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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撩校草[重生]
作者：长松
内容简介
 楚不凡很平凡，按部就班地高考、上大学、工作，日子平淡地一眼能望到头。 重生后，楚不凡想疯一回。 覃肃有颜有钱有腹肌，是七中公认的校草No.1。 楚不凡暗恋他。 高中是楚不凡跟覃肃唯一的交集，听闻覃肃车祸失忆，楚不凡抓住机会去看望。 覃肃心不在焉：你是谁？ 楚不凡鼓起两辈子勇气：我是你男朋友。 覃肃：？？？ 我他妈怎么不知道！ 覃肃称霸七中，老师见了都头疼。楚不凡胆敢冒充他男朋友，他决定给对方点教训。 可不管他如何使坏，楚不凡照单全收。只要是他的要求，楚不凡再为难，再羞涩，也听话地一一照办。 只有一件事楚不凡不听话，那就是每天劝他好好学习。 覃肃很快烦了。 直到楚不凡突然跟他说：跟你在一起过，我知足了。我们分手吧。 覃肃：！！！我不同意！ 于是众混混惊悚地看到，他们的老大覃肃，成天对楚不凡嘘寒问暖，上学路上堵，放学路上追，化身二十四孝好男友，关键楚不凡还不鸟他。 后来，覃肃咬着牙，狠狠拿出教科书：不就是学习吗！学学学学学！ 众混混们：哥，你变了。 覃肃：看什么！都给老子学！ 至此，九班成了七中学习氛围最浓厚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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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九班覃肃出车祸了！”
“啊啊啊？校草撞车了？严重吗？毁容了吗？”
“那倒没有，听说失忆了。”
“不会吧……”
一大早，从走进校园开始，楚不凡就时不时地听到有人议论覃肃。楚不凡走得很慢，眼前的水泥路、大柳树、教学楼，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离别多年，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跟着流动的人群，楚不凡好不容易找到班级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这时，有人从背后问：“想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楚不凡回头，看到他上辈子最好的朋友，赵英杰。因为经常见面，楚不凡一度觉得他们没有变化。然而此刻他意识到，原来高中的他们，这么年轻有精神。
“有点感慨，”楚不凡笑了，露出八颗洁白的贝齿，“好久不见，看着教室眼生。”
赵英杰也笑了，轻轻给了楚不凡一拳：“一个寒假而已，你还多愁善感了。”
说着，赵英杰迈步走进教室。
楚不凡紧随其后。
刚刚，他是忘了自己的座位在哪。
赵英杰是他的同桌，有赵英杰引路，他就可以不着痕迹地回到座位了。
今天，是楚不凡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日子。
楚不凡幼年丧父，没有经历过中二期，很早便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设定。他和许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高考、上大学、工作，日子无波无澜，平淡得一眼能望到头。
妈妈从小教育他，做人要知足常乐，他也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生活状态。直到，他连续加班到凌晨，猝死在工作岗位上——还是有一点不甘心呐。
妈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他还没跟妈妈说过一句爱她；除了读书和工作，他还没去别的地方旅行过；长这么大，他还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
结果再睁眼，他回到十年前。
坐在座位上，硬质的木板凳硌得屁股疼。他坐惯了舒服的电脑椅，乍一下，还不太适应学校的木板凳，简直不知道当年自己怎么坐到毕业的。
不过这也清晰地提醒了他，活着何其幸运。
今早走出家门，阳光明媚得刺眼。
天空那么蓝，白云那么美，花草那么香，空气那么甜，街道的喧哗那么悦耳，拥堵的马路那么生动。
一切习以为常的人间烟火，美好得不像话。
“覃肃真的住院啦？你去看他了吗？”
“去了，谁都不认识，也不怎么说话。”
“唉，校草大人太倒霉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到教室，前桌的女生也在议论覃肃。
覃肃，覃肃。
这个让楚不凡魂牵梦绕的名字，他听了一路。
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才不辜负命运慷慨的馈赠？
楚不凡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去厕所吗？”摆好课本的赵英杰侧头说道，“早读马上开始了，下课再去吧。”
“我……”楚不凡临时起意，还得趁大门没关赶紧跑出去。所以他来不及解释，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想起来我忘带了今天的书，回家拿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什么书？我借你啊！”赵英杰的话，被楚不凡抛在脑后。
*
楚不凡一路跑出学校，上了去医院的公共汽车。因为剧烈奔跑，他的心脏狂跳，额头和鼻梁渗出细密的汗珠，黑框眼镜不住往下滑。他一手把着立杆，一手扶着眼镜，弯着腰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他无声地弯起嘴角。
他忘记了当年班级的楼层、自己的座位，却还清楚地记得，覃肃所在的医院、住的病房。
楚不凡喜欢覃肃。
上辈子，这份难言的暗恋，持续了他半个人生。覃肃又高又帅，毕业后继承了大笔遗产，跟这些高中同学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楚不凡没法把喜欢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关注着。他从不错过同学会，竭尽所能地从同学的口中、微博中、朋友圈中，拼凑覃肃的消息，知道覃肃留学了，毕业了，旅行了，出柜了，跟不同的明星或网红传绯闻了……
那个世界太遥远，楚不凡够不到。
高中阶段，是他跟覃肃唯一的交集。
既然重活一次，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早高峰期，公交上人满为患，学生下车清空的位置，很快又被填满。楚不凡被挤成纸片，差点下不来车。
好在那时住院部管得不严，顺利进了医院，楚不凡把走廊的消防栓柜当镜子，整理被风吹乱的短发，扯平校服外套的褶皱，扶正并没歪的眼镜，才站在病房门口。
然而他还是紧张，刚平息的心跳加剧跳动，以至于他必须捂住嘴，防止心脏从嗓子眼飞出来。
同时，他的两条腿也开始发酸。
“我儿子现在躺在这儿，你这个老畜生还在推卸责任？要不要脸？”
“你别像个泼妇一样行不行？什么叫你儿子，他不是我儿子吗？他出事我不心疼？”
“你心疼个屁！但凡你上点心，他也不能出车祸！”
“你凭什么怪我？那周末本来就应该去你家，是你说有事不让他去！”
争吵声隐约地从vip病房的门缝里流出，楚不凡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覃肃的爸妈要在病房里吵架，不会影响覃肃休息吗？
他不方便敲门，便在附近的走廊徘徊，顺便调整呼吸，缓解过度紧张的情绪。
“嚓”！门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随后，争吵声平息了。
“你就是个畜生。”
“泼妇，不可理喻。”
这是楚不凡听到的最后两句。
过了片刻，楚不凡琢磨应该不会再吵了，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颇有派头的中年男人映入楚不凡眼帘。
男人身形高大，皱着眉垂眸看向楚不凡：“你是……？”
“叔叔您好，我是覃肃的同学。”楚不凡笑着说道。
中年男人脸色稍霁。
楚不凡个子不高，才刚刚一米七。而且很瘦，裹在厚厚的校服冬装里，跟覃肃爸一比，显得很小只。他长相也很普通，留着普通的短发，戴副黑框眼镜。但他白而干净，笑容说不出的乖巧，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中学生。
跟覃肃那些“兄弟”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覃肃爸眉头舒展，把楚不凡让进屋：“你是来看覃肃的吧？儿子！你又有同学来看你了了！”
楚不凡从敲门开始，狂乱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大概超过了他的极限，反而让他没那么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一股大无畏的狠劲。
豁出去了！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环境优越，不仅设备齐全，而且窗明几净又宽敞。就是要先走过一段玄关，才能见到病人。
于是楚不凡先看到了珠光宝气的覃肃妈，和一地破碎的玻璃渣。
楚不凡：“阿姨好。”
“你好，小心点别扎到，一会儿有人来清理。”覃肃妈简明扼要地说了句话，便率先走出房间。
接着，覃肃爸也跟着出去了。
楚不凡根本没听清大人说了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屋内好安静，
仿佛连时光都冻结了。
覃肃在高一报道时，就以高颜值荣获校草头衔。楚不凡见过十年后的覃肃，那时的覃肃冰冷，疏离，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而现在，覃肃靠在病床上静静看手机，眉宇舒展，面容宁静，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让楚不凡觉得无比鲜活。
咚，咚，咚。
楚不凡的耳膜被心跳声不住捶打，他张了张口，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覃、覃肃。”
声音一出，刚凝聚的狠劲倏地散了，他再次紧张起来，满脸通红，腿肚子转筋。
覃肃的五官棱角分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好看，不说话时，像漫画里才有的人。
听到楚不凡的话，他从眼尾扫了楚不凡一眼。
楚不凡差点激动得大叫。
跟覃肃同学那么久，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跟覃肃说过话，还是独处。
兴奋，太兴奋了！
“嗯。”覃肃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漫不经心道，“你是谁。”
楚不凡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他还是好喜欢覃肃，无论是十年后的覃肃，还是现在的覃肃。他脸颊的红晕发起烧，喘气都是热的。
“我叫楚不凡。”喉咙发紧，楚不凡干咽了两下，鼓起里两辈子勇气，“我是你男朋友。”
这会儿，他不仅脸热，整个人都热起来。
“？？？”覃肃错愕抬头，终于正眼看向楚不凡。
他有男朋友？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楚不凡此时根本没敢跟覃肃对视，他低着头，插在兜里的手，紧紧抓着外套内壁。他反复在心底告诫，不能慌，他不能慌。
只不过两辈子的勇气还真是不够用，覃肃的沉默的每一秒，都像在给他判刑。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呵，”覃肃低沉的声线那么好听，他笑了一声，道，“你，是我男朋友？”
楚不凡试探着抬头迎视覃肃，狠狠点点头。
覃肃看上去并没有病容，悠闲得就像在医院度假。在楚不凡坚定的目光中，他敛去笑容，垂眸又刷了两下手机。
楚不凡心里又开始打鼓。
不过很快，覃肃再次看向他，勾起唇角。跟刚才不同，这笑有锋利的弧度，说不出的邪气。他问楚不凡：“如果你是我男朋友，为什么我的通讯录里，没有你的电话？”

第2章
一个谎言，要无数谎言来支撑。
覃肃话音落下，楚不凡冷汗直流。
这辈子，加上辈子，他都没这么惊险过。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一现，小声说道：“我们之前吵架，互删了。”
实在没法大声，最后一个音都被他吞了。今天接连说谎，极大突破了他的底线。
他整个人烧得外焦里内，视线一再下沉，心虚地不敢跟覃肃对视。
“哦——”覃肃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看向楚不凡的目光逐渐冷却。
难道他称霸七中的时间不够久？给了对方他好糊弄的错觉吗？
眼前的男生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好学生，居然敢冒充他男朋友。
还脸红。
最他妈烦脸红的男生。
覃肃看得出楚不凡在怕，哪怕对方已经尽力克制了，但颤抖的手臂，错乱的视线，还是暴露在覃肃眼前。
不消片刻，覃肃又笑了。
“没关系，我们加回来吧。”覃肃大方地说着，拿起手机，跟楚不凡交换联系方式。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楚不凡忙不迭地拿出手机。
他存上覃肃的手机号，加了qq好友，心里刚刚放松。
覃肃又问：“我们为什么吵架？”
楚不凡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像坐过山车。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楚不凡感到心尖被大力攥紧，迫使他飞快瞎编，“现在想想都是小事情，是我太敏感，不该跟你吵架。”
几秒的时间，楚不凡已经构建好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覃肃为什么不接电话，两人怎样争吵，怎样互删，以及覃肃出车祸后他怎么才来看望，他都捋顺了。
但覃肃却没再问。
“我知道了。”覃肃又恢复了漫不经心，懒洋洋地靠着垫子，视线转向窗外，“今天开学吧？你回去吧，我下午就能出院了。”
“好，”楚不凡顺从地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咱们学校见。”
“嗯。”覃肃用一个鼻音打发了楚不凡，目光也没再投过来。
但是楚不凡不介意。
他走出病房，跟覃肃爸妈打了招呼，乘电梯离开住院部，每一步都很平稳。
直到行至公交站，内心的澎湃激动再也控制不住，楚不凡猛地在原地跳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哈！”，楚不凡把周围等车的人也吓了一跳。
可他不在乎那些异样的眼光，他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他跟覃肃搭上话啦！
*
由于赵英杰帮忙请假，又是开学第一天，楚不凡免于被批，顺利地回到教室上课。
上辈子他成绩很一般，这也是他能认清自己是普通人的关键。他的座位在班级中排，就像他的成绩，不上不下，也像他的人缘，不好不坏。既是风云人物的绝佳背景板，也是学校升学率的老实好分母。
只是太多年不碰课本，他还不太习惯。
能重生已经撞了大运，老天爷没给他开技能，那些知识，上辈子他就一知半解，这辈子更是蒙圈——
空间几何体是什么鬼？质子在做曲线运动……质子是啥啊？元素周期表倒是还会背，但是元素性质和原子结构又是啥？
楚不凡晕头转向得听了一天的课，只有英语和语文课相对轻松。晚上回到宿舍，楚不凡一脑子浆糊。
但是一想到覃肃，心情又好了起来。
七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生们几乎都有手机，白天静音或关机，不被老师发现就行。
打开手机，找到覃肃的电话号码，楚不凡心底便开出了花。
七中是半寄宿半走读学校，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当然，这也是父母的选择。楚不凡妈妈没时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便干脆住校了。学校优待他，给他分了两人寝，室友跟他不同班，时常夜不归宿，交流较少。所以同住过三年，却并不亲近。
室友没回来 ，楚不凡对着手机傻乐了一会儿，打开编辑界面。
那时还没有微信等等聊天工具，4G也没普及，企鹅号虽然能在手机运行，但大家联络主要还是靠短信。
【覃肃，你好。】
【你好，我是楚不凡。】
【覃肃，好些了吗？】
……
楚不凡打一句删一句，折腾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内容。但心情是越来越激动，他调整坐姿，正襟危坐，深吸两口气，再次输入：
【覃肃，你出院了吗？我是楚不凡。】
为了不再删改，楚不凡打完字就按了发送。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将跟覃肃产生联系，他又一把扔了手机，好像手机烫手似的。
只是过了一秒，他捡回手机，逐字检查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想象覃肃收到信息的样子。
紧张，刺激，隐含期待。
为了缓解情绪，楚不凡打开衣柜收拾东西，镜子里的他脸颊绯红，眼睛却雪亮，时不时地瞟一眼手机，都没注意同一件衣服被他叠了挂，挂完又扯下来叠。
覃肃没有回复。
七中的晚自习是到九点，楚不凡收拾了衣柜，打扫了卫生，然后再去洗漱，直到躺在床上，覃肃也没有回复。
楚不凡期待落空，但他没有失落。
舔狗就要有舔狗的觉悟，不回消息算什么。
楚不凡躺在被窝里，又给覃肃发了一条：
【晚上好好休息呀，明天见，晚安。】
*
第二天一早，大家如常上学。
楚不凡和覃肃都在九班，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正在孕晚期，挺着大肚子看早读。昨天，班主任已经提醒过大家，覃肃出了意外，导致很多事情不记得，让大家不要对他特殊关注，造成覃肃的心理负担。
事实上，不会有人特殊关注覃肃的，不敢。
当初，覃肃虽然是以高颜值出名，但他军训期间七天打十架，才真正让全校都认识了他。毕竟不是谁都能包月似的每天被学校通报批评，对他的警告处分，校广播循环播放了一个月，他本人却依旧没被开除。
所以他火了，既成了校草，也成了校霸，而且背景成迷。很多人喜欢他，也有很多人讨厌他。只不过，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大家都不敢拿到明面上，他太凶了。
“还有五分钟，进来的就快坐好吧。”班主任扶着腰，站在讲桌边，“昨天上课没讲完的题，我们抽两分钟讲一下。”
聊天声渐消，大家散漫地相继拿课本，楚不凡一边翻书，一边佯装活动脖子，回头偷瞄后排。
覃肃的位置在靠墙最后一排，挨着后门。他经常迟到或逃课，那个位置进出方便。
此时，座位空着。
“人差不多齐了哈，来，看题。”
班主任话音刚落，后门嘎吱被推开。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显得尤为突兀。随后，比声音更突兀的人走了进来。
覃肃在学校一向不走寻常路，永远不穿校服，永远不用正眼看人。他穿着黑色工装外套，运动裤，领子立着，手插在裤兜里，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地走到自己桌边。
然后扔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比他的拽里拽气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有暗红色光泽的短发，作为全校唯一一个敢于挑战校规的人，他头发颜色从没正常过。
班主任跟覃肃斗了半年，早已对这个学生放弃。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班主任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来，我们看题。”
楚不凡跟着大家转过头，重新看向课本，没人听到他欢快的心跳，雀跃得像要飞出胸膛。
覃肃真好看。
楚不凡想。
他还想，覃肃是我男朋友了。
楚不凡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连眼前的数学题都亲切起来。
早读三十分钟很快过去，稍作休息，就要开始第一节 课。楚不凡只要想到覃肃就会开心，刚下早读，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头，寻找覃肃的身影。
但是覃肃比他还快，已经出去了。
“老师什么时候生宝宝呀？”前排有人问班主任。
“大概还有两周，你们不用操心我，好好上课。”班主任走得慢，心急的同学已经都跑了，她才向门口走去。
楚不凡这才想起，他高中换过一次班主任。
因为第一个班主任在走廊被学生撞倒，产期提前了。
思及此，楚不凡起身走向班主任。
“老师，我扶您回办公室吧。”楚不凡说道。
班主任肚子很大，整个人因怀孕而臃肿，走路像只胖胖的企鹅。她拒绝楚不凡：“不用，你们准备准备上课吧。”
“还是我扶您吧。”楚不凡坚持送班主任，班主任笑了笑，跟楚不凡一起往外走，“谢谢你啊楚不凡，一个假期不见，你又精神了。”
楚不凡这类学生，平时很容易被老师们忽略。他们成绩不突出，性格又安分守己，班主任还是第一回 发现，楚不凡挺有爱心。
班主任办公室在楼下，他们刚走到楼梯口，楚不凡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快速由远及近。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楚不凡肌肉发力，侧身挡住班主任。
“呀！不好意思！”一个男生正好撞到楚不凡。
因为有准备，楚不凡稳住身形，没有碰到班主任。
“不许在走廊追逐打闹！说多少次了！”班主任也是旁边班级的数学老师，她呵斥了学生，又问了问楚不凡有没有伤着，两人才继续回办公室。
这只是个小插曲。
“哟，咱班有个小天使呢。”
楚不凡没听见，有人在背后评价他。
心里惦记着覃肃，楚不凡送完班主任，直接回了班级。正要迈进门口，一个声音从后门的方向响起：
“小天使回来啦？”
这声音有点陌生，还隐约不怀好意。楚不凡应声望去，随后，呼吸一窒。
覃肃，朝他走来。

第3章
覃肃双手插在裤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但是走廊上的其他同学，却噤若寒蝉地避开他。
楚不凡数着心跳，看覃肃来到面前。
覃肃身高有一八五，楚不凡得微微仰着头，才能跟覃肃对视。只不过还没说话，他先呼吸急促，羞红了脸。
“天儿这么冷啊？脸都冻红了？”刚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楚不凡这才错开目光，看到覃肃身后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齐开身高180，体重180，是覃肃公认的好兄弟，因为壮得像头熊，冬天时还爱穿黑貂，人送外号“熊哥”。
齐开的调侃一下戳穿了楚不凡，楚不凡瞬间窘迫，脸更红了，局促得手脚不知往哪放。他怎么忘了覃肃身边还有齐开？他拙劣的谎言齐开知道了吗？覃肃告诉他了吗？
“我想喝七喜。”覃肃开口。他的声调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担忧暂且放在一边，楚不凡疑惑抬头，只见覃肃的表情也如语气般没有变化，继续补充：“冰的，去吧。”
反应了两秒，楚不凡才明白过来，覃肃让他去买饮料。
“现在吗？”楚不凡反问。
覃肃没吭声，却皱着眉，视线上下扫了一遍楚不凡，用表情回答了：不然呢？
七中校园很大，却只有两个超市。一个在食堂，一个在宿舍，都离他们的教学楼很远，跑着来回也得十分钟，而马上就要上课了。
“我有牛奶你喝吗？”楚不凡试探着问。
覃肃却没理他，转头就走。
“我现在就去！”楚不凡顾不上犹豫，立马在覃肃背后表态。但覃肃仍旧没理他，直接从后面拐进班级。
楚不凡也不耽搁，急忙往楼下跑。
*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七中刚改的上课铃响起，楚不凡还没回来。第一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人到中年，长得很像韩剧里的帅大叔，气质不凡，奈何头秃，大家都叫他“英俊欧巴”。
“英俊欧巴”站上讲台，扫视班级一圈，问赵英杰：“赵英杰，你同桌呢？”
赵英杰也不知道楚不凡哪去了，但他条件反射地给兄弟打掩护：“楚不凡去厕所了，他有点拉肚子。”
“拉肚子？你们啊！就是不听话，让你们少吃点麻辣烫酸辣粉辣条，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肚子能好吗？”
“英俊欧巴”对垃圾食品展开了半分钟的声讨，才进入上课主题。
楚不凡跑回宿舍的超市，才买到冰七喜，回来时果然迟到了。理论上说，他应该从前门进班，因为老师在讲台上，他在前门敲门，老师才能听见，也方便道歉。
只是那样的话，离覃肃远。
楚不凡敲了敲后门，没听到老师说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英俊欧巴”正在让大家齐读《荷塘月色》，楚不凡进来，自然吸引了后排同学的吸引力，读书声下降。
楚不凡刚要道歉，只见“英俊欧巴”急忙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回座，他也索性没吱声，点点头。
回去路上，他迅速把七喜放在覃肃桌角。
天气正是春寒料峭，很少有人喝冰饮。覃肃扫了一眼桌角的七喜，又看向前面几排，刚刚坐下的楚不凡。
好像感知到他的视线似的，楚不凡回头看向他。两人视线一撞，楚不凡立马红了脸，却还对他笑了笑，才转了回去。
覃肃：……日！
这男生怎么回事？
班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的！
覃肃知道自己的德行。
他在学校，只是混日子的。爷爷去世后，给他留了大笔遗产，他什么都不用干，也能奢侈挥霍过一生。他爸妈各自都有家庭、有孩子，看在遗产的份上，既不干涉他的自由，也能偶尔充当监护人的角色。所以他想打架就打架，想逃课就逃课，只要他乐意，在哪都能横着走，没人管得住他。
同学们怕他，老师们讨厌他，他都无所谓，甚至觉得挺爽。
这次车祸，他懒得应付爸妈，才装自己失忆，私立医院的医生查不出问题，又不能实话实说显得不专业，编了一套理论解释他的失忆，倒是间接帮他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冒出个楚不凡。
一想到楚不凡冒充自己男朋友，覃肃更气了。当时在医院，他难得发一次善心，没拆穿楚不凡。后来他想，以往那些贴上来的同学，只要他稍微一吓，都会丢盔卸甲得跑。所以他今天让楚不凡去买水，也只是想警告楚不凡。
他可以原谅对方一时冲动骗自己，只要对方乖乖离自己远点。
可楚不凡呢，非但没害怕，居然真的去买水，还对自己笑！
不仅笑，还脸红！
什么玩意儿！
覃肃越想越气，拿起七喜就怼前桌石磊的后背。
石磊正在睡觉，被覃肃怼醒，迷迷糊糊回头，一瓶饮料就贴到他脸上。石磊本能地接住，再看覃肃，对方已经戴上耳机看闲书去了。
*
“你怎么了？怎么又迟到？我跟老师说你拉肚子，你是真拉肚子了？”赵英杰下课就问楚不凡，“昨天也是，你说回去取书，一取就俩小时。你这学期状态不对呀。”
跟楚不凡一样，赵英杰也是老实型的学生，家里管得严，学习也用功。对他来说，迟到早退都是不得了的事。
“我没事，就是不习惯开学。”楚不凡还没想好怎么跟赵英杰说，索性模棱两可地给了回答。
赵英杰刚要追问，前桌的张茜端着水杯起身，又弯腰侧对他们整理坐垫。张茜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楚不凡却看见赵英杰的脸微微发红。
张茜是校花，哪怕穿着校服，也掩不住含苞待放的美丽。就像古文里说的“肤如凝脂、指如柔荑”，她浑身散发着仙气，楚不凡从很多男生脸上见过赵英杰的表情。
话题被岔开了，楚不凡忍不住回头看看覃肃。
覃肃正戴着耳机，一个人在座位低头玩电子游戏机。齐开和其他男人凑在一堆，有说有笑，不知在讨论什么。
忐忑再次浮上心头，楚不凡默默祈祷，覃肃还没告诉齐开。
*
一整个上午，每次楚不凡回头，覃肃不是在睡觉，就是出去了，完全没搭理他。
就这样到了中午。
“今天去哪个食堂？”赵英杰问楚不凡。
七中两个食堂，赵英杰不住校，但两人每天一起吃饭，随机选食堂。
没等楚不凡出声，旁边有人替他回答了。
“走，吃饭去。”
覃肃还是那副拽里拽气地样子，戴着耳机，双手插兜，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撂下一句话，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我今天跟覃肃一起，”楚不凡歉意地跟赵英杰说，“先走啦！”
说着，他急忙跑了。
他怕覃肃不等他。
覃肃大步往前走，他想了一上午，觉得还是不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让楚不凡踩到他头上，他还怎么在七中混？！
必须给楚不凡点教训。
必须。

第4章
一到中午，不管是食堂还是学校周边，都人满为患。
上学的时候，楚不凡从没在饭点见过覃肃，导致覃肃在他印象里，是不吃饭的。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覃肃不是不吃饭，只是吃饭的地方有点偏。
他跟着覃肃，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那小区是新盖的，有很多门市。覃肃走进一家奶茶店的后门，上了楼。
那店门面很小，楚不凡以前都没注意到，上了二楼，才发现别有洞天。
楼上全是单独的包间，过道很宽，原木色的装修，让空间显得整洁亮堂。按照装潢的高级程度，这家餐厅，应该价格不菲。
覃肃推开其中一扇包间门，楚不凡的心脏瞬间吊了起来——齐开和石磊坐在里面。
“哟呵，小天使也来了？”齐开还是调侃楚不凡，但却并没有对楚不凡的出现表示惊讶。
这就耐人寻味了。一时间，楚不凡猜不出齐开知不知道他说谎。
也正是因为猜不出，楚不凡开始心慌。
“没想到多个人，我就买了三个鸡腿儿。”齐开面前三个纸袋，看着楚不凡说，“我这个给你吧！”
“不用不用，我不吃。”楚不凡心虚地拒绝。
覃肃已经坐下了，他拿起菜单，看都没看，直接甩给刚坐下的楚不凡：“点吧。”
“……”楚不凡可没觉得他可以随便点菜。
不等楚不凡客套，覃肃长臂一展，手掌便搭在了楚不凡肩上，下一刻，他说道：“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楚不凡：！！！
“噗！”
正在喝水的石磊，一口水喷了出来。
石磊也是覃肃的好兄弟，他长得又黑又瘦，个子不高，也不爱说话。因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据说混过社会，所以大家都怕他。
比怕覃肃还怕他。
楚不凡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齐开一脸五雷轰顶的表情，视线在楚不凡和覃肃脸上来回逡巡。
“干嘛这么惊讶？”覃肃波澜不惊地问。
楚不凡顿时涨红了脸。
尴尬，尴尬得想挠墙！
覃肃不慌不忙地掏出烟，叼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朝着楚不凡的脸呼出一团白烟，说道：“看来我们还是地下情，他们都不知道。”
呵，吓死你。
楚不凡呛得想咳嗽，可他一动都不敢动，如果齐开和石磊现在揭穿他，他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出这家店。
半晌，齐开先开口了。
他“啊”了一声，起身给楚不凡倒茶：“原来是嫂子啊！行行行，还是覃哥厉害，对象都有了。”
石磊不动声色，只是眼珠转了转，静静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如芒在背，不仅没因齐开的顺水推舟而轻松，反而有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想吃什么，随便点。”覃肃自顾自抽烟，催促楚不凡道，“今天我请客。”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开门进来了，覃肃根本不用看菜单，随口说了几个菜名后，几个人便集体对楚不凡行注目礼。
楚不凡内心在备受出柜和说谎的煎熬，可他偏偏不能流露半分。顶着巨大的压力，楚不凡点了个凉菜。
“太给覃哥省钱了吧！”齐开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以后，习惯性地互相搓，边搓边说，“再来个肉吧，红焖鸡块，怎么样？”
筷子互搓的嚓嚓声，让楚不凡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冷颤。
“行。”覃肃发现了楚不凡的反应，回答了齐开，便问楚不凡，“你对搓筷子的声音敏感？”
“嗯，”楚不凡没想到覃肃这么细心，挺感动，实话实说道，“是有点受不了。”
就像有些人受不了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洗牙的声音，听到会牙酸，会起鸡皮疙瘩，会汗毛倒竖，还会不自觉地打冷颤。
“哦——”覃肃又是拉长音，然后拿出一双筷子，掰开，互相搓了搓。
嚓嚓嚓！
楚不凡抖了抖！
接着，石磊也拿出筷子，学着覃肃，互相搓。
嚓嚓嚓嚓嚓！！！
楚不凡：！！！！
搓筷子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楚不凡抖得欲哭无泪。旁边明明有消毒好的筷子，为什么非要用一次性筷子啊！！！
*
一顿饭吃得楚不凡战战兢兢，走出餐厅，楚不凡还像被电过似的，直想发抖。
“走啊，打球去？”齐开提议。
覃肃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走了两步，才回头看向楚不凡：“你先回去吧。”
楚不凡愣了一下，听话地停下脚步。
覃肃没管楚不凡，说完就继续走，齐开对楚不凡做了个鬼脸，也跟着覃肃走了。石磊一直没说话，此时也只是淡淡地看了楚不凡一眼，跟上覃肃。
他们会私下聊他吗？楚不凡又开始忐忑了。
*
覃肃熟门熟路地拐进附近一个小巷，进了台球厅。
“哥你是选择性失忆吗？”齐开紧随其后，边啃手里的鸡腿边说，“平时在哪吃饭你记得，座位你记得，这儿你也记得，但是人你都不记得……”
台球厅里什么人都有，覃肃走到他们常用的桌边，开了灯，拿起杆，道：“谁说我不记得。”
石磊也拿起杆，表情淡然。齐开却大吃一惊，鸡腿都忘了吃：“你记得？你还认识我们都是谁？”
齐开和石磊是最早一批去医院看望覃肃的，当时覃肃痛快地接受了他们的自我介绍，他还觉得覃肃脾气变好了。
原来……
“你根本没失忆？！！”齐开话痨附体，“那你是装的啊？你连我们都瞒过去了？太损了吧？你爸你妈怎么说？真有你的。磊哥怎么这么淡定？你早就知道覃哥是装的还不告诉我？”
他自己叨叨了半天，覃肃和石磊都打完了半局。
然后他想起楚不凡。
“对了覃哥，你跟楚不凡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齐开一根筋，简单地以为刚刚饭桌上，覃肃是真的在宣布恋情。
覃肃：……
不想跟傻逼说话。
齐开没等来回应，覃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倒是石磊瞟向他，摇了摇头。
齐开这才顿悟：“卧槽，他趁你‘失忆’骗你呢？”
“嘭！”
黑球入袋，覃肃拄着球杆直起身。
他得留着楚不凡慢慢折磨，还得把楚不凡的“身份”昭告天下，玩够了，再甩掉，让楚不凡在七中混不下去。
*
经过了中午的惊心动魄，下午过得风平浪静。
整个下午，楚不凡都在回想自己中午的表现，太不应该了。作为一个心智已经二十多岁的人，被三个十几岁的少年逼得心惊胆战，想起来都难为情。
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是会自动降智的。
晚饭时，覃肃没再找楚不凡，楚不凡便跟赵英杰去了食堂。
“你跟覃肃怎么回事呀？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赵英杰吃饭时问楚不凡。在一般学生眼中，覃肃那伙三人，成绩年纪垫底，打架逃课抽烟，是坏学生的代表。跟覃肃一起走，要么是即将倒霉，要么即将堕落。
“唔……”楚不凡沉吟片刻，笑起来，“我跟覃肃在一起了。”
“啊？”赵英杰第一反应，是楚不凡跟覃肃一起玩儿了，他也笑了一下，“小学生吗？还一起了？不过你跟他还是少接触吧，你看老师都不管他，你跟他一起，会影响学习的。”
楚不凡听出来赵英杰想偏了。
他跟赵英杰的友谊，上辈子可是经过现实捶打的。大学被骗子骗了生活费时，是赵英杰拿出自己的生活费投喂他；事业低谷时，是赵英杰拉他一把，帮他做简历，筛选公司，参谋面试；阑尾炎手术时，是赵英杰帮他瞒着妈妈，在医院陪护他，照顾他。赵英杰在楚不凡的生活里充当了兄长的角色，楚不凡百分百信任赵英杰，所以只有赵英杰，知道他旷日持久的暗恋。
不过那都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了。这辈子，楚不凡决定提前出柜。
他说：“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我喜欢覃肃，爱情的那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是谈恋爱。”
“啪嗒！”
赵英杰手里的筷子掉了。
高一的赵英杰显然没有大学毕业时的淡定。他震惊地看着楚不凡，随后捡起筷子，盯着眼前的饭菜不动了。
楚不凡给赵英杰时间消化，所以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
“你跟覃肃……”赵英杰别别扭扭开口，却总觉得话到嘴边说不出的难受，连表情都很纠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楚不凡跟覃肃能是一对。
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啊！
“我从上学期就开始喜欢他啦。”楚不凡还是笑，想起往事，笑得更明媚，“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们不般配。”
他把骗覃肃的经过也告诉了赵英杰。
“疯了疯了疯了……”赵英杰一向稳重的性格，都在听到真相时坐不住了，“你知道你这是在撒谎吧？万一他恢复记忆了呢？万一齐开石磊他们跟覃肃说了呢？”
覃肃曾经重伤过他人，学校所有人都知道。
楚不凡心想，他们已经知道了。
但他所求不多，经过忐忑不安的焦虑后，他反而镇定了。
他说：“我不怕。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两个月，时间到了就分手。”
重生也改变不了，他跟覃肃在两个世界的事实，他还没天真到以为跟覃肃有未来。
覃肃下学期就转去国际班了，而他也需要时间适应高中的学习生活，两个月，最多了。
赵英杰理解不了楚不凡的想法，却也尊重楚不凡的选择，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就算是两个月，你也得时刻提高警惕，逃课打架什么的，最好别参与吧。”
“嗯，放心，”楚不凡安慰赵英杰，“我心里有数。”
现代人习惯了随处刷手机，楚不凡刚说完有数，便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看。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覃肃。
【6点，XXX电玩城见。】
“……”楚不凡扫了赵英杰一眼，欲言又止，又扫了一眼手机。打脸来得太快，他不好意思讲。
“快吃吧，今天晚自习物理老师看，等会儿回去我还想整理一下错题，晚自习的时候正好问老师。”赵英杰心系学习，抬眼便看到楚不凡尴尬地笑。
赵英杰：“你……想干嘛？”
楚不凡：“晚自习我就不去了。”
“你！”赵英杰急了，刚要教育楚不凡，楚不凡拿着手机站起来，快速说道：“不用替我打掩护，老师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哈！”
说完，他果断跑了。

第5章
做过社畜，挨过社会的毒打，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还是上学轻松，楚不凡也这么认为。
毕竟翘班没那么容易，翘课却十分简单。
楚不凡逃了晚自习，去电玩城找覃肃。
七中所在的学区，离商业圈不远，覃肃说的电玩城，就在一个商场的楼上。
楚不凡到时，覃肃正在玩射击。
电玩城人很多，也很吵，但是楚不凡一眼就看见了人堆里的覃肃。因为覃肃射得准，已经霸占了机器许久，身边围了一圈人，覃肃赢一局，大家鼓一次掌，机器吐出的积分卡也堆起一摊。
楚不凡没打扰覃肃，只是挤进人群，默默地看。覃肃神情专注，侧颜有着绝美的线条，楚不凡越看越喜欢，渐渐感觉不到周围的人。
直到他被撞了一下，肩膀被人搂住。
“嫂子来啦？”齐开抓着楚不凡的肩膀晃了晃，吊儿郎当道，“看我哥看这么入神？是不是被帅傻了？”
虽然知道齐开是开玩笑，楚不凡还是脸颊发热，尤其当覃肃看过来，他更是能在嘈杂的环境音中，听到了自己隆隆的心跳。
覃肃放下道具，走到楚不凡面前，接过齐开递过来的七喜：“到点儿了？”
齐开：“到了。哥你积分卡不要了？”
覃肃回头，瞟了眼那高高堆起的积分卡，不甚在意：“不要了，谁想要谁要吧。”
话音落下，离得近的人立马上去捡走。
*
电玩城所在的楼层，一半属于电玩，一半是台球厅。覃肃他们出了电玩城，进了台球厅。
跟学校附近的店不同，这里人员复杂，空间也够大，还有包间。
楚不凡跟着覃肃，进了一个大包，里面摆了四张桌案，空间很大，还布置了秋千，以至于站了十几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覃肃一露面，这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齐声打招呼：“肃哥。”
楚不凡被吓了一跳，覃肃倒是习以为常似的，走到人群中间，倚坐在旁边的球案边，不耐烦地问：“又是什么事？”
这时有人给覃肃递烟，被覃肃一手挥开，齐开顺势拿走了烟，用嘴含着，满含笑意道：“这么多人打一个？不好吧？”
楚不凡跟着覃肃，自然有人给他让地方，让他站在覃肃旁边，得以看清中心。一个穿着七中校服，有点胖，跟楚不凡一样，看起来就是好学生的男生，从地上爬了起来。校服脏了，他也没管，只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珠。
人堆里有个瘦高个，别人都穿着厚外套，只有他穿着短袖黑T恤，因此格外显眼。他接上齐开的话，火冒三丈地问：“谁！谁他妈嘴这么贱？这么点儿小事还把肃哥叫来？”
没人吭声。
“行了行了行了，”齐开按住瘦高个的肩膀，“张启明，废话就省省吧，赶紧说，怎么回事，别耽误我们功夫。”
张启明跟齐开个子差不多，看着却比齐开细得多。他眼珠转了转，闭了嘴。
“明哥追班花都半年了，被这个胖子截胡了！”有人在旁边义愤填膺地说了。
“滚！胡扯什么！”张启明急了，要去打出声的人。
“烦死了。”一直没出声的覃肃，突然开了口。他拿起一旁的台球杆，猛地挥向张启明！
覃肃动作太快，张启明吓得顿时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覃肃要打人了。但是球杆并没有落在张启明身上，半晌，张启明睁开眼，听覃肃说：“一局时间，把你们的事解决了。”
说完，覃肃收回球杆，扔给了齐开，自己拿起来另一根。
齐开马上意会，拿着球杆到球案边，并且指挥道：“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赶紧的吧！”
话音落下，覃肃已经“当”得一声开球了。
众人的视线转向张启明，这时，石磊默不作声地站到张启明旁边。
张启明看了看覃肃和齐开，又看了看盯着自己的石磊，咬咬牙，转向胖男生。
“今天你要是能走出这个门，”张启明恨声道，“咱俩的事儿就了了。”
胖男生点点头：“好。”
楚不凡一头雾水，覃肃和齐开已经旁若无人的打起球，两人的眼睛不离球案，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己无关；与此同时，张启明和胖男生已经一对一打成一团，众人围观并给张启明加油。
“明哥揍他！揍他！”
“干他！干他！”
场面热闹得滑稽，让楚不凡联想起斗鸡。不过，所有人似乎司空见惯，没觉得哪里不对。楚不凡转移注意力，开始认真看覃肃打球。
球案上垂下来的吊灯很亮，跟房间的昏暗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覃肃便在这光影交织中，时而伏案，时而直立，专注得看着球，那么好看。
*
楚不凡看得入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包间门被人大力推开。
“王洋！”一个面容清丽，同样穿着七中校服的女生跑进来。
楚不凡这才发现，人群的叫喊声已经没了。只见女生拨开人群，直奔胖男生身边：“王洋，你没事吧？”
王洋正把张启明按在地上，听到女生的话，急忙起身，拽拽校服，跟刚才面对覃肃的泰然完全不一样。他摇摇头，低声跟女生说：“我没事。”
女生看王洋嘴角淤青渗血，气愤的目光甩向张启明：“你有病吧！天天打架天天打架，你是小流氓吗？”
“说什么呢你！”一个男生从人群里走上前。
张启明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拦住男生，灰头土脸的看着对面的人：“你喜欢他，对吧？”
女生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我喜欢谁不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懒得解释，拉起王洋的袖子：“我们走吧。”
王洋倒是听话：“好。”
“让你们走了吗？”
他们的问题似乎还在继续，但是喧哗声中，覃肃的黑球进洞。
球杆撞击球案，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因此禁声。
“明天别忘了。”覃肃连个眼神都没给张启明，扔下球杆，当即就往外走，齐开和石磊紧随其后。
楚不凡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但显然意思是事情解决，他们可以走了，于是他也跟上覃肃。
走到门口，覃肃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面对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揽住楚不凡的肩。
楚不凡本来很好的藏在人群里，他存在感低，只要到人多的地方，他就很容易被忽略。这下，他倒是被覃肃拉入众人视线。
“忘了介绍。”覃肃挑起一抹笑意，颇为愉悦地拍了拍楚不凡，对大家说道：“这是我男朋友。 ”
众人：“！！！”
各色吃惊表情，都被楚不凡收入眼底，让他万众瞩目，也让他羞怯窒息。楚不凡侧头垂眸，借此避开那些灼热的目光。
然而覃肃并没放过他。
“愣着干什么？”覃肃说道，“叫人啊！”
齐开立马“好心解释”：“叫嫂子！”
众人恍然大悟，像来时那般齐声说道：“嫂子好！”
连刚刚还针锋相对的张启明和王洋，也茫然地跟着张口起哄。
楚不凡：……
感觉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覃肃满意了，搂着楚不凡转身往外走，齐开隔着人，举手给张启明打了个响指：“散了吧！规矩就是规矩！明天别忘了啊！”
楚不凡只顾着害臊，也顾不上琢磨所谓的“规矩”“明天”都是什么。他低着头红着脸，心脏砰砰地砸着胸腔。
被覃肃搂着的感觉，还挺好的。
想到这个，楚不凡几乎止不住唇角上扬。
*
一路走出商场，覃肃放开楚不凡。
“你回去吧。”覃肃道。
“你们去哪？不回学校吗？”楚不凡疑惑反问。他的思维还很保守，逃课已然犯错了，办完了事，自然是要回学校的。
“哈！”齐开不禁笑出来，“回学校干嘛，挨批吗？”
楚不凡正要说话，从旁边的商场里，走来了一伙人。看起来像同龄人，却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为首的高大男生，戴着一条银色的金属粗链，主动打了招呼：“这不是覃肃吗？”
覃肃扫了对方一眼，直接无视了对方，对楚不凡道：“你忙你的去，我们还有事，你别跟着。”
楚不凡似乎感觉到些许的微妙氛围，连贫嘴的齐开都没理会来者，石磊也是正眼不看，他便听话地点点头：“好。”
覃肃颔首，扭头就走，齐开和石磊自然跟上。
楚不凡：……
被留在原地，楚不凡瞟了瞟面色不善的男生。
男生被覃肃无视得彻底，视线果然转向楚不凡，两人视线相撞，楚不凡立马受惊似的转移目光，抬脚走向跟覃肃不同的方向。
好在，男生没有跟上。
楚不凡松了一口气。
*
覃肃三人逛了一会儿，打算去网吧打游戏，齐开这时才问覃肃：“楚不凡没事吗？那小子……”
“不用管他。”覃肃打断齐开。
楚不凡毕竟是个男生，就算对方为难楚不凡，也正好让楚不凡涨涨教训。
另一边，楚不凡去了书店。八点不到，回学校也进不去大门，不如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虽说是想抓住青春，强行感受一下恋爱，但该学习还是得学习，否则考不上大学，混得还不如上辈子，同学聚会都不好意思参加了。
书店有专门的教辅区，楚不凡来到陌生的区域，随便拿起一本试读。
“用二分法求函数f(x)=x^3+1.1x^2+0.9x-1.4在区间（0,1）内的零点……”
楚不凡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他低头苦笑，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正在焦头烂额地看讲解，手机震动了。楚不凡拿出来一看，是赵英杰。
【你在哪？物理老师看你不在，问我，我说你肚子疼回寝室了，他好像不信，下课给咱班老师打电话去了。你跟覃肃一块呢吗？还好吗？没出事吧？】
赵英杰是个细心温厚的人，楚不凡看到这么一长串信息，知道赵英杰是着急了。他急忙回复：
【放心，我没事，覃肃走了，我在书店看书呢，等晚自习放学，我就回学校。】
赵英杰：【好吧。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跟覃肃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尽量别耽误学习吧。】
楚不凡：【我知道，谢谢啦！】
来自好朋友的关心，让楚不凡由衷地温暖。他让赵英杰继续学习，自己则继续看书。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楚不凡把要买的书摞在一起，拿去结账。
“你好，每一种都要两本，是吗？”收银员把书本分类，跟楚不凡确认。
楚不凡：“是的，没错。”
他挑了几本觉得由浅入深，适合学渣看的教辅，想到覃肃应该没有，便给覃肃也带了一份。
结了账，楚不凡抱着一兜子书走出书店。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夜生活开始，楚不凡站在一片霓虹之中，突然想念覃肃。
全新的生命呀，居然就这么跟喜欢的人有了联系。
楚不凡莫名开心，索性拿出手机，给覃肃发短信。
【你们去哪了？回家了吗？】
楚不凡并不期望覃肃能回复，自顾自打字：
【我去书店了，发现了几本好书。我还给你买了礼物，明天见面给你。我现在准备坐车回去了 ，等下到寝室我再告诉你。】
原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会事无巨细的分享生活呀，什么小事都想跟对方说一说，只要说了，就觉得彼此离得很近。
等了片刻，覃肃果然没有动静，楚不凡走到站点，等车。
晚上的公交人也不少，楚不凡站着回去，晚自习后，校门打开，走读的学生自行离校，楚不凡就趁着天黑，在人群里混进学校。
到了寝室，楚不凡放下书，脱了外套，再次拿出手机。
原本空空的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可能在车上人多，楚不凡没感觉到震动。
覃肃：【嗯。】
楚不凡：！！！
覃肃回他了！
楚不凡不敢相信，退出页面，再点进去看，真的是覃肃发来的！虽然只有一个“嗯”，但是覃肃回应他了！回！应！他！了！
开心！
楚不凡太高兴了，这是覃肃发给他的第一条短信，他甚至舍不得放下手机，盯着覃肃的名字和那个“嗯”，痴痴地傻笑了半天。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覃肃啊。
楚不凡想。

