着众人，扬声道，“诸位也听到了，江姑娘与徐公子之间仍是清清白白的，不过是遭人算计，才被迫困在室中。”
“至于那负责的话，不过是他昏了头，痴心妄想罢了。”
江夫人这时也站了出来，语气郑重地道：“小女此事牵扯颇多，还望各位守口如瓶，莫要将今日之事外传。”
瞧见事态转变，秦夫人这才满是歉疚地道：“也该是我向诸位赔罪，竟让诸位在我府上受了这般惊扰。”
“我定然会彻查此事，还各位一个公道。”
见此，在场者都相继附和起来，纷纷安慰江夫人和秦夫人，要她们安心，一个个皆是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外传。
可话语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明姝沉默了许久，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道：“我自知人微言轻，但有句话，还是想要当着诸位的面说一说……”
她的目光慢慢地在众人面上移过，声音极轻：“流言如刀，最是伤人，可烦请诸位在持刀之前，千万慎重……”
“因为说不准某一天，被刀锋对准的人就成了你自己。”
听得这话，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徐诗韵神情复杂地看着明姝。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这样的沈明姝——冲动、急躁甚至还有些鲁莽。
像一只被点燃的小炮仗，即便是炸开自己，也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而屋内的衣柜里，江乐之蜷缩在柜中，听着外面传来的话语，手紧紧捂着口，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眼泪还是从指缝溢出，将她的衣襟沾得湿透……

第63章
在秦夫人的张罗下, 这一场意外暂且算是歇止了。
在请众人离开后，屋内只余有了明姝与江夫人。
明姝小心地将衣柜门打开，慢慢地将江乐之抱出来。
在看见面色苍白、满脸泪痕的江乐之后, 江夫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江夫人连忙相帮搀着江乐之在榻上坐好，悉心地将她的衣裙整理好。
“明姝……”江乐之用一双泪濛濛的眼睛望着明姝, 手轻轻扯了扯明姝的衣袖, “谢谢你。”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对明姝说, 想说她傻，想说她笨, 想说她不该牵扯进这件事里的……
可最后，万语千言终究是化作了一句感谢。
明姝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你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
她轻轻将乐之额前的碎发拨正，柔声道：“ 回去好好睡一觉, 一切都会好的……”
=
“嘉言？”
望着前方那道熟悉身影, 三皇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谢嘉言停下了脚步, 看见三皇子和围在他身边的两个姑娘后，面色不改地打了声招呼。
“真的是你。”三皇子挑了挑眉, “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来参加百花宴？”
“随便看看罢了。”谢嘉言神情淡然。
闻言，三皇子笑容里带了点深意，他同身边的两个姑娘说了几句，便独身上前拉着谢嘉言说话。
“随便看看？”三皇子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记得，前些年我想拉着你来, 你是怎么拒绝我的……”
“怎么，今年的百花宴就不无趣了？”
谢嘉言抿着唇, 并不想搭理他。
“我可是都听说了。”三皇子稍微正色了些，“前些日子她被皇后喊进宫，你先是找了静瑶，而后又往清正殿递了消息……”
他略一挑眉：“就这么担心她？”
三皇子话语里的“她”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唉。”三皇子唇角上扬，“不必解释了，我都知道的……”
“你们是师兄妹，你只是担心你的小师妹。”
谢嘉言：……
就在三皇子心里正暗自觉得好笑的时候，谢嘉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谢嘉言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谢嘉言神情很认真：“我觉得担心，是因为我喜欢沈明姝。”
三皇子：！
若非周围有人看着，他几乎要上前抓着谢嘉言摇一摇，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我没听错吧……”三皇子眼神难掩震惊，“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你不是说，她是个小姑娘，你只是把她当小师妹吗？”
谢嘉言坦然承认：“我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三皇子：……那您现在是怎么转变思想的呢？
谢嘉言继续道：“起初的时候，我只是每天看见她时，心情就会很好…… ”
“可后来，我只要哪天没看见她，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三皇子：……
听着一向冷淡自矜的谢嘉言说出这样一番煽情的话语，三皇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赶忙打断他的话：“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是要向承嘉侯府提亲吗？”
谢嘉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眉头微蹙，有点担忧地道：“可她一直拿我当师兄看待，我这么做，实在是唐突了些……”
他都能想象到，若明姝得知自己对她怀有这种心思后，面色会是如何的惊慌失措。
谢嘉言自我唾弃：“我真是无耻。”
三皇子：…… 倒也不必这么骂自己。
“既然如此……”三皇子试探着道，“那你可需要我替你参谋参谋，出些主意？”
三皇子很是骄傲地道：“在这方面，我可从没有失手过。”
“不要。”谢嘉言断然拒绝。
三皇子：？
他原本想问为什么，可在对上谢嘉言含着嫌弃的眼神后，顿时将询问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想听见原因。
“唉，和你说这个作甚，你又不懂这些……“谢嘉言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你方才可有看见沈明姝？”
三皇子一向自诩情圣，如今却被情感菜鸡谢嘉言嫌弃，顿时很不满地道：“没有！”
“哦。”谢嘉言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玩。”
言罢，居然就直接走了。
三皇子：……
虽然知道这位堂弟就是这个性子，三皇子还是不由沉默了。
感情他就是个工具人？
在听完了谢嘉言讲述完少男心事后，就直接被他抛开了？
他回想起谢嘉言在提起沈明姝时神色中难掩的温柔，心里莫名有些泛酸。
该死，明明他才是万花丛中过的那一个，怎么会突然有点羡慕谢嘉言那个木头人？
“三皇子？”
原本在一旁安静候着的姑娘见谢嘉言走了，而三皇子仍愣怔在原地，便上前轻声唤他。
“哦。”三皇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般，他朝着姑娘展露惯常的和煦笑意，“我们方才说到哪来着？”
望见他的笑意，那姑娘小脸微红：“说到您院子里新种下的石榴树……”
另一个姑娘也凑上来，笑着道：“说起来，我还不曾真正见过石榴树，也不知道那传闻中的石榴花是何模样。”
三皇子笑意风流：“石榴花娇艳，却也不及张小姐的笑靥。”
望得那姑娘瞬间染上红霞的面颊，三皇子心中却觉无趣。
他回想起谢嘉言先前的话语，突然有些想笑。
是了……嘉言说的不错，他确实不懂这些。
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喜欢谁，只需要旁人来喜欢他就好。
=
秦国国公府，侧门。
在将江乐之送上马车后，江夫人朝着明姝露出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明姝，乐之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江夫人看向明姝的眼神很真挚：“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只管到宁国公府上来。”
明姝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道：“伯母，其实乐之是个很坚强的姑娘…… ”
“这种时候，我们只需要默默站在她身边，让她知道，无论如何她身后还有我们在，她便一定能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明姝神情很认真：“大多数时候，真正能伤到人心的，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话。”
“如若能得到在乎的人的关心与支持，外面再多的流言蜚语又何足为惧呢？”
这句话，是她上辈子没能悟出来的，可她希望乐之能明白。
明姝低头鞠躬道：“我作为晚辈，本是不该同您说这些的……”
“可我希望，您能对乐之说，能告诉她，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仍是全大庆最好的姑娘，她配得上这世上的任何儿郎……”
“江乐之不是活在别人的话语里，而是活在她自己所行的每一步里。”明姝抬起头，眼圈微红，“我们说好要一起达成的心愿，我会一直等着她。”
听了这番话，江夫人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对着绿裙小姑娘透着坚定的清亮眼眸，颤抖地应了一声好。
望着马车缓缓驶远，明姝的眼泪瞬间滚落。
她一面往回走，一面抬起袖子抹眼泪。
“宿主…… ”666号弱弱的声音响起，“你别哭了……”
“我看了，你的小伙伴的命运轨迹已经在发生变化，你做到了…… ”666号的语气里带着些钦佩，它之前并没有想到，这种已经成定局的轨迹也是能被改变的。
可同样的，明姝原本已经有所脉络的轨迹线，也发生了偏移。
明姝小幅度地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很失望，也很想不通…… ”
“什么也没有做错的人，却要因为受到伤害而被千夫所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强.奸罪在古代律法中其实一直是一门重罪，可在古代阶级压迫与礼法制度下，犯强.奸者众多，但真正受到惩罚的人却很少。
大多数时候，受害者都会选择息事宁人——为了保全所谓的名声。
其实又保全了什么呢？
该遭受的非议一样不会少，受到伤害与攻击的反而只剩受害者一人。
这是何其的不公平？
而在方才，她搬出律法同徐家母子辩驳时，却还感受到了某些人投来的鄙夷眼神。
某些人，似乎是因为她在话语中提到强.奸这个词，就要因此看低她几分。
可她不明白，强.奸这个词又哪里脏呢？
脏的明明是强.奸这一行为。
贵女们各个言语文雅，措辞讲究，说话时半个脏字也不沾。
可却能在旁人落难时，用最刻薄尖酸的言语去议论那个受害之人。
说话带脏字还可以矫正，可若是心脏了，却是无药可医。
有些东西已经烂掉了，只能从根子上去拔除。
明姝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却只觉得无力。
“沈明姝……”
一声低唤突然响起。
明姝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慌乱地向声音响起处看去。
来人一身蓝裙，正是徐诗韵。
徐诗韵走上前来，望着明姝还残着泪痕的面容，不由垂下了头：“我有话想同你说。”
“我大概知道，这件事的谋划者是谁……”
闻言，明姝骤然看向她的眼睛。
=
沈容华回到自己的院子时，一直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些。
她坐在软椅上，脑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手指不由紧紧攥住衣袖。
按照她原本的规划，是要将徐诗韵和徐开宇凑在一起。
如此这般，徐诗韵和秦子枫的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为了掩盖丑事，她这个作表妹便可名正言顺地替嫁。
徐开宇同沈玉柔的婚约自然也就不成了。
而到时候，徐开宇娶了家世雄厚、脾气火爆的徐诗韵，哪还有什么畅快日子过，若他还惦记着江乐之，那就更好了。
叫徐诗韵和江乐之对上了，她便只需要在一旁看戏就是。
在进行一番美好遐想后，沈容华便开始进行谋划。
恰巧此次百花宴设在秦国公府，正是她可以施展手段的地方。
她买通了几个小丫鬟，又从秦子枫处入手，谋到了一处偏僻空宅院。
最后在屋内设好香炉，只等引了他们二人来。
这些手段是她上辈子用惯了的，由是施展起来也很顺利。
考虑到徐诗韵的武艺，她还特意下了加倍的药。
徐开宇那厮好骗，只要提到江乐之，他就完全找不着北，要骗到他很容易。
而她为了避免在事发后受到嫌疑，便让沈玉柔去负责盯着徐诗韵。
可哪晓得，沈玉柔那贱人居然临阵倒戈了。
居然还想着向徐诗韵投诚。
这还不算最糟的。
因为她原本就不算信赖沈玉柔，所以还安排了另一个小丫鬟以防出现差错。
可谁想，那小丫鬟就是最大的差错。
只因为徐诗韵和江乐之都穿了蓝衣，那蠢笨玩意就将人给弄错了。
而之后进程的发展，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出了这般丑事，自然是要选择压下去的，哪有彻查的道理。
她在整个谋划中露出的破绽并不少，若是真正彻查起来，她定然是会暴露的……
这般想着，沈容华又惧又怕。
正当此时，屋外突然传来香岚惊慌的通报声：“小姐，三小姐来了！

第64章
沈明姝来了？
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回想起沈明姝在对待徐开宇时的残暴, 沈容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和三妹妹说，我身子不适，暂不见客……"
沈容华话音未落, 屋门就哐地一下被推开。
明姝仍穿着赴宴时的那套绿罗裙，发髻也稍有些乱, 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
这般境况, 自然就不好再赶人了, 沈容华面上挤出一抹假笑：“三妹妹……”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便见面前少女一扬手, 只听得啪的一声，她面上落下重重一掌。
由于全然没有防备，沈容华被打得一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沈容华捂着被打的半张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沈明姝！你这是做什么？”
这屋内还有丫鬟在场, 她怎么敢……
明姝却只是冷哼一声, 蹲下身凑近她, 紧紧捏住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右半张脸又是狠狠一巴掌。
而这一切动作, 完全没有避讳周围侍奉的丫鬟。
“啊！”
沈容华尖叫起来，她面上是火辣辣的疼，被打之处更是迅速红了起来。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躁的。
她伸出手要挠明姝，却被明姝一手捏住手腕，丝毫动弹不得。
而一旁的丫鬟见情况不对，却又不敢上前阻拦什么, 一个个极懂眼色地退了出去。
屋内便只余有两人。
“你……你怎么敢！”沈容华气得直发抖，望着明姝的眼神充满怨毒。
明姝用力捏着她的手腕, 冷冷地道：“怎么，不服？”
“我可是你长姐！”对上明姝冷漠的眼神，沈容华心里一哆嗦，却仍色厉内荏地道，“你如此不顾长幼之序，就不怕我告诉爹爹……”
“去！你尽管去！”明姝径直打断她，“至于我为什么打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沈容华心中本就有鬼，面对着明姝直接的质问，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三妹妹得了公主的青眼，又是太常的弟子，看不起我这个长姐也是自然的……”
“呵。”明姝嘲讽一笑，“先前我还觉得，你虽然蠢了些，行事阴险些，但是个可怜人……”
“可现在……”明姝的眼神骤然锐利，恍若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沈容华，“我发现，你根本不是人！”
明姝将沈容华的手一甩，而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药□□，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明明也是女子，知道这种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却还用这种肮脏伎俩算计旁人……”
沈容华心头一紧：“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
明姝却并不理会她的狡辩，望着她的目光犹如实质寒冰：“你是瞎吗？乐之何曾表现出对徐开宇半分好感，你何至于如此恶毒！”
明姝一字一顿，对她下了最终评判：“像你这般的女子，不配得到幸福。”
“你…… ”沈容华又惊又怕，却还是嘴硬道，“你是以为，今日这桩事是我谋划的？”
“可你也得先拿出证据……”
“证据？”明姝嘲弄一笑，“你不是说了，我得了五公主的青眼，又是太常的弟子，看不起你也是自然的……”
明姝再次蹲下身，捏起沈容华的下巴，冷声道：“那我此番就是要打你，你又当如何？”
对着沈容华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明姝轻轻拍了拍她面上的掌痕，沉声道：“我今日打你，你是找爹爹哭诉也好，找你那外家告状也罢，我都等着……”
“可你记着，今日这事，远远还没完。”
言罢，明姝径直站起身来，顺便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临出门时，明姝回头深深看了沈容华一眼：“你以为，你所谓的秘密，就真的没有人知晓吗？”
闻言，沈容华心头猛然一震，她对着明姝饱含厌恶的眼神，心中却冒出一个想法：
沈明姝莫不是……知道她前世的事？
怎么可能！
她兀自否定了这种可能。
如若沈明姝真的也有前世的记忆，那此时苏延怎么可能还安生地待在府上？
纵然这辈子的许多事和上辈子全然不同，可大体的走向却是没有分别的。
徐开宇仍喜欢江乐之，而苏延也依旧痴恋着沈明姝……
想到这，沈容华顾不得面上的疼痛，眼眸一亮。
如此这般，她只要按着上辈子的方式，就仍能将沈明姝置之死地……
甚至由于是新的一世，她可以做得更精妙，更不留痕迹。
可回忆起沈明姝方才的一番作态，她不免又有些担心。
这样的沈明姝，真的会因为那种事而自裁吗？
其实，对于上辈子沈明姝的死，她知道的并不多。
沈容华只记得，前世，在流言蔓延下，所有人都以为沈明姝会嫁给苏延。
而就在那些风言风语渐微的时候，莫名就传出了她的死讯。
至于沈明姝是如何死的，沈容华却全然不晓。
只是后来，她在徐开宇的后宅里蹉跎之时，苏延却突然找上门来，将她生生折磨致死。
沈容华回想起那段可怖的记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个男人，就是恶鬼。
因此，如若这一世她还要动手，定然要更小心些才是。
不过，眼下更紧要的，是从今日之事中脱身。
宁国公府可不是好开罪的……
沈容华仍瘫坐在地上，她的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心却比地面还要冰凉。
她思虑良久，咬咬牙，扬声呼唤道：“香岚！”
她一连唤了好几声，香岚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屋。
瞧见她那懦弱模样，沈容华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厉声道：“还不扶我起来！”
“是……”香岚哆嗦了一下，才上前将沈容华小心扶起。
沈容华堪堪立稳，便抬手对着香岚就是一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方才我被沈明姝那般欺辱，你竟然就那么出去了！”
香岚连痛呼声都不敢发出，连忙跪了下来。
沈容华出够了气，这才缓和下来，冷声道：“一会，我修书两封，你分别给我送出去。”
“一封送至镇远将军府，另一封送到我们常去的那宅院。”
“是。”香岚垂着头应诺。
“你最好莫动什么小心思。”沈容华警告道，“你可别忘了，你弟弟的命可捏在我手上……”
“若你敢在外说出什么不应当的话，可休怪我无情。”
=
从沈容华的院子里走出来，明姝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方才打沈容华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因此自个的手也仍在发麻。
“宿主刚才真是太猛了！”666号感慨道。
明姝沉声道：“走了这一趟，至少可以确定，沈容华就是这件事的谋划者，徐诗韵并没有骗我。”
她抬手抚上额角，蹙眉道：“可让我头疼的是，要如何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闻言，666号也沉默了。
“常言道，以牙还牙……”明姝轻叹道，“可我若真的也用折损清白的方式来惩罚她，那我和沈容华又有何区别呢？”
凝望深渊的时候，要切记莫让自己也成了深渊。
因此，即便她心中厌恶透了沈容华，却也不愿意对她用出这般下作手段。
明姝想得头疼，低喃道：“好想再去打她一顿……”
“明姝表妹？”温柔男声遥遥传来。
明姝抬眸望去，前方站着的正是苏延。
他穿着玄色衣衫，独自站在树下，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表哥好。”明姝礼貌地问了声好。
苏延的目光掠过明姝的面容，在瞧见她微红的眼圈时，心头一动。
她哭过。
在得出这个认识后，苏延心头生起一股怨怒。
他掩在衣袖中的手握成拳，几乎忍不住就要问，那个让她哭的人，是谁？
可明姝却不欲同他多接触：“我有些不舒服，就不与表哥多言了。”
言罢，在露出个礼貌笑容后，明姝便匆匆离去。
只留苏延一人在原地。
他抬手接住飘落的一片黄叶，在手中将之碾磨成碎屑，任凭碎屑于指缝撒落。
回想起明姝方才泛红的一双眼，苏延眼底闪过暗芒。
反正都是要杀人的，谁让她不开心了，他就先杀谁……
而另一边，明姝才走出不远，666号就贼贼地道：“宿主，你又惹桃花了。”
“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人的表情，他以为你是受委屈了，简直要心疼死了。”
666号叹息道：“可他哪里知道，你是刚打完人回来。”
明姝：……
明姝吐槽道：“你真的，太八卦了。”
666号：嘤。
它小声道：“过一会，我就要停机了，到时候宿主想要我烦你都不行了……”
明姝惊讶道：“停机？”
“嗯。”666号声音有点沮丧，“我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要被关小黑屋一段时间。”
这指的自然是有关江乐之命运轨迹的那一桩事。
“而且，因为违规，宿主原本积攒的学习经验也清零了。”666号小声道，“可能还会有随机惩罚……”
明姝紧张道：“关小黑屋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别的影响倒是没有，因为我泄露的也不算特别重要的信息……”
“不过……”666号嘤嘤嘤，“小黑屋真的好黑！”
明姝很是内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这有什么。”666号大义凛然，“这都是一位成熟的系统应该经历的！”
“不过，我不在的日子，宿主也要好好加油，多赚一些学习经验……”
“还有……”666号小声道，“宿主要记得想我呀……”
*
柳州驿站。
往常空荡的驿站里，此时却因为辽国使团的入住，显得满满当当的。
驿站最豪奢的房间里，辽国六皇子撩起屋内珠帘，走至桌前，语气有点嫌弃：“这大庆就爱设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瞧瞧这帘子，能遮住个啥，偏偏响动还大。”
坐在桌前的老者只是轻笑：“这只是大庆与我国于风俗上的差异罢了。”
六皇子抽出张凳子，大大咧咧地在桌边坐下，询问道：“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大庆都城啊？”
老者用枯瘦的手指在桌上的羊皮地图上点了点：“大庆幅员辽阔，走起来自然要多费些时日……”
“照我们如今的进程，应该能在七日之内抵达。”
“那就好。”六皇子眼中浮现热切，“这回我可要好好瞧瞧，那个说是什么天才的谢嘉言，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六殿下切莫冲动。”老者提醒道，“此番比试，大庆的谢世子并不会参加。”
“那又如何？”六皇子高昂起头，“本殿下找他私下切磋还不行吗？”
六皇子轻嗤道：“至于那大庆的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他语气傲慢：“凭本殿下的才识，定然是轻松碾压他们。”

第65章
在同明姝说清楚后, 666号果然陷入了沉寂。
但百花宴的支线任务仍是进行了结算：
“【才女风范】：
1、见缝插针手不释卷（50%）
2、艳惊四座名声鹊起（00%）
条件一未达成，支线任务失败，成长点-5, 随机惩罚*1；
条件二完成优秀，成长点+2。”
所幸的是, #契若金兰#的成就得到了升级：
#契若金兰#（中级）：与你同在, 风雨无惧
（成就达成条件：同女性挚友有过一次患难与共的经历, 达成感情的升华）
成就效果：与挚友在一起时，可以获得增益效果
成就升级奖励：成长点+5, 学习经验+80
两相抵消下，明姝还额外得了2点成长点，但紧要的却是接下来的随机惩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击了抽取。
“滴！获得随机惩罚：路人甲光环*30天。”
至少没抽到什么毁容的debuff，明姝略微松了一口气。
在看到路人甲光环的效果后, 她心念微动。
若是这光环能转交给乐之就好了, 这般一来, 是不是也能也能阻止一些流言呢？
可她刚将话问出口，便得到了言简意赅的否定答案。
没有了666号的碎碎念, 单只是冰冷的系统电子音，明姝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她这时才发觉，666号早已成为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它能听懂她现代化的词汇，能接上她随口说来的梗，能针对某些事情发表出一些欠打且有趣的吐槽。
更重要的是，它让她时刻铭记着，自己曾收
纵然心情有些低落, 明姝还是照旧完成了今日的学习任务。
获得的那两点成长点被她干脆地加在了体力值上。
经了今天这一桩事，明姝深刻领悟到了：拳头才是硬道理！
明姝：要是我再猛一点, 徐开宇还会有开口的机会？
*
纵然宁国公府及时封锁了消息，可有关百花宴上意外的事，仍在京中小范围的流传。
大部分人都认为，江乐之估计得在家“休养”一段时日了。
可令那些人惊讶的是，翌日，江乐之仍是准时到了太学门口。
她着装合宜，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就那么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对路过的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含笑点头致意。
仿佛那个陷于舆论漩涡中的人，并不是她。
江乐之表现得如此自然，反倒叫那些私底下议论过此事的人不自在了。
在看见她时，几乎都不敢与她对视，仓促问候了一句后，便匆匆离去。
而明姝下车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乐之穿着鹅黄色长裙，一如她们初见时那般。
那一瞬间，她的身形仿佛与明姝脑海中那个黄衣小姑娘相重合。
“我叫江乐之……”
“我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大诗人。”
在明姝愣怔的功夫里，江乐之已经主动走上前来，抬手笑着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在发呆？”
“没有……”明姝连忙摇摇头，回握上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向书斋方向走。
乐之的手稍微有些凉，明姝将她的手愈发握紧了些：“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江乐之面上笑意清浅：“我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药效过了，自然就来了。”
况且，江乐之认真地看着明姝清澈的眼眸，心头无比温软。
她怎么能只留明姝一人去面对接下来的流言呢？
“其实，在来之前，我是有些忐忑的。”江乐之声音很轻，“可当我站在门口等你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感受到他们对我或好奇或意外的眼神时，我突然觉得很有趣……”
“既然那些人只是通过流言来认识我，那么他们的意见或看法，我又何必在意呢？”
江乐之脸颊处浮现两只小酒窝：“更重要的是，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在同辽国的比试上大放异彩，我怎么能食言呢！”
而在到达书斋时，两人惊讶地发现，门是关着的。
怎么会？按照以往情况，谢嘉言应该早早就到了才是。
明姝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而她刚放下手，那门便开了。
谢嘉言清俊的面容出现在门后，他在看到明姝二人时，略微顿了顿，很快便让出空处：“进来吧。”
？
虽然两人脑中都浮现了问号，却都还是乖乖地进了书屋。
随后，谢嘉言便再次将门关上了，动作甚至还有些急促。
看着他神情淡定地坐回书桌前，明姝脑中的小问号不由越发的大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这一间书屋处在独立的一侧，采光特别好，因此，在平时的时候，他们是并没有关门习惯的。
谢嘉言这举动……倒像是在躲什么人？
明姝不由回忆起昨日在投壶场地时的不告而别，心中猜测：
莫不是他在昨日百花宴上招惹来了什么桃花？
而后，明姝才知道，自己算是歪打正着猜中了。
可那桃花却不是谢嘉言的，而是她的。
“嘉言？嘉言？嘉言！”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不出声啊！”
语气张扬的男声在屋外响起，随后，便是连续的叩门声。
“我问过太常了，他说我可以和你们待在一块。”
男声带了点委屈：“你要是不放我进来，那我就只能蹲在门外了…… ”
“嘉言？”
谢嘉言听得眼皮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暴躁的心情。
眼见外面的人叫得愈发欢快，谢嘉言终究还是起身开了门。
过分“活泼”的少年郎穿着一身红衣，果真是一朵潋滟桃花。
他一进书屋，便热情地向明姝和乐之打招呼：“大家好呀。”
谢嘉言看都懒得看他，重新入座后，才沉声道：“与辽国的比试还缺个人，太常便留了他凑数。”
温也：？
“嘿！”温也不满道，“怎么能说是凑数呢？小爷我在颍川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此番若不是看在太常的面子上，小爷才不愿意揽下这差事呢！”
当然，也不只是因为这一原因……
温也悄悄瞥了一眼明姝，将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按下不说。
他都十五六岁的人了，终生大事也是该重视起来的！
而谢嘉言心中却是烦躁得不行。
今日他原本是有许多话想要问明姝的，书屋里多出来个江乐之也就罢了，至少她还是个极懂眼色的。
可温也……谢嘉言脸色愈加难看。
那小子的眼睛统共只有两种作用，一样是看书，另一样就是看各种漂亮小姑娘。
但凡温也能多一点眼力见，他母亲也就不用如此发愁了。
于是，在今日江太常找上谢嘉言，将温也领至他面前时，他脑子瞬时就开始嗡嗡嗡。
随后，便果断将温也扔进了另一间书屋里。
可谁想到，那小子还是顺藤摸了过来，还用一种堪说是耍赖的方式逼得他不得不开门。
回忆起明姝和江乐之在听到温也在外面叫唤时若有所思的表情，谢嘉言恨不得当场将这丢人玩意扔回家里去。
永庆侯府家世清贵，家风温淳，却偏偏出了个温也这样张扬肆意的小侯爷
可温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自家表哥的嫌弃，他佯装正经地看了一会书后，便拿著书凑到明姝身边问问题，美曰其名“求教”。
期间，不乏夹带私货。
明姝：“这句话是这样理解的，士者，要先有器量与见识，然后再谈文艺……”
温也：“嗯嗯嗯，明姝妹妹今年几岁了呀？”
明姝：“这一题是要求我们以文韵来写试帖诗，那么这句话中所给出的关键词就必须要包含在内……”
温也：“说的对啊！明姝妹妹除了看书，平日里还喜欢做些什么？”
明姝：“……”
温也：“qwq”
江乐之：……
谢嘉言：！！！
勉强将他所问的那一题讲完后，明姝无奈地放下书本，正色道：“我才疏学浅，讲的不好，温学子若还有问题，不如去问师兄？”
“不要。”温也不假思索地拒绝，“我觉得明姝妹妹讲的就很好。”
明姝：……你真的有认真在听我讲吗？
明姝愈发无奈：“可我自己就存有许多问题，还有许多书要看，恐怕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为温学子解答。”
温也眼眸一亮：“明姝妹妹有问题可以问我啊，我可以给你讲题！”
明姝：……
见此，谢嘉言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走过来将温也提溜回了座位。
“你们好好看书，莫要理他。”谢嘉言沉声道。
说着，他转向温也，语气严肃地道：“你跟我出来。”
言罢，谢嘉言推开屋门，率先走了出去。
温也犹豫了一下，但迫于来自表哥长久的威压，还是乖乖跟在了他后面。
随着两人出去，屋门再次被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后，江乐之抬手摸了摸明姝的头：“咱们看书吧。”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
谢嘉言看明姝的目光相较以往又有所不同……
倒像是，突破了什么？
*
城中隐蔽宅院。
秦子枫撩起车帘，向外环看了一番，瞧见四下无人，这才低着头下了马车，匆匆进了宅院。
守门的小厮轻声道：“那位姑娘已经在屋里候着了。”
他其实也不知晓自家公子时常在此处会面的那姑娘是何身份。
说是外室吧，那姑娘又并不常居于此。
说是妓.子吧，那姑娘瞧着又有几分气质。
而那姑娘每次来时，总是遮得严严实实，行径甚是谨慎，并不透露出更多信息来。
由是这小厮在心里猜测，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新妇，这才隔三差五地同他家公子在此幽会。
至于世家小姐，他是全然没往那方向猜的，听得偶尔房中侧露出的暧昧声响，便知道那姑娘同他家公子关系匪浅。
哪家的小姐会做出这般没皮没脸的事呢？
而秦子枫在听了他的通报后，满意地点点头，旋即阔步走向宅屋。
他刚一进入屋里，便被一双细白的手圈住腰，亲昵地抱住。
“秦郎……”女子声音又娇又媚，靠在他怀里的身躯更是跟没骨头一般。
秦子枫的心顿时酥了一半，面露羞赧。
“我等你许久了。”女子的声音带着些委屈。
“是我不好。”秦子枫柔声哄她，“我一下学便赶过来了，却不想容儿到的这么早……”
沈容华靠在他怀里，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便没有去上学。”
闻言，秦子枫登时将她搂得更紧了，语气紧张地道：“容儿是哪里不舒服？”
沈容华将素白柔荑慢慢地挪至心口处，而后抬起头，用一种妩媚而不自知的天真神情看向秦子枫：“这里疼……”
面对这般极具刺激的画面，秦子枫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整张脸瞬间就红透了，他支支吾吾地道：“我……”
而沈容华不等他多言，便轻轻搡着他往后挪。
两人一阵拉扯，而后便齐齐跌在了床榻之上。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感受到沈容华温热的体温，秦子枫的脸愈发红了。
沈容华罗裙微散，裸.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秦子枫搂着沈容华的手微微颤抖，几乎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他同沈容华一向亲昵，可却也从没有真正地迈出那最后的一步……
可还没等他思虑清楚，沈容华的吻便落了下来，带下一阵甜腻的香风。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便沉浸在了与沈容华的亲吻中。
就在两人吻得忘我之时，秦子枫的身躯却突然一震。
而后，便软软地倒在了沈容华身上。
沈容华心头一跳，她小心地唤：“秦郎……”
可并没有迎来任何回应。
粘腻的液体顺着他的身躯滴落在床榻上，沈容华摸了一把，颤巍巍地抬起手一看，却是刺目的鲜红。
“啊！”
沈容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来。
而秦子枫的身躯已渐冷硬，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叫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竭尽全力，才勉强将他推开。
这一番动作时，尖叫声却全然未停。
她刚欲坐起身来，却瞬时瞧见了前面站着的一人。
在看清那人面容后，沈容华尖叫愈发凄厉。
她再次跌倒在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躯不断向后挪动着，眼中满是惊恐。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索命的恶鬼。
而那人望着她一番动作，却发出一声轻笑，语气不缓不急：
“怎么，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第66章
这声音仿佛一柄重锤, 砸得沈容华心间一颤。
而面前那人，黑衣黑发，笑容温润, 不是苏延又是哪个……
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 重生的并非只有她一个……
“你……你……”沈容华的声音在发抖, “你也有前世的记忆……”
若是如此, 那他在之前为何没有半分表露？甚至在见到她时还能笑言相对。
不，其实还是有异样的……就比如, 他在这一世过早的出现。
可那时她却将之归结于因自己重生而起的变化……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跑到他面前挑拨，企图让他去对付徐府，沈容华就恨不得冲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苏延并不作答，只是笑意愈冷。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手上握着把铮亮的短刀, 刀锋上还沾着血迹。
不必说, 那血迹自是来源于已经瘫软在榻上的的秦子枫。
“啊！”
沈容华再次尖叫起来：“救命！杀人了！”
“嘘。”苏延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要是外面的人进来了，瞧见承嘉侯府的大小姐、镇远将军府的外小姐这副尊容, 那可就有趣了……”
苏延的目光在秦子枫的尸体上挪过，轻笑道：“能叫秦国公府的大公子死在你床上，到时候，那传言一定很精彩……”
闻言，尖叫声瞬间湮息。
沈容华面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配上她凌乱的衣衫, 看着甚是可怜。
她一面惊恐地望着苏延，一面注意着房门处, 似乎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苏延却神色轻松，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床边靠近。
沈容华拼命想向后缩，可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已然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而苏延已经在床榻前站定，欣赏了一会她狼狈的模样后，便将沾血的刀锋对准了她。
“不要……”沈容华哭着摇头，满含泪水的眼里满是恳求，“别杀我……”
好容易才得来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不想死，她一点也不想死……
面对死亡的威胁，沈容华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娇着嗓子向他哀求：“只要你不杀我，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她顾不得羞耻，抬手便去解衣襟：“这一世，我还是干干净净的……”
嗖的一声，一柄短刀连带着她的衣裳钉在了床榻上。
瞥见沈容华不慎露出的雪白肌肤，苏延面上笑意瞬间消失，仿佛是瞧见了什么秽物，周身散发出凛然煞气：
“滚开……”
一切发生地太快，沈容华全然来不及反应，手还停留在衣襟处。
而那柄短刀距离她的身躯不过半寸，足足有半截扎进了床榻里。
足可见掷刀者力道之大。
见色.诱不成，沈容华眼中闪过绝望，她哭着伏下身子，抽泣着道：“那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可这一世，我并没有对沈明姝下手……”
说出这话时，她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却没想到，苏延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你说的对……”
“所以，我不杀你。”
沈容华骤然抬起头，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为什么……她想问，却不敢问，生怕他改变主意。
可苏延在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竟就直接转身离去。
他大大方方地推开屋门，仿佛出入无人之境。
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沈容华心跳如雷，僵在榻上半点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血液倒回身体的感觉，略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她望着身边一动不动的秦子枫，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前探了探。
没有任何气息。
他的面色早已呈青白，带着一股死气。
沈容华这才明白苏延为什么会放过她……秦子枫死在她身边，而苏延却走得利落，如若追查起来，她百口莫辩。
可想到苏延方才直接推门离去的举动，沈容华心中燃起些希望。
她将衣摆撕开，摆脱了榻上短刀的束缚，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屋门口走去。
行至门口，她警惕地探出头，飞速环顾了一圈。
却发现，原本守在院子里的小厮此时全都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沈容华心中窃喜，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将手上血迹在门上抹干净后，便绕过院中小厮，仓皇逃离了这处宅院。
而这时，她才无比庆幸自己让香岚在不远处候着，没有一同跟过来。
否则，若要那丫头瞧见了这一切，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
玄衣男子漫步在热闹的街巷上，面上是和煦的笑意。
任谁也无法想到，他手上刚沾染了一条人命。
待走至承嘉侯府门口，他同门房打了声招呼，便信步迈入府中。
神色轻松得仿佛真是刚下学归来。
他刚一进入自己的院子，冰冷的电子音便应时响起：“宿主真是浪费时间。”
“连同那个女的一起杀了，你这一月的任务便完成了。”
“我心里有数。”苏延答得冷淡，“像她那般的蝼蚁，我只需一根指头便能摁死。”
苏延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笑意：“不过，那样有什么意思……”
“我想看的，是她抵死挣扎，却发现怎样挣扎都没有用处后的绝望……”
他抬起手，瞧着手指上残余的血迹，轻喃道：“簪子扎进心口后，要等血流干净了，才能咽气……”
“那多疼啊……”
苏延眸色昏暗：“所以，我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松就去死……”
*
“嘉言……”
走至院子里的柏树下，不等谢嘉言开口，温也率先嘟哝道：“你下回能不能注意一点，在明姝妹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谢嘉言略一挑眉，“你不是最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的吗？”
“明姝妹妹哪里是别人……”温也当即道，“她说不准就是我未来媳妇了！”
“住口！”谢嘉言面色微沉，“无依无据的，你这样说话，便是在败坏她的名声。”
温也小声反驳：“可我已经和娘说了，要她替我去提亲……”
谢嘉言沉声道：“那你可曾问过沈明姝的意愿？”
“这倒没有……”温也声音低了些，旋即又自信满满地道，“不过，像我这般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性格又温和体贴的夫婿，京城里哪里找得出第二个？”
谢嘉言斜睨他一眼，冷声道：“我就知道一个。”
他上下打量着温也，像是在估量着什么：“他个子比你高，仪态比你佳，才学比你好，性格也比你体贴……”
“不可能……”温也瞪大眼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谢嘉言昂起头，高贵冷艳地吐出一个字：“我。”
温也：？！
温也眼睛瞪得更大了：“表……表哥？你……”
他原本想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可却又想到，他这位表哥从不开玩笑。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你……认真的？”
语气里仍是难掩的震惊。
“怎么？”谢嘉言冷哼道，“你不服气？”
“没……”温也赶忙摇头，随即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屈尊来和我比较……”
话音刚落，温也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登时惊声道：“你也喜欢沈明姝！”
谢嘉言不答，却也没有出声否认，只是双手合抱于胸前，高傲地看着他。
这已然是一种默认。
温也在心中默默地算了算，却悲伤地发现，谢嘉言真的比他更英俊潇洒，更才华横溢，更温……
不对啊！他这表哥别的不说，性格是出了名的差，若非如此，他身边早就围满了小姑娘。
温和体贴这四个字什么时候能和他沾上边了？
于是，原本垂头丧气的温也重振旗鼓，勇敢地指出问题：“别的是我不如你，可你哪里比我温和体贴了？”
可谁想谢嘉言丝毫不慌，扳着手指算：“沈明姝有不会的问题，是我替她逐一解答……沈明姝溜出去玩的时候，是我为她做的掩护……沈明姝肚子疼的时候，是我给她打的热水……沈明姝生辰的时候，我提前了大半个月给她准备贺礼……”
“停停停！”温也打断他，不服气地道，“你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这有什么特别的！”
“是没什么特别的。”谢嘉言语气很平淡，“只不过，她存有的那些问题，除开学官们，便只有我能解答……”
“太常只收了我和她做弟子，所以只有我能替她打掩护……”
“她肚子疼的时候，却强装没事，谁都不告诉，只有我发现了，悄悄去伙房给她打来了热水……”
“送她的贺礼，我雕了大半个月，反复斟酌后才定下最后一版……”
说完这般长长的一串话后，谢嘉言正色道：“我所做的这些事，是不算特别，可大概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替代。”
听得一向冷情的表哥说出这样一番话，温也心中原本的不忿全然化作了两个字——卧槽！
如果在先前，有人和温也说，他表哥会喜欢上一个姑娘，还说出许多傻话来，温也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那人怕是脑子有病，才做出这般妄想。
因为在他看来，像谢嘉言那般么得感情的人，就该是终身不娶，只和他那些书本文章作伴。
反正，他爹管不到他，他娘又去的早，并不会有人催着他必须娶谁。
温也也实在无法想象他会喜欢上谁。
可现在……可现在，他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看中的姑娘……
若是别人，他还有信心去争一争，可若是对上的是谢嘉言……
温也：嘤！
他的命好苦啊！
温也蹲下身，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别说了，让我静静……”
听了这话，谢嘉言点点头，满意地道：“那你便在外边好好静静，莫要吵闹，我先进去了。”
望着谢嘉言施然离去的背影……
温也：？？？
走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只剩谢嘉言一个人。
明姝忍不住好奇：“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了？”
况且，她注意到谢嘉言微红的耳根，心里顿时跟猫抓了一样，好奇得不行——他们这是在外面聊什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谢嘉言镇定自若地在桌案前坐下，言简意赅地道：“他想一个人静静。”
明姝：？
她总觉得那位兄台并不是个喜静的啊……
望着明姝呆呆的神情，谢嘉言心头一软，没忍住唇角上翘：“你安心看书就是……”
“他太闹腾了，下回让他去别的书屋。”

第67章
秦国公府大公子遇刺身亡的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瞬时取代百花宴上的那场意外，成为众人议论的重心。
据说秦国公震怒，秦夫人哭红了眼, 此事甚至惊动了圣上。
虽然官府倾尽全力在捉拿凶手，却始终未果。
且因为辽国使团将要到来的缘故, 为了不损国威, 此事并不好过于张扬, 由是只能在暗中继续调查。
众人也只能感慨，秦国公府近日来怕是撞上了什么邪祟, 这才连连遇灾。
秦国公府遇丧，先前下药算计的事，一时自然是不好再继续追查的。
而明姝将沈容华是谋划者的事情也告知了江乐之，她沉吟不语，而后反过来劝慰明姝：“此事暂且按下, 日后再做谋划也不迟。”
这会正逢多事之秋, 无论是辽国使团的来访, 还是秦国公府大公子的身亡，分量都要重过百花宴上的那桩事, 她们没有必要再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
况且，这件事牵扯颇多，处理起来也很麻烦，要牵连到京中好几户勋贵。
宁国公府最后的意思，也是想着先息事宁人。
待这一阵的风波过了，再去料理沈容华也不迟。
这般说定后，明姝和江乐之便开始全力备考, 暂时不理会其他事。
不过，出于对沈容华的不放心, 明姝向苏氏要了两个机灵的丫鬟，叫她们只管负责盯着沈容华。
百花宴后，苏氏便小病了一场，对府里的事也放松了些，只是在每次明姝来的时候，都要拉着她说上一会的话。
她的态度变得极为宽和，对于明姝提出的一些要求，甚至是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这让明姝心中暗自忐忑，她娘亲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日，明姝在苏氏院子里用晚膳。
闲聊中，苏氏甚是忧心地道：“你平日里也帮忙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是能和你苏延表哥相配的……”
苏氏接着道：“不过，上回宴会上，江夫人还同我提到，说我们府上几个少年郎都很不错，尤其夸了你表哥，说他气度极佳……”
“你也别说娘狭隘……”她叹了口气，“若是在先前，我自然是不敢想的，可现在出了那桩事，江小姐在嫁娶之事怕也是难的……”
“你表哥他天赋上佳，将来成就必然不凡，家里又无父无母，江小姐若是嫁过来的话，便是直接管家，也是自在得很……”
闻言，明姝嘴里含着的汤差点喷出来。
？
乐之和苏延？
她娘亲也真敢想……
末了，自然是明姝找了个由头，跳过了这一话题，并允诺苏氏，会在太学里帮她好好相看。
心中却是想，她娘莫不是因为已经放弃给她找对象，于是便将这份热情转移到了苏延身上？
这般想着，明姝暗自摇头……也不知道苏延知不知道这件事。
=
翌日，明姝同乐之一块去五香斋的时候，还把这当作了一桩趣事说给了乐之听。
谁知乐之却瞪大了眼：“这也太巧了……”
她摇摇头，半是抱怨半是吐槽道：“前几日，太常喊我过去的时候，也问我觉得苏延这人如何来着。”
明姝：？！
太常怎么会问问乐之这种事？
瞧见明姝震惊的表情，江乐之才想起来一般，忙解释道：“按辈分来算，我要叫太常一句小叔公。”
“不过，太常不愿意张扬出身，为了避嫌，我在太学里都是直接尊称他太常。”
“太学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江乐之有点不好意思，“你没问过，所以我也就一直没说……”
消息是有些震撼，却也还算好消化，明姝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层联系。
不过，单看江太常平日里与江乐之的相处，是绝对猜不出两人会有这层亲近关系的。
“这几日，我家里连半句重话都不敢同我说，我娘亲也一直愧疚得很，觉得是她疏忽了……于是便一直想着替我张罗亲事。”江乐之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
闻言，明姝也只有捏紧了她的手。
可还没等明姝说什么安慰的话，便瞧见徐诗韵迎面走来，径直停在了她们面前。
只见徐诗韵蹙着眉，目光在江乐之面上扫过，而后疑惑道：“沈明姝人呢？”
江乐之：？
明姝：？
她这么大个人杵在一边，徐诗韵却没看见她？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才好。
江乐之认定她是来找事的，于是态度冷淡地道：“你有什么事？”
徐诗韵挠挠头：“我找沈明姝说两句。”
她目光不经意般地往左一移，顿时一惊，抬手揉了揉眼后，讶然道：“你怎么在这？”
明姝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在这？”
“可我刚才看见的…… ”徐诗韵一愣，她刚才看见的是啥来着？
“算了算了，就当我刚才瞎了。”她一摆手，“我有事想和你说。”
说着，她朝江乐之道：“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江乐之冷着脸不做声。
徐诗韵一直表现得很是针对明姝，她怎么能放心让她们单独相处。
还是明姝小声劝她：“没关系的，你先去吃饭吧，我就和她说两句……这是在太学里呢。”
听了最后那话，江乐之才面色和缓了些，叮嘱道：“你动作快些，等会太常还要在书斋集合说事，你莫要误了时间。”
明姝点了点头，江乐之才离开了。
两人在树下站定后，明姝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同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 ”徐诗韵低着头，用脚拨弄着地上的一粒小石子，“就是想着和你道个别……”
“道别？”明姝有些疑惑。
“嗯。”徐诗韵点点头，这才抬眸看向明姝，“我那定亲对象不是没了吗，我也就不用急着嫁人了。”
秦子枫的意外身亡，让徐诗韵原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还添上了个“克夫”的名头。
一时之间，她想要再找到个合适的婚嫁对象并不容易。
可徐诗韵却表现得满不在乎：“我原本就不想嫁人，也就是我娘急得个什么样。”
她小声嘟哝：“她要是真着急，就把谢嘉言给我押过来啊！那我肯定就……”
正说着，她突然意识到是在同明姝说话，连忙收住话头，甚是懊恼地抓抓头：“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徐诗韵一本正经地道：“我已经对谢嘉言死心了，那家伙压根就没有心！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追了他这么久，他看都不看一眼……”
“呸！”她轻唾道，“那我干嘛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徐诗韵手叉着腰，外表很有气势，内心却在滴血。
那毕竟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少年，嘴上说再多遍断绝的话，心里却终究是割舍不下的。
这般想着，她鼻头一酸，嘴上却仍是倔强地道：“所以，我同我小舅舅说好了，这回要和他一起去边塞。”
“边塞多的是好儿郎，一个个能捉野兔能打野狼，将进犯边境的贼寇打得嗷嗷叫！”徐诗韵一挥衣袖，似是很有信心，“那么多的好儿郎，我还怕挑不到自己中意的吗！”
闻言，明姝惊讶道：“你要去边塞？”
徐诗韵点点头，蹲下身道：“我书念的又不好，留在太学就是混日子，也没什么意思。”
更直接地说，她来太学就是为了接近谢嘉言，不然按她的性子，才不愿受这折磨。
“可我拳脚功夫不错，跟着我小舅舅去边疆呆上几年，指不定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有功勋了呢！”
徐诗韵的语气很轻松，可两人都知道，这几年或许会比想象的还要长。
边塞何其之远，来回一趟便要半年，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
明姝没有问她家里人是如何同意的，也没有问她一个女子要如何随军前去边塞，更没有对她的话语表露出震惊或质疑的神情。
她只是由衷地感叹：“真好啊……”
徐诗韵嘟哝道：“好什么好，等我回京城的时候，就要成老姑娘了！”
“都是大将军了，还谈什么老不老……”明姝冲她眨巴眨巴眼，笑嘻嘻地道，“边塞那么多好儿郎，若有哪个被徐将军看中了，哪还有不乐意的！”
闻言，徐诗韵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重新站起身来，随意捋了捋衣裙，状似无意地道：“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喝到杯你的喜酒。”
喜酒？
听得这一名词，明姝先是一怔，随后才笑着摇摇头道：“喜酒就算了……不过，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要喊我一声沈学官呢！”
=
经了这样一番临别前的交谈，未来的沈学官赶到五香斋的时候，再次痛失心爱的糖醋小排。
在她勉强填饱肚子，赶回书斋时，一路上都遇到了不少同样步履匆匆的学子。
每当她想要同相熟学子打招呼时，那些学子却直接略过了她，径直向前走去。
明姝：？
怀着满头小问号，明姝回到了书斋。
江太常在上午的时候下达了通知，说是要他们这一批将要参与同辽国使团比试的学子，午后一齐在太常的书堂里聚集，听他讲述比试的一些注意事项。
瞧得时间差不多了，明姝便直接去了书堂，寻了个位置坐好，便安心等江太常的到来。
人很快便来齐了，江太常则是掐着点到的。
他的目光在堂内巡看了一便，复而蹙起了眉：“怎么还有人未到？”
说着，他沉声吩咐身边的书童：“你去叫一叫沈明姝……”
正端坐在正右方的明姝：？
明姝瞧着江太常不似玩笑的神情，又看了看并未提出异议的同窗，突然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她是不是曾经抽到过一项随机惩罚来着？
路人甲光环，恐怖如斯！
她就好生地坐在这儿，居然都能被忽略？
明姝回想起同样曾忽略过她的徐诗韵及若干学子，不由咽了口唾沫，心生忐忑。
她颤巍巍地举起手：“太常……我在这！”
江太常眯起眼，讶然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明姝：……我一直都在。
在这样一个小乌龙过后，明姝再一回想，便觉得不妙。
路人甲光环的效果还余有二十天左右，可辽国使团如今已经到了京城。
那么算下来，比试的时候这项光环应该还在起效。
有这么个debuff在，到时候谁还会注意她啊！
*
京城，街巷。
走在青石板的道路上，看着两侧各式各样的摊贩，感受着来往熙熙攘攘的人，蓝衣男子皱眉道：“大庆的人都这么闲的吗？这大街上怎么全是人。”
一旁的老者捋了捋胡须：“京城商业兴盛，自然看起来很繁华。”
老者笑着看向蓝衣男子：“六皇子可以更宽和的眼光去看待这一切，去感受大庆不同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位六皇子自幼天资过人，却也由此养成了格外高的心性，对什么都瞧不上。
“没意思。”六皇子嘟哝道。
可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丝毫未从两边摊贩上挪开。
在看到前面围着不少人的一处店铺时，六皇子略一挑眉，问道：“那前边是在做什么？”
老者定睛一看，犹豫了一下，才道：“估计是有什么新店铺开张了。”
“新店铺？”六皇子眼里生出些兴趣，快走两步，凑近了那人群聚集处。
“清华香胰铺？”六皇子一字一顿地将那标题念出来，转头询问老者，“这是间什么铺子？”
老者也是一头雾水，他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香甜气息，不太确定地道：“或许是间香铺？”
“看看就知道了。”六皇子一摆手，便直接拨开人群，往店里走。
而这间铺子的二楼，却坐着个衣裙鲜亮的女子，她蹙着眉询问一边侍奉的丫鬟：“三殿下还要多久才能到呀？”
丫鬟支支吾吾的，却也说不上来。
沈玉柔纵然心里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今天是她与三皇子“合办”的肥皂铺开张第一天，两人原本是约好了要“共同见证”这一幕的。
可她在这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三皇子人影……
而三皇子此时在哪里呢？
他原本是预备前往肥皂铺的，可就在他要登上马车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娇柔女声：“殿下请留步。”