第6章
隔天一早，照常早自习。
“肉包子，鲜豆浆。”楚不凡给赵英杰带了吃的。赵英杰不住校，却很喜欢食堂的早餐，经常让楚不凡帮忙带。
“谢了。”赵英杰没客气，接过来就吃，边吃边问，“你昨天到底跟覃肃干嘛去了？听说十班张启明昨天跟人打架了，脸上还带着伤呢，不会是你们……”
“没有没有，”楚不凡拿出牛奶，叼着管边喝边说，“我们没去打架，但是我们围观打架来着。”
“啊？”赵英杰惊讶，没等他追问，教导主任进来了。
教导主任是个额头很大，白胖白胖的中年男人，戴着个变色款近视镜。此时镜片呈茶色，跟他严肃的表情倒是搭配。
“同学们，”教导主任说，“安静一下，我要跟你们说件事。”
早自习一般都是班主任维持秩序，还没见教导主任来过。大家都很好奇，教室渐渐消音。
教导主任接着说：“你们吴老师啊，昨晚在家摔了一跤，提前去医院生孩子休产假啦！学校连夜研究决定，给你们安排了一位新班主任。”他朝门外叫了一声，“郑老师，进来吧！”
“啊啊啊？不是吧？吴老师摔啦？”
“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啊？”
“吴老师没事吧？”
这么一会儿，学生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议论上了。
教导主任挥挥手，组织大家讨论：“都别激动，你们吴老师没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来，认识一下郑老师！”
大家随着教导主任的指引，看向刚进门的郑老师。
郑老师非常年轻，妆容精致，梳着柔顺飘逸的披肩发，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外套一件修身长款酒红呢大衣，很时尚很漂亮，就是乍一看，不像老师，像大姐姐。
“郑老师刚从国外读完硕士，有着先进的教育理念，也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学校希望你们，能跟着郑老师好好学习，创造佳绩。行了，我先走了，你们跟郑老师聊聊吧！”教导主任说完，示意郑老师控场，自己走出了教室。
“很高兴未来两年半的时间，能跟大家一起度过……”
郑老师名为郑海淑，因为好看，大家接受度还挺高的，同学们的眼神逐渐从游离状态转为聚精会神，听郑海淑说了一大段鼓励性的开场白。
“我是教化学的，之前虽然不带咱班的课，相信咱们也在走廊里见过。由于今后我是咱班班主任了，所以学校把咱班的化学课也调给我了。咱班的平均成绩，在学年还是下游，不过你们放心，咱们共同努力，把名次拉上来！至少化学，会是学年最强班！”
郑海淑的语调热血沸腾，奈何一说学习，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倒是对郑海淑本人更感兴趣。
“老师你结婚了吗？”
“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老师你会不会带不到我们高三就结婚生娃去啦？”
问题此起彼伏，气氛十分融洽，大家情绪高昂，楚不凡处于其中，却冒了一身冷汗。
上辈子吴老师被人撞倒住院，可谓是一场意外。然而他明明帮吴老师挡了这个意外，为什么吴老师还会住院了？
这是不是说明，不管他如何改变经过，都不会改变结果？
难道他重活一次，不管活成什么样，终究会死在25岁？
死在25岁……
想到自己注定会英年早逝，楚不凡就像被人攫住了心脏，痛得无法呼吸。前两天还在为新生而感激，心中对未来充满无限的希望，这一刻，他却被判了死刑，所有的未来可期变成奢望，永不能实现。
楚不凡觉得自己快哭了，然而他眼眶干干的，完全没有湿润。他只是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克制着内心的绝望。
“楚不凡！诶！楚不凡！”赵英杰的声音唤醒了楚不凡的意识。
“嘶！”楚不凡这才发现，他手里攥着的是没喝完的牛奶，液体全被他压了出来，桌子、课本、校服、地上，到处都是。
“你怎么还愣神了。”赵英杰急忙找纸给楚不凡擦。
楚不凡也跟着擦，他总不能跟赵英杰说自己只能活到25，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25岁也太遥远了。于是他摇摇头，说：“没什么，糊涂了。”
郑海淑已经说完话了，她让学生们开始早读，然后叫班长出去单聊。
趁同学还在议论，课代表上前领读，楚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覃肃还没来。
如果注定会死，现在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覃肃来时，第二节 课已经开始了。
在学校没人管，不学习，听上去嚣张气派，实际上非常难受。因为跟周遭格格不入，无所事事就会无聊，而无聊到一定程度，空虚就无孔不入，心理和生理都受影响。
于是覃肃除了打打游戏虚度光阴，还办了不少卡，搏击散打游泳健身，运动累了，在课上睡觉还安逸。
跟往常一样，他旁若无人地进班，放下书包，戴上耳机，准备睡觉。
刚趴下，手臂被人戳了戳。
这就怪了，覃肃没有同桌，前面的石磊也没有同桌，可是石磊很少戳自己的。
他抬起头，石磊跟他四目相对，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覃肃”。
居然有人给他传纸条。
传纸条是学生时代的传统节目，在中间传递信息的同学也会莫名有种使命感，这不，连石磊都乐意帮忙。
石磊随意地指了指前排，随后转过去。不用说，覃肃也猜到了是楚不凡。
覃肃有点气，昨晚带楚不凡见了见七中的混混们，围观了打架，还把楚不凡留给隔壁学校的流氓头子，楚不凡竟然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还给自己传纸条？
尽管有气，覃肃还是打开纸条。
楚不凡的字横平竖直，端正秀气，跟人一样，看起来乖乖的。上面写道：下课后，实验楼六楼见，有礼物给你。
实验楼是学生们眼中的鸳鸯楼。七中财大气粗，盖了个专门做实验的楼，还一盖就六层。结果盖完后发现需求并不大，很多实验室根本用不着，除了低楼层还在使用外，高楼层要么空着，要么做仓库。
这也给学生制造了很多场地，一些小情侣，就喜欢偷偷摸摸去那里幽会，时常有人在那被抓，每天都有老师去巡逻。
不过没关系，第二节 下课后是间操，这段时间没人去巡逻的。
*
楚不凡不知道覃肃会不会来，但他依言来到六楼，抱着书等。
鸳鸯楼名不虚传，他上到六楼，楼梯口就有一对小情侣牵着手聊天。他的突然出现，让场面一度尴尬。但楚不凡硬着头皮上去，站在小情侣两米处，不走了。
此时的局面，谁脸皮厚谁就赢了。楚不凡窘迫地想立地隐形，却坚强地立在原地。终于，小情侣受不了，瞪了他一眼，两人离开。
楚不凡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覃肃从楼梯上来了。
楚不凡立马惊喜地迎上去。
“找我干什么？”覃肃态度冷淡，扫了楚不凡一眼，就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气。
楚不凡见到覃肃就高兴，更何况还是私下、近距离地接触。他唇角上扬，连声音也浸着笑意：“昨天我去逛书店，看到一套参考书，感觉不错，就买了两套。我自己留一套，给你一套。”
说着，他把怀里的一摞递给楚不凡。
覃肃心不在焉地随意一扫——《高中物理全解析》。
艹！
覃肃抬眼看向楚不凡，眼前的男生又矮又瘦，弱不禁风的，偏偏还长那么白，显得脸颊红扑扑的。看向自己的眼睛，隔着镜片都闪闪发亮，眉宇间都是笑意。
“我不需要。”覃肃生硬地说。
楚不凡面对覃肃，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只是太喜欢对方，所以跟对方在一起，显得过分激动。他抿着唇，垂眸把书放在窗台上。
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七喜，一盒牛奶，放在书上。
覃肃：“……”
事到如今，覃肃快要感叹楚不凡的脑回路了，甚至开始认为楚不凡异于常人。他来实验楼，本意是想看看楚不凡又玩什么花样。没想到啊，居然收到了学习的督促，和两种饮料？！
覃肃眉头紧锁，不说话，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楚不凡也没打算覃肃给什么回应。一想到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他觉得他还能更大胆一些。
既然逃不开命运的安排，他更得全力以赴地活着，让短暂的生命更绚丽，更精彩。
而接下去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弥足珍贵，他要万分珍惜。
于是，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覃肃。”
“嗯？”覃肃盯着楚不凡，心想，终于要摊牌了吗。
结果……
楚不凡一把抱住了他！
覃肃虽然不胖，但身高体重在那摆着，人比楚不凡大了不止一圈。而楚不凡这一抱，连腰和他的两条手臂，全被纳入其中。要不是楚不凡瘦弱，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后摔了！
楚不凡豁出去了，他紧紧抱着覃肃，眼镜被覃肃的外套蹭歪，但他顾不上，迅速而坚定地说：“覃肃，我好喜欢你！”
两辈子都喜欢！
突然的表白，让覃肃忘了挣扎。只是迟疑了几秒，楚不凡就放了手。
而楚不凡再一次挑战自己的底线，整个人都发起烧。
啊啊啊啊！这根本就是耍流氓！他！强行抱了校草！
楚不凡害羞到极点，绝对不敢再看覃肃了，表白完就松了手，松了手就跑下楼。
太难为情了！
被留在原地的覃肃：“……”
什么玩意？！楚不凡跑个屁啊！
明明是老子被占便宜了！
靠！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覃肃直接气炸了。他想揍楚不凡一顿，想把楚不凡吊起来打，他来回踱步，想出了无数折磨楚不凡的手段。
然后他瞟到了窗台上的书、七喜、和牛奶。
刚刚的拥抱虽然稍纵即逝，但是覃肃长大后，从没跟人那么亲近过，对亲密接触格外敏感。他分明闻到楚不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味儿，就像奶油小蛋糕。
香香的，甜甜的。
……
啊！！！
覃肃要疯了。
小蛋糕什么小蛋糕！他要打死楚不凡啊！
*
楚不凡羞愧难当，跑得比往常都快。但是脑子里还不断回想抱住覃肃的感觉，他们离得那么近，能感受到覃肃身上凉凉的气息。
有点薄荷的清新，还有点草木的淡香。
想着想着，楚不凡就忍不住笑了，无以名状的开心，让他快要飞起来。
等他跑到操场，学生们都已经列好队了，广播喇叭刺啦刺啦打开，教导主任的声音响彻学校：
“高一十班张启明同学，在校外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本应给予警告处分。念在其主动认错，说明情况，态度良好，学校决定，处分取消。下面，由张启明同学，念读检讨书。其他同学应予以为戒，恪守学生守则，相互爱护，相互尊重，以学习为己任，共创美好校园。”
教导主任说完，停顿了一下，张启明的声音传来，死气沉沉地公开检讨。
楚不凡听着听着，不由联想起昨晚种种，此时前后联系，他倏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第7章
楚不凡朦胧地觉得，张启明的“自首”，跟齐开提起的规矩有直接关系，立规矩的人，就是覃肃。
但是覃肃自己都是通报批评的常客，他还管别人打不打架？
覃肃是不做间操的。他从实验楼离开后，游荡到图书馆后门。那里一般没人，是他们抽烟的地点。毕竟学生不可以抽烟，他们还没狂到跟学校正面刚，知道躲着人的。
齐开和石磊已经在了。
“诶！肃哥约会回来了？！”齐开见到覃肃，一脸淫笑。
覃肃的表情更精彩，嫌弃中带了一丝厌恶，厌恶中又夹着几分不解，不解中还露出一种气恼。他单手拿着一摞书，闻言“啪”得一声把书砸向齐开的肚皮。
“噗！内伤！”齐开不妨，被打了个结实，并条件反射地接住怀里的书，“《数学知识清单》《高中物理必刷题》《数理化考点解读》……”
……
齐开的表情魔幻了。
石磊自然也诧异，两人看向覃肃，覃肃又想起被“占便宜”，立马烦躁：“艹！”
齐开和石磊恍然。
知道这是楚不凡送的了。
“好学生送礼送得都这么清新脱俗啊！”齐开戏谑道，“他到底要干嘛？这是打定主意黏上来了是么？抱大腿？正常好孩子谁跟咱们玩儿啊？难道他表面老实，实则有颗不安分的心？”
齐开的问题也是覃肃的知识盲区。他从兜里掏烟，正好碰到了七喜。他现在一点不想碰楚不凡送的东西，见鬼了才会拿过来。于是他拎出七喜递给齐开，再拎出牛奶给齐开。
幸亏衣服口袋够大。
“哟，还有呢？”齐开刚接过七喜，七喜就被石磊拿走了，他空着的手便接住牛奶。反正是覃肃给的，他们俩当即开瓶喝了。
七喜还好。
牛奶是盒装的，得把吸管插上，齐开膀大腰圆，咬着吸管喝牛奶，画风瞬间滑稽，覃肃一看，生气了。
楚不凡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形象崩塌？
*
间操过后，九班是体育课，不用回班级，直接在操场等老师。继班长之后，学委也跟郑海淑谈过话了，等待的间隙，有人问他老师跟他聊了什么。
学委八百度近视，镜片厚得像啤酒瓶，老成持重道：“让我督促大家好好学习。”
同学们：“……”
郑海淑把工位搬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空间宽敞了不少，一共有四个同事，也是班主任。
间操结束，郑海淑回到办公室，翻了翻桌面上的学生名单，看看还有多少人没谈话。
十班李老师开腔了：“张启明这孩子挺硬气啊，他打了其他同学，主动去政教处承认错误去了。”
八班张老师：“打的王洋吧？我早上路过，看见王洋嘴角都青了。这帮孩子真让人操心，还是七班好啊，都是好学生，不用看不用管，一个个的自己就知道学习。”
七班赵老师正在喝水，闻言面露傲色，又马上收敛，正色道：“都是小孩，还是得引导。”她是教数学的，放下水杯拿起教案，指向郑海淑：“看郑老师，多用心。”
郑海淑无故被cue，笑了笑说：“第一次当班主任，有点紧张，以后还得多跟你们请教。”
七班和八班班主任是女的，十班班主任是男的，仨人平均年纪至少35，都是郑海淑的前辈。
“时间长就熟悉了，了解完学生，做到有的放矢，很快就能做好工作。”赵老师说完，拿着教具走了。七班是尖子班，她是高级教师，教学水平全校拔尖，说的话也有分量。
张老师和李老师没课，还留在办公室，李老师打趣道：“听到没？赵老师让你有的放矢。有的学生用管，有的学生不用管。”
郑海淑无法苟同，婉转说道：“也不能完全不管后进生，才高一呢，他们只是暂时落后，只要努力……”
张老师哈哈一笑：“嗨呀，他们说的不是成绩的事。”她比较耿直，不打马虎眼，直接说，“你没发现，咱们这届，大部分问题学生，都在你班。”
七中的班级是流动的，成绩突出的都在七班尖子班，其他班的学生只要成绩上去，可以申请去七班。但是成绩不好的，闹人的，按道理，应该每个班都很平均。
张老师的言外之意，像是学校故意把问题学生集中在一起，塞在九班，有点放弃九班的意味。
郑海淑皱眉：“但是我班跟七班用的是一套师资，而且我班张茜，陈迪等等好几个学生，都是学年前二十，是他们自己没去七班。”
张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李老师摇摇头：“所以说你班结构有问题。你看啊，学年最惹事的那些在你班，成绩最差的在你班，几个学霸还在你班，差别这么大，用的还是学年最好的教师队伍，你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郑海淑：“……”
张老师：“郑老师就是年轻。这么说吧，咱们学年，不是正儿八经考上的，都在你班。”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算是直白。
七中是老牌重点高中，在全省也是数得上名号的，进了七中就是一只脚踏进名校，每年的考生挤破头地想来读书。
郑海淑听懂了。她愣了一下：“不是吧。”
“你也别有想法，”李老师道，“人家家里有能力支援学校建设，也是给学生们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这是所有师生都能受益的。人家想让子女享受一流的师资，也无可厚非。”
“关键就是，现在孩子聪明着呢，知道自己家里有钱，不把学校放在眼里。”张老师道，“学校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你，你呀，机灵点，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管。”
话题又绕了回去，郑海淑听得面色凝重，问：“那谁该管，谁不该管？”
李老师：“张茜那几个学习好的，你多管管，以后是能出成绩的。”
张老师：“不该管的你应该也清楚吧，覃肃，齐开，石磊那几个，年级垫底，不思进取，没必要了。”
郑海淑似乎听进去了，点点头，说：“但是就我所知，覃肃，中考成绩全市第一，是咱们学校抢来的。”

第8章
跟七中分庭抗礼的，是附中。每年中考成绩一出，俩学校就疯狂抢人，覃肃本来已经入档附中，七中去抢，附中自然不放人。后来校长骚操作，学籍不要了，来七中重现建立了学籍。
这不是秘密，高一科任皆有耳闻。
“唉，确实啊！”李老师发出惋惜的喟叹，“听说覃肃初中的时候品学兼优，被咱们学校寄予厚望。当初分到九班没分到七班，赵老师还去跟学校表示过不满，没想到啊。”
没想到，覃肃不仅寻衅滋事，把学校闹得鸡飞狗跳，成绩也直线下滑，从入学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一。
郑海淑：“那我找他父母谈谈吧，他这个情况，有点可惜。”
“算了吧，吴老师不是没找过。”张老师说，“覃肃他爸妈，老早以前就离婚了。两人各自都组建家庭，有配偶有孩子，把覃肃丢给爷爷奶奶养。老两口费劲把孩子拉扯大，还没等到孩子上大学呢，就相继去世了。他爸妈从小没养过他，这会儿要管他，管得了吗？”
“我觉得这不是关键，”李老师附和，“关键在于，覃肃爷爷奶奶特别有钱，老两口临终前，把大笔遗产都留给了覃肃，只留给覃肃。你说一个未成年，天降巨款，还能服管吗？还能学习吗？”
“……”郑海淑沉思，“你们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临危受命，没来得及跟吴老师对接，吴老师就住院了，她是两眼一抹黑，到现在，才从同事嘴里了解到学生。
“覃肃他爸跟吴老师抱怨的，当时我们都在呢。”张老师道，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他的意思，他家闺女跟覃肃一样大，在读私立呢。你说，得是什么样的情况，他头婚的儿子，和二婚的闺女，竟然一样大……”
“八卦了啊八卦了！”李老师阻止张老师，继续跟郑海淑说，“反正你心里清楚这些，做事情的时候就有数了。石磊跟覃肃情况差不多，也是爹妈丢给爷爷奶奶养。只不过石磊爹妈没离婚，单纯是不想要他。夫妻俩早带着二胎移民了，爷爷也去世了，石磊家里只有奶奶，你还是别找石磊家长，要不然老太太来了，多心酸。”
“齐开家里是做工程的，他爸常年在外地，他妈在家伺候他。不过你也别找齐开他妈，齐开滚刀肉了，他妈来了顶多打他一顿，赔钱也不怕，要多少给多少，而且他妈也放过话，只要他儿子在学校别闹出大事，学习怎么样无所谓，混到毕业就得了。”
郑海淑看着手里的学生名单，感觉三观受到冲击。她还真得每个学生都了解一下家庭，否则没法因材施教。
“你别怕啊，”看着郑海淑的表情，张老师以为吓到了后辈，急忙安慰，“也就他们仨让人头疼，现在覃肃不是失忆了嘛，只要他们仨别捣乱，其他人还是挺安生的。”
覃肃打架斗殴的事迹，众位老师都记忆犹新。
“啊对，还有个人你也别太管，”李老师说，“你班有个叫楚不凡的，认识了没有？”
郑海淑想了想，摇摇头。她拿到的学生名单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排名，前排后排都没有这个人。
“戴眼镜，长挺白的一个男生，”张老师说完，也没指望郑海淑想起来，继续道，“他进七中，家里没花钱。他爸爸曾经是七中附属幼儿园的门卫，得是十年前吧，有个家长，藏着菜刀进幼儿园行凶，他爸为了保护小孩和老师，被砍死了。七中为了感谢他爸，安排他从七小一路入读七中。”
郑海淑震惊了：“英雄的孩子啊？那不是应该好好管吗？”
“说是这么说。”李老师又感叹道，“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很奇妙。以他的成绩，他上不了七中的，初中高中都上不了，直升也不行。因为他爸爸的牺牲，才特殊照顾他，给他一个学位。但他这个成绩，唉。孩子本人倒是没问题，挺听话挺老实的。也许是天分吧……这孩子，一直跟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他妈给人当保姆，很辛苦的。”
“你操心他成绩，管多了吧，无异于提醒他们，他们不适合七中，他爸爸的牺牲毫无意义。如果方法不合适，还可能变相伤害他们。”张老师接茬，伤感道，“但你也不能完全不管，毕竟……是吧！所以你只要看着，别让他误入歧途学坏了，让他安安稳稳地毕业，就行了。”
*
体育课上，楚不凡就没见到覃肃，第四节 英语课，覃肃才出现在教室。
“Hello，boys and girls！”英语老师是个男的，他又高又瘦，三十左右。五官长得普通，但是会打扮，整个人清爽有气质。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是全七中唯一的男英语老师，大家亲切地叫他“一枝花”。
“一枝花”为人亲和又幽默，刚一上课，他故意搞怪，用夸张地语调说：“Long time no see，I miss you guys so so so much.”
才一天没见而已，同学们纷纷笑场。
楚不凡很想扭头看看覃肃笑了没，覃肃人如其名，平时总是酷酷的，很少见他笑。
可是大家都在朝前看，他不好意思。
“一枝花”活跃了气氛，就开始上课，让大家翻课本，楚不凡刚找到课文，后背被人戳了戳。
楚不凡回头，眼前多了个纸条。
传纸条的觉悟，楚不凡还是有的。他迅速拿着纸条转身，趁老师不注意，展开了看。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我想吃糖炒栗子，现在。】
这下楚不凡顾不上尴尬，回头看向覃肃。
纸条虽然没有署名，楚不凡却认识覃肃的字。他一节课前才表白，此时突然跟覃肃对视，还是有几分惊心动魄和难为情，因此，他也没看清覃肃是什么表情，就立马转了回来。
覃肃在看他！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楚不凡脸红心跳。
但他理智尚存，考虑了一下，提笔给覃肃回复：
【现在不能走，我下课就去给你买！】
别说是买糖炒栗子，就算覃肃让他上天摘月亮，他也愿意。
纸条传回去，再就没了回应。楚不凡听课听得一心二用，等了半天，才回头看看覃肃。
覃肃睡觉了。
楚不凡转过来，心想，下课一定要快点去买。
*
心猿意马地上着课，楚不凡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离下课就有十分钟了，后排突然传来动静。
“老师，我去想厕所。”
是覃肃。
不光楚不凡，其他同学也闻声回头，“一枝花”被打断授课，也好脾气地放行：“Sure.”
齐开跟着站起：“那老师，我也去啦！”
石磊自不用说，也起身跟上。三个人晃晃悠悠，从后面出去了。
覃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楚不凡身上，楚不凡的心情，也随着覃肃的离开而失落。
生气了？
楚不凡想着，坐立不安起来。
*
覃肃走了，楚不凡中午跟赵英杰一起吃饭，赵英杰找了几次话题，楚不凡都心不在焉，赵英杰索性不说了，两人吃完饭，回楚不凡宿舍午休，之后再回教室上下午课。
而下午的课，覃肃没回来。
楚不凡觉得覃肃肯定生气了，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看到齐开和石磊都回来了，他更加焦虑，没心思上课，也听不进去讲。
冒着风险，他给覃肃发信息：
【你下午课不上啦？】
【生气了吗？对不起呀！】
【你很喜欢吃糖炒栗子吗？以后我每天给你买，行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当然，他收不到回信的。
就这么难受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楚不凡彻底没精神了。
这时，齐开走到他课桌边。
不跟覃肃一起时，齐开人缘也很好，下午他总跟男生聚堆，班级后排欢声笑语。石磊特立独行，不跟人来往，一直在睡觉。
齐开敲了敲楚不凡的桌子：“哎，肃哥让你晚自习去他家找他。”
“啊？”楚不凡懵了，一时不知哪个信息更震撼，是去找覃肃，还是去覃肃家。
齐开没解释，拿出手机念了楚不凡的手机号码：“是你号吧？我把肃哥地址发给你，有问题你自己问他。”
“哦。”楚不凡一头雾水地查看齐开的短息，齐开发完就跟石磊走了，明显不打算跟他多说。他不明白，如果覃肃让他去，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发短信。但是看着短信上显示的地址，楚不凡有点心动……
“喂，你要去覃肃家？”赵英杰在旁边全听见了，他拍了下楚不凡的肩膀，“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又想逃晚自习吧？你别发疯啊！今晚是郑老师！”
新班主任的晚自习，他们怎么可以缺席？
“也不是……”楚不凡心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缕清思路，班长从后排走过来。
“楚不凡！”班长是短头发的女生，她声音粗哑，气势十足：“太好了你没走呢！我差点忘了，郑老师让你晚自习上课前十分钟，去办公室找她！”

第9章
班主任要谈话，楚不凡自然是走不了的。
他发短信告诉覃肃，自己晚自习不能走，放学会马上赶过去，覃肃也没回复。
楚不凡到办公室时，班主任办公室只有郑海淑。
“老师，您找我。”楚不凡极少跟班主任单独谈话，有些不适应。
“你来了，坐。”郑海淑笑容可掬，关了门，还给楚不凡倒了杯水，“别紧张，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楚不凡没接话，只是点点头，坐下端着水杯，轻抿一口。
郑海淑不好提及楚不凡的家庭，但她从心里同情楚不凡的遭遇。她找到其他话题切入点，开口道：“这几天你有迟到和缺课的情况，听说是拉肚子，身体怎么了吗？”
“啊，不是。”楚不凡以为郑海淑要追究，心情倏地沉重，“偶尔不舒服而已，肠胃炎。”
他实在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你们呀，确实得少吃垃圾食品，年纪轻轻肠胃就不好，以后怎么办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郑海淑放缓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温暖和煦。
楚不凡还是点头，一副老实听话的模样。
他记得上辈子的郑海淑，还是很关心学生的，抓学习抓得很严，毕业的时候还哭了。总的来说，他对郑海淑印象很好，也愿意听她说话。
这时，郑海淑才进入主题：“楚不凡，你上学期各个阶段的成绩我了解了一下，不太理想。而且你这学期开学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让你分心了？”
九班成绩差距大，除了拔尖的那几个，其他的在年级里也是后排。楚不凡的成绩，使使劲还是能上普本的。
但这里是七中啊，学生怎么能满足于普本就够了呢？大家都是朝重本努力的，楚不凡不仅得使劲，还得使大劲。
“没有没有，我就是，还不太适应。”楚不凡这话倒是不假，“老师别担心，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楚不凡也想过，反正都要死，为什么还要考大学？但是他马上甩掉这个想法。就因为时日无多，他更得好好学习，丰富自己短暂的人生。
“好，我相信你能做到。”郑海淑笑着，“咱们回教室吧。”
“好的。”楚不凡礼貌地起身对老师微微鞠躬，随郑海淑一道回班。
走是走不成了，他走进班级，看向覃肃的座位。好像每次只要有覃肃的地方，他都会无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覃肃的身影。
覃肃不在。
他坐回座位。
*
晚自习从六点上到九点，一共有三节。其中六点到七点半分成两节，第三节 从七点半到九点结束。整个晚自习，郑海淑都没离开过班级，第一节开班会，第二节讲化学，第三节还是单独找同学谈话，只是就在班门口。
楚不凡跑不了。
那就学习吧！
赵英杰见楚不凡看起上学期的数学书，挺纳闷地问：“你怎么看上册了？”
楚不凡：“温故而知新嘛。”
第三节 自习大家随便学，赵英杰也不能管楚不凡学什么，他没再说话，低头学自己的。“嘎吱”一声，门响了，一个同学进来，又叫了另一个同学出去。
伴随着开门声，坐在赵英杰前座的女生转过来。
校花张茜坐在楚不凡前面，同桌杨丽丽跟张茜关系不错，每天同出同进。杨丽丽齐刘海，马尾辫，戴眼镜，跟普通高中生没两样。奈何她有张茜每天做对比，显得土气不好看。
而且她性格有点神经质，赵英杰和楚不凡经常听不懂她的话，虽然前后桌，大家却不熟。
杨丽丽看的人是楚不凡，她嘿嘿一笑，小声说：“楚不凡，你跟覃肃处对象啦？”
“！！！”赵英杰瞬间抬眼看向杨丽丽，然后张茜，然后楚不凡。
楚不凡不是不惊讶，但他毕竟有心理准备。覃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过，消息早晚会传开。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杨丽丽还是笑，眼睛闪着八卦的光：“真的处啦？厉害厉害，你们俩谁追的谁？”
问题过于交浅言深，楚不凡不想回答，只是笑笑，敷衍道：“学习吧。”
此时张茜出声了，侧头说道：“丽丽，你作业写完了？快写。”
“嘿，我就是好奇。”杨丽丽倒是听张茜的话，转过去看书。只是过了两秒，张茜转过头。
“楚不凡，”张茜轻柔地说，“覃肃虽然脾气不好，人其实不坏，你多让着他。”
说完，张茜转过去了。
楚不凡：“……”
赵英杰：“……”
楚不凡看到赵英杰望向张茜时，那小心翼翼又缠绵的眼神。
上辈子张茜跟覃肃一直有绯闻，大家对校草和校花的故事喜闻乐见，而且张茜是唯一一个跟覃肃说得上话，关系还不赖的女生，楚不凡也是相信传言的。
直到大学毕业那年的同学聚会，楚不凡听闻覃肃出柜，张茜还祝福了覃肃，楚不凡才知道绯闻只是谣言。
现在这个时间，跟张茜或者覃肃不熟的人，都还以为他们俩有关系呢，包括赵英杰。张茜的话，听在赵英杰耳中，肯定是黯然神伤的意思。女神难受，赵英杰能不难受吗？
楚不凡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句话，推给赵英杰。
【张茜跟覃肃只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
赵英杰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秘密被戳穿不禁尴尬，他瞟了楚不凡好几眼，才接受了现实，给楚不凡写：【我知道了。她值得更好的。】
楚不凡很想说，自信点，上啊！但他又不敢鼓励赵英杰，感情的事，好朋友也不能瞎掺和。
再说，他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呢。
*
晚自习下课，楚不凡第一个冲出教室。
覃肃等这么久，肯定不高兴，他要快点去才行。
校外有家小吃店，天冷卖糖炒栗子烤地瓜，天热卖奶茶冷饮冰淇淋，楚不凡还惦记着上午覃肃的要求，顺便买了一包热腾腾的栗子。
覃肃给的地址，是学校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跟别的老破小学区房不同，那个小区全是高层，进大门都得刷卡。楚不凡进不去，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跟着一个业主混进去。
天黑视线不佳，楚不凡的眼镜度数不准，看不清，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覃肃所在的楼和单元。
刚要按铃，门开了。
“嘿！巧啊！”齐开打开了门，身后站着石磊。
“嗯。”楚不凡跟齐开和石磊相处，总像隔着万水千山，浑身不自在。齐开给他开着门，他就顺势进去了，“谢谢。”
而齐开，既不是来接他的，也没有出门。在楚不凡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齐开一把钳住楚不凡的肩。
楚不凡瘦，骨头也细。虽然穿得厚，齐开蒲扇似的大手还是捏得他生疼。
齐开是用力了。
“楚不凡，”齐开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单元门在身后“嘎达”一声关闭。楚不凡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一条胳膊锁住，那手臂跟他一样细，可偏偏力大无穷，夹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了单元楼梯间。
“咣！”
声控灯亮了，他被扔了进去，后背狠狠砸在墙上。
齐开和石磊，一个像熊，一个像蛇，野兽似的盯着楚不凡，好像随时要把对方撕咬啃食。
楚不凡扶着墙站稳，大口喘着气，把一条腿勉强搭在耳边的眼镜，重新戴正。
他要被揍了，楚不凡想，他们到底找来了。
他的手是颤抖的，呼吸是乱的，但是他表现得很镇定。
即使上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没有恶意。”楚不凡道，“我……我只是喜欢他。”
在近乎陌生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心事，楚不凡还是磕绊了一下。
“放你娘的屁！”齐开怒斥，石磊直接出手，大力把楚不凡掼到墙上。
楚不凡吃痛，闷哼一声，只听齐开骂道：“喜欢你mb啊喜欢！你他妈是个男的，你喜欢个男的？你他妈变态吗？艹！晦气不晦气！”
齐开骂得不过瘾，干脆走上前，大手钳着楚不凡的脸，迫使楚不凡跟自己对视，恶狠狠地说：“我劝你还是说实话，只要你说实话，以后离覃肃远一点，我们今天就饶了你。”
楚不凡脸上的肉却被齐开捏变了形，他口齿不清，却异常坚定地重复：“我喜欢他。”
他知道喜欢不等于可以欺骗，但他一个只有十年活头的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艹！”齐开没料到楚不凡这么轴，气向胆边生，“你他妈该不会是女的吧？有把儿吗？”
说着，齐开的大手朝楚不凡的身下伸去。
楚不凡瞬间脸色煞白。

第10章
千钧一发之际，石磊一把挡住齐开。
这是个有侮辱性的动作，他们知道。只是太生气了，齐开满脸不服，看向石磊问：“干嘛！你帮他？！”
石磊紧紧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
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在无声地交流。楚不凡得以喘息，也不敢发出声音。
半晌，石磊松开了楚不凡。
“艹！”齐开骂了一句，率先走出楼梯间，石磊扫了楚不凡一眼，示意楚不凡跟上。
糖炒栗子撒了一地，已经被踩扁压碎。
楚不凡被齐开和石磊盯着，只好从栗子上踏过。
石磊给楚不凡刷了电梯卡，临别瞪着楚不凡，放了句狠话：“别让我抓着你。”
之后，放楚不凡上楼。
覃肃住在顶层，一共才两户，楚不凡很容易就找到了。
按门铃，静听。
楚不凡已经拍掉了身上的灰，又使劲揉揉脸，扒拉两下头发，要见到覃肃了嘛，衣冠不整怎么行。
门好久才开，覃肃一脸不悦，露个面就转身走向屋里。
以前覃肃是不住这里的。
这里是覃肃爷爷奶奶的房产之一，老两口在世时，覃肃跟他们住在郊区的别墅，空气好，有菜园，老人舒服，覃肃也舒服。
后来老两口过世，覃肃爸妈表面上抢抚养权，但是两方没完没了地扯头花，附加条件一大堆，谁都不肯先把孩子带走。
覃肃烦得要命，自己拍板决定，谁家都不去，他一个人，搬到学校附近住。
他的房，是学区里唯一有大户型的小区，170m2精装三房两厅两卫，在地价昂贵的学区，已经很奢侈了。
楚不凡因为要来，原本挺紧张的。这可是覃肃的私人领域，他能进来看看，就仿佛离覃肃更亲近一步。
只是在楼下被折腾一番，他现在平静多了。关门、换鞋、经过玄关，空气里都是覃肃的味道。
好闻。
走进去，楚不凡看到覃肃。
相比室内装修得奢华，楚不凡只在乎覃肃。
此时覃肃正坐在八米的横厅里，捧着手柄打游戏。大灯没开，只有几只壁灯亮着暖黄。覃肃只盯着电视的大屏幕，身后的沙发抱枕七零八落，长方形茶桌上堆着乱糟糟的零食，被屏幕照得五彩斑斓，一看就是齐开他们刚走。
音响外放着游戏音乐，声效在大厅里四处碰壁，形成震撼的环绕立体声。
楚不凡来到覃肃边，拘谨地跪坐在一旁。
在覃肃的领地，坐在覃肃的身边，方寸天地里只有他们俩，还是晚上……
想想就刺激，楚不凡感觉到心跳开始打鼓，鼓点敲打着胸膛。
覃肃不说话，楚不凡就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个玩，一个看，直到一局结束。
结束音乐响起，覃肃漫无目的地按着手柄，语气懒洋洋地说：“齐开告诉我了，你不是我男朋友。”
楚不凡早有心理准备，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反问：“你相信他？”
“他是我兄弟，我当然相信他。”覃肃说，“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像撒谎的人。你说，我该相信谁？”
“相信我吧。”楚不凡越发大胆，几乎脱口而出。被揍几顿有什么问题，他失去的只是一点尊严，赢得的可是爱情！
楚不凡的内心热血沸腾，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是斜眼看着覃肃侧颜。
真好看。
半晌，覃肃说：“好吧，我相信。”
楚不凡还没来得及高兴。
覃肃又说：“我们分手吧。”
楚不凡：“……”
他这会儿才“咯噔”一下，感到心口一痛，接着一空，随后心跳疯了似的乱蹦。
原来自己这么差劲吗？
哪怕覃肃真的跟自己在一起，也会跟他分手。
这个认知让楚不凡慌了神，他悲从中来，居然有点想哭。
鼻子已经酸了，眼眶也发热了，但楚不凡觉得不能怂，至少还要再争取一下！于是他压抑着苦水，闷闷地说：“我不想分手，能不能不分手？”
覃肃还是盯着屏幕，闻言竟然点点头，“嘶”了一声，道：“也行。”
那语气，轻巧地仿佛在决定明早吃包子还是蒸饺。
楚不凡：“……”
没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此时，覃肃扔下手柄，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远远地扔给楚不凡一瓶。
楚不凡身手并不矫捷，接是接住了，但是搓了手指。他忍着疼，握着水瓶，看向覃肃。
覃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不分手也行，你得答应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一千个都行。楚不凡忙不迭地点头，万分真诚道：“你说，我都答应。”
覃肃似乎对楚不凡的态度很满意：“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听话。我说东你不说西，我让你干什么，你立马痛快麻溜的去。没我的允许，不许碰我。”
楚不凡想到那个拥抱和糖炒栗子，脸一红，痛下决心地点头：“好，我一定听话。”
覃肃耸耸肩，不置可否道：“我是不喜欢你们这些好学生的，咱们一点都不一样。谁知道怎么就跟你处上了，既然你配合，我们就再试试。”
楚不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覃肃。他急忙应和：“我们一直很好的，一定没问题。”
覃肃挑起唇角，脸上浮出冷笑，意味不明地看着楚不凡：“那我就看你表现了。”
楚不凡被覃肃迷得晕眩，直觉对方话里有诈，却还是甘之如饴，并且发自内心地快乐，只要能跟覃肃交往，他不怕被诈。
“你回去吧。”覃肃伸了个懒腰，“下次叫你，别迟到。”
“好好，我一定不来晚。”楚不凡当即要起身。
结果他刚直起腰，两条麻木的腿倏地疼起来，动都不敢动。
怕覃肃误会，楚不凡赶紧解释：“腿、腿麻了……”
“……”覃肃懒得搭理楚不凡，晃悠到里面房间，“哐”得关了门。
他本意是把楚不凡揪过来打，揍到那小子后悔骗自己。
可晚上一开门，看到楚不凡细胳膊细腿，小心翼翼略带讨好地进门，他又改了主意。
玩吧，看他妈谁玩过谁！等他甩了楚不凡，有的是人帮忙揍！
楚不凡缓了好半天，两条腿才恢复功能，勉强能站起来。只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万千钢针上，又疼又麻。
出于礼貌，也出于私心，他先去房间门口跟覃肃说：“覃肃，我回去啦。”
房门紧闭，覃肃没有回答。
但楚不凡还是对着门板笑笑。
这里是覃肃的住处呀。喜欢的人，就在这里生活。
爱屋及乌，楚不凡觉得整套房子，连同冰冷的陈设，都可爱亲切得无以复加。
*
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他不用回宿舍，楚不凡离开后，直接回到自己家。
妈妈不在。
为了赚钱养家，楚不凡妈妈刘雅枝在做月嫂，住在雇主家。因为细心周到，刘雅枝客户不断，往返于各家雇主，便很少回自己家。
楚不凡乍一回来，倒觉得自家竟然比覃肃家还冷清。
心里装着覃肃，楚不凡心情荡漾，并不困。于是他到家开始大扫除，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反正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是他长大的地方。
然后他去洗澡。
热气蒸腾，浴室很快暖和起来。楚不凡把自己洗干净时，镜子已经被蒙上白雾，照不清人了。
楚不凡顺手抹了一把。
浴室的灯光照人总是好看的，楚不凡还刚洗完澡，没戴眼镜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唇红齿白的少年嘛！
他不由想起覃肃的话。
覃肃说，不喜欢好学生，跟他不一样。
楚不凡想，那就一样起来吧。
*
周一早读，楚不凡照常去学校。
刚一踏进班级，前排同学就纷纷投来震惊的眼神。
等到落座，惊掉下巴的赵英杰直接质问：“楚不凡，你要干嘛？！”

第11章
楚不凡微微一笑。
周一是升旗的日子，全校必须穿校服，这是规定。
而楚不凡没穿。他穿了条复古蓝牛仔长裤，黑色夹克外套。外套袖口有类似图腾的刺绣花纹，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大家还不至于这么惊讶。更过分的是，楚不凡原本黑亮柔软的头发，此时换成了栗色，还在左耳垂戴个亮闪闪的耳钉。整体来看，很符合当下学生对“潮”的定义。但楚不凡还是那个楚不凡，黑框眼镜，白净安静，这种改变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怎么看看怎么违和。
而且违反校规校纪。七中这么穿衣服的，都是“小混混”。
大家也只是好奇了一会儿，早读快开始了，就都忙活自己的去了。
赵英杰还在生气，他提笔在本子上狠狠地写，写完推给楚不凡：
【你这是为了覃肃？你在讨他喜欢？你疯了吗？】
楚不凡抿唇，写道：
【不是，我自己喜欢。】
赵英杰一看，气得把本子使劲扔进桌洞。
郑海淑课前两分钟到了班级，刚站到前门往教室里一扫，一眼看到了楚不凡。
覃肃没来，在整齐的学生队伍中，楚不凡尤为扎眼。
郑海淑血压噌得飙升，险些背过气去。
昨天刚跟楚不凡聊完。楚不凡表现得得体懂事，乖巧听劝，怎么今天就公然挑衅校规校纪？
她努力回想昨天的谈话内容，检讨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刺激到楚不凡了。
楚不凡坐在教室，看到郑海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凝重的眼神不住打量自己。
他垂下头，等待郑海淑的召唤。
3,2,1……
“楚不凡！”郑海淑果然叫道，“出来一下。”
楚不凡收到同学们的目光，起身走出教室的同时，装作不经意扫了覃肃的座位一眼。
覃肃还是没来。
郑海淑让大家开始早读，关了门，跟覃肃在走廊面对面。班级的另一侧是玻璃窗，为了透气，走廊的窗户打开着，冷风丝丝地往里钻，让人忍不住打哆嗦。但冷风再冷，都没有郑海淑的表情冷。
“楚不凡，我昨天说了什么让你难受的话吗？”郑海淑问。
“没有。”楚不凡对郑海淑要说什么心知肚明，直接给了答案，“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看。”
“好看？”郑海淑气笑了，“等会儿升旗的时候让全校师生看看多好看？”
“……”楚不凡不吭声了，垂着眸看地面，不反驳，不服从，好像无声的拒绝。
郑海淑盯着楚不凡，不明白好好一个学生，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还是本来性情如此，以前只是没发现？
“楚不凡，高中是你们非常重要的阶段，跟你们的未来息息相关。这个阶段，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情都应该放一放。”郑海淑改为苦口婆心。
“我知道的老师。”楚不凡平静地说，“我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审美。学校宣扬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其中的美不就是美育，培养并提高学生对美的欣赏能力吗？我觉得这跟学习不冲突，换了身衣服，我还是我，既不耽误我上课，也不影响我做题。”
“你！”郑海淑愣了，她不想当众给楚不凡难堪，才把对方叫出来谈。没想到楚不凡这么油盐不进，她蹙眉道：“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楚不凡毕竟在社会摸爬滚打过，虽然没有郑海淑出国留学的阅历，但自身阅历也不差，他继续道：“所谓的学生得有学生样，本来就是刻板印象。好看的不能学习好吗？淘气的不能积极向上吗？打架逃课的不能心地善良，扶老奶奶过马路吗？老师，我觉得大家不应该用一套固有的框架给学生下定义。”
“……”郑海淑入职才两年，一直是科任老师，跟学生们关系融洽。这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不能像科任老师那样上完课就走了，她不仅要负责这些学生的学习，也要负责他们的教育。
私下谈话是班主任工作的一部分，可她新官上任不知道，是所有学生都像楚不凡这么能言善辩，还是只有楚不凡这么难沟通？
郑海淑板着脸，沉默了片刻，道：“今天的升旗仪式你别去了。哪都别去，在班级待着。”
“好的。”楚不凡乖顺地点头，还是一脸谦恭地看着郑海淑。
“走吧。”郑海淑挥挥手，不想看见楚不凡。
“好的。”楚不凡还是乖顺，转身开门，走进班级。
回到座位，楚不凡感觉到赵英杰的视线，可刚一对视，赵英杰立马扭头，不理楚不凡。
“还生气呢？”楚不凡趁着大家朗读课文，小声问赵英杰。
赵英杰没反应，当做没听见。
这时，张茜突然回头，扔给楚不凡一个小纸团，马上转了过去。
“……”楚不凡再次感觉到赵英杰的视线，他看向赵英杰，赵英杰再躲，被楚不凡抓住手肘。
“别气了。”楚不凡轻声说着，打开纸团，看了一眼，硬塞给赵英杰。
赵英杰挣脱手臂，一脸嫌弃地读着课文，眼睛一下一下扫过小纸条。
半晌，他抵不住诱惑，把小纸条拿过去了。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你别跟覃肃学。】
赵英杰嘴里读着课文，提笔在纸条上补了一句话，推给楚不凡。
楚不凡一看，乐了。
在原来那句话的下方，写着：【张茜说得对。】
*
早读结束，大家自由活动，楚不凡回头看了看覃肃的方向，覃肃还没来。
正准备找第一节 课的课本，郑海淑从前门走进来。
“楚不凡！”当着所有人的面，郑海淑说道，“你收拾收拾，换个位置。”
“！”
大家看向楚不凡，其中属赵英杰最为惊异。他顾不上跟楚不凡怄气，小声提醒楚不凡：“跟老师道歉，道歉。”
楚不凡却倔得很，点头收拾书包。
郑海淑扫视一圈，视线定格到一处，开口说道：“你就搬到覃肃旁边的位置吧。”
“！！！”赵英杰窒息了。
楚不凡却狂喜！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楚不凡没抬头，怕忍不住笑出来，让郑海淑看到。书本太多，他先把桌面的搬过去。
郑海淑已经走了，齐开凑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楚不凡摆书：“小凡凡，可以啊，套路很深啊！”
楚不凡还记得齐开手掌的力度，一听齐开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脸疼。但他强行镇定，扯扯嘴角：“你想多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去搬第二趟。
很快书本搬完了，赵英杰跟着他来到后排，还继续劝：“早上郑老师是骂你了吧？她昨天刚上任，你今天就造反，这不是给她下马威吗？她能高兴吗？你看这都给你发配了，赶紧去道歉吧！”
“怎么说话呢？”齐开搬着凳子就坐在旁边，闻言呛道，“后排怎么就成发配了？你那是嘴吗？”
赵英杰平时从不接触齐开这伙人，其实挺害怕他们的。他闭上嘴，只盯着楚不凡。
“没事，坐这儿挺好的。”楚不凡笑着安慰赵英杰，“你回去看书吧，放心，我真没事。”
在齐开不善的注视下，赵英杰顶不住压力：“那你在这儿也得学习啊！”
说完，他回去了。
周围的男生女生基本都在有意无意地瞄楚不凡，楚不凡也没在意，把手包提到怀里。
此时，后门开了。
“肃哥，又迟到了啊！”齐开立马打招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喏，你新同桌。”
覃肃刚上高一时是有同桌的，被他自己赶跑了，再没有过同桌。
他带着室外的寒气走进来，戴着耳机，齐开的话听得不太清楚。等他看向座位旁边的楚不凡，才一下明白过来。
楚不凡？？？同桌？！
齐开的话当然也提醒了楚不凡，楚不凡回头，正好跟覃肃四目相对。他仰视着覃肃，像仰视某种信仰。于是他展颜一笑，说道：“你来啦。”
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一瓶七喜，摆在覃肃桌上。接着，又是一盒牛奶。
覃肃剑眉紧蹙，楚不凡灿烂的笑容差点晃了他的眼。而楚不凡的头发，衣着，让他冥冥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得嘞！”齐开看着覃肃和楚不凡“含情脉脉”的对视，邪笑着鼓掌道，“恭喜哥嫂团聚啊！”
随着他的话，周围的同学不再偷瞄，全部向这边看来，还有男生问：“熊哥你说啥？什么情况？”
覃肃扫了男生和齐开一眼，眉目舒展，放下书包，拿起七喜拧开，喝了一口。
楚不凡满心欢喜，唇角再次上扬，目光粘在覃肃身上，怎么都无法挪开。
齐开转向众人，对经常一起玩的男生道：“别愣着了！叫嫂子！”
这下，更多的同学投来目光，而那些男生短暂的错愕之后，最会起哄架秧子，他们咧嘴大笑，齐声高喊：
“嫂子好！”

第12章
郑海淑给楚不凡调座后，当天就后悔了。
到底是年轻，楚不凡油混不吝的态度是让她气恼，一时冲动便那样安排。可是调都调完了，总不能这么快就改。
赵英杰依旧担心楚不凡，不方便明着说，只能晚上给楚不凡发短信。
【我觉得你好像越陷越深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跟覃肃处对象，你很危险你知道吗？】
楚不凡当时回复他：
【我有数。说了只跟他在一起两个月，我会说到做到。】
赵英杰：【吸毒的人也说自己绝对不会上瘾，你好自为之。】
楚不凡会心一笑，没有反驳。
他很清醒，覃肃不会喜欢他。他跟覃肃终将滑入不同的人生轨迹，能在现在的阶段勉强跟覃肃两个月，已经是极大的奢侈了。
*
郑海淑不能更改决定，索性等着楚不凡后悔。被学年里出名的“混混”包围，正常学生很快就会受不了了。
然而楚不凡没有。
楚不凡不仅不后悔，而且如鱼得水。
自从跟覃肃同桌，楚不凡仿佛开启了“坏学生”生涯。当然，也第一时间掌握了覃肃的行踪。
齐开和石磊不是时时刻刻跟覃肃混在一起的。
每周一三五，覃肃会去散打跑步健身，二四六，覃肃会游泳射击赛车，这些他都喜欢一个人去，是他迟到早退缺课的主要原因。
小部分时间，他才跟齐开和石磊，逃课去打球和打游戏。
周日楚不凡不知道覃肃都干嘛，因为覃肃周日不回信息，楚不凡想着，八成是在家睡懒觉。
在班级里，覃肃经常睡觉，跟楚不凡交流很少，即使说话，也是指挥楚不凡跑腿，买水，买吃的等等，中午吃饭时，覃肃还是会故意搓筷子给他听。尽管如此，楚不凡仍旧很开心。
现在所有人都真的把他当成覃肃的男朋友，他从过去的小透明变成了话题中心，同班同学突然对他热情起来，每天都有人主动跟他攀谈：
“楚不凡，今天外套不错哦！”
“楚不凡，下课打球去啊？”
“楚不凡，你玩儿使者不？一起啊！不会？不会没事，我带你。”
不止同班，外班的也如此。楚不凡一出门，走廊上经常有陌生面孔打招呼：
“嫂子好啊！”
“嫂子又给肃哥带饮料啊？”
“嫂子，你让肃哥给我们留条活路，每次上号都杀我们，我们都快玩不下去了啊！”
每到此时，楚不凡总是笑笑，并不往心里去。“受欢迎”只是覃肃带给他的假象，他明白。
如此过了两周……
楚不凡的室友叫丁鑫，是四班的。四班和九班不在一个楼层，丁鑫一周也只在宿舍住三天左右，因此两人关系只是淡淡的君子之交。
这个局面，也在楚不凡出名后打破。
“你回来啦！”
晚自习下课，丁鑫比楚不凡回来的还早。见到楚不凡，便笑着跟楚不凡打招呼。
“嗯，你今天也回来住啊。”楚不凡自然是客气的。他进门前刚给覃肃发了短信，告诉覃肃自己到寝室了，覃肃照常没回复。
他放下手机，脱掉外套挂在床边。
“嗯啊，我叔家在学校附近，本来我时不时地去他家，最近他出差了，我不好总去打扰我婶儿。”丁鑫比楚不凡高一点，长得一般，也是个普通高中生。
丁鑫自来熟地说了那么多，楚不凡不能不理睬，只好附和道：“住寝室挺好的，去教室近，也方便。”
“我也这么想。哎，楚不凡，”丁鑫像是打算长聊，直接靠坐在楚不凡桌边，跟楚不凡说道，“你认识武星鹏吗？据说是四中的大哥。”
四中跟七中不远，但分属于两个学区。楚不凡自己学校的人都认不全，更何况四中的。他摇摇头：“不认识。”
“那算了。”丁鑫似乎很失望，顿了一下，道，“楚不凡，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楚不凡诧异地看向丁鑫，预感到什么。
丁鑫说：“我最近遇到些麻烦，你能不能让覃肃帮我跟对方说说？”
果然，是覃肃。
楚不凡没直接拒绝，拐着弯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找覃肃也不一定好使。”
“好使，肯定好使啊！”丁鑫急切道，“咱学校谁能比覃肃啊？”
“你太夸张了。”楚不凡见丁鑫不说具体什么事，反应便淡淡的。
“你记不记得上学期刚入学那会儿，覃肃总打架，学校天天通报批评。”丁鑫说道，“我跟你讲，那时候覃肃打的都是咱们学年出名的刺儿头，覃肃不到一个月，就把咱学年的刺儿头都捋顺了，所以他们见覃肃都叫他哥。”
这个楚不凡有印象，但他不能替覃肃揽活儿啊。他没说话，无声地拒绝丁鑫。
但丁鑫还不自觉，继续逼逼：“覃肃还立过规矩，以后只要是七中的人，谁再窝里横，跟自己学校的人逞凶斗狠，要么自行去政教处领罚，要么滚出七中。你没发现么，上学期后半学期还有这学期，咱学校几乎没人打架。而且如果谁有矛盾，可以请覃肃帮忙做个调节，基本都能解决问题。”
这就解释了上次张启明的事，楚不凡豁然开朗。紧接着，他又觉得丁鑫话里有漏洞。他们学年十八个班，八百多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找覃肃，那还得了？
但他不想拆穿丁鑫，还是拒绝的姿态：“都是同学，本来也没多大矛盾，自己解决就行。”
话已至此，丁鑫也明白楚不凡的意思了，便闭上嘴没再说。
只是楚不凡没料到，丁鑫并没有作罢。
第二天中午，楚不凡跟覃肃他们去吃饭。
自从调座位后，楚不凡就主动跟着覃肃，只要不是覃肃明说一个人，他就去哪都跟着。
“哟，小凡凡，今天还喝牛奶啊？”
还是那家餐厅，齐开打趣楚不凡。虽然楚不凡还是能感觉到齐开和石磊的敌意，但他已经习惯了。
楚不凡坚持着每天给覃肃带七喜和牛奶，但覃肃只喝七喜，牛奶干脆不要，又都是楚不凡喝。
楚不凡咬着吸管，含糊道：“喝牛奶长个儿。”
说着，他瞟向覃肃。覃肃比他高那么多呢，他得使劲长啊。
覃肃闻言也看向楚不凡，两人视线相撞，楚不凡对他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靠！
覃肃心里暗骂。
自从成为同桌并公布了关系，楚不凡不仅不害臊，还越发胆肥起来，总是用热烈的目光盯着他，视线带火一样，烧得他浑身不舒服。而且每次意外的对视，楚不凡都对自己笑，笑笑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一会儿打球去？”覃肃索性晾着楚不凡，跟齐开和石磊说话。
“台球可以，篮球不行。”齐开拍拍自己的肚皮，“好不容易揣上的膘，别给我跑瘦了。”
“你还是减减肥吧啊，”覃肃嫌弃道，“再胖眼睛都没了，你现在还能睁开眼皮吗？”
楚不凡抿着唇笑，他蛮喜欢覃肃他们私下的气氛，覃肃是真损，齐开是真贫。他看向石磊，石磊总是不说话，表情却是舒服含笑的，真兄弟无疑了。
他们正在等菜，菜刚上桌，楚不凡手机震了。
这是他现在的习惯，为了不错过覃肃任何的信息，手机几乎不会静音或关机，哪怕覃肃就在身边，他也不会调回去。
于是他看到丁鑫给他发的消息：
【不凡，救命啊！】
虽然跟丁鑫不交心，可毕竟认识很久了，恻隐之心总是有的。他赶紧回道：【怎么了？】
可是吃了两口饭，丁鑫没回了。
楚不凡有些担心，跟覃肃说了一声，去走廊给丁鑫打电话。
丁鑫很快接了，声音又急又怕：“不凡，你救救我吧！我只是欠了些钱，对方说今天必须要我给，可我现在身上没钱了，你让覃肃帮我跟对方说说吧，给我缓两天就行！”
楚不凡不懂，丁鑫一个高中生，到底是欠了谁的钱，被吓成那样。问：“你欠了多少？”
“不多，就八百。”丁鑫道，“但是今天不还，对方会打死我的，你帮帮我行吗？”
唉。
楚不凡叹气。
他不可能为这件事找覃肃的，可他毕竟不能见死不救。
“你在哪？”楚不凡单手掏出钱包，问，“我去找你。”
那时移动支付还没有普及，大家仍以现金交易为主，楚不凡一个月伙食费也才八百，在当时不算多，也不算少。正好是月初，他刚从卡里取了钱。
丁鑫给他报了个地址。
楚不凡又扒拉了两口饭，把半盒牛奶喝了，说：“覃肃，我有事，先走一会儿。”
覃肃不免疑惑，楚不凡最近就跟个尾巴一样，走到哪都追着他，提前走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对楚不凡的私事不感兴趣，疑惑转瞬即逝，漫不经心道：“去吧。”
楚不凡在不远的一个超市找到丁鑫，丁鑫像看到救星似的迎上来，没看见覃肃，眼神暗了一下。
“你到底欠了谁的钱？”楚不凡看破不说破，问，“他哪个班的？”
“唔，你不认识，不过他说认识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丁鑫支吾着。
楚不凡以为丁鑫不好意思说，便不问了：“走吧。”
*
丁鑫带着楚不凡远离了学校门口热闹的主干道，走进路边的开放式小区。
路上，他们时不时碰到同学，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然而迟迟不到目的地，他们却越走越偏。
楚不凡这才警觉地停下脚步：“丁鑫，你们到底约在哪了？”
“马上就到了。”丁鑫闪烁其词，天气明明很冷，他却抹了抹额头的汗。
楚不凡心里一凉，觉得自己上当了。但他到了这会儿，还在给丁鑫留面子：“要不我把你钱给，你去还人家吧，我就不去了。”他本来也是打算跟对方说说，能帮丁鑫缓缓就缓缓，不能缓，他先把钱垫上。
丁鑫却好像更害怕了，整个人抖了起来，小声说道：“楚不凡，对不起。”
此时，楚不凡身后传来说话声。
“他就是覃肃的对象？”
那声调隐含恶意和不悦，楚不凡转身，看到一张眼熟的脸，以及同样眼熟的银色金属链。

第13章
覃肃这边，三个人吃完饭，就又去台球厅打球了。
覃肃包了个固定桌，专门他们自己用。因为常去，熟客也都认识他们。
刚开球，有个人来打招呼：“肃哥来打球了？”
“嗯。”覃肃看都没看对方，视线不离球桌。这样的人太多，有时候是找他帮忙，有时候纯粹瞎聊。
他懒得跟不熟的人说话。
“怎么没见嫂子？”来人并不因冷落离开，反倒饶有兴趣地聊上了，“那看来我没错啊，刚才那是嫂子。”
“什么意思啊兄弟？”齐开来了兴致，问道，“你在哪看见我们嫂子了？”齐开看对方眼熟，事实上，整个学年半数的男生，他都眼熟。
“跟四班丁鑫一起，往四中的方向去了。”对方暗含讨好的笑着说，“丁鑫经常去四中，啧啧，可别把嫂子带坏咯！”
四中虽然跟七中不远，俩学区却完全不一样。四中是普高，周边的治安不好，很多社会闲散人员在那边游荡，时常发生打架斗殴和偷窃抢劫的事。七中的老师都会让他们少去那边乱逛。
“行了知道了，你玩儿你的去吧。”齐开把人打发走，一边摩擦球杆尖一边说，“小凡凡看着挺无害的，想不到胆子很大嘛。”
听到四中，覃肃就马上想到了武星鹏，心里犯膈应。但他转念一下，楚不凡去四中干嘛？不会认识武星鹏吧？
之前在电子城，他们把楚不凡和武星鹏留在原地，楚不凡也全须全尾地走了。莫非他们认识？
难道楚不凡是武星鹏指使来骗自己的？
覃肃扔下球杆，给楚不凡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覃肃神情肃穆，半秒后说道：“走，看看去。”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把楚不凡和武星鹏一起揍！
*
武星鹏带着八九个人，有人去搜刮丁鑫，从抖如筛糠的丁鑫身上翻出来一百来块，连毛票都不放过。拿了钱还骂骂咧咧的：“妈的就这么点儿？你们七中的不是都有钱吗？钱呐！”
“没了，就这些。”丁鑫苦着脸，“我实在没钱了。”
“真他妈废物！”对方狠狠按了一把丁鑫的头，丁鑫趔趄一步，才重新站稳。
武星鹏此时出声：“你说你是覃肃对象的室友，怎么，这么好的关系了，覃肃你带不来？”
“我我……”丁鑫吓得够呛，眼珠转了转，看到楚不凡，急吼吼地说，“他，他也有钱！”
“谁他妈跟你说钱了！”旁边的人又给了丁鑫一巴掌。
楚不凡全程旁听，心知自己被卖了。刚好兜里的手机震动，他迅速按了侧键挂电话，然后长按侧键关机。
他小时候爸爸去世，周围人同情他，怜悯他，对他总是善意的。妈妈被迫独自承担家庭的责任，对他的爱也总是夹着内疚，他还从来没被打过，更没跟武星鹏这种人接触过。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他强忍着害怕，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做完这些，武星鹏的人也来搜他了。
跟丁鑫一样，他的手机，钱包，全到了武星鹏手上。武星鹏拿着手机，掀开盖要开机。
“你跟覃肃说我在这，他也不会来的。”楚不凡按捺着恐惧，冷静地说，“我没那么大魅力。”
武星鹏手指一顿，看向楚不凡。那眼神灰蒙蒙的，全是不怀好意。
片刻后，武星鹏冷笑：“那你有什么办法？”
“你不就是想让覃肃来吗，”楚不凡说，“我帮你把他骗带来。”
“嘿，这倒是个办法。”武星鹏似乎认可了楚不凡的提议，“就这么办吧，明天中午，就在这儿。”
“行。”楚不凡认真点头，做出诚意十足的样子，“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他见武星鹏也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管丁鑫了，扭头往回走。
可他刚走了两步，尾椎骨猛地传来剧痛，巨大的冲力让他往前方一扑！
武星鹏动手了！
“草你妈，敢诳老子！”武星鹏大骂，随即又来踹楚不凡。
楚不凡没打过架，一对一都不敢对别人下手，更别提打群架了。他瞬间意识到要挨揍，只来得及屈腿弓背抱头，学影视剧里那样，把自己团成个虾米，随即无数双脚就踏了上来。
他痛极了。
“哎我操！”
一句大呵遥远的冲进楚不凡耳朵，他听不真切，倒是加诸身上的力道没了。
“覃肃，你他妈……”是武星鹏的声音。
但他话只说了一半，随着一声闷哼，覃肃的声音响起：“我警告过你，别惹我。”
楚不凡心里一动，知道是覃肃来了。他放松了身体，睁开眼往声音的方向看。
传说中的四中大哥武星鹏，此时完全没有刚刚的威风，正弓着腰捂着胃，被覃肃一脚踹出去好远！
覃肃打武星鹏跟打儿子似的，武星鹏刚站住，他走上去补了个耳光，然后又是一脚。
“你……”武星鹏根本说不出话，覃肃的力道太大，他整个脸都肿了。
“知道谁是爸爸了吗？”覃肃抓着武星鹏的鸡窝头，另一只手突然用力勒住武星鹏的项链。武星鹏顿时脸红脖子粗，疯狂挣扎。
“知道了吗！”覃肃声音只提高一个分贝，力道却加大了几分。
武星鹏根本发不出声，只是勉强点点头。
“嗯，”覃肃满意了，放开了手，“记住爸爸的话，别，惹，我。”
覃肃这边解决了武星鹏，齐开和石磊那边也解决了其他人，“熊哥”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石磊的名号也不是吹的，俩人轻轻松松就碾压了对方一伙儿人，还跑了几个。
这会儿，齐开把楚不凡扶起来。
“受伤了吗？”齐开问道，“啧啧，流血了都！小凡凡啊，不是我说你，你咋不知道跑呢？”
楚不凡眼镜也掉了，额角蹭破了皮，往外丝丝渗血。他浑身骨头都疼，就像被人打散又重新组装了似的，动一下就痛。
他心里突突，戴上眼镜，小心翼翼地看向覃肃。
覃肃冷着脸，扫了他一眼。
然后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走了。
“你啊。”齐开摇摇头，跟上覃肃。石磊自然也跟了上去，没理楚不凡。
楚不凡忍着疼，先去武星鹏兜里翻出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话不多说，抿着唇转身去追覃肃。

第14章
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覃肃理所当然地没回学校，而是回了住处。
齐开和石磊跟着覃肃的步伐，走得很快，楚不凡身上有伤，骨头还疼，步子自然落后。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楚不凡发现覃肃他们已经进门了，但是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覃肃不明白为什么武星鹏非要找覃肃，去被覃肃打了一顿，自己也被无辜卷了进去。看覃肃的表情，应该是生气了，他不敢多问，只能心怀惴惴，忐忑不安地跟了来。
看到门缝，楚不凡才稍稍安了心。
至少覃肃在等他。
轻轻开门进屋，换鞋。齐开和石磊驾轻就熟地在冰箱里翻出饮料，边喝边去开游戏机，覃肃已经拿了手柄，没一会儿，叮叮当当的游戏声传来。
楚不凡是第二次来，他不敢随便走，便去了跟客厅连着的开放式厨房，用厨房的水龙头洗伤口。
伤口主要在脸上，是他摔倒又被打时在地面蹭的，都是皮外伤。
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手臂上大片的青紫，被他雪白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
冲了冲手背和指关节上的伤口，楚不凡打算看看腿，刚要弯腰，后脖领被人拎住。
覃肃拎小鸡仔似的，把楚不凡拎出厨房。
厨房和餐厅以一个吧台作为分界，餐厅一侧，有一张大理石餐桌，覃肃单手抽出个凳子，把楚不凡戳在上面。
楚不凡不敢挣扎，老老实实坐下。
覃肃动作粗鲁，二话不说，抓起楚不凡的胳膊就捏，捏的全是关节处，从手肘到肩膀，从肩膀再到后背。
本应让人脸红心跳的触碰，因着他的粗鲁，愣是让楚不凡冷汗涔涔，忍不住地躲避。
“别动！”覃肃不耐烦地训斥。
楚不凡听了，真的不动了。
覃肃继续给楚不凡“摸骨”，确定楚不凡没有骨折等严重伤，他转身就走。
楚不凡摸不准覃肃要干嘛，但他从覃肃的动作里感知到什么，勾了勾唇角，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很快，覃肃去而复返，手里拎了个医药箱。
齐开往餐桌一瞟，正好看到覃肃放下医药箱。他立马阴阳怪气地戏谑：：“肃哥！肃哥我也受伤了肃哥！我也要上药！”
说着，他还举起他肉感的大手，对覃肃摇晃。
“滚。”覃肃回了齐开一个字，眼睛盯着手里的工具。他左手插在裤兜，只用右手拿出碘伏和棉签，蘸了蘸，动作粗暴地往楚不凡额头一怼。
楚不凡：“！”
是真疼啊！感觉脑袋要被捅漏了！但他谨记着覃肃的话，强忍着一动不动，连吃痛的声音都憋在嗓子眼。
覃肃三下五除二地给楚不凡消完毒，蹙眉命令：“抬头。”
楚不凡听话，抬头看向覃肃。
他在自己清洗伤口的时候，把眼镜摘了放在水槽边，此时没戴眼镜，三百度的近视眼，让覃肃的样子朦朦胧胧。
但他可以脑补出被模糊的棱角，觉得覃肃居高临下的样子真帅。
然后他就冲覃肃笑了——
我不疼，我很好。
覃肃确实生气，他听见楚不凡跟武星鹏说的话了，还扬言把自己骗过去……
他差点被气笑了，楚不凡是哪来的自信，以为能那么容易地糊弄过去？
挨揍了吧！
该。
他晾了楚不凡一路，本来是想让楚不凡自己反省去，包括给楚不凡检查，消毒，也只是保证楚不凡别感染，别受伤，想不到，楚不凡不仅没反省，还朝自己笑！
兴许是因为疼的，楚不凡眼眶里还蓄着水雾，白白净净的脸，红红润润的唇，头顶着伤口这么一笑，又惨又可怜。
咚。
覃肃觉得心尖动了一下。
随即他勃然大怒。
“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的？”覃肃对楚不凡恶语相向，“你现在是我对象，人家一叫你就跟去？结果还让人打了，你脑子呢？”
覃肃的一大串斥责里，楚不凡只捕捉到“你现在是我对象”这句，他收敛笑容，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覃肃的前襟。小声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覃肃愤然，一巴掌挥开楚不凡的手，语气冷淡道，“别碰我。”
“没了没了，”楚不凡马上改口，他不介意被打手，重新扬起笑脸，讨好地说，“没下次了。”
覃肃对着这张傻乎乎的笑脸再骂不出来，他板着脸一瞪，索性走开，去客厅玩游戏。
楚不凡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覃肃，等到覃肃坐下，才在余光里看到齐开。
两人一对视，齐开撇着嘴，给楚不凡竖了个大拇指。
*
楚不凡一下午没去上课，晚自习出现，脸上还带着伤，同学们好奇会问，老师自然也会问。
楚不凡全部搪塞过去，但是第二天一早，郑海淑还是把他叫了出去。
“你打架了？”郑海淑开门见山，表情严肃，眼神却流露关心。昨晚没有她晚自习，她就没来。想不到早上一到学校，就听说楚不凡脸上有伤，疑似打架。
联想到楚不凡近期变化，以及跟哪些人最常接触，郑海淑不疑似了，干脆在心里有了定论。
“没有。”楚不凡摇头，无辜地看着郑海淑，表情好像是在费解郑海淑的问题。
丁鑫不义，但他也不想推对方下水。
算了。
郑海淑的血压噌得上来了。
实在想不到，她事业上的第一个坎，竟然“老实学生”带来的。
“你不用怕，不用顾忌。”郑海淑压着火，“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覃肃打你了？”
“覃肃为什么打我？”楚不凡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唠家常，“老师，我真没打架，这个伤口是我自己蹭的。”
“你自己蹭能把脸，把手，都蹭坏了？你怎么蹭的？在哪蹭的？”郑海淑没压住，漂亮的面孔全是愤怒。
楚不凡却丝毫没反应，他还是微笑着，平静道：“老师，我真没打架。”
郑海淑明白，楚不凡是不可能说实话了。她心里一阵烦躁，看着楚不凡年轻又略显稚嫩的脸，又是一阵难过。她语重心长道：“楚不凡，你跟覃肃不一样。覃肃不学习，瞎混，都没关系。他家有钱，有背景，他不管怎么虚度光阴，都有人给他兜底，以后进入社会，他还会因此比咱学校大部分人过得好。但是你不一样，你的未来，得靠你自己。”
“……”楚不凡想不到郑海淑会跟他说这些。虽然他知道这话是事实，也不应该由老师跟一个学生说，太残酷了。
他笑容消失，认真道：“我知道的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郑海淑是个好老师，他感激她说了这些。
*
楚不凡回班后，郑海淑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七班赵老师正好在，自从吴老师休产假，赵老师就接手了九班的数学课。看到郑海淑的样子，她便猜到了什么，主动问道：“郑老师，你班楚不凡是打架了吧。”
“嗯……感觉是。”郑海淑道，“但是他不承认。”
“不承认？”赵老师吃惊，“难道不是跟覃肃他们一起惹事儿了？”她想了想，道：“要不你找覃肃谈谈。”
郑海淑摇头。覃肃表现如常，她贸然找覃肃，万一冤枉了人，岂不捅了马蜂窝？
“打架是违反校规校纪的，”赵老师道，“必须严肃处理。楚不凡最近的表现我也看见了，他跟覃肃他们混，能好吗？作业写的一塌糊涂，成绩肯定是下滑的。这件事你如果没处理好，他就会成为表率，搅和整个班级。一旦其他学生发现你根本管不了他们，他们就会有样学样，后果非常严重。”
赵老师是很资深的教师了，不仅专业水平能打，做班主任也厉害。郑海淑皱着脸点头：“谢谢赵老师，我再谢谢怎么办。”
“你想想吧。”赵老师说，“不过作为过来人，姐提醒你一句。你做班主任，不是来跟学生交朋友的。你的任务，是送他们去更好的人生。抓住那些愿意跟你走的，管好那些不愿意的。”
“知道了。”郑海淑更加严肃地点头。她盯着自己的桌面，半晌，翻出学生通讯录，找到楚不凡妈妈的电话。
她不能放弃楚不凡。
一气呵成地拨通了电话，刘雅枝很快接了。
“喂，是楚不凡妈妈吗？”郑海淑客气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楚不凡的班主任，我想去您家里家访。”

第15章
丁鑫要转学了，楚不凡还是从赵英杰口中得知的。
赵英杰现在不方便去后排找楚不凡，楚不凡又跟覃肃一行人同进同出。没有交流，两人的友谊仿佛逐渐退化了。
但是，只要一说话……
早自习覃肃没来，楚不凡刚从后门走出班级想透透气，就听赵英杰叫他：“楚不凡！”
楚不凡循声望去，赵英杰正在前门正对着的窗户边朝他招手。
“怎么了？”楚不凡走过去。
“昨天晚自习没机会找你，晚上给你发短信也不回。”赵英杰关切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听说四班丁鑫要转学，他不是你室友吗？怎么突然转学？该不会跟你的伤有关系吧！”
“没关系，我也不清楚。都是小伤，没事的。”楚不凡自愿走入“混混”的世界，但他不想拉赵英杰进去，于是含糊道，“一点小事而已，有覃肃在，已经解决了。”
“就是有他才危险。”赵英杰脱口而出，之后察觉不妥，歉意地看了楚不凡一眼，把手里的书给楚不凡，“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但是你记着你说的话，不能耽误学习。这些是上学期我用过的教辅，之前看你看上学期的教科书，是觉得基础没打劳，查缺补漏一下吗？正好这几本我觉得挺好用的，里面有些知识点和类型题很有代表性，我已经用红笔勾出来了，你拿回去看。”
这就是朋友，联系得再少，也始终挂念，不吝关心。
“谢谢。”千言万语，楚不凡只轻轻说了两个字。
“跟我还客气。”赵英杰笑了笑。
没等他再开口，一个男生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跟前。那男生另一只手托着袋子底部，熟稔地跟楚不凡打招呼：“嫂子，聊天呢？”
“嗯。”楚不凡看向对方，温和地笑道，“孙强，你找覃肃？”
“不不，我找你就行。”孙强把袋子递给楚不凡，“看你每天跑上跑下买东西挺累的，正好我顺路，帮你买回来了。”
“啊？不用不用，”楚不凡不接，顺势往外推，“想要什么我自己去买就行。”
“哎呀嫂子你就别客气了！以后还得请你多关照啊！”孙强直接把袋子塞给楚不凡，“拿着拿着，小心底下。有空一起打游戏哈！我先走了！”
楚不凡没躲开，被迫接住袋子，托着底的手心被方盒的四角扎到。
是烟盒。
孙强说完就跑了，楚不凡没办法追，只能默认收下。这时，张茜过来了。
赵英杰不自然地表情和局促，楚不凡看出来了，张茜却没看出来。张茜对他们笑笑，视线对上楚不凡：“你们打架了吧。”
她说的是肯定句。
楚不凡没接话。
张茜没介意，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楚不凡。
楚不凡一看，白色的塑料瓶，类似牙膏的形状。
“我爸妈自己配的，涂在淤青的地方，按摩十分钟。”张茜不等楚不凡同意，直接塞进楚不凡衣兜。
张茜爸妈都是医生，自家配的药，外人想买都买不到。
“哎……”赵英杰欲阻止，觉得张茜的动作太亲密了，但他不好意思开口，连个声都没发出来。
张茜倒是落落大方，塞完说道：“不用给覃肃，给你的。”
“其实不用。”楚不凡尴尬极了，仿佛能感觉到赵英杰释放的压强。
不过覃肃救了他。
“小凡凡！”离老远，齐开就叫楚不凡。
楚不凡应和一声，随即侧头看去。
覃肃来了！
覃肃一身寒气地站在后门门口，一手插裤兜，一手拎着包。他英俊的面孔没什么表情，跟楚不凡的视线对上后，头微微地朝门口歪了一下。
意思是，进班。
发完指令，覃肃就自己进门了。楚不凡瞬间眉开眼笑，抬脚追了上去。
赵英杰和张茜被晾在原地，看着楚不凡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奔不见。赵英杰舍不得先走，硬着头皮杵着，是张茜先笑了，唠家常似的跟赵英杰说：“看来楚不凡是特别喜欢覃肃了。”
张茜柔顺的披肩发近在眼前，鬓角小巧精致的珍珠发卡闪着温润的光，赵英杰觉得鼻尖缠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他整个人嗓子发干，脑子发懵，已经没有太多思考能力，只是机械地顺着张茜说：“为什么。”
“眼神。”张茜突然转过来，笑眯眯地看向赵英杰，“书上说，喜欢可以藏在心里，眼神却骗不了人。”
“啊，哦！”赵英杰猝不及防地跟张茜对视，立马仓惶地转移视线。而在他如雷的心跳中，张茜已经转身进班了。
鼻尖的香气消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刘雅枝做月嫂，当时一个月能到手八千到一万，算是不错的薪水。但是很拼体力，白天晚上的休息不好，人也疲劳，所以虽然收入可观，却是纯粹的体力劳动。
郑海淑登门，刘雅枝特意请假回家接待。
“郑老师，快进来，请坐。”刘雅枝非常客气，客气地甚至有些卑微，“老师喝茶吧，我刚泡的茶，吃水果，刚洗好的。”
楚不凡家里虽然陈设很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刘雅枝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举手投足温柔亲切。她长相不算漂亮，白净的皮肤给她加分不少，楚不凡就是随她了。
刘雅枝眼底有清晰的黑眼圈，是长期熬夜造成的，她温婉又局促地坐在郑海淑对面，好像等待老师挑错似的微笑着。
郑海淑也对着刘雅枝笑，客客气气地说：“突然说要过来，打扰您工作了。因为想跟您当面聊聊，电话里，怕说不明白。”