第68章
三皇子转过头, 瞧见的却是一位带着面纱的紫裙姑娘。
那姑娘莲步轻迈，施施然走近他，而后仰起头, 露出的一双眼里满是紧张。
三皇子瞥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沈大小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啊！”沈容华神情惊慌, 她结结巴巴地道, “殿下……是怎么认出我的……”
三皇子笑意不达眼底, 语气温和地道：“如沈大小姐这般的姑娘，但凡见过一次, 又怎么会不记得。”
闻言，沈容华心头一热，他原来一直都对自己印象深刻吗……
她想到自己的谋划，不由更添了几分自信。
“我此番贸然拦下殿下，属实是冒犯了, 可也确实是有急事想要同三殿下说的……”
三皇子笑意不变：“既是急事, 那沈大小姐不妨直言。”
“此事干系甚大……”沈容华左右瞥了几眼, 似是确认无恙了，才垂下头, 压低声音道，“我身子不好，前日去抓药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两个行径鬼祟的人在取药，心中生疑，便留了几分心眼，结果……”
沈容华哆嗦了一下, 才颤声道：“结果却发现……那些人是四皇子府上的，嘴上还说着辽国接风宴之类的话……”
沈容华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我害怕, 他们是要对三殿下不利……”
她话尾的颤音还未息，便被三皇子冷声打断：“沈大小姐慎言！”
三皇子面上笑意消退，神情严肃地道：“妄议皇家之事，若是治起罪来，沈小姐怕是担待不起。”
他这般的态度是沈容华未想到的，她顿时有些失措，眼中滚落大颗泪水。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头疼。
且不说她这突然跑过来的行径有多令人生疑，单是她说的那一番话，就全然说不通。
若真是他那皇兄要算计他，又怎么会被她这样一个姑娘家知晓？
三皇子回想起那还在铺子里等着他的沈玉柔，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容华，顿时心生疑窦：
二姑娘来完大姑娘来，这承嘉侯府怎么回事？
倒像是赖上他了？
但眼前急着的，是要先将这沈容华好生打发了，莫要让她在外面惹出什么风言风语。
于是，三皇子放缓了声音：“沈小姐莫哭了，纵然你是一番好意，可此等话岂是能乱说的？四皇弟待我一向宽厚，我又怎能随意猜疑他？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还不知会引起何等风波……”
“我不是在乱说。”沈容华慌忙道，“我此番前来，只是想提醒殿下，接下来万事小心……”
“那便多谢沈小姐关心，只是还请沈小姐莫要再将这话与旁人道了。”三皇子沉声道，“我还有事，便不与沈小姐多言了。”
言罢，他朝沈容华略一颔首，便径直离去。
望着三皇子的背影，沈容华不禁捏紧了衣袖，心中甚是忐忑。
她当然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冒昧，可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又如何会这般铤而走险……
不知道是不是徐诗韵说了些什么，她近日再向外家递消息，那边的态度明显要冷淡许多。
而之前为解除与徐开宇的婚约，她与承嘉侯更是生了嫌隙。
若到时候宁国公府因为江乐之的事追责她，根本没有人能保她。
更要命的是，秦子枫的死和来自苏延的威胁……
她必须为自己再找一个靠山。
而论起靠山，没有谁会比未来的九五至尊、如今的三皇子更合适。
她如今最后的仰仗，便是前世的那些记忆。
上辈子在同辽国使团的接风宴上，三皇子的酒菜中被下了药，险些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可他愣是靠毅力撑过了药效。
这件事还是她身处徐开宇后宅之时，无意中听他说到的。
徐家归属四皇子麾下，在夺嫡之争中没能讨到好，由是徐开宇在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无不遗憾，遗憾没能因此将三皇子拉下马。
而若是这回三皇子能彻底避过这件事，岂不是就会念上她几分好？
到时候他必然会再来找她，她再慢慢多透露出些细节，让三皇子看到她身上的价值，从而愿意出手保她。
毕竟，她可还知道一桩极为重要的秘辛，是对三皇子夺嫡将有大用处的……
=
沈玉柔正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着圈。
这时，却突然跑上来一人，同侍候在屋中一个丫鬟耳语了两句，而那丫鬟脸色瞬间微变。
见此，沈玉柔急切地道：“是三皇子来了吗？”
丫鬟摇摇头：“是下面来了个找茬的客人……”
沈玉柔面露失望，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叫人把他赶出去就行了呗！”
拜托，这家店铺背后可是有皇子做靠山，还怕那区区找茬的人？
丫鬟再次摇摇头，犹豫着道：“那客人的身份似乎很是不凡。”
“身份不凡？”沈玉柔挑眉道，“能比皇子还厉害不成？”
她高傲地一摆手：“带我下去看看！”
"小姐。 "一边的春兰小声劝道，“这并不妥当……”
可沈容华哪里会听她的，直接便命令那丫鬟带路，便要下楼。
三皇子在研制出肥皂，在见识过其奇妙的效用后，便认定这物件能够大火，于是在置办商铺时也丝毫未含糊。
这间铺子极为宽敞，分作了内外两厅。
外厅堆着些批量生产的简装肥皂，是供普通百姓购买的。
内间则做了精细装修，所贩卖的肥皂不但用锦盒装着，在色泽与气味上也要更考究些。
不得不说，三皇子是极有商业头脑的。
而沈玉柔下楼后，行至内厅，便瞧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蓝衣男子站在厅室中央。
“就是你在店里闹事？”沈玉柔丝毫不惧，径直走上前去。
六皇子转过身去，瞧见走来个蓝衣姑娘，柳眉微竖，樱唇紧抿，看着甚是鲜妍明丽。
他饶有兴趣地挑眉道：“哟，这店铺主事的竟然是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沈玉柔梗着脖子怼回去，“这肥…香胰可是我参与研制出来的。”
“哦。”六皇子眼中兴趣愈浓，他往某处一指，“那可不巧了，我要找的正是你这香胰的事。”
沈玉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是一处盥洗台。
这正是她的提议，意在能让感兴趣的顾客能切实体验到肥皂的效用，从而激发他们的购买欲。
沈玉柔走至台前，便听见六皇子在她身后道：“你们打出去的招牌，说是这香胰可以洗净手上身上的污渍，可我方才试了，却是半点效用都无……”
“怎么会……”沈玉柔辩驳道。
那盥洗台上恰好有盛着木炭的盘子，正是为了证实这香胰效用的，她干脆用手沾了炭灰，将脏手展示给六皇子后，直接抹了那香胰，而后过水一冲，那手便恢复了洁净。
“喏。”沈玉柔将洗净的手冲着六皇子晃了晃，“可不就干净了。”
那六皇子望着她那晃动着的白皙手掌，眼中闪过暗色，然后慢悠悠地抬起手，将手腕处一块墨色的痕迹展露在沈玉柔视线中。
“我手上这块墨渍就怎么也洗不掉…… ”
沈玉柔定睛一看。
那哪里是什么墨渍，分明是一块刺青，她顿觉被戏弄，气呼呼地道：“你这明明就是纹身，纹身怎么可能用香皂洗掉啊！”
沈玉柔杏目圆瞪地望着他：“你这分明就是在找茬！”
“找茬？”六皇子扬声道，“可这招牌是你们自己打出去的，灰土、墨痕、污渍皆可去除……”
“那我手上墨迹怎么就不能去除了呢？”
“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沈玉柔刚说出这话，便觉得手腕处一阵灼烫。
那处位置，正是她的金手指所在的位置。
而这种灼烫感她也很熟悉，正是金手指激活新配方时会产生的。
可想要激活新配方并不容易，非得是遇上什么特殊的契机才行，她至如今也才激活了肥皂、砂糖、玻璃三样配方。
感受着那种灼烫感，沈玉柔看眼前男子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这找茬的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引得她激活新配方？
“今天是铺子开业第一天，有我待在这，只怕你的生意不好做吧……”六皇子摩挲着手上扳指，沉声道：“也莫要说我欺负你，你随便开个价，将这香胰的配方卖给我，我即刻就走，绝不纠缠。”
他的目光掠过手上刺青，眼中泛着幽光。
谁能想到，这道辽国所有医师都无计可施的刺青，在用了这家店铺的胰子后，墨色竟然淡化了许多……
这香胰配方，他势在必得。
要是在先前听了这番话，沈玉柔定然是要骂一句狐狸尾巴冒出来了，可这会他是让自己激活新配方的恩人，沈玉柔看着他就要顺眼得多。
“香胰的配方我做不了主。”她对着六皇子的目光，语气讨好地道，“要不你先别急，我给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这纹身给去了？”
不就是洗纹身吗？她琢磨琢磨，应该是可以的吧……
况且，看这男子身份很不一般的样子，若是让他满意了，她指不定还能凭此结个善缘。
*
为了给远道而来的辽国使团接风洗尘，景帝在宫中设宴，只有部分近臣与后妃才得以参与宴会。
明姝沾了太学的光，也混了个赴宴的资格。
这已是明姝第二次入宫了，由此她表现得很是镇定，不像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紧张得小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摆。
此次的宴会设在接应外使的琳琅殿。
明姝在赴宴前原本想着，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与景帝见面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看能不能抓住机会表现一下，扬一扬大庆学子的风范，稍稍补救一下自己在景帝认识里的形象。
可当她真正到达琳琅殿时，不由感慨：
自己真是想多了。
宴会上等级分明，太学学子被安排在略下的席位上，而景帝却是坐在大殿正上方的位置，两处之间差了好几阶，如隔鸿沟，景帝能注意到这边才怪。
明姝：还是安心恰饭，苟过这次宴会算了。
表现什么的，就先不急qwq
景帝自然是最后到的。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于大殿之上的正座上落座。
宴会这才正式开始。
一如所有的迎宾宴会，景帝首先发表了一段长长的讲话，用以表示对辽国使团的欢迎。
然而，这番讲话在内容上和明姝上辈子所听过的各色开学典礼讲话、颁奖晚会讲话、开幕式讲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的冗长且乏味。
由此可见，纵然时代在变迁，可有些东西总是不变的……这般想着，明姝悄咪咪打了个哈欠。
好容易等景帝的讲话完毕了，辽国使团所在的席位走出个蓝衣男子，朝着景帝行礼后，向后一挥手，便有一列侍仆抬着数台箱笼上前。
随着箱笼被搬至殿上，那蓝衣男子便开始念一份长长的礼单……
明姝听得简直要睡过去。
这和她想象的接风宴完全不同啊！
没有轻歌曼舞，没有才艺表演，底下的宾客全都坐得直直的……不像是什么宴会，反倒像是述职演说，“领导们”的发言一个赛一个的冗长。
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关注到自己，明姝干脆将心神都沉浸在了海绵空间里，开始练琴。
正当她沉浸在乐曲中的时候，却感觉到袖子似乎被戳了戳。
明姝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之前那个走在她身边极为紧张的姑娘。
那姑娘小声道：“已经开始用餐了，我看你在发呆，便想着喊喊你…… ”
“不。”明姝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在思考皇上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那话说的太好太妙了，我就琢磨得入神了些……”
明姝仗着这姑娘不了解她，编起话来头头是道。
而那姑娘信以为真，赞叹道：“你好厉害啊。”
明姝脸不红心不跳，安然受了这份夸赞。
好歹是国家级的宴会，别的不说，所供的菜肴无一不精致，色香味俱全，叫人瞧着便食欲大开。
本就是将蹭饭作为目的的明姝欢快地开始了用餐。
而此时的宴会也终于有了明姝所以为宴会该有的样子。
身着鲜亮纱裙的舞姬施然入殿，于大殿中央献舞助兴，舞姿翩翩，甚是曼妙。
而在场宾客，有捧着酒杯在交谈的，有在欣赏舞乐的，也有像明姝这般专注于进食的，很快便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
明姝在自己桌案前的菜肴都尝了个遍，还饮了半杯果子酒，便已经有了饱腹感。
她停下筷子，目光看向四周，却正好瞧见谢嘉言悄然离席。
大概是因为殿内过高的温度，时不时便有离席出去透气的，由此他这一行径并不算特殊。
明姝的脑子也被烘得晕乎乎的，见谢嘉言离席了，她便也生了离席的念头。
反正呆着也是呆着，倒不如找师兄说说话……
这般想着，她小声同旁边姑娘道：“我也去透透气。”
“可需要我陪你一起？”那姑娘很是热心。
“不用了。”明姝笑着婉拒了她。
她不过喝了半杯酒，意识还清醒得很。
从侧边出殿后，明姝在向宫女稍稍打听了谢嘉言所走的方向后，便慢悠悠地按那一方向走。
相较于殿内的沉闷燥热，殿外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凉意。
若说在先前明姝还有些微醺，那在这凉风吹过后也全然清醒了，甚至还觉得有些头痛。
正当她走至长廊拐角处时，却听得前方传来的一道焦急的女声：“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
前方似乎是站着一男一女，两人处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容并不算清晰。
听得这话，明姝以为是撞破了某对在此相会的男女，便自觉要掉头离开。
可她目光不慎瞥见那对男女中的男子时，却不由脚步微滞。
这个男子……怎么有点像谢嘉言？

第69章
从明姝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男子是背对着她的，可就算只是背影，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明姝正对着的是个红裙的小姑娘, 五官深邃，唇上抹着红艳艳的口脂, 眼睛也是红红的。
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而她却在用一种受伤的眼神执拗地盯着谢嘉言。
“我和你说过, 我肯定还会再来的,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了呢？”
“你当初明明还夸过我的……”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旧情人找上门来。
明姝在心中这样想。
若她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 此时听了这样一番话，定然会脑补出一场爱恨情仇，然后很是受伤，选择悄悄地离去，找一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可她不是。
遇到问题了, 先问是不是, 才问为什么, 再想怎么办。
于是，明姝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直接了当地打招呼：“师兄，好巧啊……”
谢嘉言倏然转身，看见熟悉的小姑娘，顿时有些惊讶。
他又瞥了眼面前那要哭不哭的姑娘，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紧张。
“我……”
明姝朝着那红裙小姑娘点点头，礼貌问候：“你好。”
随后, 她试探着问：“我正好路过，便过来打声招呼, 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我不认识她！”
“你是谁啊？”
听了明姝的话，谢嘉言和那姑娘齐齐出声。
在意识到声音重合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察觉到谢嘉言眼中的迷惑后，那姑娘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是真哭，号啕大哭的那种。
她一面哭，一面扯着袖子擦眼泪，脸上的妆花成了一团。
她抽噎着道：“为了来这一趟，我求了姐姐好久……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的饭有多难吃，路上的驿馆里的床板上还能捉出虱子…………好不容易我才到了这京城……可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
瞧得她这番模样，谢嘉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不耐烦地吐出四个字：“莫名其妙。”
这话一出，莫说是这姑娘了，就连明姝也不由心头一跳。
真是……太残酷了。
想起某些传闻里，说谢嘉言这人最是不解风情，硬生生将许些向他示好的小姑娘气哭了……明姝想，恐怕不是被气哭的，而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吧……
这般想着，明姝默默将手捂上了心口。
她悄悄向前看去，目光掠过他线条优美的侧脸，落在了他漆黑的眼睫上。
那纤长眼睫下，是一双情绪极淡的眼眸。
谢嘉言的长相是清冷型的，一如他的性子，清高孤傲，冷淡少言，一出言便是绝杀。
就宛如那所谓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大概是因为这一世的相处吧，竟让她在心中生了些许妄念，甚至想着，或许有可能能真正和他在一起……
人真是容易得寸进尺的生物。
原本只要知道他在就好，后来想着如果能更靠近他一点就好，再后来……
明姝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排出脑中。
她看着那哭得一抽一抽的红裙姑娘，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难受。
她小声道：“要不我先走一步，你再和这位姑娘好生说说，我看她这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言罢，明姝便想转身离开。
可衣袖却一下被扯住。
她讶然回头，却恰好对上谢嘉言紧张的神情，甚至于，她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些许委屈的情绪？
谢嘉言瞧着她走得那般干脆，不由心中酸酸的。
他听三皇子说，如果一个姑娘喜欢你，那她看见你同别的姑娘在说话，肯定会不高兴。
可他看明姝的眼睛，却只读出了不解。
“你先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也是因为你来了，她才会哭的，所以你不能走。”
如果不是明姝来了，他肯定在这姑娘哭之前就走了，所以从逻辑上来说，这话没毛病。
明姝：？？？
还有这样甩锅的？
正当她准备好言争辩两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偏冷的女声：
“苏阿若。”
听得这声音，原本正捂脸哭的红裙姑娘哭声一滞，从袖间露出一只眼睛来。
在看见来人后，她顾不得哭了，慌乱地开始擦眼泪。
而明姝也顺着那声音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棕红色长裙的女子提着裙子，径直走至那红裙姑娘面前，望着她那“一片狼藉”的面容，皱着眉道：“我带你来大庆，不是要你来丢人的。”
这般说着，长裙女子的目光移至明姝与谢嘉言身上，而后颔首致意：“谢世子……”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姝连忙道：“我叫沈明姝。”
长裙女子点点头：“沈姑娘。”
谢嘉言拱手回礼：“苏学官。”
听得这一称呼，明姝心中微惊，复尔认真地看向了那长裙女子。
她的面容同那被称为苏阿若的红裙姑娘有三分相似，只是面部轮廓要更冷硬一些，她眸色很浅，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
这就是辽国使团里随行的那位女学官吗？
苏学官温声道：“这丫头性子顽劣，不慎让二位看了笑话，如果她有冒犯到二位的地方，我替她道歉。”
明姝自然是摇头否认的。
见此，苏学官伸手揽住苏阿若，点头致歉后，便拉着她走了。
而苏阿若整张脸都藏在衣袖里，连回头看谢嘉言的勇气都没有。
空旷的长廊里，便只剩下明姝二人。
刚经历了这样的事，两人心中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此时，一阵凉风袭过，明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谢嘉言的目光在她裸露出来的脖颈处略过。
天寒霜重的，她怎么也不记得带围脖……就这么跑出来，也不怕着凉。
这些话在谢嘉言嘴边停留，却终是没有被说出口。
他沉声道：“进去吧。”
说着，便率先走在前边。
明姝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后面。
他身量要高过她太多，走在前面，竟是替她将冷风都挡去了。
此时正处秋冬之际，纵然是在白日，可天色仍很昏沉。
可饶是如此，明姝走在后面向前看，看少年挺拔的身姿和宽阔的肩膀，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发着光。
她默默地想：
有一种人，一旦遇见了，便是一眼万年，从此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谢嘉言大概就是这种人。
所以，那些痴恋他的姑娘家，明知道前方是一团火，也要拟作飞蛾扑上来。
纵然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耽于此，却也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心生妄念。
这样不好，她要改。
读书、写字、作画、弹琴……干什么不好，非要搞对象？
正当她心中遐想的时候，突然听见前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行为很冷酷？”
啊？
明姝愣怔之后，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
而谢嘉言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道：“他们都这么说，说我太过冷漠，伤了那些姑娘的心。”
“可我其实想不明白…… ”
“我一没有欺骗她们，二没有对她们做什么，拒绝她们的时候也将话说的很清楚……可为什么这样也是错的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迷惘：“世人的认知可真是奇怪……因为她们喜欢我，所以我就必须要接受那所谓的喜欢？”
“如果拒绝了，那就是不近人情，就是冷酷淡漠……”
“可我并没有要求过她们喜欢我。”
明姝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在心里想，大概是在世人看来，每一份喜欢都是很贵重的东西，是应当要好好珍惜的。
可被对于被偏爱太多的人来说，过多的喜欢，或许真的就是负担了……
所有选择暗恋的人，都是在明白这个道理后，不愿意成为那所谓的负担罢。
而谢嘉言接下来的话，却让明姝心间一颤：
“我只想把所有的喜欢，都留给想要给的人……”
明姝的手指在袖间微微颤动，她嘴唇微动，几乎就要忍不住问：
那你找到了那个人吗……
匆匆赶来的小内侍打破了这稍显暧昧的氛围。
“世子……”那小内侍在看到谢嘉言后，面露喜色，“可算是见着您了。”
他刚要说什么，可在看到明姝后，顿时收住了话头。
见此，明姝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那小内侍这才靠近谢嘉言，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谢嘉言面色微变，点头道：“我这就进去。”
=
其实，在那日听了沈容华的话后，三皇子在今日宴上已经多留了个心眼。
在正式开宴后，他一面同身边的人交谈，一面盯着面前的菜肴看。
菜色品相极佳，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杯中酒液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一种琥珀色。
若真是在这菜肴里下药的话，那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这般想着，他端起了酒杯，朝着身边臣子微微一笑：“请。”
在酒杯碰到嘴唇时，处于某种顾忌，三皇子只是象征性地浅浅抿了一点，将大半杯酒都洒进了袖中。
可就在他将酒杯放回桌案上时，就明显感觉到不对了。
他触及酒液的舌头有些发麻，一股火气从小腹向上窜，眼前场景都变得昏沉起来。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正是那催.情之药的效果……
在得出这一结论后，他眼中暗色愈浓，双手在袖间紧握成拳。
这人……好毒的心思。
他只是轻抿了半口，这药效便如此显著，要是在全无警惕的情形下喝下整杯酒……
他不敢想后果会是如何。
感受着身体里窜动的火气，三皇子环顾四周，见未瞧到谢嘉言身影，便知道他应当是出去了。
他咬着牙招呼亲近的侍从耳语了几句。
在那近侍领命去寻人后，三皇子才稍微安心了些。
可纵是这样，剩下的菜肴他是半点不敢动了。
好在他并未将这一系列情绪表露出来，同他交谈的那位大臣也丝毫未有察觉有不对。
于是，三皇子便作出一副与大臣聊到兴头上的模样，借此避免进食。
可那动手之人显然是不欲让他这么轻易度过去的。
只见他那四皇弟突然离席，走至殿中央朝着上座的景帝鞠躬道：“儿臣不才，见此盛况，颇有所感，备有诗篇一首，想要以此给同宴诸位助兴。”
“哦。”景帝略一挑眉，语气中带了点笑意，“难得祝华有此等妙想，朕哪有不允的道理。”
得了景帝准允，四皇子笑容甚是灿烂。
那原本在起舞的舞姬们纷纷退下，接着便有宫女在一旁布琴，准备为四皇子接下来的诵诗奏乐。
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四皇子却丝毫不惧，稍作调息后，便就着响起来的潺潺琴音，抑扬顿挫地开始朗诵。
他所诵的是一首七言诗，通篇不过八句，其中并无什么出彩的句子，整首诗最多也就是个不出错的水平。
坐于席中的辽国六皇子听得眉头微皱，嘴里发出声冷嗤。
那意思是，大庆的皇子也就这水平？
一旁的老者连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提示他莫要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来。
而四皇子似乎也自知此诗颇为平庸，诵罢，在面对殿中的喝彩时，只是笑着推脱：“不过粗浅之作，用以抛砖引玉罢了……”
说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后落在了三皇子面上，轻笑着道：“在场诸位，多的是文藻远胜于我之辈，我便等着听诸位的雅音了。”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三皇子眼中闪过愠色，藏在袖间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而景帝听了四皇子的话，对于他的谦逊很是满意：“祝华的提议不错，那接下来，有哪位想要续上？”
闻言，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三皇子。
四皇子之后，就该是其他皇子接上才是。
他们做臣子的，自然不好越过去。
而三皇子此时又要压制着药效，又因这下药一事心中充斥着怒意，哪里能想到什么合适的诗作。
可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他哪里好推辞……
正当三皇子心中又怒又急之时，位于另一侧席位的六皇子出了席。
在向景帝行礼后，六皇子沉声道：“听闻贵国四皇子所赋诗作，在下亦有所悟，情愿作诗一首，与诸位同乐。”
见此，景帝略一眯眼，面上露出和煦笑容：“六皇子请便。”
六皇子理一理衣裳，在大殿中央站定后，便扬声道：“古人有七步成诗，而我今日却想要试一试，五步而成诗。”
闻言，众人不由都露出来奇色。
说是接着诵诗，可众人都清楚，那所接的诗作基本都不是现场所作。
要在这般仓促情况下作出一篇不错诗作，难度之大可以想象，绝非是常人能做到的。
那传闻中的七步成诗者，是在整个文坛都留有着赫赫声名的曹植。
而今日这辽国六皇子，却放出五步成诗的狂言来。
也不知道他是恃才自傲，还是狂妄自大……
而六皇子却丝毫不在意众人眼光，他朝着弹琴者比了个手势，在琴音溢出的瞬间，便抬腿向前迈了一步。
同时，口中也诵出了第一句诗。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
短短五步走完，他却已然诵出了一篇八句的七言诗来。
那诗中有几句诗文，甚是精妙，引得不少文人面露赞叹。
诵诗完毕，六皇子不掩面上傲慢，拱手道：“烦请诸位指教。”
此时，众人对于他表露出的狂妄也能接受了。
能做到五步诵诗，且诗作还甚是精妙者，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见这六皇子已经诵完诗，三皇子的心又一次高高悬起。
那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轮到他了？
况且，有这六皇子堪称极妙的表现在前，那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衬得甚是平凡……
可六皇子接下来的话却叫他松了口气。
六皇子的目光在诸多席位上扫过，语气颇为自矜地道：“早就听闻贵国齐王世子有大才，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

第70章
而明姝和谢嘉言不过刚刚入座。
听到这句话, 明姝满头雾水。
他们就出去了一会，这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突然扯到了谢嘉言？
在看到那说话者傲慢的神情后，明姝心中愈觉忐忑, 神情紧张地看向了谢嘉言。
谢嘉言的神情却异常淡定，仿佛那话语里提到的人不是他一般。
高台之上的景帝朝着席中望去, 在瞧见谢嘉言后, 语气温和地道：“嘉言觉得如何？”
明姝心中甚是着急——他们连这是在做什么都还不知道啊……
谢嘉言却应诺下来：“我并无异议。”
景帝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那六皇子也向这一方向投来目光, 在望见谢嘉言时，眼中闪过莫名情绪。
他扬声道：“方才我以五步而成诗, 不知齐王世子想以何种形式续上？”
听得他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谢嘉言心里便有数了，他略一昂头，沉声道：“既是如此，那我自然是不能落于六皇子之后的。”
果然是同传闻一般自傲……六皇子心中冷嗤, 面上却似笑非笑地道：“那世子预备是要走上几步呢？”
“难不成世子三步即可成诗？若是如此, 那我自是甘拜下风……”
谢嘉言摇摇头, 朝他比了个七的手势：“七步。”
“七步？”六皇子略一挑眉，眼中难掩嘲弄。
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蕴着讽意的话, 面上笑意便凝住了。
只因为谢嘉言语气冷淡地补了一句：“七步，而成赋。”
成赋？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皆是面露惊色。
寻常所说的诗篇指的是律诗，一般是由五言或七言短句组成，于格律上有严格要求，要临场创作已经是颇有难度了。
而赋文……篇幅更长不说，句式在追求骈偶的同时还讲究错落有致, 若要临场创作，则要求创作者有渊博学识与厚重底蕴, 才能使之免落于俗套。
总而言之，就是很难。
即便是任教数年的学官，也未必能保证自己在这般情况下能作出一篇合格的赋文来。
可同样的，但凡是有些资历的文人多是爱惜羽毛的，也只有年轻人才会有口出“狂言”的勇气。
在众人窃窃低语之时，江太常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谢嘉言阔步走至殿中央。
江太常还记得，自己初见谢嘉言之时，他还只是个四岁半的孩童，却已能吟诵数百首诗篇。
而在看见他院中花圃时，小小的谢嘉言指了指那花圃，又指了指自己，用稚嫩的声音道：“何用堂前更种花？”
他原本是不欲收弟子的，可在听得这话后，笑得开怀，深感此童之灵慧，而后便破例收了他为弟子。
而如今，已经过去十余年了。
曾经的稚童长成了翩翩少年郎，站在大殿中央之时，仿佛有光打在他身上，耀目至极。
面对众人的注目，谢嘉言神色淡然，缓缓闭上了眼，从容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琴音悠扬，少年的朗诵声亦如流水淙淙，不急不缓，却甚是流畅。
仅仅只是用声音便将听众引入了他所建构出的恢弘幻境中。
听着听着，六皇子眼中原本的郁色渐渐褪去，眼眸中放出亮光来。
在谢嘉言吐落最后一个字符时，七步却还余了两步。
他有些懊恼地扶着额，蹙眉道：“是我说的过快了。”
同样行了五步却只作了一首七言律诗的六皇子：……
殿中瞬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宴中宾客大多是大庆人，对于谢嘉言压过辽国六皇子，自然是与有荣焉。
那位于六皇子身旁的老者扯了扯他的衣袖，似乎是担心他因此失态。
可六皇子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恼羞成怒，反而神情兴奋，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位大庆世子。
在众人拍手称好之时，他们那最是自傲的六皇子，居然也动了动手，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在拍完手后，六皇子便只顾盯着谢嘉言，想看看他会作何表现，能不能体察到自己所表露出来的示好之意……
结果，却只见谢嘉言将目光转向了殿中另一处方位，半分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六皇子：？
带着气恼，他也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那一处明明坐着不少人，可他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张鲜妍明媚的笑靥。
那姑娘两只眼笑得像两道弯弯的月牙，里边似盛入了满天星河，眸色亮得惊人。
叫他一时都被摄住了心神，还是晃了一下头才清醒过来。
真是……堪称可怕的美貌。
而待最初的惊艳消退后，六皇子脑中不由浮现了另一张面容——柳眉杏眼，俏皮张扬。
他抬手摩挲着另一只手手腕处的刺青，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初来大庆，他已经遇上了两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姑娘……
而在谢嘉言吟诵完后，景帝自然是龙颜大悦的，对谢嘉言与六皇子各是一番夸奖，还赐下了赏赐。
有了这样两出精彩的展示，之后再强行要其余人续上，未免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于是，景帝直接发了话，重新召了舞乐上殿，殿中又恢复了祥和欢悦的氛围。
见此，四皇子不由垂下头，掩去眼中愤怨。
错失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要将三皇子拉下马，可就难了……
而三皇子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总算是放松了些。
过了这一关，便只要捱至宴会结束，就能没事了。
而经了这一次的教训，他日后定然是会加倍小心。
他这次疏忽就疏忽在以为那些人不至于在此等大宴上下手……事实证明，还是他过分高看了他们。
他那四皇弟为了那权柄，竟是连大庆的颜面都不顾了……
三皇子望着案上摆着的菜肴，脑中却再次浮现先前和沈容华对话的场景。
她竟然……说的是真的。
三皇子抬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心中却在沉思——那沈容华到底是如何得知这等事的？
还有那沈玉柔……又是如何得到那般珍奇的配方的？
这沈家姑娘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身上都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
就是那沈明姝，也不是个普通角色，竟是能引得谢嘉言那冰雕似的人动了春心。
这般想着，三皇子唇角溢出浅淡笑意。
不论如何，她们身上的那些奇妙之处都是他可以利用的…… 只要她们还在他能把控的范围内，他就尚能安心驱使。
*
接风宴结束后，两国学子的比试也就愈近了。
首先进行的，将是文试。
此次的文试在以往文试的形式上进行了添改，除了常规的命题外，还多增了一项全新的环节——互辩题。
即是挑选出在笔试中优异者，两两匹配，以接连问答的形式，进行比拼。
一方先发问，另一方则对这一问题进行快答，作答完毕后，两人身份互换，由之前的答方发问，问方作答。
依次循环，直至有一方答不上来了，便是另一方胜出。
这一环节的添置，瞬间让比试的可观性强上了许多，同时还可以充分展示参与比试者的学识。
不少学子在听了这一变更后，顿时更加兴奋了。
这些参与比试的学子，在抱着为大庆争光想法的同时，也还怀有些许私心——凭借此次比试扬名，若是能入了皇上的眼，在皇上心中留下姓名，那日后前程自是不比多言的。
因此，比试的赛制越激烈，他们便越激动。
可也有个例外，就比如是那日宴会时同明姝坐在一起的害羞姑娘，在得知这一新环节之时，紧张得差点没晕过去。
参与比试的学子中仅有三位女子，除开明姝和江乐之，便是这位姑娘了。
由此，明姝自觉应该肩负起帮助这姑娘调整心态的任务。
于是，她每日和江乐之互相提问时，都要将这位姑娘也带上。
在学子们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文试如期而至。
这天，明姝保留了从前参加考试延续下来的优良传统——吃了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
虽然，这个朝代的考试并不是采取记分制。
可总能算是讨个好兆头。
文试地点设在太学，笔试的整个时长约莫为两个时辰。
谢嘉言说的不错，题型确实和他们平日里的月测并无二致。
明姝在学习上一向是一步一脚印、稳打稳扎型的，因此，无论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是书本外的知识，她都掌握得很牢固。
整套题答下来简直是出乎明姝意料的顺利。
摇铃声响起时，她已经将答纸反复检查了三遍，顺便还将所写的文章润色了一番。
走出书斋后，明姝就近寻了棵树，预备在这等侯江乐之。
可她刚走至树下，便瞧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飘逸长裙，冷淡神情，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学官。
见此，明姝率先问候道：“苏学官好。”
而苏学官见了她，神色不变，只是略一颔首：“沈姑娘。”
简单的问候过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稍显尴尬的沉默。
在未见到苏学官前，明姝原本是存了想要同辽国那位女学官好好聊聊的心思的。
可在见到苏学官之后，大概是受她那过分冷漠的气质影响，明姝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同她搭话才好。
而这时，系统电子音却突然响起：
“滴！支线任务：一见如故。”
“别人都道，苏家大姑娘若游性情冷硬，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她，心里却是也盼着能寻到一位可交心之人的，她外表的冷硬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柔软……”
“请宿主与苏若游展开一场火花四射的诗词接龙，并遵循着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的原则，用你的实力让她惊叹！”
“诗词接龙赢过苏若游，即可达成【一见如故】支线任务。”
明姝：……
恕她愚钝，诗词接龙和一见如故…… 是怎么能扯到一块的？
可666号不在，明姝就是想吐槽也找不到人。
只得按住内心疯狂吐槽的小人，开始为如何达成这堪称“一绝”的任务。
明姝先是轻咳了一声，而后似若无意地道：“久闻苏学官学识渊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实乃我等将要学习的楷模……”
闻言，苏学官抬起浅色的眼眸，凉凉地瞥了明姝一眼，答了一声嗯。
她冷淡的态度，让话题瞬间冻住。
明姝：……难搞。
明姝挠了挠头，索性直接道：“反正也是等着，学官可有兴趣与我来一场诗词接龙？”
苏学官略一蹙眉，却难得出言道：“何为诗词接龙？”
瞧见有戏，明姝连忙解释道：“就是类似酒令…… ”
在听了明姝的一番解释后，苏学官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明姝等了一会，久久不见回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那苏学官可有意向与我试上一试？”
苏学官眼皮也不抬一下：“不要。”
明姝：……真是太难搞了。

第71章
明姝原本还欲再劝一劝, 却瞧见一个红衣姑娘朝着这边走过来。
正是那先前在谢嘉言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苏阿若。
苏阿若也看见了明姝，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怎么是你！”
若是平时, 明姝肯定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这树又不是你栽的，你管我在哪？
可现在, 她还有求于她姐姐……
不和熊孩子计较！
这般想着, 明姝嘿嘿一笑：“好巧啊。”
而苏学官却已经出言训斥：“苏阿若, 你是要重新上一遍礼仪课吗？”
“给沈姑娘道歉。”
听了这话，苏阿若才极不情愿地冲着明姝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明姝连忙道, 旋即看向苏学官，厚着脸皮继续道，“那学官……我之前的提议，您能不能仔考虑一下…… ”
苏学官原本是想一口回绝，可在对上明姝那一双充满渴求的眼睛时, 拒绝的话却一下说不出口了。
她移开目光, 冷淡地道：“再说吧。”
言罢, 她便扯着苏阿若离去了。
明姝却面露喜色。
再说……那就是有可能的意思啊！
在等到江乐之后，两人一起用了午饭, 便预备去书斋收拾要用的书，下午再找间茶楼练习练习互辩。
由于文试的笔测刚结束，此时并不适合留在书斋学习。
她们到了书屋，刚收拾好书袋出门，便在门口迎面遇上了苏延。
苏延手上还握著书卷，在看到明姝二人后，微微一笑：“明姝表妹, 江姑娘。”
在相互问候后，苏延朝着江乐之温和地道：“江姑娘, 太常喊你过去一趟。”
“太常找我？”江乐之甚是惊讶，复而疑惑道，“苏学子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苏延面带歉意地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江乐之看了明姝一眼，歉疚地道，“那我就先过去一趟了。”
明姝点点头，安慰她：“没关系，太常找你肯定是有正事，你不用管我。”
只是，江乐之被太常喊过去了，那她们之前约定的复习计划也就泡汤了。
明姝提著书袋，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去茶楼复习，也能更专心些。
可惜缺了个一起练习的同伴。
这般想着，明姝提著书袋便欲走，却骤然发现苏延还站在边上，顿时脚步一滞。
还是苏延率先开了口：“明姝表妹可是要回府？”
明姝摇摇头：“我在临湘楼订了雅间，这会正好过去。”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怕在院子里温习起来不能专注。”
“这样啊……”苏延垂眸道，“我原本想着，若是表妹无事的话，还想请表妹帮我演练一番明日的互辩。”
他轻声道：“我来太学时日不长，一时也找不到其余能同我演练的人……”
瞧得明姝纠结的神情，苏延眼眸微暗，用含着歉疚的语气道：“也是我冒昧了……才让表妹为难。”
“如若表妹不便的话，只管忽略我方才的话便是。”
这般说着，他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黯然。
配合着他温润的面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脆弱感。
这让明姝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也并不是…… ”
明姝回想了一下，虽然苏延确实曾数次向她示好，可也仅仅只是示好罢了，并未有过逾矩之举。
而在她上回将话说清楚后，他便很少再主动找她，平日的相处也恪守着分寸。
今日……他可能真的只是想要找她演练互辩吧？
毕竟，这次比试对他而言应该也很重要。
这般想着，明姝顿了顿，斟酌着道：“若表哥只是需要人一起演练互辩的话，我倒是可以暂时替上……”
闻言，苏延眼眸微亮：“那就麻烦表妹了。”
说定后，两人便一左一右地向外走，只是中间却是隔了极宽的距离。
苏延余光瞥见两人之间的鸿距，心中莫名生了一种躁郁。
明明在最开始，只要每天能看到她，他就已经很是欢悦。
可现在得以走在她身边了，他心中反而觉得焦躁——只想离她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苏学子留步。”
后方传来一道清朗男声。
明姝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谢嘉言。
她眼眸透出喜悦，正欲要和他打招呼。
可谢嘉言却没有看她，只是冷淡地望着苏延。
在瞧见谢嘉言的一刻，苏延面上笑意略淡：“谢世子有什么事吗？”
谢嘉言摇摇头：“我倒是没有什么事，倒是太常找你有事，要我见了你就唤你过去。”
苏延面上笑意彻底凝固了。
他眼中流露出狐疑：“此话当真？可我刚从太常那离开。”
“怎么。”谢嘉言略一昂首，“苏学子觉得我在骗你？”
苏延虽未应答，可那神情里分明写着——我觉得你是。
谢嘉言指了指后方的书童：“原本是书童在寻你，可我正好瞧见你要走，便出言留了你。”
正好这个词，用得就很妙。
苏延望着那正小跑过来的书童，瞬间面色微沉，袖中手掌渐握成拳。
他努力按耐着情绪，才没有在此刻泄出怒火。
而那书童匆匆跑过来，声音带喘地道：“苏学子，可算是找到您了，太常……”
“走吧。”苏延径直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相关事宜方才谢世子已经和我说过了。”
说着，他抬起一双黝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谢嘉言：“还要多亏谢世子及时喊住我，不然，岂不是要让太常寻一场空。”
谢嘉言不咸不淡地道：“苏学子客气了。”
苏延：……
他忍了。
他勉强作出个笑容，转头看向明姝：“抱歉了，不能和表妹一起演练了……”
“没事没事。”明姝赶忙摇头，“自然是太常那便更要紧一些。”
这般说着，她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迫于情面，她才答应了同苏延一起，可心底却还是有些排斥与他相处的。
而谢嘉言在听到苏延的话语后，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快，
待苏延同那书童离去了，他才将目光转向明姝，却是紧抿着唇，并不做声。
明姝被他幽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试探着道：“师兄？”
谢嘉言昂起头，轻哼了一声：“你想要找人演练互辩，怎么不找我……”
这般说着，他的神情流露出那么点委屈来。
委屈？
见此，明姝不禁揉揉眼，再一睁眼时，谢嘉言已经恢复了寻常的表情，看着并无不对的地方。
嗯，刚才果然是她眼花了。
她挠挠头，辩解道：“可你又不参加这次的比试，我怎么好麻烦你……”
谢嘉言打断她：“可先前不是说好了，有关这次比试的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说着，不等明姝作答，谢嘉言接着道：“你们原本是预备去哪里？”
明姝下意识答道：“临湘楼……”
谢嘉言点点头，伸手去接她手上的书袋，而后便拎著书袋直接向前走，“那走吧。”
明姝下意识点点头，而后突然意识过来——走？
而谢嘉言此时已经走出了几步，她赶忙小跑跟过去，语气不太确定地道：“那……我们是去临湘楼？”
“嗯。”谢嘉言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望着小姑娘呆呆的神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若不是他看到了，沈明姝这个笨蛋就真要和那苏延一起去临湘楼了？
比试前的演练？
她这傻子居然也信了。
他在一旁可是看的明白，若说那苏延对她没有别的想法，他第一个不信！
这般想着，谢嘉言又想起一桩一直忘了问明姝的事。
他沉声道：“你是不是也送给过苏延银杏叶？”
哈？啥银杏叶？
明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好像似乎……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她那时听得他那妄自菲薄的话语，为了安慰他，便将收集到的银杏叶送了一片给他。
只是……谢嘉言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见她不答，谢嘉言轻哼了一声：“你没来上学那些日子，他坐在我边上看书，那书里就夹了片银杏叶。”
“谢静瑶觉得有趣，便问了他，他说是你送的……”
而在说这话时，那苏延还特意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炫耀一般。
不过，他立马就“不着痕迹”地显露出自己的三片银杏叶，还特意将那上面的字符“展示”给苏延看。
他不高兴了，苏延也别想高兴！
谢嘉言语气闷闷的：“你不是说，那银杏叶是千挑万选后才送给我的吗？”
“怎么他也有？”
“这个…… ”明姝不由顿住了，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言语。
久违的翻车感再次涌上心头。
明姝：等我现编个理由qwq
“哼。”谢嘉言扭过头不再看她，沉声道，“我懂了。”
明姝：？
你懂了什么？
谢嘉言的语气带着点幽怨：“你就是个骗子……”
明姝：我不是我没有！
我只是一个编不出解释的小可怜罢了qwq
=
临湘楼雅间。
“这菜若是有不合口味的，沈小姐只管说。”三皇子的语气很是温和。
沈容华柔声道：“这菜很是合我口味，三殿下莫要担心。”
说着，她抬手掩唇，轻笑道：“不过是因为我胃口小，再好的佳肴也最多能吃上两口，再多就难消食了。”
三皇子望着她圆润的下巴，默默地移开目光，很是配合地用一种怜惜的语气道：“那着实是可惜了……”
只是看这沈大小姐的身形，倒不像是个胃口小的。
“三殿下此番找上我，可是为了接风宴上的事？”沈容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进入了正题。
三皇子在找上她之前，便已经定下了谋划，由是此时直截了当地道：“正是。”
他抬眸望向沈容华：“不知沈小姐是如何知道，有人会在接风宴对我下手的？”
沈容华笑意微凝：“原因如何，我上回不是同三殿下说过了吗……”
三皇子打断她：“那是不是真实原因，沈小姐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说着，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锐利。
见此，沈容华内心一阵慌乱，若是重生的事被发现了，那她岂不是要被认为是妖物……
她连忙挤出几滴泪来：“三殿下这是在怀疑我吗？”
她瞬间眼泪簌簌，一面抹着泪，一面用一双泛红的眼委屈地望着三皇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皇子心中很不耐烦，面上却还是作出一副自责的模样，“是我没有将话说清楚，才叫沈小姐误会了。”
见她表现得这般激烈，三皇子越发断定，这背后定然是有古怪的。
只是，若是贸然追问，恐怕会引得她恐慌……此事，还待徐徐图之。
于是乎，他再次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我们不说这个了，沈小姐可知道西街角处有一家糕饼铺子，里面的栗粉糕甚是可口……”
“不若，我再叨扰沈小姐一段路，买些栗粉糕，算是给沈小姐赔罪了。”
闻言，沈容华慢慢收住了眼泪，只是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泪。
她抽噎着道：“是我过分娇气了……三殿下莫要放在心上……也不必为我烦心……”
“怎么会？”三皇子站起身来，语气愈发轻柔，“让沈小姐这样好看的姑娘哭了，属实是我的罪过。”
“这栗粉糕，我是定然要买的。”
说着，他向沈容华递出块手帕：“沈小姐快莫哭了，再哭我可真是心疼了。”
沈容华怯生生接过手帕，慢慢擦去眼泪，柔声道：“三殿下真好……”
三皇子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待沈容华擦净眼泪，整理好仪容，又戴上面纱了，两人才出了雅间。
两人并排行在走廊上，侍仆们都安静地跟在身后。
快要行至楼梯处时，沈容华手上捏着那块手帕，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待我回去将这手帕洗净了，再还给三殿下。”
三皇子眼中笑意浅淡，刚欲说不用了，却在看到踏着楼梯迎面而来的两人时神情一变。
“嘉言？”
他望着那着锦青色长衫的少年，右眼皮跳了跳。
而在看到谢嘉言身后的绿裙小姑娘时，他眉毛都要皱在一块了。
若只是谢嘉言就算了，沈明姝怎么也在？
而明姝在看到三皇子时，也是面露惊讶：“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并不想被人知道与沈容华接触的事，此刻只想赶紧从此处脱身，于是，他只是点点头：“明姝好。”
可明姝此时也正尴尬着，谢嘉言在说过她是个骗子后，就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会见了个还算熟悉的人，她便想着多说几句，缓解一下尴尬。
于是，明姝主动招呼道：“三皇子这是吃过饭了？”
她的目光顺势往后看去，在看到那带着面纱的女子后，心念微动，只觉得这女子看着很是眼熟。
而三皇子感受到她的目光，连忙挡在沈容华前面，笑着道：“是了，我等会还有些事，等下回有空了，我再请你们吃饭。”
明姝是知道他风流秉性的，此时见他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也便不欲探究，主动让开了路。
正当三皇子想要携同沈容华逃离现场之时，却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道语气活泼的女声：
“这临湘楼里的大庆菜品是最正宗的了，你等会一定要好好尝尝！”
三皇子抬眸向前看去，只见此时门口走进来一对男女，男的身形高大，女的娇小可人。
而那娇俏女子，可不正是那沈家玉柔吗！
前面是沈玉柔，后边有沈明姝，旁边还站着个沈容华。
三皇子觉得，他今天可能是和“沈”字犯了冲。

第72章
而沈玉柔此时也看见了三皇子, 瞬时哑了声。
一旁的辽国六皇子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奇怪道：“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方才一路上，沈玉柔给他说了不少大庆的事, 角度颇为新奇，他听了也觉得有趣, 连带着对她的印象都要好上许多。
可这会, 他顺着沈玉柔的目光望去, 在看到三皇子后，不由挑眉：“这位是……”
他似恍然想起, 一拍脑袋道：“这不是三皇子吗，倒是我眼拙，一时没认出来。”
三皇子看看沈玉柔，又看看六皇子，不知怎的, 只觉得头顶在冒绿光。
那沈玉柔之前不是还粘着他, 在他身边温声细语, 说她最喜欢和他说话了，说什么他是她见过最好的男子, 说……说了一大堆甜甜蜜蜜的话语。
他那时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可现在，他不过是几日未见她，她就换了个对象？
感情先前那些话都是哄他的？
游走花丛多年的三皇子第一次尝到了翻车的滋味，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由是也不复平日里的热络，只冷淡地问候了一句：“六皇子。”
而六皇子瞧得他这般态度，又联系起沈玉柔方才的噤声, 瞬间便品出了不对。
他眼里带上了趣味的笑：“哟，看来大家都是熟人, 那不如一起吃个饭？”
“好啊。”
这是沈玉柔。
“不必了。”
这是三皇子。
沈玉柔说好，是想借此向三皇子表明，自己和那六皇子清清白白，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三皇子……他巴不得快点逃离这一混乱场面，又哪里肯留下来吃饭呢？
“我已经用过饭了，一会还有事，就不叨扰六皇子与佳人共餐了。”说到后面，三皇子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格外说重了佳人二字。
说着，也不等六皇子回应，三皇子便携着沈容华匆匆离去了。
沈容华在见到沈玉柔时，其实是希望她能认出她来的。
让她知道自己和三皇子关系匪浅，从而也能威慑到她。
可谁想到，那沈玉柔居然半分眼神也没分给她！还一直盯着三皇子看……
真是不要脸！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还想着勾搭三皇子？
而在听到三皇子称呼她身边的男子为六皇子时，她更是心中一惊。
这京中什么时候多了个六皇子？还同沈玉柔那小蹄子混在一起……
可感受到身边三皇子的低气压后，她瞬间收回了遐思。
那小蹄子再怎么好命，等她手握权柄了，照旧能收拾她。
而眼下更紧要的，还是将三皇子收拢住……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三皇子肯这般温声哄她，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
既然如此，她就更要好好把握住机会，纵然做不得正妃，那依此做个侧妃也是好的。
而沈玉柔在看到三皇子沉着脸离去后，心中也甚是慌乱。
三皇子不会因为这个对她生出什么芥蒂吧？
可她和身边这六皇子不过是普通交情，她只是把他当作蹭金手指的工具啊。
她激活了新的金手指，到时候还不是会便宜三皇子，三皇子若是因为这个和她置气，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吧！
这般想着，沈玉柔心中底气也足了些。
她可是身怀金手指的穿越者，是注定不会平凡的。
三皇子若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又怎么能成为她最后的选择呢？
至于那跟在三皇子身边的蒙面女子，沈玉柔并没有太在意……嗯，应该就是个侍女吧？
六皇子在一旁看着她神情一阵变幻，心中愈发觉得有趣，主动开口道：“敢问沈姑娘，这饭，我们是吃还是不吃了？”
“吃吃吃。”沈玉柔颇为豪气，“说好了，我请你！”
而明姝和谢嘉言，蹲在楼梯处吃了好一会的瓜，蹲得脚都有点发麻了。
眼见沈玉柔和那六皇子要过来了，明姝心中一怂，便要跑路。
走的时候，还不忘扯着谢嘉言一起。
谢嘉言不明白：“我们为何要表现得这般仓皇？”
“哎呀。”明姝找到自己订的雅间门号后，示意谢嘉言跟进来，“这要是撞上了，岂不是尴尬得很……”
“那也该是他们尴尬才对。”谢嘉言神色坦然，“我们不过是恰好撞见罢了。”
见他这样一副淡然的模样，明姝不由想起，他们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的见面，谢嘉言好像就是在听她的墙角来着……
而谢嘉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人设略崩的事，他拉开座椅，示意明姝坐下，同时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方才跟在三皇子边上的，似乎是你长姐。”
！
闻言，明姝差点没从座椅上跌下去，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我长姐？”和三皇子？
她原本正因为吃到了三皇子和沈玉柔的瓜而震撼不已，结果，这后面居然还藏了个更劲爆的瓜！
纵然她一惯听人说三皇子最是风流多情，可这……恕她词汇匮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内心感受。
姐姐妹妹一起撩，这……也不多见吧？
谢嘉言语气很平静：“只是，恐怕你那姐姐要失望了，三皇子娶妃之事干系颇大，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左右的。”
更何况，他了解这位堂兄，看着温柔多情，骨子里却最是冷硬不过，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耽误大事。
虽然现下景帝正值壮年，夺嫡之事尚未明朗，可仍有不少投机者，想依靠嫁娶同三皇子搭上关系。
可三皇子游走于这些人中，却从未真正表露出属意哪一家。
若是寻常，任凭那些人使出什么手段来争抢，谢嘉言也不会理会这等事。
可如今沈明姝的两个姐姐也要掺合进来，若有不慎还会牵连到沈明姝……这就让他很难袖手旁观。
他望着明姝懵懵的神情，心中感慨：她虽然读了不少书，可毕竟经历少，思想却还是单纯了些。
可是没关系，在她成长起来之前，他会挡在她身前，替她遮去去那些污浊。
谢嘉言将书袋放在明姝面前，轻声道：“莫要多想了，看书吧。”
见谢嘉言不欲多言的模样，明姝也深知这一话题的敏感性，干脆地拿出书本，朝着谢嘉言扬了扬：“那咱们先试试互辩？”
=
文试中笔测的结果，于傍晚便传到了各家的府邸上。
明姝在笔测中表现优异，自然获得了参与互辩的机会。
而互辩就定在了翌日午后。
这日，明姝仍是早早赶到了现场。
参与此次互辩的统共二十八人，太学学子要比辽国学子多上四位。
这一结果则是由两国学官共同裁定的，充分彰显了比试的公平公正。
场地设在了太学里一片宽敞空地，中间划定一个圈，参与互辩的两人站在圈里，若是要认输，只需走出圈便是。
圈外一处，则搬来了桌椅供负责裁评的学官坐。
为显公平，大庆和辽国各出了三名学官。
苏学官赫然在列，还是六位学官中年纪最轻、外貌最优的一位，引得在场学子频频投去目光。
而同她坐在一块的大庆男学官，神情也颇不自在，想是从未想过会有在这等场合和女子同席的时候。
面对一众探究目光，苏学官不为所动，用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将那些打量尽数挡了回去。
对此，明姝暗自感叹，不愧是能做女学官的人，单是这心理素质就非常人能比的。
待人齐了，便是要进行抽签。
明姝抽了个九号，江乐之则抽到了七号，都是偏后的数字，只是目前还看不出，匹配到的对手会是谁。
抽到一号的两位，都是大庆学子，由是两人在提问时都颇为温和，并未提出什么尖锐问题，磨磨唧唧了大半天才勉强分出了个胜负。
直到抽到三号的学子上场了，赛场氛围才热络起来。
只因为，那其中一位是辽国六皇子。
明姝错过了他那日五步成诗的展演，只是在后来才跟着阅读了流传出来的诗作。
那短短八句诗，文藻出众，用典极妙，足以见得作诗人深厚的功底。
这位六皇子，不可小觑。
果然，面对对方提出的问题时，六皇子答得甚是轻松，而他用锐利言辞反问回去后，对方却甚是慌张，应答时也结结巴巴的。
一方从容不迫，另一方语无伦次，胜负肉眼可辨。
江乐之摇摇头：“这撑不了多久。”
不过半刻，那大庆学子便哑口无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了。
六皇子也为辽国拿下了首胜。
见此，明姝低声问江乐之：“若你对上他，有几分胜算？”
江乐之想了想，面色凝重：“不过四成，还要看所抽到的辩题。”
闻言，明姝眼皮跳了跳，回想着那六皇子颇为尖利的问法，心中略作估量，发觉自己的胜算也并不会比乐之高。
江乐之安慰她：“不过，至少没在第一轮就和他碰上，也就还有个缓冲的时间。”
而接下来出场的，还有苏延。
苏延仍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在与对方互辩之时，语气也甚是平和，丝毫不咄咄逼人。
可就是这般，不过两三个来回，那辽国学子便面露羞愧，无话可说，自觉地出了圈子，拱手道：“是我技不如人。”
这是场上第一个认输的。
见此，众人看向苏延时，目光里都添了几分警惕。
而苏延却似若未察，只是和煦一笑：“承让了。”
第一轮过的很快，明姝和江乐之匹配到的对手都只是泛泛，由是很轻松便取得了胜利。
而此时，场上余下的十四名学子里，仅有五名是辽国学子。
从人数上来看，大庆是处于优势的。
辽国学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色都不算好看。
明姝偷偷瞥了一眼苏学官，却见她面色如常，并不因赛况如何而产生情绪波动。
冰山美人的人设稳到不能更稳。
第二轮，明姝匹配到的是位大庆学子。
那人在与辩她几个来回后，自觉不如，便早早退了场，也算保全了颜面。
六皇子仍是火力全开，将所对上的那位大庆学子怼得面红耳赤，轻松取得了胜利。
而苏延匹配到的也是大庆学子，同样毫无悬念地取得了胜利。
江乐之此番对上的，却是个辽国学子。
那辽国学子在瞧见对手是江乐之时，眼珠转了转，面上堆出个僵硬的笑来。
此次的辩题取的是“修身”。
在看到那辩题后，那辽国学子眼中更是闪过幽光，神情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来。
依着抽签结果，该是江乐之先发问。
江乐之略作思考，便径直问道：“籍中有言，修身者，即修养身心，日常行径择善而从……敢问学子，何以理解‘择善而从’？”
那辽国学子不假思索：“能誉为善，自是圣人，我等要论‘择善而从’，自然是读圣人书，听圣人言，从圣人行。”
这一答案很是笼统，可胜在他姿态自信，倒也算是接上了。
而那辽国学子紧接着问道：“依学子所言，日常行径要择善而从，那对于未能择善而从者，学子觉得应如何看待”
这问题问得就过分简单了，江乐之心中生异，却还是答道：“自然是要对他们加以劝导，以正其行 。 ”
闻言，那辽国学子眼中闪过诡谲笑意。
两人你来我往了四五回，那辽国学子突然又扯回先题，紧盯着江乐之道：“学子先前说，择善而从，而对于女子而言，其善莫不取于《女诫》，敢问江学子以为，对于行为不端、婚前失仪的女子，应如何去劝导”
这般说着，他的目光带了几分轻蔑的意味，直勾勾地望着江乐之 。
闻言，场上一片哗然。
这辽国学子直白的话语，再结合前些时日颇引起一番议论的百花宴事故……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江乐之的面色，瞬间就白了。

第73章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互辩了, 而是□□裸的人身攻击，影射江乐之作为女子有失仪之处。
可无论如何，将这样捕风捉影之事作为攻击对手的点, 这位辽国学子于道义上便已经输了。
在互辩之时，捕捉对方言语漏洞进行诘问可以被理解, 可若是上升到对方本人……则是为人所不齿的。
听了这辽国学子的问话, 莫论大庆学子这边神色是如何的愤慨, 就是那立于辽国学子中的六皇子也蹙起了眉头，连坐于席上的苏学官也是面色冷凝。
明姝望着乐之苍白如纸的面色, 不由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进圈子里将乐之替换出来，自己挽起袖子和这人辩上一场。
可她不能这么做。
这是乐之总要面对的，她并不能一直越俎代庖。
江乐之只是在最开始之时身形晃了晃，而后很快便扯着衣袖, 咬着牙让自己站定。
那桩事……害她的人心思恶毒有错, 徐开宇厚颜无耻有错, 那些添油加醋搬弄是非的人有错……而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既是如此, 她又有何不能面对的呢？
江乐之抬起苍白的脸庞，直直对上那辽国学子的眼睛，沉声道：“如若真如学子所言，那女子行径有错自是当改…… ”
“可若是另有隐情，观者却不分青红皂白，只对蒙受冤屈者大加苛责，是否是也为不妥？”
“那其中未择善而从者, 难道只是那女子一人吗？”
江乐之言辞灼灼，她站在圆圈中, 昂首直背，明明是极瘦削的身形，可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倔强地盯着那辽国学子，一字一顿地道：“圣人言，三人成虎，学子既然也是读过书的人，怎能连这般浅显道理也不懂？”
“我……”那辽国学子一时哑然，他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江姓女子居然没有羞愤离场，反倒是和他辩驳起来。
他在先前是有观察过这女子的，她学识储备深厚，辩驳风格温吞却有理有据，若是正常互辩，他胜算极低。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这般从另一角度来击溃她的方法。
可却没想到这女子脸皮极厚，这方法居然没有奏效……
而江乐之说完这般长长的一段话后，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动怒而染上了绯红：“有错当改，无错当省，学子的问题我已经答了，接下来便该是我询问学子了……”
“敢问学子，对于那些嘴上说着要从圣人行、可行径却与所言大相径庭的人，又应如何进行劝导呢”
这一问话，就直接是对这辽国学子无礼之举的反击了。
那辽国学子本就自觉理亏，对着一众鄙夷目光，只觉得面上跟烧着了一样。
此番面对江乐之的诘问，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辩起。
赞同江乐之的话语吧，那无异于就是承认他先前的无礼。
不赞同江乐之的话语吧，那又和他之前自己提出的观点相悖了。
只能说，他设下一个圈，反倒将自己套了进去。
催促的摇铃声响起，而那辽国学子面部烧红，口中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坐于裁评席上的苏学官冷声做了裁决：“此次互辩结束，胜者为大庆江乐之。”
瞬时，场上响起了自始以来最热烈的喝彩声。
江乐之几乎是被恭迎着还于人群中，即便是那些男性学子，望向她的目光里都蕴着钦佩。
原本在瞧见她听到辽国学子问话时摇摇欲坠的身形，一众学子对于她能取胜已经不抱希望。
嘴上虽是咒那辽国学子恶毒，可心里也不免遗憾，觉得这一比试名额给江乐之是浪费了。
可却没想到，她不但未因此崩溃，反倒勇于去与那辽国学子辩驳……最终，还取得了胜利。
回想起江乐之方才在场上柔弱却不失倔强的模样，一些原本因为流言而歇了想法的人心思不免又热络起来。
若是江乐之这般的姑娘，即便是名声上有些污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而江乐之在望见明姝后，一下便扎进了明姝怀里，用颤抖的声音道：“我做到了……明姝，我做到了!”
“其实……刚才站在那圆圈中，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眼光，我一瞬间眼前都是黑的，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江乐之将头往明姝颈窝处凑了凑，哽咽着道，“我又想着，那些目光里也有你的一份，你也在看着我……这样想着，我就觉得没什么是不能面对的了……”
“因为无论如何，总有你在我身后……”
明姝的眼眶也红了，她安慰地在乐之的背上拍了拍，声音轻柔地道：“你做的很棒，真的很棒……”
明姝想，若她也是纯粹的古代女子，在面对同样的情况时，未必能做到和乐之一般好。
所以，她真的很棒。
考虑到这一场互辩上出现的意外状况，停歇了两刻钟后，才有下一对上场。
而之后的互辩也都顺利过了，未曾有什么幺蛾子。
第二轮结束后，场上还余有七人，其中仅有两位是辽国学子。
七人匹配，必有一位轮空，而抽中轮空的却是大庆学子。
那六皇子面色很不好看，也不知是因为先前的事故，还是因为此时辽国所呈现出的颓势。
明姝对上的正是那其中之一的辽国学子，那人也是有几分才学的，两人好一番焦灼才分出了个胜负。
如此这般，场上所余的辽国学子就只有六皇子一个了。
而不太巧的是，乐之却恰好匹配上了苏延。
大概是因为状态不佳，乐之落败得很快，却也没有什么不满，还礼貌地赞了一句：“苏学子果然厉害。”
苏延笑意温和：“江姑娘，承让了。”
第三轮结束，场上仅余四人：明姝、苏延、六皇子与一位大庆学子。
抽签过后，与明姝一同抽到一号的却是苏延。
与苏延面对面相站，不知怎的，明姝心中却有些忐忑。
苏延虽然总以温和可亲的模样面人，可从他方才辩驳时所采用的绵里藏针的方式，便叫人知晓，他绝非面上所表露的那般无害。
明姝望向苏延，他眼中是温柔的笑意，可却因那眸色却过分黝黑，直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可无论对方强大与否，她都会全力以赴。
苏延向她伸出一只手，面上笑意柔和：“沈学子先请。”
大概是他的语气过分温柔，明明念的只是沈学子三字，却偏偏与人一种缱绻感。
明姝也不客气，略作思索后便率先发了问。
而在她提问之时，苏延一直含笑望着她，目光不似在看对手，倒像是在看什么亲近之人。
这却让明姝心中生出一种不适感来。
互辩就互辩，他作出这样一副黏糊的模样作甚？
而在接下来的辩驳来回中，明姝心中这种不适感却越发强了。
只因为无论她说什么，苏延都是面带笑意，一副迁就她的模样，只差含笑应一声是了。
果然，不过走了三四个来回，苏延便略一拱手，语气诚恳地道：“沈学子说的极好，苏某自愧不如。”
明姝：？？？
宣布她获胜的摇铃声响起，可明姝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感。
她能感觉得到，苏延在面对她时压根没有显露出真实的实力，倒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意味。
这种对方故意放水让她赢的感觉，却让她觉得比输了还要难受。
可此刻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六皇子那边的赛况毫无悬念，那她接下来要对上的六皇子也是一位劲敌。
开赛的摇铃声响起，明姝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走进圆圈中，望着面前傲然而立的六皇子，心中升起一股战意。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对决了。
辩题取的是“勤能补拙”。
一看到这个辩题，明姝脑中飞速旋转，开始搜集与这一辩题相关的话题点来。
她直直地注视着六皇子，颇为紧张地等待着他的提问。
可那六皇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待提醒时间的摇铃声响起后，便直接转身，走出了圆圈。
明姝：？？？
他这是…… 认输了？
满脑问号的不止明姝一人，在场众人皆是一脸困惑。
文试的魁首之争……就这么落下帷幕了？
而六皇子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这文试魁首便当作我辽国的赔罪了。”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辩驳却突然夺魁的明&#183;人傻了&#183;姝：？？？
不是，这些人都怎么想的？
一个个脑回路都这么奇怪？
好好的一场比试，却掺杂了这么多复杂情绪。
魁首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对胜者的誉称吗？
什么时候成了一种可以赠予的东西？
直至手腕被绑上代表胜者的红缎带，明姝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就这她就成了文试的魁首？
之前为准备文试熬的那些夜，仿佛熬了个寂寞。
＝
京城驿馆。
辽国使团众人皆聚集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房屋中央站着一个垂着头、神情颓丧的男子，正是那白日里出言讽刺江乐之的辽国学子。
六皇子面色阴沉，直接抵着他的肩将他用力按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今日的行径，让辽国蒙了羞。”
“你说……”六皇子冷漠地看着他，“我应该如何处置你？”
“我……”那学子被按在地上，察觉到六皇子怒火后，声音颤抖地辩解，“我也是为了辽国好……”
“为了辽国好？”六皇子狠狠一脚踢在了他身上，怒不可遏，“你可看见了今日场上那些人是怎么看你的，又是怎么看我的，他们又会怎么看我辽国？”
六皇子那一脚丝毫未收力，那学子被踢得一个踉跄，面色瞬间就白了。
见此，一旁的学子赶忙过来劝解：“殿下息怒，宗瑞纵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他本意是好的，也是为了辽国能取胜啊!”
“此次比试关系甚大，不容有失啊……”
六皇子冷声打断他：“所以就要用这种无耻的方式求胜”
更何况，最后还不是败了。
见此，那劝解学子连忙跪伏在地，不敢再出声。
而那一直跟六皇子身边的老者长叹一声，道：“我辽国向大庆俯首称臣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再立起来的机会，他们心急了些，才做出了些不当之事，殿下也多担待，莫要过分严苛了……”
“担待”六皇子嗤笑了一声，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辽国学子，直看得他们低下头去，“你们也觉得他做的没错？”
场上无人应答。
六皇子一摆衣袖，沉声道：“此番跟来大庆的诸位，都是我辽国未来的中流砥柱，是未来的股肱之臣……”
“可只是为了一场比试，你们中有的人却投机取巧、不择手段地想要谋胜……若是辽国未来的砥柱就是这般模样，那辽国就算是站起来了，也顷刻就要塌掉!”
六皇子放出这样重的话，屋内人顿时跪了一片，而那肇事学子更是抖得像个筛子。
六皇子冷厉的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字一顿地道：“现在可还有人要为他说话？”
屋内一片死寂。
“很好。”六皇子朝着屋外比了个手势，“将他拉下去，好生关着，待回国后再行处置。”
待那学子被拖走后，六皇子将手备在身后，昂起头，扬声道：“我能理解诸位想赢的心思，可有些底线却是不能被触碰的，学问上的比试，就要靠学问来取胜。”
他踌躇满志地道：“同大庆的比试，我会赢，而且会堂堂正正地赢！”
“该属于辽国的荣耀，我半分都不会相让!”
“不过是区区一场文试，让了他大庆又如何？”
更何况，那最终取胜的还是个小姑娘，所造成的威胁并不大。
他就不信，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试里，他会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第74章
原本还想着苟一苟的明姝, 在得知武试的具体内容后，选择了躺平。
举重、步射、舞剑……
没有哪项她是能拿得出手的。
若是比个跑步之类的，她还能靠轻功搏一搏。
可举重什么的……恕她无能为力。
好在学官们考虑到诸位学子体质上存在差异, 另安排了一门兵法，才没让众学子最后的成绩差距过大。
武试魁首经过激烈角逐, 最终归属了辽国六皇子。
这倒也算事意料之中的事, 可令不少人大跌眼眶的是——排在第二的居然是苏延。
那个看着温文尔雅的瘦弱少年。
更何况, 众人都有听说，这苏延出身不算好, 又并无什么家学可以继承，本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却不想他竟于武道上颇有建树……
再念及他的才学亦甚是不凡，便有人暗自估量，认定此子日后定然成就不凡。
至于文试魁首明姝, 背负的议论却要少上许多。
旁人的注意力皆聚焦在了六皇子毅然弃赛认输的行径上, 认为他的举动颇有士人风范, 是兼具礼义之举。
可相应的，便有不少人认为明姝最终夺得魁首只是因为运气好。
若非六皇子拱手相让, 这魁首岂能轮得到她？
毕竟，她先前匹配到的对手都算不得厉害，而在之后与苏延的互辩中又掺着肉眼可见的水分，最后又是因六皇子的认输而取得胜利……
这般一来，那流言也就不算好听了，纷纷都是在言，也就是那沈明姝运气好, 才捡了个大便宜，若真正比起来, 她肯定是不如其余学子的。
对此，明姝心中甚是郁闷，却又无处诉说。
若是可以，她情愿不要这轻易得来的魁首，而更想去与他们堂堂正正地比上一场，哪怕最终不能获胜，也要比被那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什么“德不配位”的话来得好。
对于她的郁卒，谢嘉言只是轻声安慰她：“所谓读书事，远非只是读书二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是一、二是二的事，即便是单纯的学识上的比试，若是和政事相牵扯了，那也绝不可能再简单。
六皇子弃了比赛，将魁首之名拱手相让，看似是意气之举，然细细算来，却发现他全然不亏。
不但及时止损了那辽国学子无礼之举带来的恶行影响，还赢得了一番好名声，给自己树立起了一个光伟正形象。
而代价，却只是一个本就不确定归属的文试魁首。
听得谢嘉言的分析后，明姝愈发懊悔沮丧——亏她先前还觉得，这位六皇子过分意气用事，说弃赛就弃赛，太过冲动了。
这会看来，头脑不灵光的那一个原来只是她自己。
瞧着明姝捧着脸、皱着眉、扁着嘴，仿佛一朵焉蘑菇的模样，谢嘉言不由失笑：“你只是因为遇到的事少，所以思虑难免粗浅了些，这些事情，若不去亲历，自然不会深想。”
莫要看那六皇子总是一副张扬恣肆的模样，可生在皇家，又哪有什么真正心思简单的人呢？
明姝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在看到谢嘉言低垂的眼眸时，她却忍不住想问：
那你呢？
你是因为亲历过那些事，才能思虑得那般周全吗？
=
皇宫，御书房。
景帝放下卷牍，抬手揉了揉额角，便有宫人上前，替他按压肩颈。
他用带着三分倦色的神情看向江太常，沉声道：“朕听闻，这次文试的魁首，居然是个小姑娘……”
闻言，江太常忙起身合袖，神色恭谨地道：“正是，那小姑娘名唤沈明姝，出自承嘉侯府，已入太学修习五年，现正拜于微臣门下。”
“哦？”景帝略一挑眉，只觉得这名字略是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原是太常的弟子，那便难怪了。”
景帝眼含宽慰：“太常不愧是我大庆栋梁，所教习的两位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皇上谬赞了。”江太常谦逊道，“全凭皇上圣明，广施恩泽，才有如今的太学这般英才辈出、欣欣向荣的景况。”
景帝轻叹道：“当年多亏有太常支持，朕才算是将这允诺女子入太学的律令颁布下去了……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也终于见了些成效了……”
“只可惜……”景帝眼底情绪涌动，“她终究是没能等到这一天……”
这话一出，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江太常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可却并不好对此作答，微微颔首后，便端坐于座椅上。
而那在给景帝按揉肩颈的宫人，面上神情微滞，手上动作却并不敢有半分歇缓。
半晌，景帝才再次开口，语气低沉：“最后一轮比试，朕也去凑个热闹，去看一看，我大庆这一辈的英才是个什么模样……”
=
最后的艺试因为景帝将亲临现场，场地也就设在了宫中。
众学子皆摩拳擦掌，都想献出一场足以震撼众人的才艺展示来。
不为名次如何，单只是为了能在景帝面前留存个印象。
而结合前边两试的成绩，夺魁人选便是在明姝、六皇子、苏延之中。
结果会如何，就要看谁能在艺试之中脱颖而出，彻底压过其余人的风头了。
由于武试成绩的拉胯，明姝在三人中处于颓势，由此也甚是焦急。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是准备弹一曲《潇湘水云》，再画上一副山水画的。
可照如今的形势来看，仅仅如此，恐怕并不保险。
那六皇子一看便不是简单角色，保不齐会有什么神奇操作。
她若是就凭这中规中矩的才艺，定是很难出彩的。
于是在艺试前的几天时间里，明姝一直到时候该表演什么而头疼。
而就在她弹完今日的第四十九遍《潇湘水云》后，系统难得地出了声：
“滴！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情节点，宿主可在系统商场选购【锦囊妙计】道具，使用道具获得相关提示。”
道具？提示？
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明姝心念微动，一时竟有些意动。
大概是出于一种复杂的考前焦虑心理，明姝竟顺着系统的话语，点开了尘封已久的系统商场，一番搜查后，找到了那个名为【锦囊妙计】的图标。
名字倒是取得甚是明晰，叫人一看便知其效用。
价格却不便宜，足足要2000学习经验。
而此时明姝学习经验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十多点，但好在还有两点成长点，正好可以兑换2000学习经验……
这让人心生罪恶的巧合，让明姝在一番犹豫后，毅然按下了购买的按钮。
学习经验还可以赚，可比试它等不及了啊！
虽然系统平时坑了点，可这道具能叫做【锦囊妙计】，那定然还是会有些作用的……吧？
这般想着，明姝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道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问题：请问您想要咨询的问题是？
明姝斟酌了一番后，认认真真地写下：什么样的才艺表演才能达到艳惊四座的效果呢？
接收到问题后，那道具摇晃了两下，便化作一团白光。
那白光在明姝面前散开，逐渐凝成了一块屏幕。
见到这样一副奇妙的景象，明姝瞪大了眼，直直地望向那屏幕。
而那屏幕晃了晃，便映出清晰图像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处看着就很恢宏的大殿，那大殿上宾客众多，看着像是在举行什么宴会。
随后视角一转，一个面容娇美的红衣女子出现在了画面中。
感受着那清晰的画质，明姝心中不由感慨：这样看来，那2000学习经验似乎不亏……
可她刚这般想着，那屏幕便画风一变。
只见那红衣女子一歪头，正对着屏幕露出……邪魅一笑。
望着那笑容，明姝心中突然生了些不详的预感……
而再看那屏幕，却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在旋转起舞，转圈频率快得仿佛一只呼啦转的风车。
而更令人悚然一惊的是，在飞速舞动之余，那女子手上也没歇着——她左手敲着一面红皮小鼓，右手持着毛笔在纸上挥动，口中更是唱了起来……
那声音宛如空谷黄鹂，却听得明姝连打了几个哆嗦。
明姝：救……救命。
在那红衣女子试图凌空翻个筋斗，并飙上了第一个高音时，明姝终于无法忍受：“停止吧，求求了……”
见此，那屏幕才倏然熄灭了。
画面是消失了，可那舞姿、鼓响、歌声以及那挥毫的手，仍在明姝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系统似乎唯恐明姝理解不深刻，还贴心地配上了文字版说明。
【您是否还在为无法在宴会上艳惊四座而苦恼？您是否还在因为才艺展示不够吸人眼球而焦虑？
别担心，才女系统携同经典著作《绝色倾城：凰妃太迷人》为您提供足以脱颖而出的锦囊妙计：
集乐、舞、书、画、歌于一体，让您能充分…… 滋滋……】
明姝及时掐断了这段联系，悲伤地捂住了脸——沉痛地缅怀那打了水漂的2000学习经验。
明姝：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系统坑，却没有想到它会有这么坑……
可偏偏现在666号还不在，明姝连个对线吐槽的对象都没有。
她只得压下心头悲郁，仰身倒在了软榻上。
深呼吸……吸气呼气……
可还是好气！
就这也配被称作是锦囊妙计？
明姝回忆起方才所见的画面，实在是无法从中体会到任何美感，反而生起了一种极强的不适感。
但更重要的是——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办到的吗？
正当明姝在进行沉痛的自我检讨、并暗自发誓再也不相信系统的广告推销时，青荷进来通报：“小姐，二小姐过来了。”
沈玉柔？
她来做什么？
明姝心生疑惑，却还是去见了她。
沈玉柔一看见明姝，便欢欢喜喜凑过来，宛如好姐妹一般亲密地拉着明姝的手：“好妹妹，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明姝心生警惕：“二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害！”沈玉柔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着，她在袖间摸了摸，摸出了枚物件，递到明姝面前：“我也不白问你的，你如实回答我，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明姝顺势望过去，只见沈玉柔摊开的手心里是一面精巧的小镜子，而那镜中清晰地映出明姝的半张脸，就连脸上的小绒毛也看得真真切切。
这……居然和明姝在现代所见到的镜子并无分别！
这个时代通行的铜镜是由青铜所制，磨砺光亮后便用于照面。
但可以想象，这样照出来的模样总归是不够清晰的。
而沈玉柔拿出的这面镜子却是玻璃所制，而见她那般随意的态度，就可见得，她并不觉得这是件稀罕玩意……难不成，她能造出玻璃来？
这一认识让明姝心中一惊，看向沈玉柔的眼神也愈发惊叹。
她这二姐姐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75章
“怎么？三妹妹是看不上我这小玩意？”沈玉柔瞧着明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镜子的模样, 神情带上了几分得意。
“怎么会。”明姝努力做出一副惊叹的模样，“是这物件实在神奇，竟能还原人的样貌, 我才看呆了去。”
见此，沈玉柔眼中得意愈盛。
果然是没见识的古人, 只是一块玻璃镜就能让她们这般惊叹。
这般想着, 沈玉柔唇角上翘, 语气高傲地道：“这样的话，那三妹妹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
明姝想了想：“不若二姐姐先问, 我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你答不上来也可以帮我去问问嘛！”沈玉柔理所当然地道，“这事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明姝作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沈玉柔清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道：“你对那位辽国六皇子了解多少？”
闻言，再联系曾在临湘楼见到的场面, 明姝瞬间明悟过来——沈玉柔这是要换攻略对象了。
回归这个问题本身, 明姝斟酌着道：“并不算太了解, 只是知道他在辽国风头极盛，于才学上的成就也颇为不凡……”
本于对对手的尊重, 明姝有意搜集过六皇子的一些讯息，这会便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有关事迹大致说了一遍。
可沈玉柔却一脸不感兴趣：“还有呢？他有没有娶过妻？”
见她问得如此直接，明姝嘴角微抽，却还是如实道：“据我所知，他目前并未娶妻，似乎也不曾有婚约，不过…… ”
听得前面半截话, 沈玉柔面露喜色，可在听到那转折词后, 她喜色微凝，急切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依照六皇子的身份，嫁娶之事定然是要经多方思量的……”
“你说的是这个啊！”沈玉柔迫不及待地打断明姝，“这有什么的，我和六皇子比你想象的熟多了，只是这些话我不好当面问他，可我能看出来，他不是那等只看重身份之人。”
这话的意思一半是在炫耀她与六皇子关系匪浅，另一半则带了些自得。
望着沈玉柔那自信满满的神情，明姝突然就能理解谢嘉言看她时的感受了——这实在是太傻白甜了！
她单知道这位二姐是个潇洒不羁、思绪如野马奔腾的奇女子，却不想她还如此单蠢。
竟然会觉得，一个异国的皇子会全无目的地靠近她一个普通侯府的女子？
“一把年纪”还不娶妻的皇子，不是存有隐疾就是还在待价而沽。
承嘉侯府没权又没钱，六皇子却还愿费心思在沈玉柔身上……那所图的必然就只可能是她本人了。
明姝联想起近日京城里风靡的香胰，又望着那玻璃镜，又如何会想不明白。
沈玉柔显露出了异于常人的价值，被某些眼光独到的贵人盯上，也很正常……
而沈玉柔那边在得了想要的答案后，神情满意地将那小镜子往桌上一放：“谢谢三妹妹了，这镜子就送给三妹妹了。”
“三妹妹如果觉得不错，也可以将这镜子推荐给身边学子。”沈玉柔朝明姝眨眨眼，“过上一个月，京城里应该就能买到了。”
闻言，明姝颇为无语，感情沈玉柔除了想向她问题，还想借着她打广告？
而沈玉柔自觉此行任务达成，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明姝望着她透着欢快的背影，竟然有那么点羡慕。
同样是穿越，沈玉柔活得却要比她洒脱得多，说话做事全无顾忌，行事虽漏洞百出，却也一路顺风顺水，不曾遇到过什么险恶。
而她呢？
穿过来的时候只是个小婴儿，三四岁的时候苏醒了有关现代的记忆，才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自此战战兢兢，说话行事皆不敢随意，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后，被当作妖邪烧死。
可以说，咸鱼是她的一种保护色。
但在心里，她羡慕江乐之的自信坦然，羡慕徐诗韵的敢爱敢恨，也羡慕沈玉柔的肆意张扬……
可终究也是羡慕罢了，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像她们那样。
经历决定性格，恣肆洒脱都需要资本。
而前世生于微末，让她几乎将谨小慎微刻进了骨子里。
纵然在许多人看来，她是侯府嫡女，是公主伴读，是太常弟子，理应是自信大方的。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永远无法真正摆脱从前那个怯懦胆小、缺乏安全感的沈明姝。
前世的她一无所有，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所以她将之视之如命。
现在的她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又总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唯有她读进去的每一本书、看进去的每一个字才是实实在在的。
别人的爱是别人的，别人随时都可以收走。
只有那些她自己能握得住的东西，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所以，纵然系统能提供给她更多的学习捷径，她却仍是选择了最笨的那一种方法，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去学习。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系统消失了，她也不至于一夕跌落泥潭。
她考入太学，日日刻苦学习，每回月测都名列前茅，压过了一众男学子，甚至还在这次文试上夺得了魁首……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没有借着穿越的便利，去剽窃他人的成果……可这同样意味着，她也没有为这个时代带来什么新的东西……
明姝望着桌上那面熠熠生辉的玻璃镜，神情有些恍惚。
纵然沈玉柔制造出肥皂和玻璃或许是为了私利，可这一行径却是真真切切能促进时代进步的。
那同样是穿越而来的她……又能为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新的东西呢？
更或者说，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留下自己的痕迹呢？
明姝的手无意识地划过古琴，带起一串低沉的乐声。
她心中隐隐约约有感觉，当她想明白了，这次艺试或许也就不足为忧了……
*
皇宫，琳琅殿。
此次艺试经了初轮筛选后，最后选出三十余人来争夺魁首。
明姝略一打量这群人，发觉和前两次比试中的佼佼者并不重合。
由此看来，文采好的武艺不一定好，武艺好的才艺不一定行。
世上更多的还是普通人，文、武、艺都能达到精通水平的只是少数中的少数罢了。
这般想着，明&#183;较弱&#183;姝顿时心安了许多。
为了提高效率，学子们按照所展示才艺分了类。
先前还不显，分类过后，明姝骤然发现，和她站在一块的只剩下了一个苏延。
而再看旁边，却是一大片的人。
瞧得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苏延眼中漾出笑意：“我们这边就应该是书画组了。”
只有两个人的书画组。
由此可见，大家都认为书画在这种比试上并不吃香。
明姝默默地想，她是因为早有准备才选择了书画，而苏延呢？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书画在此等场合的劣势？
可一联想到他的身世，明姝又了悟了。
以他先前的境遇，恐怕也很难支持他习得更多的才艺吧……这般想着，明姝心底一声叹息。
明姝目光搜寻了一番，在疑似器乐组的地方看到了六皇子。
而六皇子在看到她时，也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又等候了约莫半刻钟，景帝也驾临了琳琅殿。
随着众人一起行礼时，明姝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快——这是来自系统任务的压迫。
这提醒着她，她在景帝那的认可度还是负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今日的艺试……
景帝入座后，负责裁评的学官也于两边阶上坐好，大殿中间便空出了一大片场地用以展演。
不过，这与书画组的明姝无关。
他们另有一处“考场”。
有两个书童引着明姝与苏延通过侧门去了偏殿，偏殿已经布置好了桌椅。
书童安排他们在桌案后坐下后，恭声道：“按比试条令，两位学子可以开始创作了，时限为两个时辰，时辰一到，我等自会提醒学子停笔。”
望着空旷寂寥的偏殿，再回想起先前大殿的热闹，明姝在这一刻深深地领会到了什么叫“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再多想。
明姝深吸一口气，便铺开宣纸，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物件，开始作画。
画的图样是她在先前练过无数遍的，早就深刻在了脑中，由是画起来也很快。
一旁的苏延提笔蘸墨，正欲落笔时，却没忍住朝明姝所在的方向望去。
却见她手持着一支他认不出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在纸上描摹着。
见此，苏延不由面露讶色。
绘画却不用墨汁……明姝……这是在做什么？
=
与此同时，琳琅殿上却是热闹非凡。
谢嘉言蹙着眉，神情颇不耐烦地坐于席上。
一旁的江太常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在担心那一边？”
说着，江太常轻笑道：“倒是我安排的不好，叫他们去了偏殿，让你瞧不着人了。”
闻言，谢嘉言略有些局促地道：“老师莫要再说笑了……”
他略一昂首道：“不过是因为这展示太过无趣，除了古琴就是箜篌，又或者是琵琶……刚才好容易来了个念诗的，那调子跟只剩一口气了似的……”
“我看得难受，所以才不悦。”
听了这番辩词，江太常摇摇头，半是无奈半是慨叹地道：“你这般嘴硬，又是这么个说话方式，为师有时候是真的觉得担心……”
江太常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大殿中央那起舞的红衣姑娘，声音很低：“若是能懂你也就罢了，若是不懂你，岂不是要被你伤透了一颗心。”
对于这番话，谢嘉言垂着眼，并不应答。
“也是借着这舞乐喧嚣，有些话我便顺同着说了……”江太常认真地看向谢嘉言，“你若是认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在这比试后去找她说清楚吧。”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嘉言眼睫微动，却仍是缄默。
江太常目光转向那候于席上的辽国六皇子，瞥见他暗含锋芒的眼眸，不由轻叹一声：“这比试结束了，还不知有多少风浪在后边呢……”
“珍惜哦，有些东西，迟了就没有了……”
说着，江太常眼中也闪过怅惘情绪。
听得这话，谢嘉言心念微动，脑中一闪而过某些破碎的画面，心中更是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抽痛感。
就像是……曾经错过了某件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而这时，场上的展示者已经成了六皇子。
几个宫人合力，才将一尊有半人高的大鼓抬至大殿中央。
而六皇子站在大鼓前，左右手各持一个棒槌，看着颇有气势。
见此，殿中众人皆面露惊叹——谁都没有想到，六皇子准备的才艺居然是敲鼓！
而明姝那边却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在绘制完毕后竟还余下了些时间。
她便想着回大殿看看，也欣赏欣赏诸位优秀学子的英姿。
可她刚进大殿，迎接她的便是喧天的锣鼓声。
明姝：？？？
她望着那站在大殿中央，卖力挥舞双臂，持着棒槌一下一下敲击在面前那尊大鼓上的六皇子，属实是被惊到了。
那鼓声沉闷浑厚，极具节奏感，令听者不由心底生出震撼之感。
明姝下意识抬眸往阶上望去，却见那坐于高位上的景帝，面上半分表情都无，仿佛那鼓声不存在一般。
而再看坐于席上的大庆学官，一个个面色都算不得好看。
见此，明姝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又并不确定。
而这时锣声渐歇，鼓响也渐缓，直至双槌在鼓上合力一击后，众声皆消。
六皇子面上汗水涔涔，神情却很是快意。
他走至大鼓之前，朝景帝鞠身行礼后，扬声道：“此曲乃是我辽国民歌，唯有以鼓乐才能还原出其中意蕴，而今以此曲献与大庆，望大庆与辽国永结同好！”
闻言，景帝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是略微颔首，沉声说了句：“六皇子有礼了。”
此过程中，殿中众人皆是噤声，而那坐于裁评席上的大庆学官们更是面露难色。
无论这六皇子本意到底是如何，他选择以击鼓为才艺展演的那一刻起，目的就绝不只是为了夺魁。
鼓本身就含有战意，更何况他选的那一首曲子，慷慨激昂，颇有鸣金之意。
最难的是，若最后没有一个能彻底压过他的学子，那这魁首他们是该判给这六皇子还是不该给？
这可真是折煞他们了！
而正当下一位学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场时，席上的苏学官说话了，她瞥了眼待在角落里的明姝，沉声道：“书画组有一位学子已经完成了作品……按规矩，该是她来展示了。

第76章
闻言,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位有望夺魁的选手选了书画。
而苏学官这话也起到了缓和气氛的作用，众人皆在殿内巡看, 想要看看是哪一位先行画完了。
明姝就站在角落里，看着众人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却并不停留, 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这一刻, 她万分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弹琴。
否则路人甲光环一开，众人眼里可能就只剩琴了。
不过？苏学官怎么就能一眼看到她呢？
忽略这小小的困惑, 明姝快步走上前，躬身问礼道：“沈明姝在此。”
接着，便有两个书童捧着她的画作呈至阶上学官席位。
周围的学子见明姝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顿生好奇，皆是仰首抬目, 也想要窥得那画作画的是什么。
画作首先递给了席上专精画艺的秦学官, 那学官原本还维持着淡然的神情, 可在看到那画作内容时，眼中不免露出惊色：“这画……”
这画上画的不是山水花草, 亦不是虫鱼鸟兽，整幅画被分作四部分，每一部分都画着不同的人物：
一个面带怒色的中年男人，一个掩面痛哭的年轻女子，一个瘫软于座的年迈阿婆和一个神色懵懂的垂髫稚童。
若是寻常的人像画也无足为奇，可令秦学官震惊的是，这画却不是由墨汁所绘, 而是…… 学官盯着画作端详良久，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他没辨错，这画是用碳块画的。
可妙就妙在这画作上的四个人物各个栩栩如生，就连那面部的光影明暗、骨骼的凹凸起伏都处理得甚是精细。
男人半怒半哀的眼神、女子泛红的眼尾、阿婆神情流露出的绝望以及那稚童眼中透出的茫然都甚是生动，仿佛真的有这样四个人出现在了面前。
秦学官越是细看，眼中惊色就越浓，忍不住微微摇头，轻声慨叹道：“像极了……”
纵然是他这样览尽各朝画作、见过的画风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的人，也是头一回见到画风这般写实的作品。
就仿佛不是这画画出了这些人，而是这些人被框进了画里。
这位秦学官本就是个醉心画艺的，几乎忍不住当下就想追问这画师在创作这画时的相关事宜。
可在抬起头时他才突然想起，这是裁评学子的画作，若说出这话，岂不是要引起误会，于是强心按耐住心中激动，将画作传递给了其余学官。
待所有学官都看过这画作后，便开始了小声议论。
“奇是奇也，却不知所云。”一学官捋着胡子点评。
另一学官附和：“正是如此，此画意境有缺，只是神形相像而已。”
而那专精画艺的秦学官却反驳：“神形皆俱，情意牵人，笔触精细，如何不妙？”
“况且，不过两个时辰，能出此画，可见那小姑娘功底之扎实。”
学官们一时意见不一，而苏学官在看了看那画作后，抬起头，扬声道：“不知沈学子创作此画，可有何缘由？”
明姝早就在等说话的机会，听得苏学官的提问后，点一点头，合袖道：“回学官，对于此画，我确实有话想说。”
围观学子们见不到画本就抓心挠肝的，此时见明姝开口，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我这画中画的，是丧女的父亲、丧夫的新妇、丧子的老母和丧父的幼子。”明姝语速和缓，语气却有些低沉。
闻言，众学子面上显出惊色，显然是不明白为何沈明姝会在这比试上画这些东西。
而明姝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前些时日，我曾有翻阅书籍，了解到官衙捉凶的流程，无论是搜捕法还是检举法，我在了解之后，都感慨妙极，只觉我朝法度完善，在此之下，凶犯们几乎无处逃窜。”
听得这番夸赞之语，众人皆是微微颔首，高座上的景帝也半眯着眼，认真地看着这个在侃侃而谈的小姑娘。
“可也是在了解之后，我发觉其中也有可以稍微改进的地方……”
说到这，明姝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缉凶中极重要的一步，便是问询知情者，绘出凶手的模样，再张贴图画示众。”
“而由于技法原因，画出的人像会比较粗略，由此在捉凶之时也容易混淆，牵连到无辜之人。”
“此等错认现象常有，且在对民众检举进行排查、对城门处流动民众进行筛查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若能对此稍稍进行改良，自然是好的。 ”
听到这，席上部分学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是明白了明姝的用意，高位上的景帝做了个手势，便有宫人连忙将画作转呈给他。
明姝接着道：“我自知不才，可平日也喜欢钻研些画技，一日玩趣，尝试捉碳作画，却发现用起来颇为顺手。”
“之后，便突发奇想，翻越古籍后，倒是造出来一种使用甚是方便的笔来。”
“而后我发现，用此笔作画，可以将细节描摹得甚是精细，且在光影明暗、上色深浅上，也要比墨汁更好。”
“也正是用此笔，我琢磨出了一种新画法。”
明姝的目光在大殿巡看了一圈，再将众人神色收于眼中后，才继续道：“我们日常作画，画的多是山水画鸟、茂林修竹，讲究一个意境深远，哪怕是在画人像时，也极少是全然写实，更多是取一种神韵相近。”
“这样的画法自然是好的，可我私以为，也可以有另一种画法出现。”明姝神情很是认真，“不看重意境如何，而追求形神皆像，以写实为先，这种画法可以称之为素描法。”
“我所作的这副画，便是我用此笔以素描风格所画，所画人像相较寻常画风也要更贴近真人一些。”
“若是这一画法能应用到缉凶之上，或许也会有对之所增益。”
明姝略仰起头，沉声道：“作为大庆子民，我唯愿所有案件都能被侦破，犯罪之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那丧女之父、丧夫之妻、丧子之母、丧父之童心中的伤痛！”
“这，便是我创作这幅画的缘由。”
闻言，殿上一片寂静，似是没有想到，这幅画的创作会有这样的背景。
江太常率先拊掌，随之殿内陆续出现了喝彩声。
明姝补充道：“当然，诸多画师习画多年，在画艺上的造诣积淀远非我能比的，若是掌握了此等画法，自然是能远胜过我的这幅画。”
秦学官摇头道：“沈学子谦虚了，这画画得很好，足见你于画艺上的天赋，更何况这画背后的深意……我以为，此画甚佳。”
一旁的学官也陆续响应，几位辽国学官虽未出言附和，可望向明姝时也带了几分赞叹。
高座上的景帝将目光从画上移至明姝的面上，唇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明姝听到了系统的通报声：
“滴！景帝认可度上升，目前认可度：20，目前任务评级：小有声名。”
闻声，明姝的手指忍不住攥着衣袖，努力按耐下心中的激动。
在她退还于席上后，仍有许多人将目光投向她，其中有感慨的，有赞叹的，亦有蕴着惊色的。
而六皇子也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明姝，从刚才的话语里，他便能得知那碳笔的妙处，这样好的东西，辽国怎能落于大庆之后……
这般想着，六皇子眯起了眼，屈指面前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之后展演的学子，便没有什么出彩的了。
苏延绘的是一幅花卉图，也得了学官们不错的评价，却由于明姝珠玉在前，并未能引起太多议论。
而后，众学子都在席上坐定，等候最后的结果。
约莫过了一刻钟，秦学官从席上站起，手上捧着根竹简，目光在殿中巡看了一圈后，沉声道：“经诸位学官商议，此次比试最后的魁首为……沈明姝。”
闻言，明姝搁在袖间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随后学官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已然是被那突来的喜悦掩盖了。
虽然，她对于自己准备的这幅画颇有信心，可在真正凭借它拿到魁首时，明姝却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明姝伸手在桌案上摸了摸，又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腕，仿佛要确认这是否是在现实中。
直至旁边的学子出言提醒她：“学官叫你上前去了。”她才反应过来，提着裙子匆匆走至殿中央，心跳如雷地站着。
秦学官从阶上走下来，走至明姝面前，双手交给她一块铜质的令牌，上边还绑着鲜亮的红缎带，而那令牌上刻的正是魁首二字。
明姝接过令牌，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向学官们行了一礼，又朝着高位上的景帝行了一礼，颤声道：“承蒙各位学官厚爱，我日后定将继续努力，刻苦钻研，于画艺、于学业、于德行上皆有所长，不负今日之誉！”
小姑娘在说出这番话时，脸憋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的，仿佛即刻就要哭出来，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嘲笑。
这一刻，众人似乎忘记了其女子的身份，也忘记了去纠结女子是否能继续就学的事，纷纷拊掌相贺。
六皇子有些散漫地随大流拍着手，眼中却闪着异样的情绪。
江乐之坐于人群中，双手拍得通红，眼中的激动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至此，此番与辽国的比试，也算是结束了。
学子们陆续离场，明姝重新归于席上，正当她稍作休息，就要去找江乐之时，一位内侍拦住她，恭声道：“沈小姐请留步。”
她脚步微滞，却听得那内侍接着说：“皇上想要见您。”
=
御书房。
明姝有些忐忑地随着内侍进入房中。
而景帝已经坐在了书桌后，正含笑望着她。
景帝今年四十有余，面容上显露出岁月雕刻的痕迹，可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他明明是带着笑，可眼神却仍是锐利的，透着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明姝恭敬地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景帝挥了挥手：“坐吧”
在明姝落座后，他继续道：“朕记得，朕在皇后那见过你，彼时你画了一只凤凰。”
听见景帝提起那桩事，明姝心中一凛，只能笑着道：“皇上的记性真好。”
景帝唇角上扬：“你今日的画，画得要比那凤凰好。”
闻言，明姝只能干笑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先前那凤凰图实在是无奈之举，当然不能和今天的画作比。
“不过……”景帝的目光落在了明姝面上，“朕更好奇的是，你说的那碳笔是怎么做出来的。”
明姝早就料到会被询问，于是镇定地答道：“其实并不复杂，只需将碳块研磨成粉，加入适量松香、硫磺，搅拌后以小火加热，待其凝固后，将之分块，压制成杆状，而后再进行修整，套上外壳，便可使用。”
景帝轻笑道：“你倒是不藏私。”
明姝拱手道：“利国之事，不敢藏私。”
听了这话，景帝眼中赞意愈浓。
他收回目光，换了个问题：“正如你所言，那么多人学画，画的都是山水风光，可你却为何会想到独辟此等画人方法呢？”
明姝想了想，才道：“已经有许多人为了画竹画鸟画得像，认真观摩数年，由此也不缺我一个……”
“可却少有人为了画人而多加观摩，我便想着，既然没人开这先河，那边暂由我来开个头，抛砖引玉好了。”
“况且……”明姝顿了一下，站起身来，躬身道，“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有些逾越，臣女斗胆请皇上恕罪。”
景帝全不在意：“你直说便是。”
得言，明姝才继续道：“近日京中凶案频出，可罪犯却始终未能归案，凶犯一日不伏法，京中百姓一日就不能安心，我身为大庆子民，自然也是忧虑的。”
“由此，臣女才想着去钻研这破案之事，想看看能不能为此出上一份力，而后才发现，官衙现行的一些缉凶方法实在是老旧了些。”
“臣女所献的这一方法，虽然不一定能对近日的凶案有所效用，可总归也算是能在缉凶时起到些许效用的。”
“不错。”景帝并未恼怒，反倒应承了她的话，用半是玩笑的语气道，“如此这般，那不是要派你去刑部就任，也能让他们办案速度快上许多。”
闻言，明姝连忙推辞：“不敢不敢，术业有专攻，我方才那一些话，不过是出于一个画师的身份，若论断案，自然是刑部的大人们要强得多。”
“不过。”明姝抬起头，神情认真地道：“若是有哪里我能帮上忙的，我身为大庆子民，定然是不容推辞”
景帝笑着摇摇头：“那自然是不会派你去捉拿凶犯的……”
“不过，倒是另有一桩事，只是不知你可愿意应下。”
闻言，明姝心中一惊，屏息竖耳地听景帝接下来的话语。
“未久，翰林院会派人一路南下，前去苏南一带考察民情，一路会途径数地……你可愿一同前往，也随行推广你那素描法和制造碳笔的方子？”
“当然，朕只是在询问你，你尽可以拒绝，不必有任何压力。”
南……南下？
听了这话，明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眸望向景帝，企图从他面上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并没有。
若景帝这话说的是真的，那这无异于是在给她一个机会……毕竟，和翰林院扯上关系的事，能让她随行，其中意蕴不言而喻。
沉默半晌，明姝心中已经有了裁断。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景帝的眼睛，认真地道：“我愿意……”
她话音刚落，便有内侍进门通报：“皇上，世子在外求见。”
听到这个称呼，明姝心念微动。
“哦？”景帝有些讶然，点一点头后便轻笑着同明姝道，“既然你愿意，那朕随后会安排人通告你相关事宜，你且先候着便是了。”
明姝点点头，合袖道：“多谢皇上荣恩，臣女定当珍惜此次机会，不负皇上信任。”
景帝点一点头，眼中含笑。
见此，明姝小心翼翼地道：“那……若是皇上没有别的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她快些腾出空，也好不耽误谢嘉言的时间。
闻言，景帝朝那内侍做了个手势：“你找人送沈姑娘出宫……另外，再传嘉言进来。”
随着内侍出门时，明姝恰好在门口遇上了谢嘉言。
谢嘉言正候在门外，在看到她时眸色微亮，刚欲说什么，便有另一位内侍提醒他：“世子，可以进去了。”
闻言，谢嘉言咽下了想要说的话，深深地望了明姝一眼后，便随着内侍进入了书房。
而明姝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却只瞧见了他挺拔的背影。
她随着那位内侍往外走，恰好赶上了日沉之际。
霞光满天，甚是瑰丽。
明姝感受着洒在面上的落日余晖，心中却略微有些怅然，古代交通如此不便，此行一去，也不晓得回京是什么时候了……
更何况，她应下了景帝的话语，那就是将走向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前路是个什么模样，她却全然不清楚。
这般想着，明姝忍不住转头往回看。
森严的皇宫中，唯有这片天是与外界相通的。
而明姝转头望见的天空，是同样的云霞漫天，只是多了半枚金灿灿的太阳习衔在天际，耀放出夺目的光芒来。
这一景况莫名让她安心了许多。
太阳在后面照耀着，所以她可以放心往前走。
明姝紧紧地捏着手中那刻着魁首的铜质令牌，心中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哪怕前方如何艰险，她也要走下去。
=
明姝走后，景帝坐姿稍微松弛了些，招手示意后，便有宫人上前替他按捏肩颈。
而在见到进来的谢嘉言后，他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嘉言来了。”
谢嘉言行礼问安后，才低声应了声是。
景帝示意他坐下，而后神情放松地看着他：“怎么今日突然来见朕？”
谢嘉言顿了一下，才答道：“嘉言想着许久未拜见您，此番进宫，便来给您请安了。”
听见这番说辞，景帝但笑不语，只是语气轻松地说起了另一桩事：“方才我接见了个小姑娘，就是刚才那夺魁的，她似乎还是你的小师妹。”
“那姑娘倒是有趣，不但画儿画得好，说的话也很有意思……我问她，愿不愿意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转一转，也将她说的那所谓素描法传扬传扬……”
闻言，谢嘉言猛然抬起头，神情微变。
“我原本也只是随口一提，却不想那姑娘却应了。”景帝轻笑道，“果然是太学教出来的优秀学子，意气魄力都是不一般的。”
谢嘉言急声辩道：“可这种事，不是派几个画师同她问清楚，再由那些画师前往传扬便行了吗……”
“她哪里知道……这离京路上多的是险阻，且不论匪寇恶豺，就说那一路上环境是何等的艰苦，她一个娇弱小姑娘如何遭得住……”
“朕知道。”景帝打断他，语气不徐不疾，“那姑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谢嘉言顿住了。
“你说的那些，那小姑娘未必不知道。”景帝望着谢嘉言难掩焦急的神情，心中觉得有趣，“可她还是应了，那朕也愿意抬举她。”
他格外加重了抬举二字。
确实是抬举，让一个小姑娘随着翰林院学士南下，这是前所未有、传出去都要引起轰动的事。
听得景帝的话语，谢嘉言自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神情一阵变幻后，终是归于了平静。
他起身离座，走至书房中间，躬身朝景帝道：“既是如此……”
“嘉言，也请求一同南下。”

第77章
承嘉侯府的三姑娘在同辽国的比试中得了魁首！
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 在京城里迅速传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承嘉侯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设了家宴, 给明姝“庆功”。
在家宴上，他因着高兴多饮了几杯, 借着酒意用慈爱的目光望向明姝：“姝儿真是我的好女儿, 真给侯府争气。”
说着, 他又看向了席上其余儿女，沉声道：“你们都该向姝儿学习, 同样是在太学念书，怎么就不如她？”
闻言，沈容华心中冷哼，说的轻巧，可他们哪里有沈明姝那般好命, 竟得了江太常做老师。
说起来, 还不知道这次的比试有没有掺水分呢……
她心中不忿, 面上便也有显露，却在目光触及到桌案另一边的苏延时滞住。
对着苏延那双黝黑的眼眸, 沈容华一哆嗦，迅速低下了头。
上回之后，苏延虽未杀她，可因着秦子枫的死，她还是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在没有彻底讨到三皇子庇护之前，她还是莫要再触怒苏延的好……
而这边暗地里的交锋并未影响到宴席，面对众人的恭维, 明姝化身假笑女孩，谦虚地说着客套话。
借着这股意兴, 承嘉侯一杯连一杯，直至宴会散场时，他已经喝得满面通红，说话都含含糊糊，显然是醉了的。
众人向他请辞，他也是随意地一挥手，算是知道了。
而当明姝向承嘉侯请辞时，他无意识般地点点头，磕磕绊绊地道：“姝儿累了就先回去吧。”
正说着，承嘉侯大概是醉透了，半眯着眼看着明姝，眼里流露出些遗憾：“唉，也是可惜了……”
“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呢……”
他音调不高，却在安静的屋内很是清晰。
还未走的人下意识看向明姝，却意外地发现她并未因此话而有所伤神，而是面色平静地看着承嘉侯，语气冷淡地道：“爹爹喝醉了，明姝便先走了。”
言罢，也不等承嘉侯回应，她径直走出了屋。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晚风袭来，带着沁人凉意，明姝回忆起方才承嘉侯说的话，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
大概是因为从未抱有过希望，所以并不会觉得失望。
“三妹妹！”身后传来少年的呼唤声。
明姝脚步微顿，沈知钰疾步赶到了她身边，喘着气道：“你走的可真快……”
“你别难过，大伯他只是在说醉话，算不得数的。”沈知钰小声安慰她，“你能赢得比试，我们都以你为豪。”
数年过去了，沈知钰也是个挺拔的少年郎了，他站在明姝身边，要高出她一大截，可他面上的神情，却是一如幼时的真挚。
明姝心中暖洋洋的，她摇摇头，轻声道：“我并没有在乎这个……不过，还是要谢谢五哥哥和我说这些。”
“哥哥关心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沈知钰一挥手，很是不在意地道，“咱们两个，可是府上第一好呢！”
沈知钰走在明姝身旁，显然是要一路送她回院子。
他轻咳了一声，有些犹豫地道：“有一桩事，我想着也要和你说才好。”
瞧得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明姝有些讶然，一向大大咧咧的沈知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
“你直说便是。”
“唉。”沈知钰低低叹了一声气，“说出来你肯定得吓一跳……”
“唉，我还是先不说了……”
被吊起胃口的明姝：？？？
“你快说！”
“行吧，你站稳了，我说了你别惊到跌一跤就是……”沈知钰做足了铺垫，才小声道，“我和乐之大概是要定亲了。”
确实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明姝脚步一顿，但好在有先前和乐之的交谈打底，倒也没有真的跌一跤。
而沈知钰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去给伯母请安时，听得她说起苏延的婚事时提到了乐之……”
“我当时就有点着急，苏延那人看着温和，性子却凉薄得很，若是要让乐之嫁给他，倒还不如考虑考虑我呢！”
“于是，我便在前几日去问了乐之……”沈知钰脸上浮现了些少年特有的羞赧，“没想到，她竟然应下了。”
这一番作态，干脆利落，果然很沈知钰。
明姝听得又是高兴又是好笑，连声恭喜了他。
“明年的科试我一定要好好考，待考得功名了，堂堂正正将她娶回来。”沈知钰信誓旦旦地道。
“真好。”明姝感慨地点点头，“也希望我能赶上你们的喜酒。”
“赶上？”沈知钰敏锐地捕捉了话语中的信息。
明姝本就不欲瞒他，便将面圣的事简略同沈知钰说了一番，而后，还补上了一句：“皇上金口玉言，此事不好转圜。”
以打消沈知钰的阻拦。
听了这话，沈知钰果然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只是叹息着摇摇头：“你怎么敢的……”
明姝只是笑：“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五哥哥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高兴……”沈知钰语气很勉强，望着明姝的眼里却满是忧虑，“你这样一个小姑娘家，如何能叫人放心得下。”
明姝嘘声道：“五哥哥要替我保密才是，这事我可只告诉你了，至于娘亲那边，还是等旨意下来，再去同她说吧。”
若是现在说，苏氏恐怕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人各有各要走的路。”明姝认真地看着沈知钰，轻声道，“五哥哥，我长大了，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夜色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沈知钰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
宫中递来消息，南下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为了不引起过大轰动，消息暂时只是在承嘉侯府传播。
承嘉侯很是不愿，可皇上亲下的旨意，哪里轮得到他来反对。
而苏氏表现的却并不似明姝所想那般激烈，她只是揉着额角，语气疲惫地道：“照顾好自己，娘在京城等你回来。”
=
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等日子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明姝如常去太学，并没有表露出特别来。
只是到了临行前的几日，才同熟悉的朋友说明原委，一一道别。
谢静瑶在明姝被王皇后召进宫去那一次后，便只是偶尔才来上学，待明姝的态度也要冷淡许多。
其中缘由明姝并不知情，也想过询问，却被谢静瑶不冷不热地堵了回去。
明姝知道这件事背后恐怕牵扯颇多，便也没有强行再去拉近两人的关系。
在之后，两人便只是如寻常的公主与伴读一般客客气气地相处。
而谢静瑶在听得明姝的辞行后，眸光闪烁了一下，沉默半晌，最后轻轻说了句：“保重。”
只是在分别之时，她原本已经走出半截，却突然折回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明姝，声音颤抖：“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抱做一团，眼泪染深了衣襟。
少年时的感情最是珍贵，哪怕在后来散了碎了，却依旧是记忆里熠熠生辉的存在。
明姝同许多人告了别，唯独欠下了谢嘉言。
只是在这最后的一段相处里，总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失神。
她为自己的怯懦找理由——不告别，就意味着没有分别。
=
日子一天天推移，很快便到了临行的那一日。
这一日是立冬，天气转寒，明姝添了夹袄，又裹上了披风，和青荷一起携着一只箱子、一个包袱，便在沈知钰的陪同下前去往汇合处。
而苏延也跟着他们一起，手上另拎着个包袱。
明姝本想劝他不必跟来，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到了汇合处，在同负责的官吏核对消息完后，沈知钰同明姝说了一堆叮嘱的话，才颇为不舍地准备离去。
他在要走的时候，却见苏延仍杵在原地，不由拉了他一把：“还不走，留在这作甚？”
苏延微微一笑：“我为何要走？”
沈知钰没好气：“不走你是准备和他们一起南下？”
他说这话原本是意在嘲弄，谁知苏延却点一点头：“正是。”
沈知钰：？
苏延扬了扬手上的包袱：“我原本就是来此汇合的，不然……”
他唇角上扬：“五公子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沈知钰沉默了。
这般情况下，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以为他是对明姝别有想法，否则就显得自作多情了。
明姝却是一脸惊讶：“表哥也是要一同南下？”
苏延含笑点点头：“临时的事，只是同姨母说了，还未曾告知你们。”
明姝这算是知道，为何苏氏表现得较为放心了。
沈知钰斟酌了一下，厚着脸皮同苏延道：“明姝就烦劳你多照看一二了。”
苏延点头：“自然。”
明姝挥着小手绢和沈知钰道别，在看着周围皆是陌生的面容时，竟觉得苏延有些亲切。
苏延笑着道：“明姝表妹莫要担心，我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对于长旅之事，还算熟悉……”
他话音未落，便被另一处传来的温柔女声打断：“明姝！”
听得这声音，明姝不可置信地往后看，竟然瞧见了江乐之的身影。
“乐之？”明姝讶然地望着她……和她手上提着的包袱，以及身后跟着的丫鬟。
这模样……看着怎么也像是要出行的？
江乐之笑盈盈地走上前，挽住明姝的手：“皇上在定了你南下后，又另在太学募了数名学子一起，我递了名字上去，却不想过了，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就一直没说。”
明姝心中何止是惊喜，简直是狂喜，她紧紧拉着江乐之的手：“真是太好啦！”
竟然还会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
而苏延还备了些温柔的安慰言辞没说完，便被突来的江乐之打断了。
他咬着牙望着面前相拥的两个小姑娘，勉强地想：至少，来的只是个姑娘……
“哟，各位，早啊！”一道稍显吊儿郎当的男声突然响起。
明姝和江乐之一同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三皇子的面容。
三皇子冲着她们勾唇一笑，眼尾因此上调，显得甚是风流倜傥。
明姝正欲打招呼，却在看到三皇子身后那人时愣住。
谢嘉言今日穿着一身竹叶青的大氅，那大氅长度及膝，愈发显得他身姿颀长，仿若挺拔翠竹。
他面色似覆有积雪，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冷意，直至望向明姝时，那眉眼间的寒意才消退了些。
莫说明姝是如何的震惊，就连江乐之都惊得不行：“你们都是要随行的？”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
明姝吞咽了一口唾沫，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她想，这哪是天上掉馅饼，简直就是……掉进馅饼窝了！
她的目光从江乐之、苏延、三皇子一直移到谢嘉言身上，又看了看那边在匆忙筹备的车马，顿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样看着……他们不像是去南巡的，倒像是一帮子熟人去郊游。
三皇子指挥着侍从搬运行李，明姝望着那大大小小的一堆箱笼，惊讶道：“这都是……你们随身带的行李？”
三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我一个人的。”
明姝：！
三皇子瞧她似是惊到了一般，奇怪道：“这难道很多吗？”
他掰着手指算：“单是衣服就要装三四个箱子了，更何况还有起居用品和书具什么的……”
说着，他困惑地望着明姝与江乐之：“按理说，你们姑娘家带的东西不应该更多吗？”
明姝：“我只有一个装衣服的箱子。”
江乐之：“我也是。”
明姝和江乐之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惭意。
和三皇子相比，她们实在是太糙了……
明姝：果然，男孩子精致起来就没有女孩子啥事了，现代人诚不欺我qwq

第78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 一路南下，将京城因这一消息引起的轰动远远甩在了身后。
出巡队伍里的负责人姓李，是翰林院六学士之一, 由是众人皆称呼他李翰林。
原本来说，李翰林应当是队伍中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由于随行者多了个三皇子和谢嘉言,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世子, 皆是天潢贵胄，并不是好打发的, 他这掌事身份便有些摇坠不稳。
李翰林在临行之前便颇为忧虑，担心着这多出来的一批随行者会借着身份高贵，要干涉队伍的管理事务。
可车行了五六日，那几位随行者皆极为低调，除了在最开始同他问了路线, 而后都是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车厢里, 并未对行程提出什么异议。
这让李翰林安心了许多。
此次出巡任务颇重、干系颇大, 他怕就怕在这两位皇室子弟平日里颐使气指惯了，随行之时也要指手画脚, 扰乱整个行程的安排。
而三皇子等人的表现，无非也是在同李翰林李翰林示意：他们只是随行，诸事还是听李翰林安排。
李翰林也由此待他们愈发殷勤，物资分配时总是先问过他们，送来的起居用品和吃食也都是最好的。
可长途车旅的条件哪能有多好，天气严寒，不便生火做饭, 所谓最好的吃食，也不过是送来的烙饼里多夹了两片腌肉, 菜汤里要多漂浮些肉沫。
在最初吃到这等吃食时，江乐之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她急促地饮了几口水，才将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皱着眉道：“好咸。
明姝点点头，却仍就着水将那烙饼吃了个干净。
江乐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她望了望自己那才吃了一口的烙饼，顿时又回忆起那可怕的滋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姝：“你…… 你怎么能吃下去的？”
那烙饼是提早了许久准备的，饼皮甚是冷硬，那腌肉为了能久置，不知道放了多少盐，咸得简直能让人闭气。
明姝此时的感觉也不太好，她摇摇头：“填饱肚子罢了。”
见此，江乐之咬咬牙，又咬了一口，勉强咽下去后，又是一阵干呕。
这一番折腾后，她面色有些泛白，将那烙饼放下，只是将那菜汤喝完了。
也不是江乐之娇气，只是在前十五年里她都是锦衣玉食，吃的都是精细蔬米，突然吃到这种东西，总归是难以适应的。
不适应的人不止是她们，三皇子刚看到这简陋的吃食，全然没有进食的兴趣，便指挥着侍从去生火，要用携带的蔬米做些新鲜炊食。
还是谢嘉言拦住了他，用一句“不可铺张”阻止了他的行径。
他们是受皇上指派随行，接下来还得有好些时日要同队伍里的官吏相处，众人皆是吃烙饼菜汤，三皇子一个人搞特殊化，要生火做饭，定然是会惹来非议的。
此行中的不少人都是景帝亲信，三皇子也明白其中关窍，便也就只能乖乖作罢。
好在他的那些个箱笼里，也有备上些糕点，也还算有个调剂。
谢嘉言从他那搜刮了一半糕点，便给明姝她们送去，却被明姝婉拒了，只留了少些许给江乐之。
明姝摇摇头：“我还能吃得惯。”
谢嘉言望着她瘦尖尖的小脸，皱着眉头道：“你没必要勉强，你先前不曾经过这般车旅，吃不惯也是正常的。”
明姝却坚持：“往后日子还长着，总要习惯的。”
况且，对她来说，最难熬的不是吃食，而是每日行车路上的颠簸。
每日窝在车厢里，那颠簸劲儿简直要将人骨头晃都散，可明姝还得在这种环境下看书。
书和人一起晃，倒形成了一种契合。
而众人最期待的，便是抵达驿站的时候。
不仅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还能睡上宽敞的床榻，更可以好好清洗一番，洗去一身风尘。
可惜行程安排颇为紧张，大部分时候仍是在路途中，即便临靠驿站了，也最多停留个一日半日的。
马车走啊走，一路的风景从深秋景象逐渐彻底转换到了冬日风景，树木上挂着的零星黄叶也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而在这两个多月里，他们也途径了柳州、青州和宣州，在三地各停留了五到七日，期间还经过了不少小县城。
在李翰林他们办事之时，明姝便到了官衙处，给那儿负责刑侦的官吏们讲解素描画法。
也正是这时候，明姝才发现，即便是这些在官衙任职的人，文化程度也不算好，仅仅是识得几个字，偶尔明姝引用到到几本经典书目中的话语，那些人也是一脸茫然。
至于那负责画通缉令上图像的画师，水平更是令明姝大跌眼帘。
他们就连寻常的工笔画都不太懂，更莫说要学明姝说的这素描画法了。
明姝这时才稍微明白景帝要她一起南下的原因了，所谓推行素描法大概只是个幌子，要让她“开眼看世界”才是更深层的原因。
她在京城长大，所了解的一些道理常识也是基于这一背景，至于其他的知识，大部分都得于书本。
而只有亲眼见了，才能理解到现实与书本的差距。
明姝当时觉得，这一素描法若经推行，或许会能提高捉拿凶犯的效率。
可在与这官衙中的画师打交道后，她才骤然发现，很多画师的问题不仅是出在画风上，更出在画技本身上。
实地所见，经了了解，明姝才知道，这些底层的官吏们拿的俸禄并不高，这样的“工资水平”自然也很难招到什么高水平的人才。
就拿明姝在青州遇见到一个画师来说，他的画技甚是拙劣，大概是“画虎却类犬”的水平。
可在明姝问起时，这人却言辞直白：“沈小姐这可就不懂了，我们这是小地方，能有几个会画画的？我这水平您看不起，可在这儿也是顶尖儿的了！”
“况且，每月就给那几个铜钱的，更厉害的人谁肯来啊……”
这话明姝是相信的。
地方官和京官差异实在是大，，普通地方小官吏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仅仅靠着那月俸，最多也就是能糊口。
官吏尚且如此，莫论普通百姓了。
有饭果腹、有衣蔽体便是百姓们最大的追求，至于读书写字，便只是少数人能享有的专利。
更多的人，还在为生计发愁。
可就是这样，也有许多百姓说，这日子相较以往，已经是要好过许多了。
景帝就任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还颁布了不少利民的政策，百姓的日子已经好上了不少。
可大庆幅员辽阔，即便是施下恩泽，也难保证能遍及到每一处地方。
此番行途中经过的地方越多，明姝的感概也就越多。
她一边走一边记录，记录所闻所见，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记录所见的一些民生问题……数月过去，便已有厚厚的一册。
她在行车之时，便不单只是看书，还开始试着撰写书籍，除了写下那素描法的要义后，还写了一些自己在京城观察了解到的、可以被各地官衙借鉴的政务上的法令与制度。
在写出初稿时，她有些忐忑地将之给谢嘉言看。
谢嘉言在翻完那薄薄的书册时，心情甚是复杂。
书册中自然存在些小问题，可整个的方向却是极好的……况且，她能有这份心思，是他都没有想到的。
他将书册合上，目光转向明姝。
这段时日的经历真的让她从里到外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小姑娘的打扮甚是简单，头发仅仅用一根簪子定住，身上是朴素厚实的灰色大衣，一张小脸素净至极。
让人全然无法联想到数月前那个花团锦簇的小姑娘。
明姝瘦了许多，可精神却要好上不少，一双眼眸甚是明亮，整个人看着精神奕奕。
谢嘉言望着她毛绒绒的头顶，只觉得心里软软的，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再改改。”
明姝的设想是定稿后多抄上几份，经过一些小县城时，便能留下一份，兴许能有所效用。
谢嘉言心知效用不会太大，可总归是她的一份心意，他没有必要去打击她。
况且，谁不是一点一点成长的呢？
可能她现在的那书册所描写的一些观念有些幼稚，但明姝在此过程中不断学习进步，经了改进后，谁又说她无法写出真正能有大效用的书籍来呢？
=
时至深冬，气候也越发寒冷，一行人到达了堪州后，便预备在此过冬。
待气候回暖了些，再继续南下。
堪州算是较为繁华的一处州府，堪州刺史早早便得知了京中要派京官前来巡视，其中还有三皇子随行，早就悉心筹备好一切，只等众人到来。
为迎接一行人，刺史还特意设下了接风宴。
此等宴会众人一路来参加过的并不少，由是此回前往时也并没有想太多。
可谁知到了宴会上，才发觉有不同了。
设宴的殿堂布置得甚是华丽，殿中炭火供的很足，暖香四溢，一见便知是用了好香料的，所供菜品之丰盛也是先前几州不能比的。
甚至，殿中还有一列着着轻纱起舞的舞女。
感受着宴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模样，恍惚之间，明姝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京城。
明姝小声询问江乐之：“这堪州是要比前几州富裕上许多吗？”
相比之下，他们在先前几州的待遇简直是寒碜。
江乐之也不太懂这些：“应该吧？不然李翰林也不会选择在这歇脚。”
话是这么说，当明姝尝了一块桌案上的八宝鸭，细腻嫩滑的口感瞬间刺激了她的味蕾，明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太太太好吃了吧！
经此一尝后，明姝哪还管得上旁的，只专心下来吃饭。
直至散宴，她几乎将桌案上的菜品一扫而空，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回驿馆的路上，明姝还在小声感叹：“这厨子真是不错。”
江乐之随之附和。
谢嘉言道：“不必担心，过几日也还是这厨子。”
明姝嗯了一声，却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毕竟是曾经一个学斋的同窗，往常他们都是五个人一起走，虽然苏延偶尔会独自走，可今天他却是在的。
那就是三皇子不在。
明姝没想太多，随口问道：“三皇子怎么没在？”
谢嘉言沉默了一下，才含糊地道：“大概是被什么绊住了。”
话语说得甚是隐晦。
明姝本就是随口一问，便也没在意。
回到驿馆后，她便叫了水，预备好好沐浴一番，而后再睡上香甜的一觉。
热水来得很快，明姝没入盛满热水的浴桶里，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每个毛孔都透露着舒适。
可正当她有些昏昏欲睡时，却听见隔壁传来了些古怪的声响。
弥漫在氤氲热气中。明姝晃了晃头，没太在意。
可那声音却愈发大了起来。
女子柔媚的娇吟声和男子沉闷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入了明姝耳朵，这会她算是听真切了，顿时躁得整张脸都红了。
那那那……分明是……
明姝脑中一阵发白，慌忙出了浴桶，擦净身体换上寝衣后，便一头钻进了厚实的被褥里，顺便还将头也埋了进去。
可就算是这样，那娇.喘声仍是透过被褥传进了明姝耳朵里。
随着时间推移，明姝也从一开始的羞躁变得麻木起来。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开始对着天花板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她足足数到了一千只，隔壁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明姝：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隔壁住的是谁来着