第16章
刘雅枝马上点头应和郑海淑：“辛苦郑老师还得跑一趟了，本来应该我去学校的，就是太忙了，没抽出时间。我家凡凡，是不是在学校惹祸了？”
每一个家长被老师找，都会有这个疑惑。郑海淑喝着水，先否认道：“没有，您别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楚不凡。”
“哦哦。”刘雅枝想到了什么，起身道，“郑老师你等一下。”
很快，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相册，递给郑海淑。
郑海淑拿在手里，是个很有年代感的旧相册，有些页已经掉了，用透明胶粘着，要轻拿轻放才行。她慢慢打开，看到楚不凡一家三口的老照片。
她从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了，楚不凡家里摆了很多相框，都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孩子爸以前喜欢拍照，所以我家相片很多。”刘雅枝朴实地笑笑，“郑老师想了解什么，随便问我就行。”
郑海淑其实并没打算提楚不凡爸爸，但既然刘雅枝说了，她就不忌讳了。照片上，他们面对镜头笑得很开心，照相的那一刻，他们肯定很幸福。
郑海淑要找一个切入点，自然过渡到楚不凡近况的问题。于是她翻了两页相册，道：“您先生的拍照技术真不错，我一个外行都觉得照的好。这么好的熏陶下，有考虑让楚不凡以后往摄影师发展吗？”
刘雅枝的笑脸僵了一下，随即道：“他爸爸在世时这么说过，但是后来我没再跟孩子说了，也没往那方面引导过。”
她停顿片刻，解释道：“当时凡凡上七小，是那些学生家长联名帮我们争取到的，从七小到七中，凡凡不仅不用考试，还可以减免很多费用，我们心里一直很感激的。所以我总是让凡凡好好学习，别辜负叔叔阿姨们。”
楚不凡爸爸的英雄事迹，当时上了电视，宣传了好久。郑海淑虽然早有耳闻，又听学校老师具体地说过。但亲耳听到刘雅枝讲后续，她还是不禁感到震撼。
那些新闻，那些牺牲，听上去那么遥远那么虚幻，却是现实中血淋淋的失去，生离死别的痛苦。
只是郑海淑并不认同刘雅枝的说法：“好好学习首先得是为自己。”
“对，为自己。”刘雅枝笑笑，赞同了郑海淑。随即她说道：“只是凡凡小时候太乖了，我又刚下岗，一个人养孩子，不管生活上还是经济上，都比较困难，全靠亲戚们接济。所以我只顾着自己忙活，没照顾好凡凡，凡凡从小学开始就会自己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务，他从来不跟我撒娇耍赖，也不像其他同龄孩子会任性。”
刘雅枝环顾四周，继续说：“我那时候年轻，没能帮助凡凡正确认识死亡。这些照片我都摆在原位，就像他爸爸没有离开一样，我不想让他那么小就知道生离死别，我想让他开开心心长大，所以还骗他说，爸爸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刘雅枝面露愧疚，眼眶发红，“现在回想，其实小孩子不傻，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而且他还反过来安慰我，他那么小，就在用他的方式帮我分担压力。我家凡凡，真的很懂事，很孝顺，是个好孩子。”
如果可以，刘雅枝也不希望儿子那么懂事。因为楚不凡的懂事，是他们家庭的破碎造成的。
虽然刘雅枝面带笑容，但这段话说得几度哽咽，没办法再说下去，她停下来缓缓神，顺便给郑海淑倒了杯茶。
“楚不凡的确是个好孩子，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郑海淑安慰道。她自己也是女性，坐在这个家，听刘雅枝说这些话，她仿佛切身体验到，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负重前行的艰难和不易。
正待继续，刘雅枝手机响了。
看到是雇主来电，刘雅枝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郑老师，我得接一下。”
“嗯嗯，您忙。”郑老师端着茶杯，看刘雅枝接听电话，去了阳台。
关门之前，郑海淑听到手机听筒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句中气十足的指责：“你怎么还不回来？”
门关了，声音也小了。
郑海淑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刘雅枝道歉的声音。郑海淑因此联想到，刚刚刘雅枝拿着手机的手。
那是劳动者才有的手。虽然年近四十的刘雅枝，脸看着不显老，但手却皱纹横亘，微微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见。她的袖口因为洗得太多已经掉色，还起了一些毛球。
郑海淑心情沉重，这样一个勉力支撑的家庭，孩子是母亲所有的希望和慰藉吧 ！她该怎么告诉她，她的儿子在学校违反校规校纪，还打架受伤，油盐不进。
郑海淑说不出口。
“好的，我会多干一天弥补的。”刘雅枝声音随着开门传来，她挂了电话，还是先对郑海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郑老师。”
“没关系，如果您忙的话就去忙吧，我也该走了。”郑海淑起身说道。
“郑老师你放心，我现在收入还可以，供凡凡上大学完全没问题，家里不会拖累他。”刘雅枝急忙说道，“如果凡凡在学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尽管骂他，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楚不凡表现很好，您也不用担心。”郑海淑改了口，不提之前的来意了。
刘雅枝把郑海淑送到门口，还想继续把郑海淑送到楼下，郑海淑赶紧拦住刘雅枝：“别送了，我自己可以。”
“好的，那老师慢走啊。”刘雅枝没坚持送，真诚地跟郑海淑道谢，“谢谢郑老师走这一趟啊，我家凡凡让您费心了，谢谢啊！”
*
丁鑫无声无息地搬走了，寝室只剩了楚不凡一个人。很快，三八妇女节到了。学校规定，女老师可以放假半天，学生们相互打趣，跟女生叫“妇女”，有些女生会生气，有些不会。
每到过节，也是家长表现的时候。很多积极分子开始想方设法地给老师送礼，都想让老师在学校多关照自家小孩。这种风气，在九班尤甚。
不过这些楚不凡都不在意，他家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因为“314”要到了，那是覃肃的生日。
“妇女，妇女，略略略！”
“要死啊你！”
班里还在闹着。
楚不凡在一片背景音里，琢磨给覃肃送什么礼物。
突然，门口有人喊：
“楚不凡！有人找！”

第17章
刘雅枝没跟儿子打招呼，来了学校。
跟郑海淑聊完回去，她怎么想怎么不妥。楚不凡又乖又老实，虽然成绩不好，但也算平稳，老师从来不找她的。
那么郑海淑找她，肯定是有什么话说吧。然而她太急于证明儿子是好孩子，反倒堵住了郑海淑的嘴。
刘雅枝越想越不踏实，索性再次请假，趁过节来了学校。
正是上午第四节 课课前。
楚不凡见到刘雅枝，愣住了。
从他重生回来，刘雅枝就在上班，两人还没见过。乍一看到年轻了十岁的妈妈，楚不凡先是恍然和陌生，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感动蔓延开来，他冲上去紧紧抱住刘雅枝。
“妈！你怎么来了？”楚不凡闻到刘雅枝发丝间洗发水的味道，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是家的味道。
上辈子他死的突然，根本无法想象刘雅枝独留人世该怎么过下去。幼年丧母，青年丧夫，中年丧子，楚不凡一想到母亲要孤零零的活下去，就心如刀绞。
刘雅枝见到儿子没穿校服，既染头发又戴耳钉的，差点不敢相信眼前人是楚不凡。她还没找到正确的反应，继而便迎来一个生疏热烈的拥抱。
跟许多典型的家庭一样，刘雅枝和楚不凡虽然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但都不是乐于表达的人，爱和关心总是藏于心底，极少流露。
“妈，我都想你了。”楚不凡小声嗫嚅了一句。
刘雅枝瞬间红了眼眶。
她忍住满心的愧疚和难过，拉开跟儿子的距离，笑着数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呀。”
“嘿嘿。”楚不凡不自觉地站直了，笑盈盈地看着刘雅枝。他比刘雅枝高，看刘雅枝也是小小的。
就是这个小小的女人，给了他生命，撑起了他的家。
楚不凡也不问刘雅枝为什么来，倒是刘雅枝主动说：“新换了班主任，我来跟你老师见见面，顺便来看看你。”刘雅枝还特意跟别人打听，给班主任送礼应该怎么送。可她准备了购物卡，郑海淑却没收，所以她就来看楚不凡了。
“好，随便看。”楚不凡这时才想起自己一身突兀的打扮，但他没法解释，只好转移话题掩饰：“那你来都来了，中午别走啦！我去找老师给你开个条，你去宿舍等我，我中午买完饭，回去跟你一起吃。”
刘雅枝下意识拒绝：“不用管我，别耽误你学习。”
“不耽误不耽误。”楚不凡拉着刘雅枝，硬是去找郑海淑开条。
安排完刘雅枝，楚不凡回到教室。
快上课了，后排男生还是很散漫，聊天的聊天，扔球的扔球。覃肃今天倒是来学校了，正在座位上玩任天堂。
楚不凡是不玩游戏的，各种类型都不懂。看覃肃每天的活动，也不像沉迷游戏的样子。于是他跟覃肃说道：“刚才我妈来了。”
覃肃在按键，对楚不凡的话恍若未闻。
相处的这段时间，楚不凡知道覃肃话少，并不介意地继续说：“中午我不跟你们去吃饭啦。我妈难得见到我一次，中午我去食堂买回去，陪她在宿舍吃。你吃过咱们学校食堂吗？其实有几个窗口的饭还是挺好吃的。二食堂的猪排饭就很好吃，以后买给你尝尝。”
到了这会儿，楚不凡才发现自己是忐忑不安，心怀惴惴的。郑海淑会怎么说他？如果跟妈妈告状，妈妈会不会难过？转念一下，刚才妈妈看见自己那一刻的怔愣，也会想到什么了吧。
一想到他可能伤了妈妈的心，楚不凡难受起来。说了这么多话，也是借此缓解一部分焦虑。
然而他话音落下，覃肃“艹”了一声，抬头看向齐开，叫道：“熊！什么破游戏？这么简单就通关？”
说着，他把任天堂凌空扔给齐开。
齐开利落接住，惨叫道：“哥你还有人性吗？我都卡这好几天了！卧槽卧槽卧槽！”
从始至终，覃肃没理楚不凡。
楚不凡闭了嘴。
本来就是自己的独角戏，他刚刚怎么会期待回应呢？他的不安和难受，跟覃肃有什么关系。
不会是上次被覃肃救了，就得寸进尺了吧。
楚不凡自嘲的抿唇笑笑，翻出课本准备上课。
*
中午楚不凡回去时，发现宿舍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妈，我自己收拾就行。”楚不凡无奈笑道。
“我闲着也是闲着，不累。”刘雅枝帮着楚不凡摆餐盒，“你室友的床怎么空了？不住校了？”
“是啊，他不住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楚不凡听了，知道郑海淑没跟她说自己可能打架的事。他暂时松了口气，心里为自己的穿衣打扮找了借口，只等刘雅枝问了。
但是刘雅枝没问。两人拖来凳子，坐下吃饭，刘雅枝还夸：“食堂的饭还行，挺好吃的。”
“唔，是啊，我也觉得挺好吃。”楚不凡嚼着饭，想着刘雅枝怎么不问呢。
问啊。
“你一个人住的话，可以叫你那个朋友过来午休呢。”刘雅枝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赵英杰对吧？来的匆忙，都忘了给他带点吃的。”
她不是不想问，只是她问不出口。她忙于赚钱，想趁年轻干的动，多给楚不凡攒些家底，因此疏于照顾儿子，不了解儿子在学校的情况，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今日一见，她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她不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有什么资格质问儿子呢？
如果楚不凡觉得这样舒服，那就这样吧。
“好。”楚不凡等不来问题，心里空落落的，反倒没了胃口。他能看出刘雅枝的隐忍和满眼自责，因此更加心疼和内疚。
他明明伤了妈妈的心，妈妈却还舍不得骂他一句。
吃完饭，刘雅枝就要走了。
“你别送我，午休吧，下午还得上课。”刘雅枝坚持不让楚不凡送，楚不凡拗不过，只好作罢。
“你慢点走，到地方发个信息给我。”楚不凡说。
“知道知道，你快休息。”刘雅枝顿了一下，看着儿子，笑着说，“学习如果太累，不要勉强自己，有事给妈打电话，妈随时来看你。”
“好。”楚不凡也对着刘雅枝笑。
他一点不累，也根本没有勉强自己，除了汗颜，他只想到，必须好好学习了。
好好学习，妈妈才不担心，高考他至少比上辈子考的好吧！而且这辈子，他必须全力以赴尽，给刘雅枝铺平未来的路。
一条没有他，她也能走下去的路。

第18章
覃肃下午不去上课，刚想在家补个觉，就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住处的锁有三种解锁方式，指纹解锁、密码解锁和钥匙开锁，平时除了他以外，别人都得用钥匙。
因为卧室门没关，声音才清晰传来。
覃肃以为是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他实在懒得起来，索性蒙头装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覃肃不理，敲门声就缓慢而持续的进行。
咚咚咚，咚咚咚。
实在受不了了，覃肃掀开被子坐起来，怒视门口的人：“有完没完？你来干嘛？”
站在的那的，是一个身穿西装的干练男子。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容上，带着标准微笑，一板一眼道：“下午好，少爷，看来少爷还记得我。”
他是覃肃爸妈共同决定，给覃肃请来的生活助理，陈耐。
为什么是共同决定，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人都不放心，只好请个外人。不管覃肃发生什么事，他们双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覃肃冷着脸，刚才他忘了自己还在失忆。
陈耐并不纠缠，继续笑道：“少爷，覃总说您的生日快到了，准备给您开个生日趴，具体安排如下……”
不等陈耐说完，覃肃粗暴打断：“不去，不用他安排，有病吗？”
“好的。”陈耐是个好助理，不反驳覃肃，纯粹是传达思想，“张总那边也为少爷订了生日宴，需要取消吗？”
张总是覃肃妈妈张凤，她现在也是个成功的商人了。
覃肃：“取消。”
他从不过生日，爷爷奶奶在世时都知道。而现在，他们却要给他过生日。
呵。
“好的。”陈耐像个机器人，“那么少爷，最近一个月，家政有准时上门吗？您还满意吗？有什么额外要求和需要吗？学校有什么事吗……”
覃肃：“……”
齐开给陈耐起个外号叫陈奶奶，讽刺对方管太宽，十分贴切。
“准时，满意，没有，”覃肃再次打断陈耐，“这点儿破事你不能打电话说吗 ？”
“可以的。”陈耐说道，“只是一个月至少要跟少爷见一面，是我合同里的规定。”
覃肃：“……”
陈耐：“那么少爷，如果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跟我联系。我叫陈耐，您手机里会有我的号码。”
覃肃不耐烦地挥挥手，仰面摔到床上。陈耐再不走，他怕控制不住打人。
脚步声远去，锁门声传来，偌大的空间，又剩覃肃一个人。
午觉肯定是睡不成了，覃肃盯着天花板，半晌，他拿起手机给齐开发信息：
【叫点人，今晚哥请客。】
齐开回得很快，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他的雀跃：【好嘞！爽！】
*
覃肃攒局，齐开和石磊肯定到场，还有班里玩得好的几个男生，一致决定晚自习逃课出去玩。
这次楚不凡犹豫了。
平时只要能跟覃肃在一起，他都是很积极的。可今天刘雅枝刚来，他还在承受良心的谴责呢。
“走了走了。”
刚下课，齐开就窜出座位，一伙人猴急地往外走。
楚不凡看着桌面的教科书，心想，要不今天不去了吧。
齐开都走出去了，转头没看见楚不凡，又折了回来，嘴欠道：“小凡凡，你怎么不动地方？赶紧的啊！”
自从上次打了架，覃肃给楚不凡擦药，齐开对楚不凡的态度好了一些。
“来了！”楚不凡到底没抵住诱惑，起身出门，但他顺手把背单词的小本子揣兜里了，好像这样就安心了。
*
覃肃让齐开叫了不少人，自己班加上外班的，得有十多个，其中就包括上次给楚不凡送吃的的孙强。见到楚不凡，他跟那天一样堆笑：“嫂子好啊！”
其他人也跟着对楚不凡打招呼。尽管他们对楚不凡很客气，但楚不凡只是矜持客气地跟他们笑笑。
一行人第一站是去吃饭。覃肃订的高级餐厅，每盘菜都有艺术造型那种。奈何十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风卷残云地吃完饭，除了挺香，也没品出什么高端滋味。
第二站是网吧。覃肃包了个网吧，上下两层的大店，只有他们十几个人。这倒是舒服了，他们在里面随便撒欢，网管只用伺候他们。
楚不凡对游戏没兴趣，他只是挨着覃肃坐，给覃肃拿了零食和饮料，之后开着电脑，看自己带出来的单词本。
覃肃无意中瞟了楚不凡一眼，差点窒息。
出来玩还背单词？？？脑子有坑？
他懒得管楚不凡，自顾自上号，跟其他人进入游戏界面，正准备做任务呢，手机在兜里震动了。
覃肃没管，开始游戏。
但是对方像是跟覃肃杠上了，覃肃不接就一直打，最后，覃肃忍无可忍，还是拿出手机。
是他妈妈张凤的电话，被他备注张总。
“干嘛？”电话接通，覃肃语气不好。
张凤也没跟儿子绕弯：“生日为什么不来妈妈家？妈妈请不动你了？”
“不想去。”覃肃态度不耐烦，眼睛还盯着屏幕。
张凤：“因为你钱叔叔？还是因为多多？你不想见到他们，妈妈可以让他们出去。”
“不是。”覃肃冷冷道，“你收到我刷卡信息了？我跟同学出来玩了。”
爷爷去世后，覃肃的生活费由张凤和覃孟山共同支付，两人建了个共同账号，由陈耐每月给打钱，每笔钱的支出都有提醒，尤其是大额支出，陈耐会通知两人。
“我不是跟你说钱呢。”张凤的态度说不上好，直截了当地问，“你生日不来我这，是不是要去那个畜生那？儿子，他现在对你和颜悦色的，是为了你爷爷的遗产！你可别犯傻啊！”
张凤跟覃孟山是青梅竹马，俩人门当户对，结婚第二年有了覃肃。
可惜覃肃三岁时，张凤才知道覃孟山刚结婚就出轨，而且还有个私生女，只比覃肃小仨月。小三儿对覃孟山还挺“痴情”，不仅给覃孟山生女儿，还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覃孟山。要不是覃孟山着急给私生女落户口上幼儿园，事情都不能败露。
从那以后，张凤和覃孟山开始每天吵架。覃孟山贪心，儿子女儿都想要，张凤恨死了覃孟山，可又舍不得辛苦建立的家。于是两人吵了两年，吵到筋疲力尽，张凤对覃孟山恨意依旧，爱已不在，于是离婚，拿走所有的财产。
也留下了五岁的覃肃。
张凤没带走覃肃，自然有她的苦衷。但她也不想看到覃肃跟爸爸亲，覃孟山是个畜生，他不配有儿子。
在覃肃面前，张凤从不遮掩自己的厌恶，开口闭口地叫覃孟山畜生，覃肃已经习惯了。
“不去。”覃肃更不耐烦了，每次听张凤提起覃孟山，他都心情烦躁，“我哪都不去，我也不过生日，你们别烦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
楚不凡近在咫尺，听到了覃肃说话，也听出了覃肃心情不佳。但他没敢盲目去劝，而是心里疑惑，覃肃不过生日吗？
气话还是真的？
只是这么一晃神，覃肃已经重新投入到游戏中，楚不凡再没找到机会说话。
*
第三站是夜宵。嗷嗷叫着打游戏，这帮小伙子肯定饿了，晚上九点多，他们旋风式的刮上街，找地方续摊。
大家比较默契，一致决定吃烤肉。
覃肃找馆子依旧价格不低，楚不凡看了一眼菜单，是他来不起的馆子。
齐开倒是放得开，大声领着点餐：“每样肉都来三盘吧？这个200g是多少？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你们菜码太小了啊！”
大家嘻嘻哈哈，大餐桌热闹起来。
“你想吃什么？”楚不凡侧头笑着问覃肃，“我给你烤。”
“用不着。”覃肃冷冷道，连个正眼都不给楚不凡。他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烤肉还是会的。
不就翻个面儿么。
很快，肉和菜上来了。
烤盘热得刚刚好，他们人多，占了二楼一个大包厢。包厢里是个长方桌，四个人用一个烤盘。但是覃肃和楚不凡两人用一个，没人跟他们挤。
覃肃平时也不太说话，聚会都是看着别人热闹。但他又不是边缘，因为这份热闹是因他而来。
无声的中心做得久了，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楚不凡却没来由的觉得心疼。他跟覃肃坐对面，两人中间隔着烤盘。烤肉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弥漫，他隔着微烟看着覃肃，仿佛能看见覃肃跟周遭透明的隔阂。覃肃眉眼如画，离他们很远很远。
第一波肉好了，楚不凡先夹给覃肃：“我烤给你吃吧，我烤的可好吃了，相信我。”
覃肃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外焦里嫩，油脂丰满，配合着蘸料，确实好吃。
他自己烤的肉都老了。
靠。
覃肃朝烤盘挥挥筷子，示意楚不凡继续。楚不凡顿时兴高采烈，急忙给覃肃烤肉。
投喂是个神奇的事，看着喜欢的人被自己喂饱，满足感和幸福感能超越自己去吃。楚不凡一口都没吃，只给覃肃烤了。一会儿肉，一会儿蘑菇，他还掰了生菜叶，夹着豆腐和肉，美其名曰“美味三明治”，递给覃肃吃。
覃肃来者不拒，楚不凡给他什么他吃什么。
楚不凡更开心了。
第一波肉吃完，齐开点了第二波肉。服务员如常确认了一遍菜单，齐开听着，坏笑着转向大家：“同志们，肚子里有底儿了，咱们来溜溜缝？”
楚不凡一惊，只听齐开熟练地点了两箱啤酒。
“喝酒不好吧？”楚不凡小声跟覃肃说道。
他们还是未成年，酒精对未成年人的危害巨大，如果饮酒过量，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覃肃扫了楚不凡一眼，用眼神表示“大惊小怪”。
酒先上桌，嘭嘭嘭的开瓶声后，齐开先给覃肃倒满一杯：“来来来，第一杯必须得敬肃哥，谢谢肃哥的‘热情’款待。”
“对对！肃哥太特么‘热情’了，必须得喝一杯！”
“嗷嗷！为了以示敬意，我先干一杯吧！”
“滚你妈！你特么就是想自己喝！”
“哈哈哈哈哈！”
覃肃突然成了话题中心，众人针对覃肃开起玩笑，覃肃严肃了一晚的脸上，终于冰雪消融，勾起一抹浅笑。他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别喝！”楚不凡猛地起身，伸出手臂按住酒杯。
酒洒出来几滴，溅到覃肃手上。
“你干嘛？”覃肃不悦。
“喝酒伤身，别喝了吧。”楚不凡笑着说，“要不我替你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不凡管覃肃的事，着实胆大包天了。
覃肃最讨厌被管，齐开和石磊作为亲近的朋友都知道。人太多，覃肃发火的话不好收场。齐开急忙替楚不凡找补：“哎哟，嫂子心疼我哥呢？没事儿嫂子，一杯撂不到他！”
有齐开的玩笑，跟着就有人吹口哨，大家很用心的热场，借此转移话题。
但是覃肃却没过去。
自从接了张凤电话，他心里便压了一团火，一直克制着。按道理，楚不凡这点举动，他不应该生气才对。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楚不凡的笑脸，心里的火却压不住了。
楚不凡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他？
覃肃面露讥诮，刻薄地开口：“你替我喝？你是我什么人？”
他的声音过于冰冷，以至于刚炒起来的热度瞬间熄灭。
“嫂……”有人想帮忙缓和，被齐开一个眼神制止。覃肃发火了，他们最好什么都别说。
众人不敢吭声，但也盯着楚不凡和覃肃。无形的视线像是把楚不凡捆住，他也意识到覃肃不高兴了。
他没那么理直气壮，是不敢在众目睽睽下说两人关系的。于是他保持着微笑，干巴巴地说：“喝酒对身体伤害真的很大，而且明天还得上课，喝多了明天起不来。”
“呵，你考虑很周到啊。”覃肃继续讥讽，“这么喜欢上课，你还跟出来干什么？在网吧背单词，装给谁看呢？”
楚不凡被怼了一通，面子是没有了，而且脸颊发热，极度难堪。
原来被喜欢的人当着外人面怼，是这种难受的感觉。
心里堵得慌。
楚不凡进退两难，不知该说什么，低着头，闷闷地坐会座位。
反倒是覃肃没发泄够，他微微扬起下巴，傲慢地看着楚不凡：“我让你坐下了吗？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不如你去楼梯口表演二百个青蛙跳，如果我高兴了，我就考虑考虑听你的。”

第19章
场面令人窒息的尴尬。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烤肉店还是人来人往，生意火爆。他们所在的楼层，包间全满了，不停有客人和服务员上楼下楼。
所有人都看着楚不凡，等待楚不凡的反应。覃肃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没人给楚不凡求情。
半晌，楚不凡顶着巨大的侮辱感，撑起一张笑脸：“别‘考虑’了，我照做，你就不喝酒，怎么样？”
强颜欢笑的玩笑，能挽回一点点尊严吗？
覃肃静静地看着楚不凡，看得楚不凡心里发毛，半晌，才勾了勾唇角，轻蔑道：“也行。”
楚不凡点点头，没看任何人，起身，出门。
他们的包间最大，对楼梯口，只要打开门，所有人都能看见楚不凡。
只见楚不凡顺着走廊过去，走下楼梯，片刻后，双手抱头，跳着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真的跳了。
走廊上的陌生人纷纷投去费解好奇的目光，包间里的众人则看向覃肃。
覃肃蹙眉：“看我干什么？吃你们的！”
“吃吃，快吃。”齐开招呼道，“这二百个，可得跳一会儿呢，咱们吃咱们的吧！”
齐开像个传声筒，当摸不准覃肃的意思时，看齐开就行。此时齐开动筷，若无其事地继续烤肉，大家也就放下心，重新觥筹交错起来。
只是没人再提酒了。
一段十级台阶，楚不凡从下面跳上去，就是十个。二百个，他只要跳二十个来回就行了。
想是这么想的，当他跳完第二轮，就开始呼吸急促，两腿发酸了。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
覃肃虽然也在烤肉片，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不爽，莫名其妙跟别人发脾气，并不是新鲜事，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楚不凡的反应让他更不爽，怎么这么听话？反抗啊！是不是个男人？就没一点血性吗？
靠！
不知不觉，盘子里堆起越来越高的肉片。
“哥你吃不吃？”齐开他们烤的速度远不如吃的速度，注意到有现成的，他顿时两眼放光道，“你不吃我吃了？咱不能浪费食物啊，浪费可耻，对不起死去的牛啊！”
覃肃不耐烦地挥挥筷子，齐开果断连盘子带肉拉走，仗义地分了石磊一半后，夹起一片塞进嘴里。
硬，咬不动。
齐开自觉牙口不错，嚼得还挺费劲，但他没好意思吐出来，只能整个地往下咽，还得喝口水顺一顺。
石磊见了，默默把肉片还给齐开。
齐开：“……”
“熊哥！我这儿也有，你要不？”对面的男生嬉笑着端起盘子，那些烤糊烤坏的都被放在那。
齐开：“滚！”
楚不凡的体力逐渐消耗，原本还会因为那些打量的视线而难为情，后来完全顾不上了。他的喘息越来越重，双腿酸麻得厉害，长期缺乏体育锻炼就这样，平时不显，稍微一运动，就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
二十轮，楚不凡咬着牙，跳上最后一级台阶。
站起来那一刻，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地上。还是碰巧路过的服务员扶了他一把。
服务员问：“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楚不凡口干舌燥，大汗淋漓，眼镜都架不住了。
服务员给他一张纸巾，等他缓过来，松开手走了。
楚不凡忍着隆隆心跳，擦了擦汗。汗液不经意地流过眼角，刺激到眼角膜，让他不舒服。
他艰难地走回包间，里面气氛热烈，仿佛他没来过。
见到楚不凡，众人嗷嗷叫着，鼓掌起哄。
“嫂子牛逼！”
“嫂子威武！”
覃肃在闹声中看着楚不凡。
运动过后，楚不凡白净的脸变得红彤彤的，虽然擦了汗，但重新渗出汗珠，打湿了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眉骨，衬着泛红的眼角，让他看上去疲劳又狼狈。
但是楚不凡在看着自己笑，那眉眼间的笑意，透过镜片，仿佛熨到覃肃心底。
楚不凡走到覃肃面前，笑着露出八颗贝齿：“二百个，做完了。你，说话算话啊。”
他很累很累，所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这两句话。
覃肃第一次发现，楚不凡牙齿整齐洁白，左边脸颊上，竟然还有个浅浅的小酒窝。
“嫂子可真疼肃哥。”
到了这会儿，气氛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有人顺水推舟，想把这页翻过去。
“哎呀好羡慕！嫂子，那我们还能不能喝了？”
在众人的调笑声中，楚不凡转向大家，笑道：“你们随意吧。”
“哈哈哈哈！嫂子果然只关心肃哥。”
大家心情放松，以为终于过去了。
可覃肃却突然起身。
他讨厌楚不凡逆来顺受的模样，讨厌楚不凡明明受了委屈还笑，讨厌楚不凡长得白还爱脸红，讨厌楚不凡关心他，讨厌楚不凡身上淡淡的奶味儿，讨厌他刚才竟然觉得楚不凡有一点好看！
覃肃冷着脸，撞了一下楚不凡肩膀，果断走了。
楚不凡被撞得趔趄，把住凳子椅背才没倒。众人瞬间没了笑声，面面相觑中，相继起身跟上覃肃离开的脚步。
楚不凡的心像是被狠狠按入冰凉海底，迅速失去了温度。他直觉不想覃肃走，害怕覃肃生气，可他刚一转身想去追，却被齐开拦住了。
“今天就到这吧。”齐开也满脸冷峻，挡住了楚不凡，“肃哥不高兴，你别跟着了。”
齐开不愧是熊，有他挡着，根本别想过去。
人都走没了，齐开才最后一个下楼，楚不凡抬脚欲追，只收到齐开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不凡徒劳地站在原地，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心冷之后就是苦，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错了吗？
这时，服务员来了，拿着账单，递给楚不凡：“同学，买单吗？”
楚不凡正难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服务员说了什么，他接过账单一看——
这个月生活费和小金库没了。
*
覃肃单方面开始对楚不凡冷暴力。
楚不凡花钱比较节省，除去必要开支，每个月还有结余，攒了个小金库。可惜为了付账，他一下子穷得只剩吃土了。
第二天上学，他找到赵英杰。
“借钱？”赵英杰诧异，“才9号，你这个月生活费就花没了？”
“嘘！”楚不凡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郑海淑把他调走后，并没有把别人调过来，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楚不凡趁下课就坐这儿了。
但他“嘘”也是白“嘘”，前桌的张茜和杨丽丽齐齐回过头来。
“校草大人不好养吧？”杨丽丽嘿嘿一笑，眼神仿佛在暗示什么。
张茜默默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递给楚不凡：“我今天只带这么多，不够再跟我要。”
“不行不行，我怎么拿你的钱？”楚不凡大吃一惊，连忙拒绝。
“没事，又不是不让你还，等你下个月还我。”张茜对楚不凡笑笑。
以往楚不凡觉得，虽然张茜总是温和带笑，却给人客套疏离的感觉。原来只是他的错觉吗？张茜这么仗义？
赵英杰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又从包里和身上的口袋里零零散散掏出一些十块二十块的钱：“我也就这些了，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吃饭吧，我饭卡里有钱，反正咱俩少吃点，活到下个月是没问题的。”
他们走读生没有固定生活费，现金都是家里给的零花。楚不凡感动极了：“谢谢啊！我下个月一定还。”
杨丽丽深受感染，也翻出五十块给楚不凡：“你够吗？我这儿还有点儿。”
“够了够了，借多了我该忘了。”楚不凡没要杨丽丽的。杨丽丽也住校，看上去并不富裕。
终于不用吃土，楚不凡回到座位。
覃肃的冷暴力对楚不凡来说，根本是习以为常，楚不凡恍若昨天的事没发生，笑呵呵地问：“覃肃，你渴不渴？”
回去以后，楚不凡做了深刻的反省，他委屈什么，难过什么？覃肃对他冷淡，发火，为难，不都是他自找的吗？是他主动贴上覃肃，把覃肃骗到手的，舔狗的觉悟忘了吗？
现在的每一天都像是捡来的，他应该开心，不期待，不妄想。
没有回应，楚不凡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到覃肃桌上：“总喝碳酸饮料，会影响人对钙的吸收，而且容易造成龋齿，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喝点白开水吧，白开水治百病。”
正在玩游戏的覃肃：？？？
这特么刺激大发了变话痨了？
他起身离开座位，既不想搭理楚不凡，也不想听楚不凡叨逼叨。
*
从那天开始，覃肃再没跟楚不凡说过话。
楚不凡却比之前更粘人更热情，每天覃肃走到哪他跟到哪，买零食，送水，吃饭连筷子都提前打开包装，放在碗上，偶尔课上睡觉，楚不凡还给覃肃盖个衣服。偶尔覃肃扫他一眼，他立马对着覃肃眉开眼笑。
除此之外，楚不凡还更加用功的看书，眼里除了覃肃，就是学习。
就这样到了14号，覃肃的生日。
没人知道覃肃这天过生日，上辈子，楚不凡是通过覃肃微博知道的，覃肃在生日当天发布动态，出柜。
而这会儿，覃肃还年轻。
早上，楚不凡照旧给赵英杰带包子，赵英杰拽住他问：“哎！你中午还不跟我去食堂？天天啃面包？”
借钱的时候，赵英杰表示两人可以一起吃饭，他能养楚不凡到月底。但楚不凡为了多跟覃肃在一起，宁可吃面包，也没去吃赵英杰。
“没事，饿了我寝室有泡面。”楚不凡笑笑安慰赵英杰，回了座位。
覃肃也照常迟到。
但是每天只要他进班，桌上必然摆着七喜。
偶尔还会像今天，楚不凡咬着牛奶吸管，笑眯眯地看向他：“早上好呀！”
“肃哥！”
不知谁喊了覃肃一句，覃肃手一抬，接住一个篮球。
动作之快，覃肃接完才看向扔篮球的人。
“你他妈谋杀啊？”齐开骂刘浩。
“还是肃哥牛逼。”刘浩嬉皮笑脸道，他也是当天烤肉的一员，跟齐开关系不错。
齐开：“废话，还用你说。”
覃肃知道他们在跟他玩，没生气，把篮球扔了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有同桌真麻烦，感觉空间都窄了。
这时，楚不凡动了。
他从包里掏出三本书，端端正正摆在覃肃桌上，小声笑道：“覃肃，生日快乐。”
覃肃一瞟：
《历年考点全解析——数学》
覃肃：“……”
他有点服了楚不凡这朵奇葩，这是孜孜不倦提醒他学习吗？
“你有病啊？”覃肃没好气道。
这下，楚不凡眉开眼笑，语气都是雀跃的：“你终于肯理我啦？”
覃肃：“……”
忍无可忍，他翻了个白眼，无意识地拿起桌角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并且把书甩回楚不凡桌面：“我不过生日，别给我塞这些破玩意。”
楚不凡见覃肃用了那个杯，更开心了，并不在意覃肃的态度：“我再去给你接点水吧！”
每个班都有饮水机，饮水机在教室前面，后排的懒得动，都是自备饮料，或者互相怂恿帮接水。
覃肃没接话，放下水杯。
杯底刚碰到桌面，就被楚不凡迅速抢走。
但是楚不凡站起来没急着走，而是突然抱了覃肃一下，抱完赶紧跑！
男生间勾肩搭背很正常，这个没有任何情感欲念的拥抱，转瞬即逝，让覃肃来不及推开，只有事后觉得生气。
两次！被楚不凡“袭击”了两次！
齐开正跟刘浩抛篮球，随意扫了眼覃肃，调侃道：“肃哥笑啥呢？桃花开了？”
覃肃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微微上扬，此时被人一戳，冷着脸看向齐开。
然后对刘浩道：“来，球给我。”
刘浩把球抛给覃肃，覃肃接住，猛地砸向齐开！
覃肃：“开开开，我看你开了没有。”
齐开皮糙肉厚，被砸一下也不疼，但他就是叫得像杀猪一样：“疼！内伤！哥你不爱了我了！”
覃肃没理齐开，楚不凡回来了。
楚不凡还是眉眼含笑地看他，放下水杯：“不热，温水，可以直接喝。”
那贤良淑德的模样，让覃肃扪心自问：这么讨好我，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喜欢我才骗我吗？
虚伪，经过我同意吗就喜欢我？
转瞬间，覃肃勾唇一笑，跟楚不凡说：“周末聚会，这回去我家，你来不来？”