第79章
翌日, 还是青荷来才叫醒了明姝。
明姝简单洗漱、换好衣裳后，便准备出门用早膳。
而刚一出门，她便听见有隔壁屋子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 一个身披红纱的女子从里面翩然走出，她鬓钗微乱、脂残粉褪, 却别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在望见明姝后, 红纱女子露出一抹魅惑浅笑, 婷婷袅袅地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时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明姝那里经过这阵势, 脸瞬间就红了。
而待女子离开后，明姝才恍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昨晚那出“冗长剧目”的女主角了。
漂亮是真漂亮，声音也很好听……
这般想着，明姝又回忆起昨晚那一声声娇吟, 瞬时脸更红了。
而接着, 屋内又走出一人, 衣冠楚楚、神情慵懒，正是三皇子。
他瞧见呆站在走廊上的明姝后, 略一挑眉：“哟，这不是明姝吗？早啊！”
他面上神情舒展，眉眼间都透露着愉悦，瞧着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而作为对比的明姝，神情憔悴不说，那眼下更是积了一圈青黛。
纵然在昨晚明姝想到了一万种殴打隔壁那对男女的办法，可在今日真的接连撞上了两个人后, 她只感觉到了浓浓的尴尬。
明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早……”
而三皇子似乎心情颇佳，在看到明姝眼下青黛后, 还体贴地关心了一句：“明姝瞧着像是没休息好？”
明姝：……呵呵。
想着昨晚悲痛的数羊经历，明姝沉默了一下，索性说开了，指着自己的房门，面无表情地道：“不巧，我正好住在您隔壁。”
这回轮到三皇子沉默了，他尴尬地哈哈了两声，然后扯开了话题：“今日早晨厨房似乎有供应鲜虾饺，明姝不若早些去尝尝？”
明姝点点头，走出了几步后，回过头小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就是你们如果有下次的话……能不能稍微注意下音量？”
三皇子：……
而明姝刚走，三皇子房间隔壁的门也开了，谢嘉言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一看见三皇子，他便皱着眉道：“你昨夜未免闹得过分了些，竟然还把人带回了驿馆。”
三皇子试探着道：“你在隔壁也能听得很清楚？”
谢嘉言缓缓点头：“甚是清晰，如若无墙。”
“那完了……”三皇子原本的侥幸破灭了，“我在明姝面前的形象没了。”
他虽自诩风流，可也是不想被认为是下流的。
“你是说，明姝也住在你隔壁？”谢嘉言眉头蹙得更紧了。
小姑娘听到这种事情，怕不是要吓一跳。
三皇子懊恼地点点头：“我原本没想着将人带回来，可那姑娘笑了一下，我当时一下子就昏了头……况且都出来这么多月了，我好不容易见着个漂亮姑娘，可不就冲动了吗？”
说着，三皇子瞥了谢嘉言一眼，嘟哝道：“我又不像你那般冷面冷心的，那些个姑娘凑到我面前来，我总不好叫她们伤心吧……”
他见谢嘉言仍是不高兴的模样，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明姝似乎也没有太受影响，她还和我说，让我下次小声点。”
谢嘉言：？？？
他怎么觉得问题更大了……小姑娘听到这些后不会瞎想吧？
谢嘉言觉得很有必要找小姑娘谈一谈。
=
而另一边，明姝已经快速调整好了心态，预备着上街了。
此番南下巡视，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收集各州府的情况，记录相关数据，留存相关信息，也好便于翰林院编纂相关书目，以供日后查看。
明姝几个人在队伍中是类似于“实习生”的存在，也帮忙着清点数目和整理数据。
和在前几个州府不一样，此番他们约莫要在堪州停留月余，由是行程也就没有那么匆忙。
就比如今日预定的任务便只是巡视慈幼堂。
慈幼堂，顾名思义，与幼童有关，类似于现代的福利院。
由州府出资，收养被丢弃的婴孩，并置乳母喂养，直至他们有自立的能力。
明姝只是跟随前往，主要还是由正式官吏进行勘测。
所谓的记录，无非就是在简单逛一圈后，向负责人询问：这慈幼堂成立多久了？基本的运营制度如何？收养过多少个婴孩？那些婴孩之后的去向？……
而在领队的官吏和慈幼堂负责之人交谈之时，明姝知会了一声，便准备和江乐之在这堂里看一看。
前厅是接待的地方，后院才是被收养的婴孩们待的地方。
一些年纪甚小的婴儿便被安置在屋子里，走进去一看，一间屋子摆着上九、十张小床，床与床紧挨在一起，只留了勉强让人行过的距离。
小婴儿们似乎是睡着了，安静地窝在床上，不哭也不闹。
江乐之看着那床上婴儿静谧的睡颜，不由轻声感慨：“明明也都是健健康康的孩子，他们爹娘怎么就那般狠心，说丢就丢了呢？”
明姝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那负责看守这后院的婆子摇摇头：“能捡回来就不错了，还有大把没能被捡回来的，指不定就被野狗吃了。”
话音刚落，那婆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抽着自己的脸道：“奴胡说的，两位小姐莫要当真了，我这张嘴惯是不听事，要是被掌事的知道了，那就坏了……”
说到后面，那婆子语气里带着恳求。
明姝轻叹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小床，轻声道：“能有这样一处地方，已经很好了。”
慈幼堂乃爱民之策，写进折子里不定能得到皇上褒奖，堪州的那些官吏恐怕也是将它当作功绩来对待的，所以也才分外重视此次的巡视，才叫这些仆役不敢说半句不好的话。
那婆子得了明姝这话，才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若是能被人领走去养，才算好呢。”
“只可惜，这里面都是些女娃娃，估计是没得人要的。”
那婆子的话甚是笃然，听得江乐之蹙起了眉：“为何会这样？”
那婆子似乎也是憋得久了，难得有人问起，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女娃娃接回去有什么用哦，养个十几年，就要送去别人屋里，想来这里领人的，都是生不出娃的，女娃娃又传不了香火……”
“多一个娃，就多一张嘴要饭，一般人家哪有这份善心哦。”
正说着，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呵斥声：“都和你说了，今日不能来！”
那婆子话声一停，一拍大腿道：“坏了坏了。”
明姝和江乐之原本就立在屋门附近，此时往外一看，却见外面立了个年轻女郎，正在和院子里的另一个婆子争执着什么。
遥遥看着，明姝竟觉得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熟。
而那屋里的婆子连忙往外走，似乎是要劝架，明姝和江乐之也连忙跟着一起出门了，还顺带着将门关好了。
待走近了些，明姝才看得更清楚了。
那女子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裙，脸上未施脂粉，却仍可以看出姣好的五官。
可她这会儿却站在那婆子面前，气势极足地和她对峙：“今日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来领养孩子不行吗？”
“你？”那婆子不屑地望着她，言语尖酸，“就你还领养孩子？自己都要靠卖皮肉过活的，你也配？”
听了这婆子刻薄的话语，明姝皱着眉看过去，突然认出来——这不正是早上那从三皇子屋子里出来的姑娘吗！
只是因为素面的缘故，明姝没能在一开始就就将之与那媚态横生的红纱女子联系起来。
听得那赤.裸话语，女子脸上半点愧色都无：“那我也是卖出本事了！你们那一套我还不知道吗，要多少直接说，别给老娘掰扯！”
另一婆子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指着她鼻子就要开骂，而先前和明姝她们说话的婆子连忙上前拦住她：“好好说好好说，还有贵人在呢！”
那婆子这才看到明姝二人，气焰顿时消了些，勉强放缓声音同那女子道：“我先不和你说了，你改日再来吧。”
“不行！”那女子却半点不相让，“人我今日就要带走！”
她冷笑着看着那婆子：“要是再晚上几日，我怕不是要去翠香楼寻人了。”
那婆子脸色瞬变：“小蹄子胡说什么呢！”
说着，她直接上前去，想要制住那女子，却被那女子反手推倒在地。
“怎么？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揉搓的小娃娃？”女子冷声道。
而明姝她们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毛，翠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而听这女子的话语，她们竟是会将女童转送到那种地方……
两人的面色瞬间冷凝。
而另外那被推倒在地的婆子唉哟唉哟地叫唤，面色泛白，怨毒地看着女子：“你等着，你强闯育幼堂，还放出这等鬼话，败坏育幼堂的名声，看老爷们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老爷们？”那女子不屑地望着她，“你可知道我昨晚侍奉的是何等贵人？”
听了这话，明姝摇摇头，这三皇子倒也真是糊涂了，竟然就这么把身份告诉了这女子，也不怕招来祸患。
而那女子昂起头，神情甚是高傲地道：“那可是京城来的贵人，是齐王府的世子！”
这话一出，场上皆是震惊。
明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江乐之也回过味来，用手肘碰了碰明姝，小声安慰道：“你千万别多想，谢世子那般清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轻浮之事……”
而另外站着的一婆子摇摇头，斥声道：“你倒是扯谎扯得跟真的一样，只是你没想到吧，我身边这两位小姐正是那京城来的贵人…… ”
说着，那婆子恭声同明姝道：“您说说，这小蹄子是不是在胡说？”
明姝：……啊这。

第80章
而这时, 那女子也看到了明姝，瞬时展露一笑：“便是巧了，这位妹妹是我今晨才见过的……”
闻言, 地上那婆子斥声道、道：“呸！你一个妓.子，也配和贵人小姐们互称姐妹？真是没脸没皮！”
“宋婆婆可不能乱说话, 我是正经被选入乐坊的, 是给贵人们献舞的舞姬, 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妓.子？”
见那婆子跳脚，女子反倒镇定下来了, 掩唇轻笑道：“况且，我是如何成今日这样的，宋婆婆还不清楚吗？”
那婆子顿时不说话了。
还是另一婆子上前打圆场，客客气气地道：“小荷啊，你也别怪宋婆子火气躁, 这几日堂里事情多, 不若你过几日再来, 我们肯定把小燕儿照顾好，等你来接。”
“你往后也是要在堪州待着的, 大家和和气气才叫好。”
听了婆子最后的那话，女子顿了顿，而后冷笑道：“那好，我三日后会拿着钱来，还望刘婆婆说话算话，否则……刘婆婆也是知道我的性子的，闹起来的话, 大家也都别安生了。”
眼见两边似是谈妥了，江乐之急了, 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明姝一下拉住手。
她偏头一看，却见明姝眼中流露出制止的眼神。
她意识到什么，便按住了话头不提。
而待女子施施然离去了，刘婆子才搀扶起跌坐在地的宋婆子，诚惶诚恐地向明姝二人道：“不慎惊扰了二位小姐，还望小姐们海涵。”
而明姝微微一笑，和气地道：“无碍，你们管着这偌大的院子也不容易。”
她格外加重了不容易三字。
那婆子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恭声奉承了几句。
随后，两人便以时间不早了为由，离开了后院。
一直到随着领队官吏离开，明姝都一言不发。
直至出了慈幼堂，明姝才同那掌事官吏说了几句，说是要在城中转一转，那领队思量到小姑娘玩心难免重，便没有多想，只是留了两个侍从跟着她们，以保证安全。
慈幼堂边上街道第一家店铺，便是一家糖水铺子。
明姝拉着江乐之，径直走至店铺前，撩开帘子进入了铺子。
而一进入店铺，一眼便能瞧见最里头桌边坐着的布裙女子。
那女子抬起头，瞧见明姝几人，露出了然的笑容，随后熟稔地招呼店老板：“再来两碗蜜豆汤。”
明姝让侍从在另一桌坐了，自己和江乐之在女子面前坐下：“不必了，我们只是来问两句话。”
闻言，女子用调羹轻轻搅动着面前的蜜豆汤：“只要是我能答上来的，两位随意问。”
江乐之的目光在她面上掠过：“你知道我们会来？”
女子望了一眼明姝，微微一笑：“只是碰巧罢了。”
这一对话后，场上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女子悠悠开口：“让我猜猜，你们找我……可是为了昨夜那贵人的事？”
“说起来……”女子露出个微笑，“昨夜那贵人可真是阔气得很，只是陪他一晚上，他漏下的好处就够我金盆洗手了。”
提起那话题，明姝两人都沉默了。
江乐之似是怕明姝伤心，蹙眉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昨夜的贵人是齐王世子。”
“自然是情到浓时，那贵人说给我听的。”女子笑意暧昧，“况且，我们这些昨夜被选去献舞的，大多都了解些这宴会的底细。”
“只是她们没我运气好，一眼便被那贵人相中了。”
听她这般说着，明姝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谢嘉言正正名的。
明姝轻咳一声，道：“这件事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昨夜和你在一处的那位并不是齐王世子。”
“哦？”闻言，那女子也没有表现得多在意，“那大概就是他怕我纠缠，胡诌了个身份……”
“不过无妨，我也就是拿来吓吓方才那两个婆子，好处到了手，我才懒得管那人是什么身份呢。”
“其实，我们找你主要是想问关于慈幼堂的事。”江乐之转换了话题，“你先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女子勾起唇角，“小姐应该也明白的，真的需要我仔细解释吗？”
女子慢悠悠地道：“堂里没人收养的女孩那么多，翠香楼又常年缺人，两边可不就一拍即合。”
“我被卖到翠香楼的时候，不过才六七岁，却还记得婆婆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
“她说，堂里让你长到这么大，也该是你孝敬堂里了。”
“那时候我又怕又恨，觉得婆婆狠心。”女子面上露出个嘲弄的笑：“可我现在想来，竟也觉得不坏。”
“在堂里和我一同长大的，大部分都被卖到了别的花楼，少部分由官府许配给了良民做妻作为遮羞，可算起来还不是要侍奉男人。”
“侍奉一个男人和侍奉很多个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女子的语气甚是随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明姝却摇摇头：“你分明不是这样想的。”
她认真地看着女子：“不然，你不会要去领养别的女童。
女子神情微怔，旋即苦笑着道：“我是自甘堕落，可她还小，连花楼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似乎怕明姝误会什么，又补充道：“你可莫要以为我是什么善心人，我只是和那孩子有些渊源，所以才想着拉她一把，可也仅仅是对于她罢了。”
“其余人如何，我才懒得管。
“其实将这些说给两位小姐也没什么用，毕竟这事儿在堪州已经延续了这么多年，哪里是能轻易就扳动的……”女子拨弄着指尖，轻笑着道，“小姐们就当听个趣，若是日后嫁了哪家勋贵，还记得这桩事，就帮忙提上一嘴，看能不能管一管这桩事……”
她明明是在笑，可因为垂着头，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哀色却要盖过笑意
“一时如此也就罢了，可若一直如此……”
女子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
走出糖水铺子后，两人的情绪都颇为低落。
“即便是去和李翰林说，也没有用吗？”江乐之突然道。
明姝摇摇头：先不说李翰林会不会愿意为此事费心，就算他同样愤慨，想要彻查此事，那此事就能真正被消除吗？”
“不能。”
吐出这个答案，明姝有一种无力感：“打着慈善的名头，背地里做的确是贩卖的勾当，这样的事，背后没有支持怎么可能……”
“就算那背后的势力迫于我们的压力，中止了此事，可我们在此地也待不了多久……待我们离开了，他们故态复萌，又该如何呢？”
江乐之回想起方才那女子落寞的神色，又回忆起在慈幼堂屋子里瞧见的那一张张纯净的睡颜，心中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轻声道：“那我们……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
“不。”明姝摇摇头，“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理智下分析得出的结论……”
“可更多的时候，要那么理智作甚？”明姝目光坚定，“这桩事既然叫我们撞上了，那我们就一定要管。”
“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救下眼前的这一些。”
明姝转头望向江乐之：“你可还记得，我们曾读过的韩昌黎的《送孟东野序》……”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明姝朗声诵出其中的话语，神情认真，“身为读书人，心若不平，不平当鸣。”
“我们或许做不了更多，但只要我们有笔，就可以写下心中的不平来。”
=
回至驿馆，明姝谢门闭客，备了纸笔，便端坐于桌前开始书写。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写下一篇文章，以抒心中所感、所想、所不平。
昔有屈原因受佞臣构陷，悲愤之下而作《离骚》；有杜甫见差吏深夜捉人，饱含同情地写下《石壕吏》；亦有白居易见“颜色故”的琵琶女，深为其悲而写下《琵琶行》……
而她，沈明姝，虽比不得那些大家，可却亦是想要感而所书，写下所见闻的这不公之事。
假借慈善之名，贩幼女为娼.妓，以此牟利……多少女孩在未知事的时候，便已然被定下了悲惨的一生——为娼为妓，为人玩.物。
她们同样是满怀期待地来到世界，可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注定去面对那凄苦漂泊的命运。
只因为某些人的恶。
明姝回忆起先前那女子在说起被贩卖一事时淡然的语气，心中莫名抽痛。
这样的淡然背后，是一种对伤痛的麻木。
这盛世之下，总有人在写锦绣文章，歌颂那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而这群人生被贩卖掉的女孩，却没有人为他们诉说上哪怕只言片语。
没有也没关系，她可以做第一个。
……
直至落下最后一个字，明姝颤抖着将笔置于笔搁上，面上已然是满是泪水。
她闭上眼，任凭泪水流淌。
她回忆起今日在铺子里，乐之问那女子为何会知道她们会来时那女子看向她的一眼。
那一眼何其深刻，诱发了一种灵魂处生出的共鸣。
明姝在慈幼堂时曾给过女子一个眼神，女子读懂了，便知道她欲探知此事。
因着一种不可说的默契，她们聚合在了铺子里。
而这种默契，源自于相同的经历。
只因为……她们都是被遗弃过的人……
关于现代的那一段记忆，一直被尘封在她记忆的最深处。
可那却是明姝永远都无法忘怀的。
同慈幼堂的那些孩童相似，因为先天的心脏疾病，她在不知事的时候便被遗弃。
自此，她便是在福利院长大，不知父不知母，只知道自己是父母不要了的小孩。
没有人会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也没有人会站在她身后，做她坚实后盾。
所以她必须乖巧温顺，才能有饭吃有衣穿，必须低调寡言，才能不牵扯到是非中。
她那时虽然觉得命运不公，可也未曾真正向其低过头。
面对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她分外珍惜，是班里最勤奋刻苦的一个。
但因为一张出众的面容，她难免要比旁人多遇到些诱惑，也要多遭遇些非议。
可面对那些人、那些话，她却能义正言辞地回一句：“我成绩这么好，以后什么都会有的，为什么要答应你？”
她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继续下去，她总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为自己挣来一份锦绣前程。
可因为后来与那所谓亲生父母的相遇、因为那一把蓄意放的火，一切皆作灰飞……
室内静谧无声，明姝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捂着唇、失声痛哭起来。
她为那布裙女子而难过，为那些慈幼堂的女童们而难过，也为曾经的自己而难过。
她们都是曾被命运薄待过的人，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叩门声，不急不缓，一共三声。
似是见屋内迟迟未有应答，屋外那人开口说了话：“沈明姝，你在里面吗？”
听到那声音，明姝心中微颤，身子抖了抖，一个不慎，将桌上镇纸打翻在地。
听得里面传来的哐当响动，谢嘉言眉头微皱，提高了音量：“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里面仍未有应答，谢嘉言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沉声道：“你若再不应我，我就直接进来了。”
他默数了五声，见里面仍是一片寂静，便一把推开了门。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书桌上点着一盏灯，而桌前伏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身子在微微颤抖。
谢嘉言走近至书桌，蹙着眉道：“你是不是有那里不舒服，今日也没有去用晚膳……”
他正念叨着，那原本伏在桌上的小姑娘骤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望着小姑娘明显是哭过的模样，谢嘉言心头一惊，急声道：“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明姝摇摇头，用一双泪盈盈的眼眸望着他，抽抽噎噎地道：“谢嘉言……”
“你能不能抱抱我呀？”

第81章
“我……”
谢嘉言原本有许多话想说, 可在听见小姑娘带着哭腔的问话后，脑中瞬时一片空白。
他望着那一双仿佛掺了碎星进去的亮晶晶的眼，心软得一塌糊涂, 颤声道：“可……可以吗？”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怀中靠入了温软的一团。
明姝的手环着他的腰, 在他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听着那仿佛刚落世的婴孩般透着无助与迷茫的哭声, 谢嘉言心中微微抽痛,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而后轻轻地将她圈入怀中。
不敢太用力，怕勒着她，也不敢太放松，怕她摔着。
因着那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可以嗅到少女浅淡的馨香……一切好似在做梦一般。
他耳根泛红, 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柔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一定……”
桌案上的灯烛微微摇晃，将一对环抱在一起的身影映在了墙上，静谧又安然。
突然，屋外传来了青荷的轻唤声：“小姐，您在里面吗？厨房里送了碗牛肉面过来，您要不要用一点？”
明姝这才恍若惊醒一般，慌忙从谢嘉言怀里挣开, 使劲晃了晃脑袋，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用了。”
说着, 她小心地抬眸望了眼谢嘉言，瞬时整张脸红得不行，手指紧张地掰着衣角，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而门外的青荷却全然不知道里面的波澜，在被拒绝后仍道：“那我给您送进来放着，你若是有胃口了就尝上两口，总不好什么都不吃……”
见青荷坚持，明姝心中微惊，若是叫她进来，看见谢嘉言也在里面……
正当明姝忐忑焦急之时，谢嘉言却转身朝后，几步走至门前，径直打开了门。
青荷全然没想到门会自己打开，更没有想到会在门后看见谢嘉言，顿时愣怔在原地。
而谢嘉言镇定地接过青荷手上端着的牛肉面，略一颔首：“多谢。”
随之便再次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青荷：？
一切发生之快让明姝全然来不及反应，她看着谢嘉言端着牛肉面走过来，又将牛肉面置于桌上，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谢嘉言轻声止住：
“先吃面，有什么事吃完再慢慢说。”
明姝：“……好。”
在明姝吃面的时候，谢嘉言搬了张椅子，坐在明姝对面，撑着手望着她。
在谢嘉言的目光“监督”下，外加这一天也着实是消耗了太多体力，明姝竟将那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谢嘉言怜惜地望着她：“够吗，还需要再叫厨房送一碗吗？”
明姝：“……够了。”
她不能想象，谢嘉言是脑补出了怎样的剧情，才会觉得自己能吃下两碗牛肉面。
忆起自己方才冲动下做出的行径，明姝只想选择性失忆……虽然，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她小声道：“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谢嘉言摇摇头，神情认真：“若你需要拥抱，我会一直都在。“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就着今日将心底那些话全盘托出。
而明姝却已经因为他那句话面红耳赤，慌忙错开了话题：“我今日失态，是因为察觉到了一桩事……”
闻言，谢嘉言心中略有失落，面上却未显露。
似是为了遮掩心中的慌乱，明姝结结巴巴地将慈幼堂的那桩事说与了他听。
听完后，谢嘉言陷入了沉默，他轻声道：“那你可有想好，要如何做？”
“你应该也知道，这种事要解一时之忧不难，难的是如何根除弊病。”
明姝低着头：“我知道……可我想的是，不能因为那弊病无法根除，就真的袖手旁观，全不做为。”
“至少，我想救下那慈幼堂里现在的那批女童。”
她手指相合，轻声道：“慈幼堂出现这桩事，最直接的原因，是为了谋财。”
“官吏们想要靠慈幼堂博得美名，却又不愿意付出真金白银，便以这种方式维持收支……更甚，靠此谋取钱财。”
“而再往深探究，一方面是因为那背后操纵此事的官吏品行败坏，另一方面却也有官吏俸禄微薄，可往常往来应酬颇多，收支难平的缘故。”
明姝的声音有些低沉：“就拿这些日子他们予我们的供奉一般，如此豪奢的待遇，背后都是钱堆出来的，而这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拿政绩说事，只想着靠这些贿赂讨好巡抚的京官……这是制度的积弊……”
明姝难过地低下头：“我能想清这些，却想不到该如何去做才能有所改变……说到底，还是我读书不够，见识不够。”
谢嘉言默默地听着她的叙说，见她自我鄙薄，摇头反驳道：“你不能这样想，你们能检举此事，便已经是一桩功绩了……凡事都是在捉到问题后，才好依此改变，能想明白问题，就是好的开端。”
“往后日子还长，总会更好的。”
“不过。”谢嘉言略作思忖，“这件事不能交由李翰林说，须得三皇子出面才好。”
“正好，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
在送走谢嘉言后，明姝整理好心情，便开始梳理那篇意兴之作。
正当她一字一字进行校对之时，耳边却难得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滴滴滴！恭喜宿主【文】评价得以提升！”
听得这一电子音，明姝心头一喜：“666？”
“啊！宿主怎么知道是我？”666号的声音透着些惊喜。
明姝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普通的系统音，只会发出一声滴，只有你总喜欢说滴滴滴。”
666号嗷了一声，然后喜气洋洋地道：“我休眠的时间比预期短上许多，似乎是因为宿主达成了厉害的成就。”
“嗯？”明姝有些讶然，“可我最近并没有听到什么系统通报啊？”
“滴！特殊成就#破茧#（？）升级……”
播报完后，666号语气有点苦恼：“但关于这一成就，我还是摸不清它的作用和来历……只是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很强很强……”
听得666号这话，明姝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持在软榻两侧，然后一用力……
“嘿！”明姝使上了最大的力气，却依旧没能将那软榻抬起。
见徒劳无功，明姝松开手，淡定地拍了拍：“看来不是能提升身体素质的。”
666号：……
见暂时弄不清这#破茧#的来历，明姝索性先去看那技能面板：
【文】
[技法]：乙
[灵气]：甲
[天赋]：丙
[评价]：不平则鸣
最令明姝惊讶的是，她【文】的灵气一项居然达到了甲，再见那花蕊，果然已经长出了三片颜色各异的花瓣。
“应该是宿主写的这篇文章的水平达到了升级要求，所以系统就自动升级了。”
明姝目光掠过那篇文章，轻声感慨：“可也不知道，这篇文章有没有面世的机会，又能传于多少人耳中……”
她现所做的是一篇赋文，词句绮丽，略有拗口，寻常百姓定然是很难读懂的。
这般想着，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若为了通俗度，她能不能以那位女子为原型，做一篇小说呢？
前朝有《柳毅传》、《莺莺传》，皆在民间流传颇广……那她是不是也可以，也创作一篇《xx传》呢？
明姝决定明日再去找一趟那姑娘，更深入地问一问与她相关的事宜。
=
翌日，明姝照着昨日那女子留下的地址，带着侍卫一路找过去。
那是一座青瓦小院，坐落在一条人迹罕至的街巷里。
明姝反复确认后，才叩响了院门。
过了许久，久到明姝都要以为这院子里或许是没人了，才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和一道懒洋洋的女声：“谁啊？”
“昨天，糖水铺子。”明姝吐出两个关键词。
里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解开了门栓，探出一张素净的脸。
在看见明姝和她身后的侍卫后，女子略一挑眉，让出来一条道：“进来吧。”
坐在屋里后，女子替明姝倒了杯茶，便慵懒地在她面前坐下，还顺便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你居然会找过来。”
“我说，你该不会是要找我去做人证吧？”女子语气很懒散，“那可不成的，我已经全身而退了，可不想再掺合进这桩事里。”
明姝很客气地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我？”女子柳眉一跳，“该说的我昨日也都说了，你还想问什么？”
明姝语气很认真：“我想问的是关于你这个人的事。”
随之，她将要作小说的想法简单说给了女子听。
“此等做法，一来是揭露此龌龊实情，另一则是记录下曾经有过的恶和感念曾蒙受此害的女子。”
“只是，大概要以你为主要的角色切入整个故事，不知你可愿意？”
女子面露讶色，指着自己道：“我也可以被写入话本中？”
她捧腹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可乐的事，笑得瘫在了座椅上。
待笑够了，她才直起身子，语气幽幽的：“说起来，在早些年里，我还真觉得自己是可以做话本女角的…… ”
“那时候我刚被选入乐坊，幸免于留在翠香楼挂牌接客，在每日练功结束，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会做一个梦。”
“在那梦里，未来会有一个身份尊贵的男子帮我赎身，带我脱离苦海，还说要带我走……”
她露出一个感慨的神色：“也正是因为这个梦，我在乐坊的日子也有了盼头，才挨下了许多艰难。”
“后来我再做起这个梦时，也就清醒了许多，觉得梦都是虚的……可现在，我又突然发现，那梦似乎是真的……”
“说出来你大概不信，我前夜侍奉的那个贵人，正与我梦中所见的男子模样无异。”
“所以，我才鼓起勇气上前，蓄意勾搭了他。”女子笑着摇摇头，“结果，他真的替我赎了身，也给了我银钱安置宅院，甚至……在待我时也极为温柔…… ”
“可大概，他不会带我走。”
女子嗤笑一声，“也是荒诞，在那个梦里，我和他会有个女儿，等我死了，会去寻他庇护……”
“不过，这个梦也应实了大半，这剩下的半截也不定会是真的……若是十几年后，有个像我的小丫头跑到京城去说是要找他爹，小姐若见了，也引见一二。”
随着女子的叙说，明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故事的走向……怎么有那么点熟悉呢？
她联想到什么，颤巍巍地打断女子：“若是方便，能否问一问姑娘的姓名？”
女子摇摇头：“无父无母之人，哪来的姓名，若小姐要称呼我，就唤我雨荷吧。”
明姝：！
夏……夏雨荷？
明姝已然惊住，她试探着道：“在那梦里，你的女儿不会叫紫薇吧？”
女子挑眉道：“姑娘是如何猜到的？”
明姝：……啊这。
一次南下，居然遇见了架空人物……这是什么魔幻走向？
按这么说，那三皇子岂不就是未来的皇上？
明姝回忆了起平日里三皇子的表现，突然有点替大庆的未来担心。
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雨荷的手，神情恳切：“雨荷姑娘梦里还有什么，请再多说一点。”
球球了，预知什么的再多来点。
=
而在另一边，谢嘉言也找到三皇子，叙说了慈幼堂的事。
听完后，三皇子展露一笑：“这倒是个好机会，我这几日同堪州那些老东西打交道，那些人滑得很，半点空子都不漏出来。”
“借着此桩事，我倒可以乘其不备，将上一军。”
三皇子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中锐色一闪而过。
他嗤笑道：“在那些老东西眼里，恐怕还以为，我只是在同那舞姬打得火热呢。”
谢嘉言只是淡淡地道：“你把握好轻重就是。”
“我倒想和你说另一桩事…… ”三皇子用手轻轻按着太阳穴，“ 你说，若我总是梦见一个女子，是不是代表我就对她上了心？”
闻言，谢嘉言踌躇了一下，结合自己曾经的经历后，肯定地道：“是的。”
他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沈明姝前，只是常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奇怪女子，可在意识到自己心意后，梦里的女子都是沈明姝的模样。
若不是喜欢，怎么会数次梦见呢？谢嘉言如是想。
三皇子表情有些痛苦：“可不应该啊？我和那女子之前从未见过，只是一起睡过几觉而已……”
谢嘉言看他的表情变得颇为无语，他正色道：“你还未娶妻，还是少惹些风流债。”
“这我知道。”三皇子一摆手，“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再如何说，我们也只是一段露水姻缘，那女子也是个识趣的，应该不会纠缠上来。”
三皇子有点可惜：“说起来，还是她身份卑贱了些，不若，也可以带回去做个妾侍。”
瞧得谢嘉言一副不赞同的模样，似乎又要念叨什么，三皇子赶忙收住话头：“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说点别的……”
“比如，你和沈明姝现在如何了？”三皇子暧昧一笑，“我可是听说了，她昨日没去用晚膳，你还去找她了。”
“怎么。可有互通心意了？”
说到这一话题，谢嘉言有点沮丧：“我是想和她说清楚，可又怕让她觉得我轻浮。”
“若是说出来，让她知晓了我的心思，她却心中不愿，我们便连寻常的师兄妹都做不了了。”
“你真是个呆子。”
说起这一话题，三皇子总算扬眉吐气，他做出一副老到的样子，指点道：“你看平日里沈明姝见着你，哪次不是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反观见到我，就总板着一张脸……对比这么鲜明，她怎么可能对你没意思！”
作为纵横情场的人，三皇子对于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有意思、却始终没定下关系的事表示很费解。
这要是换了他，肯定一天表明心意，两天确定关系，三天就上门提亲了……哪像谢嘉言一样，磨磨蹭蹭的，半天都没个啥进展。
三皇子抬手碰了碰谢嘉言的手肘，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家面子薄，你不先说，还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啊？”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那个苏延，也就是沈明姝表哥，对她也有意思，人家那平日里多积极，对着沈明姝也殷勤得很，”
三皇子有意逗他：“你要是说晚了，指不定就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表哥表妹成一对喽！”
谢嘉言脱口而出：“ 不行！”
“不行那你就活络起来啊！”三皇子笑眯眯地道，“咱们这么多年好兄弟了，你要是信我，我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第82章
在充分发挥脑洞、结合人物素材后, 一部名为《紫薇传》的话本诞生于明姝笔下。
这部话本以十五年后，身为当朝某位高官与南巡时结识女子私生子的紫薇在丧母后上京寻父为切入点，描述紫薇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 最终被高官认亲，成了尊贵的大家小姐, 而后她无意发现, 自己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那背后还要扯到一桩极为黑暗的旧事……
为了还母亲一个真相，紫薇毅然走向了查清真相的道路……
该话本前期走轻松欢快风, 情节风格引人捧腹大笑，后期则偏于悬疑风格，所揭露背后真相十分沉重，叙说的正是慈幼堂骗局一事。
最后，真相暴露, 天子震怒, 追查往事, 将那些掺和其中以求谋利的官员统统治罪，还那些女童们一个公道, 并修正了“慈善法令”，规范了相关制度。
整个话本风趣而不失深刻，引人失笑却亦发人深思……
当然，以上都只是明姝自己的认为。
作为《紫薇传》的第一个读者——江乐之提出了第一个疑问：“为什么这话本要叫紫薇传啊，我看大部分都是在讲雨荷和慈幼堂的事呀？”
明姝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把人骗进来读啦！这种一看就很风花雪月的名字，是话本界最受欢迎的。”
没怎么看过话本的江乐之接受了这一原因，继续往下看, 却又添了新的疑问：“一般来说，若无路引, 紫薇是不可能顺利抵达京城，更莫说在京城住下的 。”
“况且，紫薇说白了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那高官如何就能确定，这是他亲生的女儿呢？”
明姝挠头：“……因为冥冥中父女的心灵感应？”
江乐之继续道：“再者，这桩案子查起来，就要暴露紫薇母亲乐妓的出身，寻常的高官家里若知道这种事，定然是要压下去的，莫要说去查了。”
江乐之蹙着眉，很是担心：“这样写，真的没问题吗？”
明姝：……虚拟创作请勿上升现实，蟹蟹。
虽然江乐之的质疑都很有道理，但自诩阅览话本无数的明姝仍拍胸脯道：“放心好了，百姓不会在意这些的，只要剧情说得有趣，要讲的东西讲清了，那就是部合格的话本了。”
就拿她曾经看过的那些缠缠绵绵的爱情话本，要是拿到现实中，那男女主定然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可那话本的销量却是极佳，在百姓间的流传度也极广。
明姝：读者都是口是心非的哼。
虽然怀着忧虑，江乐之还是和明姝一起校正好文稿，找人加急做了雕版，全文并不算长，由是紧急做下来也不过花了五天时间。
加印后便寻了关系联系书商，简单商议后，不过三日，书肆的书架上便多了一沓封皮上印着《紫薇传》的书册。
最初，只是有零星的人见那标题生了兴趣，便租了回去翻翻看。
可在阅读到内容后，却一发不可收拾，深深为剧情所吸引——在这个话本行业几乎被才子佳人爱情故事垄断的阶段里，一本描述千里寻父的话本是多么特别啊!
豆腐铺子的大婶一边看一边抹眼泪：“紫薇太不容易了，她爹一定要好好疼她啊。”
糕饼铺子的大娘长叹一声：“紫薇找到爹了，可她娘却享不到这福气了。”
闺阁里的小姐们也看得眼泪汪汪：“这些小姑娘也太可怜了。”
而在说书人拿到这一话本、在茶楼里说了三天《紫薇传》的故事后，紫薇的故事更是深远传播。
外加在明姝特意的营销宣传下，就连一些读书人也有听说，近来流行一话本，不讲那粘腻情爱，却讲的是一姑娘为还母清白、北上鸣冤，最终善恶有报的故事。
同一般百姓只读故事不同，这些文人在读到后半段时瞬时便品出滋味了——这话本作者可不就是在映射现实嘛!
品品，这话本中紫薇母亲所在处的地方叫甚州，那收养小孩地方叫幼慈馆，而紫薇亲生父亲是褚建侯，谐音不就是“除奸”吗!
众人啧啧感叹，皆觉得这著书者胆子不小，竟然敢在话本里夹带私货。
那著书者留下的名字叫夏琼瑶，名不见经传，听起来倒像个女子名字。
而更重要的是，那夏琼瑶在话本里所叙述的事到底是为了博眼球，还是确有其事呢
一时间，百姓的目光都对准了慈幼堂，相关流言满城飘荡。
这自然是引起了堪州官吏们的注意的，在读过那《紫薇传》后，若干官吏大发雷霆，就要去捉捕那夏琼瑶。
可谁知这命令刚下去，就被上级给拦下了。
官吏们这才意识到，这《紫薇传》背后的力量恐怕也是了不得的。
而那涉事官吏更是惶恐不已，生怕招来罪祸。
正当此时，三皇子在与堪州刺史会面时，一番谈天后，便似若随意地问他要了份慈幼堂孩童名单，并笑着道：“堪州所施的此项政策属实妙极，我便想着存留一份信息，到时回禀父皇时也有话可说。”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那刺史哪里会听不懂其背后的警示蕴意，登时陪笑道：“有劳三皇子费心了……”
而后言辞恳切地道：“臣等推行慈幼制度全然是怀着一颗利民爱民之心，只是在此制度的实行中，出了些渣滓……臣定当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闻言，三皇子但笑不语：“刺史记得将那名单交递我给就好。”
见他此时所展现出来的锋锐气势和所提到的一些信息，刺史瞬间意识到，这位三皇子似乎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只耽于风月之事……他们似乎都小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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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明姝他们之前所下的结论，想要暂时解决这件事并不难，不过半月功夫，慈幼堂便进行了整改，所收容的幼童名单将存留档案，定期交至京都。
那几个负责照料幼童的婆子担了大罪，直接关入了大牢，又捉出了几个职位不高不低的官吏顶罪，此事便算是结了。
这已经是堪州刺史拿出的极大诚意了，毕竟还身在别人的辖区内，纵然知道这背后恐怕还有牵连，明姝她们也只能暂且见好就收。
只是因为这一番整改，再结合那横空出世的《紫薇传》，这件事在民间愈传愈烈，渐有向外扩传的趋势，那堪州官吏纵然气恼，可却畏于三皇子等人的权势，不敢去加以阻拦，只是也派了些许人传播些好话，以抵消此事件带来的恶性影响。
在整改之后，明姝又独自去了趟慈幼堂。
慈幼堂已经换了批照料的婆子，明姝过去的时候，那屋中的婴孩们并没有在睡觉，见了她，却并不啼哭，而是欢快地摇晃起小手，似是在表达喜悦的情绪。
明姝伸出手，微笑着和一个摇动着小肉手的小女婴碰了碰手，望着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她轻声道：“希望你们都能有很好的未来。”
也希望这个时代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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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堂的事告一段落，明姝原本打算接下来的日子只专心琢磨她新购买的课程——农学课，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便不牵扯到更多的是非中去。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数，三皇子那边递来消息，说是规划了一场岐山之行，要她准备准备，届时一同前去。
从情理上来说，明姝是不太乐意去的，近几日气温虽然有所回温，却还是很冷。
况且大冬天去爬山……难道是想去山顶和寒风较劲？
明姝觉得自己不太明白三皇子的脑回路，可好歹还是给了他面子，应承下来此事。
而江乐之由于身子实在不便利，便婉拒了此行。
临至出行那一日，明姝穿上了最厚的衣裙，还在外披大氅的衣领处围了圈绒毛，用来遮挡欲钻进衣领中的寒风。
可就是这般，到达岐山脚下，从马车里下来时，她还是被那冷风吹得一哆嗦。
寒风瑟瑟，空气中蕴着水汽，似乎即刻就要落下雨来。
而三皇子也正从马车上下来，刚落地便是一阵冷风袭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稍加整理仪容后，他注意到明姝偷过来的眼神，投以一笑：“今天天气不错啊。”
明姝：……如果不是你打的那喷嚏，我还真信了。
此时，众人也都下了马车，聚集在了一块。
明姝简直是要缩成一团，似乎是畏惧极了那凛冽寒风。
谢嘉言环视了一番四周，皱着眉同三皇子小声道：“我怎么觉得…… 你这计划不太妥当。”
他会想起三皇子的原话，愈觉得不靠谱——“到时候登顶了，你们两个同肩并立，鸟瞰着一望无际的山川江河，在辽阔又纯净的天空下，诉说着心中的情意，这是何等曼妙的情调啊！”
谢嘉言当时将信将疑，却也还是决定信三皇子一回，可这会到了实地一看，这天寒地冻的，哪里体现了情调？
这般想着，他瞥了眼明姝——她简直冻成了一只鹌鹑，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将脸也埋进毛绒围脖里。
谢嘉言觉着，这次的计划八成是要凉了。
可三皇子却并不气馁，反而信心满满地道：“放心放心，还有机会……”
他指着那岐山山峰道：“你看这岐山，如此之高，若是要爬上去，对体力的要求也是极高的，她沈明姝肯定支持不下去，到时候她万一要摔了……嘿嘿……你就上去一展英姿，搂住她，再背她上去，让她感受你后背的宽阔……”
见他说得兴致勃勃，谢嘉言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嘉言蹙着眉打断他：“不妥，如此有意为之，就是在乘人之危。”
“你怎么能这么想？”三皇子无辜地瞪大眼，“这不过是促进感情的小巧合罢了，没得这些个事件，感情怎么能更进一步啊！”
谢嘉言摇头：“不好，风寒霜重的，她身子恐怕承受不住，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去谋取她的好感。”
三皇子都无语了：“你这脑筋怎么就这么顽固，一起面对困难险阻，才更促进感情啊！”
他信誓旦旦：“凭我这些年的经验，没有哪个女子挡得住英雄救美的攻势。”
谢嘉言仍是摇头：“喜欢一个人，就更不该让她涉险才是……”
他正说着，却见另一边明姝冻得打了个喷嚏，小脑瓜一点一点的，更像小鹌鹑了。
见此，谢嘉言做出决定：“今日这气候并不适合爬山，还是改日吧。”
“行吧。”三皇子也拿他的固执没法，他原本也并不是想爬山的，只是为了配合谢嘉言才定下这计划。
三皇子一摆手，便欲下达返程的命令。
听到这命令，明姝她们虽然讶然，却都颇为赞同。
毕竟这鬼天气哪里适合爬山。
可就在众人收拾东西，预备打道回府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了嗖的箭矢破空声。
五六支羽箭直直向着人群中射来，瞬时引起了骚动。
“闪开！都快闪开！”
“有刺客，保护殿下！”
除开有一支羽箭射中了某个车夫，其余的箭矢都扎在了马车上。
侍卫们护着明姝他们蔽在了马车后边，三皇子与谢嘉言的神情瞬间冷凝。
某一侍卫持着刀，朝着那箭矢射来的方向怒声道：“这可是皇子出行，尔等也敢冒犯！若是追责起来，你们都是死罪，还不速速离开！”
随着他这话传过去，对面静默了一下，下一刻，却射来了愈发密集的箭矢。
明姝看了看那快破空而来的箭矢，又看了看被护在中央的三皇子，再看了看背后高耸的山峦，在心里默默地出一个结论——
这山，没事真的不能乱爬……尤其是不能和三皇子一起爬！

第83章
明姝在腹诽之余, 也在扫视着人群。
岐山位于远郊，来返一趟几乎就要耗上一天的时间，为了保证安全, 此行三皇子带的侍卫并不少，且各个都是精锐。
若是真要和那刺客硬碰硬, 他们也是并不惧怕的。
由此, 众人除了最开始有些慌乱, 而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在众人有备的情况下，那羽箭一番扫射却尽数扎在了马车上。
当几辆马车都快被扎成刺猬时, 那箭雨终于停了。
“叶一，叶二。”三皇子沉声吩咐，“你们过去看看情况。”
他倒要看看，对面是些什么人，竟然敢在此地设伏。
闻令, 便有两个侍卫疾速跃出, 身法鬼魅地往那羽箭射出方位探去。
而那队伍里的堪州司马原本是想表现殷勤才一同前来, 此番遇了袭击，又惊又怕, 这时才乘着间隙辩解向三皇子道：“殿下明鉴，臣等属实不知情啊……”
三皇子冷冷打断他：“先制住那些刺客再言，其余事待回去再计较。”
下一刻，那两个黑衣侍卫再次窜回，一簇箭雨追在他们后边，却都被他们一一避开。
两人还于队伍后，一个侍卫朝着三皇子恭敬道：“对方不过五六人, 瞧着是没什么武功底子的，所剩羽箭也无几。”
三皇子点点头, 又点了几个侍卫，比了个手势：“抓活的。”
那几个侍卫随令而动，分散向那方位包抄而去。
而三皇子恢复了微笑，朝着众人道：“诸位莫要忧心，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果然，只遥遥听见兵戎相交的声音，不过一刻钟，那几个侍卫便一人提着一个黑衣人归来。
侍卫门将那些黑衣人手脚一捆，便将他们重重摔在了地上。
由于敌我实力悬殊，该场刺杀惊险开场，却仓促结束。
那群黑衣人被摔得哎呦哎呦叫唤，全然没有什么刺客风范。
就连明姝都看得颇为无语——就这，也来搞刺杀
三皇子瞥了几眼那群歪瓜裂枣的黑衣人，心中有了估量。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定然不会是他那好四弟准备的，那便只能是因着旁的原因了……
一众马车受羽箭所损，显然是承受不了长途行驶的。
三皇子望了望渐沉的天色，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感受到那湿润到要滴出水的气流，他做出了决定：“先找一处住下，明日再做返程安排。”
在原本计划里，他们本是要当天来回的，可谁知会出这样的变故。但好在启程前，他们还准备了这岐山附近的地图。
由是此时，众人便依着地图，去寻找这附近的村县。
一行人步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沉，却总算是瞧见了一块石碑，那石碑上写着三个大字——佛光县。
而那石碑边上似乎有一人在捣腾着什么。
见此，那堪州司马觉着是个补救的好机会，便不等三皇子吩咐，主动上前向那人亮出身份，要那人带路去往县中。
那人猛然见着这么一群人，吓了一大跳，他虽不懂司马是怎样级别的官吏，可见这群人气度不凡，心中已然是怵了，赶忙连连点头。
那人将地上的东西一团揣进了怀里，便谄笑着道：“诸位贵人随我来。”
明姝瞥了一眼，却见那人收起来的一团东西里混着几根粗长香烛。
而再看那人所待过的石碑边上，正摆着个盆子，里面插着三根香烛，盆子里积着厚厚的灰土，看着倒像是纸钱的余烬。
看这模样，这人应该是在祭奠什么人，可见他的神情却并无祭奠该有的恭谨……这倒是奇怪得很。
明姝留了个心眼，跟在三皇子背后，耳朵却注意听着前边的交谈。
“这还要多久才能到县里？”堪州司马询问。
那引路人殷勤答道：“大人们放心，至多两刻钟就能到。”
随后，便就是一些关于县中事的询问。
明姝寻了个空隙，状似不经意地问：“这样的天气，你一个人跑出来做甚？”
突然听见一道女子的声音，那引路人人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道：“也是受县中的大人安排，今日正好轮到我来烧纸……”
“烧纸”谢嘉言皱起了眉，“烧给谁”
引路人顿了一下，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没……没谁，哦……烧给山……山灵。”
他眼珠转了转，似乎找到了理由，便继续说下去：“对，就是山灵，咱们县背靠岐山，冬天那山会有雪崩，会冲毁田地，所以县大人就要我们每日来祭拜山灵求平安。”
这理由看着很是合理，可这引路人的表现却充分说明了他还有未尽之言。
谢嘉言冷声道：“我劝你还是说实话的好。”
见谢嘉言开口，那堪州司马急冲冲摆出一副大怒神情：“你这贱民，居然敢妄言欺骗贵人!不要脑袋了吗”
堪州司马的怒容是最贴近这引路人平日里所见县城官吏模样的，由是他被吓得不轻，连忙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我是怕说出来惊扰了贵人们。”
堪州司马斥声：“你尽管说。”
那引路人左右环顾了一番，才紧张兮兮地道：“这县城里，最近在闹鬼!”
“闹鬼？”
闻言，众人皆是神色一变，没想到会是这样玄幻的进展。
堪州司马怒道：“你倒还越说越虚妄了，皇天之下，哪里会有什么鬼怪!”
那引路人神情惶惶：“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近来县里因为那鬼怪，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闻言，那堪州司马也是神色大变。
一个侍卫上前提住那引路人的领子：“把话说清楚！”
而那人似乎吓坏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大人恕罪。
见此，三皇子眉头紧蹙，偏头同谢嘉言道：“这般个情况，我们可还要进那县里？”
谢嘉言仰头看了眼天色，又望了眼已经现出轮廓的县城，沉声道：“进，自然是要进的。”
“这天色不太对，入夜怕是会有风雨，并不好在外过夜。”
“再者……”谢嘉言望着远处那颇为模糊的县城轮廓，扬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无非是真人作祟罢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那鬼怪言论的影响，接下来的一段路里众人都分外静谧，直至进入县城区域，都听不见人语。
县城倒真是个县城，建筑略显古朴，各类设施的布置也颇为老旧。
而那闹鬼的传闻似乎也有迹可循，此时还未入夜，各户便皆是门窗紧闭，一副警惕的模样。
明姝在心中吐槽，若真是闹鬼，将自己关得那般严实，连个求救都来不及，那不是更方便了鬼怪行事？
随后，便是由那堪州司马出面，同那佛光县县令交涉，一行人暂且住进了县令府。
这佛光县瞧着不大，可这县令府却不小，里边的布置也甚是雅致，倒有几分清贵感。
天寒霜重的，用过晚膳后，众人便各自回了安排的房间里，主人家还煮了姜汤送至各屋，为贵客们驱寒。
那送姜汤的婆婆在将搪瓷罐子送给明姝时，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外头风嘶嘶的，夜里怕是要落下雪哦，小姐夜间也多盖点。”
时至夜间，那风声果然缓和了些，只是渐有雪粒砸在房檐、窗框上的啪嗒声。
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明姝在床榻上翻了许久的身，却始终睡不着。
在一片漆黑中，她平躺在榻上，望着房梁，脑中却突然想起先前那引路人惊恐的话语——“这县城里最近在闹鬼”。
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将被褥往身上使劲压了压。
可思绪却忍不住继续发散……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鬼呢？
若是前世，她必然是一口咬定，这世上定然是没有什么鬼怪的。
可在经历了穿越这档事，又亲眼所见沈容华的重生，她对这一问题的答案就不那么确定了。
这种事情原本就是细思极恐、越想越怕的。
什么山间恶灵、风雪杀人夜之类的恐怖情节都跃然于她的脑海。
明姝想着想着，便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足部开始蔓延，仿佛这被褥都失去了温度。
她赶忙收了思绪，用被褥将自己裹成一个茧，然后开始数羊大业。
数着数着，便有困意袭来，她慢慢阖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明姝隐隐觉得有凉风在面上扫过，耳边传来稀稀拉拉的声响。
她皱着眉头挪动了下脑袋，可那声音却愈发清晰起来。
“奴家生如萍，无根又无依……”
原先还是半梦半醒间，可却由于这幽怨的女声，明姝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
“呜呜呜……”
明姝的心猛然跳了跳……她她她……没有幻听吧？
而似乎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那调子幽怨的女声再次响起：“江郎……”
明姝颤巍巍地向四周望了一圈，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而那女声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泣……
妈！呀！
明姝连被子带滚落在地，她甚至都顾不得尖叫，拼命想往外跑，可却被那箍得过紧的被子缠住，整个人在地上艰难扭动着。
明姝：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救命啊！
在女子的呜咽声中，明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站起身来，顾不得挣脱身上紧裹的被褥，就连蹦带跳地往门口跑。
就在她推开房门之时，那声音就骤然消失了。
而明姝刚跨出门，便瞧见廊道上青荷迎面走来。
刚从惊魂时刻中脱离，乍一瞧见亲近之人，明姝心中一喜，张口便呼唤：“青荷！”
青荷看见她，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黑暗中却透着些诡异。
她张开口，说话的调子却是明姝所熟悉的哀怨：“奴家生如萍，无根又无依……”
熟悉的人带来的暴击最为致命，明姝的心都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救命啊！有鬼！！！”
她尖叫着往回跑，而身后却有阴风袭来，伴随着破碎的哀鸣：“别走……”
在如此恐怖的氛围下，明姝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去敲最近处的房门，见一时没有回响，干脆就去推那门。
却不想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用力过猛下，明姝连人带被子一个踉跄跌入了门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内突然响起的清朗男声掺着冷意：“来者何人……”
“明姝？”男声音调一变，透着难言的震惊。
明姝勉强站稳，定睛一看，才发觉谢嘉言正惊讶地望着她。
他披着件外袍，发丝倾垂，还略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从榻上起身的。
“对……对不起！”明姝面色一下爆红，瞬间移开了目光，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走错了……”
说着，她费劲地往后挪，就想退出去。
可她刚往外迈出半只脚，那诡谲女声就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救命……”明姝又尖叫着蹦回了屋里。
见此，谢嘉言蹙着眉走近她，眉眼中透着关切：“你这是怎么了？”
明姝望着他，哇地一下哭出声：“那屋子里有……有鬼！”