第20章
楚不凡立马表示去！覃肃邀约，能不去吗？
只不过晚上的时候，他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因为晚自习下课，他回到寝室，看到桌上放了两个鸡腿。
旁边还留了张纸条，写着：【给你加餐。】
自从丁鑫搬走，楚不凡就把寝室钥匙多配了一把给赵英杰，让赵英杰中午可以有个安静的地方午休。
楚不凡很感动，给赵英杰发短信：【谢谢啊。】
赵英杰马上回复：【你多吃点吧，瘦得皮包骨了，以后我每天给你买。周末你有安排没？来我家玩啊？】
赵英杰家里管得严，假日是不允许他外出的，所以都让楚不凡去家里，两人一起学习看书，还能聊天解闷。
可惜楚不凡不能去，只能歉意地回：【这周答应了覃肃去他家，要不下周去你家玩儿吧！】
这条赵英杰没回那么快，直到晚上熄灯，楚不凡才收到回信：【好。】
*
到了周末，楚不凡满怀期待。
七中的高一也要上课到周六的，只不过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下午只上两节课，然后大扫除，放学。
按照惯例，覃肃他们不会参加大扫除，于是楚不凡也跟他们直接走了。
“需要买什么吗？”楚不凡问覃肃。
上辈子他帮老板组织过家庭趴，需要准备很多。然而覃肃没回答，齐开开了腔：“小凡凡，不是我说你，有点主人翁精神好吗？什么都不用买！”
跟着覃肃有肉吃，这基本是共识了。
果然，到了覃肃住处，已经有人准备好了。
楚不凡之前没注意，覃肃家横厅的大落地窗外面，竟然是超大视角的天台，打开落地窗就能走出去，空气都比楼下新鲜。
覃肃带着浩浩荡荡十几人到家时，陈耐正指挥人离场。
“少爷，”陈耐恭敬说道，“烧烤架、木炭，和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真的不用留些人手，帮你们制作吗？”他扫一眼覃肃的朋友，都是半大孩子，没一个靠谱的。
覃肃不屑：“这么操心，你怎么不喂到我嘴里？”
他挥挥手，示意陈耐赶紧走。
陈耐不再多言，领着人迅速消失。
外人走了，他们活了。覃肃这帮“狐朋狗友”顿时撒了欢，四散而去干嘛的都有，翻厨房，上天台，开游戏机……
楚不凡叹为观止，不是说好了大家很怕覃肃的吗？
“牛肉、羊肉、鸡翅、香菇、肃哥，没有鸡腿啊？！”齐开直奔主题，先去看食材。
“鸡腿在冰箱里啊熊哥！你要吗！”有人在厨房大喊。
齐开：“拿来拿来！我得吃俩鸡腿垫垫底！”
这算是楚不凡第二次参加覃肃的聚会了，他依然跟其他人格格不入，但心理上放松了许多。因为他看见覃肃淡淡的表情里，有明显的愉悦。
“覃肃，你吃什么？”楚不凡主动问道，“我给你烤吧，烤好端给你。”
他看出来了，他们今天是烧烤趴。
“管你自己就行。”覃肃走到沙发前，踹走了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后，自己躺了上去。他闭目揉了揉眉心，随口说道：“给哥放点音乐啊，你们吵死了。”
“好嘞！”立马有人听指挥，音乐声很快填充了整个空间。
楚不凡被冷落，并不气馁，上了天台，来到齐开旁边：“熊哥，我来吧。”
“可以啊小凡凡，”齐开看着楚不凡熟练地操作烧烤架，点燃木炭，“以前干过？”
“算是吧。”楚不凡把齐开要的鸡腿放上架子，肉都腌制好了，烤熟就行。架子很大，一次能烤不少，他又挑了些牛肉羊肉，之后问道：“你们都想先吃什么，我给你们烤。”
“嫂子真贴心。”
“鸡翅，嫂子我想吃鸡翅！”
大家倒是不跟楚不凡客气，楚不凡笑盈盈得好说话，一一把他们说的食材放到架上。
只是烤好后，他先捡出一波，才说道：“好了，来吃吧！”
“还是肃哥幸福，躺着不动就有人送到嘴边。”
“羡慕吗？我吃剩的签子可以匀给你两根。”
在众人的调笑中，楚不凡端着餐盘来到覃肃跟前，弯腰说：“覃肃，吃点东西吗？”
覃肃正在假寐，他没有马上动，等了一会儿，才懒洋洋睁开眼。
楚不凡温和文静的笑容一下就撞到他眼底，仿佛周遭的吵闹喧嚣，都弱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覃肃错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串看不出猪牛羊的肉，吃了一口道：“还不错。”
楚不凡笑容更深了。
*
楚不凡是众人里烤得最好的，别人要么烤不熟，要么烤得糊，于是楚不凡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人，食物供不应求。
不过没关系，大家本来也以玩乐为主，吃个半饱就行。况且没过多久，覃肃点的披萨炸鸡外卖就到了。
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再油腻高热量也吃得下。披萨刚上桌，众人就一哄而上。
“嘿，有烧烤，有炸鸡，是不是还缺点儿什么？”齐开咂吧着嘴说。
“再来杯扎啤就完美了。”有人立马接话。
只是话一出口，众人迅速看向楚不凡。
上次因为喝酒闹的不愉快，大家还记忆犹新。覃肃带他们走以后，大家散伙回家了，到底也没喝成。
楚不凡自然也记得，触及到众人目光，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看向覃肃。
他不想再惹覃肃生气了。
覃肃对楚不凡的表现很满意。
“这么想喝酒？”覃肃靠在沙发上，楚不凡在旁边给他端着盘子，他扫了一眼楚不凡，给面子地说：“算了不喝了，破坏气氛。”
“切！”
“肃哥就是疼嫂子。”
大家喝倒彩，开覃肃玩笑。覃肃不反驳，反倒轻轻勾唇。
他转向楚不凡：“我去给你倒点饮料。”
说着，起身走向厨房。
听到覃肃的低语，周围马上有人调侃。楚不凡心潮澎湃，灵魂已经手舞足蹈起来。
覃肃要给他倒饮料！亲、手、倒、饮、料！
啊啊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楚不凡像吃了一大口蜜糖，连目光都是甜的。他看着覃肃从厨房吊柜拿出一个大玻璃瓶和玻璃杯，哗啦啦放满冰块，吨吨吨地倒满了淡棕色液体。
之后，覃肃还切了一片柠檬压在杯口，又插了一根黑色的弯头吸管。
再次回到楚不凡面前，楚不凡充满神圣感的接过杯子。
“喝吧，你的冰茶。”覃肃朝众人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瓶子，“我专门给他调的，你们谁也别喝。”
“哟哟哟！”
“不带这么秀恩爱的！”
“是不是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哈哈哈哈！”
众人依旧调笑，楚不凡也跟着眉眼弯弯。这个季节并不适合喝冰饮，但这是覃肃给的，于是他满心欢喜地叼住吸管，吸了一口。
然后心里一沉。
入口冰凉，有可乐和柠檬的酸甜，还有某种水果的芳香。可液体入喉，一股热辣迅速从口腔烧到胃里，舌根随之发苦，跟刚刚的甜香混合，缠绕，形成浓郁的味道。
是酒。
覃肃给他喝的是酒。
楚不凡抬眸看向覃肃，覃肃也是垂眸看他，视线交错，覃肃微微挑了下眉。那眼中有讥讽，有戏谑，却没有关心。
覃肃是故意的，楚不凡想。
原来上次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无论他怎么讨好，谄媚，覃肃还是讨厌他。
“嫂子好喝吗？”
“别动别动，都说是嫂子的了。”
有人好奇地问，有人想偷拿瓶子看看。只不过大家都只是说说，没人真的动。
楚不凡眼眶发干，众人的调笑仿佛变相的嘲讽，他咬了咬下唇，随即勾唇笑了。
他转向众人，举起杯子道：“好喝，特别好喝，可惜你们喝不着。”
说着，他抽出吸管，对着杯口直接把液体倒进嘴里。
既然覃肃让他喝，那他就喝。
一杯酒下肚，火势迅速从身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楚不凡察觉到是烈酒时，已经控制不住地再去捞酒瓶，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让他还想再来一杯降降温。
而且心里也难受，难道是喝得不够多吗？
覃肃见楚不凡自己又倒了一杯，冷漠地转移视线。他分明看懂了楚不凡眼里的失落和难过，但他不想看懂。
这让他烦躁。
覃肃不再理会楚不凡，任楚不凡自生自灭。
楚不凡也很配合，拿着酒瓶和酒杯去天台，说要继续烤肉。
众人马上被新的话题吸引，没再关注覃肃和楚不凡。然而暗潮汹涌，喧哗的平静很快再次被打破。
楚不凡喝多了。
*
烈酒上头是很快的，楚不凡无意识的借酒消愁，更是加快了进程。他站在烧烤架前，目光逐渐失焦，炭火和肉串在眼前不住打晃。
上辈子楚不凡是做平面设计的，不需要应酬，也没经历过醉酒。所以他此时心中一惊，以为是烧烤架晃动了。
他急忙抓住旁边的人问：“地震了吗？你看架子晃了！”
“唔！嫂子你喝酒了？”那人乍一凑近，就闻到楚不凡身上的酒味，楚不凡马上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啊！”
可不摇不知道，一摇吓一跳。他差点摔倒。
被人及时架住，楚不凡才避免摔跤，随后那人把楚不凡扶进屋。
“嫂子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喝酒了。”
“啥酒？哪来的酒？”
旁人不知所以，楚不凡却心知肚明。他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走在云端上，软绵绵的，还挺好玩。
他视线对焦困难，扫了一圈没看到覃肃，倒是看到电视前打游戏的齐开。
楚不凡甩开旁人，晃晃悠悠走到齐开身后，“啪”得一巴掌，拍向齐开后背。
“熊哥！”楚不凡想叫一声齐开，出口的却是一句大吼，他连声音都不能控制了。
齐开被吓，略有不耐地转头，继而错愕地看着楚不凡。楚不凡冲他咧嘴一乐，道：“熊哥！我是楚不凡！”
这时候，齐开四周的人都发现楚不凡的不对了，但大家搞不清状况，就闭上嘴围观。
楚不凡还是傻笑，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你啊，真是太凶了！太凶了！吓着我了呀！”
楚不凡拍拍胸脯，晕头转向：“但是呢，你是覃肃好兄弟，那你就是我好兄弟，你知道了吗！”
听了一耳朵莫名其妙的话，齐开那么贫的人，竟然没接上茬。他环顾四周找覃肃，终于隔着人群，跟厨房的覃肃对视。覃肃刚刚挂电话，俩人四目相对，齐开急忙狂指楚不凡。
可是这会儿功夫，楚不凡已经逛到旁边，搂住石磊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磊哥，磊哥，你看看我。”
石磊看向楚不凡，楚不凡粲然一笑：“磊哥，别人都怕你你知道吗？但是我相信你，你虽然从来不说话，但你一定是个善良的boy！”
石磊：“……”
覃肃听到楚不凡的话，太阳穴一跳。
这货竟然把自己灌醉了！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楚不凡旁边。楚不凡正勾着孙强胳膊，情真意切地劝：“强啊，你真的不用怕覃肃，覃肃人很好的，你有事直接跟他说，不用帮我跑腿，他……”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嘴被捂住了。
覃肃蹙着眉，一手捂着楚不凡下半张脸，按住楚不凡的挣扎，一手朝众人挥了挥，催促众人离开。
“散了吧散了吧。”齐开帮忙疏散围观群众，顺便还对覃肃挤眉弄眼坏笑，覃肃不耐烦地瞪他，他咧着嘴笑呵呵地走了，还多此一举地提醒：“肃哥，我帮你锁门哈！”
覃肃：“快滚。”
不一会儿，众人就滚了。
覃肃这才松开楚不凡。
楚不凡的脸小，触感软滑温热，覃肃没摸过别人的脸，单这一下，觉得手感不错。但他没闲心琢磨这个，把晕乎乎的楚不凡扔到沙发上，他去倒了杯清水回来。
原以为耍一耍楚不凡，逼楚不凡出洋相，应该挺好笑。
但他却笑不出来。
“喝点水，”覃肃站在楚不凡面前，居高临下道，“喝完回宿舍。”
楚不凡的脑袋也直打晃，他视线扫过水杯，听不懂覃肃的话似的，仰头看向覃肃。
世界转得厉害，楚不凡正了正眼镜，好半天才看清覃肃的脸。
然后他不知哪来的勇气，踩着沙发站了起来！
有了沙发的加持，楚不凡比覃肃高了。覃肃皱眉疑惑，他却斗志昂扬。
楚不凡掐着腰，鼻孔对着覃肃，大声说道：“回什么宿舍回宿舍，覃肃我告诉你，今天，我睡这儿了！”

第21章
很久没有人在覃肃面前这么嚣张了。
“楚不凡，”覃肃大惊之后大怒，“你是不是活腻了？！”
说着，他就要去抓楚不凡。
楚不凡晕得厉害，行动和语言完全不受控制。他觉得自己在发疯，但心灵深处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疯就疯吧，能怎么招？
于是面对覃肃的怒火，楚不凡没在怕的，而且拔腿就想跑。
可惜他对自身敏捷程度存在很大误解，沙发又软，头重脚轻的他，刚跑了两步，就一头从沙发栽了下去！
“咚”得一声，楚不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把覃肃都吓一跳。
“楚不凡，”覃肃单膝跪地，把楚不凡翻过来半坐起身，“楚不凡，听得见我说话吗？”
覃肃能明显看出楚不凡涣散是眼神，心想，楚不凡怕是个傻子吧？烈酒当水喝？
被覃肃一晃，楚不凡更懵了。不过覃肃的气息包裹着他，他觉得无比开心。
只是这开心里，还有一点委屈。
在酒精的作用下，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刚有一点委屈，马上就变本加厉起来，楚不凡还没看清覃肃的脸，就先猛地倾身，双臂搂住覃肃的脖子，闷闷地小声说道：“覃肃，我好喜欢你啊。”
可你怎么总凶我呀。
覃肃：“……”
耳边这可怜巴巴的声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错了。
动摇只在一刹那，覃肃立马摒弃危险的想法，明明是楚不凡开不起玩笑！现在又装可怜！
“你起来。”覃肃冷冷说道，并且拽着楚不凡的胳膊，要把对方从自己脖子上拽下去，“撒开我，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楚不凡三番两次对自己动手动脚，果然是没安好心！
覃肃力气大，差点就把楚不凡扯下去了。楚不凡受惊了似的，跟覃肃较起了劲，不仅胳膊缠着，腿也缠了上来，并且紧紧抱着覃肃，带着哭腔喊：“我不走！我好喜欢你啊覃肃，我就不走！呜呜呜呜……”
楚不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只是出于本能的收紧怀抱，并且满心难过，眼泪真的流了出来。
覃肃：“？？？”
到底该哭的是谁啊！
覃肃没照顾过醉鬼，更没照顾过人，楚不凡细胳膊细腿，好像再用力就能被他掰折。而且现在还哭了，让他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姑娘。
靠。明明是个男生，为什么长得白，爱脸红，还会哭鼻子啊！
烦死了啊！
覃肃心里嫌弃，却没再拉扯楚不凡。经过刚才的battle，两人现在的姿势，是覃肃坐在地上，楚不凡趴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
酒味儿和奶味儿混合的味道不断钻进覃肃鼻子，楚不凡柔软的发丝磨蹭着他的脸颊，这一刻，世界好像没那么寂寞了。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覃肃挪了挪地方，后背靠到沙发上。硬的不行，来软的吧。他问楚不凡：“别哭了。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覃肃什么？
有了问题需要回答，楚不凡眼泪止住了。他把碍事的眼镜摘了，脑袋搭在覃肃颈窝，还拱了拱，说：“我不知道。但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我就喜欢你了。”
*
楚不凡这么说，其实是出于自己视角。
父亲过世时他还小，除了父亲不在，生活并没觉得哪里不好，妈妈对他很好，亲戚对他很好，老师同学也对他很好。直到上了初中，才初次感受到恶意。
他听到同学背地里的议论。
“楚不凡能上七中，只不过是咱们学校照顾他爸，他爸死啦。”
“爸爸死了就能上七中？那其他没爸的人可真冤。”
安静的的岁月被撕开一条口子，在那之后，楚不凡听到过其他类似的话。
“这个成绩还能进七中，很有门路啊。”
“对那些辛辛苦苦学习的太不公平了吧。”
……
刚开始楚不凡是愤怒的，后来逐渐麻木。因为身边的人对他还是很友善的，他想，他就是个能力有限的普通人，何必跟少数陌生人跟较真呢。
直到遇到覃肃。
高一开学没多久，楚不凡被刺头当面喷了。
“就你的中考成绩上七中，是挤掉了别人的名额知道吗？”
“你不羞愧吗？就因为你没爸爸，你就抢别人的学位？”
楚不凡尴尬极了，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让自己别去在意那些轻蔑的嗤笑。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听到身后“哎哟”一声，嗤笑没了。
楚不凡转身，见了覃肃。
刚才气焰嚣张的刺头捂着脑袋，一个篮球咕噜噜滚到一边。
“捡起来。”
覃肃淡淡道。
刺头战战兢兢，边揉脑袋，边快速捡起篮球，递给覃肃。
覃肃一手插兜，一手接过篮球，颠了两下，道：“嘴这么欠，脑子肯定不清醒吧。”
他跟齐开对视一眼，齐开立马会意，按着刺头的脖子：“走吧，给你提提神。”
当时覃肃“恶名在外”，新生多多少少都认识他。刺头有些怕了，马上开口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嘴欠。”
“走！”齐开一用力，刺头被推了趔趄。
楚不凡站在不远处，正是午休时间，食堂外的石板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吃完饭溜达的学生。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只见覃肃闲庭信步似的走在前面，齐开和石磊推推搡搡地带着刺头，几个人到了篮球场。
天朗气清，覃肃身姿挺拔，站在阳光下，说不出的好看，整个人都在发光。
齐开和石磊把刺头推到篮筐底下，刺头都快吓哭了，苦着脸求：“肃哥饶了我吧，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覃肃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掏出一叠红色大票。
楚不凡也看不清多少，只看到覃肃把钱甩给刺头。
“既然你觉得烈士的命都不值个学位，那这些钱，买你这条狗命应该够了。”覃肃轻轻勾唇，笑得残忍邪魅，“来，陪爸爸玩玩。”
说着，他双臂一伸，篮球“哐”得砸上篮板。
“啊！”刺头急忙抱头，篮球擦着他的手臂掉落在地。
“肃哥，肃哥我错了肃哥！”刺头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他依然抱着头，从自己的胳膊缝里急切地道歉。
“站直了！”齐开大骂，“别他妈玩儿不起啊！长个嘴不是挺能逼逼吗！敢动一下你试试！”
石磊帮覃肃捡了球，覃肃接过，再投一篮。
“哐”！
“啊！”
中午没人打篮球，空旷的篮球场上，篮板撞击的哐哐声，和刺头的嗷嗷惨叫此起彼伏。其实覃肃并没有砸到过他，只是气势把他吓够呛。
最终，刺头双腿发软，跌倒在地：“肃哥，我真错了！真错了，真的！”
“嘁，心理素质太差了。”齐开摇着头评价，顺便把钱一一捡起来，“你这狗命还是留着吧，没人要。”
覃肃拿回了球，冷漠地抬脚离开球场。
这时，他的视线才朝场外随意地一瞥。
目光只有短暂的交汇，而楚不凡一眼万年。
*
楚不凡抱着覃肃，迷迷糊糊地给覃肃讲他们的初遇，覃肃静静地听，顺着楚不凡的描述回忆。
他隐约记得这件事，可那只是一个无心之举，想不到还有人挂念着。
甚至在楚不凡来医院之前，他都没注意过楚不凡。
楚不凡身上热乎乎的，抱着还有点舒服。但一想到医院，覃肃立马想起楚不凡骗自己的事。只是很奇怪，他并没有原来那么生气，反而很平静。
他想，原来楚不凡真的喜欢我啊。
“覃肃，”楚不凡嗫嚅着说，“我难受。”
他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忙活伺候别人。此时胃里火烧火燎的，心慌得厉害。
“傻不傻，我让你喝你就喝，喝那么多，能不难受吗？”覃肃再次拽楚不凡的手臂，“撒开，我给你找点吃的。”
“不撒！”楚不凡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抱着覃肃的脖子，“你不是让我听话吗！我都听话了，你不许走！”
“……”覃肃没词了，喝了点酒，怎么还换了个人？
覃肃凝神片刻，决定不跟酒鬼一般见识。他突然有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口吻近乎于哄：“我不走，我只是给你弄点吃的，等我一会儿。”
楚不凡：“你真不走吗？”
覃肃：“真的。”
“好吧。”楚不凡这才乖乖放手。
没有了覃肃的支撑，楚不凡立马瘫倒在地，他只觉得脑袋好沉好沉，但还坚挺着不愿闭眼睛。
炭火早已熄灭，剩下一堆生肉和烤的半生不熟的肉。披萨和炸鸡只剩包装盒和酱包，覃肃找了一圈，什么现成的都没找到，只好去冰箱翻出一盒牛奶，开封倒出来，用微波炉打热，端给楚不凡。
“起来把牛奶喝了。”覃肃说着，去扶楚不凡。
楚不凡面色潮红，倒真像雪地开出了桃花，淡淡的颜色却有刺眼的艳丽，覃肃心尖突地发酥，从没有过的感觉席卷而上。
是什么？
“谢谢。”楚不凡顺着力道起身，二话不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喝完用手背抹了把嘴，义薄云天道：“我醒酒了！”
覃肃不禁莞尔。
楚不凡不仅会喊口号，还要付诸行动。他说完就撑着沙发要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站到一半就又跌倒。
“算了算了，你别折腾了。”覃肃起身道，“我扶你去睡。”
有了覃肃的搀扶，楚不凡终于重新直立，一步三晃地被覃肃带着走，覃肃想着，让楚不凡在客房睡一晚也没什么。
可两人刚走到客房门口，楚不凡突然狠狠捂住自己的嘴。
“别吐！”覃肃立马会意，来不及思考，他弯腰架起楚不凡的腿，公主抱着跑进卫生间！
*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覃肃在卫生间门口，认真反省自己，为什么要给楚不凡灌酒。
楚不凡抱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覃肃特别嫌弃，可又不能不管，他去翻出新毛巾新牙刷新牙膏，让楚不凡吐完洗干净再出来。
然后他就在门口等。
门里哗啦哗啦响了好半天，却迟迟不见楚不凡出来。
“楚不凡，”覃肃只好敲门，“你还好吗？”
门里水声消失，但楚不凡也没动静。覃肃不等了，索性打开门。
只见楚不凡站在水池边，双手抱着水龙头，脑袋搭在手背上歇着呢！他一头一脸全是水，身上的T恤也湿了一半。
看到覃肃，他咧嘴笑了，眉眼弯弯道：“你来啦？我挺好的。”
覃肃：“！”
好个屁啊！
看楚不凡的样子，应该不可能自己洗澡了。覃肃也没那个好心帮忙，于是他折回自己房间，找了件T恤回来。
“把湿衣服脱了，换上。”覃肃命令着。
“哦。”楚不凡没有思考，动作麻利地一把掀起衣角。
覃肃只觉眼前闪过一片白，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过身。
“咚、咚。”心跳快了两拍。
不愿去思考，覃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拉锯战，他背对楚不凡弯下腰：“快点穿上，我背你去睡觉。”
“哦。”楚不凡这会儿话不多，很听话地套上T恤，然后趴到覃肃背上。
覃肃肩很宽，刚好托着他的脸。楚不凡又高兴了，搂着覃肃的脖子说：“覃肃，我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了。”覃肃一个头两个大，好在客房不远，走几步就到。
“覃肃，”楚不凡连这几步都不肯闲着，在覃肃耳边叨叨着，“你不要跟高萌在一起。”
覃肃：“？”
高萌？谁？
楚不凡：“你也不要跟笑谪仙在一起，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你不要跟她在一起。”
覃肃：“？？”
又是谁？
楚不凡：“哦哦！还有慕容城！你也不要跟他在一起，他们加起来都没有我喜欢你！”
覃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不凡说的名字，都是上辈子跟覃肃传过绯闻的，此时的覃肃自然不知道。楚不凡晕乎乎，越来越思维混乱。
到了客房，覃肃把楚不凡扔到床上，楚不凡半闭着眼，却还是对覃肃说：“覃肃，你真好，我真喜欢你。”
覃肃快被这句话洗脑了，既不排斥，也不厌烦，看着楚不凡拽着被角，把自己卷进被子，他甚至勾了勾唇角。
好像，楚不凡也没那么讨厌了。
“覃肃，覃肃，”楚不凡彻底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挣扎着呓语，“你会前程似锦的覃肃。”
“借你吉言。”覃肃站在床边，低声回答楚不凡。
“而我，”楚不凡声音越来越小，“我，会死在25岁。”
覃肃：“？？？”
以为楚不凡还在说胡话，覃肃唇角的弧度更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楚不凡容毛茸茸的脑瓜顶：“你不会的。”
触感柔软，跟想象的一样。
覃肃想，以后可以对楚不凡好一点。

第22章
楚不凡醒过来时，恍惚地分不清今夕何夕。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各路知觉才渐渐回笼。
他记得覃肃给他酒喝，记得自己赌气不停喝，然后头晕了，然后……
楚不凡想不起来了。
但是覃肃骗他喝酒的事实，还是让他怅然若失。
所谓借酒消愁，都是骗人的！
楚不凡有点头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于是起身掀起被子。
“！！！”
被子下面，他没穿裤子！
衣服也不是他的衣服！
楚不凡大惊失色，立马下床找衣服。裤子倒是在地毯上找到了，衣服呢？
身上的T恤很大，楚不凡扯起衣襟看了看，发现有几分眼熟。
“不是吧……”
楚不凡越想心惊，他打开房间门一看。
果然！
他还在覃肃家！
这一认知让楚不凡既不怅然也不愁了，他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不断试图回忆昨晚——耍酒疯了吗？出洋相了吗？在覃肃面前丢人了吗？
楚不凡越想越闹心，简直不想活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
“楚不凡，起了吗？”覃肃在门外说，“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楚不凡呼吸一窒，躲不了了。
深呼吸，楚不凡硬着头皮打开门。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淡定，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早啊覃肃，”楚不凡仰头，心虚地对覃肃笑，“你起得真早。”
“早什么，中午了。”覃肃抱着手臂，往门框上一靠，“今天家政不来，中午吃什么。”
楚不凡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他没戴眼镜，刘海搭在眉骨上，乖巧得像只小奶狗。
覃肃瞬间想起昨晚一闪而过的白。
“咚，咚，咚。”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覃肃琢磨，是不是车祸留下心律不齐的后遗症了。楚不凡无知无觉，还是对他笑：“你如果不嫌弃，我给你做呗。”
有了事情做，楚不凡没那么尴尬了。他把过长的衣摆往裤腰上掖了一角，抬腿直奔厨房。
走了没几步，他难为情的转头问：“覃肃……你看见我眼镜了吗？”
“……”
覃肃指了指客厅：“找找沙发。”
*
三百多度近视，不戴眼镜不行。
找到了眼镜，楚不凡用昨天剩下的肉简单炒了个菜，菜炒完米饭也好了。这期间，覃肃百无聊赖地看着楚不凡忙碌，这份人间烟火气如此陌生，却让他身心熨帖，有些舒服。
顺便还接了个电话。
“肃哥，昨晚战况怎么样，激烈吗？”电话刚接通，齐开就在那边猥琐地问。
覃肃不屑，又勾唇笑了，骂道：“你是满脑子黄色废料没地儿倒了吗？”
“哪能呢，主要还是慰问慰问你。”齐开贫嘴，“我跟磊哥正准备上号呢，你来不？”
覃肃看了一眼楚不凡：“不来，今天有安排。”
“卧槽不是吧？小凡凡还没走？嘿嘿！”齐开又坏笑，“要我说哥你就从了得了，你看小凡凡看你那个眼神，跟七七转世了似的。”
覃肃：“……”
话音落下，覃肃没吱声。短暂的沉默，齐开马上察觉不到，赶紧补救：“对不起肃哥，我嘴欠了啊！我刚才啥都没说！你就当没听见！”
七七是一条纯白色的马尔济斯犬，也是覃肃爷爷在覃肃小时候送他的。覃肃边嫌弃小型犬不威风不雄壮，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一养就养了好多年。
爷爷过世时，七七绝食了很久，只有覃肃亲手喂的才吃，覃肃最痛苦的时光就是七七陪伴的。然而七七却被两条遛狗没栓绳的大型犬咬死了，当时齐开和石磊也在，他们从来没见过覃肃那么疯，赤手空拳就把那两条大狼似的狗打死了，还差点把狗主人打死——
要不是他们拦着的话。
在那以后，七七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禁忌，谁都不提。
“嗯。”覃肃淡淡道，“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昨天是不是有人录视频了？让他们都删了，不许传，不许发。”
齐开：“诶，知道了！”
收起手机，楚不凡刚好装完盘。
一盘炒肉片，一盘炒时蔬。
“你竟然会做饭？”覃肃身边的一个比一个懒，对于同龄人会做菜这件事，他着实意外。
覃肃夹了一片肉，入口鲜香，不比饭店差。
当他第二次伸筷子时，察觉到楚不凡没动。
“你看我干嘛，盛饭，吃你的。”覃肃抬眸，看向楚不凡。
两人视线一撞，楚不凡展颜一笑。
覃肃：“……”
齐开那个混蛋！现在看楚不凡真的像七七了！
楚不凡做饭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要好好表现，保证色香味俱全。那些被骗喝酒的负面情绪，再次被他消化了。
能在覃肃家过夜，穿覃肃的衣服，给覃肃做饭吃，已经很梦幻，很幸福了，不是吗？
看覃肃吃得痛快，楚不凡也默默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在覃肃对面。
刚吃了一口，便听覃肃说：“等会儿没别的事吧？我们约会吧。”
楚不凡：“！！！约、约会？！”
惊喜来得太突然，米饭含在嘴里，楚不凡忘了嚼，只顾愣愣地看向覃肃。
随即逐渐弯起唇角。
约会！覃肃要跟自己约会了！
覃肃漫不经心地扫了楚不凡一眼，看到楚不凡傻兮兮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好了。
就当补偿吧，覃肃想着，也勾了勾唇。

第23章
楚不凡没谈过恋爱，覃肃问楚不凡，他们以前约会都去哪，楚不凡为了遮掩，随口便说看电影。
至少他看别人谈恋爱，都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一条龙。
覃肃没有异议，他们就出发了。
楚不凡从卫生间找到了他自己的衣服，本来就湿了，还没洗，根本没法穿。
“覃肃……”楚不凡不好意思地问，“T恤再借我穿一天吧？我洗完了还你。”
“不用，送你了。”覃肃觉得楚不凡穿着还挺好看，于是大方地不要了。
楚不凡笑笑，穿上外套。
*
此时既不是寒暑假，又不是节日，并没有好电影上映。覃肃一副听楚不凡安排的样子，楚不凡硬着头皮选了个动作片。
结果电影太无聊，看不到一半，楚不凡就坐不住了，他怕覃肃不高兴。
“覃肃，我们走吧。”楚不凡凑到覃肃耳边小声说着。
温热的气息吹在覃肃耳畔，让他半边身子都痒痒的。他侧头，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看向楚不凡：“去哪？”
很奇怪，明明光线很暗，他却能从眼镜的缝隙里看见楚不凡浓黑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闪到心里。
楚不凡突然离覃肃这么近，顿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好在有黑暗掩护，他脱口而出：“回宿舍吧。”
覃肃：“……”
果然对我图谋不轨！
其实楚不凡没想那么多，反正电影不好看，不如节约时间，回去学习。
他作业还没写呢。
覃肃出奇地好说话，两人离开影院，真的回学校了。
“买点吃的回去？”路过超市时，楚不凡建议。
覃肃不置可否，又陪着楚不凡逛了趟超市。只是眼神忍不住飘到那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心想楚不凡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原形呢？
然而楚不凡买了饮料，买了薯片，买了水果，带覃肃回寝室，再去洗水果……
从始至终都很正常，也跟覃肃保持着一定距离。
楚不凡宿舍大，空的那面墙，原本放了张桌子共用，现在就他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正好够他们俩放东西。
覃肃靠在床边，不声不响地盯着自己，楚不凡没来由地紧张。
他怎么没想到，宿舍就只有他们俩了，岂不是更尴尬！
可惜事实不容他多想，他刚把洗好的葡萄放下，突然后背一沉。覃肃两手撑着桌子，把他圈起来了！
两人的距离比在电影院里还近，覃肃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尖，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楚不凡浑身发热，四肢发软，心跳猛烈地敲击胸膛。
覃肃下巴垫在楚不凡肩上，闻着楚不凡身上的奶香，懒洋洋地问：“你带我回来，就是吃水果的？”
以楚不凡喜欢自己的程度，他不信楚不凡对他没有邪念。他起了捉弄之心，想把楚不凡的狐狸尾巴逼出来。
楚不凡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全部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别倒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
覃肃自然感觉得出楚不凡浑身紧绷，他勾起唇角，故意凑近楚不凡的耳尖，低声说：“不如……我们干点什么？”
“我们约会不干这个！”楚不凡倏地大声说道。好像只要声音大，他就不害臊。
“呵，”覃肃嗤笑，直起身退后了几步，“我又没说干什么，你的‘这个’，是哪个？”
楚不凡：“……”
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原来小狐狸有贼心没贼胆啊。
覃肃欺负够了，语言妥协道：“行吧，你说，我们约会干什么。”
压迫感消失，楚不凡顶着一张大红脸，根本不敢回头看覃肃，只是默默从桌上的包里抽出两本书，说：“我们学习。”
“……”覃肃顿觉自己是个恶魔，残酷蹂躏了国之栋梁。他笑道：“那你学吧，我先走了。”
“啊？现在走？”楚不凡这才转身看向覃肃，并且顺势拉住覃肃的袖子，“你不跟我一起学吗？”
覃肃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楚不凡便松了手，翻出之前送覃肃的生日礼物：“你的书在这，我们一起学吧！就快期中考试了。”
覃肃哭笑不得，反问楚不凡：“我不参加考试，你不知道？”
楚不凡当然知道，但他更纳闷的是：“我听说你中考成绩全市第一来着，真的放弃高考了吗？”
虽然覃肃以后会出国留学，也不愁学历和生活。可是就这么放弃学业，总觉得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只是他一腔惋惜，正好踩到覃肃雷点上。
覃肃表情冷了下来。
“不该你管的别管。”覃肃说完这句，又想起自己打算对楚不凡好一点，于是勉强勾起淡笑，放缓语气补充，“听话，学你的。”
楚不凡以为覃肃又要发火了。眼看着覃肃把火咽了回去，他也见好就收，不再追问。
覃肃说完就准备走了，楚不凡有点舍不得，几步送覃肃到门口，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
这就是约会吗？
才看了半个电影，回了学校，去了趟超市，就要结束了吗？
有点遗憾，又有点骚动。刚刚明明差一点就……
楚不凡脸红心乱，觉得错过这一次，可能没有下一次了。看着覃肃打开门，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拽住覃肃。
覃肃疑惑地看过来，楚不凡一不做二不休，踮脚往上一冲！
“啪叽”！亲了覃肃的下巴一口！
楚不凡要害羞疯了，理智和思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亲完他还往门外推了覃肃一下，希望覃肃快点消失。
覃肃没想到临走还有这一出，楚不凡胆儿肥的还想把自己推出去？
“嘭”得一声，覃肃关上门，同时，楚不凡也被他压在了门板上。
楚不凡此时已经红透了，视线只敢在下方打转。因为不知道覃肃会怎么样，他心虚之下，全身都在抖。
“三次，”覃肃靠近楚不凡，“你突袭我三次。怎么，这次还想跑？宿舍一共就这么大，你想跑哪去？”
“……”楚不凡低着头，极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但是不后悔！
“对不起就完了？”覃肃说，“我得还回来。”
楚不凡听到这话，只觉覃肃越来越近，鼻尖似乎要对上鼻尖了。
他出于本能地想躲。
“别动。”
覃肃一声令下，楚不凡当即不动了。
再次被覃肃的气息包裹，电流重新在身体里乱窜，紧张，激动，还有一点期待，连眼眶都热了……
楚不凡认命闭上眼睛，此时此刻，覃肃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覃肃什么都没做。
楚不凡屏息了片刻，来自覃肃的压迫却没了。他睁开眼，覃肃的手机立在眼前，屏幕上是他照片。
“记住以后要听话。”覃肃轻笑，“不然这张照片，全校会一起欣赏的。”
“别！”楚不凡抿了抿唇，看向覃肃的眼睛，“我会听话的。”
“嗯。”覃肃满意了，“你学习吧，我走了。”
他没让楚不凡再送，自己走出了宿舍楼。在回家的路上，覃肃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照片。
楚不凡那么乖，明明脸红得都要滴血了，还强忍着一动不动，最后看向自己那湿漉漉的眼睛，隔着镜片也看得出黑白分明，目光清澈。
真的，挺好看的。
画面感扑面而来，覃肃随之心里痒痒了。
怎么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鬼使神差的，覃肃新建了个叫【七七】的相册，把照片扔了进去。
楚不凡看着覃肃离开，直到在窗口看不到覃肃的身影了，脸颊的热度都没有消退。
他亲到覃肃了！啊啊啊啊！！！！
楚不凡想大喊，想唱歌，笑意疯狂井喷，根本克制不住，他太幸福了！！！！
正兴奋呢，楚不凡手机响了。他捞起来一看，是刘雅枝。
【凡凡，明天春分，记得吃饺子。下周我就能回家了，咱们家里见。】
楚不凡马上回复：【好，家里见！】
妈妈也要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第24章
刘雅枝要回家，楚不凡就进入了亢奋状态。周一一大早，楚不凡就找赵英杰：“杰哥杰哥，中午吃饺子啊？”
赵英杰只愣了一秒，很默契地笑道：“今天春分？”
楚不凡狂点头：“对呀对呀，一起吃！”
“春分为什么吃饺子？”杨丽丽回头，“不是冬至才吃饺子吗？”
“没什么特别的。”楚不凡眉开眼笑，“瞎玩儿呗。”
“哦。”杨丽丽转过去，马上凑到张茜旁边，“亲爱的，中午我们也吃饺子吧！”
张茜：“……”
“你中午，不是跟覃肃他们一起？”赵英杰问。
“是啊，怎么了？”楚不凡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也来呗，人多热闹呀。”
他现在不觉得覃肃可怕，甚至还有点亲切。
“这……”赵英杰很犹豫，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覃肃那波人相处。
不过不用赵英杰纠结，杨丽丽拉张茜去吃饺子，喜欢张茜的也准备去，消息迅速在班里传播，到了中午饭点，班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要去饺子馆。
“吃饺子去啊覃肃！”楚不凡还在亢奋。
“肃哥，我也想吃饺子。”齐开这回配合楚不凡了，“咱班好多人要去吃，要不咱凑凑热闹？”
“行。”覃肃也搞不清楚，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要去吃饺子。
*
除了饺子，楚不凡学习起来也干劲十足。刚开学时，楚不凡对于学习还是一头雾水，老师讲课他也听不懂。
不过他毕竟心理年龄超前，又有社会上锻炼来的自学能力，已经自己把高一上学期的知识点学了一遍，现在听课也容易了很多。说不定再使使劲，期中考试还能比当年上学时考得好。
人自信了，说话也有底气了。楚不凡又开始尝试拉着覃肃一起学：“覃肃，我们晚自习一起学数学吧！”
覃肃：“？？？”
他还记得想对楚不凡好一点，于是没搭理楚不凡。
没想到之后的几天，楚不凡变本加厉。
他的桌角每天都会被贴上便利贴，整整齐齐写着当天的作业。而且耳朵边还嗡嗡着：
“覃肃，我们学英语吧。”
“覃肃，我们做化学卷子吧。”
“覃肃，我们写物理作业吧。”
“覃肃……”
不得不说，楚不凡的碎碎念，让覃肃课本没动，却靠着耳朵学到了很多。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你管我干嘛？”每当覃肃不耐烦，想骂楚不凡一顿时，楚不凡就对着覃肃笑，覃肃立马没了脾气。
就这样到了清明节。
*
“肃哥，放假第一天我家要去上坟，然后聚餐，第二天也要聚餐，第三天我再去找你啊。”齐开在放学之前说。
不管什么节日，正常家庭都要团聚一下。在学校再抱团，一放假，也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是覃肃……
“去就去，不用告诉我。”覃肃道，“第几天你都别来，放假了还想烦我？”
齐开：“嘿嘿。”
楚不凡：“嗯，我可能也出不来，我妈休假，我得好好陪她。”
石磊看着覃肃没说话，覃肃会意：“你们休你们的，我可算能清净几天了。”
说是这么说，等到真的放假了，覃肃回到一个人都没有的房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尽管爸妈放假当晚就相继打电话让他去。
可两边都不是他的家啊。
*
楚不凡倒是高高兴兴回家了。
“妈！你怎么一个人包饺子！”楚不凡刚进家门，就看见刘雅枝在厨房忙碌。
“你上了一天学了，本来想让你回来就吃，”刘雅枝利落的给饺子封边，笑着说，“没想到我睡了一觉起晚了。”
“好不容易休息，你就睡嘛，这些我来。”楚不凡放下书包，赶紧洗手去帮忙。
刘雅枝每次休假都如此，母子俩一起包一顿饺子，像是过年似的。
饺子上桌，楚不凡也正好拌完凉菜。他高高兴兴给刘雅枝倒了杯果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你明天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干，我收拾家，我洗衣服做饭。”
“凡凡真是长大了。”刘雅枝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儿子，突然起身去大衣兜里翻，翻出个绒布盒才折回坐下。
“我给你买了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着，刘雅枝把小盒递给儿子。
楚不凡疑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枚耳钉，纯银材质，镶嵌了一颗小小的钻，很低调。
他鼻子一酸。
“耳洞很容易发炎的，上次我在你桌上看到酒精了。你什么时候扎的？现在好了吗？”
憋了这么久，刘雅枝终于问出了口。
“早就好了，我开学没几天扎的。”楚不凡默默盖上盒子，“妈，我……”
他想解释，他就算穿衣打扮另类，但他没有变。
“没事没事，我不是说你。”刘雅枝急忙制止了儿子，“你喜欢，妈就支持你。”
“妈。”楚不凡吸吸鼻子，索性扑上去抱住刘雅枝，“妈，你对我真好，有你这么好的妈妈，我真是太幸运了！”
上辈子的楚不凡，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的。
刘雅枝虽然别扭，却也伸手搂住楚不凡，像儿子小时候那样晃呀晃：“有你这么好的儿子，妈妈也很幸运。”
两人吃完晚饭，楚不凡洗澡出来，刘雅枝歉意地告诉他，假期不能陪他了，下一个雇主提前生宝宝，她第二天就得上岗。
楚不凡只觉得妈妈辛苦，又跟妈妈聊了一会儿，等她睡了，他才回房间，开电脑。
刘雅枝不懂电脑，是看到雇主家都有，就给楚不凡也买了一台。以往楚不凡很少用，只有假期才上上网。
离命中注定的转折点还有一段时间，楚不凡不想刘雅枝一直这么累，他毕竟工作过，想靠着技能找找兼职，分担一部分生活开支，也好帮妈妈减轻一点负担。
*
放假第一天，覃肃睡到日上三竿。
反正醒了也没事做，所有人都去过节了，唯独他没有。爸爸打电话骂了他一通，嫌弃他不去给爷爷奶奶上坟。
可是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爸爸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现在人没了，他反倒孝顺了？
覃肃觉得覃孟山脑子有病。
为了不理覃孟山，不理张凤，不理乱七八糟的亲戚，也不理其他人像是同情的关心，他关了手机。
就这样睡了醒，醒了睡，直到肚子有点饿，门铃声响了。
不知道会是谁来，覃肃懒得起床开门，就假装不在家。但是门铃“叮铃”得响个不停，把覃肃磨得再也受不了，气势汹汹地爬起来去开门。
“覃肃，你刚起床？”
门一开，覃肃便看见楚不凡阳光灿烂的笑脸。
楚不凡晃晃手里的袋子：“正好，我来给你包饺子！”
说着，他就自己轻车熟路地进了屋，换鞋，去厨房。
也许是那笑容太明媚，也许是天气终于好了，覃肃原本一肚子火气，还没发出来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汩汩往外冒的暖意。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覃肃觉得很舒服。
楚不凡虽然课业成绩不行，专业能力却是能打。他找了个兼职美工，对方让他去面试。
那时大家还比较保守，什么工作都得当面聊聊。
楚不凡带着作品去了，是个影楼招美工，他谎称自己十八，当面给对方p了一张图，速度之快，对方都没看清他用了什么工具。
于是立马上工，一上午p了影楼两天的图。老板美滋滋，给他结了工钱，让他第二天还去。
刘雅枝已经走了，楚不凡拿了钱，便去买了蔬菜水果肉等等，来找覃肃。
“今天过节，怎么说，也得包顿饺子！”楚不凡拿出牛肉馅，面，还有芹菜。
“包……饺子？”覃肃震惊了，虽然知道楚不凡会做饭，但是包饺子这么复杂的技能，楚不凡竟然也会？
“嗯！”楚不凡自豪地点点头，笑着说，“一个半小时，就能让你吃上。”
然后，他拿出一个奶油小蛋糕，递给覃肃：“你还没吃饭吧？先垫一垫，别饿着。”
“我不吃甜的。”覃肃果断拒绝，怀疑地打量楚不凡。
“哦。”楚不凡回身，又从袋子里翻出个盒子，“我还买了蛋黄酥，这个是咸的。”
覃肃：“……”
他忽然有种错觉，楚不凡似乎把自己当猪了吧？

第25章
啃了两个蛋黄酥，覃肃相信了，楚不凡真的会包饺子。
只见楚不凡麻利地和面，揉面，还找到了覃肃家的搅拌机，把芹菜打成了碎，节约了剁馅儿的时间。
没找到面板和擀面杖，楚不凡迎难而上，从上次覃肃藏酒的那个柜子找到酒瓶，撕掉标签洗干净，把酒瓶当擀面杖，把菜板当面板，很快，准备工作就绪，所有工具都摆在了吧台上。
这个画面如此真实，又如此梦幻，让覃肃叹为观止，忘了离开。
“覃肃，你去打游戏吧。”楚不凡豪情地说，“煮好了我叫你。”
“我不去。”覃肃不想承认，此时此刻，他竟然从楚不凡身上感受到一缕家庭温暖。他坐在吧台另一侧，主动跟楚不凡聊起天，“你怎么会做饭？连包饺子都会？”
“我爸走以后我妈特别忙，”楚不凡的语气丝毫没有感伤，反而充满对生活的热爱，“我就想帮我妈分担一点家务，跟邻居阿姨学做菜。这么一学我发现，我好像还挺有天赋的嘛！然后就试着自己研究，做得多了，就会了，熟能生巧而已。”
覃肃体会不到楚不凡的心境。他爷爷才走了一年不到，那之后的光景，他还是不敢回想。
不过来不及感伤，楚不凡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立马开启了新的话题：“本来清明节我妈能休息的。但是昨晚来电话让我妈今天就上岗。我没什么事，找了个兼职，老板还挺大方的，今天干了一上午，就给了我三百五。三天假期我每天去干半天，这个月生活费就不用跟我妈要了。”
还能把欠赵英杰和张茜的钱还上。
“？？？”覃肃没有工作和赚钱的概念，他纳闷道，“什么兼职？”
“给影楼p图，还挺简单的，我上手很快。”楚不凡嘴上说着话，却不影响手里的活儿，圆滚滚的饺子饱满诱人，整整齐齐摆在他手边。
覃肃板着脸，又问：“怎么算工资？”
“一张图三到五块，很高呢。”楚不凡心无旁骛地回答，“市场价大概就两三块吧，所以说老板很大方了。”
覃肃：“……”
三到五块……两三块……就这点儿虾米，掉地上他都懒得看啊！
他的人怎么沦落到给人干苦力去了！
覃肃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想起上次吃烤肉为难楚不凡，没结账就走了。
他去客厅找到钱包，折回厨房，掏出钱包里所有现金：“给。”
“嗯？”楚不凡诧异地看看钱，又看看覃肃，以为覃肃是给他菜钱，“不用给我钱，再说我也在这儿吃啊。”
“你还是学生你兼的什么职，作业写完了吗。”覃肃本能的毒舌，说完觉得太冲，补充了一句，“吃烤肉那回说好我请客，你生活费才多少，用不着你出。”
态度好像还是不太好，覃肃顿了一下，再打了个补丁：“以后没钱了跟我要。”
“……”楚不凡没说话。
但是他偷瞄了覃肃好几眼，抿着唇偷偷乐起来，心里也像开出了花。
*
两人一起吃了顿饺子。
覃肃不得不承认，楚不凡手艺真的好，味香不腻，咸鲜爽口，他觉得比那些订做的什么鲍鱼海参的好吃多了。
吃饱了饭，覃肃坚决不让楚不凡收拾，锅碗瓢盆堆在厨房，等着钟点工来。
楚不凡摸摸肚子，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他去玄关把书包拎到客厅，一边拿出书本，一边说：“覃肃，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覃肃：“……”
果然是不能对楚不凡太好了吗？
楚不凡无知无觉，径自叨叨着：“离期中考试不到一个月了，不过你那么聪明，现在补也来得及。语数外物化生，你喜欢哪个？”
“我哪个也不喜欢。”覃肃没好气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吃太饱，他本想躺着好好歇歇。
“楚不凡，你有病啊？”覃肃没忍住烦躁，“你天天缠着我学习有意思吗？”
烦死了。
对于覃肃的喜怒无常，楚不凡已经免疫。他不在意地笑笑：“学习本身当然是枯燥的，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觉得有意思。”
“……”覃肃哑口无言，为了避免洗脑，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那你学你的，别说话，让我清静清静。”
“哦。”楚不凡安静了两秒，觉得还是应该试着劝劝覃肃，于是再次张口：“覃肃……”
“闭嘴。”覃肃没给楚不凡机会，直接堵了回去，“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哦。”楚不凡这下真闭嘴了，美好的一天，还是不要惹恼覃肃得好。
覃肃翻了个身，面向沙发里侧躺着，楚不凡不再聒噪，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他闭着眼，无声地笑笑。其实楚不凡在身边，还不赖。

第26章
清明节假期很快过去，再回学校，楚不凡便全力准备考试了。
这份学习的劲头，在后排一群懒散家伙的衬托下，尤为格格不入。时不时就有人跟他开玩笑：
“嫂子还学习呢？”
“嫂子这么认真，是不是要考清华北大啊？”
“我们中间还潜伏了个学霸，没看出来啊，哈哈哈哈！”
对此，楚不凡并不介意，正像老师说的，学习是给自己学的，又不是给别人学的，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就是他还不死心，总想拉覃肃一起学。
“覃肃，写作业呀？”
“覃肃，离期中考试还有20天了！”
“覃肃……”
覃肃后来被逼疯了，有时候齐开找楚不凡：“打球去吗小凡凡？”
他就故意阴阳怪气地讽刺：“别打扰我们学霸同学学习，自己玩儿去！”
除了吃饭，覃肃没再让楚不凡参加他们集体活动。
对于楚不凡的奋进，赵英杰倒是喜闻乐见。每节课下课，都叫楚不凡过去，俩人研究错题。楚不凡遇到难题，也会主动找赵英杰帮忙。
时间一晃，就到了考试前夕。
“大家不用紧张，期中考试就是一次普通测验，检查一下这半个学期，大家的劳动成果。”
晚自习上，郑海淑给大家做考前动员。
众人的表情各异，有满不在乎的，有若有所思的，郑海淑扫视全班，目光在楚不凡脸上停了一秒。
楚不凡没看她，而是在看书。但是脸上有淡淡的喜悦，还有几分……胸有成竹？
郑海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很快就有同学找她讲题，打断了她的思路。
*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后排立马骚动起来。
“肃哥，高二八的秦铭也太嚣张了，他以为你失忆了就能装逼了，干。”齐开出去了一趟，骂骂咧咧地回来找覃肃。
“又怎么了？”覃肃专注地玩游戏机，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跟高一的要钱，孙强他们都被找过了。”齐开义愤填膺道，“他还堵咱校花，非要跟人家处对象，恶心不恶心？你说恶心不恶心！艹！”
此时，楚不凡眼睛盯着书，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直觉没啥好事，想听覃肃怎么说。
“嗯。”覃肃还是没起伏地说，“约一下吧。”
约一下，就是要打架的意思了。楚不凡猛地想起来，上辈子覃肃在高一下学期，是打过一架，而且很激烈，有人受伤住院，覃肃也背了留校察看的处分。
的确不是好事。
齐开兴奋地摩拳擦掌：“艹，早看他不顺眼了，上个高二就以为自己行了。”
几乎是转瞬间，楚不凡有了决定。
他笑着凑过去：“覃肃，我去跟秦铭约时间？”
这下出乎覃肃意料，覃肃扫了楚不凡一眼。
“老实学你的习，没你事。”覃肃冷淡道。
逞凶斗狠对楚不凡来说，简直是赔本赚吆喝。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他不太理解热血少年怎么如此热衷。于是他再接再厉：“让我凑凑热闹呗？我反正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能帮你们跑跑腿了。”
覃肃关了游戏机，总算侧头正眼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一脸向往，仿佛对他们约架很感兴趣。
“行吧。”覃肃松了口，“约后天吧。”
考试考两天，后天周日。
“好嘞。”楚不凡痛快地应下，又问了时间地点后，第二节 晚自习就上楼了。
高二八在楼上。
临出门前，齐开还反复叮嘱楚不凡，要有气势，架子要端起来，但是楚不凡见到秦铭本人，一个五大三粗，比自己高一头的壮汉，楚不凡很难有气势。
于是他礼貌客气地说：“周六考完试，覃肃约你聊聊，你敢不敢去？”
秦铭一看楚不凡是个小瘦子，没好气地骂：“覃肃个狗逼没人了是怎么的，找你来给我传话？瞧不起谁呢？”
楚不凡不生气，对着秦铭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秦铭更气了：“艹，你回去告诉覃肃，多带点人，别他妈说我欺负他！”
“好的。”楚不凡转身下楼，回班去了。
“搞定啦！”他欢快地告诉覃肃他们，并没露出一点破绽。
打什么架打架，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架！
*
两天考试，楚不凡信心满满。为表重视，期中考试也会分考场，楚不凡坐在考场里，想到下次考试说不定能前进几个考场，还能给妈妈看看自己的进步，心里美滋滋。
覃肃又缺考了，考完试楚不凡就回了家，周日去找覃肃，一帮人浩浩荡荡去台球厅找秦铭。
果不其然，秦铭没来。
“哎呀我操，这个狗逼！”齐开气够呛，他们跨年级又不对付，彼此都没有手机号，等了好久不见人，自然会生气。
“熊哥，那小子该不会是不敢了吧？”
“溜我们玩儿呢？”
“妈的，太恶心了！”
“肃哥，现在怎么办？”
覃肃约人，从来没被爽约过，这是第一次。
门外是电玩城轰隆隆的电子音，和台球嘭嘭嘭的撞击声，覃肃漆黑的眼睛看向楚不凡，问他：“你找秦铭，他怎么说的？”
有那么一瞬间，楚不凡以为覃肃看穿自己了。
他摆出迷惑的表情，说道：“他说要好好教你做人。”
齐开：“靠！妈的，我弄死他！”
众人十分生气，纷纷要回学校堵人，一定要把秦铭揪出来。
“算了。”覃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他不来，我们自己玩儿。”
见覃肃放弃，楚不凡暗暗松了口气。
*
七中的考试，出分特别快，周六刚考完，周一就能出成绩。
早上升旗仪式，跟往常不一样，在仪式开始前，先广播通报批评。
“广播通报：高二八班秦铭、刘爽等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七中排队，是个子高的在前面，楚不凡站在班级队尾，他看见前排男生们，在广播开始后交头接耳，显然是没搞清楚状况。
覃肃没来，楚不凡的视线落在鲜艳的红旗上。
是他故意约错时间，是他通知了老师，风平浪静的日子，多好啊。
第一节 课下课，覃肃来了。
“你把约秦铭的事告诉老师了？”覃肃一来，就直截了当地问楚不凡。
“嗯。”楚不凡大方承认了，“这样不是挺好么，不用动手，麻烦就解决了。”
“放屁！”覃肃是真生气了。他收到齐开短信，得知秦铭他们被通报批评了，可他们连面都没见，哪来的聚众斗殴？
稍一琢磨，覃肃就联想到了楚不凡。
明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怎么突然积极主动跑腿去了？
于是他来问了。
楚不凡还承认了！
领地被侵犯的强烈不适，让覃肃濒临发怒的边缘。他对楚不凡还不够包容吗？楚不凡骗自己在先，但他仍然默认楚不凡跟着自己，为什么楚不凡做不到本分听话，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聪明？
楚不凡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你想让全校笑话我是么？”覃肃说，“我约人出来，转头就把人卖了……你是想解决麻烦吗？你是想解决我吧。”
理智让他不能动手，但楚不凡也必须骂一骂！
覃肃自己觉得自己压着火，但冷冰冰的声音还是让周边的嘈杂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向这边。
“我不是，我就是想帮忙。”楚不凡有瞬间的慌乱，他忽略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爱面子，虽然预料到覃肃可能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这么气。
他快速地想解释：“秦铭他们一看就是混日子的，我们没必要跟他们搅和啊。有跟他们打架的时间，我们还不如去打球……”
覃肃无法理解楚不凡的思路，反而气笑了：“谁跟你是‘我们’？”
这时，班长从前门进教室，对后排的剑拔弩张一无所知，她大声说道：“期中成绩单出来了！我发一下，表格最右侧是年级排名啊！想看具体年级排名去教务处告示墙看啊！”
班长话音刚落，手里的成绩单就被前排抢走了，在乎成绩的大有人在，赵英杰刚才远远的看到楚不凡跟覃肃似乎闹不愉快了，他怕楚不凡吃亏，没仔细看成绩单，就拿着去找楚不凡。
“出成绩了，快看！”赵英杰把成绩单塞进楚不凡手里，随后战战兢兢地理了一下覃肃，干笑道，“聊天呢？”
覃肃直接无视了赵英杰。
“嗨，其实也没啥，这不是挺好么，咱不用亲自动手，他们就自己团灭了。”齐开见覃肃的表情冷若冰霜，也担心覃肃会再提青蛙跳之类的惩罚性要求，在外面怎么都行，这会儿毕竟在学校，走廊里老师来来去去，他们不好太张狂。
楚不凡手里握着成绩，想着吵架可以先放一放，待会儿再安抚覃肃。于是转移视线，看向表格。
他自认这回考得不错，所以从上到下找自己的名字。
楚不凡-语文84-数学72-英语89-物理47-化学56-生物60-政治61-历史63-地理70，总分602，班级排名43，学年排名684.
七中高一的卷面分，还是语数外各150满分，其他科目满分100，按照及格的百分比，楚不凡的总分还不到及格线。
楚不凡：“！！！”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正好砸在天灵盖上，楚不凡怀疑自己看错，用手指比划着自己的名字，又重新看了一遍：
楚不凡-语文84-数学72-英语89-物理47-化学56-生物60-政治61-历史63-地理70，总分602，班级排名43，学年排名684.
没有错，他头悬梁锥刺股了一个多月，成绩非但没进步，甚至还不如上辈子。
“呵，684，”覃肃也随着楚不凡的动作看到成绩单，忍不住出言讽刺，“天天抱着书看，原来是装学习呢？自欺欺人挺好玩？就这还好意思管别人？”
覃肃的话无比刺耳，就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楚不凡遍体生寒。他咬着下唇，视线不离成绩单。然而攥着纸张的手却无意识地在用力，纸张变皱，骨节发白。
赵英杰太知道这种“明明用尽全力，却还是一无所获”的愤懑和憋屈，他顾不得覃肃，拍着楚不凡的胳膊安慰：“没事的楚不凡，我感觉老师可能批错了。你看考完试只有周日一天时间批卷，这么多人这么多卷子，老师肯定会批错。”
楚不凡置若罔闻，下唇却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为什么呢？
他明明超前了这么多，思路比以前清晰了，自学能力也比以前强了。看书的时候，明明都会的啊！
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见楚不凡没有反应，正好上课铃也响了。赵英杰担忧地扫了覃肃一眼，还是回座位去了。覃肃不搭理楚不凡，他还在怪楚不凡的自以为是，便戴上耳机补觉去。周围的同学见无戏可看，也纷纷转过身去。
*
楚不凡保持着攥紧成绩单的姿势，在座位上枯坐了一上午。
就连中午吃饭，也没有再主动跟着覃肃。
他还是想不通，他真的努力了啊！为什么！
“楚不凡魔怔了？”齐开吃饭的时候随口说道，“一个姿势保持一上午，要把成绩单看出窟窿来？”
覃肃没接话，他就在楚不凡旁边，当然知道楚不凡状态不正常。
他跟楚不凡赌气，根本不想理楚不凡。但是他也看得出来，楚不凡对这次考试，好像比自己想的还在乎。
考成那样，特别难受吧？
刚升起一点恻隐之心，覃肃马上自己掐灭。那么喜欢指手画脚，活该考得不好！
*
下午回到班级，楚不凡正在座位上看数学卷子，上午发的，老师讲了一半。
看到这，覃肃在心里隐约松了口气，看来是放下成绩这件事了。
但他还是没理楚不凡，拉开凳子自顾自坐下。反正楚不凡早晚还是会贴上来烦他，他就再晾晾对方。
只是他没注意，楚不凡这次没看他。
楚不凡缓了大半天，才终于痛定思痛，拿出刚发的数学卷子。
上课时老师讲了什么，他也没听到，这会儿只能按照自己的角度，分析错题和对题。
心里还是难受的，尤其是发现对的都是很基础的题，而错题，只不过是在基础知识上经过一点变化，就迷惑了他的思维，从而选错了方向。
之前的信心满满和同学们的玩笑，此时化成一个个巴掌，全扇在他脸上。
他开始怀疑自己。
真的努力了吗？
努力了吗？
物理课发卷子，楚不凡发现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物理试卷上。他看了一眼覃肃，目光再次回到卷子上。
他悲伤地想，他还不够努力。
他自大地以为，自己是重活一世，肯定会学得比上辈子轻松。他以为凭借着上辈子的积累，轻视了这辈子的学业，以为自己可以边成全自己的情感，边完成自己的课业。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学习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容不得三心二意。其实他才是个笑话，喜欢的人讨厌他，该做好的事也做砸了。
楚不凡每呼吸一下，胸腔就疼一下。他默默摘下耳钉，沉重地放进书包。
不破不立，不舍不得，生活从不曾骗他，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
楚不凡一天没理覃肃，覃肃本来想晚自习直接走，却没走。
按照以往的惯例，楚不凡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眯眯乐呵呵地跟自己叨叨吗。
覃肃有点烦躁，又有点动气。
秦铭那事，楚不凡还没跟自己道歉呢。
第一节 晚自习，覃肃就在反复琢磨是不是原谅楚不凡中度过，期间忍不住瞄了楚不凡好几眼，楚不凡都在认真做卷子，没理他。
下课铃响，覃肃忍够了。
日了狗，他干嘛在乎楚不凡！大不了一拍两散，谁怕谁！
想到这儿，覃肃打算走。
周遭又开始乱了起来，聊天的拍球的还有唱歌的，覃肃刚要起身，楚不凡突然出声了。
环境那么嘈杂，楚不凡的声音那么轻。仿佛只是耳边的一句呢喃，覃肃却听得那么清晰。
清晰得近乎冷酷。
“覃肃，”楚不凡转头看向覃肃，脸上带着笑意，“跟你在一起过，我知足了。我们分手吧。”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在讨论天气。
覃肃：“？？！！！”
好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第27章
覃肃愣住，仿佛没听懂楚不凡的话。
楚不凡心里万分不舍，但还是强迫自己对覃肃笑笑，拿起书包，走出班级。
郑海淑看到楚不凡出现在办公室，其实挺意外的。这次成绩她拿到手，本来就打算找楚不凡谈话。只是前两次谈话显然效果不佳，她正在想怎么谈呢，楚不凡却找来了。
“老师，我想跟您聊聊。”楚不凡开门见山，“之前对您态度不好，对不起。”
成绩考成这样，面子和自尊都没那么重要了。他得想办法补救，而最能帮助自己的，无疑是老师。
办公室只有郑海淑一个人，郑海淑没想到楚不凡能道歉，愣了愣，马上笑道：“没关系，来坐。正好，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老师，这次期中我考得不好，跟我预计的差太多，说明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楚不凡说，“以前您说我，我还狡辩，是我态度不端正，对不起。”
“老师理解。”郑海淑有自己的教育理想，想看到学生们飞得更高。没有什么比这种问题学生“幡然醒悟”更值得高兴了，她当即原谅了楚不凡，“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你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两人围绕着楚不凡的成绩，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郑海淑对楚不凡虚心求教的态度非常认可，两人聊完，她说：“楚不凡，不用太在意这次的成绩。你只要保持这个状态，跟上老师的思路，到期末，成绩一定会提升的。”
楚不凡郑重道：“嗯，我会努力。”
郑海淑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下午开家长会，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她说来不了。”
楚不凡：“！”
看到楚不凡惊愕的表情，她立马笑道，“放心，我没跟她说成绩。但是你要记得你的话，一定要努力。”
楚不凡刚提起的心，咕咚掉回去：“好，谢谢老师。”
到这里，本来对话就该结束了。但是楚不凡踟蹰片刻，艰难地开口：“老师，我可不可以请您给我调个座。”
既然要分手，就应该断彻底。如果继续坐在覃肃旁边，尴尬不说，他怕他忍不住后悔。
郑海淑表情了然，颇为欣慰地想，楚不凡确实是迷途知返了。既然如此，自然是要调座的：“可以，你之前的座位空着，老师一直在等你想通，等会儿就搬回去吧。”
“谢谢老师。”楚不凡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此时他根本无法面对覃肃，如果老师不答应调座，他晚自习都没法上了。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楚不凡前脚刚走，覃肃就清醒过来。
他被甩了。
这个认知让覃肃表情阴鸷，像要杀人似的。他一脚踹翻了凳子，拎着包就出去了，后门被他撞得一声巨响。后排原本乱糟糟的众人，顿时消了音。
大家只捕捉到覃肃离开的背影，半晌，齐开迷惑地看向石磊。
他本来正跟人侃大山呢，不明所以地问：“谁惹咱肃哥生气了？”
石磊对楚不凡的座位扬了扬下巴。
班级太乱了，石磊是唯一一个听到刚才楚不凡说话的，但他不是个多事的人，并不跟齐开解释。
齐开不以为意，嫌弃地撇撇嘴。反正两人闹完别扭也得和好，这恋爱的酸臭味！
*
覃肃一腔怒火，风似的走到学校大门口，门卫早就认识这位大魔王，没敢拦。
出了学校，覃肃还是生气，一想到楚不凡竟然敢提分手，他就想回去把楚不凡胖揍一顿。但他想归想，却不会真的动手。
无处发泄，他更气了，索性去健身房跑步。
然而这是个错误选择，还不如去网吧打游戏。
因为他边跑边又回想了一遍。
楚不凡怎么敢提分手？哪来的胆子？凭什么？
不是喜欢我吗？不是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我吗？
覃肃出了一身汗，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楚不凡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纯真的笑。
那么爱笑，傻兮兮的一个人，因为成绩闷闷不乐了一整天。
肯定是打击不小。
覃肃这会儿想起来，他还讽刺楚不凡来着。
莫非是跟自己赌气了？
覃肃心里稍安，似乎为楚不凡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
楚不凡搬回原来的座位，最高兴的莫过于赵英杰。
“你看，早点跟老师道歉，早点回来多好。”赵英杰知道楚不凡心情不好，也没提成绩，只是表示赞同，“还是这样好，咱俩说话还方便。”
没看到覃肃，楚不凡暂时松了一口气。两个月过得真快，从这一刻起，他跟覃肃再无瓜葛。
楚不凡压下心里的怅然若失，拿出书本写作业。好在跟齐开石磊他们还是不熟，没人问他怎么突然搬走了，他能安心上完自习。
第二天，楚不凡穿回校服。
再次回到班级，楚不凡又忐忑起来。
覃肃总不会永远不来，再见面，他该怎么面对呢？
这种不安情绪，随着覃肃的不现身，每过一秒就加重一分。楚不凡总是无意识地想去搜索覃肃的身影，又马上提醒自己不要犯傻，自顾自的煎熬中，到了中午饭点。
“今天中午的红烧肉看起来不错，我多打了一份，给。”赵英杰总算盼来楚不凡分手，当然得给对方加餐，“庆祝你脱离苦海，重归正途。”
“什么跟什么……”楚不凡笑笑。其实他不觉得苦，覃肃的脾气是坏了一点，但是平常对身边的人都不错。
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苦呢。
吃着饭，还是会有外班的熟人来打招呼。
“嫂子今天吃食堂了？”
“嫂子没跟肃哥一起啊？”
“嫂子喝点啥不？我给你带。”
楚不凡尴尬地一一应对，这些由覃肃带来的人际交往，必定也会成为过去。可是怎么结束，如何结束，却是个问题。
每一个热情的招呼都像一根刺，扎在楚不凡心尖，让他心烦意乱，想不出答案。
如坐针毡地吃完饭，楚不凡跟赵英杰回宿舍午休。再回班级，就已经快上课了。
“我以后不去你寝室午休了吧，”爬楼梯时，赵英杰跟楚不凡说，“你才真的应该好好休息，感觉你又瘦了。”
“我很努力的吃了。”楚不凡哭笑不得，“我就是吃不胖。”
两人边聊边上楼，楚不凡接着说：“你就在我寝室睡吧，正好两张床。如果你嫌弃我的床，你自己带床被子，睡另一张。”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嫌弃你啊！”赵英杰捶了楚不凡一拳，“知道你够意思，晚上还给你加菜。”
楚不凡乐了：“小心我把你吃破产！”
朋友间的轻松相处，微微缓解了楚不凡的阴霾。然而这份快乐如此短暂，他们马上走到班级所在的楼层，楚不凡不经意地往上扫了一眼，就看见了覃肃。
覃肃站在楼梯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咚，咚咚咚咚……”楚不凡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紧接着疯狂跳动。苦涩和酸楚刹那间破土而出，他在这一刻清晰的认识到，他真的离开覃肃了。
覃肃昨晚没睡好。
想着楚不凡可能是被自己刺激了，才说了气话，他就原谅了楚不凡。
谁还没个脾气呢？他退一步算了。
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和好，让他辗转反侧到了凌晨。后来灵光一闪，楚不凡这么喜欢自己，说不定自己就气消了，还像以前一样呢。
于是覃肃就睡了。
再睁眼，午餐时间都过去了。覃肃没顾得上吃饭，匆忙洗了澡，精精神神地赶来学校。
路上，他还顺便买了很贵的进口牛奶和零食，塞了一书包。
平时看楚不凡爱喝牛奶，大概是喜欢吃甜吧？他又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他这么富有诚意地来学校见楚不凡，还特意站在楼梯口等，以为昨天的事马上就翻篇了。
结果楚不凡跟没事人一样，跟其他男生有说有笑。
覃肃的心往下一沉。
楚不凡的笑容那么明媚，那么刺眼，他本以为那只属于自己。
看到覃肃紧绷的肩膀和紧抿的唇线，楚不凡知道覃肃恼了，他心里也不好受，侧头低声跟赵英杰说：“你先回去吧。”
赵英杰还是怕覃肃，闻言他点点头，却扫了一眼覃肃，没有马上动。
他担心楚不凡。
只是这么一耽搁，覃肃却动了。
他冷着脸，几步就走到了楚不凡面前——
却没有驻足。
覃肃像陌生人一样，视线完全没有扫到楚不凡，擦肩而过时，两人离了有一拳远。
楚不凡立在原地，两人交错时那细微的空气流动，是他最后对覃肃的眷恋。他克制着回头的冲动，听到覃肃下楼了，才压下翻滚的难过，强颜欢笑地看向赵英杰：“没事了，走吧，快上课了。”
而覃肃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走出大门，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把书包直接扔了进去。
胸口胀胀地痛，他咽不下这口气。
楚不凡算什么东西？他才不在乎！
分手就分手！
*
开完家长会，就开始了五一假期。
休息第一天，齐开就早早给覃肃打电话：“肃哥，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
家长会覃肃爸妈都没空，派了陈耐做代表出席。即便如此，郑海淑还是客观的把覃肃在学校的情况告诉了陈耐，陈耐回去自然是要跟张凤和覃孟山汇报的。
覃肃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接连被爸妈远程教育一通，烦得他窝在家里打了通宵游戏，齐开来电话时他刚睡着。
被叫醒的覃肃，恨不得掐死齐开：“不吃，不许给我打电话，别烦我！”
挂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关机，石磊的短信也来了。
石磊：【奶奶让你来我家过节。】
覃肃这些朋友里，石磊陪伴他的时间最长。石磊的爷爷和覃肃的爷爷年轻时做过战友，感情特别好。就算覃肃爷爷后来发家了，两人还是老伙伴。覃肃和石磊一起长大，石磊的奶奶，也是覃肃半个奶奶。
但他还是拒绝了石磊奶奶的好意：【不去了，帮我跟奶奶道个歉。】
刚按了发送，张茜又来电话。
“覃肃，今天来我家聚餐？”张茜说道，“我姥爷要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覃肃往后一躺，无奈道，“不去，帮我谢谢你姥爷。”
张茜姥爷也是他爷爷的老伙伴，张家世代从医，张茜爸妈也是很有名的医生。覃肃知道这些长辈的好意，心疼他这个没了爷爷奶奶的野小子。
可是他除了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愿意被人一遍遍提醒，对他最好的人已经去世了。
这回挂电话，覃肃赶紧关机。
他裹紧被子，想重回梦乡。
然而放空的大脑，不自主地想，今天，楚不凡会来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厌恶地强行掐灭，为什么要想起楚不凡？他不想楚不凡！
覃肃狠狠翻个身，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这就是他应该过的节日，一个人，清净。
*
楚不凡的假期并没闲着。
清明时找的兼职，老板大方要求又少，楚不凡就坚持去了，一周只干半天，不会耽误生活。所以五一假期，他还是去上班。
“不凡这么早呀？”
楚不凡刚到，就有人跟他问好。说话的是财务，一个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
“惠姐早。”楚不凡笑着回应。
不怪他知道的详细，影楼员工不多，氛围很好，大家聚在一起，边工作边八卦，楚不凡没几天就把同事家庭情况感情生活了解得一清二楚。
“还是你们做后期的忙，过节还得上班。”惠姐顺手给了楚不凡一个桔子，“我闺女在楼上画画呢，我没事做，来待一会儿。”
楚不凡接过桔子，客气道谢：“谢谢惠姐。”
影楼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同楼的有各种各样的公司，惠姐女儿在楼上美术班学美术。
楚不凡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台和电脑，他打开电脑，需要他做的工作就在桌面上。
影楼老板就是摄影师，整天有出不完的外勤和拍不完的照，楚不凡除了第一天上班见过老板，其他时间都是这样自行工作的，工资也是惠姐按时给他。
楚不凡文静话少，坐下就开始工作，陆续有同事来加班或者取东西，也只是互相问候一声。
他现在需要这样的忙碌来充实自己。
因为他一闲下来，就会想覃肃。
彻底放下一个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并没想象的那么容易。
正在聚精会神的干活呢，楚不凡头顶突然响起说话声。
“厉害吧？我们工作室的秘密武器，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嘁，你这是亵渎艺术。”
楚不凡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他吓了一跳，仓促回头，看到自己老板：“川哥，早。”
“吓着你了？对不起啊，你继续，你继续。”纪川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梳着背头，因为爱健身，身材保持的很好，看上去有点小帅。他拍拍楚不凡的肩，当做安抚员工。
“好。”楚不凡随即笑笑，转身前，他顺势看向老板旁边的人。
然而他的目光刚转过去，微笑便定格在脸上。
纪川带来的朋友，跟纪川年纪相仿，穿了一身亚麻质地的衣裳，手里拿着相机，气质清新脱俗。他半长不长的头发，被半扎在脑后，梳不过去的刘海就搭在额前，半遮半掩着右半边脸。
他长得也是好看的，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跟他一比，纪川的小帅瞬间变成路人。
但是让楚不凡定格的不是他长得帅，而是他眉宇间的桀骜和漫不经心，像极了覃肃。
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楚不凡眼光一暗，跟对方笑笑，转身重新面对电脑，怕被看出难过。
原来跟喜欢的人分手后，会不自觉地在别人身上寻找那人的相似之处。最后所有人都像他，所有人都不是他。
“走吧，就你天天艺术艺术的，艺术能当饭吃啊？”
“艺术是我活着的意义，俗人体会不到。”
“行行行，我俗……”
老板和朋友边聊边走远，楚不凡强迫自己忽略伤感，继续工作。
中午下班时惠姐不在，因为提前告诉过楚不凡，假期工资假后补，楚不凡便没急着要，关了电脑走了。
楼下不远处就是公交站，正好有直达楚不凡家的路线。假日的市中心热闹非凡，楚不凡等来一辆车，人多没挤上去，只好等下一辆。
这时，一辆路虎出现在他的视野，停了他不远处。随后，高大的身影下了车。
“你好，楚不凡，是吗？”老板的朋友走到楚不凡面前，低头问道。
两人面对面站着，楚不凡才发现对方个子挺高，跟覃肃差不多。
又不自主地想到覃肃，楚不凡暗暗抠了一下手心，接着笑道：“我是，你好。”
“我是褚泽，真巧，我们都姓chu。”褚泽也弯起唇角，递给楚不凡一张风骚的烫金名片，“我喜欢你的长相，有兴趣当我的模特吗？”
第一次被人直白的夸奖，楚不凡有点手足无措，忘了跟褚泽解释自己姓哪个chu。在他的观念里，自己跟模特完全没有联系。因此他第一反应是“我不行”，想拒绝：“我……”
“哎，别急着回答。”褚泽还是笑，语气温和地诱|惑，“我不是骗子，你可以回去在网上搜一搜我。而且我给的时薪很高，比你坐那p图赚得多，考虑一下。”
褚泽言语之间全是自信，说是让楚不凡考虑，却没给楚不凡留余地，说完就走了。
毕竟是老板的朋友，楚不凡虽然觉得对方奇怪，还是把名片揣在了兜里。
*
覃肃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有人按门铃，可一旦刻意去听，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这样躺到中午，他饥肠辘辘，烦躁地起床，冲了个冷水澡。
楚不凡不会来了。
冷不丁冒出的想法，让覃肃更加烦躁，明明很饿，却胃口全无。
他翻出一包方便面，拍碎了打开包装，扔了调料包，把碎面倒进嘴里，喝了几口水顺下去。
如此几个来回，方便面吃完，让面渣在肚子里泡去。
然后他换了身衣服，捞起篮球出门。
*
刘雅枝没有假期，楚不凡独自在家，随便对付了午餐，便回房间学习。
期中考试的卷子已经全部发完，他把卷子板板正正地订在了一起。此时再看卷子，心态平和了很多，不再那么受挫和焦虑了。
所以他打算再好好研究一下错题，总结错误，整理思路。学习能让人平静，踏实，那张名片还在外套的兜里，但是他已经决定不做这份工作。
可是第二天上班，又见到纪川。
“不凡，昨天褚泽是不是找你给他当模特？”纪川靠在楚不凡的工作位，大有吃瓜群众的架势，“你们约什么时候拍？去哪拍？”
“川哥，我不想去。”楚不凡盯着电脑，扶了扶眼镜，“我不是那块料。”
“啧！去啊！”纪川扼腕，“褚泽人傻钱多，你去了随便让他拍拍，比你在这儿吭哧吭哧p图赚的多啦！片子不满意下回不约呗，捞一笔是一笔！”
楚不凡：“……”
老板自己挖自己墙角，楚不凡无言以对。
正在以为谈话结束，楚不凡打开一张新图时，纪川又开口了，只不过是朝着楚不凡身后说：“你怎么来了？想我了？”
褚泽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清醒一点，我来找楚不凡。”
楚不凡完全搞不懂褚泽的思维，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对方。他转身面对褚泽，仰着头对褚泽礼貌道：“褚先生，我考虑过了，我不合适。”
“我说合适你就合适。”褚泽看上去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他跟纪川道，“把你的人借我两个小时。”
纪川：“合作讲究你情我愿，问我干吗，我也不能做他的主……”
“那我自己争取，你离远点，别偷听。”褚泽懒得听纪川废话，推开这个废物，弯腰凑到楚不凡耳边，压顶声音道，“你还是未成年吧？纪川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希望我提醒他吗？”
楚不凡：“！！”
褚泽跟自己的距离很近，可半点暧昧气息都没有。
老男人心机真重，楚不凡想。
他挺喜欢这个公司的，还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褚泽说完后直起腰，看着楚不凡。
楚不凡跟褚泽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跟站在不远处的纪川道：“川哥，那我请俩小时假。”
“行吧，”纪川显得很纠结，却还是允了，“但你今天的图必须p完，明天要给客户的。”
“好。”楚不凡答应着，跟褚泽离开了写字楼。
*
褚泽只带了一个助理，没有纪川出外景那么繁复地带很多工具。
楚不凡没问褚泽拍什么，褚泽以为楚不凡已经查过自己了，便省去自我介绍，直接说：“今天我们就用步行街当背景，你这个眼镜和发型不行，换一换。”
居然还得换造型，楚不凡一头雾水，更不知道褚泽看上自己什么了。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便乖乖听指挥，纪川是个正经摄影师，他的朋友，总不会是坏人。
褚泽先带楚不凡去了附近的造型沙龙，他跟老板很熟的样子，找了个tony老师，对着楚不凡的脑袋一顿猛操作。
很快，楚不凡的头发重新变成黑色，并且成了毛寸，不是那种很短的寸头，而是很有层次感的两边短中间长，露出了楚不凡的五官，凸显了他的棱角，让他看上去更精神，更清爽。
然后就去换眼镜。
褚泽的效率奇高，根本不问楚不凡意见，也不看价签，挑镜框，测光，配镜，一气呵成。
楚不凡原来的眼镜度数不合适，本来他就打算换的，这下正好。褚泽给他挑的镜框，是银色金属边的大镜片超轻款，好看又时尚。楚不凡拿到手，刚要付款……
“你干嘛？抢单啊？”褚泽说着，向收银台递出卡。
“眼镜我本来就要换的。”楚不凡看着价格也肉疼，但还不至于占别人便宜。
“当我送你的。”褚泽利索地付账，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不凡，“还差一件衬衫。”
五月份的北方，天气已经暖和了，但还没有特别热。楚不凡穿着帆布鞋，牛仔裤，套了件白色针织衫。
褚泽带着他转了圈商场，给他配了件淡蓝条纹的衬衫，穿在针织衫里面。
“完美。”褚泽满意了。
重新回到大街上，助理立起了三脚架。
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街拍司空见惯，并没有多余的打量。
直到这时，褚泽才对楚不凡提出拍摄要求。他看了看显示屏，领着楚不凡走进画框，指着一个位置：“你站在这儿，背对镜头。”
楚不凡照做，然后褚泽说道：“等会儿我喊你名字，你就回头。昨天你看我第一眼想到的人，你再想他一遍，再看我一次。”
楚不凡：“！”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竟然被看穿了？
在他错愕的视线中，褚泽笑着对他眨了下左眼。
*
普通人面对镜头，多多少少都会不知所措，僵硬，尬笑，都有发生。楚不凡硬着头皮拍，好在褚泽耐心十足，一直夸楚不凡有镜头感。在褚泽的要求下，楚不凡也换了无数个做作的姿势。
什么忧郁思考，望天沉思，闭眼微笑……
拍了两天，楚不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透着虚浮的气息。
但是钱真的多，一天拍俩小时，两天拿了四千块。
他没有类似经验，也没问褚泽这些照片用作什么，只是在跟刘雅枝打电话的时候，高兴地告诉妈妈：“妈，我假期干了个兼职，未来半年不用跟你要生活费了。”
“啊？”刘雅枝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凡凡，你还是学生呢，不用考虑赚钱，妈妈养得起你。”
正值夜晚，楚不凡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安慰妈妈：“妈你放心，不影响学习的，劳逸结合嘛。倒是你啊，你别太累了。下一家要不就别去了，休息一个月。”
他记得上辈子刘雅枝这个五月只干了半个月，因为那家宝宝突发疾病住院了。
“妈不累，你别担心我。”刘雅枝笑笑，“你早点睡觉，明天上学别迟到。”
“好的。”楚不凡隔着电话也在笑，等刘雅枝挂了电话，他才卸下了伪装。
又要上学了。
要见到覃肃了。
楚不凡忙活了三天，克制了三天，覃肃却总是浮现在脑海，触动他心弦。他那么想念他，又那么害怕见到他。
他再也不能拿着工资给覃肃买好吃的了。
*
不管楚不凡愿不愿意，七中照常开学。
看到穿着校服，换了发型和眼镜的楚不凡，赵英杰很惊喜：“楚不凡，精神面貌不错呀！”
“杰哥也不错，新买的鞋？不便宜吧！”楚不凡笑着打趣。
节后开学，每个人都焕然一新，包括前桌的张茜，换了珍珠边夹，旁边的杨丽丽，换了带坠子的头绳。
杨丽丽回头，突兀地问楚不凡：“哎，你跟校草大人吵架啦？”
不等楚不凡回答，她自说自话地解释：“你回来坐以后，你们俩就没说过话呀？早上我看齐开他们，也没跟你说话。”
楚不凡没想到，还有人关注着自己和覃肃。他张了张嘴，打算敷衍过去。可敷衍了这次，下次呢？
他们分手的消息，迟早被人知道。
“我们没吵架。”楚不凡勾了勾唇角，“我们分手了。”
“啊 ？为什么啊？”杨丽丽很吃惊，“你们俩不是挺好吗？校草大人他……”
话没说完，杨丽丽的嘴就被捂住了。那是一只白得发光的纤纤玉手，张茜侧脸，对杨丽丽道：“你少八卦两句，多看两道题，期末考试还能前进几名。”
“呜呜。”杨丽丽支吾了两声，耷拉着肩膀，听话地转过去。
可张茜刚松开手，杨丽丽又马上转回来，语速极快道：“分手了不怕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哥哥会更好！”
说完，她还朝张茜呲牙一笑。
“……”张茜无奈地摇头笑笑。她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跟楚不凡说：“覃肃脾气不好，你别怪他。”
这是张茜第三次跟楚不凡提覃肃，这会儿楚不凡才察觉，张茜和覃肃似乎交情匪浅。
可是跟他没有关系了。
“我没怪他。”楚不凡说。
分手是他提的，他有什么立场怪覃肃。
*
早读之后，第一节 课是数学。自从上一个班主任休假，数学老师换成了七班班主任，数学课的气氛，就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老师姓赵名芳，大家背地里叫她“芳芳”。此时“芳芳”板着脸，严厉的说道：
“休了个五一，相信大家都把期中考试的卷子拿回去吃透了，我准备了几道题考考大家。点到名字的同学，到黑板上解题。”
这简直是 “公开处刑”，所有人都知道，解不出题的会在前面站一堂课，于是大家纷纷低头，默默祈祷别点到自己。
“张希、李琼。”赵芳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莫名吓人，被点到名的同学起身，垂头丧气地走向讲台。
“再叫一个人，”赵老师扫视全班，道，“楚不凡。”
楚不凡其实也紧张，上学时最怕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哪怕问题并不难。他暗自呼出一口气，跟赵英杰对视一眼。
赵英杰露出“你一路走好”的表情。
赵芳让他们每人在讲台上的小屏幕上，随机点一个数字。楚不凡最后一个抽，看到题目，他松了口气，是证明两个三角形是全等三角形的题，他会。
在他们解答的同时，电子屏也显示了每个人的题目。楚不凡抬笔，刚写了个“解”……
“吱嘎”一声，后门响了。
楚不凡心跳乱了两拍。他猜，是覃肃来了。
但他不敢回头，打算继续解题。
奈何同学们的骚动过于明显，有人夸张地“哇”了一句，赵芳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看什么看？覃肃脸上有题吗？看黑板！”
真的是覃肃。
楚不凡的心跳再次撞击胸口，他感到无数的视线汇聚而来，其中有覃肃的吗？
想到这个，他后背发热，脸颊发烫。而他只能勉强克制住悸动，强迫自己答题。
楚不凡是最先写完答案的，他放下笔时，赵芳也在旁边点评了：“嗯，条理清晰，步骤清楚，看来楚不凡回家用功了。”
在楚不凡转身时，赵芳接着说：“大家跟楚不凡学学，以为考完就完了吗？那卷子发到手里，不思考思考错题为什么会错？”
被拐着弯夸了一通，楚不凡只觉承受不起，他低着头快速回到座位，坐下时，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看了后排一眼。
然后他：“！！！”
覃肃怎么顶了一头绿发？！
*
覃肃日夜颠倒地打了两天游戏。临到开学，又去折腾自己的头发。
进班时，后排众人的反应还让他纳闷了一下，以往他也染头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倒是楚不凡，竟然若无其事地在讲台上答题，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再看到楚不凡，覃肃的心尖还是针扎一样。
尽管已经跟石磊和齐开打过招呼，坦言自己和楚不凡已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尽管此时所有狐朋狗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再也不会有人开他和楚不凡的玩笑，楚不凡不再是他们的“嫂子”；
尽管他拉黑了楚不凡的电话，打算再也不理楚不凡。
他还是恨。
恨楚不凡提分手，恨楚不凡太会伪装，让他以为他真喜欢他，然后又轻易离开他。
恨楚不凡换了新眼镜，剪了新发型，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好看。
他还恨自己觉得楚不凡好看。
可是当楚不凡的目光扫过来，他的心还是倏地提起。所以他急忙错开视线，假装不动声色地翻书。再抬眼，楚不凡已经坐下，看着讲台听课了。
心脏噗通落下，覃肃恨得牙痒痒。
他想跟楚不凡同归于尽。
愤懑地听了一节课歌，刚下课，齐开就大猴子似的跳到眼前：“肃哥，你没事吧？”
说着，还胆大包天地想去碰覃肃的头发。
头可断，发丝不能乱。覃肃眼疾手快地打开齐开的爪子，蹙眉瞪眼道：“贱不贱？你这熊掌不想要了？”
“哎哟我的哥！”齐开操碎了心，跑到前面找张茜借镜子，又赶紧跑了回来，“啥都别说了，你自己看看吧。”
张茜的镜子小巧精致，还镶钻。覃肃特别嫌弃地接到手，打开，看了一眼。
艹！
在心里大骂了一句脏话，覃肃却绷着脸，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造型师明明给他染的是雾霾蓝！蓝！
覃肃这会儿不想楚不凡了，想打死造型师。早上洗澡时他倒是发现了头发掉色，但这都是正常现象，他没往心里去，没照镜子就出了门。
怎么就变绿了呢？！
此时绝不能露出端倪，否则自己太傻逼。
“什么问题？！”齐开表情狰狞，随便扯了个男生过来，“你看看肃哥这颜色，有没有问题？”
路人哪敢置喙，马上迎合覃肃：“没问题啊，肃哥最帅。”
“滚，马屁精！”齐开把人推开，又想拉着石磊一起，“磊哥，你也觉得没问题？”
石磊看了看覃肃，笑着摇摇头。
“艹。”齐开觉得自己快瞎了，他捂着眼睛说，“肃哥，你这过分了啊，哪有人主动头顶大草原的？”
“这叫潮流，你懂个屁，滚蛋。”覃肃不耐地轰走齐开，够烦的了，兄弟还添乱。
“OjbK！”齐开二话不说地滚了，找张茜还镜子的同时，还瞟了楚不凡一眼。
*
跟覃肃在一个教室，楚不凡总想回头看一看覃肃。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可以大胆暗恋，随便去看，现在却不行了。
所以他一直忍，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专心预习，一上午很快便过去了。
中午还是跟赵英杰吃食堂，两人点完饭菜，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
“今天有孜然羊肉，快尝尝！”赵英杰把菜放在中间。
“是，我看见了，最后一点让你买走了。”楚不凡也把菜放在中间，“我只能点肉段烧茄子。”
他们口味相似，吃饭也能吃到一起去。两人边吃边聊，还讨论了一下数学题。
快吃完时，餐桌椅一震。
“这不是楚不凡吗？”有人重重坐在楚不凡旁边的椅子上，戏谑道，“吃饭呐？”
赵英杰收起笑脸，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则侧头看向声源。
那是张熟悉的脸，曾经在走廊遇到过无数次，对他“嫂子”“嫂子”得叫。而他对面，则坐在个更熟悉的人——孙强。