第84章
有鬼？
闻言, 谢嘉言眸中讶色愈浓。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的，可看明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谎。
况且, 谢嘉言的目光在明姝身上裹着的被褥上掠过时，竟有点想笑。
她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竟就以这种模样跑了出来。
这般想着, 谢嘉言取了帕子递给她, 顺着她的话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先缓一缓, 稍作休息，鬼不敢进来的。”
明姝接过帕子，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是真的……刚才我屋子里有个在鬼哭狼嚎的女鬼，还有阴风……她刚才就追在我后面…… 她还会化形，变成了青荷的样子骗我……”
谢嘉言理了理她的话, 稍加思索, 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着前半段话, 他是更偏向于是有人在作祟，故意营造出一副闹鬼的模样。
可明姝后半段话里, 却说那女鬼变成了青荷的模样……青荷是明姝的贴身侍女，哪里是那么好收买的，这事情恐怕是真的有古怪。
谢嘉言引着明姝在屋内的桌边坐上，又点了灯，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明姝已经没再哭了，只是眼圈仍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身子圈在一团棉被里，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谢嘉言已经整理好了衣装, 只是发丝仍还未束起。
他望着明姝狼狈的模样，提议道：“要不我先避开，你先将这被褥扯开来？”
明姝点点头，这被子裹得太紧，勒得她喘气都困难，若非先前行动太过紧张仓促，她早就将这玩意剥开了。
可就在明姝掰扯着被褥时，却骤然想到——在这被褥里面，她只穿了一身单薄寝衣……
明姝迅速将被子又裹紧了些，而后义正严辞地道：“还是算了，裹着也挺暖和的。”
谢嘉言也没勉强她，自己取了根发带，将头发束好，便在明姝对面坐下，沉声道：“你再仔细说一说，方才是怎么了？”
明姝便又小声将那突然出现的诡异女声说了一遍，在讲到了青荷诡异表现时，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我当时全然没有想到，那女鬼这般厉害，居然还会幻化成人形……”
说着，明姝突然愣住：“你说……青荷该不会是被那女鬼附身了吧……”
瞧得明姝越说越夸张，谢嘉言摇摇头，正色望向她：“若正如你所言，那女鬼有如此神通，你又如何能确定她不会幻化成我的模样呢？”
谢嘉言说这话，本意是想要驳回明姝认为那青荷是女鬼幻化的说法。
毕竟相比于鬼怪之说，他是更偏向于是青荷出了什么问题。
可偏偏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颇为平静，面上亦没有什么表情。
正好那桌上的灯烛晃了晃，连带着谢嘉言的影子也在墙上动了动，明姝发出了凄声尖叫，身子往后一仰，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只见她裹着棉被在地上扑腾，活像一只摔倒的大白萝卜，谢嘉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嘉言！”
明姝听得那笑声，瞬间反应这人是在逗她，登时又气又恼，恨不得冲上来咬他两口。
谢嘉言这才意识到那话语中存在着歧义的，连忙过去将明姝“搬”起来，面色愧疚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挺好笑，所以一时没忍住。”
明姝：？？？你变了！
他清咳了一声，恢复了正经的模样：“既然你说青荷存有问题，那我们便先去找她……”
见明姝面露惊恐，他补充道：“我和你一起去。”
此时约莫是寅时有余，外面已经有了昏暗光芒，两人手上拿着烛台，一同走在廊道上。
也许是因为和谢嘉言同行的缘故，此番再出来，明姝并没有再听到那古怪女声。
一路上也没有瞧见青荷的身影，明姝回了自己房间稍微整理了着装，便预备去青荷所住的屋子里看看。
青荷同队伍里的另一丫鬟同住在院子侧边的一间耳房里，明姝叩了几声门后，门外便有了响动。
未久，那门便开了，露出的面容却正是青荷的。
有那阴影在前，明姝下意识便后退了几步。
而青荷正揉着眼睛，头发也是凌乱的，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她看见明姝和谢嘉言，登时惊讶道：“小姐？世子？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她侧头往外看：“这才还不到五更天……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她一副不似作为的茫然模样，明姝更是吃惊：“你方才一直在屋里睡觉？”
青荷点点头，神情羞赧地挠了挠头：“我今日倦得很，一挨床榻就睡熟了，外边若有什么动静我可能也没听见……”
“这……”明姝一时也糊涂了，她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了谢嘉言。
谢嘉言盯着青荷看了几眼，而后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你家小姐方才受了些惊吓，可能一时看花了眼，烦劳你稍作休整后，去打些热水送来吧。”
青荷看了看谢嘉言，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点头应是。
离开耳房后，明姝和谢嘉言原路返回，预备等天亮了，再做其他考量。
”她应该没有说谎。“谢嘉言做出判断。
明姝也点点头，她了解青荷，青荷方才那茫然的神情，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况且，那个时辰她也不太可能在外面晃荡……
明姝正思索着，耳边突然又响起了声音，她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滴！检测到宿主触发特殊任务：玖娘怨，请宿主尽快决定是否要接受任务。”
在听到熟悉的电子音后，明姝才松了口气，可在听到那电子音所说的特殊任务后，她一颗心再次提起。
玖娘怨？
听起来……怎么好像和刚才的诡异女声有关系？
“你怎么了？”谢嘉言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带着些担忧。
“没……”明姝摇摇头，扯了个谎，“就是刚才又想到那女子的声音了……”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谢嘉言眉头蹙得愈紧：“你可还记得，那声音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什么……明姝回想了一下，迟疑着念出了听得最清晰的两句话：“奴家生如萍，无根又无依。”
话音刚落，她脑中骤然冒出了个想法——这玖娘莫不是什么含恨而死的可怜人，死后化作了怨鬼，盘亘在这处宅院吧……
不是吧不是吧，系统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而似乎是因为她还没有接受这任务，任务并没有显示任何详情。
至于要不要接这一任务……明姝甚是犹豫。
在屋内坐下后后，她在心里戳666号，戳了半天才有回响。
“怎么了？”自从休眠过后，666号的出现频率就低了许多，非得明姝戳它，才能得到回应。
“这【玖娘怨】的任务是怎么一回事？”明姝直入重点。
“玖娘怨？”666号语气有点懵，经了一番前情回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居然触发了这类型的任务。”
听666号的语气，这任务似乎还很是稀罕。
“我也不想的……”明姝一脸绝望，“就刚才，我差点魂给吓没。”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这世上没有鬼的吗，那这任务又是怎么回事？”
666号顿了一下，理直气壮地道：“这世上当然没有鬼，这玖娘又不是鬼。”
“不是鬼？”明姝瞪大了眼，“那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假青荷又是怎么回事？”
666号照着那任务的资料，解释道：“这玖娘早就死了，但因为死得悲惨，所以还残留了执念在世界…… 应该是因为你的灵魂经历过穿越，所以能听见她的执念，并因为她的执念产生了幻觉。”
“意思是……我刚才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觉？”明姝震惊得张大了嘴。
“是这样。”666号肯定道，“这种特殊任务非常非常难触发，对宿主的才艺技能与个人素质有着严苛的要求，宿主应该是因为【文】的评级得到了提高，外加灵魂特殊，才得以触发该任务。”
“玖娘……”明姝默念着这名字，在心中发问，“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冤屈才死的呢？”
“宿主想知道的话，就接受任务呗！”666号的语气无不怂恿。
明姝却没有贸然接下任务：“我们明日或许就要返程了，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佛光县。”
闻言，666号语气有些神秘：“宿主先别急，这事可说不定呢……”
而谢嘉言在一边看着明姝神情不断变幻，只觉得她是受了过度惊吓，轻声安慰道：“你莫要再想了，先稍微歇息，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找这府上管事问一问，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小人在恶意作祟。”
“再者，今日应该就要回程了……”
明姝乖巧地点点头，听着屋外传来的窸窣落雪声，心中却因666号刚才的话生出担忧。
今天，真的能回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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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积起了雪堆，映得天光大亮，而天上还在源源不断地落雪。
三皇子站于窗前，伸手往外探，接住一枚雪花，皱眉道：“这雪来的倒是突然……”
旁边的侍从恭敬道：“已经吩咐人在铲雪了。”
“这院子里的雪有何干系。”三皇子沉声道，“只是那返程的道路可莫要堵了……”
“马车可都修整好了？”
侍从犹豫了一下，道：“黄县令派人来传了话，说落了雪，这路怕是不好走，请我们多留上几日。”
“几日？”三皇子冷声道，“可我瞧着这雪是越下越大了，三两日怕是停不下来。”
他揉着眉心，心中甚是懊悔。
他当时怕不是脑子抽了，居然出了个这样不合时令的主意，嘉言恐怕又要念叨他了。
三皇子正想着，便有一个侍从进屋通报：“殿下，世子和沈小姐递话过来，说是要来找您。”
三皇子：！
这不是一起来找他兴师问罪的吧？
这般想着，他主动迎出了门。
他撑着把伞，手指拨弄着矮木枝桠上挂着的残雪，一副在欣赏雪景的模样。
而明姝他们到来时，见到的，便是三皇子撑着伞在院中玩雪，那枝桠上的雪被他拨弄得四下飞扬。
院子另一边，则有个老仆弓着身子在扫雪。
看见他们，三皇子微微侧头，露出个灿烂笑容：“你们可是来找我赏雪的？说起来也真是运气，居然能在这小地方碰上这样一场大雪，当真是壮丽得很啊……”
说着，他还干笑了两声，用以配合情绪。
谢嘉言颇为无语地看着他，摇头道：“我们要说的是另一桩事。”
“哦？”三皇子松了一口气，“何事？”
明姝便直接用简介话语，将夜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青荷的一段。
“竟有这等事？”三皇子面色微凝。
他昨日自然也是听见了那引路人说的县里闹鬼的事，可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以讹传讹罢了。
可却没想到居然真有其事。
与此同时，院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明姝等人一惊，定睛望去，却是个老婆子栽倒在了雪中。
她面色惊恐，颤声道：“是她！是她回来了……”
那话语中掺杂着极深的恐惧与痛苦。
闻言，三人皆是面色一变。
三皇子皱眉走过去，厉声道：“你说的这个她，是谁？”
那老婆子却像失了神智，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她果然还是回来了……”
她发出几声哭一般的笑：“原先他们说什么红衣女子，我就想着是她，可他们偏偏说没有什么鬼……”
“可孙三死了，王宇也死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那老婆子几乎笑出眼泪，眼水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淌下来：“我们不是人啊！我们该死的……”
“谁被她盯上了，就都要死……”
听得她那充满绝望的沙哑调子，明姝没忍住跟着打了个哆嗦。
谢嘉言面色瞬间沉了下去：“闭嘴。”
说着，他认真地望向明姝：“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你不会有事……”
正说着，远处却有个小厮仓皇跑过来：“殿下！殿下！”
他气喘吁吁地跑近来，面上是难掩的惶惶：“邱五……死了！”
“什么？”三皇子的面色瞬间难看到极致。

第85章
邱五正是此行中的一位车夫, 是跟着三皇子一同从京城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三皇子的诘问，那小厮结结巴巴地道：“方才我去清理马车，刚走近些, 就发现地上的雪都是红的……然后……然后就看见邱五躺在马车底下，整个喉咙都被割开了……”
“瞧着……像是死去多时了……”
闻言, 三皇子眸色瞬间冷凝, 他冷笑道：“倒真是胆大, 竟犯到我头上来了。”
他朝明姝与谢嘉言略一颔首，留下个颇有意味的眼神, 便一挥袖袍，冷声同那小厮道：“带我一起过去。”
而明姝在得知车夫的死讯后，面色瞬间就白了，拢在袖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真的……死人了。
什么恶鬼杀人并不可能…… 这便说明，这府上还另藏有一个杀人凶手……
他们一行人昨日才至府上, 且也只是借宿, 同这佛光县并无牵扯, 那凶手又为何要杀邱五呢？
明姝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乱如麻。
而她隐隐能感知, 这杀人凶手怕是与【玖娘怨】这任务有瓜葛的。
她抬手捉住一枚雪花，感受着它在手心化开的凉意，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玖娘怨】那任务，她接了。
在她选择接受任务后，脑中的任务信息便迅速发生了变化……
随着相关信息的展开，明姝的神情却越发凝重，这任务远比她想象的……困难。
首当其冲要面临的问题便是……玖娘是谁？
明姝陷入了沉思, 手掌还停留在空气中，雪花堆落, 她却半点反应也无。
谢嘉言皱着眉将她的手轻轻按回伞下，语气担忧：“可是吓到了？”
明姝摇摇头，下意识地说出了心中的话：“我是在想，据那婆婆所说，那杀人者是回来复仇的……可邱五却是昨日才初来这佛光县，那人又为何要杀他呢？”
“那杀人者，又是要为何人何事复仇呢……”
谢嘉言略作思忖，道：“须得找个人问一问……”
找谁问呢？
两人互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伏在雪地上的老婆子。
此时的雪越下越大，落于人身上，直将那老婆子花白的头发染成了灰白色。
=
室内。
明姝望着那伏趴在房屋中央老婆子，沉声发问：“你方才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那老婆子相较之前已经平静许多，可那面上仍带着难掩的惊恐，她嘴唇微微张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我换个问法。”见此，明姝也不焦急，只是将锐利目光对准了老婆子的眼睛，轻声道，“你说的那个她是不是玖娘？”
听见那个名字，老婆子悚然一惊，整张面皮都在颤抖，她急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玖娘？”
见她表现得如此激烈，明姝心中也有了数：“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老婆子颓然地瘫在地上，沙哑着声音道，“这府上，恐怕也只有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晓得那桩事了……”
“可他们都死了。”老婆子树皮般的脸一直在抖，情绪激动地道，“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了……如果不是玖娘回来了，谁会杀他们？”
明姝冷声道：“所以，你也想死吗？”
“不！”老婆子疯狂摇头，眼泪直淌，“我不想死哇！我家小孙才出生，我还想多看看他……”
“那你便将你所知道的那些事说出来，越详细越好。”明姝语气冷静，还带着些诱导意味，“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杀人的只会是人，你将实情说出来，我们才能抓捕到凶手，你也就不用死了。”
“比如，你说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我……”那老婆子面色犹豫，显然是不信任这句话的，可却还是提了口气，颤巍巍地道：“最先死的，是孙三……他原先是府上的车夫，可后面年纪大了，便被安排去守马厩……后来，是新车夫去看马的时候，才发现他死在了茅草堆上。”
“他身上没有伤口，我们都以为，他是吃多了酒醉死的。”
“可后来……后来死的王宇，却是……却是被斧子劈死的，身上没有半块好肉，脑壳都被劈烂了。”
老婆子似乎是回想起那可怕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是这时候，有人说……说看见夜间有红裙女子在外面飘荡，唱些奇奇怪怪的调子，还说什么纳命来的话……我……我就想到了玖娘……”
“后来……后来又死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是恶鬼在闹事……说只要半夜听见女子唱歌的，看见红裙女子的……就都会死……”
所以，她在听见明姝说起那歌声时，才会那样害怕。
“荒谬。”谢嘉言冷声打断她，“你们造出这样的谣言，只能是便利了那凶犯！”
他沉声道：“那所谓的红裙女子和歌声，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只要查清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就能捉到那凶犯。”
“查不到的。”老婆子只是摇头，“谁能抓得到恶鬼呢？”
“她当年死得那么惨，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已经成了很厉害的恶鬼……”
老婆子絮絮叨叨的，语句间却仍坚持是玖娘的怨灵在行凶。
明姝听得脑子胀痛，她揉着额角，懒得再就此事同她辩驳，有些疲惫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玖娘当年是怎么死的吧。”
闻言，老婆子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噤了声。
“可莫要说你不知情，你既然这么害怕会被玖娘报复，那定然是对当年的事很了解吧。”
“不能说啊！”老婆子惊惶地道，“我要是说了……肯定会被老太爷打死的。”
“你要是不说，那我晚上就把你调过来守夜。”明姝语气冷淡，“反正你先前也听到了，我昨夜是听见了玖娘唱歌的……她今夜说不定还会找过来，若是看见你了，肯定会先杀你。”
“不要！”老婆子声音凄厉，整个人仓皇地向后仰去，声音颤抖地道，“我说……我说！”
“可小姐能不能保我……若被大人们知道，我将这桩事说出去，定然是不会饶过我的……”老婆子低声央求明姝，她知道这些贵人们是从州城里来的，身份比黄县令还有高，若能得她们庇护，她说不定能保下一条命来。
明姝不置可否：“你先说说看。”
这话算是半个保证了，那老婆子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开始叙述：“那时候，我还在夫人院子里侍奉……”
=
待那老婆子被带下去，明姝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座椅上，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她原是猜到了那玖娘怕是含恨而死的，可却不想……她生前竟有那般惨烈的遭遇。
“若觉得不适，便先莫要管这件事了。”谢嘉言轻声安慰她，“邱五死了，三皇子那边定然不会将此事轻放。”
“牵扯到此等阴司之事，这佛光县定然是要好好整治的。”
明姝摇摇头，神情认真了些：“我们此番带的人手如何？”
“你是担心……”谢嘉言面色微凝。
明姝点点头：“我怕若是牵扯深了，这黄县令会狗急跳墙。”
她扶着椅子站起身，声音很轻：“我们在岐山脚下碰到的那些刺客，恐怕就是与慈幼堂那桩事有关吧？”
那些刺客瞧着并无组织章法，定然不是京城派来的，可却意在谋他们性命，应该是为了打击报复。
而他们在堪州唯一结下的仇家便是那批贩卖女童牟利的官吏。
明姝继续道：“若那婆子所说的话是真的，追查起来，那这黄县令官帽定然是保不住的。”
“他能在十几年前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无耻之事，那未尝做不出更激进的事。”
比如，向他们动手。
若是在京城或者堪州，他们自然是不必忧虑这些。
可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黄县令在佛光县扎根多年，若要和他硬碰硬，定然也是很难讨到好的。
谢嘉言沉着脸点点头：“此事我会同三皇子商议的。”
言罢，他镇重地看着明姝：“你一直是把我当师兄的，是不是？”
嗯？他话题跳得太快，明姝差点没反应过来，一时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问，于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
而直至入夜，明姝才明白过来，谢嘉言问出那话的原因。
“你……”明姝惊讶地望着扛着床厚褥子进屋来的谢嘉言，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的意思是，你晚上要……”
睡在这屋子里？
谢嘉言将褥子往地上摊开，语气镇定地道：“虽然恶鬼一事应该是假的，可那兴许是凶犯的一种预示。”
“况且。”他顿了一下，“与其你再像昨夜一样仓皇跑过来，不如我直接守在这里。”
听他说起昨夜的事，明姝的脸腾地红了。
裹着床被子像只胖蚕般笨拙地跌进他的屋子，丢人程度之深，是想一想都要羞愧捂脸的事。
“你放心好了。”谢嘉言补充道，“门外守着的侍卫都是跟了我多年的，绝不会漏出半点风声，况且，我只是守在屋门口，你的侍女也在屋里……”
他解释了一大堆，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可耳根仍是悄悄地红了。
“那凶犯残忍非常……若只是你一人在屋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谢嘉言做了结语，目光在明姝纠结的神情上掠过，下意识地道：“反正，你也只是把我当哥哥的，非常时期，也就暂且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话刚说完，见明姝点头，谢嘉言瞬时就后悔了，他好端端怎么又要提什么兄妹，要是明姝真把他当哥哥了，那怎么办！
谢嘉言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了。
待一切差不多收拾好，已是夜色颇深了。
吹灭灯烛后，谢嘉言和衣在临时铺就的地铺上躺下，一片寂静中，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现在，正和沈明姝待在一个屋子里！
这一认识让他的心跳得愈发的快了。
怕惊扰到她，他连翻身都不敢，可却又睡不着，于是便一直睁着眼，望着顶上的房梁，脑中却浮现出许多画面来。
过了许久，窗子漏进来的月光都暗淡了许多，谢嘉言却还是一丝睡意也无。
他没忍住侧头，朝屋中帷幔处望去，心中默默地想……也不知道她是否睡着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
明姝虽是闭着眼的，可心中却是波澜起伏，面上也烫得惊人。
其实在知道并没有什么鬼怪，那声音只是幻觉后，她就没那么怕了的。
可在谢嘉言提出要守在屋里的建议后，她犹豫了一下，竟没有出声拒绝。
想到谢嘉言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草草在屋里打了个地铺，明姝心中不由升起了些愧疚。
正在她思绪飘扬时，耳边突然又响起了细碎的哭声。
哭声很轻，却掺杂着无尽的悲郁。
几乎不用多想，明姝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名字：玖娘。
相比于昨夜的惊恐，今夜再听见这哭声，明姝竟然没有觉得害怕。
转替而之的，是浓浓的悲怆。
泪水不自觉淌下，明姝深吸一口气，将手放置在胸口，在心中默默做出承诺：“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而就在她许下承诺的同时，眼前景象却突然扭曲。
一道白光闪过，明姝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失去了意识。
而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是站立着的。
“姑娘，买糖葫芦吗？”
突然响起的男声让明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往后退，却不想撞上了个提着菜篮的妇人。
那妇人发出道尖锐的骂声：“小蹄子没长眼睛吗！”
“对……对不起。”明姝赶忙道歉。
那妇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而明姝立在原地，却陷入了迷茫。
她此时正处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沿路两旁尽是在热情揽客的摊贩，就如先前那询问她的卖糖葫芦的大爷。
她望着四下陌生的景象，实在摸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在做梦吗？
那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明姝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用力一掐。
瞬间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明白过来，这绝不是在做梦。
她不会是又穿越了吧？
古怪的表现和长久停留在原地已经让不少人向她投来了狐疑的目光，明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着人流向前走，目光却在四周细致察看，企图找到些能解释现在这古怪情况的线索。
最快捷的方式，自然是找人询问。
她锁定了一处摊主是位大婶的卖小饰物的摊子，走近那摊子，状似要挑选饰物。
那大婶很是热情地向她介绍各种饰物，随后端详了一番明姝的长相，赞叹道：“小姑娘可真俊，怎么先前没见过。”
明姝状似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跟着爹娘初来这儿的。”
“难怪了。”大婶作出一副了悟的神情，随之热情地道，“小姑娘有婆家了不，我这边认识好多好儿郎……”
明姝正欲作答，却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
她心中一惊，骤然反过头去。

第86章
看清身后之人后, 明姝面上涌现惊喜神色：“谢……”
而谢嘉言却阻了她的话头，沉声同那大婶道：“家妹顽劣，不慎叨扰了婶子, 还请见谅。”
“小事小事……”那大婶乍一看见谢嘉言，眼神都直了。
她看看谢嘉言, 又看看明姝, 赞叹道：“你们兄妹两个可真是俊啊！可都有婚……”
谢嘉言从摊子上选了两枚珠花：“这两个怎么卖的？”
在他冷淡目光下, 大婶原本要说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讪笑着道：“小东西小东西, 算我送给姑娘的。”
谢嘉言却仍是丢下了一串铜钱：“不必了。”
说着，便拿起那珠花，拉着明姝离开了摊子。
他走得很快，穿过街巷，一直到了处人少的位置, 才停下来。
初停下来, 明姝还有些喘气,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情绪都很是复杂。
谁能想到, 两人才互道了好梦没多久，就又在这古怪地方相遇了呢？
明姝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话：“你身上怎么会有银钱的呀？”
说着，她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惊讶地从中摸出了一把碎银：“我也有？”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嘉言面色平静，淡定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明姝：？
那你为什么能那么淡定？
谢嘉言却并不在意她的表情变化，而是伸出手, 探上了明姝的头。
他轻轻地替明姝撩好鬓角松散的发丝，目光甚是温柔。
见此动作, 明姝面色微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干嘛？”
而下一刻，他已经收回了手。
明姝一摸脑袋，却发现头上多了两枚珠花，她疑惑地望向谢嘉言，却对上了他复杂的神情。
“你是真的沈明姝吗？”谢嘉言轻声问道。
明姝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跺了跺脚，急切地道：“我当然是真实的！”
“可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谢嘉言沉声道，“我很确定，我是在做梦。”
除开突然出现的沈明姝，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听到做梦二字，明姝骤然回想起自己在昏迷前所听到的哭声，心中猛然升起一个念头——她该不会是进入到了玖娘的记忆里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明姝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个，我们有可能是做了同一个梦……然后不小心遇见了？”
这话说出来荒谬非常，明姝原本是没指望谢嘉言会信的，可谁想他却是点了点头，一副接受了这一缘由的模样。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谢嘉言认真地望着她。
明姝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就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嘉言点点头，然后慢悠悠地答：“这里是佛光县。”
明姝面露讶色：“你怎么知道的？”
他解释道：“我有意识的时候正坐在一处面摊上，便同那老大爷多聊了两句。”
在初听到这一讯息时，他还有些愣怔，后面也想通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白日里听了那桩旧事，所以夜间也就梦到了。
至于为什么会在梦中遇到明姝，谢嘉言也将至归于了同样的理由。
此时，前方不远处却传来了争吵声。
“就这么块破布，你也敢卖这么贵？”女声甚是尖锐。
“市场上的布都是这个价钱，我这布所用的线是自己纺的，纺纱的棉花是自家种的，最是扎实不过。”一道温软的女声轻声辩驳着，只是却全然被那尖锐女声压过。
“人家那布是铺子里的，你摆个破摊子，也敢收人家的价？”尖锐女声咄咄逼人。
明姝定睛望去，见那发生争执的是一处摊位，摊位上摆了几卷布，出声咒骂的是个中年妇人，而那坐在摊位后的却是位年轻女子。
那妇人一看就是个难缠的，此时正骂骂咧咧的，非要女子减去一半价。
“夫人可以去铺子里买，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是少不了价了。”那女子轻声恳求道。
而那妇人却不搭理她，丢下一串铜板，抓起两卷布就走。
“真的卖不了……”年轻女子站起身似是想拦她，可那妇人却似脚底抹油，抱着布一溜烟就跑了。
那女子颓丧地再次坐下，默默收起了那串铜板。
一旁摊位的摊主摇摇头：“玖娘啊，你这样不行啊，也叫你男人来压压场子，否则这些泼妇可不就抓着你欺负了。”
明姝他们此时也正走近了些，听得这话语中提到的名字，顿时心中一惊。
明姝偏头看向那年轻女子，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未施脂粉却依旧眉目清丽，是个难得的清秀佳人。
她就是玖娘吗？
玖娘摇摇头，轻声道：“宋郎学业那般繁重，我又怎么能拿这种事叨扰他。”
她素白的手在布匹上理了理：“我以后再努力些，多织些布，也就能多赚一些。”
隔壁摊主摇摇头：“你什么都为宋郎君考虑，万一他书读出来了，不要你怎么办哦！”
“不会的。”玖娘笑着摇摇头，语气笃然，“宋郎他不是那种人。”
那摊主也摇摇头：“你啊……”
明姝在一旁听得这对话，心情瞬时十分复杂。
看着眼前如此鲜活灵动的玖娘，再想到她之后的遭遇，明姝的心就梗得生疼。
她默默走上前，将兜里的碎银全都塞到了玖娘手上，压低了声音道：“莫要接县令府的单子，那黄县令不是好人。”
说完，似是怕玖娘拒绝，明姝拉着谢嘉言就走。
“哎！这银钱……”望见两人离开，玖娘抓着那把碎银追上去，可前边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怎么走的这么快？”她握着碎银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中甚是疑惑，那姑娘要她小心县令？
她摇摇头，觉得费解，她一个平头百姓，怎么会和县令扯上关系？
而明姝刚拉上谢嘉言的衣袖，眼前景象便又是一阵扭曲。
“谢嘉言……”她下意识叫喊出声，而再次恢复清明时，眼前却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此时正站在一扇窗前，谢嘉言正站在她边上，她的手仍扯着他的衣袖。
他面色如常，仿佛并不曾经历这一番时空扭曲一般。
而明姝刚要说话，却见那窗子里面正有道玄衣身影走近，瞬间心虚地拉着他蹲下来。
“原来是这窗子没关好。”这是道温润男声。
紧接着，便是道轻柔女声：“是我疏忽了。”
听得那声音，明姝没忍住仰起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双眼睛看向室内。
窗前此时依偎着一对璧人，而那女子正是玖娘，她面上带着恬淡而幸福的笑容。
“玖娘，此番我去乡里赶考，你且好好在家等我……待我考上了，就来接你。”那男子搂着她的腰，语气是溺死人的温柔。
玖娘唇边梨涡浅浅，她伸出一只手去抚摸男子的脸，轻声道：“我等你。”
明姝望着这一幕，颇为感慨，她小声道：“这种等啊等的，说起来情深意重，可最终都是等不到的。”
王宝钏寒窑苦等薛平贵十八年，等来的却是十八天的后位与丈夫年轻貌美的新欢；秦香莲与陈世美十年恩爱，可等他进京赶考中了状元后，等来的却是要她命的杀手……
而玖娘大概也没能等到她的宋郎。
闻言，谢嘉言眼睫颤了颤，没有作声。
明姝摇着头道：“也不知道若是这宋秀才回来，知道了玖娘的死，会不会为她讨回公道？”
这般说着，她一拍脑袋：“你说，近日那杀人犯会不会就是宋秀才？会不会是他回来给玖娘报仇了？”
谢嘉言沉默半晌，道：“但凡是个有些骨气的丈夫，在妻子蒙受此等折辱后，恐怕都无法轻轻放下。”
明姝掰着指头记下：“等出这个梦后，我们便找人问问那宋秀才的事，指不定就能找到那凶手了。”
先前那婆子的叙述并不完整，只是叙述了玖娘的死，有关宋秀才的内容却只是浅提了一笔。
佛光县域界狭小，黄县令在此就是土霸王般的存在，他眼馋宋秀才那貌美的妻室许久，此番趁宋秀才远行，便寻了个由头召了玖娘入府，而后强占了她.
那婆子的原话是这样的：“那宋小娘子也是不懂事，跟了县老爷不比跟那穷酸秀才吃苦好？那宋秀才考了那么多次，将家底都考空了还没考上，哪里像是什么有前途的……”
而更“不懂事”的是，那宋玖娘居然还想着逃跑。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明姝也算是“习惯”了，下意识便去扯谢嘉言的衣袖。
他们再睁眼，又到了一条新的街上。
接连上两个场景，全都是与玖娘有关的，那么这一场景定然也不会例外。
只是……明姝仰头看天，这天色甚是阴沉，看着倒像是要落雨了。
正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闪开！”
只见一道灰色身影朝着前方拼命奔跑，凌乱的发丝随风扬动，几乎将她的面容完全遮蔽。
而后方却掷来了一根木棍，直直朝着那灰影打去。
“唔……”那灰影发出痛苦的闷哼声，随后整个身子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漆黑的发丝散落开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而她的额角处却绽开了一抹殷红，鲜血自此流下，在地上砸开一朵朵小血花。
“是玖娘！”明姝急声道，从眼前的景况看，这应该就是玖娘奋力想要逃出县令府，却被抓回去的场景。
而那些人已然追上了玖娘，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拉起，另一个婆子啪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怒气冲冲地道：“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勾搭老爷不说，还偷了府上的东西想跑！”
听得那婆子的话，玖娘拼命挣扎起来：“我没有……”
明明是那黄县令强行侮辱了她，她反抗不成，忍辱负重才寻了个空隙逃出府中了，却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没有？”那婆子竖眉瞪眼，提起玖娘的头发一扯，要她将面容完全显露出来，而后指着她的脸大声道，“各位都看一看，就是这不要脸的贱人，我们夫人看她家境贫苦，便好心让她来府上做绣娘，可她却蓄意勾引了老爷，事情败露后，这小贱人竟然偷了夫人的首饰就想跑！”
阵仗闹得这样大的事，自然少不了围观看热闹的，那些看客们皆是啧啧感叹，对着玖娘指指点点。
“这小蹄子还是个有夫之妇，趁着夫君远行赶考，就不甘寂寞，妄图勾上我们老爷，可真是不知羞耻，没皮没脸！”
那婆子用力扯了把她的头发，眼中是满满的恶意：“她那夫君大伙也认识，就是那宋秀才！”
听了这话，玖娘顾不上头发被扯的疼痛，拼尽全力嘶吼道：“我没有！”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几乎要将她的这句嘶吼吞没。
“明明是那黄县令卑鄙无耻，逼迫于我，我与宋郎情投意合，又如何会背叛于他！”玖娘用嘶哑的哭腔辩驳着，“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想离开……”
轰鸣的雷声一响又一响，像是要直接砸进人心中，女子痛苦绝望的神情，亦是令人心尖发颤。
可却没有人为她说话，众人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纵然心中是相信她的话的。
“父母官”的事，谁敢管呢？
谢嘉言只觉手边有风拂动，而后身边一空，他望着突然跑开的小姑娘背影，惊声道："明姝！"
见她向那争执的方向跑去，谢嘉言顾不得什么，也追了上去。
那婆子得意地扯着玖娘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口中啐道：“都不干不净的人了，还想往外跑，也不想宋秀才还要不要你……”
她话音未落，背后便受了重力，一下被撞击在地。
她发出哎哟的痛呼声，尖叫道：“哪个不长眼的！”
而明姝扶起也垂落在地的玖娘，又将捡起的木棍往那围过来的家仆身上一掷，而后拉着玖娘就跑。
见此变故，场上顿时哗然。
随着又一声惊雷，细碎的雨珠终于应声倾落，浇在在场者的面上与身上。
地上的婆子艰难地站起身来，抹了把糊在眼上的雨水，恨声道：“愣着干嘛，还不把人抓回来！”
她望着前方在雨中奔跑的身影，恨恨道：“敢和县老爷对上，等人抓到了，我非得让她们好看！”
在雨中奔跑的滋味过分酸爽，雨水滴进了眼睛里、灌进了鼻腔里、钻进了衣服里，更浇在了玖娘头上的伤口上。
雨水混杂着血液，将明姝的衣襟染就一团血红。
明姝咬着牙，双手环抱着昏迷的玖娘，尽可能快地向前奔跑。
而县令府那群人又使出了老招数，从后方扔来各种物件，企图砸倒她们。
谢嘉言守在她们后边将那些投掷物纷纷挡去，雨水倾浇下，他的发丝湿垂在面上，瞧着甚是狼狈。
他望了眼来势汹汹的追击者，加快几步赶上明姝两人，沙哑着声音道：“明姝，这是在梦里。”
就算她此番带走了玖娘，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此行此举，并无意义。
明姝摇摇头，发梢的雨水因此抖落，她的声音因为淋雨同样变得沙哑：“如果在梦里中无法改变什么，那不是更悲哀了吗？”
雨势渐大，她传来的声音也有些模糊：“有时候，我会想，梦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言，谢嘉言微微沉默，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就如同他认为眼前的明姝不过是梦中人，他不过是在梦中……可若遇到危险，“梦中的他”仍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后。
梦和现实……区别又在哪里呢？
梦中人不会认为自己在做梦，于他们而言，梦境就是现实。
豆大的雨水击打在身上，明姝艰难地喘着气，轻喃道：“梦中的玖娘应该也很希望，在那一天有人带她走吧……”
话音刚落，随着他们的奔跑，身边的场景也渐渐变得扭曲。
明姝只觉手中一空，而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便又没了意识。
“啊！”她没忍住惊叫出声，同时睁开了眼。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头顶是熟悉的房梁，她脱离了那个梦。
屋内有了窸窣的响动，似是青荷被惊醒，发出了询问声：“小姐，您怎么了？”
明姝不想惊扰她，于是小声回应道：“无事，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而房门边的地铺上，谢嘉言也睁开了眼，他望着漆黑静谧的室内，一时还有些恍惚。
他这是……梦醒了？
那沈明姝呢？
他下意识向屋内方向望去。
一片黑暗中，两双眸子对在了一起。
谢嘉言扯着衣袖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升起惊涛骇浪……原来，他们真的经历了同一个梦。
而明姝脑中【玖娘怨】的任务图标不断发着光，显示的仍是#未完成#的状态，可那进度却显示为50%。
那任务详情上赫然写着：“请宿主了解玖娘的冤屈，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重点在于平息怨恨。
玖娘最怨的会是什么呢？
如若只是报复那些欺辱她的人，那已经有那未知的杀手在替她报仇，明姝的掺合并无意义。
况且，系统发布的任务，一定不会是关于打打杀杀的。
所以，这任务一定还有别的细节是她还不清楚的……

第87章
在此等特殊情况下, 明姝与谢嘉言都起得很早，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梦。
刚用过早膳，三皇子便找了过来。
他坦然坐在桌前, 手里握着茶水，目光在明姝与谢嘉言之间移了移, 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们两个……”
在谢嘉言的眼神警示下, 他吞下了下半截话头, 干巴巴地补了两个字：“早啊。”
明姝正好有事想问询三皇子，便全然没有注意他话语的调侃意味, 郑重地回了一声早后，问道：“邱五一事可有进展了？”
说起这一话题，三皇子神情瞬时正经了些，他摇摇头：“我正是为了这桩事来的。”
“我昨日过去看了，邱五是被割喉而死……”说到这, 三皇子下意识看了眼明姝, 见她并未露出惊惶神色, 才继续道，“据仵作验尸, 他约莫是死在前天夜里。”
“我表明要追查此事，那黄县令却不知从哪里推出来了个小厮，说是他醉酒误杀了邱五，而那小厮也供认了。”
“可我也听说了，这佛光县近来一直在死人，其中多数和邱五的死法相似。”三皇子嗤笑道：“那小厮不过是被推出来替罪的罢了。”
目的就在于阻止他们继续追查此事。
“那黄县令想要草草结事，背后定然另有原因。”三皇子拳头微微握紧：“邱五是随我一同从京城来的, 跟在我身边好些年了，若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听了这番话，明姝与谢嘉言对视一眼，由明姝接过了话头：“我们昨日问审问了那个行状奇异的老婆子，算是问出了一些话……”
借着，明姝将那老婆子的叙说和梦中所见的场景相结合，将玖娘相关的事同三皇子简单地说了一遍。
三皇子听得眉心微跳，抬手轻揉着额角，摇摇头道：“这佛光县地域偏僻，州府怕是也顾及不到，才让那黄县令做了土霸王。”
“这县里各处都透露着简陋，唯有这县令府金碧辉煌，竟不输那州官府邸，除开这强占民女，这黄县令背后定然还有不少腌臜事。”
谢嘉言的手指在桌上轻敲：“我们困在此地的消息可传去州府了？”
三皇子点点头：“今日清晨来的消息，说接应的人明日就到。”
闻言，明姝心中微惊，这也太快了，她那任务进度还卡着呢……
“很好。”谢嘉言略一颔首，“明日启程时，便将那黄县令一起带上，就说是要封赏于他。”
见三皇子露出困惑神情，谢嘉言不紧不慢解释道：“佛光县算是他的老巢，我们没必要在此地同他纠缠，倒不如直接将他带去州府，好好审问一番，确认罪状后，届时再另派人过来接管佛光县的事宜便是。”
三皇子略微蹙眉：“可暂时也未能定下他的罪状，这般行事，或许会遭来非议……”
谢嘉言唇角噙着笑意：“我们请他去州府是为了对他进行封赏，那些罪状不过是顺带牵连出来的罢了，又有何可摘指的？”
三皇子大笑拊掌，朝着谢嘉言挤眉弄眼：“论阴险狡诈还是数你！”
“多谋善断、聪颖明.慧、兵以诈立……我都能接受。”谢嘉言淡淡地瞥他一眼，凉凉地道，“出来这么久，你莫不是将书本上的东西都忘光了？”
三皇子讪讪一笑：“玩笑玩笑。”
他清清嗓子：“那我就先去和那黄县令周旋周旋，你们略作准备，约莫后日应该就可以返程了。”
“至于那缉凶之事……”三皇子面色微微凝重，“据你们所说的，这凶犯八成是同十几年前那桩旧事有关，那便可以从知道这桩事的人入手询问，另外……那宋秀才的去向恐怕是关键。”
明姝点点头，下意识地道：“那我们俩就去打探那宋秀才的事。”
听得明姝话语里用得极自然的“我们俩”，谢嘉言唇角漾起浅淡笑意。
三皇子瞥见谢嘉言唇角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心中啧了他一声没出息，而后点点头：“多带些侍卫跟着，还是以平安为重，若实在没有线索，那便等回州府了，再调些精锐来缉凶。”
=
待明姝与谢嘉言出门之时，雪已经渐小，地上的积雪却还未开始化，映得天色极亮。
他们先去找了昨日那老婆子。
可再见到那老婆子时，却只见她瘫窝在榻上，神情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只是过了一夜，那老婆子就变成这般模样。
望见他们时，她瞳孔猛缩，发出激动的呜呜声——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另一个婆子叹气道：“赵婆子昨晚起夜，摔在了雪地上，还是今早老郑发现了，将她背回来的，回来便是这般光景了。”
那婆子摇着头：“一把年纪了，那里禁得住摔，外头天又冷，她冻了大半宿，估计是没几天活头了。”
闻言，明姝望着那赵婆子口齿歪斜、嘴角流涎的模样，心中微惊。
她刚和他们说了和玖娘相关的事宜，转眼就变成这模样。若说只是巧合，明姝是不信的。
可赵婆子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他们也没法从她口中闻到更多讯息了。
而另外一婆子和赵婆子同居一室，说不定也知道些内情。
于是，明姝同那婆子闲谈了几句，随意地问道：“你在府上待了多久了？”
那婆子感叹：“也有十几年了。”
明姝心中微喜，又同她扯了两句后，便提起府上发生的凶案，状似无意地道：“我听赵婆子说，十几年前府上有个勾搭县老爷的妇人，后来那妇人自裁了，近来那些怪事都是她的怨魂在作祟……”
啪！另一边突然传来物件摔碎的声音。
众人顿时将目光投了过去，却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站在门口，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
老头惊惶地摆手，结结巴巴地道：“奴才不是故意的，只是脚下沾了雪，不慎滑了一跤……”
他将原本就佝偻的身躯压得更低，哭丧着道：“惊扰了贵人们，还望贵人们息怒……”
婆子小声道：“他便是老郑，是府里的杂役。”
明姝点点头，语气温和地道：“无碍，你小心收拾，莫要伤到手了。”
老头头点如捣蒜，赶忙蹲下身捡起那些碎片。
老人家难免手脚不那么灵便，明姝也没有在意，继续和那婆子对话。
谈起玖娘，婆子还能说上两句，可当明姝提起宋秀才的时候，婆子却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这个人一般。
见问不出什么了，明姝他们便预备离开。
刚走出屋子，却听见身后传来弱弱的声响：“小姐少爷请留步。”
明姝讶然回头看，却见是那打碎瓦罐驼背的老头。
他手上握着把大扫帚，气喘吁吁地走近来，小声地道：“小姐方才可是在问玖娘的事？”
明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老头面上扫过，见他胡子拉碴，面色灰黑，穿着亦甚是破旧，就是一副寻常杂役的模样。
她略一挑眉道：“你知道玖娘？”
老头点点头，目光警惕地在四周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也是府上老人了，当然也是听过的。”
“不单是我知道，府上人现在几乎都知道……近来出了那么多命案，人人都说是玖娘的冤魂做的，但碍于老爷，都只敢在背地里说两嘴。”
“不过……”那老头语气神秘，“说起那宋秀才的事，奴才敢打包票，府上没人比奴才知道的更多。”
“哦？”明姝心念微动，“你且说说看。”
“奴才自然是知无不尽，只是……”老头忐忑地抬起头，从衣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做了个抓的动作，“小姐可否施舍些个，也算给奴才去买个果子解渴。”
见此，谢嘉言从衣袖中取出枚碎银，朝老头一抛，语气冷淡：“说吧。”
“得嘞！”老头接住碎银，嘿嘿一笑，然后道，“不知贵人们想听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便是。”明姝很是直接，“你放心，你如实说便是，我们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这些话被县令追究。”
得此保证，老头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叙说：“贵人们应该也打听到了，那玖娘原本是宋秀才的妻室，只是因为秀才去赶考，便被县令看中了，宋秀才赶考回来后，却只听到了玖娘的死讯……”
“他当时便找到了县令府，但无凭无据，自然是被府上仆使打了回去，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得了些证据，便说要去州府告官，说县老爷强抢民妇……”
“也正是那时候，乡里传来消息，说宋秀才中了举。”
“县老爷当时就慌了，私下找了宋秀才，说要和他私了，可后来兴许是没说到一块。”老头叹气道，“老爷约莫是想着斩草除根，竟叫几个家仆将宋秀才活活打死。”
老头摇摇头：“那尸首都被打得稀烂，后来还是我将他埋了的。”
听到“活活打死”四个字，明姝心头一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原来，宋秀才并没有不作为，并没有远走高飞，并没有抛弃玖娘……
而是为了给玖娘讨回公道，死在了拳脚之下。
她回想起昨夜那梦境里，她蹲在窗下望见的玖娘与宋秀才恩爱缱绻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返回途中，谢嘉言见明姝沉默不语的模样，轻声道：“接下来便再派些人去民间访探，你先回屋歇息吧。”
明姝默默地点点头。
天气严寒，只是在外面走了一圈，她的脸便被冻得苍白。
谢嘉言伸手将她大氅衣领处的毛边理好，语气很温柔：“若是玖娘知道，十几年后，有人在为她寻求一个公道，也会心感安慰的。”
鞋履踩在雪上，寒意也顺着鞋底沁入，明姝露出个苦笑，摇摇头道：“只是这公道还是来的迟了些。”
=
临至傍晚，派出去的侍卫便带回了消息，他们秘密探访了数十户县中人家，从其中某几户的嘴巴里撬出了消息——宋秀才的确是回到过县上的，只是被黄县令召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无形中也证实那老头所言不虚，宋秀才是真的死了。
那么这凶犯也就不可能是宋秀才，破案的思路再次断开来。
而同时，三皇子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已经同那黄县令说好了，黄县令到时候会和他们一同返回州府。
显然是信了那一套封赏的说辞。
这般一来，回程的事便算是定下了。
可对于那【玖娘怨】的任务，明姝却仍没有什么头绪。
宋秀才死了，那些罪人也将要受到惩罚，可任务却没有半点要完成的迹象。
玖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件事始终积压在明姝心里，由是她晚膳时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喝了几口汤，便离席了。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青荷替她打着伞，她手上持着灯笼，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卫。
“小姐救命啊！”一道沙哑的呼救声突然响起。
明姝反头看去，却见白日里那老头匆匆跑过来，面容焦急：“小姐救命，和奴才一同扫雪的两个老家伙，不小心脚滑就掉进了池塘里……求求小姐救救他们！”
青荷蹙眉道：“那你应该赶紧去喊人，找我家小姐也没用啊。”
老头颤颤巍巍地道：“可奴才一路跑过来，只遇见了小姐……他们已经掉进了好一会，奴才怕再耽搁，他们就没命了……”
这黑天雪地的，出了这档事确实很寻找救援，她这边好歹还有两个侍卫，应该是能救起人来的。
事关人命耽搁不得，明姝不做他想，连忙道：“快带我过去。”
老头犹豫道：“小姐身子骨弱，没必要和奴才一起去，能否请一位侍卫大哥跟我一起去救人……”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明姝点点头，直接让两个侍卫都跟老头一起去救人。
侍卫有些犹豫：“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小姐…… ”
明姝摇摇头：“无事，救人要紧，我和青荷顺着原路回去找人，你们也小心些，莫要也脚滑了。”
见三人离开的背影，明姝叹了口气，便预备去通知其他人。
雪地本就易滑，由于步伐过于匆忙，明姝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那声响听着都疼。
“小姐！”青荷惊叫着去扶她。
可她刚低下身子，却突然白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压在了明姝身上。
“青荷？”此时惊叫的变成了明姝。
她被砸下来的青荷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而她刚费力地将青荷撑起，想要探看她的情况时，却发觉身上盖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心中猛然一惊，颤巍巍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人手上持着根木棍，想来就是拿这东西砸晕了青荷。
黑影将明姝整个吞没，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翻车了。
这是明姝在昏过去前，心中最后的想法。

第88章
用晚膳时, 谢嘉言蹙眉望着堂上空出来的席位，料想到明姝怕是没什么胃口，便招呼小厮打包了几份菜品。
回到住处后, 谢嘉言略作休整，便提着菜品去叩明姝的门。
敲了好几声, 却没有任何应答。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径直推开了房门——屋内黑漆漆的，并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模样。
谢嘉言将打包的菜品一放, 便直接去找守院子的小厮：“沈小姐方才可有回来？”
那小厮原本正在打瞌睡，见谢嘉言突然出现，惊得差点平地跌一跤。
“没……没有吧……”他答得结结巴巴。
见他这幅模样，谢嘉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吩咐了侍卫去找人。
隔了这么久都还未回, 定然是出事了。
他领了侍卫, 刚走出院子, 便瞧见前边道路上似乎有什么在闪着光。
他心念微动，快走两步, 探身去看。
那是一枚耳坠，在莹雪的照映下闪烁着熠熠光芒。
谢嘉言记得，这正是明姝今日所佩戴的耳坠……
这一认识，让他的心重重一沉。
=
明姝再次悠悠转醒时，便发觉自己被扔在雪地上，刺骨凉意透过衣裳沁入身体。
而她的手脚皆被捆住，动弹不得。
“醒了？”沙哑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明姝抬眸看去, 只见打晕她的那人正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人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 面上懦弱的神情一扫而光，望向她的眼眸里透着森然冷意。
身处县令府、对玖娘相关的事知之甚深……明姝脱口而出：“你就是宋秀才。”
老郑，也就是宋秀才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小姐可真是冰雪聪明。”
因那笑容，明姝心中生出些凛意：“所以…那鬼怪的传闻是你放出去的，赵婆子也是你弄瘫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这是肯定句。
一面说着，明姝一面悄悄挣动着被捆的手。
那绳子不算多结实，她将身子微微后仰，试图将手腕贴靠在雪地上。
听得明姝的指控，宋秀才坦然地点点头：“不错。”
“若不是他们怕了，心慌了，又如何会因为所谓的恶鬼回魂乱了阵脚，让我能有机会动手呢？”
“那王宇至死都不敢相信，当年那个被他踩在脚底的书呆子，最后会是送他上路的人……”宋秀才咯咯地笑着，宛如乌鸦嘶鸣，“他在断气前露出的惊恐表情，我夜半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要笑醒。”
他从袖子摸出把短刀，用粗糙的手掌在铮亮刀口上轻抚着，嘴角咧出个残忍的笑：“那些人都该死！”
那短刀折射出来的寒光晃得明姝眼睛生疼，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当前处境的危险。
面前的宋秀才早不是她在梦中所见的那翩翩读书郎了，他的手上已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
救援不知要什么才能找过来，她得想办法自救。
“那邱五呢？也就是那跟我们来的车夫，他总没有害过玖娘吧，可你为何要杀他？”明姝嘴上问着，手腕却使着力在雪地上摩擦着，试图磨断那麻绳。
雪粒粗糙，在摩擦着麻绳的同时也划破了她的手，寒意从伤口沁入，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痛。
可好歹那麻绳快要断开了。
听明姝提到邱五，宋秀才面色微滞，沉默半晌，才道：“他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说着，他冷声道：“谁让他偏偏是你们的车夫呢！”
到了这时候，明姝略加思索便能想明白他为何要杀邱五——为了留下他们一行人，为玖娘申冤。
若无这些意外，他们原本在第二日就会返程回州府。
到时候，佛光县还会是先前那个佛光县，黄县令还会是那个县城土霸王。
恐怕在宋秀才看来，只是杀了那黄县令并不解气，他是想要将他做过的丑事都宣之于众，想要他身败名裂……
而这，只有比黄县令品级更高的官员能做到。
那他绑她过来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恐怕是听到了他们要封赏黄县令的消息，惊怒之下，便想要用她来威胁众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一来，她于宋秀才还有用，由是暂且还不用担心性命不保。
只是……明姝望着面前胡子拉碴、面色灰黑、头发花白、宛如六七十岁老头的宋秀才，心中不知该作何感受。
他面上没有任何当年的温润儒雅，有的只是疯狂、残忍、冷漠。
在这一刻，明姝甚至真的希望宋秀才已经死了，或者远走高飞了……也不愿意看到他成为面前这个嗜血的杀人魔。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明白，玖娘久久难消的怨是什么了。
明姝垂下头，轻声道：“玖娘一定不愿意看见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她提到玖娘，宋秀才面色微变，复而冷冷地盯着她：“你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小姐懂什么！若我不给她报仇，这世间还有谁记得她的冤屈，记得她是因何而死的？”
“明明我都已经考中了，明明我马上就可以接她走，明明我们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他面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玖娘她那么好，待谁都是温言细语，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却还愿意救济街上那无家可归的老人。”
“可为什么……她却没能得到好报，却还要遭受那样的屈辱……”他按压刀口的手微微用力，便有鲜血从茧痕遍布的手掌溢出，“反而是黄县令那样无耻的禽兽，却苟活至今，竟还要升官受赏了……”
宋秀才仰天嘶喊，字字泣血：“天道不公啊！”
听得那悲怆的嘶鸣，明姝心中亦是绵密的刺痛。
天道对于玖娘来说的确是不公的。
不但她自己受尽屈辱而死，她所爱的宋郎也在她死后因伤痛化作了恶鬼，令她死后也无法安息……
十几年的仇恨与悲痛，终究是让宋秀才从受害者化身成了刽子手。
或许在一开始杀人，他想的的确只是报仇。
可随着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愈多，人命于他而言也就变的无足轻重，一颗心肠也就愈发冷硬……他最终还是将屠刀伸向了无辜者，邱五。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也将成为恶龙……让仇恨侵蚀心灵过久，终将被之同化。
明姝想，这是最最令人难过的事。
望着宋秀才几欲癫狂的模样，明姝摇摇头：“你冷静些，黄县令并不是要被封赏，那只不过是个借口，为了引他去州府受审罢了。”
她认真地注视着宋秀才：“我们会还给玖娘一个公道，也会给其他受害者一个公道，黄县令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等明姝说完，宋秀才嗤笑一声，举起了短刀对准了明姝：“满口胡言，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吗？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们这些权贵都是没有心的，与其求你们维护正义，倒不如我自己来动手……”
说着，他一步步走近明姝，将那短刀也一寸寸逼近她的咽喉。
明姝望着那逼近的锋利刀刃，心跳不由骤快，面上却强维持着淡定，一字一顿地道：“你杀了邱五，又要杀我吗？”
刀锋在距她脖颈两寸处停下，宋秀才嘴角溢出个残忍的笑：“你的性命如何，就要看你那小情郎作何选择了……”
“要么是你，要么是那黄县令……”宋秀才眼露寒芒，“我的刀总要尝上一个人的血。”
而此时，明姝手上的麻绳已经断开来了，而宋秀才像是料到一般，不甚在意地道：“我劝你别想着逃……”
“这边上三面朝水，位置又高，若是不慎跌下去了，那命恐怕也就保不住了。”他的语气无不威胁。
明姝这才发觉，自己正处在一处矮崖边上，往下看是黑黝黝的一片，隐隐可以听见潺潺水流声。
想来也是，宋秀才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那自然不会留给她逃跑的机会。
其实，她想要跑也不是不行，先前买的那任意门道具还余有一次的使用机会，若真是到了生死关头，直接瞬移回县令府也不是不行。
虽然后面解释起来会有些困难，但总比丢掉性命要好。
可若她就这么瞬移走了，那【玖娘怨】的任务也可以宣告破产了。
玖娘希望宋秀才能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可这已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宋秀才杀了那么多人，又暴露了身份，被抓到后必然是没有活路了的。
况且，他心底的仇恨经了这么些年的酝酿已然刻骨，又岂是她几句劝说能化解的。
正当她纠结之下，远处遥遥传来了马蹄声……
=
而另一边的县令府在展开搜寻后，青荷很快被发现。
她身边留着一张字条，上面草草地写着一行字：人在岐山腰，想要她活命，拿黄易山来换。
在看见那字条后，谢嘉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闯进了我黄县令的屋子，越过一众仆役，直接将他从榻上拎起。
随后，不顾他的尖叫咒骂，直接将他提挂上了马。
许是因为谢嘉言过分骇人的面色，那些县令府的侍从竟没有一个敢上前来拦的。
在黄县令“我可是朝廷命官”的尖叫声中，谢嘉言提着他领着一众侍卫赶至了岐山。
宋秀才点了个小火堆，在一片黑暗中甚是醒目，由是没费多少工夫，一众人便找到了他所在的矮崖。
似是为了防备众人，宋秀才挟持着明姝站于矮崖边上，手上持着短刀精准地对准着明姝的咽喉。
谢嘉言手上提着黄县令的衣领，目光在触及横在明姝脖颈上短刀后瞬间一变。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几乎当即就将黄县令提起，扬声道：“人我已经带来了，你先把刀放下。”
“放下？”宋秀才嘲弄一笑，“怕是我刚把刀挪开，你们那藏在暗处的□□手就会立马要了我的命吧！”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刀可不是那么听使唤的……反正我不过贱命一条，若能和这样清贵体面的贵小姐一起死，倒也是不亏。”
谢嘉言拳头紧握，冷冷地望着宋秀才：“滥伤无辜……你此时的行径，又与那先前欺压你的人有何区别？”
“区别？”宋秀才哈哈大笑，“我都杀了那么多人了，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好人吧？”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要做什么好人！倒不如做个恶人，有什么不快活了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岂不畅快！”
谢嘉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你要如何才肯放人？”
“问得好！”宋秀才用森然目光看向被谢嘉言提着的黄县令，直看得他汗水涟涟，才道，“我和这狗官的仇怨你也是知道的，我过的这么不好，而他却过得这般好，我心里不痛快得很……”
“若你让我心里畅快了，我自然会放人。”
谢嘉言冷冷地说瞥了眼黄县令，而后继续道：“那你要如何才畅快？”
他顿了顿：“要杀了他吗？”
听得这话，场上皆是一震，黄县令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三皇子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按耐了下去。
而那宋秀才先是一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
他贴近明姝，笑着道：“我倒没想到，你这小情郎是这么个知趣的妙人。”
而明姝亦是心头大震，她虽然觉得黄县令该死，可若是要让谢嘉言杀了他，那性质却又不一样了。
她望向谢嘉言，无声地表达了不赞同的意思。
那宋秀才笑够了，才摇摇头，神秘地道：“不止……”
他用恶意满满的笑容看向谢嘉言和黄县令：“我要你将他活剐了……就在这地方。”
“我要看着黄易山被剜肉断骨，一刀又一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听得他话语里的描述，在场众人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黄县令更是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声声苦苦哀求祈求被放过。
而谢嘉言抓着黄县令，却陷入了沉默。
宋秀才补了一句：“你若是不动手，可别怪我先动手了……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怕是挨不了几刀。”
听得他话语里不加掩饰的威胁，谢嘉言的手颤了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对准了黄县令。
黄县令吓得整张脸皮都在剧烈颤抖，他望着谢嘉言冷冽的眼神，颤巍巍地道：“你…… 你不会……不会真的要……我吧……”
他抖得像个筛子，全然说不出活剐那两个字。
而此时，似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语，那宋秀才挪了挪短刀，瞬时在明姝咽喉处上割开了一道血痕。
明姝强忍着痛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宋秀才在明姝耳侧轻声道：“你不是说，玖娘不会想看到我杀人吗……那你就睁大眼看看，你那小情郎在这种情况下，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听着他疯狂的话语，明姝心中升起浓重的悔意。
她单知道宋秀才精神怕是有些问题，却也没想到他疯得这般彻底……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瞬移走，也不至于形成现在这般困窘的局面。
在昏沉的火光下，那道血痕分外醒目，谢嘉言的眸色瞬间就变了，他径直从腰上抽出了一把匕首。
见此，黄县令白眼一翻，当即就要吓晕过去。
“嘉言不可！”三皇子焦急地喊了一声。
而谢嘉言转过头来，眼眸却已然泛红，透着疯狂的意味。

第89章
谢嘉言摁着瘫软的黄县令, 望向宋秀才的眼眸似掺着无尽寒意：“你又如何能保证，在我按你说的做了后，你会安然放了她。”
宋秀才笑得肆意：“我想要报复的只是黄易山, 这小姑娘不过是顺带上的，黄易山不得好死了, 我自然会放人。”
“况且……”宋秀才将刀口往上顶了顶, 在明姝下巴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之潺潺流出，将衣襟染上血色, “人在我手上，她的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我又何需保证？”
那鲜血几乎要灼痛他的眼，谢嘉言沙哑着声音：“你把刀拿开，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宋秀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将刀口挪离明姝脖颈, “这黄县令作恶多端,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本来就该死, 你若是因为他而断送了小姑娘的命，那才是不值当。”
在场之人皆是静默，面对这般的情况，众人也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于情于理，以本就该死的黄县令的命换下明姝并无不妥，可偏偏宋秀才却要选那样一种死法……活剐二字，过分沉重与残酷。
天如覆墨, 月色也黯淡，微弱的火堆发出昏暗的光芒, 前方崖下黑黝黝的一片仿佛张开大口的恶兽，动摇和吞噬着在场者的理智。
眼见谢嘉言真的举起了匕首，明姝瞪大了眼，拼命摇头，焦急地喊道：“不行！你别听他的！不要！”
绝对不行！
若是谢嘉言真的这样做了，那这件事也就会成为永久扎在他心间的一根刺，对他产生难以磨灭的影响……
若黄县令真的被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那同时死去的还会有“谢嘉言”。
如果真的因为她，让谢嘉言被迫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宋秀才在她耳边轻笑：“你看，在这般情形下，你那小情郎也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你说，若是我杀了你，他会怎么对我？”
“你真是个疯子。”明姝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他却笑得越发肆意：“不错，我就是疯子，可我不也是生来就是疯子的……”
“猜猜看，你那小情郎若真在这活剐了那狗官，其余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也认为他是疯子？”
听着他充满恶意的话语，明姝握拳的手愈发用力，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可她却丝毫不感觉痛一般：“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哦？”宋秀才眼中兴味愈浓，目光转向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另一边，“那你想要怎么做呢？毕竟……你那小情郎似乎都要妥协了。”
见他一口一个小情郎，明姝摇摇头，毫不遮掩语气中的鄙夷：“你错了，我们并没有那层关系，他就算杀了那黄县令，也是处于善心，也是在为民除害，和你这个滥杀无辜、草芥人命的人并不一样！”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因为自己发现自己变得不堪，所以便也要测验别人在相似情况下会不会和你一样不堪吗？”
听了这番话，宋秀才的面色瞬间阴沉。
而明姝似乎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语气带着毫不相让的倔强：“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会！”
“玖娘已经死了，她没法再做什么来劝慰你阻止你，可我还是活着的，那我就不会让他为我走到那一步……就算是我死，也不会。”
不等宋秀才说什么，明姝扯着嗓子朝对面嘶喊：“谢嘉言，你不要听他的！我自己可以跑掉的，你不要管我！”
可这话说出来，却显得甚是苍白，其余人并不知晓明姝有系统，而她若是真的就这么当着众人面凭空消失了，恐怕也要被打为妖邪了。
而就算她从宋秀才手上挣开，以他那般疯魔的性子，说不定会选择鱼死网破，估计她跑不了两步就可能会被他扑杀，风险极大。
所以……她唯有一种选择。
明姝用温柔且笃定的目光望向谢嘉言，朝他露出个笑容，对他做了个“别担心”的口型。
谢嘉言在与明姝对视后，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安感来，他手上不自觉使力，刀锋逼近了黄县令的胸口，黄县令由此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
就在这时，明姝趁着宋秀才分神，猛地一用力将他一推，朝着另一边大声道：“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说着，她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就坠下了矮崖。
为了防止她逃跑，宋秀才选的位置极为刁钻，她甚至都无需挪动脚步，便跌了下去。
变故突生，在场者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瞧见明姝跌下了山崖。
就连宋秀才也持着沾血的短刀，愣怔在原地。
“沈明姝！”只听得一道惊怒的嘶吼，一道身影便也追随冲下了矮崖。
他的速度极快，在场者全然来不及阻拦，三皇子瞳孔猛缩，追了几步却已是赶不上，不由惊叫道：“嘉言！”
在一坠下山崖后，明姝便准备马上使用任意门，可在听到那声嘶吼后，她不由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不会吧，谢嘉言不会也…… 她这一想法还未成形，便见黑影接于她后坠下，伴随着三皇子的惊叫。
谢嘉言真的也跟着跳下来了！
明姝：！！！这个憨憨！
一时之间，明姝又急又怕，也顾不得使用任意门了，而这只是处矮崖，光是她纠结这一会的功夫，便已经坠到了崖底。
落入冰寒刺骨的河水中，几口冰水呛入明姝喉鼻，引得她脑中一阵发白缺氧。
瞬时，她身边溅起另一串水花，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身侧传来隐忍的闷哼声。
随后，一双手将她从水中托起，将她环住，暖意从他身上传导而来，缓解了那河水所带来的刺骨严寒。
两人被河水冲带着向前，谢嘉言携着她向岸边游动，河面上浮着冰渣，刮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
而未久，两人摸到了岸边。
谢嘉言先将明姝托上了岸，才自己艰难地扶着岸边着了陆。
做完这一切，他再望了一眼明姝，才筋疲力尽地阖上了眼。
而明姝在感受到身下的踏实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努力让自己恢复清明。
模糊间，她瞧见谢嘉言躺在她身边，面色苍白，漆黑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上，而令明姝眼皮一跳的是，他额角处那道骇人的伤口显然是坠下来时磕着了，正汩汩流血。
在雪地里伏了那么久，身上的伤口还未止血，又在冰冷的河水里漂了好一阵，明姝的意识也有些涣散，几乎马上就要昏过去。
她挣扎着抱住他，使用了任意门道具。
迷迷糊糊间，她想，去个安全的地方吧。
去个能让他们都安好的地方……
=
再次悠悠转醒时，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明姝仍觉得头晕脑胀，她伸手扶着额，眯着眼打量屋内的光景。
这是一间装饰极为朴素的房屋，除开她此时躺着的床榻，便只有一桌一椅。
好在屋内还开了扇窗，有阳光撒漏进来，衬得屋内甚是干净整洁。
而她脖颈和下巴处的伤口也被包扎得很妥帖，应该还敷了什么草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看这情况，他们应该是被救了。
可屋内只有明姝一个人，也不知道谢嘉言如何了……
通过那阳光明亮程度，明姝大致判断此刻应该是在正午时分。
这时，系统的通报声突然响起：
“滴！特殊任务【玖娘怨】出现未知错误，系统正极速修正中，请宿主稍安勿躁～”
至少不是任务失败的讯息，明姝略松了口气。
而接着，系统继续通报：“任务bug补偿：成长点+1，幸运光环*1（24h）。”
明姝：！
幸运光环！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若是寻常，她恐怕会要好好研究一番，可现在更紧要的是搞清楚当前的处境。
正当明姝挣扎着下榻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随之，一个素裙女子端着个木盘走了进来，瞧见她动作，挑眉道：“醒了？”
那女子肤色白净，面容清秀，看着约莫二十有余的模样。
她的神情还算和善，这让明姝稍微安心了些。
“是您救了我吗？”明姝小声道。
那女子将盘子在屋内仅有的木桌上放下，坦然地点一点头：“昨日出门的时候，恰好撞见了你们两个，便顺便带回了。”
女子说得很是轻巧，仿佛就是从路边摘了两朵花回来一般。
闻言，明姝急声道：“那和我一起的那个……”
女子摆摆手：“放心吧！他好着呢，只是人还没醒，你先顾着自己先。”
说着，女子端起盘子上的搪瓷碗，走至床前，将碗递给她：“喏，我们着偏僻乡野也没啥东西，煮了些驱寒的姜汤，你暂且喝喝。”
明姝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搪瓷碗，却一时没有下口。
见此，女子皱眉道：“你还怕我下毒不成？”
说着，她抢过明姝手上的姜汤，兀自灌了一大口，才又递给她：“放心喝吧。”
明姝有些羞赧，她小声道：“实在是因为先前遇了些事，我行事才迟疑了些。”
女子看着明姝小口抿着姜汤，姿态甚是优雅的模样，啧啧道：“我懂！你们俩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若不是遇到了什么算计，也不至于沦落到我们这地来。”
将一碗姜汤都喝尽了，明姝感激地看着女子，语气诚恳地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嗨！”女子收起搪瓷碗，语气很爽利，“瞧见两个大活人躺在外面，谁都会帮一手的。”
“也是你们命大，身上冷得跟坨冰似的，晚间却也没发热，可不就是佛祖要保你们的命嘛！”
女子收拾着碗和盘子：“要我说，就你们这么对恩爱的小夫妻，连晕过去也都抱在一起，阎王爷见了也不忍心收啊！”
小夫妻？
明姝略一愣怔，面上瞬间升起红晕，也不知是姜汤起了效用，还是被受了这话的影响。
她心知这女子是误会了，连忙辩解道：“我们并不是夫妻，只是……只是我连累了他……”
回想起谢嘉言在她坠下山崖后毫不犹豫地跟随跃下，明姝心中就忍不住发颤。
她是因为有系统道具作为保障才敢跳下去，可谢嘉言呢？
他是怎么做到那般果断的？
他一向冷静自持，又怎么会做出这般冲动的举动……
若说她心中不因此起波澜，是不可能的。
对于明姝的否认，女子只是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是信了没信。
见女子要离开，明姝连忙从榻上站起来：“我能去看看他吗？”
女子在门口停下脚步，回眸见她面上难掩的忐忑，含笑略一挑眉：“跟我来吧。”
=
谢嘉言果然就在隔壁。
他此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立在屋内的窗前。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身影蕴在光芒中，带着一种虚幻感。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明姝当即眼圈就红了。
谢嘉言反过头来，原本带着警惕的目光望见她后，复而转为欣喜。
他疾步上前，长手一圈，就将明姝紧紧揽入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导而来，明姝的脸腾地红了。
他他他……抱了她？
谢嘉言向来恪守礼制，此时竟然以如此亲昵的姿态搂住了她……
许是因为劫后重生的激动吧……明姝忐忑地在心中做出猜测。
可谢嘉言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贴近她的耳侧，唇瓣都要碰到她的耳廓，语气带着些劫后重生的庆幸：“幸好你没事。”
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炙热气息，明姝紧张到结巴：“你……”
而此时，那素裙女子斜倚在门口，瞧得他们两个抱成一团，不由啧啧感叹：“我就说嘛，你们这明显是一对儿，小姑娘还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明姝这才想起还有人在一旁看着，瞬时心中一惊，便想要挣开。
可谢嘉言手上一用力，反而将她环得更紧。
谢嘉言专注地注视着她，伸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地道：“有什么不好遮掩的，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明姝怎么还这般害羞……”
起初，明姝还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可在谢嘉言说出成亲二字时，她惊得差点平地跌一跤：“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必这么害羞。”
这不是重点啊！
明姝涨红着脸，憋着一口气问道：“我是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了？”
闻言，谢嘉言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一般，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语气担忧：“你莫不是磕到了哪里，才损了记忆？”
“我们已经成亲两年了啊！”
明姝：？？？磕坏了脑子的是您吧？

第90章
见谢嘉言表现得无比自然的模样, 明姝满头问号。
在瞥见他额角处被包起来的伤口后，明姝脑中蹦出个想法——遇险、坠崖、获救……下一步该是什么来着？
失忆啊！
所以说，谢嘉言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明姝犹豫了一下, 试探着问：“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年份吗？”
谢嘉言撸明姝毛的手一顿，盯着她看了一会, 才坦然地报出个年号。
年号并无差错, 明姝心中却仍是存疑, 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谢嘉言却都一一答了上来, 只是看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成亲这样的胡话都说出来了，他不可能没问题！
明姝不死心，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咱们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
谢嘉言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在爬山的时候，我们失足落下了山崖吗？”
明姝：终于被我抓到小尾巴了！
她刚想对谢嘉言说他记忆出问题的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一时间, 明姝只觉得心跳骤停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莫要担心, 回去后我们去找医师，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恍若玉石玎玎，蕴带着些愧疚的意味。
这话，明显就是认为明姝是摔下山崖后损失了记忆。
可明姝此刻根本来不及计较这些。
她面上遍染红霞，心中只余有一个想法：
他的怀抱也太太太温暖了吧？
温暖到她都不舍得说出实情，而是鬼使神差般地没有作声, 默认了那失忆的说法。
明姝靠在他怀里，默默地想, 就算这一切只是谢嘉言在记忆出错后做出的举动，可他此时的怀抱却是真实。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做一个小骗子，不主动去揭露这一切。
毕时，等救援的人找过来了，等谢嘉言恢复记忆了。
她仍可以把这段经历当作一个绮梦，一个在日后回忆起来都会觉得甜蜜的梦……
“好了好了，可别在我面前整这出了，姐姐我一个没成亲的人可真是看得躁得慌。”目睹了全程的素裙女子摇摇头，“你们收拾收拾，一会饭上桌了我再来喊。”
女子指了指屋内桌上摆的东西：“那边有替换的草药和布条，既然你们都清醒了，我也不好插手，你们就自己换药吧。”
女子端着木盘刚走出几步，又反过头补充道：“对了，小郎君身上的伤口先前是我那幼弟替他上的药，这会就劳烦小娘子自个来了。”
说着，她冲明姝眨眨眼，笑意间含着几分暧昧。
身上的伤口？上……上药？
明&#183;临时小娇妻&#183;姝呆滞在了原地。
身上的伤口想要上药，那不是……那不是得……明姝不敢再往深想。
可谢嘉言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携着她取了桌上的盘子，又扶着她在榻上坐下，复而细致地端详着她面上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
明姝下意识就要去捂下巴。
虽然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可先前那宋秀才下手并无轻重，由是她下巴处的伤口颇深。
虽然还没有照过镜子，但也能想象到那伤口的狰狞。
她有些不想让他看到那伤口。
而谢嘉言蹙着眉，奇怪的却是另一桩事。
明姝下巴处的伤口不像是坠崖时划伤的，倒像是……刀伤？
这一刻，谢嘉言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些许怀疑，他们真的只是在爬山时候不慎跌落吗？
他心中存疑，却在看到明姝忐忑神情后下意识收敛。
明姝已经失忆了，他再说这些，不过是加深她的忧虑罢了。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总会搞清楚的。
根据他从窗口看到的场景，他们应该是在某处村落里，至于具体方位如何，可以稍后询问那救他们的女子。
当前紧要之事是尽快与其余人汇合，明姝这状况要早些去让医师看看才好。
三皇子虽然平时稍微不靠谱了些，但遇到这种事应该也会郑重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过来吧？
此时的谢嘉言还不知道，自己和明姝已经在任意门的传送下远离了岐山，到了某一处不知名的乡野里。
三皇子他们要找过来可并不容易。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明姝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已经上过药了……”
她略微垂下头，不让他看那处伤口：“这伤口好丑，你不要盯着看。”
“哪里丑了？”谢嘉言轻轻扳着她的肩膀，要她抬起头，然后正色道，“你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却不妨碍明姝因此而脸红心跳。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是真的失忆了，这样在听到这些话时也能保持坦然与淡定。
在重新替明姝包扎了伤口后，谢嘉言将头发向前整理好，便在榻上坐定，温声道：“背后的伤口我可能处理不到，就要劳烦明姝帮忙了……”
说着，他便要解衣裳。
明姝下意识便捂住了脸，可过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中偷偷去瞟。
室内温度依旧偏冷，谢嘉言只是撩开了上衫。
他的后背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肤色偏白，清瘦却不失宽阔。
虽是坐着的姿态，却仍可以看出身姿的挺拔。
明姝只是偷偷瞥了一眼，眼皮就跳了跳，心乱如麻不说，脑中还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这算不算是占了谢嘉言便宜？
真失忆的谢嘉言坦坦荡荡，假失忆的明姝战战兢兢。
“明姝？”见许久没有动静，谢嘉言略带疑惑的询问声响起。
“诶……”明姝慌张地应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坐在了他身后。
隔近了些，她才发现他的后背上遍布细小的血痕，一看便知是在水流冲击下，被河道中的砾石所划，看着甚是骇人。
还有两处格外严重些的，则像是在坠崖时磕碰到的，已然一片青紫。
这般看着，她原本心中的躁意被愧疚和心惊全然取代。
也正是在直面这些伤口时，她才愈深地感知到他随着她一起跳下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不想让他担心，明姝一面将木碗里捣好的草药轻柔地敷上去，一面无声地掉着眼泪。
可谢嘉言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你是不是哭了？”
“我没……”她本欲否认，可发出的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赶忙闭了嘴。
谢嘉言对自己背后的伤口也有数，由是轻声哄她：“你别担心，这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严重，可若是你哭了，我才会觉得难受呢。”
听得他那熟稔的温柔腔调，明姝却是更想哭了。
她涂抹好药后，将那两处严重的伤口细细包扎好，然后替他将上衫理好。
做完这一切后后，她使劲吸了几下鼻子，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问道：“在你的记忆里，我们两个在成亲后是什么样子的呀？”
“什么样子的？”谢嘉言重复了一遍她的问句，语气轻快了许多，“自然还是和成亲前一样，平日里一起看书，意兴所至了，就一块出城，去各处景致好的地方玩赏……”
他似是回想起那场面，面上浮现浅淡笑意：“你每次画完了画，总要我替你题字，然后自己却要在我的画上题字……我不肯，你就一直撒娇……”
“我总拿你没办法。”
“不过有一点却是和成亲前不同……”谢嘉言转过头，温柔地注视着明姝，替她将面上泪水揩净，“明明先前是那么要强的小姑娘，成亲后才发现是个爱哭鬼。”
在他的擦拭下，明姝的眼泪却愈发汹涌起来。
这是一个多好的梦啊……
他叙述的语气过分平和自然，自然到她几乎要相信，他们真的一起经历过这么一段平淡而温馨时光。
明姝鼓起勇气，伸手搭住他替她擦泪的手，小声道：“谁让你先前不看仔细些的，都已经成亲了，你想换也不能换了……”
“当然不换。”谢嘉言神情很是认真，反手将她的手握紧，语气很坚定，“怎样都不换…… ”
=
还是素裙女子过了招呼他们吃饭，才堪堪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氛围。
到了饭桌上，明姝才发现，救下他们的这一户竟然只是个三口之家——姐姐、弟弟、妹妹。
似是看出了明姝的疑惑，那素裙女子主动解释道：“我爹娘去的早，现在这个家算是我在担着，好在有田有房的，倒不至于饿死。”
说着，她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了幼弟幼妹：“阿湛阿潇也长大了，可以帮衬着我了，这日子也过得挺好。”
她那幼弟约莫十二三岁模样，幼妹则看着不过九岁，可听她的话语，恐怕担任这“一家之主”的时日并不算短。
其中艰难可以想象。
而她那幼弟阿湛急声道：“我是男子汉了，已经可以保护姐姐了！”
说着，他放下筷子，展示着自己的小胳膊：“上回那些人来捣乱，还是我和姐姐一起把他们赶跑的！”
捣乱的人……明姝在心中默默记下，而后朝着阿湛露出个鼓励的笑：“阿湛真厉害。”
这个年纪的小少年都是好展示自我的，听闻明姝的夸奖，阿湛小脸微红，继续道：“我还会背诗呢！”
说着，他便摇头晃脑地开始背：“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明姝配合地鼓鼓掌：“真棒！”
“净爱显摆！”素裙女子笑着去拍他的头。
“这都是姐姐教我的！”阿湛骄傲地道，“我姐姐会背的诗更多，她认得好多好多字！”
“哦？”在阿湛背出那首诗的时候，明姝就有些惊讶，而在他说自家姐姐会背的诗更多时，她愈发讶然。
她早已不是先前目光只限在京城内的那个沈明姝了，在历经了许多个或繁华或贫瘠的州县后，她已然明白，读书识字在民间绝非一件普及的事。
而女子能识字读书的就更少了，更莫说是在这等乡间。
明姝发自内心地赞叹：“阿清姐姐也好厉害。”
阿清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们爹之前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我年长阿湛阿潇许多岁，受到爹的熏陶也是最多。”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忘了同你们说，一会会有不少小孩儿过来，可能会喧闹了些，你们若是在意，便暂且回避一下。”
“我爹死了后，村里也就没了教书先生，我算是识字最多的，便勉强充了个数。”阿清笑容很灿烂，“村里有孩子的不少都会送到我这来。”
“多识两个字总归是有好处的。”
听得这番话，明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眼眸微亮：“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这般说着，明姝顺带着去拉身边谢嘉言的手，拎着一同举起：“还有他，可以教孩子们写字！”
原本只想默默吃饭的谢嘉言：？
想到要有一群闹腾的小孩子围在身边，谢嘉言就有些头疼。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自己不喜欢同小孩相处。
可在瞥见明姝兴奋的神情后，还是默默将话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就勉强配合她一下吧。

第91章
孩童们来的很快, 不过一瞬的功夫，就屋子挤的满满的。
在看到明姝和谢嘉言这样的新面孔之时，都不由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一个小男孩扯了扯阿湛的衣袖, 压低了声音问：“这两个是谁啊？”
阿湛也压着嗓子道：“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这是姐姐教他的说法。
那小男孩眼中露出羡艳的光：“真好，你们家里的人都真好看。”
“都安静些。”阿清发了话, 屋内的讨论声才渐渐小下去。
约莫十几个孩童分坐在四五条板凳上, 有男有女, 大小从五六岁到十余岁不等，都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屋中央的阿清。
往常时候, 便该是阿清领着他们开始念字诵诗，可今天阿清却将明姝推出来，笑着道：“今天由沈姐姐给你们授课，沈姐姐是从大地方来的，念过的书可多, 趁着这机会, 你们若有问题等会赶紧问。”
望着底下孩童们期盼的眼神, 明姝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有老师的模样, 用昨日练了十几遍的稳重而不失温和的语气道：“我听你们阿清姐姐说，你们一直在学诗，每个人都会背不少诗呢！”
在用这种颇为做作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明姝内心是紧张且尴尬的，可孩童们却都很买账，一个个挥舞着小手，纷纷开始摇头晃脑、叽里呱啦地背自己会的诗。
一时间, 室内被“低头思月光”、“二月春风似剪刀”、“粒粒皆辛苦”等诵诗声环绕，他们会背的都是些简单通俗的诗, 可那一张张或灰扑扑或红彤彤的小脸上洋溢的热烈笑容，却让明姝看得心头涌上感动。
这大概就是诗的力量——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亦可以抒心中所思所想。
它是属于整个社会的精神财富，是最不设限的思想瑰宝，人人皆可读，人人皆可诵。
它可以在殿宇高阁被朗诵、在画船行舟被吟唱……亦可以在这村野乡间响荡。
在一一刻，明姝突然更深刻地领悟到了学习的意义所在，也更能体会孔夫子那一句“有教无类”所蕴含的深邃意义。
学习本就该是一件人人皆可为的事，教育本就不该分高低贵贱。
纵然在当前的社会，并非所有人都有识字读书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那是对的。
望着那一张张朴实纯净的笑脸，明姝脑子里突然冒出句严肃的话——教育普及之路任重而道远，吾辈当努力。
随后，明姝选取了几首在他们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诗，用尽可能简明风趣的话语就诗篇背景和所含意蕴同孩童们进行了引申普及。
在往常的课程中，孩童们都只是跟着阿清识字念诗，对于那诗写的是什么、诗人为何要创作那些诗则是全然不知，由是在听明姝讲述时，一个个背都挺得直直的，睁大着眼张着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待一堂课结束，明姝也站得有些脚麻，她舒了一口气，稍微动了动肩颈，温声道：“大家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可以现在问……”
想着稍微活跃活跃气氛，明姝笑着指了指一边的谢嘉言：“若是我答不上来的，还有那边那位哥哥。”
谢嘉言正坐在一旁观摩新上任的沈老师上课，突然被cue到，感受到孩童们投过来的目光，他下意识就要蹙眉，可在瞥见明姝冲他眨巴眼时，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弯了弯唇，露出个极其僵硬的笑来。
孩童们其实对于情感捕捉最是敏锐，见两人眼神互动，便有人笑嘻嘻地问：“沈姐姐和那个哥哥是不是一对啊？”
童言无忌，可也最是直接，明姝耳根微红，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支吾了一会有些羞恼地道：“这个问题不算。”
而一直在一边扮雕像的谢嘉言却坦然地点点头，字正腔圆地应道：“当然是。”
听得他这般干脆的回答，小孩们顿时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明姝努力维持着沈老师的形象，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红脸，快速跳开话题：“除了这个，你们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孩童陆陆续续又问了些京城是什么样子、太学里面的书是不是多得十辆牛车都搬不完等问题，明姝一一作答，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临近对话尾声了，有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在明姝示意后，才轻声细语地问：“我……我想问沈姐姐，你……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们这些农家的孩子，也学着识字念书……很没有用啊……”
说完，他有些忐忑，又补充道：“是因为我爹娘，他们……他们总是和我说，说我以后反正也是要去种地的……我说我想念书去考秀才，他们就说……说我不自量力……”
全部的话说完，他的脸已经染上薄红，瞬时将头埋得低低的。
他的渴望与忧虑、忐忑与自卑都如此生动真实，明姝郑重地想了想，没有选择去长篇大段地安慰他，而是轻声道：“我给你念一首诗吧。”
说着，明姝的目光在屋内所有孩子面上扫过，然后用极温柔的语调轻声咏诵：“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或许在你看来，自己只是一朵米粒小的苔花，可谁又说，苔花不能如牡丹般热烈盛放呢？”明姝认真地望着他，“即便是在没有光的角落里，也可以选择茁壮生长。”
见那小男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明姝笑了笑：“最后再回答一个问题，然后大家就可以回去了。”
一道稚嫩的女童声抢着发问：“沈姐姐沈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呀？”
问出这话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双眼睛黑亮似曜石，正羞答答地看着明姝。
小女孩总是爱俏的，明姝望着她，突然就回想起自己九岁的光景，不由露出笑容来。
她走上前，在小姑娘孺慕的目光下，伸手在她略有些枯黄的头发上摸了摸，柔声道：“多读书，勤学多思，你也会越来越好看的。”
今日的课程便在最后一个问题引来的欢快笑声中结束，孩童们离开之时都依依不舍，一个个垂着小脑瓜同明姝道别。
其实，在原本计划里，本来是还有让谢嘉言教孩子们写字的环节的。
可却迫于窘迫条件，便只能暂先搁置了。
在村野里边，笔墨纸砚都是顶稀罕的玩意，寻常人家哪里用得上。
而没有练习的工具，想要习字自然是极困难的。
同样因此，阿清平日里鲜少会布置下书面的功课，若要有书写的时候，孩童们便也只能用烧黑的木棍在便宜粗糙的草纸书写。
就连阿清这样带著书卷气的家庭，也只保存着一方砚台，平日里爱惜得不行，并不轻易使用。
在听了阿清的叙述后，明姝脑中灵光一闪，这等情况下，她先前所检验出来的简易版“铅笔”方子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场吗！
那碳笔原料简单，制作方便，对于村里的这些小孩来说最是实用不过。
这般想着，明姝将那碳笔的方子同阿清一说，引得她也心生好奇。
恰好此时时候还算早，还不急着热饭，阿清去灶里取了些木炭，又找了适量的硫磺、松香，便预备试一试着手制作碳笔。
谢嘉言被打发去教阿湛和阿潇念书，明姝两人则一起将炭块研磨成粉，顺便随意地谈着天。
“沈姑娘和我想象中的大家小姐并不相同。”阿清手上动作没停，嘴上感叹道。
明姝想了想，道：“那在你看来，大家小姐该是什么样的？”
“清高傲慢？”说完这话，阿清自顾笑了，“沈姑娘莫要觉得我狭隘，在原本，我以为大家小姐们都该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贫民的，却没想到有沈姑娘这样亲切的。”
“其实，我自己读的书也不算多，这村里的小孩来我这也最多学个皮毛，若说能顶上什么大作用也是没有的，况且以他们的身份和家境，估摸着也难有能去考秀才的。”
阿清摇摇头：“我在做出继续开设这私塾的决定前也是很犹豫的，觉得这似乎意义并不大，可后来想到爹爹和我说的一句话……”
“他说，读书的作用在于消除愚昧。”阿清微微一笑，“上面的官老爷称呼我们，总是愚民愚民的，若是都因为眼前暂时看不到作用而不去读书，那我们就永远也甩不掉愚民的帽子。”
“所以，我很高兴沈姑娘能鼓励他们多去读书，而没有去泼他们冷水，没有去和他们说读书无用。”
明姝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向阿清，展露笑容：“我也很高兴。”
“我出来这么久，看见了许多很不好的事情，一些污浊之事让人只是听着叙述，便觉得难受到喘不过气来……”
她认真地看着阿清:“可正是看到了你，看到了这些孩子，我才觉得，其实在很多我没有看到的地方也是在发着光亮的，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其实也是有希望被种下的。”
明姝郑重地道：“所以，也谢谢阿清。”
至少在今天，至少在这一刻，明姝是深切相信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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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版的碳笔很快制作出来，而后在加班加点的“制造”下，每一位孩童都有了支专属于自己的碳笔。
在谢嘉言细致的教导下，原本连笔都不会握的孩子们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写父母的名字，学会了誊写最喜欢诗句……
与此同时，明姝凭着记忆编出了一本更为简易也更适用于这些乡村孩子们的教材，开始按课时为他们授课，讲《弟子规》中的道理，讲《论语》中的警句，也讲她在系统购买的农学课中学到的一些小知识。
而在这期间，三皇子他们一直没能找过来。
在一开始，谢嘉言还有想过主动离开去同他们会合。
但看着明姝在这每天都过得很是开心，又见冬日未过，并不适宜外出奔波，便也想着暂且在这多留一会。
可谁想这一多留，就留了两三个月。
冬雪已消，春芳初至，树枝抽出新芽，埋在土里的幼苗也都破土而出，处处皆显著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而等天气再暖和了一些，明姝除开给孩子们上课，还另开启了一项新活动——“种田”。
这指的自然不是真的去插秧耕地，而是对于她这些时日所学的农学课的一种实践。
明姝同阿清说明后，便圈了一小块地用来做对照实验，检验系统所说的一些育苗、插秧方法在实际应用中的效果到底如何。
这日，轮到阿清给孩童们上课。
明姝便暂先待在房里看书，只等谢嘉言带着孩童们练了一会字后，两人再一起去种田。
习字课结束后，谢嘉言一进屋子，便委委屈屈地过来抱她，并长长地感叹了一声：“小孩子真麻烦。”
见他一副明晃晃“求安慰”的模样，明姝莫名有些想笑，踮起脚替他顺了顺毛：“今天的谢学官也超棒！”
谢嘉言心满意足地回撸了两把她的头毛，虽是想维持严肃，可唇角还是不自觉上扬：“走吧。”
经了好几日的历练，谢嘉言已经习惯了明姝的“种田”活动，甚是主动地拿了锄头和木锹，又替明姝将草帽带好，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春日迟迟，风光旖旎。
两人在田边停下，谢嘉言看着明姝像看宝贝似的凑近她那一小块田看，不由失笑摇头。
若是换在先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有扛起锄头走上田地的一天。
简单料理了那块实验田后，明姝拉着谢嘉言在田野边的石块上坐下，将帽檐抬高，让脸沐浴在和煦春风中。
“真快乐啊!”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听着枝头传来的清脆鸟鸣，拉着身边人的手，由衷地感慨。
谢嘉言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正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未久，一匹深棕的骏马在他们所歇息的不远处停下，一个玄衣男子身手矫健地从马上跃下来。
他牵着马，朝明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近，语气温和地想要问路:“请问……”
见有人靠近，明姝下意识抬起头，而那人的话语也由此戛然而止。
“明姝！”苏延惊声道。
他上下打量着明姝，从她简陋的草帽、朴素的衣裳再到还沾着泥的胶鞋，眼中不可思议愈浓。
若不是那一张未施脂粉却依旧莹白如玉的小脸，他简直要认不出她来了。
苏延瞠目结舌地呆站在原地，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翩翩风度。
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明姝与谢嘉言紧握的手上时，神情更是又惊又恼，额角顿时青筋暴起。
“你!”苏延怒不可遏地指着谢嘉言，冲上去就要去扯他，却被谢嘉言轻松一闪避开。
谢嘉言拉着明姝快速站起，将她护在身后，然后蹙眉打量了一番苏延，冷声道:“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苏延指着自己，简直要被气笑了，只当谢嘉言是故意轻视他，说出这话来气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你问问明姝，看她说我是谁？”
明姝哪里想到苏延会突然出现，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又见苏延说出这样的话，为了维持失忆人设，她咬咬牙，从谢嘉言背后探出小脑瓜，色厉内荏地跟着道:“你别胡说，我……我不认识你！”

第92章
闻言, 苏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姝。
明姝失踪的这近三个月里，他险些发疯。
若非系统同他说明姝并无大碍, 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可这会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却说不认识他？
苏延额角青筋跳了跳, 盛怒之下简直要失去理智, 只觉得是谢嘉言做了什么手脚。
他上前去抓谢嘉言的衣襟, 怒极道：“你对明姝做了什么？”
谢嘉言虽然记忆受了损，可那脾气却是和从前无差, 见明姝否认了和苏延相识，便对那欲动手动脚的苏延毫不客气。
只等他一扑过来，就手疾眼快地擒住他的手腕，一拧一转，便将他掀翻在地。
直至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地, 嗅到那芬芳泥土气息时, 苏延才回想起来, 谢嘉言这厮身手极佳，并不好对付。
更重要的是, 他那些系统道具还对他无效！
瞥见谢嘉言身后探出的毛绒绒小脑瓜露出的“怜惜”神情，苏延心头一软一颤，顾不得此时的狼狈，扬声道：“明姝，我是你苏延表哥，你先前出事后，我一直在找你。”
好容易在一项珍贵系统道具的帮助下锁定了明姝所在的方位, 却不想见到会是这样令他心碎的一幕。
回想起明姝是跌落了山崖，苏延脑中灵光一现, 急声道：“你是不是记忆受了损才不记得我了？”
说出这话，他像是找到心理安慰一般，兀自肯定了这一原因。
而后指着谢嘉言，语气愤然：“这人趁你失忆，竟然如此占你便宜，简直是无耻至极！你不要被他骗了！”
见苏延说破明姝“失忆”的事，谢嘉言面色稍缓，却还是狐疑地看着苏延：“你说你是明姝表哥，可我和明姝成婚二载，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这自然是因为他在现实中就不喜欢苏延，在梦中就更不会想要他出现了。
“至于你说什么占便宜……”真失忆&#183;谢嘉言理直气壮，“我和明姝本就是夫妻，又有何不妥？”
莫说拉拉小手了，就连亲亲抱抱举高高都是再正常不过。
夫妻两个字恍如一道惊雷，将苏延劈得七零八落，他面色瞬间阴沉，恍如骤雨前息。
他望向明姝，看她紧紧贴在谢嘉言身后，只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忐忑地望着他，便觉得心肝都皱成了一团，声音颤抖地道：“他说和你是夫妻，你就信了？”
假失忆&#183;明姝一阵心虚，眼神闪烁地支支吾吾了一会，干脆整个人都躲在谢嘉言身后，不敢对上苏延的目光。
苏延自然不会觉得明姝有错，心中将一切都按在了谢嘉言头上，看向谢嘉言的眼神里闪过隐隐杀意。
他不敢去想，这三个月内两个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也不敢去想明姝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哄骗的……
他全然被妒火吞噬，脑中只在叫嚣着一个念头——杀了谢嘉言。
谢嘉言死了，他便可以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手掌摸到袖中匕首，便要不顾一切地去践行心中所想，可在握上冰凉刀柄时，脑中突然闪过前世明姝对他露出的厌恶惊惧神情，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滞。
好不容易迎来了新的一世，他真的要让明姝再次对他露出那种神情吗……
而谢嘉言也敏锐察觉到了苏延气场的变化，心中警惕愈盛。
气氛瞬时紧张起来。
正时，又有连续的马蹄踏过泥地的声音响起。
这回来的却是一群人了，远远看去，骑在为首高头大马上的人很是面熟，可不正是数月未见的三皇子。
他穿着月白长衫，依旧是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看着要比先前憔悴许多。
在望见这边对峙的三人后，他眼中瞬时绽放出光亮，而后迅速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后，顾不上马如何，便疾步奔过来。
“嘉言！”三皇子直接插在了谢嘉言和苏延之间，上下打量了谢嘉言一番，见他瞧着并无不对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谢嘉言的衣袖，神情兴奋，“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见到三皇子，谢嘉言神色也缓和了些。
在确认谢嘉言无恙后，三皇子才想到什么，急声道：“明姝呢？”
这话刚出，谢嘉言身后便探出了个小脑袋，朝着他露出个笑容。
三皇子眼尖，一眼便瞧见明姝扯着谢嘉言腰间的衣衫，又见两人间的距离也很是亲密，顿时就品出味儿来了，下意识便展露出惯用的暧昧笑容：“你们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谢嘉言便打断了他：“明姝受了些惊讶，记忆略有受损，不记得你也不奇怪。”
记忆受损？三皇子听呆了，可回想起方才明姝看他时的神情，不像是不记得他了呀……
这般想着，他试探着问：“明姝不记得我了？”
明姝：既然选择了失忆人设，那就只能贯彻到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毕生的演技，努力做出一副懵懂天真不知所措的神情，像是害怕一般地又缩回了谢嘉言身后。
三皇子：……他信了。
换作先前的沈明姝，是绝对做不出女儿娇态的。
接受这一设定后，三皇子再看向明姝和谢嘉言，瞬时脑补出了一出“懵懂少女不慎失忆、痴情少年悉心相伴”的戏码。
他朝谢嘉言投去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觉得这人运气实在好，不仅摔下悬崖半点事也没有，还借此抱得了美人归。
谢嘉言哪里想得到他会脑补出这么多戏码，由是只回了他个莫名奇妙的眼神。
而苏延沉默地立于一旁，低着头，散开的发丝垂于面上，覆去了他面上的神情。
叫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
三皇子他们过来接人了，明姝他们自然也要离开了。
他们先是感谢了阿清这几个月的照顾，又在村长那敲打了一番，要他日后多关照阿清家。
期间，还有同上课的孩童们道别，以及同那一方倾注了明姝不少心血的实验田道别。
最后，偷偷留了些财物，以及在茶水中混入了几滴强身健体的金兰酒，明姝他们便彻底踏上了离开的道途。
马车驶出村庄，回望着越来越远的那株村口老槐树，明姝心底升起莫名的怅然——这一离开，大概就是永别了。
阿清……她回忆起那个梳起头发、扎根于小小村落，却也培育出一片小小桃李的女子，心中就为之一撼。
她们虽然不过相处了几个月，可在平日的交流谈天里，却有着仿佛神交多年的契合。
“滴！经系统检测，#契若金兰#成就升至高级，成就升级奖励：成长点+5，学习经验+200，同甘共苦光环*1（24h）。”
而面板上也实时更新了显示：
#契若金兰#（高级）:人生天地间，唯求一知己。
成就效果：在同人打交道时予人以如沐春风之感，亲和力上升。
在新得到5点成长点后，明姝毫不犹豫就将之加在了体力值上。
经了这一遭，她愈发意识到体力值的重要性，虽然加了体力值她依旧不能打，可好歹能更抗打呀！
至于容貌值，也随着她面容的长开稳定在了92分。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可明姝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如今的容貌已然极盛，若是再依靠系统的手段加到99、100，恐怕就要是艳极近妖的地步了。
而最令明姝感兴趣的是奖励中的那同甘共苦光环。
这样的光环她手头还存有一个，是可以加幸运buff的幸运光环。
而同甘共苦光环的效用则是可以将两人绑定，分享喜悦、分担痛苦。
两个光环都是有时限的，由是明姝不准备轻易用掉，而是想屯着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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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他们所在的那处村庄离堪州州府颇远，想要一日之内赶回去有些困难。
由是在落日之前，众人便暂且在临经的驿站歇脚，预备明日再进城。
谢嘉言看着侍卫们从板车上卸下一袋袋的物件，蹙着眉道：“这是……”
他从那麻袋漏出来的缝隙辩：“粮草？”
“不错。”三皇子点点头，面色凝重了许多，“你失踪的这几月里，堪州遭了冰灾，毁了大片庄稼……
“至今，城中快断粮了。”三皇子语气有些沉重。
“我们这次出行，一个目的是得了你们的消息，另一个目的则是去借粮……”
三皇子捏着眉心，语气疲惫：“在我们留在堪州的时候历了这档事，总不能袖手旁观的。”
“在我的面子上，粮是借到了些，应该是能度过这段时日，只是……”三皇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进城便知道了……”
谢嘉言听得有些糊涂，一方面脑中是能很好地理解他的话，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所描述的事于他的记忆而言有些突兀。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三皇子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咱们来说点高兴事……”
他伸手搡了下谢嘉言，朝他挤眉弄眼：“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挺狡猾，居然知道趁着这机会一举捕获了沈明姝的芳心。”
“狡猾？”谢嘉言皱眉道，“何以这么说……”
他突然想到同样随行的苏延，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却仍像蒙了一层雾。
“那个苏延，真的是明姝的表哥？”
他话题转变得突兀，三皇子怔了一下，不懂他是在装傻还是反讽，手摸着下巴道：“听说虽然是远房亲戚，可沈明姝确实一直喊他表哥……你问这个干嘛？”
居然是真的……
谢嘉言一时愣怔，复而皱眉道：“那他为何要作出那般姿态，还说我和明姝不是夫妻……”
“你们俩本来就不是夫妻啊！”三皇子顺口接上，复而怔住，不可思议地望着谢嘉言，“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做了真夫妻吧？”
谢嘉言并没有意识到三皇子所指的“真夫妻”的蕴意，坦然地道：“我们本来就是真夫妻啊。”
听了这话，三皇子险些平地跌一跤，他望着谢嘉言坦荡的模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会吧嘉言……你居然是这种人！”
亏他还以为他是个恪守礼制、清高自持的君子，没想到遇上这种事，居然也会把持不住。
三皇子啧啧摇头，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哦。
谢嘉言对着三皇子颇有意味的古怪眼神，觉得更茫然了：“我怎么了？”
见他一副懵懂姿态，三皇子心中又不是那么确定了，他确认道：“你有没有沈明姝做真夫妻才做的事？”
真夫妻才做的事？
谢嘉言只觉得他这问法古怪：“你具体说的是哪一桩？”
还有哪一桩？
饶是厚脸皮如三皇子，都觉得有些尴尬了，他索性直接道：“你们两个这几个月有没有睡在一处？”
睡在一处？
谢嘉言瞪他：“你怎么能问这种冒犯的话……我们自然是分开睡的……”
在这几月里，他和明姝自然有不少暧昧的时刻，可最多也就止于额上的亲吻。
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心里，叫他怎么也生不出更进一步的想法。
就仿佛……那样做是会造成什么极不好的后果。
此番被三皇子提起，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捉不到那个不对的点。
听了他否认的话语，三皇子这才松了口气，心中谢嘉言的形象还不算塌得太严重。
“那你说什么真夫妻的，我还以为呢！”
闻言，谢嘉言心头微动。
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问你……”
“我和沈明姝……到底成婚了没有？”

第93章
翌日, 便是要进城了。
谢嘉言骑在马上，面色却焉焉的。
在方才扶明姝上马车时，只是搀着她的手, 就让他心乱如麻，全然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他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三皇子毫不收敛的嘲笑：
“不是吧嘉言, 你还说沈明姝失了记忆, 结果你自己这更是夸张……”
“成婚两年？拜托, 你莫不是昏了头，两年前沈明姝才十三岁……”
三皇子一语道破“天机”, 也将谢嘉言脑中那根濒临崩断的弦彻底震断。
原来……那苏延竟然没说错，糊涂的竟然是他！
他回想起自己先前待明姝那自然亲昵的作态，就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虽然他是无心的，可趁明姝“失忆”哄骗了她也是事实。
他真是……真是太无耻了！
还是三皇子见他情绪过于激动，才赶忙拦下他：“沈明姝现在失了记忆, 你现在去和她说, 之前那些都是假的, 岂不是会更糟！倒不如暂先按下不提，待她恢复记忆了, 再同她解释清楚，若她点头，再去找父皇赐婚，岂不圆满？”
谢嘉言难得觉得三皇子的话在理，沉默了一下，便算是应承了。
只是在再面对明姝时，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虚, 怎么也做不到先前那般自然了。
而明姝还不知道谢嘉言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她维持着“失忆”人设, 装作对一切都很陌生的模样。
在马车里趁空闲学习了一节农学课后，她略微舒一口气，换了个放松的坐姿，坐在马车里，手指挑开车帘一角，目光向外看去。
已经快要进城了，道路旁的景象按理说应该是要繁华些的，可一眼望去，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不对……有人！
正值春月，路边芳草萋萋，而一处草丛中正伏着道灰影。
见其姿态，明姝揉了揉眼，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投眼望去，见的却还是那人神情贪婪地拔起地上的野草，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马车已经经过了他，明姝只来得及瞥见那团野草上沾染的泥土。
马车继续向前驶行，可那人狼狈瘦削的身影却久久盘旋在明姝脑海中。
而她深吸一口气，再往外看时，却见到了更多趺坐在路边奄奄一息的人，手掌合一，似乎是在做着什么祈求的手势。
还有更多在泥地里挖着什么的人，稍短的破旧衣衫因为躬身而裸.露出大半截细杆般的腿骨。
见此景况。明姝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心中有些慌乱。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先前在堪州也居住了大半个月，只觉其富饶程度远胜过其余州府，百姓生活不说如何富足，却也甚是安定。
可方才那一系列场景、那群饿极食土的人，却仿佛一根刺扎进了她心中。
再联系到那日三皇子过来寻他们时所带侍从、卫兵之多，以及那行中所携的一袋袋状似粮草的麻袋，明姝脑中隐隐有了答案——城中怕是遭灾了。
其实通过平日所读的一些书籍，便可以知道，□□降临的频率并不算低。
旱灾、水灾、虫灾、冰灾乃至地震等皆有发生。
由于古代各州府抗灾能力略有欠缺，所以每每有灾害发生之时，便是许多户家破人亡之际。
而再看方才那些场景，路边那些人虽然看着甚是羸弱，却也并不像是要马上断气了的，且也不曾真正见有饿殍出现。
可见此次堪州所爆发的灾害应该并没有那么严重。
否则，三皇子他们也就该撤离了。
可能性较大的，应该是冰灾毁了庄稼，导致城中暂且缺粮了。
顺利进城后，明姝略微安心了些，城内景况看着仍还是秩序分明的，并没有因为这灾害造成什么更大的混乱。
明姝等人被先送回了驿馆，而三皇子则带着运粮的车去官衙交接。
方一进入驿馆，明姝便险些被扑上来的人压倒。
那人臂腕搂着她的脖子，身上的馨香直往她鼻子里钻，一颗颗微凉的泪珠滚落，砸湿了她的衣襟。
“明姝！”江乐之眼中盈满了泪水，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吓死我了……”
“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得她半带委屈半带紧张的话语，明姝心中愧疚不已。
他们先前所在的那处小乡村很是偏僻，交通更是极为不便，纵然她有想要报平安的心，也很难真正做到。
“明姝受了些伤，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还请江姑娘谅解些。”苏延温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同那日那个几乎要怒起杀人的不是同一人。
谢嘉言扫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受伤？”江乐之紧张地拉着明姝上下打量，“明姝哪里受伤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姝又是心虚又是尴尬，连忙握住江乐之的手，道：“我有些乏了，我们回屋说吧。”
到了屋子里，在屋内只有江乐之的情况下，明姝将这两个月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可江乐之却听懵了，她手扶着太阳穴，犹豫着道：“所以……所以你和谢嘉言都失忆了？”
明姝摇头：“我没有失忆，只有他失忆了。”
她拍着自己的头，小声嘟哝：“失忆哪有这么容易的……不过，我倒是希望我真的失忆了，那一切倒也真顺理成章起来，不必像现在，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
“所以说，是谢嘉言失忆了，然后他却没意识到自己失忆了，还以为是你失忆了，然后你也没否认，所以现在除了我，其余人都以为你们两个都失忆了？”江乐之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只觉得绕得慌。
明姝沉痛地点了点头。
她也在自我反思，因为一时贪恋拥抱的温暖而没有在当时就指出谢嘉言的错误，才造成了现在这等尴尬局面。
江乐之自我代入了一下，也有种心梗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着明姝的肩，郑重地道：“我觉得吧，你还是继续在外人面前展露出失忆的样子，然后再一点点慢慢想起来，这样也不会突兀……”
“你要是这会儿跳出去说自己没失忆，事情只会更混乱。”
明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决定发挥久违的咸鱼功力，“敌”不动，她就不动，将装傻进行到底。
“对了。”明姝想到什么，换了个话题，语气严肃了些，“我失踪的这几个月，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将进城时所见的画面描述了一番，江乐之面色微沉，叹了口气，将冰灾毁了庄稼的事细细道来，而后轻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虽说毁了不少庄稼，可倒也不至于颗粒无收，三皇子和李翰林他们及时做出引导指示，造成的影响也没有太大。”
“况且，此番三皇子去毗邻的州府借了不少粮回来，到时候开仓放粮，搭设粥铺，也能助百姓们度过这段时日。”
明姝点点头：“出了这等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好民心。”
说到这，她想到了另一桩事：“你可知道，在我们坠崖后，那黄县令和那宋秀才如何了吗？”
“哦。”江乐之恍然，“那两个人都还在牢里关着，那个县令被挖出来一大堆罪状，已经判了死罪，秋后便要问斩了。”
“至于那宋秀才……”江乐之柳眉微蹙，叹了口气，“只是关着，还没定下罪证来。”
“不过他杀了那么多人，死罪是难逃的。”
“之前没定罪，恐怕是因为牵扯到你们，那刺史想着等你们来处置他。”
明姝回想起那仍处于未知状态的【玖娘怨】任务，沉默了一下，道：“我想见他一面。”
=
几人走在阴冷昏暗的通道里，地面虽然铺了些茅草，可却仍挡不住那股子潮气。
“小姐小心些哟。”在前面带路的狱卒满脸谄笑，躬身哈腰，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
走至了一处牢房前，狱卒拿着大铜匙开了锁，而后退到一旁，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明姝侧头看了眼谢嘉言，他同她点点头，而后推开了牢门。
牢房不算狭小，却是比外面更甚的潮湿，一堆烂茅草上斜躺着一人，走近些便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宋秀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在看到明姝二人后微微一怔。
“是你们啊。”他的声音疲惫且沙哑，搭配着狼狈衰老的面容，仿佛真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是在笑：“要比我活得久，不错不错。”
明姝在离他不远处站定，目光定定地望着他：“黄县令判了死罪，秋后就要问斩。”
闻言，宋秀才猛地抬起头，在对上明姝冷淡眼神后眼皮跳了跳，而后哂笑：“只是砍头，便宜他了。”
室内陷入了沉默，宋秀才面上笑容淡了些，挪动了下手，手腕上的锁链也因此哗啦作响。
他收回与明姝对视的目光，语气懒洋洋地道：“你相信人有转世吗？”
听得这一问题，明姝心头微震，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作答。
宋秀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玖娘，她说她已经转世，她说要我好好的，她说她不需要我报仇，她说我不该伤及你们……”
“梦里的她像是神妃仙子，像是在发着光，我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亵渎。”他望着自己布满泥垢的粗糙手掌，笑着摇摇头，“现在既然你们没事，那黄老贼也要死了，我也就没什么执念了。”
闻言，明姝心跳了跳，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宋秀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狠往墙上撞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谢嘉言迅速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明姝只听得身躯倒地的沉闷响声，而后宋秀才似乎是笑了两声，嘟哝着说了句什么，便再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心存了死志，那一下撞得极狠，脑门上破了个极大的血窟窿。
室内一片寂静，随后响起的系统电子音也就分外突兀：
“滴！特殊任务【玖娘怨】已完成。”
明姝愣怔在原地，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
宋秀才死了……任务却完成了？
而后便有狱卒进来处理现场，在看到宋秀才死尸后，他们眼睛都未眨一下，便抬起了他的尸体。
明姝被带出大牢时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她默默地跟在谢嘉言身边，一言不发。
似是想到什么，她伸手去扯谢嘉言的袖子，声音颤抖：“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谢嘉言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说……”
——“终于可以死了。”
听了这话，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砸在了心间，明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全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将情绪宣泄出来的点。
而他们到了驿馆附近之时，却远远瞧见驿馆被乌压压的人围了起来，场面甚是喧嚣吵闹。
“这是怎么了？”谢嘉言蹙起了眉。
一旁的侍卫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好像是……有百姓在闹事……”