第28章
“马上吃完了。”
楚不凡镇定地收回视线，吃最后几口饭。赵英杰见状，也自顾自继续吃。
旁边的男生却没走，笑嘻嘻地问：“楚不凡，你为什么跟肃哥分手啊？”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聊隐私的地步。况且男生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怀好意，楚不凡不理，从容地吃着饭。
“楚不凡，你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肃哥的事儿了？”孙强接着问，“他头发都绿了。”
“可不么，你该不会……嗯？”
“说说呗，大家这么熟了，你给句实在话。”
“谁啊，谁这么有魅力，连肃哥都满足不了你？”
两人一唱一和，尽是调侃和嘲讽，楚不凡放下筷子，问赵英杰：“你吃饱了吗？”
赵英杰点点头：“饱了。”
“走吧。”楚不凡看都不看旁边的人，跟赵英杰端着餐盘走了。
那两人没有跟上来。
走出食堂，赵英杰安慰楚不凡：“你别闹心啊，他们那些人就是闲的，学习不上心，胡说八道倒是挺在行。”
楚不凡笑笑：“我不闹心，早晚的事。”
看到覃肃顶着一头绿头发上学，楚不凡猜也猜到了别人会怎么想。不过，既然覃肃不让这帮“混混”校内打架，那他们就只能逼逼两句而已。
倒是赵英杰跟他们没接触，突然被骚扰，可能会吓到。
想到这个，楚不凡反过来安慰赵英杰：“你别看他们看起来挺凶的，其实跟咱们一样，普通人而已，别理他们。”
*
跟楚不凡预料的一样，才一天时间，覃肃的头发和两人的分手，便成了学生们热议的话题。不管楚不凡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有时候，甚至不避讳楚不凡，让楚不凡听见：
“他真的是同性恋呀？跟覃肃处过？”
“肯定是啊，你看校草那头发，不仅处过，还绿过呢！”
“哎呀，都跟校草在一起了，怎么还不知足呢？啧啧！”
这些还是客气的，有些人则骂到楚不凡头上：
“同性恋？好恶心！”
“听说是住宿生吧？谁跟他一个寝室，倒霉死了。”
“不是说舍友都转学了吗？肯定是受不了才转学的吧！”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楚不凡还跟覃肃是情侣关系时，楚不凡从未听过。此时他才醒悟，校园并不是象牙塔，反而是个小社会。大家对出柜的包容程度并没有多高，只是碍于覃肃，没人敢议论他们。
现在没有了覃肃的光环，楚不凡暴露于真实的世界。
*
覃肃也听到了些许传言。
他原本走到哪都是焦点，现在因为头发，更是万众瞩目。连流放他的教导主任，都忍无可忍地趁间操时间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太过分。
所以由发色引出的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但覃肃没有解释。
难道要他去校广播室，把他被造型师驴了的事实广而告之吗？
跟这相比，传他被绿，显得没那么傻逼。
而且覃肃想起来，他跟楚不凡最开始有交集，不就是抱着甩了楚不凡，让楚不凡在全校面前难堪的想法么？
现在他们分手了，虽然是楚不凡提的，但一点不影响楚不凡被针对。
他应该高兴才对。
他还是看戏的人。第一节 晚自习，覃肃本来想走。
“覃肃，”张茜来到后排，“放学一起走？”
“哦吼！！！！”
张茜也跟覃肃一样，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她主动找覃肃，后排立马欢呼起哄。
“干嘛？”覃肃不咸不淡道。
“没事不能一起走？”张茜勾唇笑，更像仙女了。她也不咸不淡地说：“等不等我，随你。”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覃肃已经站起来了，看表情，他很不耐烦，但两秒之后，还是坐下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到前排的楚不凡，对方正在伏案写作业，那认真劲儿，好像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覃肃收回视线，问石磊要了一本小说看。
*
晚自习下课，张茜带着“就知道你没走”的笑容，背着包走到后排。
“肃哥我先走了啊！”齐开打了声招呼，风似的窜出了教室。
覃肃用表情说着“受不了你”，放慢了脚步，跟张茜一起出门。走出门口，张茜还回头招呼石磊：“石磊，走呀。”
石磊点头跟上，指了指张茜肩上的书包。
“谢谢啦，磊哥可比某人体贴多了。”张茜的书包顺势到了石磊手上，只是走廊光线暗，她没看到石磊微微红了脸。
“嘁。”覃肃不屑，依然双手插在裤兜，拽里拽气地走。
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发小。
小时候，老人们都在，大家也没有性别概念，一直一起玩。长大后，由于张茜是女生，性子又沉稳，能安下心学习，跟覃肃和石磊就渐渐有所疏远。
但是感情还在，偶尔凑一块，像兄弟姐妹一样。
比如现在。
走出教学楼，外面更黑了，他们跟着人流慢慢往校门口走，覃肃问张茜：“说吧，找我干嘛。”
“我还没谢谢你，帮我解决了秦铭的事。”张茜之前不胜其扰，道谢真心实意。
“跟我没关系。”覃肃由此想到楚不凡，确实，是楚不凡的功劳。
过了这么多天，覃肃发现，楚不凡的解决办法也没什么，动手也挺累的，有那个时间，干什么不好。
但是此刻想通有什么用。
张茜并不反驳覃肃，走了几步，她换了话题。
“今天，好多人都议论你和楚不凡。”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议论去呗，”覃肃说，“我还能把他们嘴缝上？”
他斜了张茜一眼，补充道：“你怎么也八卦了。”
“我关心关心你呀。”张茜柔柔地笑，接着又收敛笑意，“他们说楚不凡，说得很难听。”
“哦。”覃肃不明白，张茜怎么突然关心起楚不凡，他也不想明白，于是开始敷衍。
“既然分开了，没必要为难人家。”张茜说，“他的处境很糟糕，等你气消了，就放过他吧。”
“啰嗦。”覃肃嗤之以鼻，走出校门口，他从众多私家车中迅速找到张茜家那台。
之后他大步走过去，打开车门道：“快回家吧。”
张茜无奈地摇摇头，转向石磊笑道：“磊哥跟我一起走？让我司机送你。”
张茜爸妈忙得飞起，为了她的安全，姥爷特意安排司机，每天接送张茜上学放学。石磊家却没这么严，奶奶对他放养政策，他每晚打车回家。
听到张茜的话，石磊“嗯”了一声。只不过那声音低得可怕，像枯树被磨破了皮。
张茜和覃肃却没表现出异样，张茜上了车，石磊也跟着上了车。
夜晚的微风吹动张茜的发丝，轻柔地抚过石磊的脸颊，空气中夹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凉爽中带着一点湿意。
夏天要来了。
*
楚不凡晚上回到寝室，发现晾在门口的衣服被人全扯掉了，乱糟糟地扔了一地。寝室门上贴了张A4纸，用红色马克笔写了“恶心”。
他摘下纸，团成一团，又默默把衣服捡起来，开门进了屋。
还好，他一个人住。
寝室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洗手台，楚不凡心里叹气，强打精神地重新洗衣服。
他安慰自己，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他们觉得无聊，自然就不来了。
洗完衣服，楚不凡顾不得潮气，只能挂在寝室。
然后他洗漱，上床，打开手机。
手里只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刘雅枝。
【凡凡，妈妈换到新宝宝家了，这家的人很好，你不要担心。生活费我打给你了，你安心学习，不用再去做兼职了。】
屏幕莹莹的蓝光照着楚不凡，妈妈的每个字，都是温暖的牵绊。想了想，他回复道：【知道了妈，你也要抽空休息呀。我会好好学习的，你放心。】
点击发送，楚不凡觉得不够，又编辑了一条：
【爱你，晚安。】
他爱妈妈，就应该表达出来。否则25岁时，可来不及后悔了。
楚不凡合上手机，习惯性地塞到枕头下，闭眼，睡觉。
可他半睡半醒之际，“哐”得一声巨响，门被人砸了！

第29章
楚不凡惊醒，心脏突突地跳。
寝室夜间有固定的熄灯时间，宿管大爷按时查寝，检查人员齐不齐，是否按时就寝。
楚不凡住三楼的角落，已经查完寝了，就算门板被砸一下，宿管也听不到。
又是恶作剧，楚不凡想。
巨响过后，走廊归于平静，楚不凡平复了心跳，翻个身，再次尝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
“嘭！”
门又被砸了！
楚不凡脾气再好，三番两次被吵醒，还是生气的。他掀被子下床，重重打开门。
走廊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肯定是旁边几个寝室的人。
性格决定楚不凡没法大吵大闹或者谩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忍耐，关上门，回去睡觉。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隐忍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天早上，楚不凡准时到教室，看到赵英杰和杨丽丽在给他擦桌子。
这倒奇怪了，那俩人平时交流很少，怎么突然有默契地劳动了？
楚不凡快速走过去，果然，原本放在他桌面的书，此时堆在他凳子上，显然是刚被人整理过。而他光秃秃的桌面上，被人用红色水笔写了大大的两个字：
【死gay】
死的右半边和gay的左半边已经被擦掉了，看到楚不凡来了，赵英杰动作加快，大开大合地擦了两下，让字迹没那么明显。
“这些人没见过世面，你别跟他们一样。”杨丽丽干巴巴地笑道，“别搭理他们。”
“不行咱告诉老师吧，”赵英杰皱着眉，同情地看向楚不凡，“没这么欺负人的。”
楚不凡不让他们擦了，把书本重新摆上桌面，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们。”
这时张茜也到了，杨丽丽欲言又止，见楚不凡没有说话的意思，索性转过去，跟张茜小声抱怨。
张茜回头看了看楚不凡，没说什么，又转了过去。
这还只是开始。
楚不凡正在做题时，会有人故意撞歪他的桌子；他认真自习时，会有人故意拿纸团砸他头；他出门透气时，会有人故意怼他，并猥琐地对他笑……
没有人打他，没有人当面骂他，但这种时不时膈应他的小动作，饶是他不愿计较，还是能造成精神折磨。
尤其是上厕所的时候……
楚不凡除了吃饭时间，不会跟赵英杰时刻结伴，因此他通常是一个人去厕所。以前没什么问题，但是从昨天开始，每次走进厕所，都有人在里面怪叫。
“快点快点，要被人看了。”
“哎呀我操，等我一会儿！”
“小心他看上你哈哈哈哈哈！”
楚不凡忍了一天，第二天依然如此，他便决定少喝水，大不了不上厕所。
可是楚不凡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到了中午时间，楚不凡依旧跟赵英杰去食堂。
饭点食堂人很多，两人各自排在一个窗口前的队伍。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就在马上到楚不凡时，身后有人小声说：“靠，跟他一队，真晦气。”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楚不凡直觉对方在说自己。他当做没听见，去窗口打了饭。
赵英杰跟楚不凡速度差不多，两人端着餐盘路过队伍，刚刚的声音又响了：“旁边那个就是奸夫吧？天天狗一起，肯定有问题。”
说着，那人厌恶地啐了一口。
楚不凡原本打算像之前一样无视，可身边的赵英杰轻声“嘶”了一下。
“怎么了？”楚不凡低头看去，赵英杰雪白的球鞋上，一口痰十分刺眼。
“……”
看到楚不凡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赵英杰马上换上笑脸：“没事，回去擦擦就行，咱们快去吃饭吧。”
他换成一只手端餐盘，另一只手去拉楚不凡。
楚不凡却没动，他突然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人，几步走到对方面前，沉声说：“你，道歉。”
对方比楚不凡高半个头，表情扭曲带着轻蔑：“哈？道什么歉？你有病啊？”
“道歉！”楚不凡陡然提高分贝，眼神恶狠狠地直视对方，再次重复，“道歉！马上！”
“算了不凡……”赵英杰被吓到，他没看过楚不凡发火，因此急忙拉住楚不凡，“我没事。”
但楚不凡倔脾气上来，赵英杰根本拉不动。对方鼻孔朝天，还在傲慢地翻白眼：“死gay真是不要脸，吐一口让你洗洗脸！恶心……”
“啊啊！！！”
心字他只发了半个音，就被周围的尖叫声覆盖。
只见楚不凡动作极快地抢走了赵英杰的餐盘，连同自己的那份，一同扣在对方身上！
汤汁和米饭迅速浸透了对方的校服，不锈钢餐盘和餐具叮叮当当掉落一地，狼狈不堪。
“草|你|妈！”对方大怒，跳起来就要打楚不凡，“我他妈弄死你！”
“有种你弄死我！不然你就是你爸生的！”楚不凡攥紧了拳头，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他感到无比的愤怒，想宣泄，想骂人。
他们怎么针对他都行，他能忍。
但他们绝不可以欺负他的朋友！
对方动手的意图被旁边的同伴及时拦住，他们瞪楚不凡，压着火劝：“算了算了，自认倒霉吧！”
“放开我！我今天要弄死他！”男生疯了似的往外冲，身上的污秽蹭了同伴一身。
但同伴还是死死拦着他，并且使劲把他往外拖：“在食堂打架你疯了？让肃哥知道你还想不想混了？”
楚不凡扎根似的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了“不服”，看着男生叫嚣着出了食堂。
然后，他扫视人群，锋利的视线从群众脸上一一刮过。
没人再说闲话了。
赵英杰已经把地上大概收拾了一下，此时再拉楚不凡：“走吧，咱们出去吃吧。”
楚不凡终于动了。
两人沉默地走出食堂，往校外走去。路过小树林，楚不凡闷声开口：“杰哥，对不起，连累你了。”
“嗨呀，哪有。”赵英杰还是笑，故作轻松道，“是不是好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楚不凡想起上辈子，那么多年，他还真没给赵英杰沾过什么光，从来都是赵英杰像兄长一样照顾着他，哪来的有福同享？倒是现在，有难让赵英杰同当了。
楚不凡越想越自责，忍不住道：“杰哥，要不咱们别一起吃饭了，你离我远点比较好。”
“说什么呢！”赵英杰急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趁你病，要你命？哦，哥们儿出事，我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得划清界限，再踩上一脚？”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不凡苦笑，人一辈子，交个朋友不容易。这世上除了亲妈，他最不想伤害的就是赵英杰。
心中奔腾着沮丧，楚不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赵英杰豪气地勾住楚不凡的肩，“不就是一口痰么，别说一口，就算他要我这双鞋，大不了我脱下来给他，咱光脚回家！什么了不起的。”
“噗嗤！”楚不凡没崩住，笑了出来。
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以，他大概是走了两辈子好运，才有赵英杰这样的兄弟。
*
有了好朋友做后盾，楚不凡内心强大了许多。
只要不在乎异样的眼光，不在乎那些恶作剧，谁都伤害不了他。
就是上厕所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楚不凡不想自讨没趣，于是主动避嫌。宿舍太远回不去，离他们教学楼近的，除了“鸳鸯楼”就是图书馆。
“鸳鸯楼”肯定不行，那里莺莺燕燕的，他本来就绯闻缠身，去那不就自找苦吃？
于是他都去图书馆。
图书馆人很少，偶尔有班级上公开课，才来借教室。此外就是高三的准考生们，来这里躲清净。
而且管理员也很好，不会疑神疑鬼，问东问西。
如此过了几天。
楚不凡习惯性地去二楼角落里的厕所，那里离多功能教室也远，一般没有人。
只不过这天运气不好，他刚进隔间，就有人跟着进来。
伴随着哗哗放水声，是两个男生在抱怨：
“‘一枝花’太浪了，那帮女生怎么就喜欢那种娘娘腔呢？”
“可不么，你看他那头发，得抹了两斤油吧？”
楚不凡不出声，既然他们议论的是英语老师，那肯定也是高一的。他屏息等着，在两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才推门出去。
“嘎。”
隔断门没推开。
楚不凡心里“咯噔”，稍微加重力度再推。
还是没推动。
这时他意识到，刚才那两个人，估计是故意跟着他的。
图书馆的隔断很高，上面只有一条缝透光，楚不凡不可能爬出去，只能走门。这会儿他顾不上许多，大力晃着门，企图把门外挡路的东西推开。
快上课了。
*
“我相信我就是我……”
七中的洗脑神曲响彻校园，到了上午第四节 课。
郑海淑走进教室，挺直腰背站上讲台：“同学们，上课。”
“起立！”
“老师好！”
“请坐。”
“大家把书翻到……”郑海淑一边说着开场白，一边扫视全班。今天人倒是挺齐的，后排那几个逃课大王全都在，连覃肃也在。
没来得及欣慰，郑海淑看到中间位置，赵英杰旁边空着。
“赵英杰，楚不凡呢？”郑海淑问。
赵英杰也不知道。楚不凡只告诉他下课去厕所，之后就一直没回来。因为知道楚不凡最近不顺，他很担心楚不凡遇到刁难，可班主任在上，他又不能说实话。
“他拉肚子，去厕所了。”赵英杰故技重施，撒谎后不敢直视老师。
“唉。”郑海淑叹口气，“你们啊，平时真要注意肠胃。现在是耽误上课，以后考试的时候拉肚子怎么办？高考的时候怎么办？来，看书……”
在郑海淑的背景音中，杨丽丽大开脑洞，小声嘀咕：“楚不凡该不会让人堵了吧？得罪校草大人，被群起而攻之，落得下场凄惨……”边嘀咕，边在化学书上写写画画。
张茜回头，看了一眼覃肃。
覃肃百无聊赖，正看着讲台出神呢，正好扫到张茜的视线。随后，他看向楚不凡的空桌。
拉肚子了？
严重么？
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看见赵英杰眼睛盯着书，手却伸进楚不凡书桌翻了翻，之后似乎摸到了什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是楚不凡的手机。
覃肃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心跳快了两拍。
人去哪了？
最近几天，他本以为他会很开心地看着别人为难楚不凡，这结果跟他预料的一样，别人把楚不凡整得越惨，他应该越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胸口总像哽着一团火，内里焦躁，外部又提不起精神。他什么都干不下去，干什么都心烦，玩游戏没意思，健身没意思，打球没意思，听歌也没意思。
只有坐在教室里，心情才能平和。
覃肃没琢磨这是为什么，但想到楚不凡可能出事了，他有点坐不住。
【不管，跟我有什么关系。】
覃肃这么想着，拍了拍前面的石磊，小声问道：“楚不凡去哪了？”
石磊睡得迷迷糊糊，都没听清覃肃说的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覃肃不甘心，齐开离得远，又没法问齐开。正想办法呢，前排传来一张纸条，张茜清秀的字体写着：【楚不凡去厕所了。】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覃肃不爽地把纸条团进书桌。
他才不管楚不凡去哪呢，不管！
想是这么想的，两秒钟后，覃肃板着脸起身：“老师，我想去厕所。”
“……”郑海淑被打断讲课，盯着覃肃看了一会儿，松口道，“去吧。”
*
张茜只提供了一个思路，具体去哪里找，覃肃却不知道。
出事的地点可以有很多，可能是去或者回的途中，也可能是去的目的地。
覃肃以教学楼为中心，转着圈地去那些隐秘的犄角旮旯，平时学生有冲突，多数都在角落避着老师。
遍寻不着，覃肃开始急了。
楚不凡去哪个厕所，覃肃从来没关注过，此时没有方向，他只好挨个找。
教学楼有六层，他找了一遍。
不在教学楼，他又去了鸳鸯楼。
鸳鸯楼安静，他刚想站在走廊大喊，声音滚过喉咙，却被他咽了回去。
楚不凡应该不愿意声张吧。
这么想着，覃肃索性一层一层地去，一间一间地找。
无果。
此时覃肃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了，他只想快点找到楚不凡，快点看到楚不凡无恙。
从鸳鸯楼出来，他去了图书馆。
*
楚不凡想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出去。
刚上课时他很着急，还想破罐子破摔，干脆大叫救命，招来管理员放他出去。
但他控制着情绪，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万一管理员告诉老师，事情就闹大了。
慢慢的，他也不着急了。
反正他一节课没去，赵英杰下课也会来找自己。
找回内心的平静，楚不凡庆幸自己随身携带了单词本。
抓紧时间，背几个单词也是好的。
就着门缝的光线，楚不凡背起来。
Wildlife……protection……habitat……
楚不凡完全沉浸在学习中，当有人在门外轻声地叫着“楚不凡”时，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楚不凡，你在这儿吗？”
楚不凡思路被打断，确定有人在叫自己。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像覃肃？
一想到覃肃，楚不凡还是禁不住地脸红心跳。
可是覃肃怎么会来找他呢。
楚不凡刚自嘲地想完，隔间门动了动，开了。
“楚不凡。”覃肃一脸严肃，眉头紧锁地出现在面前。
接着，覃肃眉目舒展。
看上去，就像松了一口气。
“覃、覃肃。”楚不凡呆呆地看着覃肃，好多天没跟覃肃说话，一时紧张，磕巴了。
“嗯。”覃肃换成冷漠脸，转身就走。
楚不凡重见天日，自然不愿在隔间多待。他等了几秒，故意落后于覃肃，走了出去。
图书馆寂静的走廊采光不良，也没有灯，白日的光线从各种缝隙钻进来，让覃肃高大的背影忽明忽暗。
楚不凡仿佛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还是喜欢覃肃啊。
他挫败地低下头，不看覃肃了。
大概走过了一半路，马上就到楼梯口。
突然！一股大力猛地攫住楚不凡，下一秒，他后背贴上墙壁，覃肃的胳膊撑在脸边，整个人附身过来。
“咚咚咚咚！”
楚不凡的心跳犹如乱了的鼓点，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覃肃离得那么近，近到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尖，痒痒的，带着微弱的电流，转瞬就窜到全身。
楚不凡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
这时，覃肃开口了。
“别闹了。”覃肃的声音低哑，语气中有着罕见的让步和妥协，他说，“回来吧。”
六个字，楚不凡红了眼眶。
他是真的喜欢覃肃，上辈子，这辈子，都喜欢。
可喜欢又能怎样？他跟覃肃注定走不到一起，他自己也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楚不凡没有出声，覃肃也没动。两人僵持片刻，覃肃又说：“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这是覃肃能做到的，最低，最低的姿态了。
楚不凡明白。
可他不能。
“覃肃，”楚不凡压下翻滚的心痛，艰难地开口，“我们分手了。”
他感觉到覃肃身体一僵，视线射向他的脸侧。
随后，覃肃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了，”楚不凡抠着掌心，迫使自己冷静，“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一股凉意袭上楚不凡心头，但他走到这步，不可能再回头。于是在覃肃的凝视下，楚不凡又说：“你有气，可以随便跟我撒气。但我求你别再针对赵英杰了，他是无辜的，别把不相关的人卷进来。”
覃肃胸膛起伏，明显是动气了。
楚不凡等着覃肃发火。
半晌，覃肃终于动了。
楚不凡赶紧闭上双眼。
“砰！”
覃肃的拳头砸在楚不凡太阳穴边。楚不凡仿佛感觉到拳风带起的尘埃，落在他皮肤上。
“你别后悔。”覃肃的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然后他直起身，垂眸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小心地抬眸，迎向覃肃的视线。
那目光里盛着满满的冷酷，比他曾经见过的还要阴沉可怖。
“那就当我们从没有认识过。”覃肃语含冰霜道，“以后，绕着我走。”
说完，覃肃转身便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决绝。
楚不凡塌下肩膀，跟覃肃的对峙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站在原地，双眸通红地目视覃肃离开。
再见。
他在心里说。