第94章
“闹事？”
这话将明姝从先前的情境中带了出来, 她目光投向那喧闹处，只见不少衣着破败的百姓，手里抓着木棍、板凳一类的, 正吵嚷着什么。
遥遥听去，能听到一些“狗官”、“米粮”的字眼。
听着, 像是因为粮食的缘故。
可明姝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百姓们为何会来驿馆闹事？”
就算是因断粮缺粮而欲暴起闹事, 那也该是去官衙处。
驿馆若论性质, 只是一处歇脚住处，百姓们再次闹事效用也不大呀？
谢嘉言目光在闹事百姓们中扫过, 沉声道：“里面有几个闹腾得最厉害的，形态举止都不寻常，看着并不像一般百姓……”
“今日之事，恐怕是有人在后煽动，早有预谋的……”他神色郑重了些, 目光投向了驿馆二楼的窗, 袖中手掌慢慢攥紧, “三皇子那边恐怕出事了。”
而那些百姓已经同看守驿馆的侍卫厮打起来了，与此同时, 另一边行来了两列装备完备、行色匆匆的卫兵，直奔着驿馆而来。
那些咒骂撕扯的百姓瞥见卫兵们手上冒着寒光的兵刃，瞬时哆嗦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无组织纪律的百姓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卫兵，未久，便被制住，一串儿被按在驿馆门口。
卫兵中领队的一个冷眼瞥过瑟缩成一团的闹事百姓们, 扬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这地儿都敢闯，可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吗？”
那领队高昂着头, 语气甚是轻蔑：“里面可住着当朝三皇子，天家尊贵岂是你们一群贱民可以冒犯的？”
他伸着手指在一众百姓面上点过，姿态傲慢：“若是三皇子要追究，你们一个个都要掉脑袋！”
许是他的语气过分恶劣，反激得那些原本又惊又惧的百姓们听得生了逆骨，便有个神情倔强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道：“掉脑袋就掉脑袋！他是皇子又咋地，俺只知道，他偷了要给俺们的粮食，不发粮俺家里揭不开锅，反正也是死，还不如争一争！”
“就是！说好了要我们做工就发粮，现在却又说不发粮，他一个皇子还要贪我们的粮！”其余百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响应起来。
场面再次失控，那领队似乎也被激怒，扬起手便要去打那说话者。
而他刚抬起手欲抽过去，手腕却被一下按住，他慌然回头，却对上一双极冷的眼眸。
谢嘉言将他的手按下，黝黑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好好说话。”
在他幽深的目光下，那领队不自觉额角冒出汗来，瞬时有一种小心思无处遁形之感。
“各位。”谢嘉言面色镇静，“我也算半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你们若是存了什么委屈，可以同我说……”
“只是。”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百姓”面上掠过，声音含了些威压，“麻烦各位先冷静些，回答我两个问题。”
躁动的百姓们稍微安静了些。
“你们为何要来这处闹事？”
“你们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谢嘉言指了个站于人群中间的布衣男子：“就由你代大家说一说吧。”
被点到的布衣男子先是一怔，而后犹豫了一下，梗着一口气道：“先前缺粮，是官老爷们说，要我们去做工，不仅包饭，还给分粮，可这会却又说那粮被住在这的个官老爷给强占了，没粮给我们了……”
“我一家老小还等着那粮过命呢！”他神色颓然，“谁知道这住的竟是皇子，我们哪里是争得过的……我们也只是想一口饭吃罢了，若非实在没办法了，谁想和官老爷对上呢？”
明姝听得皱起了眉，三皇子此行确实是带了足量的粮米回来的，又如何至于贪早说好要给这些百姓的粮？
这定然是有人在造谣生事了。
“你是听谁说不分粮的？”
那男子看了明姝一眼，怔了一下，才含含糊糊地道：“就大家都这么说……”
这说法愈发表明了这是一场被蓄意挑起的事件。
谢嘉言与明姝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明姝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那便是误会了，诸位莫要听信某些小人的挑拨，该给的粮我们绝不会贪墨半点，只是粮米才刚刚备齐，可能要隔上两日才能分到大家手上。”
她语气甚是和缓，态度亦是予人如沐春风之感，又因那#契若金兰#高级效果的作用，叫那些原本躁动的百姓都听进了她的话，神情平和了许多。
而那几个目的在于挑事的人见原本激愤的民情降了下来，心道不妙，便有一人梗着脖子道：“你现在话说得好，可将来反悔怎么办？再且，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话管不管用！”
“她说的话自然管用。”
突然响起的男声引得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三皇子穿着月白衣袍，在侍卫的搀扶下从驿馆大门口走出来。
他右手捂在左手臂膀上，月白衣袍上沾染着斑斑血迹，衣袍左腰处有一道撕裂口，上面亦是被血色浸染。
而他身边跟着的侍卫一个个亦都挂了彩，从身上残留的战斗痕迹看，依稀可见方才局势之激烈。
百姓们见了这状况，皆是面露惊色。
三皇子唇色泛白，面色更是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
“我来迟了，诸位方才的话我也听到了些。”他朝着一众百姓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而后轻声道，“首先，我在此先与诸位保证，该给的粮绝不会少大家分毫。”
闻言，百姓们皆面露喜色。
“其次。”三皇子话锋一转，“方才有一伙贼人打着讨粮的名义闯进来，行刺于我，我们被缠住，这才来晚了些……”
行刺皇子可是死罪……百姓们惊色更浓，便有人忙不迭解释：“殿下明察，我们和那贼人可不是一伙的啊！”
“是啊，我们只是想要讨粮……”
三皇子以手掩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面色也由此红了些。
他摇摇头，温声道：“我自然知道诸位是无辜的，我说起这个也不是想要治罪什么，只是我们从未说过不分粮之事，传播这等谣言者其心可诛……”
“为了能给诸位发粮，我等一行人花了大半个月从邻州借了一批粮，就是为了不食言于大伙。”
百姓们听了这话，又见三皇子明明受了“重伤”却仍撑着同他们说理的模样，不由心生惭意。
“那伙贼人恐怕是意在挑拨诸位与官衙的关系，从而让官民间生出嫌隙来，希望诸位若有知道与这谣言传出者相关的讯息，就一并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将之治罪。”
三皇子正色道：“冰灾一事乃是天灾，要度过此次难关，正是需要我们共同去面对，若是反而屋里闹了起来，岂不是反叫那些贼人得逞了？”
他的目光在一众百姓面上扫过，虽然面色甚是憔悴，可身上那股凛然贵气却让人无法忽略：“我在此同诸位把话放下了，接下来的两月，做工者有粮发，重整农田者亦会有赏。”
“除此之外，每日还将在左门边上支起粥摊，若有实在吃不上饭的人，可以来此处求个果腹。”
他音调不高，却另有一种慷慨之感，在场百姓听得几乎要落泪，纷纷欢呼起来。
明姝还是第一次瞧见三皇子这样的姿态，心中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
他现在这模样，倒也能看出两分日后登上帝位的潜力了。
就是不知晓她在《紫薇传》中所胡诌的那些日后有没有可能成真了。
而待再回到驿馆里，身边没有外人时，三皇子才松开了捂着染血臂膀的手，瘫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明姝有点担心：“你那些伤可还要紧？”
“你说这个？”三皇子抬起那血迹斑斑的左臂晃了晃，有点嫌弃地道，“假的，上面糊的是那些刺客的血。”
明姝：？
三皇子见她发懵的神情，似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笑着道：“你不会真以为我真受了伤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明姝可真是单纯。”
“若这些玩意能伤到我，我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况且，他此次估计也没想着要我的命，只是想搞臭我的名声罢了。”
这个“他”三皇子没有明说，可在场者大致也可以猜到说的是谁。
“他这般深谋苦虑，我也不好不给他面子……若他知道我将计就计，反踩着他的谋划博得人心，肯定要气死，”
三皇子用沾着血迹的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脸，露出个自恋的笑。
他脸上也由此沾上了血印，配合那自矜的表情倒显得有些冒傻气。
明姝：……什么登上帝位的潜力，都是错觉。
=
在三皇子当众宣布了将布施粥食后，左门处支起的粥摊便排起了长龙一般的队伍。
几日下来，所耗费的粮米是先前所预期的三倍。
若一直这般下去，即便是将所有的粮米都搭进去，也耗不过两月啊！
负责分管粥摊的人慌了神，连忙将这情况上报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听得甚是心焦，蹙起的眉头简直可以夹死苍蝇。
他的本意是欲帮扶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可照如今所报上来的数据看，恐怕是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过来占便宜了。
可那长队一排，各个都能作出一副凄苦的模样，又怎么能辩得出谁是过来骗吃骗喝，谁是真正吃不上饭了呢？
照这情况下去，这粥铺定然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可他话已经放了出去，若是骤然反悔，恐怕在百姓间的名声也要反噬了去。
明姝在听说了这情况后，不由联想起曾经在书里读过的类似故事。
而对于这一情况，书中那人选择的做法也有可以参考借鉴的地方。
在听了明姝提出的建议后，三皇子沉默了一下，才道：“法子是可行的，可怕就怕会引起百姓不满……”
明姝想了想：“具体如何，明日去看看再说。”
=
翌日，几人便一同去了那粥摊。
果然如通报的人所说，还未至午时，摊位前便排起了长队。
站在摊位后面，三皇子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在瞥见其中几个面色红润、颇为富态的人后，忍不住蹙眉道：“这里面的许多人，看着便不像是吃不上饭的。”
明姝语气很笃然：“那就不能让这些人占了那些真正吃不上饭人的份额。”
很快，队伍便轮到了一个体态颇丰、神采熠熠的中年妇人，
她望着那大木桶里冒着热气的米粥，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贪婪。
这妇人家底不算太坏，屋里的存粮并不少，只是在听说了官衙开设了粥摊，不要银钱就能喝到米粥后，便动了心思。
不要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更何况官衙布施的这粥，并没有因为是无偿提供而缺斤少两，反而熬得甚是浓稠，远比自己家里做的美味。
于是那妇人便日日混进队伍里，同那些遭了冰灾后毁了家底的人争粥喝。
她拉得下脸，又扮得了可怜，给的粥少了还要哭闹撒泼，说什么官衙欺人之类的话。
由是那分粥的人也拿她没法，只能按例也分她一份。
而这一回，她望着那盛了粥的碗，便伸手要去拿，可手却一下被摁住。
那手细白柔软，劲儿却不小。
她抬头一看，却见是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在摁着她。
那姑娘容貌极盛，看向她的眼神却极冷：“这粥是分给遭难吃不上饭的人的。”
话语里是极明显的拒绝意思。
妇人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厚着脸皮装听不懂：“是是是，感念老爷小姐们大恩了。”
说着，她便用劲想要挣脱明姝的手。
明姝没有言语，也并不松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妇人见糊弄不过去，索性赖皮起来：“说什么布施分粥，还不是看人下菜！他们都分到了，凭什么轮到我就不给了？”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是哭又是闹，只差在地上打滚：“我都好几日没有吃上饭了，就靠官老爷们施舍的这口粥度日，你一个小姑娘，看着清清白白，心肠怎么这么毒，是想要饿死我啊！”
市井妇人，说的话难免粗俗，三皇子听得直皱眉，挥手便要叫人将这妇人拉下去。
却被明姝止住。
这队伍里浑水摸鱼的人那么多，拉下去一个，还有许多个，并不能起到良效。
明姝冷眼看着妇人撒泼，像是不曾听见她话语里挤兑的词汇，端起粥碗沉声道：“你是说，若是喝不上这口粥就要饿死？”
那妇人见有戏，止了哭声，用衣袖一抹脸，连忙点头。
闻言，明姝干脆地弯下身，在众目睽睽下，捻起一把地上的灰土，便洒进了粥碗里。
见此，场上出现了吸气的声音，对她的动作惊叹又不解。
妇人原本在咽着唾沫看那粥碗，在见明姝动作后，直急得跳了起来，再望向明姝时仿佛在看什么杀父仇人。
“你不是说要饿死了吗？”明姝并不在乎打量的目光，只是眼神锐利地望着那妇人，“这粥只是脏了点，尚能填饱肚子，又有什么不能喝的？”
那妇人望着那脏兮兮的粥面，心中一阵犯呕，指着明姝急红了眼：“你！”
而明姝只是将粥碗往妇人方向递了过去：“若是想要粥，就只有这碗。”
妇人平日里也是衣食无忧的，哪里肯接过这粥碗，只是恨恨地望着明姝：“这粥脏成这样还怎么吃？”
明姝慢条斯理：“若是真要饿死了，当然会吃。”
话语之外，便是在说这妇人方才撒谎骗粥。
妇人悻悻然往后退，眼珠转了转，又作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愤声道：“你这就是在作践人！任谁就是饿死，也不受你这屈辱！”
后面队伍里也纷纷传来响应声，看向明姝的目光里也带着谴责。
三皇子目光忐忑地看着明姝，似是也在忧虑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面对一众目光，明姝面色镇定：“这粥摊开设的最初目的，便是为了给那些吃不上饭要饿死的人一条生路，可若是那些尚有余力的人也过来掺上一把，这秩序又该如何维护？”
“面对天.灾，也不求你们有存粮的贡献出来多少，可至少不要去贪你们不该有的。”
队伍中谴责的声音小了些。
“我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折辱大家。”
明姝目光落在了蒙了层土灰的粥上，而后在一旁三皇子惊恐的眼神中，将粥碗送到了嘴边，仰碗便开始喝。
三皇子惊得瞪圆了眼，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言行。
放下粥碗，面对众人或惊或讶的目光，明姝面色不改：“我不觉得在饿极的情况下喝这带土的粥是一种折辱，反倒是那些明明不缺衣食却还要来占这种便宜的人……”
她一字一顿，话语铿锵：“是在自己作践自己。”

第95章
她一番动作甚是流畅自然, 甚至面上也看不出任何勉强的意思。
众人几乎是愣怔着看着她，几乎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看着漂亮矜贵的姑娘, 会面不改色地喝下那碗脏兮兮的粥。
明姝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妇人身上，语气严肃：“带下去, 她这几日贪了多少粥米, 都让她尽数补上。”
而那妇人嚅动了下嘴唇, 想要说什么，却被明姝极为严厉的目光骇住。
不单是她如此觉得, 在场者皆有所感：这小姑娘气势好生吓人！
看那妇人被带走，队伍中一些同样是想占便宜的人不由瑟缩。
他们还不如那妇人胆子大，能白占便宜是好事，可若是为了那便宜要同官老爷们对上，那就不值当了。
在抓出典例杀鸡儆猴后, 而后便陆续有人悄悄退出了队伍, 排队的秩序也好上了许多。
此事在城中颇是引起了一番风波, 不少人都有听说，南巡队伍里还有个性子执拗冷傲的姑娘, 气势言行都甚是凛人，只把那撒泼讨巧的逼得哑口无言。
而身处议论漩涡中的明姝却表现得不甚在意。
在驿馆安定下来后，除了日常的读书学习，明姝将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农学课上。
经了这么些事，她大致得出来个认识：贫穷滋生罪恶。
而脱贫第一步，便是要吃饱穿暖。
系统所提供的农学课程中的许多知识都是要远远领先于这一时代的，若她能学来个五成, 也能为当前的农事带来不少裨益。
单是理论上的学习未免浅薄，明姝便生出了去田间看一看的想法, 若是可以，还能继续她在村庄里未完成的育苗实验。
她很快便付诸了行动，三天两头便往郊外农田跑。
三皇子讶然：“那有什么好看的？”
同行负责的李翰林亦觉得她身为京城贵女，却整日抛头露面，行走于乡间田野，实在是过分离经叛道。
可又转念一想，和这姑娘一般年龄的贵女恐怕都守在闺阁预备出嫁了，可她却跟着他们一群人跑到了南方来，这哪里是寻常姑娘能做得出来的事。
况且，李翰林回忆起在出行前景帝同他的吩咐，心里愈发释然。
皇上会破例让她跟着他们一行南下，自然是有所考量的，而那背后的原因他也是隐隐能猜到一二……
有这份皇上的青眼在，这沈小姐又哪里需要担心前程。
明姝实地勘测了堪州的农田布局状况，在联系系统农学课所学的知识后，将农田格局上存在的问题和弊病同州里负责分管农时的官吏进行了商讨。
堪州冬季多有冰雪，先前那庄稼遭毁，就是因为那积雪消融，水泛农田而不得排遣。
于是，在明姝提出建议、一众人对此反复推议后，整农田、通水渠的工程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在以农为本的古代社会，农桑之事是立国根基，凡于振兴农桑有功者，皆是于社稷有功者。
而在这一过程中，明姝并未掩存在感，与人商议之时锋芒毕露，对自己坚持的观点据理力争，时常用典据堵得李翰林几人哑口无言，只能在心底生闷气。
生完闷气后才想到，他们这是在和一个小姑娘较劲，就这样还没说得过人家，瞬时更憋屈了。
变化往往都生于潜移默化中。
若说在之前，他们还总是想着她是个小姑娘，以前辈的身份自居自傲。
可随着接下来的许多共事，这种自傲便消去了大半。
商讨南巡事宜时，明姝总能提出许多颇有建设性的建议。
她思维开阔，敢想敢说，同时文字功底也很扎实，起草总结的相关文章都颇为凝练。
渐渐地，她便接手了不少原本队伍里随行学士的任务。
在忙于公务的同时，她亦笔耕不辍。
五月作《桑》；
六月作《时令》；
七月作《悯农曲》……
原先需要咬上半天笔杆子才能憋出来几句话的她，现在却能乘着意兴，文不加点。
随着这些言语朴实、情感真挚的诗作于民间广为流传，沈明姝这个名字也传入了更多人的耳朵里。
至此，明姝才深深地明悟了一个道理——脱离现实土壤，是开不出文学之花的。
仅凭她先前那十几年的阅历，哪怕读再多的书本，也很难创造出什么深刻的作品。
也正是这时，她才明白过来，景帝所给她的这一机会是何其可贵。
=
时至初秋，当农田里第一茬作物成熟的时候，京城里催着他们返程的消息再次传来。
其实早在坠崖一事后，京城便发来过想要他们提早返程的消息。
谢嘉言毕竟是齐王府的独苗，若真在外出了什么事，后果是难以设想的。
先前他已经修书一封稍作拖延，此番再有催行便不好继续拖下去。
于是，踩着九月的尾巴，一行人踏上了归程。
掰着指头算，距离他们离京过去了恰好一年有余。
路途颇遥，由是他们被迫在驿馆过中秋。
适逢佳节，自然是要备上好酒好菜的。
几人的小宴中，席会过半，三皇子多喝了几杯，微醺的目光在一众人面上扫过，落在明姝面上时颇有所感。
她在听一旁的江乐之说话，似乎是在笑，唇却是抿着的。
侧脸线条明明是柔和的，搭配着她整个人的气质却显得有些清冷。
三皇子心中甚是感慨。
离京大半年，他们一行人里面，变化最大的，恐怕就是沈明姝了。
从前他只当她是个性子有趣的漂亮小丫头，可这一趟下来，她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行事风火，言语犀利，看着文文弱弱像一团水，可却是一团烫手的水。
他明明更喜欢那些看着柔弱无害的美人，可却意外地并不讨厌锋芒毕露的沈明姝。
甚至于，他欣赏这种锋芒。
而另一边，明姝与江乐之说了几句话，同他们略作示意后，便离席出了屋。
见此，三皇子推了下身边的谢嘉言，一努嘴：“还……还不跟上去？”
他端着小酒杯同谢嘉言案前斟着酒的酒杯碰了碰，颇有意味地道：“月明之夜，可不就是互诉情思的最佳时候。”
谢嘉言斜瞥他一眼，便知道这人是醉了的，有点嫌弃地推了他一下：“少喝点，少说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端起了案上那酒杯，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来跟着出了屋。
三皇子望着他的背影切了一声，心中嗤笑。
装什么装，还不是要跟上去。
他余光瞥见席上另一处的苏延也一展袖袍似要起身，眉头微蹙，便持着酒杯拿起酒壶朝着他走过去。
他摇摇晃晃在苏延案前站定，挡去他的路，而后将铜质酒壶一放，双手撑在案上，笑嘻嘻地道：“苏兄弟，陪我喝两杯呗。”
见三皇子严严实实挡在前面，苏延瞥了眼门口，眼中愠怒一闪而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定，露出个温和的笑意：“三殿下相邀，在下岂有不应之理。”
=
落满月霜的院子寒意沁人，明姝与江乐之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圆月，一边跺着脚抖去寒意，一遍聊天说着趣。
“我想我爹娘了。”江乐之合袖团着手，慨叹道。
望月思亲，那冷白色的圆月中似乎浮动着人影，明姝轻声附和：“我也想我娘了。”
她想了想：“还有点想我五哥。”
听她提到沈知钰，江乐之摇摇头，失笑道：“我跑来南巡的事都没和他说，这一消失就是大半年，只怕他都要忘了我。”
“那肯定不会。”明姝嘿嘿一笑，“他肯定是安安份份地在家里等着，等你回来成亲。”
听得明姝这般逗趣的说法，江乐之面上笑意愈盛，伸手去闹明姝：“你这说话真是愈发不拘了……”
她手刚伸过去要摸明姝的脸，却在瞥见她身后来人时一怔。
明姝见她动作停住，便也回头去看，却见谢嘉言站于树下，面部在树荫遮蔽下光影斑驳，看不清神色。
这个时候找过来，能是为的什么事……
江乐之心中会意，伸手理了理明姝的衣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今日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在江乐之离开后，谢嘉言才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近了，明姝才发现他面色薄红，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迷离。
“你喝醉了？”明姝眼中含笑，伸手去牵他的袖子。
谢嘉言只是执拗着望着她，并不说话，乖乖地任她牵着袖子。
在清冷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清俊，眼眸中却蕴着柔光。
明姝仰头去看月亮，笑着道：“这是我们头一回一同在中秋赏月吧。”
谢嘉言望着她弯弯的眉眼，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方才为喝酒壮胆，多饮了两杯，乍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明姝……”
或许是酒意上头，他脑中热流涌过，冲动之下伸手握住了她牵着自己袖子的手，将那柔软的手包在手心，声音微颤：“回去后我去找皇上赐婚，你可愿意……”
愿意嫁给我？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望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热切。
听得这难得直白的对话，明姝心头微颤，随后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半年里，他们都陆续“恢复”了记忆，而后便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成亲两年”的乌龙。
两人相处依旧亲昵，可却不曾真正提到过未来的嫁娶之事。
也只有在今夜，才算是彻底挑明了。
“那……”明姝深吸一口气，偏头望向他，“你喜欢我吗？”
他原本微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明，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喜欢，我喜欢你。”
在说出这话时，他的语气分外坚定。
霎时，明姝脑中一片空白，眼眶发酸，似乎下一刻就要有泪珠滚下。
——这一句喜欢像是穿越了几千年的光阴，愈合了她心上久久空缺的那一块。
千年之后的沈明姝没能听到的话语，却在穿越时空后得以圆满。
他曾经是她的救赎，后来是她的光亮，现在……
大概是她的心上人。
明姝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心中却是难得的踏实。
她想，她早该学着勇敢一点。
=
月色愈沉，送明姝回房后，谢嘉言再次途径了馆中小院。
光影斑驳间，他望见树后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玄衣，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恒久的雕塑。
只是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心念微动间，谢嘉言停下了脚步。
待站在他面前了，谢嘉言才发现，他发上竟落了一层冷霜，身上透着逼人寒气，也不知道是站在这里多久了。
两人四目相对，谢嘉言沉默半晌，语气笃定：“你喜欢她。”
听得这话，苏延眨了眨眼，唇角明明是上扬的弧度，却看不出丝毫笑意：“那你会把她让给我吗？”

第96章
月冷天寒, 并无蝉鸣鸟叫，院内一片寂然。
听了苏延那句颇无厘头的话语，谢嘉言略一挑眉, 斜睨他一眼：“洗洗睡去吧。”
他原本抬脚要走，却在瞥见苏延发上薄薄一层白霜时脚步微顿。
想了想, 难得出言安慰道：“感情的事哪有什么让不让的, 你已经来迟了, 又何必如此执念？”
来迟了？
苏延眼露嘲弄，他望着谢嘉言冷淡自矜的模样, 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我上辈子就喜欢她了……
他嗤笑两声，复而沉声道：“你可知道……我喜欢明姝，喜欢了多久吗？”
闻言，谢嘉言眼皮都不抬一下：“可明姝不喜欢你。”
他在先前或许判断不出明姝是否喜欢他，可却能精准判断出, 明姝不喜欢苏延。
苏延眼皮跳了跳, 袖中的手不由攥紧, 面色阴沉：“她不喜欢我我可以等……可你呢？你又凭什么在我之前夺走她？”
望见苏延眼底跃动的疯狂，谢嘉言眉头微蹙, 心中升起一种不适感：“可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答应？”苏延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滑稽的事。
待笑够了，他才用一双黑濛濛的眼眸望向谢嘉言：“你可相信转世之说？”
谢嘉言见他状态疯癫，原本是欲直接离开的，可在听到这话后，心头猛然一跳。
“上辈子，她是我的妻。”苏延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出这话。
谢嘉言脱口而出：“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延却仍自顾地说下去：“你是不是也做过和她相关的梦？梦里的她别着一根木簪，所以你照着那形样也做了一个去送给她……”
察觉到谢嘉言眼神颤动, 苏延便知自己说对了，不由笑意愈浓：“但你可知道，那簪子是我前世先赠给她的。”
“不过是这世被你抢在了前头……可你不过是个拾人牙慧的贼罢了！”
苏延唇角弯了弯，嗤笑道：“用偷窃来的方式谋取她的好感，在她失忆的时候趁虚而入……传闻中清高孤傲的谢世子，要得到一个女子的心，也不过这些手段。”
他用不掩恶意的冷冽眼神望着谢嘉言：“你知道她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苏延闭上眼，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复而用一种极低沉的声音道：“我们两个夫妻恩爱，你却仗势欲抢夺她……她不愿意，便用我送她的簪子自裁了……”
瞧见谢嘉言眼底难掩的慌乱，苏延心中愈发畅快：“你说可笑不可笑……即便是死，她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直到死，她也不愿意和你有半点瓜葛……”
“你又如何能确定，她不会有想起前世的那一天……到时候她想起是你害了她，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够了！”谢嘉言厉声打断他。
他竭力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咬着牙道：“什么前世……你怕是喝多了，才说出这么些胡话。”
苏延只是笑着望着他。
暗淡的月光下，他面色苍白，笑容有些森然。
谢嘉言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他，径直转身离去。
他在心里同自己讲：
这种疯言疯语，哪里有半分可信。
可那些话像是有什么魔咒，一直盘亘在他耳边，久久都不散去。
“直到死，她也不愿意和你有瓜葛……”
走出半截，忆起这句话，他只觉得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梗痛感。
谢嘉言闭上眼，抬手抚着心口，补充了一句：“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至少在这一世，我不会让她有事。”
苏延仍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在听到那话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听到那句作补的话时，他便知道，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是进了谢嘉言心里的。
不若，倨傲如他，又如何会因为他这些“胡话”如此大动心神？
午夜梦回之时，谢嘉言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他会不会忧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久久难以释然？
可笑着笑着，苏延的声音便有些沙哑。
方才那些话，又何尝不是如刀子一般割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拳狠狠砸在了院内树干上。
皮肉绽开的苦痛稍稍缓解了心上的钝痛。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我早就警告过宿主，刚才那人是这个世界极特殊的存在，你要离他远远的才对。”
“你方才使的那些手段，也只能对他产生极小的影响，反倒是你自己要受到极大的反噬，何必呢？”
电子音的语气很不好，它难以理解苏延为何会做出如此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事。
对于电子音的斥责，苏延置若罔闻，只是赤红着一双眼，望着谢嘉言离去的方向。
——他这么不好过，又怎么能看着谢嘉言过得快意？
他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沫，唇角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
所以，一起沉沦吧……
=
一路快马加鞭，众人终于赶在第一场冬雪来临前回至京城。
由于归来后需得先面圣，一行人便暂在城外歇了一夜，略作休整。
第二日才正式进了城。
明姝原本是预备直接回侯府的，可翌日刚下了马车，便有人过来通告：
“皇上要见沈小姐一面。”
明姝讶然：“现在吗？”
她原本以为，只有李翰林他们才需要面圣，却没想到景帝会传唤自己。
那人点点头：“小姐随我一同便是，您的物什我们会派人给您送回府上。”
已经有过数次进宫的经验了，由是这一次明姝表现得甚是镇定。
在便殿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便有内侍来领着她去书房。
刚至书房附近，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锦青色长袍，玉冠高束发丝，眉眼冷淡，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意味。
“谢……师兄。”顾忌是在宫中，明姝下意识转变了称呼。
闻言，谢嘉言眸色微暗，朝她略一颔首，面上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分明。
许是因为舟车劳顿，他整个人瞧着略颇为憔悴，眼下还有些肉眼可见的青黛。
可在她从他身边经过，要进入书房之时，手却一下被捉住。
她回头一看，却见谢嘉言握着她的手，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明姝的脸瞬时有些泛红，用一种紧张且疑惑的眼神望回去。
而谢嘉言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没说什么。
“沈小姐？”引领的内侍见她落在了后面，下意识反头去催促，却在见到明姝与谢嘉言交握的手时眼中闪过惊色。
旋即便马上转回了头，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此地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明姝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小声道：“师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看着好生憔悴……过几日咱们太学见。”
谢嘉言点了点头。
却一直瞧着她进了书房，才挪动了脚步。
他转过身，手指在太阳穴处轻轻摁了摁，面上闪过痛苦的神情。
他还是没有办法……面对那些个梦。
=
另一边，明姝进入了书房。
景帝坐在书桌后，手撑着额，在瞥见她时，露出个浅淡的笑。
一切和她上一次面圣并无不同，明姝一时还有些恍然，就仿佛时间又一次穿梭到了她南下之前。
她定了定心神，而后恭敬请安行礼。
景帝粗略端详了她一番，沉声道：“你变化很大。”
明姝露出个恭谨的笑容，拱手谢道：“这要多谢皇上能给臣女一次如此宝贵的机会。”
闻言，景帝笑着摇摇头：“也是你有胆色，居然就这么应承了。”
他笑着看向明姝：“你是不知道，你们走了后，你爹爹差点进宫找朕算账。”
这当然是玩笑话，承嘉侯哪里会敢做出这等事。
景帝这一句话，又让许久未见的便宜爹形象跃然于明姝脑海。
明姝几乎可以想象，承嘉侯在自己走后会有多愤怒。
她走之前，承嘉侯似乎是在给她张罗亲事来着？
想到亲事，明姝瞬时想到那个月圆之夜的拥抱与许诺。
而景帝已经跳过了这一话题。
他用和蔼的目光看着明姝：“你在南巡中的表现朕也听李翰林他们提了几句……”
“实诚地说……”景帝顿了顿，“你比朕想的做得还要好。”
说着，他诵了两句诗，明姝心中瞬时升起紧张情绪。
无他，正因为景帝诵的那诗正是她在堪州时候所作的。
景帝点评道：“诗作的不错，人也是个机灵姑娘。”
“你可知道……”景帝的神情严肃了许些，“朕背负着一众质疑议论，也要让你一同南下的目的是什么吗？”
这种情况，就算有猜测也不好乱说，明姝轻声道：“臣女愚钝，还望皇上指点。”
景帝站起了身，从书桌后踱步走出来，停在了屋里的窗下。
他负手在后，沉声道：“朕，要革新科举。”
听得这话，明姝心中猛然一颤。
革新……科举？
“朕想要女子也能参加科举。”
纵然早有猜测，可听得景帝如此直白地将这话说出了口，明姝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景帝抬手在额上按了按：“这一桩事，原本该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做的……可无奈阻力实在过大，朕也拗不过那些老东西。”
“也是在江太常支持下，才勉强让女子也能入太学读书了。”
说着，他望向了明姝：“可这一举措的具体效用是如何，你应该也清楚。”
“一个个身在太学，心里想的却仍是那后宅一亩三分地，反倒搅乱了太学的风气，要将太学搅合成月老庙。”
景帝措辞风趣，可神情却并不见笑意。
“其实也是，即便她们同男子一般用功去念书，却也无法同男子一般建功立业，心中觉得不值当朕也是能理解……”
景帝捻着眉心，轻叹道：“可若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就真的永远只能止步如此了。”
“好在这几年，还是让朕找到了几个可以栽培的苗子。”
“朕原本看中的是宁国公府的那丫头，可那丫头性子绵软了些，宁国公府家教又偏于柔顺敦厚，就使她偏于柔和，缺了些锐气与韧性，若要作为推行的典范还是欠了些火候。”
“而后在那次比试中，朕见了你。”景帝微微一笑，“便知道，最合适的人出现了。”
是各方面的合适，有才学、有个性，
更重要的是，家世清白简单。
她所出身的承嘉侯府不好不坏，恰好卡在了一个极适宜的点，有侯府的勋贵在，手上又无任何权柄，不至于引起各世家间的纷争。
“所以……”明姝的心砰砰直跳，“皇上是想要我一同参加下一回的科考？”
“不。”景帝摇摇头。
那又是为何……
明姝心跳一滞，瞬时有些不解，却听景帝接着说：“我想让你留任……太学为学官。”

第97章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 直劈得明姝身子一颤。
“在朕的计划里，选女子去参加科举，是次一步的选择, 很容易就落于被动。”景帝语气不徐不疾，“最好的, 当然还是直接先让女子可以入太学为官, 方才算握住了主动权, 也能起到反向鼓动女子参加科考的作用。”
“而这女学官的人选，年纪不能太大, 身上又一定要有能服众的功绩……”
“所以。”景帝望向了明姝，“朕才会要你一同南下。”
“只是，若是如此，便是另一条路了……若入了太学做学官，你短时间内也就无法再参加科考。”
虽然说得是短时间, 可明姝心里很清楚, 这代指的恐怕是数十年。
想参加科举一举扬名天下知吗？
当然想。
直接成为学官看着像是一条捷径, 可却也意味着她接下来要遭受到许多质疑与非议，也意味着她无法像之后的那些参加科举的女子一般名正言顺地入朝为官。
太学纵然是和朝堂千丝万缕, 学官也是有品有阶，可终究欠了些什么的。
可另一方面，明姝却也能明白景帝的用心。
若要改革，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先站出来，作为靶子，作为支柱。
既是先驱者，又是幕后人。
而作为这样一个人, 她总要牺牲一些东西的。
景帝望着她，似乎在等一个回应。
明姝手心冒出薄汗。
紧张之下,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竟是在堪州的那个小村庄、在阿清简陋的屋子里给一个个满脸稚气的孩童授课的场面。
为师者，亦如植树人，待他日后桃李满门，亦是一桩美事。
明姝想，她大概是愿意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踌躇满志，语气坚定地合袖应承：“臣女定当不辱使命，不负皇恩。”
“很好。”景帝收回了目光，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辽国那女学官你还记得吧。”他突然转了话题。
明姝点了点头。
当初那女学官的存在鼓舞了明姝良多，她自然是不会忘的。
“说起来，那辽国遴选女学官的制度，还是从朕这里学到的呢。”
嗯？明姝眼睫眨了眨。
也许是错觉，她怎么觉得景帝的语气有那么点……阴阳怪气？
随之，景帝继续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什么要改革科考？”
明姝：不，我一点也不好奇。
瞧着景帝那颇为感慨的神情，她就大概猜到，这背后怕是有故事的……
皇帝的故事，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而景帝全然没有要得到她答复的意思，自顾地说了起来：“那大概是二十多年了，是一个春天，朕第一次遇见了她……”
听这开头，便知道是个如何冗长的故事，明姝头皮开始隐隐发麻。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在线等qwq
……
景帝似乎是许久没有同人说起过这段事，又或者是这段事所隔太久远，由是在描述的时候，他用了许多描述性的词汇，甚至还参杂着大段诗情画意的景物描述与环境描述。
他将这个故事说得很动人，带着些话本里才有的朦胧美。
身份尊贵的皇子与才情出众的异国女子的情.事，从搭配上，就隐隐可以看出故事悲剧性的结局。
“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满腹才学并不输与任何男子。”景帝仰着头，似乎是在看窗外风光，声音很低沉，“她那时和我说，她也想考科举，也想像男子一样做官。”
“真是天真啊……”景帝轻声感慨，“可当时朕年纪尚轻，又惯常是被捧着的，心气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可以圆满她的这种天真……”
“可现在想起来。”景帝轻笑着摇摇头，“天真的又何止她一个。”
“那时的朕，又如何不天真呢？”
明姝渐渐听得入了迷，下意识就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景帝略一挑眉，“后来我坐上了这位置，她应召入了宫，相伴我左右。”
景帝嘲弄一笑：“她想要参加科举，她想要立于朝堂，朕都没有能让她如愿……”
“还生生让她的满腹才情葬在了深宫之中。”
“现在想来，纵然当时未有表露，可她心中定然是怨的。”景帝垂下眼眸，“是朕混账。”
景帝的叙述让明姝联想到了先前乐之曾与她说过的一段与王皇后相关的往事……那故事里的白月光，恐怕就是景帝现今说起的姑娘。
在江乐之的版本里，那白月光工于心计，挑拨景帝与世家间的关系，还造就了帝后隔阂，是个阴毒的女子。
可在景帝的描述里，她善良天真，纯洁美好……是他所愧对的人。
而那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已经埋在了岁月的尘烟中，难以考定。
诉说完这段旧事，景帝的神情有些疲惫：“朕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定心”
他意有所指地道：“朕知道，如你一般年纪的女子恐怕都已经定了亲或是成了婚，可你若是应下了朕，恐怕这亲事就要往后拖了。”
听了这话，明姝心跳骤然一滞。
她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那个少年于月夜下同她说的话。
“我喜欢你。”
少年清朗如玉石的声音似乎就在她耳边盘旋。
他能等她……又能等多久呢？
明姝藏在袖间的手轻轻颤抖，脑中微微发白。
所以说，还是要错过了吗……
接下来，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用镇定的语气应承下了景帝。
也不记得，景帝笑着同她说了些什么。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色是微沉的湖蓝色。
明姝抬头望天，看那一望无际的天际上点缀的团团云朵。
手捂在心口，却仍堵不住心上的那块空缺。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方才的半个时辰里，她放弃了什么。
她慢慢地蹲下身来，双手轻轻地捂上了双眼。
泪水却从指缝中悄悄溢出来。
她想，就只哭这一下下，哭完就好了。
哭完……就会好吧？
=
御书房。
在明姝离开后，景帝重新于桌后坐下，只是身子略微靠在椅上，姿态放松了些。
近身内侍连忙上前来替他按捏肩颈。
他将桌上几卷竹简推开，露出来两封已经帛书。
一封上面隐可见字：承嘉侯幼女沈氏……端淑明.慧，言容有则……是用命尔为齐王世子妃……
那内侍瞥见帛书上字眼，眸光微动，却并不作声。
而景帝端详了一番，便将这封帛书推开，显露出另一封来：太学学子沈明姝，天资聪颖，文才出众，受命南下，功绩卓著……特许获封学谕，期为三年，期满无虞，则当留任……
望着这封帛书，景帝面上展露出笑容，他又想起谢嘉言先前同他的谈话，不由摇摇头，用手摩挲了一下帛书，轻笑道：“如此这般，便只能委屈嘉言再等等了。”
=
侯府。
刚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紫苏她们见明姝憔悴模样，赶忙扶着她坐下，及时送上了温热的茶水。
可明姝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听见外边传来喧闹声响。
而下一刻，承嘉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啪地一下撞开半掩的屋门，劲道之大险些将明姝手上的茶水惊落。
见他姿态，更是一番兴师问罪的模样。
明姝心中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放下茶盏，朝承嘉侯展露一笑，大大方方地道：“爹爹好久不见。”
承嘉侯乍一见她笑盈盈的模样，先是一愣怔，而后面上浮现怒色，颤抖着手指着她，厉声斥道：“逆女！”
明姝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温声说下去：“是女儿错了，没有在回府后第一时间拜见爹爹。”
“你知错就是了……”承嘉侯刚应下，便觉得不对，再次怒声道，“我说的哪里是这个！”
“若不是这个，还是哪个？”明姝作出疑惑状，“女儿奉皇上旨意，协同南下，为我朝贡献己力，难不成爹爹觉得这是有错的？”
“还是说，爹爹觉得皇上错了？”
这种谋逆之话承嘉侯自然是不敢说的。
他哑口无言，旋即羞恼道：“这哪里是你一个女儿家该掺合的！”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攻击点，紧跟着厉声道：“我送你去太学，可不是想要你搞出这些名堂！”
“你看看你，好容易成了公主伴读，却半点不懂珍惜讨巧！”
“你看看！你可有靠这层身份获得什么好处？好亲事没谋到不说，反而把名声折腾成这样！你真当是给公主当奴才去了？”
似乎是怒极了，承嘉侯的话语甚是尖利。
听了这番话，明姝按耐住心中不虞，微微蹙眉：“爹爹何以这么说？”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承嘉侯哼道，“那我便告诉你，在你走了的这些时日里，公主是如何在背后编排你的……”
闻言，明姝心中一惊，打断承嘉侯道：“你说的公主，是哪一个？”
“还有哪一个？”承嘉侯冷笑，“自然是你那五公主。”
“现在你们不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早知道这样，还叫你去做那公主伴读做什么！”
静静……明姝不由攥紧了衣角，心中涌起波澜。
承嘉侯还在念叨：“莫说是你的名声了，就连整个侯府都被你牵连，王家在平日里可没少针对侯府……”
……
承嘉侯后面还骂了些什么明姝已经记得不分明了，他抒尽心中久积的郁气，又见明姝一副恍惚的模样，才觉得畅快了许多。
抛下一句“这几日你在屋里好好反思反思，到时候我给你相看人家，你好好表现，抓住时机嫁过去……”，才算离去了。
明姝自然是没有把他那话放在心上的，承嘉侯冲动易怒，她无需同他正面起冲突。
至于他说的那相看人家的话，明姝就更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想的再美，也要看皇上许不许她嫁人。
只是……明姝攥着衣角的手用力收紧。
承嘉侯的话她并不相信，可她是想再见谢静瑶一面的。
=
接下来的几日，承嘉侯果然封锁了她的小院，不准她出行。
可明姝原本也就是打算在屋子里好好静一静，由是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异议。
期间苏氏来看过她一次，拉着她泪涟涟地说了会话，只是问她南下时的吃住如何，却半个字未提她的亲事。
临走时还宽慰她，要她莫要担心，也莫要管承嘉侯接下来折腾的事。
明姝自然是好生应下。
可她没等到承嘉侯给她安排的“相看对象”，倒是先等来了沈玉柔。
她似乎是偷溜进来的，猫着个身子溜进院子。
而明姝彼时正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躺在上面一片片数树上没掉下来的稀零叶片。
瞧见沈玉柔那张许久未见的俏丽面容，明姝稍微坐正了些，扯出个懒洋洋的笑容：“二姐好呀。”
而沈玉柔却没有立刻应答，而是站在躺椅前盯着她看了良久，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般。
她上前两步，几乎要挨到明姝的身子，而后探下身来，在明姝耳边来了句：“天王盖地虎。”
明姝：？？？
见明姝面上不似作伪的疑惑，沈玉柔咬了咬牙，又道：“奇变偶不变！”
明姝：……
见她还是闭口不言，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沈玉柔急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明姝：。。。
所以说，沈玉柔是觉得自己也是穿越者，想和自己相认？
她盯着那还在背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的沈玉柔看了半晌，实在是没研究出来
——这是个什么品种憨憨？

第98章
而沈玉柔见她一套话术下来, 明姝却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登时急了，伸手去扯明姝的袖子：“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对于她如此直截了当猛如虎的一番操作, 明姝心中颇为无语。
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扒拉开，而后客客气气地问：“二姐姐, 你在说什么呀？”
见明姝“不似作伪”的困惑神情, 沈玉柔面色一滞：“你不是穿越的？”
她同样疑惑地打量明姝一圈：“那你怎么会知道素描？还弄出来铅笔？”
明姝却不急着辩解, 而是接着她的话问道：“听二姐姐的口气，似乎对此颇为熟悉？”
“那可不是！这玩意我早八百年就见过了……”沈玉柔下意识便想炫耀两句, 可却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好像就是在几千年前的时代，瞬时便哑了声。
明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感叹道：“二姐姐果然见多识广、博闻强记，也难怪能开起肥皂铺子, 造出玻璃镜来。”
听她提起的那两件事物, 沈玉柔瞬时面色一白。
竟没有顺着明姝夸耀的话语炫耀下去, 而是咬了咬略微泛白的唇，压低了声音道：“三妹妹说笑了。”
明姝自是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 心中略有一番思量。
旋即，便暗暗用余光细致打量沈玉柔。
沈玉柔今日的打扮甚是朴素，发无钗簪，耳无珰环，甚至面上都没有敷粉。
而在面对她的时候，心情颇为急切，倒像是……倒像是想通过和她“相认”。来达成什么目的一般。
如此看来, 她不在京城的这些时日，怕是发生了不少事。
而她初回京城, 想要弄清楚到底是生了些什么变故，最好是要找一个人问上一问。
至于找谁问……明姝朝着沈玉柔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傻白甜嘛！
沈玉柔被她突然露出的笑容惊到，登时气短道：“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明姝笑眯眯，“就是许久不见二姐姐了，高兴！”
沈玉柔：我信你个鬼！
要是她们关系真有这么好，她现在还用为了和沈明姝拉近关系而这么卑微？
不过，这算不算是沈明姝放出善意的信号？
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明姝悠悠地问：“二姐姐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那些趣话儿？还有，那穿越是什么意思呀？”
沈玉柔盯着明姝看了一会，见她神情甚是大方坦荡，还带着点好奇，实在是不像装出来的，由是那心中原本就只有三分的怀疑又消去了两分。
“没什么没什么。”见不是老乡，沈玉柔赶忙想要跳开这一话题。
她一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另一手在腰间狠狠一掐，眼圈瞬时就红了。
明姝将她这一番“表演”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啧啧感叹，她这二姐的演技着实是有进步。
而沈玉柔做足了准备，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今日来找三妹妹，一方面是因为太久没见你，心里想念得很……”
“另一方面……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将一双哭得红彤彤的眼对准明姝，抽抽噎噎地道：“这府上根本没个正常人！都是疯子！”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爹强占了我的那些铺子……”
她抹着眼泪：“前些日子，还要强行把我配给一个老东西做继室……我执意不肯，他便禁了我的足……”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沈玉柔一面将眼睛揉得更红，另一面过来拉明姝的手，“三妹妹，我知道你是这个家里难得的明白人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这般声泪俱下地哭诉了好一阵，沈玉柔悄悄睁眼瞥向明姝，想要看看她的神情。
见其果然面露怜惜，登时心中紧张散了些。
她就知道，自家这三妹妹最是圣母，遇上这种事肯定会掺手。
而明姝恰如其分地作出担忧模样，轻声询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二姐姐的吗？”
明姝垂下头，一脸愧疚地道：“前几日爹爹才把我训了一顿，也禁了我的足……恐怕……恐怕我去找他说话并不管用……”
听得那半是遗憾半是婉拒意味的话语，沈玉柔急了，都顾不上继续抽噎，不假思索地道：“你可以去求谢世子啊！皇上最是宠信他，他说话肯定管用！”
明姝：？
这怎么又牵扯到了谢嘉言和皇上？
明姝露出个讶然的神情：“这种事……如何要惊动到皇上？”
“哦，就是……”沈玉柔刚要接着辩解，却突然发现剧情对不上，瞬时卡了壳。
糟糕！卖完惨后，她好像漏了一段台词没说完！
沈玉柔背过身长长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才又挤出几滴眼泪，转过身来同明姝幽幽地道：“三妹妹……我实话和你说吧……”
“嗯？”明姝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她，一副傻白甜的模样。
“我……”沈玉柔提起一口气，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就这？见她酝酿那么久，明姝原本很是期待她要说的话，谁想她就说了这么句话，顿时有些不得劲。
可还是勉强配合沈玉柔，做出一副惊讶模样。
“所以，我喜欢三妹妹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沈玉柔接着开始摇晃明姝的手臂，一副恳求的模样。
明姝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然后小声道：“三姐姐喜欢的人……是三皇子？”
“没错……当然不是！”沈玉柔险些说错话，连忙矢口否认。
不是三皇子？这倒让明姝有些惊讶。
她在记忆里搜索着，思索着还有谁有可能被她二姐看中。
她脑中骤然想到某个场景——那日她和谢嘉言去临湘楼，偶遇了三皇子的修罗场，那日沈玉柔是和谁在一起来着？
好像是那辽国六皇子。
不过这都过去那么久了，那辽国六皇子定然早就回国了。
那她二姐喜欢的这人，难不成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新认识的？
正在明姝思索的时候，沈玉柔公布了答案。
她哭唧唧地道：“我想求一求三妹妹，替我去求一求谢世子，让他去求一求皇上，放六皇子回国吧……”
沈玉柔这一连串“求一求”听得明姝脑子绕圈，可她还算是捕捉到了关键人物：她喜欢的那人还真是六皇子！
而这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很大。
——六皇子至今还未归国？
=
侯府书房。
承嘉侯坐于桌案后，面色黑如锅底，用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看着面前人。
而苏延慢悠悠地用茶盖拨弄着茶水上浮着的叶须，温润面色上是和煦笑容，一身玄衣更是衬得他肤白如净玉，仿佛是哪个高门贵族的公子。
可若真是如此，承嘉侯此时也不会动气了。
苏延底细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一个破落户出身，除开身上那点才学，没什么能让他瞧得上的。
可偏偏现在，他却被这么个玩意拿捏住了。
他望向苏延的眼眸里带着隐隐怒色，面上却还得笑呵呵地道：“苏侄儿莫生气，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他如此放低了姿态，可苏延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道：“我劝侯爷莫要想着用什么话术哄骗我，那人证物证我都有，只要我愿意，一个时辰后这桩事就会传到镇远将军府里，到时候后果如何，侯爷也不用我来提醒吧？”
听得他那不由分说的语气，承嘉侯面皮上的笑意僵住，而后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道：“苏侄儿何至于此，万事都好商量，可千万莫要冲动啊。”
苏延似笑非笑：“我可不就是在和您商量吗？”
他注视着承嘉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那我要娶明姝，您是应还是不应？”
承嘉侯被那森冷目光看得要冒出冷汗来，可在听见那言语直接的询问后，却还是下意识地道：“这当然……”
在苏延目光威压下，他下意识吞下了“不行”二字。
承嘉侯抬起袖子揩了把冷汗，心中暗暗叫苦：
明明该是个未经甚事的少年郎，可他这目光怎的这般吓人，倒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一般。
想到把柄还在苏延手上，承嘉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尬笑：“苏侄儿如此的英才，想要做我的女婿我当然是愿意的，可你和明姝实在是不合适啊……”
说着，他硬着头皮编瞎话：“明姝已经有相看中的人家了，总不好违了协定……不过若是苏侄儿真心想要做承嘉侯府的女婿，那娶容华也是一样的……”
见苏延目光变得森然，他赶忙补充：“不然娶玉柔也好……我让她记在夫人名下，便也算嫡女，绝不折辱了贤侄……”
承嘉侯也是被逼急了，什么好话瞎话都往外说，只想先稳住面前这人。
而苏延只是冷冷一笑：“沈容华……”
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承嘉侯，嗤笑地道：“你可知道告知我这桩事的人是谁吗？”
“就这样，你还觉得自己能拿捏住你那大女儿？”
见承嘉侯大变的神色，苏延只觉得无趣。
这可真是肮脏至极的一家……
家主阴毒怯懦，身无长物，却任性妄为，只因自己喜好便谋害了原配夫人的性命。
而更有趣的是，那原配的女儿，在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做法不是为生母求一个公道，而是拿这作为筹码，来谋划自己的婚事，来讨好那骨子里就是烂的父亲……
何其可笑！
瞧着是一团锦绣富贵，可却金玉之内，全是败絮。
苏延的目光在书房里那精致华贵的摆件上挪过，而后落在了自己修长净白的手掌上。
说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呢？
他自己也不是一样肮脏，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却还想着去沾染纯净无暇的她……
愈是身处黑暗中的人，便越珍惜、越想要去触碰那难得的一朵光。
苏延暗自攥紧了拳头……所以，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见承嘉侯铁青着一张脸，绞尽脑汁在思虑对策的模样，他摇摇头，只觉得可笑
“至于你说的那已经为明姝相看好的人家……”他站起身，手上仍捧着那盏茶水，“你便直接告诉我，是哪一家……”
明明他的语气很是平静，面色也很是淡然，可承嘉侯却听得身上冷飕飕的。
本来就是拿来框他的瞎话，承嘉侯支吾了几声，自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延了然：“即使如此，那我和明姝的亲事你便尽早安排……半月之内，你若不开始安排，就别怪我将你杀妻的证据送到镇远将军府了……”
望着苏延潇洒的背影，承嘉侯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道：“若是我出了事，定然是要牵连到整个候府的。”
“到时候侯府没了，连带着她明姝都要什么都不是！”
他色厉内荏地吼出这句话，希冀于苏延对明姝的看重能让他扳回一局。
却不想那人慢悠悠地回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岂不是正好。”
苏延勾唇一笑：“若是侯府没了，我要娶明姝不是更容易。”
“你！”承嘉侯手捂着胸口，怒极之下几乎要晕眩过去，心中涌起浓浓的杀意。
而苏延像是能读到他的心声，嘴角噙着笑，手掌用力，竟将手上的茶盏生生捏碎。
茶水淋了他满手，混着他手上被割破伤口溢出的鲜血一同流下，看着甚是骇人。
而苏延却只是随意地将手上残余的碎片和残渣抖落在地，而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承嘉侯：“我劝侯爷莫要想着动我。”
“侯爷也知道，我是破落户出身，若没点傍身的技艺，又如何能长大这么大。”
“况且。”他唇角上翘，“我若是发起疯来，指不定侯爷见了都要怕呢……”
=
而另一边，明姝连哄带骗，总算是把事情扯清楚了。
在他们一行人刚刚南下不久，景帝便同辽国国君展开了交涉。
而交涉的最后结果，便是六皇子留在了京城中“交流学习”。
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就是留为质子的意思。
而沈玉柔早就和那六皇子互有情意了，原本以为六皇子将要离开，这只能是一段戛然而止的巧遇。
可却不想天公作美，竟让他们多出来这么多相处的时间。
——以上，都来自于沈玉柔的叙述。
明姝看着说得满脸春.色的沈玉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六皇子一看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他被迫留在大庆能高兴就怪了。
只怕心中早已经恨得不行。
怎么可能如沈玉柔所叙述的那般多情温柔。
而他那么做的原因明姝也算是一并知晓了。
敢情沈玉柔这傻白甜，真以为两人是“真爱”，见六皇子在京中境遇不好，便时常支出大笔银钱替他打点。
财物来源自然就是她的那些铺子。
——也难怪承嘉侯要收管那些铺子了，若是叫皇上知道，沈玉柔总是拿大笔钱财去“救济”那辽国皇子，只怕整个侯府都要被迁怒。
承嘉侯再蠢，也不会蠢到连这个都看不懂，因此定然是不会任沈玉柔乱来的。
后面急着将她嫁出去，恐怕也是打着赶紧息事宁人、断了她和六皇子那层关系的意思。
看着眼前神情愤愤、自觉很委屈的沈玉柔，明姝简直恨不得去掰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塞的是棉花还是稻草。
六皇子可是敌国皇子，她作为大庆子民，做出这种帮扶外人之事，还有这么大笔的银钱交易，若是严重些来算，扣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也不算重。
若是三皇子晓得他们一同办的铺子被沈玉柔霍霍成这样，还有可能因此被皇上迁怒，恐怕要气得呕血吧。
这般想着，明姝没好气地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先前不是和三皇子打得火热吗？那为何你不索性去求三皇子，让他去给六皇子求情啊！”
明姝说这话原本只是想嘲讽她，却不想沈玉柔真的听进去了。
她皱着柳眉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摆出一副高洁傲岸的模样：“不行，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六郎，就该和三皇子断得干净。”
说着，她轻叹一口气，满面愁容：“况且，哪怕这事真的成了，六郎若是知道他是受了三皇子的恩才得以归返回，只怕要觉得自己没用，竟然需要我去求别的男人……”
“我不能让六郎受此心劫。”
明姝：……
她现在可以确认了，沈玉柔脑子里应该既不是棉花也不是稻草。
她脑子里肯定都是水！
还是一摇就会晃荡的那种。

第99章
明姝原本想点醒她两句, 可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和傻白甜有啥好解释的。
于是便顺着她的话嗯了几声：“二姐说的对, 六皇子那样富有雄才的人，定然是自尊心极强的, 怎么能受这种屈辱！不过……”
明姝话锋一转：“二姐姐既是为六皇子着想, 就不该补贴那么多银钱给他……你想想, 他那等高傲的人，若是要靠一个女子才能在京城安然度日, 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沈玉柔：“更何况，若是他日后发达了，想起来这一段时日，指不定还要迁怒于你……我也不是质疑那六皇子的为人，只是我实在是担心二姐姐你……”
明姝这一番话说的甚是情真意切。
沈玉柔只听前半段还不以为然, 只当明姝和那些古人一样迂腐, 可在听完整段话后却是心里一咯噔。
别的她没见识过, 可关于凤凰男的事例却没少听过。
那些男子靠着妻子扶持起家，后来功成名就了, 便将那段受“救济”的岁月视作耻辱，连带着对妻子心存怨怼。
她先前是被六皇子的温言细语哄住了，又有他的皇子滤镜在，才没往这方面想。
可经明姝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好像是这么个理……
六皇子作为质子被困在京城，等同于是辽国的弃子，往后如何还很难说, 她现在可不就是在“扶贫”吗！
见她神色变动，明姝继续哄她：“二姐姐, 一个有抱负有责任感的男子，他并不需要来自自己爱人的钱财或其他方面的支持，他需要的是感情上的陪伴啊！”
明姝用诱导性的语气道：“六皇子和你相处的时候，是不是常常提起他有很多难处，说手头是如何如何困窘，说他在京城遇到了不少糟心事？”
沈玉柔回忆了一下，发觉六皇子确实是常和她说起这些事，于是忐忑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提起境遇窘迫的事，你就支给他银钱……他一说起自己待在京城过得不好，你就想法子替他打点，想帮助他归国？”
见沈玉柔仍然点头，明姝摇头道：“二姐姐你这就是会错了六皇子的意啊！他和你说这些，哪里是想要你去替他操劳奔波……”
明&#183;胡说八道&#183;姝一本正经地道：“这种时候他需要的只是你的安慰和拥抱啊！”
“你拿钱给他，或者替他求人，他若是知道了，心底肯定觉得自己没用，指不定多难过呢！”
明姝一边回忆自己曾看过的狗血台词，一边握着沈玉柔的手，神情真诚地道：“你们的爱情如此纯真无暇，你怎么能拿钱财玷污它呢！爱情可是无价的！”
沈玉柔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却觉得明姝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心里很是感慨，圣母就是圣母，明明自己和她的关系那么一般，她却还是这般认真地为自己考虑。
沈玉柔这般想着，心里暗自决定，等她日后发达了，定然是要漏点好处给沈明姝的。
一切原本该很和谐。
可待她离开小院后，才猛然想起来，她今天不是过来同沈明姝拉关系，让她帮自己去说好话，叫六皇子能尽早归国的吗！
但刚表露了这一想法，就被沈明姝一通忽悠，全然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沈玉柔懊恼地拍了拍头，便想要转身回去。
可刚迈出几步，却顿住了。
她刚才和沈明姝那么一通聊天，东扯西扯的，该卖的惨都卖完了，她这回去还有啥能说的？
难不成再演一遍？
那也太丢人了！
沈玉柔痛苦地抱紧了不算圆润的自己，心中思量着对策。
而室内的明姝在沈玉柔走后，面色却变得凝重。
她还记得，那位辽国六皇子是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人。
能做出接风宴上卖弄才学、两国比试上选择击鼓鸣歌这等事的他，又如何会甘于被困在京城做质子？
定然是会想出各种法子回国的，沈玉柔这种傻白甜估计也只是他的一脚踏板罢了。
而大概也正是因为他先前锋芒太露，才叫景帝对他生了忌惮，落至现在这个境况。
在这种情形下，沈玉柔居然还敢和他这般接触，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明姝感慨地摇摇头。
况且，如果她没猜错，她这二姐应该是有什么金手指的，才能造出那些现代化的东西来。
毕竟以她所感受到二姐的智商，实在不像是能熟知这些东西，并在穿越后还记得其配方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关于这金手指，沈玉柔透露了多少给六皇子……
明姝摸了摸下巴，在心里使劲戳了戳666号。
她戳了老半天，才得到了一声弱弱的回应：“干嘛呀……”
“你能不能检测出我二姐身上有什么古怪之处？”
666号废得理直气壮：“不能。”
见明姝不理它了，它又贼兮兮地补充道：“如果宿主愿意花上些成长点，我倒可以试一试……”
明姝也不废话：“要多少？”
666号语气激动：“5个成长点，给我一周的时间，我肯定给你捣鼓出个检测的功能。”
5个成长点……明姝犹豫了，这代价似乎也太昂贵了些。
可666号似乎急于做成这笔大单，见明姝犹豫，便加紧了言语煽动：“到时候再遇上什么重生穿越的，你一检测就知道了，岂不是很有安全感？”
它加重了砝码：“到时候这功能还可以给宿主提供危险预警……”
对此，明姝颇为心动，咬一咬牙：“5点就5点！”
=
承嘉侯说要禁明姝的足，明姝便也顺了他的意，乖乖地在院子里窝了好几日，也算是给承嘉侯面子，顺便拿这段日子调整心态。
她听说，沈玉柔那次偷溜进来见她的事不知怎的被承嘉侯知晓了，由是她也被禁了足，不被允许踏出院子一步。
明姝心知自己是没有这么大作用的，那便只有可能是因为六皇子了。
而这般一想，明姝都为承嘉侯感到头疼。
——府上的崽子一个赛一个不听话，还都很能闹腾。
就拿沈容华来说，她因为百花宴上的事将宁国公府得罪的彻底，曾经疼爱她的外祖家镇远将军不知为何也待她疏远了，先前和徐开宇的婚约一事又闹得一地鸡毛。
以她如今这条件，想找上门好亲事简直不要更困难。
可偏偏她眼光还极高，小门小户、家世清白的还看不上。
承嘉侯都算是放弃了这个长女，随她去了。
而二女儿沈玉柔，原本是承嘉侯最喜欢的乖巧孩子，可这些年性情大变，哪里有半分幼时温顺听话。
屡次拒绝了他安排的亲事不说，竟然还同那辽国质子有财物的往来，真是生怕皇上找不到理由整治承嘉侯府。
承嘉侯背地里简直要气得呕血。
至于被他寄予重望的明姝，平日里看着安安分分，对他这个父亲也很是敬重，可却是个闷声惹大事的。
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王皇后所在的王家，还做出突然南下这档事，叫他原本给她谋定的几门能带来不少利益的好亲事全都落了空。
几个女儿是如此，剩下的那些个庶子就更不行了。
一个个要么甚是庸碌，要么过于木讷，明明同样是在太学读书，可那二房的沈知钰却就是要比他们出彩得多。
对比之下，这叫承嘉侯如何不心里憋着一团火？
对此，明姝只能摇摇头。
憋火有啥用啊！
承嘉侯自己就是个不长进的，年少时不学无术，年长了却整天钻研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也难怪承嘉侯府在他手上一直走下坡路。
他有空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下功夫，倒不如多读两本书充实下自己，增长点智商。
明姝想是这般想，可自然是不能这么和承嘉侯说的。
她还是先理好自己那的事再说吧。
=
宫里暂时还未有消息传出来，明姝象征性在院子里呆了几日，调整好了心态，便重新开始去往了太学。
时隔年余再来，太学景致依旧，只是她的心态却和从前大不一样。
首要的，便是先找江太常问安。
书斋仍是那处熟悉的书斋，只是门口的那几棵总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早已经落得半片叶子也不剩。
江太常见了明姝很是高兴，直接放下了手头正整理的案牍，要她坐下来说话。
先是问了她许多南巡相关的事，在听闻到她所遇到的一些艰险后，不由捋了捋胡子，摇摇头道：“也是苦了你了。”
而在听明姝说到兴农业的相关事宜时，则是笑着颔首：“不错，实务方可兴邦，钻研这些并不低人一等。”
一直到听完明姝的叙述，江太常才带着慈祥的笑容，细细打量了一番明姝，感慨道：“这一趟，你成长了许多，果然是值当的。”
他笑着摇摇头：“先前皇上和我说起这个，我还犹豫再三，觉得不妥……现在看来，皇上果然是英明。”
“皇上已经同我说过了他的意思，圣旨不日应该就会发下来，你这几日就先跟在我身边，学一学日后要注意的制度事项。”
江太常站起身子，便去一旁的书架上翻寻：“太学学官众多，却也分为许多个类别，有负责整理典籍的，有负责维护纪律的，也有负责钻研教学的……你如今年纪尚小，自然是不能立刻就上任教学。”
“皇上将要颁布的旨意里，是说要你先试岗三年，合格后才算是正式编入档案，这也算是为你减轻些非议。”
“不过最终要让人信服，还得是你自己拿出真本事来。”
江太常将从书架上取下来的厚厚一沓书卷和竹简递给明姝：“这几日你便先将这些背记熟了。”
那一堆书卷压了明姝满怀，她抱着这些卷宗，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不会给老师丢脸！”
而在抱着这些书卷要离开时，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江太常：“怎么不见师兄？”
闻言，江太常在桌案后抬起头来，笑着答：“他去翰林院帮忙纂修实录去了，估计要一阵子才回来。”
江太常眼带促狭笑意：“若非你需要尽快熟背这些东西，我定然也是会喊你一块去的。”
听江太常调侃意味颇浓的话语，明姝便知道，景帝大概是没有同他说更深一层的。
他恐怕还以为，他们两个关系是要更进一步了。
所以，纵然她心中颇为低落，却不好在江太常面前表露，僵着笑意应了几声，便退了出去。
走至门口的秃树下，明姝手扶着树干，心底颇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可以坦然去面对谢嘉言，将自己的情况与他说清楚。
告诉他她现在暂时还不能成婚。
若他愿意等她，她便可以高兴地抱抱他亲亲他。
若他说不愿，她也能不哭不闹，谢过他一直的照顾，然后镇定地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玩儿失踪了，连问话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已经回京城快有大半个月了，两人除开御书房前那一面，竟然就再没有见过面。
这些时日明姝有找人带信给他，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今日来了太学，也依旧没有见到他人。
纵然他是去了翰林院修书，是有理由的忙碌，可难道就忙得连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哪怕是找人带一条消息给她也好……
明姝的情绪有些难言的低落，却不愿意往更坏处想。
这大概就是感情的复杂之处吧。
有时候关系的更进一步，带来的不仅仅是甜蜜，还有更多的患得患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一定就是很忙很忙。
“明姝。”
一道微微沙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明姝骤然睁开眼，抬眸望去，却是另一个她急切想要见的人。
谢静瑶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大氅，站在她五步远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瞧着清减了许多，下巴尖尖的，一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在苍白的小脸上颇为突兀。
她这段时日大概过的很不好。
明姝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个念头。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站在谢静瑶面前后，犹豫了一下，便去拉她的手。
谢静瑶在被她拉起手的时候，身子颤了一下，却并没有挣动，只是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后，轻声道：“你变得越发好看了。”
靠近了看，谢静瑶的憔悴远甚于明姝所想，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她眼中的光暗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气一般。
对于这样的她，明姝实在是没有办法闭眼夸出“你也是”一类的话。
她握着谢静瑶冰凉的手，温声道：“你应该多穿些的。”
闻言，谢静瑶只是轻笑：“好。”
接着，便是无话。
明姝沉默了一瞬，又道：“你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同我说的。”
听了这话，谢静瑶露出个很淡的笑：“就要过去了。”
显然是不愿意就此多提的。
说着，她主动转换了话题：“听说，你和我堂哥就要订亲了。”
明姝一怔，旋即心中苦笑。
——还没影的事呢。
但面上却不愿意显露出来让她担心，于是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顺着这一话题问下去：“那你呢，你可有心悦的小郎君了？”
谢静瑶还要长她半岁，又是公主，也到了该定结亲人选的时候。
可几乎是这话刚问出来，明姝便见谢静瑶面色一变，瞬时便意识到自己该是说错话了。
场面又是一默。
随后，便是几句彼此说出来都觉得苍白的客套。
她们在彼此的时岁里空缺得太久，早已少了当初的无话不谈和默契。
由这，明姝也恍惚意识到，她和谢静瑶，似乎是很难回到当初了。
直至分别前，谢静瑶走出两步，脚步微顿，而后深吸一口气，回头抛下一句：“母后想要让她母家的姑娘嫁给谢嘉言，所以，你这些日子当心一点，莫要中了招。”
说完，她也不看明姝如何表情，便匆匆地离去了。
那深红色的背影在冷淡冬景里显得颇为瘦削，看得明姝心中颇为揪疼。
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一串事都还没理清，明姝刚回到院子，便遇上了新的困境。
——承嘉侯竟然在她的院子里。
而看他模样，像是已经等了许久了，一见到明姝，眼中就骤然放出亮光来。
明姝颇为无语，他就这么闲的吗？
而且她总觉得，他此时找上来，肯定是没好事的。
这般想着，在瞥见承嘉侯身后之人后，明姝更是心中一惊。
苏延……怎么也在？

第100章
“爹爹可是有什么事？”
在同承嘉侯和苏延都问礼后, 明姝直接问道。
她扬了扬手上的书卷，面带歉意：“这是今日太常布置给我的功课，我兴许没有太多闲暇……”
“无妨无妨。”承嘉侯面上堆着笑, “爹爹今天来也是和你说一桩事……”
见他神情，明姝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些日子不是说要替你定下亲事吗？”承嘉侯道, “经爹一番考量, 觉得那些人恐怕都不算合适你。”
说着, 承嘉侯一脸慈爱地看着明姝：“你是个主意大的，嫁到别人家里做新媳恐怕要觉得憋屈……”
“爹爹想过了, 咱们明姝没必要去受那委屈，咱们不嫁了。”
听了这番话，明姝简直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这，这是便宜爹能说出来的话？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便听承嘉侯继续道：“爹都想好了, 就给你招上门女婿, 你们照旧在侯府里过日子……”
不必了不必了, 明姝刚想矢口拒绝，便见承嘉侯将苏延推了出来。
“爹思来想去, 觉得你苏延表哥就不错，不仅一表人才，才学也好……”
因为震惊，明姝只看见了苏延面上露出的无奈和羞赧，却没有看见承嘉侯在触碰到苏延衣角时发抖的手。
而承嘉侯又说了些场面话后，就僵着笑容道：“你们两个就先聊着，爹就先不打扰你们, 至于亲事如何安排，喜讯何时传布, 稍后再做商量……”
明姝：？？？
将这话说完，不等明姝说什么，承嘉侯便匆匆离去了。
直至出了院子，他才骤然松了口气。
回想起还在屋子里的明姝，他面带歉色地摇摇头。
事至如此，也只能委屈明姝了……
他脑中回响起苏延同他说的那番话：
“侯爷所求的，不就是侯府的振兴吗？我的本事侯爷也是瞧见了的，日后不说位极人臣，至少在朝堂上争夺一席之位是不难的……”
而最令承嘉侯心动的是后半段：
“况且，我愿意入赘侯府，日后我与明姝所诞下的子女仍是姓沈，算作是侯府的血脉……”
“侯爷应该也清楚，你那些个庶子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若是将爵位交移到二房手上，侯爷真的甘心吗？”
“我若是娶了明姝，日后便可以由我们的子女继承爵位，侯府也定然会在我们手上兴盛……”
听得入赘二字时，承嘉侯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也是男人，自然是知道要说出这话须得是有怎样的决心。
承嘉侯侥幸地想：都愿意入赘了，苏延应该也是喜欢明姝的吧……
他这也算是给明姝找了门好亲事了。
而室内的明姝望着承嘉侯的背影，心中简直被无语的情绪淹没。
亲事？喜帖？苏延？
她这才回来多久？她爹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而一边的苏延轻轻开了口：“抱歉。”
他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只是那如玉面庞上是满满的歉意。
“我也不知道，姨父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想法。”苏延摇摇头，自嘲一笑，“明姝表妹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说出这话时，他纤长眼睫微眨，眸色微黯，神情带着一种难言的脆弱感。
极容易让人生出一种保护欲来。
见他这般姿态，明姝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重，只能尴尬地笑：“苏延表哥何必如此自轻？”
“你才学又好，本事又高，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又何必……”
当着他的面，明姝说出这话都觉得尴尬：“何必委屈自己入赘。”
虽然明姝自己不觉得入赘有什么，可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对于男子来说，入赘似乎都是一件屈辱的事。
承嘉侯说出这话，倒有点像是欺负人家苏延暂时在京中无根基了。
苏延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觉得这是屈辱……只是我身无长物，除开读过些书，再没别的能拿出手的，即便是入赘，也是配不上明姝表妹的。”
听了这番话，明姝头皮一阵发麻，又瞧得他黯然神色，勉强地道：“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而还没等她说完，便听到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滴！检测到异常人物！”
异常人物？
这通报声大概就是666号所说的检测功能了……明姝有些讶然，这个时候突然检测到异常人物，指的会是……
明姝与苏延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四目相对下，明姝心头一悸。
他的眸色黝黑，像是浸透了墨色，仿佛只要与他对视，就也会被这墨色一寸寸浸染。
这一感知让明姝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接着便听到苏延继续道：“我虽知道自己配不上明姝表妹，可在姨父和我说起这桩事时，我却没有拒绝……”
他用极深沉的目光看向明姝，似是下了极大决心，才沉声道：“明姝……可相信是有前世今生的……”
听了这四个字，明姝瞬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恐怕是个重生的！
所以，才会检测他为异常。
确认这一情况，明姝竟然没有多惊讶。
大概是因为，她在绑定了系统后，遇到的稀奇古怪事情太多了些，多苏延一个重生者也没什么。
况且这样一来，她也算能明白，苏延对她的那份情意来自哪里了？
大概……是前世？
只是不知道，他和沈容华所经历的前世，是不是同一世。
心里面遐想着，明姝面上却还是作出了一副极惊讶的模样：“苏表哥的意思是？”
“明姝表妹一时可能很难接受。”苏延微微一笑，“但我脑子里确实是要比寻常人多出一世的记忆……”
“大概，就是所谓的前世。”
明姝一边配合地作出震惊状，一面竖起耳朵听。
实不相瞒，她对这所谓的前世好奇很久了。
要是可以，她先前简直想要扒开沈容华的脑瓜，看看她所经历的前世大概是个什么模样。
“明姝与谢世子，恐怕已经互通了情意吧……”
话题骤然转到这，明姝有些惊讶。
可想着也许能让苏延放下执念，便也不欲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
见提起谢嘉言时，她面上难掩的娇色，苏延一颗心骤然收紧，强忍着妒意往下说：“明姝可能以为我是在故意挑拨……可我还是要说……”
他一字一顿：“那谢世子不是什么好人。”
明姝：？
见他眸中沉色和面上的郑重，明姝好奇道：“他怎么不是好人了？”
苏延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他上辈子仗着权势，逼迫侯府，强娶了你……”
他本以为会见到明姝露出不可置信与震惊的神色。
他也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才能让她彻底信服他的话。
却不想抬眸望去，见到的却是明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有点兴奋地道：“还有这等好事！”
苏延：？
这发展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进行下一步，就见明姝神情激动地道：“你快说说，他是怎么强娶我的……”
明姝：细节！我要全部的细节！
“你……”苏延不可置信，“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明姝全不在乎地摆摆手。
也不知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她接着道：“两情相悦的，怎么能说是强娶呢？如果是不喜欢，一方还硬要强迫另一方，那才会叫人生气呢！”
虽然知道明姝定然是没有前世记忆的，可听了这话，苏延还是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知道一些事的……
这让苏延不自觉生出一种心虚感来，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却听明姝喜滋滋地道：“原来，我和他在前世就有一段姻缘了。”
不是……苏延张了张口，想要反驳。
想要说他们才是夫妻。
可话到嘴边，瞧着明姝唇边漾起的两个精致梨涡，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觉得……苍白得很。
苏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院子的，只是耳边仍回响着少女清甜的嗓音：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把握好自己的幸福的。”
“多出来一世记忆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呀，表哥应该珍惜才是，绕开前世遇到的不快，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执念，让这一世的自己过的开心一些。”
望着灰蓝色的天空，苏延唇边溢出苦笑。
他喜欢的小姑娘如此清透聪慧，大概已经猜到了许多吧。
所以……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是没有她，他又如何开心得起来呢？
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是她，第一个让他升起活下去希望的人是她，第一个向黑暗中的他伸出手的还是她。
可偏偏他来迟了一步，偏偏她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
爱意已成执念，求不得，放不下，便只能坠入深渊。
苏延从怀中摸出一片已经枯萎的银杏叶。
那是她送给他的礼物，他悉心保存，可却仍是免不了叶片变得干枯。
他抬手在干瘪的叶片上轻轻摩挲，心头却是无限的茫然。
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
在苏延离开后，明姝长舒了一口气，于椅上坐下后，便去看系统所检测到的信息。
她已经猜到苏延是重生的了，再去看系统讯息也只是求一个验证，所以并没有表现得多镇重。
可在看到那面板上的信息后，却悚然一惊。
——极度危险人物……杀手系统拥有者？
这字眼让她压根无法和一贯温言细语的苏延联系起来。
她强压下震惊，使劲戳了戳666号，震惊到有些结巴：“这检测不会是出错了吧？”
苏延虽然看着有些性情偏执，却也不像是会杀人的模样……
而666号似乎是去验证了一番，半晌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检测并没有出错。”
虽然没有给出更多信息，可那杀手二字就已经说明了这是一个怎样的系统。
她所绑定的才女系统要完成的是学习的任务，那所谓的杀手系统布置下来的任务恐怕……
恐怕就该是杀人。
一个“杀”字在明姝脑中盘旋，逐渐成了血红色。
她似是想到什么，骤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谢嘉言这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苏延对她存有执念，她不相信，他对谢嘉言会没有心存敌意。
不行……她明天一定得去看一看他。
至少，确定他是安好的。
*
翌日。
到了太学，和江太常简单通报了关于那些规章制度的学习进度后，明姝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老师，今天下学后。我想要去看一看师兄。”
翰林院并非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她想要去，还得要有江太常的手谕才是。
闻言，江太常捋了捋胡子，笑着道：“也好，嘉言在那待了这么久，恐怕也是想见你的……”
“授职于你的圣旨应该今天就会下来，你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他一声也好，顺便也督促督促他，要向你看齐喽。”
后半句话自然是笑谈，明姝面色微红，有些羞赧地应承了。
在拿到手谕后，等到约莫中午时分了，明姝便预备去往翰林院。
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歇息的，她去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他。
这般想着，明姝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书斋。
而她刚快要走至太学门口，便见前方有两三人向她走来。
为首女子着藏青色衣裙，穿戴不算华贵，却颇为考究。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明姝心中升起些不安的感觉，下意识便往一边绕，想要避开这几个人。
却不想她们直接迎了上来。
“沈姑娘。”藏青衣裙的女子声音较一般女子要低沉许多，她语气很干脆，“皇后娘娘召见你，烦劳您同我们走一趟。”
听到皇后娘娘两个字，明姝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此番召见明显就是“鸿门宴”，可她却不得不赴。
为首的那女子面无表情站在明姝面前，她左右各有一名侍女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只要明姝摇头，就要过来押住她。
想到先前谢静瑶还专门找她，要她小心皇后，莫要被算计了，明姝就有点想笑。
说起来还是她们太天真，以为提防暗招就好。
可却没想到，皇后想要整治一个人，哪里需要使许多手段？
就像现在这般直接召她入宫，她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可既然知道此次入宫必然有凶险，她自然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明姝脑中思绪飞转，她眼神瞥到另一边有个认识的学子正走过来，心头有了计较。
于是笑着同面前女子道：“娘娘召见，是我的荣幸，只是江太常方才交代了我一任务，既然要见娘娘，这任务就只能转交给旁人了，劳烦几位姑姑稍等我片刻。”
那藏青衣裙女子蹙起了眉：“你先不必管这些……”
没等她将话说完，明姝手疾眼快，走出几步捉住那路过的相识学子，将太常的手谕交给他，压低了声音道：“劳烦学子通报太常一声，就说我被皇后娘娘请进了宫里，多谢了。”
闻言，那学子有些愣怔，可见明姝眼底焦色，下意识便点了头。
明姝这一趟动作做的甚是流畅，女子根本来不及阻拦，便见她将东西交给了那学子，而后走了回来，露出个无辜的笑容：“姑姑久等，现在可以走了。”
“你……”那女子欲言又止，可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明姝一眼，“那就烦劳沈姑娘跟好我了。”
明姝面上带着笑，可心中警惕却半点不敢少。
有谢静瑶警告在前，她定然是不会认为，皇后娘娘只是想要找她聊个天。
如今境况，她也只能祈求皇后能顾及着些颜面，不会做出什么太过激的事。

第101章
太学。
下学之后, 三皇子在一众簇拥下，满面春风地从学斋里走出来。
他近来诸事皆顺，逢了不少喜事, 又得了景帝数句夸奖，正是极得意的时候。
可刚一出来, 他便瞧见不远处的柏树下站着道桃红色的倩丽身影。
那女子婷婷袅袅地向他走来, 一双媚眼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见此, 三皇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而围在他身边的其余人自然也是见到了那女子的，瞬时发出暧昧的呼声, 一人恭维三皇子：“三殿下果然魅力非凡，勾得姑娘家都顾不得羞赧了。”
闻言，三皇子笑着拒了奉承：“诸位可莫要取笑我了，这姑娘找我怕是有什么别的事。”
说着，他便辞了身边人, 朝女子走过去, 面上仍是带着笑的, 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沈小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见他疏离作态，沈容华瞬时红了眼, 眼中泪光盈盈：“三殿下可是厌烦容华了，离开前也不曾向容华透露半句，此番归来了，更是没有再找过容华，明明……”
明明他之前待她是那般温柔体贴。
三皇子揉了揉太阳穴，强按下心中不耐，径直打断了她：“我想, 沈小姐怕是搞错了什么……”
他含笑望着她：“我与沈小姐最多有个同窗之谊，又如何好频繁叨扰沈小姐呢？”
他面上是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 可沈容华此时再看到这笑意，心却凉了半截。
在她以为自己和三皇子打得火热，认为自己已经拿下了他的心，甚至觉得正妃之位唾手可得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响，就奉令南下去了。
这无异于给她当头一棒，让她骤然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她以为那边牢固。
而更糟糕的是，有另外的三皇子的爱慕者找了上来，对她好生一番羞辱，也是在那些话语里，她才明白过来
——三皇子的柔情蜜意并不只给她一人。
可明白过来又能怎样呢？
莫说三皇子并未对她有过肢体上的亲昵，就算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想要不认账，她……或者说现在无依无靠的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沈容华望着面前风流俊秀、气宇轩昂的男子，心中又涩又酸。
可要她就这么放弃眼前这男子，她又不甘心。
明明率先知道了未来，知道眼前这人将登临至尊之位，她又怎么能将这份机缘拱手让给他人？
她咬着牙在心间想，做不成正妃也没关系，等三皇子登临帝位了，她也能位居妃位，照样笑傲现在那群看不起她的人。
况且，苏延那怪物似乎也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纠缠她……
所以，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嫁进三皇子的府上。
于是，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羞怯，仰头大着胆子道：“可容华并非只想和三殿下存同窗之谊……”
她朝三皇子贴近，用手臂在他身上轻蹭，柔着声音，含羞带怯地道：“容华心悦三殿下，想要嫁给三殿下……”
似是怕三皇子拒绝，沈容华声音带了点哭腔地补充道：“容华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三殿下，可即便是为妾为侍，容华也愿长伴三殿下左右。”
如此一番话，当真是情真意切，都不顾女儿家的脸面了。
闻言，三皇子心中冷笑，真当他是个好骗的纨绔了？
在先前沈容华说出那番“预言”的话后，他就命人去将她查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查，果然就查出许多东西了。
这女人平日里在太学就没少撩拨权贵子弟，竟还同那被暗杀的秦国公大公子关系匪浅。
如今在那公子死后便又巴上了他，所图的是什么自是一目了然。
况且，沈容华本就不是他喜好的类型，他先前对她另眼相待，所图的也不过是她背后的秘密。
至于什么心悦……三皇子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
都是纵横情场的老手，这沈大姑娘搁他面前装什么天真单纯呢？
见三皇子久久不言，沈容华心中升起慌乱情绪，她咬咬牙，放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也不瞒三殿下了，上回能够及时告知殿下那接风宴上酒水有异，确实不是偶然……我是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哦？”闻言，三皇子心念微动，挑眉道，“你且说说看。”
“我……我偶尔能做一些关于之后会发生事的梦……”
她说得含蓄，却恰好和三皇子心中猜想对上了。
“那些事……也都一一在后来被验证了……就比如上回我所说的接风宴一事，便是我在一次梦中所见的……”
“这个秘密我还是头一回和旁人说起……”沈容华语气带着忐忑，一双水润眼眸紧张地望着三皇子，“殿下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吧？”
对她摆出的做作姿态，三皇子心中轻嗤……有这样本事的怪物，只怕是所有人都想招揽的吧。
不过，在得了她确切的话语后，他望着她的眼神便添了几份炙热。
若她真有这本事，他自然是要将人牢牢把握在手里的。
只是，稳妥起见，他还是要检验一番才是。
于是，三皇子放柔了声音：“自然不会，这般奇妙的能力应当是上天赠予沈小姐的瑰宝，沈小姐何需妄自菲薄……”
“只是……”三皇子话锋一转，“我对沈小姐这能力感兴趣得紧，不知沈小姐能否说说，这接下来可会发生什么大事？”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地放出了条件，沈容华自然是要充分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容华实话实说……还请殿下莫要责怪容华无礼……”她咬着唇，小声道：“容华梦见，接下来……接下来皇上会要废后……”
听了这话，三皇子原本慵懒的神情一下绷不住了。
此事干系颇大，宫中知情者都将消息封锁得死死的，沈容华一个臣子之女是不可能有门路探听到此事的。
如此说来，她那预知能力便多了几分可信。
三皇子还欲再问什么，突然有一个书童一路小跑至他身边，急声向他通报了几句。
听了那通报内容，三皇子面色又是一变。
那女人怕是又发疯了，竟然又将明姝召进了宫里。
如今废后在即，她愈发没有束缚，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三皇子深吸了一口气，袖中手掌握紧成拳。
此事他并不好出面，须得要知会嘉言才是。
=
坤宁宫。
这一次，那宫人竟没有将明姝引至哪处便殿，而是一路将她带进了装潢华贵的正殿。
高台之上，王皇后一身红色宫装，头上凤冠熠熠生辉。
虽隔得远，却仍能见她玉面红唇，端的是姿容绝艳。
而那有伤痕的半张脸却被半张精致金质面具遮住。
“参见皇后娘娘。”明姝一丝不苟地行礼，举动上全然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皇后并不应答，只是用一双搽着金粉的上挑凤眼冷冷瞥着明姝。
就这样僵持许久，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喑哑：“承嘉侯府的三姑娘，真是个有本事的……”
她语气颇为阴阳怪气，明姝自然不会将这当作是夸奖。
于是恭恭敬敬道一声：“娘娘谬赞了。”
闻言，王皇后冷笑一声，垂下眼眸厉声道，“拉下去。”
明姝：！
望见迅速过来要拖她的宫人，她心下一慌。
不是，这都不多寒暄两句的吗？
一上来就动手不太好吧qwq……
那些宫人训练有素，迅速便将她的手臂牢牢擒住，扯着她的头发，要她仰面对向王皇后。
身体被制住，头皮被扯得生疼。
紧急之下，明姝想到了先前攒下来的道具。
瞬时顾不得其他，立即使用了#幸运光环#。
虽然系统出品一向不那么靠谱，可如今情况也由不得她思虑更多了。
王皇后锐利的眼神跟刀子般割在她身上，她眼底翻涌的疯狂神情让明姝联想到了矮崖上那疯魔的宋秀才。
虽然不知是因何缘故，但可以明显看出来，如今的皇后精神状况恐怕不太对劲。
看她的眼神中所蕴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一般。
情况恐怕比她设想的还要不妙……
明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召出了那#同甘共苦光环#。
#同甘共苦光环#：消耗型道具，捆绑的两人在光环生效期限内将分享喜悦、分担痛苦。
分摊比例可由光环拥有者设置。（限制为1：1～1：9）
明姝丝毫没有犹豫，便将自己和王皇后绑定在了一起。
顺便还将那额度设置成了1：9，王皇后占九成，她占一成。
再看到悬浮面板上显示的绑定成功，她心上悬着的巨石当即便落了地。
看向王皇后的眼神也要更有底气。
而她望过去，却见那王皇后手上拿着一枚明黄色的卷轴。
瞧着，倒有点像圣旨？
不过，在绑定了那同甘共苦光环后，那来自头皮的牵扯痛感就几乎没有了。
想想也就知道，那痛苦怕是转移到了王皇后身上。
果然，王皇后原本正在展开手上那卷轴，可头皮却传来一阵扯痛，冷冽的眼眸瞬时一眯，唇边溢出痛哼，下意识便去摸头发。
可自然是什么都摸不到的。
寻不到痛源，王皇后面色愈发难看，伸手将头上一枚发簪拔出，往地上狠狠一掷。
那发簪瞬时四分五裂，上边嵌着的玉珠咕噜噜滚到了明姝脚边，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王皇后努力按耐下心中暴躁，维持着镇定的神情，强迫自己忽略那头痛，定睛去看那卷轴上的内容。
似是受那不知何处来的疼痛影响，她的语气相较先前还要更冷冽几分：“太学学子沈明姝，天资聪颖……”
她连着读了好一串溢美之词，每念到一个词，便要用嘲讽眼神睨明姝一眼。
随着她的朗诵，明姝渐渐明白过来——她手上的那卷轴恐怕就是皇上将要颁给她的授职令。
而王皇后面色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特许……获封学谕……”
她捏着那圣旨的手微微用力，惊惑出声：“怎么会……”
怎么会不是赐婚诏书？
她就是得了讯息，说是皇上今日将要颁下将沈明姝赐婚于谢嘉言的旨意，才叫人去截了传旨人和圣旨，又将沈明姝带至了宫中。
预备好好给她个教训，让她不敢再生出此等“攀附造次”的心思。
可这竟然不是赐婚的旨意，而是……
学谕……
看到那两个字，王皇后面色非但没有和缓，反而愈发阴沉，眼底暗色翻涌，仿佛被惊起的骇浪。
她捏着圣旨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是在捏仇视之人的脖颈。
她用极阴冷的眼神盯着明姝，那半张遮脸金面仿佛都在闪着寒光，直看得明姝毛骨悚然。
“学谕？”这两个字像是被从咽喉里挤出来一般，干涩且沙哑。
王皇后眼带嘲弄地看了看那圣旨，又看了看一脸懵色的明姝，轻哧道：“可真是个痴情种子呢。”
见她有些癫狂的神状，明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这是又犯到这位娘娘的禁忌了吗？
她原本以为王皇后是因为赐婚一事针对于她，可现在一看，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可不等她多想，就听见王皇后冷声道：“按住她，给我打。”
！
不是吧……真的要这么残暴吗！
见某个宫人持着漆红木棍便朝她走近，明姝连忙道：“且慢！”
“娘娘！不要冲动啊！”明姝急声道，“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您对我有什么不满也可以尽数提，可咱们能不能别动手！”
真动手起来我怕您承受不住啊qwq
“您既然这么讨厌我，不如好好骂我一顿，打人有什么解气的，您又不能亲自上阵……”明姝尽量让自己的辩解显得有理有据。
似乎是她殊死挣扎的模样取悦了王皇后，她拖曳着裙摆走下高台，昂首睥睨着明姝：“可本宫就喜欢看人动手。”
说着，便不再看明姝，而是开始玩弄起手上金红的护甲：“还不动手。”
那持棍宫人走至明姝面前，举起木棍，却在望见她纤弱的身板时顿住，犹豫着转过了头，小声道：“娘娘……我看这姑娘身板甚是孱弱，恐怕挨不了几下……”
王皇后面色冷淡，轻飘飘地抛出来四个字：“打死为止。”
闻言，在场宫人皆是面色一变，瞬间便低下了头。
站的远些的，不由向明姝投来了怜悯目光。
那持棍宫人也打了个寒颤，可却不敢违背王皇后命令，咬咬牙便举着木棍对准了明姝。
可对着她那双清澈眼眸，手晃了几下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见半天没传来响动，王皇后眸色转厉：“怎么……不敢动手？”
她一扬袖袍，深红的衣摆在空中晃过，仿佛血浪在翻涌。
“怕什么，本宫连七公主都敢杀，她一个小小的侯府丫头，又算得了什么……”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却吐露了某个血腥的事实。
“害怕吗？”王皇后望见明姝身子颤抖，眼中反而升起兴味。
她唇角笑容诡谲：“当日那小七也是怕得很，一个劲地求饶……可最后挨上几棍，可不就没气儿叫唤了。”
这是何其残忍淡漠的一句话……明姝几乎确定，面前这女人已然是疯了。
“还不动手。”
王皇后似乎懒得再费口舌，冷冷地吩咐下来，便微笑着端详着明姝。
想要看她在棍子落下的那一刻，露出的会是如何惊恐的神情……
一定会很精彩。
那漆红木棍是宫中特制的刑具，另有诨名唤做香魂消，意指葬在这木棍下的无数宫魂。
精于此具的宫人行刑，几乎不需几棍就可以断了受刑者的命。
棍子落下，明姝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沉闷的碰撞声在她皮肉上响起，酥麻的痛意随之传来。
但……尚可以忍受。
“啊！”凄厉尖叫在前方传来，紧接着便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见第二棍还没落下，明姝悄咪咪地睁开了一只眼，向前边窥去。
只见王皇后跌躺在地，面露痛楚，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瞧着甚是狰狞，哪还有半点雍容华贵的模样。
“是谁！谁碰了本宫！”她尖声叫道，语气中蕴着腾腾杀气。
骤然传来的痛楚感像是有人在她身上重重砸了一下，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神魂都被砸离了躯壳。
可坤宁宫中，谁敢动她？
在问出这话后，王皇后自知荒谬，于是便在宫女的搀扶下努力站了起来，目光重新对准了明姝。
瞧她受了一棍，却仍面不改色的模样，不由蹙紧了柳眉。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向她聚拢，明姝这才意识到自己兴许表现得太平淡了些，连忙补了一声痛叫。
面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
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上，她的这一声弱弱的“啊”分为突兀。
仿佛是在嘲讽王皇后方才的跌倒。
——至少王皇后是这么认为，望向明姝的眼神也愈发冷厉。
“继续！”她强忍着身上剧痛，锋锐的目光对准了行刑宫人，“若谁还敢放水，脑袋就别想要了。”
那宫人一哆嗦，连忙点头应是。
望着又要落下的漆红木棍，明姝一面酝酿受刑该有的情绪，随时准备痛呼出声，一面又有点担忧地想，
——这一棍下去，王皇后不会站不起来了吧？
而就在那木棍将要击打在她身上时，殿门口骤然传来道尖锐呼喊：“住手！”

第102章
在望见那出声者后, 行刑的宫人动作滞住了 。
就在这停顿之时，谢静瑶提着裙摆，面色焦灼地疾步跑过来。
将那宫人手上的漆红木棍拍落后, 便一把推开抓着明姝的宫人，自个扶着她。
她似乎是急着赶过来的, 衣裳上还冒着寒意, 搂着明姝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可还能站好？”她轻声询问。
明姝瞥了眼面色晦暗的王皇后, 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谢静瑶语气笃然。
而就在她扶着明姝堪堪转身，便听到后面传来阴冷的声音：“就这么走了？五公主未免太不将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了……”
闻言, 明姝心头一紧，回头一看，王皇后的面色是更甚先前的阴沉。
她扶着谢静瑶的手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见谢静瑶以一种更冷漠的神情望了回去,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母后杀了小七, 现在又要杀我了吗？”
“谢静瑶！”王皇后几乎是怒吼着叫出她的名字, 原本精致的妆容都因此龟裂开来。
她的眼眸中跳跃着怒火：“旁人怎么说我不管，可你……你怎么敢也说出这样的话！”
“那丫头可是害了你弟弟的女人所出, 即便是死一万次也是不足惜的！”
“可就算是这样，错的也是祺嫔，又和小七有什么关系！”谢静瑶一双眼迅速红了，她强忍着泪意，梗着脖子倔强地望着王皇后。
“呵。”王皇后嗤笑出声，“那照你这么说，本宫的小二又何错之有？”
“他那时才三岁, 可那群蛇蝎女人又哪里因此而放过了他!”
“母债女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到最后, 王皇后几乎声音泣血，谢静瑶颓丧地垂下了头，不知该作何言语。
深宫中的肮脏事何其之多，你陷害来我报复去，计较起来最后只能是一笔烂账。
她知道母后一直执念于二皇子的早夭，如今得知祺嫔掺和了此事，不然不会轻易放过……
可她没有想到，王皇后居然会将七公主强召于宫，当着祺嫔的面将她活活打死。
当时的惨状，光是听人描述，她就忍不住寒战连连。
她的母后是加害者，亦是受害者。
谢静瑶沉默半晌，握紧了袖中手。
她没能护住小七，那至少不要让明姝重蹈小七覆辙。
她扶着明姝，轻声问道：“那明姝呢？她又做错了什么，母后竟也要对她使出这般手段？”
王皇后目光在明姝苍白小脸上掠过，冷笑道：“若她只是安安分分做个小伴读，本宫自然懒得搭理她，可她偏偏要这般张扬，勾搭上不该勾搭的人不说，竟还哄到了这样一封圣旨……”
说着，王皇后扬起了手上的明黄卷轴，将之狠狠掷在地上，脸上是极重的戾气：“她敢和那个贱人扯上关系，本宫就决不可能留她！”
她永远记得，那个蛊惑了景帝、害得自己只能屈居贵妃之位的贱人，在面对她质问时，是用如何高傲的语气同她说：
“谁要同你们一样打破头去争抢？皇后之位，我才不稀罕，若谁拿学官之位和我交换，我定然二话不说就换了。”
纵然后来她成了皇后，那人在这宫中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可在回想起这番话时，她仍会生出一种莫名的自卑感。
就好像，在她和那人的争斗中，纵然最终是她取得了皇后之位，可她却并不是最后的获胜者。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身份地位家世样样不如她的贱人可以在面对她时如此倨傲？
凭什么她可以对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屑一顾？
可那人一定没有想到吧，在十几年后，有一个小姑娘拿到了她昔年渴求的东西……
而她绝不会让这一切顺利达成。
成了所谓的学官又有什么用？她只需要一摁指头，就可以碾死这小姑娘。
谁让……她是皇后呢。
“皇后娘娘是不想看到我受封学官吗？”
谁也没想到，那个五公主搀扶着的姑娘会突然开口。
明姝观察着王皇后的表情，缓声道：“或许，娘娘并不是针对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成为学官……又或者说，娘娘不想看到任何女子成为学官……”
结合先前所听过的传闻和王皇后在看到那圣旨的表现，明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而再见王皇后听到她话语时的神情变化，她便知晓自己猜的大概没有错。
王皇后倨傲地点点头，声音冷冽：“女子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安于宅院，若有了你一个破例者，往后岂不是要引来许多人效仿，那日后的秩序又该如何维护？”
似是看在谢静瑶面子上，王皇后多说了几句：“皇上糊涂，我这个做皇后的自然就只能代他清理祸害了。”
而她不愧是做了多年皇后的，长于冠冕堂皇之话，即便所行之事称得上蛮横，却也能打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幌子。
和这种人争辩并没有意义，明姝反正已经破罐子破摔，听了这番指控，反而露出个笑来：“若我一人行事能引来许多效仿，那娘娘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皇上既然肯颁下这样的旨意，那女子亦可为官便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又岂会因娘娘截了圣旨杀了我而终止？”
“没了沈明姝，还有林明姝，总会有人能顶上，娘娘想要维护秩序，可到时候那么多人，娘娘一个个杀得过来吗？”
“至于娘娘所说的清理祸害……”她笑吟吟地看着王皇后，“我和娘娘谁是祸害，谁维护的秩序是对的，往后自然会有分晓……”
“放肆！”不等王皇后开口，她身边的侍女便勃然怒喝。
而王皇后的面色已然是铁青，她朱红嘴唇张合几下，雪白面皮因怒气抽搐着。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闭上眼眸厉声道：“还不动手，是想要这丫头气死本宫吗！”
而那些围上来的宫人见谢静瑶作出维护姿态，动作不由滞住。
“五公主若是阻拦，便连带她一起打！”王皇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了这话，那些宫人才像是得了特赦，念着得罪将谢静瑶扯开。
再次被制住，明姝却丝毫未露惧色，反而镇定自若地继续道：“历史长流滚滚向前，娘娘偏要一人逆流，就怪不得旁人对你说出放肆之话了。”
望见王皇后愈发难看的面色，明姝心里才舒坦了些。
反正怎么都要挨打，被打前能好好气王皇后一顿，也算是赚到了。
只是……那同甘共苦光环还未消除，王皇后如果真的在自己的安排下被“打死”在这，她该不会要负连带责任吧？
而她担心的一切终究没有发生。
“娘娘今日好大的威风。”
少年稍显冷冽的声音在殿前响起，随之便是脚步沉重踏在殿内的声音。
骤然听见声响，明姝睁开原本半眯的眼望过去，只见一队身着铁甲、手持枪矛的卫兵围了殿内一圈。
而那中央位置站着的正是她本要去见的少年，他身着玄色衣裳，眉目像是被寒霜浸染，整个人弥漫着凛然冷意，像一把破刃的剑。
当他目光在瞥见这边僵持状况后，眉心一跳，顾不得如何，便疾步过来，使力搡开制住明姝的宫人。
失了禁锢，明姝一下软软地跌进了他怀中。
“疼吗？”谢嘉言望着她额上冒着的细汗，忍不住伸手去揩。
而明姝还没来得及作答，就听见王皇后冷声道：“谢世子才真是威风，竟然敢带兵围堵坤宁宫抢人，当真是不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吗？”
“皇后？”谢嘉言扶着明姝站正，神情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截阻圣旨，动用私刑，滥伤无辜……您以为您还能做多久的皇后？”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纵然众人一贯知晓这谢世子是个不客气的，却没想到他面对皇后也是如此。
“大胆！”王皇后哪里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语，登时气得一口气梗在喉口，“莫要以为皇上宠信你，本宫就不敢动你！”
谢嘉言却已经扶了明姝往外走，闻言，只是轻嗤：“我劝娘娘在废后诏书下来前还是安分些待在宫中，莫要磨去了皇上对您的最后一分情面……”
“毕竟，我能带兵入宫，自然是得了准许的。”
“至于娘娘敢不敢动我……”他顿了一下，回过头以极冷的眼神望着王皇后，“近日我正跟着盘查王家几位大人的罪状，就算是为了避嫌，娘娘最好不也要挑着最近对我动手。”
王家……闻言，王皇后像是被抽了力气，手撑着台上栏杆，咬着牙恨道：“皇上……他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她愤恨怨之声愈大：“本宫还没倒呢，他就这般急着对付王家了吗！”
对此，谢嘉言只是冷声道：“若皇上不讲情分，仅凭娘娘做过的那些事，就足够压垮整个王家。”
在这几日的盘点勘验中，谢嘉言了解到王皇后和王家这些年做过的恶，心中待她早就没了皇后的尊重。
而王家，早些年确实是世家之首，可这些年因循守旧、不知变通，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只知道为了自身利益去维护一些早该消缔的制度律令，还做出了不少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
景帝初登位时势弱，才不得不受制于世家，而如今他早已重权在手，自然是要对其进行整治的。
王皇后自然也是明白他背后话的威胁意思，理智告诉她，事已至此，她应该罢手。
可看着这小子轻易带兵闯进来，抢了人就要走，还说出那样一番不客气的话，她心底的火就怎么也压不下来。
尤其是身上先前那阵剧痛仍未消去，搅得她整个人愈发暴躁。
“拦住他们！”王皇后终是咽不下这口气，怒喝出声。
而随着宫中侍卫追上前，那些围成一圈的卫兵们也都纷纷亮出枪矛。
感受着此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明姝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这闹的是不是有点大了……她望着谢嘉言线条流畅的下颌角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些忐忑。
纵然他说的很是轻巧，可在宫中直接和皇后动手，若是传出去了，对他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而谢嘉言感觉到她的颤动，以为她是受了伤不适，于是放柔了声音安慰她：“可是很难受？再等一等，马上就好……”
就在这档功夫，两边已经厮打起来，整个殿内都响荡着兵戎相交的声音。
眼见状况愈演愈烈，谢嘉言眉头微微蹙起，望见王皇后眼中燃起的疯狂，这才明白，景帝为何一定要他带上卫兵一同前来。
“都住手。”
一道有些疲惫的低沉男声在殿门口响起。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极有穿透力，直接盖过了兵铁撞击声，落入了在场者的耳朵里。
原本还在缠斗的一众人在望见来者后，都是悚然一惊，瞬时松了手，齐刷刷跪伏在地。
望着一片狼藉的殿内和站于台上神状疯狂的王皇后，景帝长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让嘉言带兵过来，皇后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他看了眼一旁搀扶在一起的明姝二人，目光在明姝苍白面色上顿了顿，随之摇了摇头。
这姑娘也算是受了旧事的牵连。
他轻声道：“你们先离开吧……”
说着，景帝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依次扫过：“都出去，让朕和皇后，单独说说话。”
听着这话，众人犹如受赦，纷纷退下。
而谢静瑶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过来扶明姝，同他们一同往外走。
而待大殿上只剩余孑立的王皇后时，她缓缓将目光从谢静瑶的背影上收回来，望着神情冷淡的景帝，嗤笑出声：“怎么，难不成皇上还有什么悄悄话要同臣妾说？”
“皇后……”景帝一挥袖袍，冷声斥道：“你看看你如今可还有皇后的样子！”
“皇后的样子……”王皇后听了他的训斥，不惧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殿上一片静默，唯有王皇后肆意的笑声回荡。
她似是笑够了，才眯着一双狭长凤眼看向景帝，“皇上不是要废了我吗，我又何需做出副皇后才要的端庄贤淑模样？”
见她挑衅意味极浓的眼神，景帝面色一沉。
他踱步走至她面前，目光在她露出的半张美艳面容上顿了顿，沉默半晌才道：“王家是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王皇后凤眼圆瞪，瞬时激动起来。
而景帝继续道：“朕已经给了他们太多次机会，是他们没有把握住……”
“本来此事并不会牵连到你，你还可以做你的皇后……可你……”景帝顿了顿，闭上眼眸，语气沉痛，“你不该动小七。”
=
一出大殿，嗅得外边清冷空气，明姝脑中思绪也要清明许多。
谢静瑶小心地搀着她，像在对待某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此时天色微沉，光线亦有些昏暗，愈发衬得明姝面色灰白。
见此，谢嘉言不由蹙起了眉。
他来的晚，只见她被制住，面色难看，却不知道王皇后对她做了什么。
“她伤到了哪里？”他目光转向谢静瑶。
想到自己刚入殿时所见的那宫人手上持的刑具，谢静瑶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我赶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落了一棍香魂消了。”
闻言，谢嘉言眼中怒色一闪而过，袖中手掌紧握成拳，瞬时望向了明姝的后背。
在他灼灼目光下，明姝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又见他们两个皆是眼带忧色，不由弱弱地道：“其实……我没事的。”
伤痕和冷汗都是自然而然的反应，可承受了九成疼痛的却是殿内的王皇后。
但她这话在两人听来就是逞强。
香魂消恶名昭著，是深宫众人心头永远的梦魇，沾之即伤，若是挨上几棍后没有及时医治，非死即残。
她怎么可能没事。
谢嘉言直接在她面前俯下身子，语气不由分说：“上来。”
望着少年宽阔挺直的后背，明姝的心砰砰直跳。
这……不太好吧？
毕竟她其实并无恙处，这样岂不是又占他便宜了？
想是这样想，可她的身体却十分实诚地靠了上去。
明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伏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地圈住他的脖颈，指尖在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后，顿时燃起了一种灼热感。
而谢嘉言在确认她靠稳后，手托住她腰臀交界处，利落地站起了身。
他朝着谢静瑶点一点头：“那我便先带她去走了。”
见谢静瑶面上愧色，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今日之事与你并无干系，你莫要过分自责……”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谢静瑶朝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说，不要告诉她。
她的眼神在明姝身上掠过，沉声道：“不必担心我，你们赶紧去看医师吧。”
见此，谢嘉言不再多言，略一颔首便背着明姝离开了。
为了维持受伤人设，明姝也不好作出太欢脱的举动，只能稍稍偏头，朝着谢静瑶挥挥手，以示道别。
瞧见明姝活泼的手势，谢静瑶唇角上扬，露出个笑容来。
也学着明姝的模样挥了挥手。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她才收回了目光。
想到将要做的决定，她抬手抚上心口，轻声道：“再见，明姝。”
=
在路上，似是为了转移明姝的注意力，谢嘉言难得用玩笑的语气道：“果然是长高了，相较先前都要重上许多了。”
？？？
长高就长高，干嘛要加个变重！
明姝气恼地在他肩上锤了一下，语气闷闷的：“那还不是你这么久没见我，我生气了，每天都气得要吃三碗饭！所以都怪你！”
“嗯。”听她控诉的话语，谢嘉言反而露出浅笑，顺着她的话轻声应诺，“是我的错。”
话语里是满满的迁就。
他因为那些不知所谓的梦，因为苏延那一段不辨真假的话，选择了自我逃避，选择用政事暂时麻痹自己，选择不去看和她相关的讯息。
却忘了这样会对明姝造成怎样的伤害。
而这话的语气过分温柔，明姝心神都恍惚了一下，先前在坤宁宫经历的那一番风波所带来的不安忐忑仿佛也被抚平了。
明明在见面前，她做了无数种心理建设。
设想自己要在他面前硬气一点，设想要极理智地去问他愿不愿意等她，设想即使得到否认的答案也要保持镇定……
可在真正见到他后，在听到他这般温柔的话语后，她脑中绷着的那根弦一下断开，瞬时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问了。
他们怎么可能会分开呢？
就仿佛问出这个问题，都是一种对感情的玷污。
明姝搂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将下巴轻轻靠在他左肩上亲昵地蹭了蹭。
她哼哼唧唧了几声，似是想到什么，嘟哝着道：“你不知道，我爹爹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想要我嫁给苏延……”
听到那个名字，谢嘉言眸光暗了暗。
心中登时燃起怒气。
原来，他竟然打的是这种算盘……

第103章
“那你是如何想的？”谢嘉言沉默半晌, 轻声询问明姝。
“我？”明姝有意想气他，哼了一声道，“我当时想, 你若还不理我, 那我就嫁给他了……哎!”
她话音未落, 就感觉谢嘉言身子一颤，脚步一顿, 她一时没伏稳，险些从他背上掉下来。
“不行。”他声音有些沙哑，明明心中是生气的，可说出来的语气却带着点委屈，“明明你先答应我的，怎么能又答应他！”
明姝有点心虚，努力让自己作出副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理我的！”
谢嘉言顿了一下，才吞吐着道：“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噩梦缠身, 他只要一闭眼，见到的不是明姝恢复“记忆”甩开他的场景，就是她和苏延手牵手互通情愫的场面。
纵然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他仍觉得无法面对明姝。
——直到现在, 她就靠在他背上，手圈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同他说着话，一种踏实感瞬时涌上心头。
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在啊。
谢嘉言心中自嘲一笑，只觉得先前的自己果然是魔怔了, 竟然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话自我封闭那么久。
而这时，他又听见背上的小姑娘嘟哝道：“那如果我真的和苏延订下了婚约，你又要怎么办呢？”
“那我就只好去抢亲了。”谢嘉言答得不假思索, 将抢亲说得好像只是去蹭个饭一般容易。
明姝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可却忍不住追问：“可那岂不是会遭人非议……”
“不必忧心。”谢嘉言凭着对各色史料的通览，答得很有信心，“一时非议算得了什么，若我们不加搭理，照旧和和美美，百年之后自然会有人为我们立书作传，歌颂美化。”
明姝想了想，觉得果然是这个理。
那些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笔墨的爱情故事，无不是有跌宕起伏情节的。贵妃若不殉难，红拂若不夜奔，丽娘若无还魂，这些故事又如何会在后世那般为人津津乐道
明姝：说着说着怎么真有点想试试抢亲的感觉了呢qwq
可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个想法：“那如果别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要我离开你呢？”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谢嘉言在心里想。
他自幼便是个有主意的，少听人的劝教。
在他父亲的评价里，他这个人看着很是通透，实则最为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便没有人能劝阻得了。
若他有想要的，便会努力去争取，可若争取不到，也绝不会拿其他的搪塞将就。
这是他一贯的待事态度。
——尤其，是对于感情一事。
况且，无论如何，他们感情的事，又如何轮得到旁人置喙？
而这话刚落在口边，谢嘉言心念微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他唇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很怀念住在村庄的那些日子吗，我们可以去很多类似的地方，走在田埂地头，沐晨阳，吹晚风，看日升日落，你想要吟诗、作画、弹琴，我都可以陪你……”
这般说着，那些愉悦美好的画面仿佛也跃然脑海。
他正纵容遐思，却突然感觉脸颊处却被啄了一下。
在反应过来那柔软的事物是什么后，一股热流登时涌上面门，谢嘉言面色涨红，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她她她……亲了他？
而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已经盖章了哦，那我们就是约定好了的，谁都不许反悔。”
“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去很多地方，去看江川山河，去见很多人和事……”
“就约定在。”明姝的语气很是郑重，“咱们都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 ”
听她意气满满的话语，谢嘉言轻笑出声：“那明姝可要加把劲，早些达成所想，可莫要等到路都走不动的时候，要我背着你去看。”
“才不会呢！”明姝很有干劲，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我还要等功成名就了，再来和你成亲呢。”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那么点渣男发言的感觉，可明姝说的时候却是十成十的真情实意。
听了这话，谢嘉言眼睫颤了颤，而后轻声道：“可我不想再等了……”
明姝：嗯？
而接下来，谢嘉言用实际行动向她展示什么叫不想再等了。
直至进入一座陌生宫室，明姝才骤然发觉，谢嘉言既没有走出宫的路，也没有去太医院，而是来到了慈宁宫——皇太后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说在坤宁宫体会到的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凄惨待遇，那慈宁宫给予明姝的就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暖。
在医女替她诊看伤情的时候，殿上烧着两个炭盆，暖融融一片，生怕她冻着了。
待明姝料理伤口上好药，又重新整理好着装后，谢嘉言才进了殿，低声询问医女：“她伤况如何”
“姑娘的伤处只是看着严重，未曾伤到筋骨，稍作休息便是，并无大碍。”
明姝跟在后面小小声：“我就说没事嘛……”
她如今的体质也是很不错的，这么点痛感还不至于撑不在。
换句话说，若要真有事，她哪来精力能和谢嘉言一路絮絮叨叨，不早就晕眩过去了。
殿外已经备好了送她出宫的轿辇，明姝有点忐忑，回过头问：“我要不要去给皇太后请个安再走呀……”
闻言，谢嘉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含笑轻声道：“不急，往后多的是机会。”
他一手安抚她，另一手却握着东西，明姝定睛望去，却是一枚卷轴。
见明姝打量目光，谢嘉言扬了扬卷轴，笑意恣肆：“总得要做好两手准备才放心。”
“这是……”明姝有些不确定。
“自然是赐婚的懿旨 ”他答得坦然，小心地扶着她上轿，语气带点调侃，“难不成明姝还真想要我去抢亲吗”
“至于你那表哥。”谢嘉言眼中暗色一闪而过，“他还不配当让我抢亲的人。”
听他提到苏延，明姝动作一僵，瞬时想到了那所谓的杀人系统。
以苏延对她所存的执念，指不定就要迁怒到谢嘉言身上。
她须得将这件事告知谢嘉言才是……
明姝在心中打好腹稿，斟酌了一番，才扯着谢嘉言的衣袖，正色道：“我觉得……苏延有点不对劲…”
此番从宫中归府，是谢嘉言送的明姝。
一路牵引着她下马车，在侍女搀扶她入府时紧紧随在身后，全然没有避讳旁人打量的目光。
——这几乎是在无言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匪浅。
明姝刚回到院子，承嘉候便忙不迭地派人来询问此事。
想到他们大概不会马上就在一起，为了防止承嘉候脑补过多，明姝答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回应得很是谨慎。
而待传话的人复述明姝的话时，承嘉候听得话语中透露的可能性，心中大喜。
那可是齐王世子，皇上的亲外甥，身份本就尊贵至极，更莫说他还是大庆出了名的英才人物。
家世好、才学高、品貌佳，不知道是多少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
是承嘉候先前纵然心中有意，却都不敢妄想的结亲人选。
若这回真能成了他的女婿，不知道要叫多少人家眼红。
想是这般想，可承嘉候在看到身边苏延阴着脸沉思的模样，登时像是被浇了盆凉水，心中喜悦顿时消去大半。
差点忘了，他身边还有着这么个小贼一直虎视眈眈，对明姝心存妄念，还用陈年的把柄要挟于他……
若说先前他对苏延虽然心中很不满，却还是有三分满意，这会有了谢嘉言做对比，那点满意瞬时半分都不剩了。
如今他看着苏延，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碍眼！
正当他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料理了他的时候，耳边传来道阴恻恻的声音：“侯爷不会是意动了吧？”
听了这话，承嘉候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赔笑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现在还是不敢和苏延撕破脸，言语上仍是应承着他，可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苏延也懒得管承嘉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面上表情阴晴不定，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心中只在想：
——明姝被召进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何又会和谢嘉言扯上关系……
这几日，苏延心中一直烦躁得很，他虽然有些探寻信息的门路，可却也是难以窥测到皇宫之事的。
因此，对于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晓。
况且，他先前对谢嘉言的算计约莫也失了效，需得另择方法才是。
当然最快捷的方式便是立刻定下与明姝的婚事。
可承嘉候在那日之后就一直搪塞他，每每他问起就是好言好语，可就是绝口不提定下婚约一事。
而在他原本的估计里，应该是要承嘉候强行定下婚事，他再温言细语安慰明姝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后再细水长流相处，一步步攻下她的心。
可承嘉候不配合做这个恶人，他的计划便只能搁置。
而自从他重生绑定系统后，便很少有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了。
这让他感到甚是焦躁不适。
于是乎，在府内“恰巧”遇上沈容华，且被她叫住时，苏延连惯用的温润面皮都懒得挂出来。
“苏延表哥莫恼。”沈容华强压着心中惊惧，挤着笑道，“我是来告知表哥一桩事的……”
被苏延阴沉的目光紧盯，沈容华一阵腿软。
若不是三皇子好言哄她，她绝不可能主动站到这人面前的。
“是关于三妹妹在宫中之事的。”沈容华捏着衣袖，结结巴巴地道，“我也是无意中打听到的，想来表哥或许关心，便想着告知表哥……毕竟……毕竟还要感谢表哥上回放我一马……”
对于她这番说辞，苏延不置可否，可他还是想知道具体事宜的，便颔首道：“你说。”
“是皇后娘娘见皇上要颁下给三妹妹和谢世子赐婚的圣旨，不满之下召了三妹妹进宫，还对她……对她动用了私刑……”
这话一出去，沈容华果不其然见到苏延黑了脸。
话语中透露的两个讯息都足以激怒这人，一是那赐婚旨意，二是那动用私刑……
只是，沈容华心中仍是忐忑……三皇子他们，真的能制服这疯子吗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