第30章
跟覃肃的对峙之后，楚不凡的生活回归平静。
那些汹涌的恶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发生。楚不凡再次走在校园里，再没感觉到那些打量的目光。至于跟覃肃关系好的，也曾跟他称兄道弟、后来翻脸针对他的人，也像不认识他一样了。
这样很好，楚不凡喜欢没有波澜的日子。
“疯了疯了疯了，”一大早，杨丽丽就哗啦啦地翻语文书，“今天不是英语早读吗？我昨晚只背单词了，没背古诗啊！英俊欧巴太不厚道了吧！”
为了激发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提高学生的学习热情，语文老师想出个馊主意，把所有语文课本需要背诵的诗词古文，让大家提前背。并且做了一个签筒，检查背诵时让学生抽签。
大家像是去庙里算命似的，哗哗哗摇出一根签，签上写哪篇背哪篇。背不出来的回去抄两遍，第二天主动去找老师背，如此往复，直到背下来为止；背出来的算积分，累计到一定数量可以免除一次背不下来的惩罚。
对此，学生们哀声哉道，说签筒里全是下下签。
“上周就说了这周抽考。”张茜在旁边冷静道，“再说只有这两个学期的而已，万一抽到上学期学过的，不就可以了。”
杨丽丽哀嚎着拿课本捂脸，往后一靠，撞到了赵英杰的桌子。
赵英杰也在临时抱佛脚，小声嘀咕着：“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楚不凡已经背过了，他们还没学到《赤壁赋》，初读肯定拗口难记，但是楚不凡结合课下注释自己翻译了一遍，把晦涩难懂的语句，自动转换为“壬戌年秋天，七月份过了望日……”，背诵就容易多了。
因为都在临阵磨枪，时间过得飞快，当语文老师含笑走进教室，众人发疯地全在翻书。
“看来大家准备的很充分啊，”语文老师笑得像是奸计得逞，满意地点点头道，“废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我点到名字的同学，到我这儿抽签。王玉文……”
“不凡，”赵英杰歪着身子轻轻说，“如果不幸点到我，明年的今天，记得去给我坟头除草。”
楚不凡一乐，也向赵英杰的方向倾斜一点，小声回复：“放心，我把你今天抽到的题也烧给你，让你在下面继续努力。”
“好兄弟。”赵英杰坐正，埋头苦背去了。
同学一个接一个地上去，楚不凡紧张的毛病也在犯，总觉得下一个就会叫到自己。
果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楚不凡。”语文老师说道。
赵英杰目送楚不凡去讲台，楚不凡拿起桌上的签筒，摇了两下，就出了一根签。
“《诗经》——《氓》，”语文老师说，“背吧。”
楚不凡挺了挺脊背，真的站上来，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背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
顺利的背完，楚不凡转身回座。
赵英杰抬头看他，两人视线一碰，楚不凡笑眯眯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赵英杰也笑，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映入覃肃眼底。
不知为何，他嗓子眼有点发酸。
那天找到楚不凡以后发生的事，每一帧画面他都记得。楚不凡起伏的胸膛，好像还在他怀里。而现在，那人再也不会红着脸，跟他说喜欢他了。
覃肃又把头发染了，这次换成黑色打底，银色挑染，上回的造型师还跟他道了歉。
可他只觉得没意思。
他承认那天他生气了。对他来说，主动求和，已经给足了楚不凡面子，他也的确有意收敛自己的脾气，待楚不凡好一些。可楚不凡不仅掀了他递过去的梯子，还有心替别人求情。
在楚不凡眼里，原来他是刽子手，是他怂恿别人针对他们，为难他们。
所以他才说了重话，想让楚不凡后悔。
然而实际上，楚不凡后不后悔他不知道，他挺后悔的。
在别人欺负楚不凡，伤害楚不凡的时候，不就是打着他的旗号么？哪怕他没有直接授意，他也是帮凶。
就算他出面禁止了所有人的议论，封住了那些“替天行道”的嘴，但他将永远跟这件事画上等号，永远洗不掉。
当下，他跟楚不凡明明同处一个教室内，却像隔着一道分水岭，楚不凡在前排学习，上课，跟朋友聊天，他却只能在后排远远地旁观。
他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楚不凡，只知道楚不凡努力，却不知道楚不凡听课那么认真，困得不行也强睁着眼；楚不凡做题那么专注，思考时还会咬笔杆……
而且，楚不凡也不是碎嘴爱叨叨，他跟赵英杰交谈最多，两人有来有往，时常连说带笑。
对，楚不凡还是爱笑。但是他对赵英杰笑，对杨丽丽笑，对张茜笑，对老师笑，却唯独不会对自己笑了。
楚不凡连看都在往后排看一眼。
覃肃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虽然说出“就当从来不认识”的话，他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扫到楚不凡，然后不仅嗓子酸，心里也酸。
日了狗，这日子没法过了。
巨大的空虚感时刻笼罩着覃肃，他越发觉得赵英杰碍眼。
*
下课以后，同班一个叫何云昕的男生，来找楚不凡。
“楚不凡楚不凡！我上周日在步行街看到你了！”何云昕大呼小叫道，“你是在拍写真吗？你摄影师好帅啊！啊啊啊，我一个男的心动了都！”
男生们管何云昕叫“娘娘”，因为他跟女生关系好，对护肤和穿搭有着深入见解。
“啊？”楚不凡一愣。
他跟何云昕也只是同学关系而已。没想到自己跟褚泽拍照会被看到，还被人问起。
“什么情况？”杨丽丽马上八卦地回头，“什么帅哥？楚不凡你认识新帅哥了？”
“不是……”楚不凡觉得当模特这件事有点羞于启齿，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于是他敷衍道：“只是随便拍拍照。”
“随便拍拍都能找到那么帅的摄影师？！”何云昕捂着胸口道，“那他直的弯的？他要是直的，你可得介绍给各位姐妹啊！”
“……”楚不凡哭笑不得，褚泽是直是弯他不知道，但何云昕的话，说得好像褚泽如果是弯的，他就得自己留着似的！
何云昕兴奋过头，自顾自补充：“你有没有他电话？要不你把他电话给我？哎呀我也想找他拍写真！”
“不好吧，”楚不凡无奈地说，“他档期还挺满的，不太好约。”
“那你帮我问问先，没事，我不急。”何云昕道，“你顺便也帮我问问价。”
后排，覃肃屏息想要听清何云昕和楚不凡的对话。
“哎肃哥，中午吃啥？”齐开凑到旁边问。
“嘘！”覃肃凝眉制止了齐开出声，他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小说，耳朵却已支出两米远。
*
楚不凡没法连着拒绝同学，只好委婉说道：“好，我帮你问问吧。”
“谢谢啊！”何云昕高兴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帮我问？我迫不及待了已经。”
“……”楚不凡抿抿嘴，礼貌地说道，“周日吧。”
“周日你们还拍是吗？啊啊啊这次去哪？还去步行街吗？广场路那边也适合拍照！”何云昕又是哇啦了一堆，但楚不凡却不回答了，一直微笑着听何云昕说。
周日……
步行街……
覃肃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隔这么远，却觉得何云昕真是聒噪。
齐开被莫名堵了嘴，还以为覃肃沉迷看小说，等了片刻，发现覃肃不仅没翻页，表情还苦大仇深的。
他试探着再开口：“肃哥，周日咱……”
话没说完，覃肃“唰”得站了起来，大步往前排走去。
何云昕只觉一股冷空气席卷而来，微一侧头，就看见覃肃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跟前。他立马闭了嘴，说了声“肃哥”，赶紧灰溜溜走了。
但覃肃却没驻足，而是走到了张茜地桌边，低头问张茜：“你周日要给你妈买礼物去吗？”
张茜疑惑抬头，迎上覃肃视线：“是啊，怎么了。”
“我也去。给我妈买礼物。”覃肃面无表情道，“一起。”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走了。
楚不凡低着头，从听到覃肃过来，他的肩线便不由地绷紧，直到覃肃离开。
此时他想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漏洞。
他只想着覃肃后来出柜，张茜送出祝福，破解了两人的暧昧传闻。可是这不能说明，张茜对覃肃也没有感觉啊？
他会不会无意中伤害了张茜？
楚不凡禁不住后怕，好在他跟覃肃分手了，所有人和事都能回到过去的轨迹，不然可真是罪过了。
*
周日是母亲节，刘雅枝不在家，楚不凡照常兼职。
褚泽真应了纪川那句“人傻钱多”，每周都约楚不凡拍，每次都说拍得不错。
“我们今天最后一天在步行街，”褚泽端着相机，在小屏幕上查看刚拍的照，“下周换个地方。你看这张，这张效果特别好。”
楚不凡凑过去看。
今天他打扮得还是很休闲，板鞋，牛仔裤，白T恤，套了件同色系条纹衬衫。
虽然是晴天，褚泽却要求他撑着伞，从天桥的侧面走过。
很做作的行为，但是留在照片上的，是光影纵横，人群熙攘中，一个孤独行走的少年。
“好看，感觉只要不露脸，我也挺好看的。”楚不凡放松地开起玩笑，“我们换去哪里？我还得先去工作室，太远的话我完不成任务。”
“不怕，我跟纪川说。”褚泽盯着相机道。
这会儿，楚不凡想起何云昕，顺便问道：“Zek，我有个同学想找你拍写真，你有兴趣吗？”
正在欣赏照片的褚泽顿时转头看向楚不凡：“凡凡啊。”
他啼笑皆非地问：“你是不是还没上网查查我是谁？”
“？？？”楚不凡一头问号，也看向褚泽，“我确实没查……”
褚泽佯装生气，哼了一声，又勾唇说道：“我出场费很高的，你同学可付不起。”
楚不凡：“……”
*
远处的一家大型商场，覃肃正站在门口，冷着脸看向天桥边的两人。
“你到底是出来陪我，还是最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旁边的张茜笑着说道，“想过去的话，就过去打个招呼呀。”
“无聊。”覃肃收回视线，率先往门口进，“快买，买完赶紧走。”
这么说着，他还是无法抑制地乱了呼吸。
那个照相的是谁？跟楚不凡什么关系？两个人靠那么近干嘛！就那样还帅？长没长眼睛！
张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并不因覃肃的暴走而加快步伐。
覃肃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发现张茜没跟上，立马催促道：“快点啊！”
“我就这个速度。”张茜慢条斯理道，“你着急，你先走呗。”
覃肃气结，压平唇角，放慢了步子。
他就是想来看看楚不凡在忙什么，拍什么写真，摄影师怎么帅的。
楚不凡傻傻的，被骗了怎么办？
可是现在看到了，他非但没放心，反而焦虑了。
那个摄影师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对楚不凡图谋不轨！
他把自己气得够呛，突然意识到，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要来呢？
他何苦自取其辱。
张茜是不清楚覃肃的百转千回，她单纯觉得终于有人治覃肃了，所以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商场里什么都有趣。
“你到底想买什么？”覃肃心里烦躁，企图转移注意力。
“我还想问你，你买什么？”张茜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妈妈知道你给她买礼物，肯定很高兴。”
覃肃跟父母关系不睦，他们几个发小都了解。
覃肃不吭声。他只是随便扯了个借口而已，为了来看楚不凡。
真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张茜眼见着覃肃表情一点点变沉重，还是意犹未尽地补刀：“哎，刚才楚不凡身旁那个摄影师，确实挺帅的。”
“你们都瞎了吧！”覃肃的心口猝不及防中了这一剑，又冷又疼又狂躁。
于是他迈开大步，又自己往前走了。
*
楚不凡拍完，告别了褚泽，去了商场。
母亲节，他也想给刘雅枝买份礼物。这些年刘雅枝为了他，可谓含辛茹苦，历尽艰辛。她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到现在，都没有一件正儿八经的衣服。
可是哪个女性不爱美呢？女性在成为母亲以前，也是小女生呀。
所以楚不凡决定，要趁这个节日，“宠爱”妈妈一次，给妈妈买一条连衣裙。
进商场前，他还犹豫了一下，因为想起覃肃要跟张茜也要来步行街。
可是步行街很长很长，商场和店铺鳞次栉比，不可能那么巧，能遇到覃肃。
于是他直奔商场的二楼女装。
覃肃已经十分懊悔来逛街了，尤其是张茜还慢，没完没了地看，就是不买。这会儿张茜要来看女装，说想买衣服。
覃肃万分不情愿，却只能忍着不耐跟着。
结果走着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楚不凡也同时看见了覃肃。
震惊之余，他第一反应是迅速拐进旁边的女装店，因为速度快，他怀疑覃肃没看见他。
而覃肃：“……”
他真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干嘛要说让楚不凡躲着自己啊！
“怎么了？”张茜在旁边问，“你眉毛都要拧一块儿去了，这么着急走？”
“不急。”覃肃强装镇定，从牙缝里挤出了俩字。
他又尝到了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冲动地想去把楚不凡揪出来，理智却不允许。
走？干嘛走？他才不走！
他转念一想，他才应该是那个当做没看见对方的人！楚不凡都跟别的男人离得那么近了！
覃肃磨着后槽牙，挂上一抹邪笑跟张茜道：“你累不累，我帮你拿包。”
他得让楚不凡看见他跟张茜，让楚不凡知道，他一点都不在意他！
“谢谢啦。”张茜果断把包给了覃肃，没有负担，逛街更轻松。
楚不凡躲在店里，不好意思干站着，只好假装看衣服。导购见有客人，立马热情地迎过来：“小哥哥想买什么样的衣服？我给你推荐哦。”
“我自己看看就行。”楚不凡硬着头皮看，其实他发现这家店的风格不适合刘雅枝，但是为了躲覃肃，只能放慢脚步，看得那叫一个仔细，每件衣服都拿起来观赏。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
导购跟了楚不凡一会儿，可能是发现他不会买了，就服务其他客人去了。楚不凡轻松了一些，稳住心态继续逗留，他等啊等啊，在把店里所有挂着的衣服全部看了一遍后，他觉得覃肃差不多应该走了吧。
然后他大着胆子走出去。
覃肃发自内心地佩服张茜，她能磨磨蹭蹭地在二楼逛这么久，而且越来越逼近楚不凡藏身的店。
他心跳加速，对那家店门异常敏感。
但他按捺着心绪，数着分秒地等待楚不凡出现。
终于，楚不凡出来了！
覃肃立马转移视线，装作看不见对方的样子，让自己冷漠又从容，还故意笑着问张茜：“累不累，要不要吃东西？”
“不累。”张茜也笑着回应，一切跟覃肃想象的一样。
直到……
“楚不凡！”张茜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朝楚不凡走去，“这么巧，你也来逛街啊。”
覃肃：“！！！”
楚不凡：“……”
没有办法继续装透明，楚不凡苦笑着回应：“嗯，是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31章
“你……”张茜指了指旁边硕大的ONLY，“逛女装？”
“不是不是，”楚不凡急忙摆手，“母亲节，我想给我妈买条裙子。”
“你真好。”张茜笑道，“可是这一层都是比较年轻的牌子，不适合咱们妈妈那个年龄段了。”
说着，张茜主动提出帮忙：“要不我帮你选吧，我经常给我妈参谋买衣服的，正好我跟覃肃也要买。”
覃肃。
偶遇最初时的吃惊和慌乱，此时缓解了不少。楚不凡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虽然站在这儿跟张茜说话，却忍住一眼都没看覃肃。
他不想跟覃肃再有一点点联系。
“不用了，我自己看吧。”楚不凡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了，谢谢你。”
“不麻烦呀，我最喜欢看衣服了。”张茜没看出对方的抗拒似的，直接走上前领路，“走吧，你得相信我的眼光。”
“……”话说到这份上，楚不凡没法再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张茜，“那就谢谢了。”
*
覃肃心跳如鼓，却假装淡定地站在不远处。
是他说“就当没认识过”，是他说“绕着我走”，所以他必须若无其事，半点不关注楚不凡。
于是他侧身站着，拿着手机看。
可余光不听话，耳朵也不听话，楚不凡和张茜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楚不凡的表情也尽收眼底。
那拒绝的姿态，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根本是抵触自己的样子。
自己这么讨厌么？
覃肃只觉伤自尊，想要强行拉走张茜，但张茜和楚不凡并肩走去，他还是沉默地跟上了他们。
他想起跟楚不凡第一次约会，两人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半个电影，都没有好好逛逛街。
*
张茜轻车熟路地领着楚不凡上了楼，楚不凡这才知道，原来女装还分楼层。这里的品牌他全不认识，但是扫到模特身上穿着的样式，确实适合成熟女性。
“呀，这家有裙子。”楚不凡刚下电梯，就走到电梯对面的店里。
一件木耳边，墨蓝色碎花长裙，吸引了他的注意。
“呃……”张茜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摇摇头道，“不合适。”
楚不凡很相信张茜的审美。毕竟张茜是校花，张茜的妈妈来开家长会时，气质也是拔尖的。她们有美的能力，他得服。
“走，我们从这边开始。”张茜拉着楚不凡左拐。
楚不凡立马跟上。
其实只要覃肃不出声，他可以当做覃肃不在。
这么想着，楚不凡尽量放松心态，专注挑起衣服。
半个小时后……
“这件吧。”张茜回到刚才逛过一次的店里，指着看过的一件，“看来看去，我觉得还是这件好看，全楼层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是一条香槟金纯色的法式连衣裙，顺滑的面料、得体的剪裁、精致的做工，温柔大气，低调端庄。
楚不凡也觉得好看。
“就这件吧。”楚不凡满意道，裙子挂的高，他抬眸看着裙子，仿佛能看见刘雅枝穿着的模样。
“你妈妈穿多大尺码？”张茜细心地问。
“呃……”这下换楚不凡卡壳了。
他怎么忘了，衣服得看尺码啊！
“我只知道她其他衣服是M，”楚不凡难为情地说，“不知道这里怎么分的。”
“没事。”张茜回头叫导购，“姐姐，我朋友的妈妈平时穿M的，你看看这件应该买什么码。”
“好的。”导购微笑着说，“我帮你们找吧。”
说话间，导购要上前看尺码。
楚不凡条件反射地后退，企图给导购让路，没成想他这一退，倏地踩上一只脚！
“对不起！”楚不凡马上道歉，可他抬头一看，却对上覃肃的视线。
那漆黑的眼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专注地仿佛要把楚不凡吸进去。
楚不凡一惊，慌张地转过身。
覃肃站在他后面多久了？
为什么那样看他？
“顾客，这件尺码肯定合适。”导购已经找到了，笑着问楚不凡，“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楚不凡调整呼吸，克制了一时的慌乱，他脸颊微微发红，不是害羞的，是吓的。
成功拿到衣服，楚不凡一分钟不想多待了，他无视覃肃，跟张茜道谢：“今天谢谢你啊，帮了我大忙，改天我请你吃饭，今天我就……”
他没来得及说出“先走了”。
因为张茜打断了他：“好衣服，得配好鞋啊，你预算还有吗？买双鞋去吧！”
这件裙子花了楚不凡半个月的兼职工资，他抱在怀里，为张茜的话犹豫了。
是啊，刘雅枝不仅没有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像样的鞋。这条裙子这么漂亮，如果没有鞋子配，该怎么穿出去？
“那就还得麻烦你了。”楚不凡管理着自己的视线，只放在张茜脸上。
为了妈妈，他可以的，不就是一个覃肃么。
“走吧。”张茜可高兴了，领着楚不凡就去乘电梯。
*
鞋区在地下一层，楚不凡跟着张茜，很快找到了目标。
“我妈也经常在这里买鞋。”张茜说，“这家高跟鞋的弧度非常贴合足弓，鞋跟高度也适中，我妈对鞋子要求很高，对这家都非常满意。”
张茜挑了一双米色小羊皮中跟鞋，鞋帮和后跟带有细小的碎钻做装饰，简约大方，甚是好看。
“这双吧。”张茜说，“跟那条裙子绝配。”
“行。”楚不凡果断同意，只是刷卡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同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刘雅枝的鞋号。
这没有难倒导购，导购询问了身高体重穿衣尺寸以后，推荐了楚不凡尺码，而且承诺楚不凡，不合脚可以拿回来换。
所以楚不凡顺利买到鞋。
“我真的该回去了。”楚不凡这下心愿了了，再不愿多待，“改天我好好谢你，不仅请你吃饭，还请你喝奶茶。”
“饭可以，奶茶就算了。”张茜笑呵呵道，“喝奶茶胖，你以为保持漂亮很容易么？”
楚不凡被张茜逗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校花看起来有距离感，其实开朗活泼，还幽默。
见楚不凡发自内心的笑，张茜说道：“我们家司机在外面等着，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很方便。”
“不了不了，”楚不凡坚决地说，“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千万别麻烦你了。”
说完，楚不凡跟张茜道别。
全程没有看覃肃一眼。
等到楚不凡走远了，张茜转身看向覃肃。
自己的背包在覃肃手里，被攥出了好几道深褶。
“你说有没有意思？”张茜意味深长地开口，同时拿回自己的包，“有的人，想要非说不想要，在意，非说不在意。”
覃肃皱眉，一脸冷漠地出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
张茜耸耸肩，道：“如果做错了事，就要真诚地跟对方好好道歉，努力求得对方的原谅。听不听得懂随你，反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她已经尽到做发小的义务，给覃肃创造机会了。可覃肃硬是安静了一路，连句话都没说。
她能怎么办？带不动啊。
“神经……”覃肃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看了看手机，眼神游移道，“我不陪你逛了，约了齐开他们打球。”
张茜露出神秘的微笑，覃肃懒得管她，抬脚就往楚不凡相反的方向走。
他这个发小向来心事重，他猜不透，索性不猜了。
*
楚不凡来到公交车站，跟往常一样，市中心的站点人满为患。他等了两趟满车没上去，第三辆才空一些，他得以投币上车。
走到车尾，楚不凡找了个空地站好，抓住上面的把手。
“投币一元，不能刷卡。”前面的公交司机忽然出声。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司机焦躁道：“一元啊一元，不能找零！你这小伙子，不能投一百的！”
楚不凡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寻声望去，果然，在拥挤的人群那边，他看到了覃肃！
覃肃个子高又长得好，站在哪都特别显眼，楚不凡看过去时，覃肃也不耐烦地看向车尾。
楚不凡赶紧弯腰，隐入人群。
覃肃不想出声，怕引起楚不凡注意，但司机不依不饶，身后的乘客也使劲催促，他人生第一次乘公交，憋着火压抑道：“我投一百的，不用你找零。”
“那可不行，”司机很有原则，“我们有规定的。”
眼看着僵持不下去了，旁边的女生红着脸出声：“我帮他投吧，我有零钱。”
她羞涩地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翻出钢镚，投进钱箱。
“谢谢。”覃肃沉声道谢，把一百块塞给女生。
“不用了！”女生哪好意思收他一百块，但覃肃不容置喙，把钱扔女生手里，就往车尾挤去。
车里人很多，空气流通不畅，汗味儿香水味儿和各种不明味道掺在一起，熏得覃肃心里更不爽，只是他有目标，才没那么难以忍受。
可他挤到了车尾，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楚不凡呢？
车子启动，覃肃顾不上礼貌和保持距离，挤到窗口，扒着窗沿往外看。马路边上，楚不凡刚拦到一辆出租车，正往车上坐。
覃肃怔怔地看着楚不凡的身影消失，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直起腰。
闷热的车厢让人喘不过气，覃肃却觉得心口缺了一块，呼呼灌着冷风。
他错了吗？
楚不凡就这么不待见他，急不可耐地远离他？
覃肃一个人晃晃悠悠，不知道站了几站，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跟着人流下了车。
清凉的空气马上吹散了车里的气息，覃肃茫然地立在街边，身旁人来人往，车来车去，他突然没有了方向。
他该去哪里呢？
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总是他一个人。
他不甘心。
他不想分手。
他不想，继续一个人了。
覃肃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楚不凡的电话，写写删删，发过去一条信息：
【我跟张茜只是普通朋友，两家是世交。】
发送之后，覃肃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机上。
打车时看手机，回家后看手机，晚饭吃不下去，不停地看手机。
焦灼的等待，就像一场不得不踏上的修行。但他为之臣服，并且隐隐有些期待。
但临睡前，他的期待被打碎。
楚不凡回复了：
【不用跟我解释，与我无关。】
冰冷的几个字，一如他以前对楚不凡的态度。
覃肃紧攥着手机，用力到骨节发白。
按他的性格，他现在应该责怪对方不识抬举。但可笑的是，他并没有资格生气。
现在，是楚不凡不要他。
而他，觉得张茜说得对。
他想要楚不凡，
他在意楚不凡，
他，动心了。

第32章
覃肃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变得无从下手了。楚不凡现在见着他就躲，看也不看他，怎么办？
以前楚不凡随叫随到，他走到哪，楚不凡跟到哪，周末也找他，他还嫌烦。
现在可好，想见一面，他只能多去教室，不迟到，不早退，不逃课，尽量延长跟楚不凡同处一室的时间。
而教室里天天那么多人，他却像个偷窥者，关注着楚不凡的一举一动。
可是到了周日，他还是一整天见不到楚不凡。
不高兴。
知道楚不凡住宿，覃肃在家琢磨一早上，正准备去学校附近碰运气偶遇，齐开打来电话：
“肃哥，打篮球去啊？！”
这倒稀奇，齐开平时不爱运动，突然要打球？
“熊，”覃肃说，“你要是被绑票了你就‘吱’一声。”
“什么玩意儿？”齐开大嚎，“昨晚我爸半夜到家，非把我拽起来让我吃他带回来的烤鸡，还别说，真好吃，就是吃的我感觉这肉都到嗓子眼了，到现在还没消化呢，我得动弹动弹。”
“……”覃肃无力吐槽，想了想，笑道，“行，叫上磊哥，咱在学校篮球场上见。”
“啊？为啥去学校？都在学校憋了一个礼拜了还去……”齐开不满意地还想唠叨，话没说完，覃肃就挂了电话。
学校的篮球场位置奇佳，是回宿舍出宿舍的必经之路，还有比那里更好的偶遇地点吗？
*
五月下旬，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尤其是晴天，太阳一出来，皮肤就能感觉到炙烤。
三个人在篮球场聚集时，已经艳阳高照。
“晒死了我的哥，”齐开抱怨道，“咱去室内球场不行吗？你这是打算把我晒成肉干？”
“你皮糙肉厚的还怕晒？”覃肃运球，上篮，篮球“嘭”得落地，他拍着球回头看齐开。
趁覃肃调侃齐开的功夫，石磊忽然出手抢走了球，之后运球，灌篮，一气呵成。
“吁！”齐开吹了声口哨，对石磊竖大拇指，“磊哥够意思！”
石磊重新拿到球，转身对他们笑。
*
太阳底下打球，是很消耗体力的。没一会儿，齐开都累得蹲地上喘粗气了：“不行了，我觉得我运动量够了，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一大杯冰茶。不行，茶不爽，我得要带气儿的。”
“那你去买吧，给我也带一瓶。”覃肃又不是真来打球的，他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宿舍的方向，每次走来一个人都要看两眼，唯恐跟楚不凡错过，自然是不肯离开球场的。
“OK，磊哥呢，一起去不？”
齐开拽走了石磊，覃肃便一个人留在球场，他也热，但是抵不住想见面的心情。
而他刚来时还空荡荡的球场，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还有熟人。
“肃哥也来打球啊？”
“肃哥早啊！”
“肃哥一起啊！”
若是以前，覃肃顶多回应得冷淡点，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只觉得其他人很吵。
尤其是齐开和石磊叼着烟，优哉游哉地回来后。
“在学校里大摇大摆的抽烟，太特么爽了！”齐开一来，立马找到组织。
“熊哥！”
“熊哥也打球啊？”
“熊哥跑得动？”
“哈哈哈哈！”
他们就像集体来球场插科打诨一样，在覃肃不远处哇哇乱叫。
覃肃的忍耐条越来越逼近满格……
正待他维持一下纪律，远处跑来一个男生：
“哎哎哎！宿舍打起来啦！”
“哪个寝？”众人立马来了兴致。
那人正要说话，一眼看见覃肃，立马局促了：“肃哥。”
“哪个寝室打起来了？”覃肃凝眉，瞪着眼睛问。
对方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3、316……”
话音刚落，覃肃已经箭一样窜过去了。
316，是楚不凡的寝室。
*
覃肃火急火燎地跑了，球场上的众人自然不能落后，一帮男生风风火火地往宿舍赶，场面煞是壮观。
然而想象中的火拼场面并没有发生，大家跑上三楼时，走廊里已经乖乖站了两排男生，左边五个右边一个，覃肃站在中间，怒不可遏地骂：“五个打一个？！你们挺英雄啊？！闲着没事动什么手？爪子不要就砍下来！”
“肃哥，他偷东西，被我们抓个现行，没忍住才动手的……”五人帮里的一个憋屈道。
“你当我是什么？法官吗？”覃肃厉声怼回去，看向右边单独的男生。
“话不要说那么难听，我只是喜欢你的iPod，玩儿两天。”男生说道。
五人帮听了义愤填膺，碍于覃肃，却不敢动手。
倒是覃肃，接茬说道：“是吗？银行里的钞票你喜不喜欢？拿个试试？打不死你！”
覃肃窝了一肚子火，他还以为楚不凡被欺负了，风驰电掣地跑上来，原来打架的306。
他既庆幸不是楚不凡出事，又生气这帮完蛋货，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
刚刚来的汉子们目瞪口呆，他们肃哥跑得也太快了，没等看热闹呢，热闹结束了。
经过这么一闹，覃肃发现316门锁紧闭，楚不凡根本没在寝室。他一上午的期待落了空，瞬时看谁都不顺眼。
所以在齐开再次立规矩的时候，他憋闷地自顾自走了。
出了宿舍楼大门，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楚不凡的窗。
周日啊，去哪了？
又去拍照了？
也许是他驻足时间过久，齐开和石磊出来了，跟他打招呼：“肃哥，等我们呢？”
覃肃这才收回视线，端着架子“嗯”了一声。
三人都没了打球的兴致，一致决定出去吃饭。
去的路上，齐开突然出声：“肃哥，你最近状态不对啊。”
“哪不对。”覃肃不屑一顾。
“天天按时上学放学就不对，”齐开说，“而且还总发呆，心事重重的。”
“你矫情不矫情？”覃肃并不习惯跟人谈心，他们几个可以是过命的兄弟，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但是谈心，不行。
“反正我就直说了，”齐开还是选择开口，“你跟楚不凡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也管不着。但你可别心里装一个人，还去招惹另一个啊，那就太渣了。”
“什么玩意儿？”覃肃一头雾水，“我招惹谁了？”
“刚才我跟磊哥都听见了，有人看见你跟张茜一起逛街。”齐开左手和右手来回丢着篮球，撇撇嘴说，“不信你问磊哥，都说你跟张茜有戏。”
“有个屁戏，”覃肃只想打爆传谣人的狗头，“小丫头片子流鼻涕的时候我们就认识，能有什么戏？”
覃肃略有恼火，继续喷道：“不是你怎么也跟着添乱呢？造谣的不怕嘴里长痔疮？”
“嗐，你拎得清就行了，”齐开笑道，“回头我放句话，让他们别逼逼。”
“嗯。”覃肃更不想让楚不凡听到流言蜚语，他心不在焉的应付完齐开，低头看了看手机。
其实他每天都给楚不凡发信息，但楚不凡一条都没回过。
可不知怎么，楚不凡越不理他，他越想发。
他第一次周日来楚不凡，还不知道楚不凡每周要兼职。此时想起上周见过的摄影师，他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打完一行字，发了出去：【我在学校呢，你在哪？】
*
楚不凡做完兼职回家，刘雅枝已经在家包饺子了。
“妈，都说了你别一个人忙活嘛！”楚不凡急忙洗手，跑到厨房，“妈，你回家就应该休息，这些事我来呀。”
“用不着你，你学习挺累的。”刘雅枝见到楚不凡短短的头发，清爽的衣服，表情凝固了一下。
随后，她春风化雨般笑起来，主动跟儿子说道：“凡凡，你还是这样好看。”
“嗯！我也觉得。”楚不凡也笑，接着想起什么，再次洗手道，“妈，我给你买了母亲节礼物，等我一下。”
说完，他跑回房间。
“妈，你去试试看。”楚不凡把衣服和鞋盒拿到客厅，从刘雅枝手里抢走擀面杖，“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你不用给妈妈花钱，妈妈有衣服穿！”刘雅枝嘴上这么说，行动上，还是听从楚不凡的，洗了手，去拿包装袋。
“这个很贵吧？”刘雅枝先翻了翻，乍一看到价签，吓了一跳道，“这么贵？凡凡，妈妈……”
“妈！”楚不凡笑着打断刘雅枝，“打折的，可便宜呢。这些卖衣服的价签都随便标，打折起来跟甩白菜似的。”
其实他是怕刘雅枝穿着不合身，还得拿去换货。好在刘雅枝从来不质疑他，听到白菜价，就安心地拿着袋子盒子进卧室了。
楚不凡美滋滋地继续包饺子。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刘雅枝出来。
“妈，是裙子不合身还是鞋不合脚？”楚不凡扯着脖子说，“都可以换的，我跟导购说好了的。”
“合适，合适！”刘雅枝的声音跟着门板传来。
楚不凡听着不太对劲，干脆洗了手，走到卧室门口敲门：“妈，你怎么了？”
门是虚掩着，木质门板年久变形，楚不凡一敲，竟然直接开了。
刘雅枝迅速背过身去，擦了擦脸，才转过来面向楚不凡：“没事，裙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眼眶通红，还泛着水光，明显是哭过了。
“妈……”楚不凡不知道刘雅枝为什么哭，上辈子他没有钱，每个母亲节也有认真准备礼物，刘雅枝每次都很高兴，没有哭过啊。
“凡凡你先出去一下，”刘雅枝笑起来，“等我一下。”
楚不凡正费解呢，就被刘雅枝强行推出了门。
这回刘雅枝很快，楚不凡没等多久，刘雅枝就开门出来了。
她穿着楚不凡送的连衣裙和高跟鞋，散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了项链，耳朵上戴了耳环，虽然款式略有过时，但还是光亮如新。
她甚至还涂了口红。
刘雅枝笑靥如花，转了个圈问楚不凡：“好看吗？”
楚不凡看傻了，他从没见妈妈打扮过，上辈子他送过好多日常用品和家电东西给刘雅枝，每次刘雅枝都要说他破费，她简朴，他知道。
这辈子，买件衣服，也只是突然的一个想法……
“好看！”楚不凡眼眶也开始发热，他从上到下打量刘雅枝，坚定地说道，“特别好看！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说着，他上前一步，抱住刘雅枝。
刘雅枝也抱着楚不凡，真心实意道：“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
*
温馨时刻过后，楚不凡让刘雅枝别换衣服，好好在家享受清闲。刘雅枝拗不过，又怕弄脏这么好的裙子，所以由着楚不凡在厨房忙碌。
但她也闲不住，用家里的老式录音机放起了歌，一边轻声哼唱，一边扫扫地，擦擦椅子擦擦桌。
吃完饭的时候，刘雅枝告诉楚不凡：“凡凡，妈妈想之后找你们那个学区的雇主，离你近一点，时不时还能见到你。”
“好啊！”楚不凡眉开眼笑，百分百支持刘雅枝，“那太好了，以后我们不用一个月才能见一次了。”
“嗯！”刘雅枝本来还怕楚不凡拒绝，毕竟青春期的男孩子，如果因为她的工作觉得丢脸，她也能理解。
她只是太愧疚了。
很多有高中生的家庭，家里至少有一个家长能陪伴孩子，度过人生这段重要的阶段。而她家，她什么都给不了楚不凡，一直让她的儿子野蛮生长。
所以当她听说七中附近的小区有人家招保姆，她就想去试试。虽然不如月嫂赚得多，但胜在稳定，还有空余时间可以跟儿子见面。
楚不凡也正是等待这个转折点。
上辈子，刘雅枝并不是一直单身的，她也曾有过成家的机会。
那时她在七中的一个学区，给一个单亲爸爸带娃。小孩才上幼儿园，十分活泼可爱。
后来，刘雅枝跟那个单亲爸爸，差点走到一起。
楚不凡记得对方叫陈东，他叫他陈叔叔。陈叔叔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上去有点凶，有大肌肉和花臂那种。
陈叔叔对妈妈很好，好到他这个儿子都觉得妈妈应该跟陈叔叔在一起。
但是后来两人到底为什么分道扬镳，楚不凡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刘雅枝难过了很久，陈东也来找过很多次。他劝过，但刘雅枝说他还小，不要管。再后来陈东带着孩子南下，时不时地寄些礼物给刘雅枝。
每次收到礼物，楚不凡都能从刘雅枝脸上，看到落寞的表情。
而在他大三那年，刘雅枝收到了陈东一封信。他只知道妈妈背着他哭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陈叔叔的音讯。
这辈子，楚不凡想过了，他必须给妈妈找一个依靠，找一个就算失去他这个儿子，妈妈也能活下去的理由。
陈东很好，他不能让两人再留遗憾。
*
忙了一天，刘雅枝早早就睡了。
楚不凡收拾完，洗完澡，才回房间看了眼手机。
有一条覃肃的未读短信。
自从逛街遇见覃肃，覃肃每天都给自己发短信。
而他自分手起，几乎不用手机，只有周日外出才开机。
所以他早上一开机，未读短信就疯狂涌出，塞满了他的信箱。
不仅如此，覃肃的内容也极为简单，一天三条：早安，午安，晚安。
只有最近的一条，问他在哪里。
楚不凡置之不理，点击了全部设为已读。
他其实可以理解覃肃的心情，覃肃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被自己先提了分手，觉得伤自尊，不甘心，有怨气，都很正常。
出于这种心理，做出这些反常的行为，也不为过。
可他却不能放任自己沉沦。
覃肃偶尔的温柔背后，就像藏着万丈深渊，如果他不管不顾地送上去，只怕会万劫不复。可他时间不多了，想想期中考的垃圾成绩，他没有资格为了爱情粉身碎骨。
索性管住自己，远离覃肃吧。日子一久，覃肃觉得自己无趣了，也就放弃了吧。
这么想着，楚不凡打开课本：
“如果高速转动飞轮的重心不在转轴上……”
此时此刻，唯有学习让他心安。

第33章
过了五月，六月初又有节日——端午节。
每次放假的前几天，学生们就早早地心散了，上课和学习的主动性下降。互相之间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假期干嘛去。
“不凡，端午节去我家？”赵英杰邀请楚不凡，“你在宿舍也没意思。”
他知道楚不凡妈妈上班，家里只有楚不凡自己。
“谢谢了，不过我还是不去了，过节哪能上门打扰呢。”楚不凡上次去赵英杰家还是上学期，这学期他不是忙着覃肃，就是忙着兼职，一次都没去过。
但端午节正是家庭聚会的时候，他不方便登门打扰。
“那你去哪过节？”赵英杰问道，“你大伯家？”
楚不凡跟赵英杰说过家里情况，上学期他也去过几位叔伯姑姑家做客，他们对他很客气，给他买东西，做好吃的，叮嘱他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他很感激长辈们对他和妈妈的照顾，可是过度的客气，让他总是有种生分的感觉，让他每次做客都坐立不安。
再说他的到访，打乱了人家原本的生活节奏，让人家花心思招待他，陪伴他，他过意不去。
现在每次过节，他都主动打电话问候，既能联络感情，彼此也没有负担。
至于刘雅枝这边，因为老家在外地，他跟姨舅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也是靠电话维系。
“我哪都不去，就在寝室学习。”楚不凡还没告诉赵英杰自己做兼职，毕竟不好解释他为什么会ps，而且他未成年，打工赚钱这种事，能不声张就不声张。
*
郑海淑几乎听每个科任老师跟她说一遍，她班上课状态不好，学生们人在教室里，心都飞出去了。
于是，郑海淑趁上课，先敲打大家：
“离周六还有三天呢，你们现在就急着放假啦？”
郑海淑平时的形象很随和，对学生像朋友一样，所以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立刻有人笑嘻嘻地回她：
“那老师，我们现在就开始放假行不行？”
郑海淑笑：“我可以给你妈打电话，只要你妈同意，你立马可以回家。”
“哈哈哈哈！”
学生们哄堂大笑，郑海淑用手势让大家小点声，继而进入正题：“今年这个节日可不轻松，三天假期休完，高三直接就上考场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马上就是准高二生了。”
随着她的话音，大家逐渐收起嬉笑的表情。准高二，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现在各个科目都在赶进度，争取在这学期结束以前，提前进入高二的学习。大家别觉得离高考还有两年，不着急。事实是，两年很快的，咱们学校的惯例是，高二下学期，就得争取开始第一轮复习。所以高二这一年，你们的任务和负担会非常重，大家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吧。”
说到学习，大家肉眼可见地蔫儿了。虽然都还年轻，成天没心没肺地瞎闹，但每个人都知道高考的分量。
看到学生的反应，郑海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说：“既然我们要很累很累了，所以在放假之前，老师准备开一次主题班会。周五下午后两节自习，咱们包、饺、子，庆祝一下我们要高二了！”
“哇呜！！！！！”
学生们立马活了，欢天喜地地议论了起来，拍桌子鼓掌的也有。当然，也有心思缜密的，大声问郑海淑：“老师，那周五晚自习咱们还上吗？”
郑海淑笑呵呵的，婉转回答：“你说呢。”
“哈哈哈哈哈！”
郑海淑松弛有度，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过作为交换，这几天，你们必须好好上课。不然活动就取消。”
“别啊老师！我们肯定好好的！”
一片欢声笑语中，覃肃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看向讲台。
看上去，他在听郑海淑说话，实际上，余光都在注意楚不凡。
楚不凡也在跟赵英杰小声说着什么，前排杨丽丽还回头插了嘴。
楚不凡也在期待吗？
覃肃想。
以往他是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的，总感觉很傻，一帮不熟的人凑一起，有什么可高兴的？
可是现在……
楚不凡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话了。
短信不回，后排不来，哪怕他故意从楚不凡身边经过，楚不凡要么躲开，要么看不见他。
覃肃实在做不出图书馆那天的举动，被人当面拒绝的体验太差，他到这会儿还心理阴影呢。
可是每天只能这样远远地看，也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头拉磨的驴，眼前吊着根饱满诱人的胡萝卜，他拼命地往前走啊走，却永远够不着。
*
又是假期，又是活动，大家一下子有了盼头。
活动本身也许并没有多大吸引力，但是能少上两节自习，相当于提前放学啊！
于是下课后，生活委员和班长积极地讨论采购。
生活委员叫李琼，喜欢扎双马尾，是个活泼的姑娘，跟楚不凡一起在黑板上做过题。
她的座位跟楚不凡隔个过道，所以她跟班长的对话，也全部钻进楚不凡耳朵：
“得买面粉、肉、还有啥？”
“包什么馅儿的？蔬菜也得买吧，我想吃牛肉芹菜……”
“我想吃香菇猪肉！”
“我想吃三鲜……”
本来她们在做购物清单，聊了两句就跑偏到想吃什么，并且前后左右全部加入畅想。
五分钟之后，李琼才意犹未尽地拉回话题：
“所以我们买肉、面粉、芹菜、香菇、韭菜、虾仁……”
她一边说一边记，记到最后，写了长长的一串，问班长：“买多少啊？这得多少钱，咱班费够不够？要不要大家补一下啊？”
她们几乎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菜市场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琳琅满目地列了一堆，却不知道该买多少，该有多少预算。
上辈子，楚不凡在班里一直是小透明，班级决策跟他没关系，集体活动也只是点缀的作用。这次包饺子班会，在他记忆中很热闹，却跟他没有关系。但是这辈子，他突发奇想，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融入一下集体呢……
“那个，”楚不凡微微侧倾，朝着李琼说道，“普通面粉现在市场价大概一斤两块五上下，一斤面粉能包四十到六十个饺子，这个看饺子大小而定，可以预估为五十个。咱班五十个人，每人二十个饺子的话，二十斤面粉就差不多了，但是还得统计一下人数，馅料也得按比例……”
最初李琼三心二意，虽然听着楚不凡说话，心里还想着清单。但随着楚不凡说出的数字，她跟班长的反应差不多，都是眼睛逐渐瞪大，眼光逐渐明亮。
“大佬！”李琼嗷一声，猛地抓住楚不凡的胳膊，“为组织贡献力量的时刻到了！楚大佬！我的狗命就栓在你裤腰上了！”
她掌握着班级财政大权，每次花钱都精打细算，怕超预算，怕让同学不满意。
“……”楚不凡哭笑不得，“那……我乐意为组织效劳？”
班长立刻对楚不凡抱拳：“大恩不言谢！”
楚不凡无奈地笑笑，对班长摇摇头：“不用谢。”
李琼：“这样吧楚不凡，周五你跟我一起去采购吧……”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后排的覃肃却：“！！！”
课间的班级乱糟糟的，尤其后排这帮男生非常吵，覃肃听不清楚楚不凡他们在说什么，却真真切切看到李琼抓了楚不凡胳膊。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动手动脚！！
覃肃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眼红，他只知道看到别人跟楚不凡亲近，他就没来由的暴躁。
他们笑得那么刺眼，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楚不凡有多温和，多阳光。
覃肃看不下去了，打算做点什么。他扫了一眼桌面，正好瞄到保温杯。
那还是楚不凡送他的。之前生气的时候想扔了，这会儿却宝贝得不行。
他拿起水杯就往前排走，饮水机在教室前面的角落，他专挑楚不凡那排的过道，快走到楚不凡身边时，还故意高冷地咳了一声。
李琼正说得起劲儿，发现挡到人，自然立刻放手。她抬头看了一眼是覃肃，俩人视线交汇，顿时脸红地转过头。
覃肃自觉起到了警示作用，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沾沾自喜地左手握着杯，特意慢慢从楚不凡身边经过，好让楚不凡看清楚。
楚不凡倒是看到了，只不过他低着头，浑身僵硬地努力无视覃肃，等覃肃好不容易走过去，他赶紧起身，逃跑似的出了教室。
待覃肃装模作样地打完水，再转身，哪里还有楚不凡的影子。
覃肃：“……”
很受伤，真的。
*
到了周五，大家都在摩拳擦掌期待下午的班会了。
采购只能牺牲午休时间，班长和李琼一合计，她们叫上体委，加上楚不凡，四个人，应该没问题。于是中午一放学，她们就踏上购物之路。
“这超市，”路上，李琼给他们一人买了个手抓饼，边啃便说道，“你说它远吧，打车的话，一脚油门就到了。你说它不远吧，走着还有点累！”
班长是个短发妹子，男友力爆棚地搂过李琼肩膀，“没事，有我呢，不行咱打车，我报销。”
体委肖林是个一米八的男生，他也是后排捣蛋分子之一。去过覃肃的局，知道楚不凡跟覃肃处过。此时两人走在两个女生后面，像独处似的。肖林十分尴尬，沉默着不知跟楚不凡说什么。
于是越不说，越尴尬。
楚不凡倒无所谓，沉默以对，至少比硬找话题轻松。
有了楚不凡的加盟，买起东西容易了很多，都需要买什么，买多少，大概多少钱，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
很快，购物车就满了。
出了超市，提重物的任务就交给了两个男生。
班长兑现承诺，决定用私款打车回去，四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我拿吧。”肖林终于打破了平静，“我力气大。”
“不用，我提的动。”楚不凡婉拒了帮助。他瘦是瘦，但也是个男人啊。
两大袋子面粉，两人各提一袋。还有蔬菜肉豆油若干，楚不凡自认没问题。
可是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过，听说几个学生去七中，都嫌太近不肯干。
不一会儿，他们就被晒晕了。
“走回去吧，”李琼说，“给我点，我帮你们拎。”
说着，就去肖林手里拿袋子。
“算了吧你！”肖林哪肯让女生出力，马上躲出去一米远，“走吧，这点玩意儿让你们拎，回去我脸往哪放？”
李琼却不愿罢休，女生怎么啦？女生不能帮忙啦？她更换目标转向楚不凡：“来吧，别磨叽了！”
“哎……”楚不凡当然也不让，他跟肖林一样往旁边躲，可他刚挪了一步，手里空了！
“诶？覃肃，你怎么来啦？”班长疑惑地先开了口。
楚不凡大惊失色，老毛病犯了又红了脸。刚才，覃肃抢走他手里袋子的时候，碰他的手了！
他心脏狂跳，血液循环加速，怎么能不脸红？只怪他长得白，红得太明显。
楚不凡使劲儿低着头，稍微侧身站着，不想让别人看到。
覃肃面对外人，总是冷淡的一张脸，他“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在附近吃饭。”
实际上，他是特意来的。
张茜看他一趟一趟缺水似的总去打水，给他传纸条，问他想干嘛。
他总不能说，他看不上楚不凡跟李琼说说笑笑，他想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所以他没回，依旧我行我素。
但是张茜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他狠灌了两天水后，给他透露了楚不凡的行踪。
周五，中午，购物。
覃肃饭都没吃，跟着就来了。
为了不像个跟踪狂一样，他没进超市，就在旁边的KFC坐等，点一杯冰咖啡，正好能从落地窗，看到超市大门。
结局如他所料，他不仅成功站在了楚不凡身边，还多得一分，碰到了楚不凡的手！
虽然只是手指和手背的短暂触碰，但他的心尖仿佛被电了一下。余光再看楚不凡，尽管对方极力避着自己，但发红的耳根还是暴露眼前。
楚不凡还是喜欢我的！
这个认知，让覃肃心底一喜，但身边毕竟有人，他还是冷着脸，跟平时一样的做派，说道：“走。”
他径自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相继跟上。
楚不凡走在最后，离他远远的，但他却安了心。
*
整个下午，覃肃都在回味那不经意的瞬间。
他盯着桌上的小说，眼前全是楚不凡羞红的耳朵。微弱的电流随着他的回味不断在心中肆虐，他决定，待会儿活动，得好好表现。
楚不凡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同时关注着他呢！
覃肃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上扬唇角。但他偶像包袱极重，不愿被人看穿。于是他时不时地翻翻书页，拧着眉绷着脸，做出全神贯注看书的样子。
不远处，齐开的前桌还问齐开：“熊哥，肃哥最近看什么小说呢？起早贪黑地看，这么好看啊？”
齐开比对方还懵呢，那天跟覃肃的对话言犹在耳，其实他只是提醒提醒覃肃，别把张茜带沟里去，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之后再一琢磨，简直卧了个大槽！
他让覃肃心里有人，就别招惹另一个人。当时覃肃只否定了后面一句，就是默认了前一句啊！
他们肃哥，该不会真看上楚不凡那小子了吧？
这阵子乖学生似的天天在班里圈着，想来想去，只有楚不凡一个解释了！
他们肃哥，喜欢男人？！
“去去去，哪都有你呢，”齐开不耐烦地敷衍前桌，“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肃哥去。”
*
下午包饺子，覃肃想大显身手。
“你们有没有在家包过？”郑海淑问大家，“是不是有人完全没试过？咱们先学一学？”
“我吃过！”
“我只会包呀！”
“我包的可快了，但我不会擀皮！”
大家踊跃发言，李琼大喝一声：“楚不凡会！老师！让楚不凡教！”
楚不凡觉得参与度够了，本来没想刷存在感。李琼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等他说话，郑海淑接着道：“行，那楚不凡教教大家吧。大家动作快点，我联系了食堂，咱们包完了，就在食堂煮了吃。”
“耶！”
大家撒了欢，马上团团围住了楚不凡。
“来吧大兄弟，展示你的技能！”
“让开一点，我得照相！”
“工具来了，咱们从哪开始？”
一时之间，楚不凡成了焦点，大家对劳动的热情空前高涨。
而覃肃：“……”
他不可能挤进人堆的，绝对不行！
*
楚不凡凭借高超的劳动人民动手能力，享受了一回众星捧月的感觉。
活动从开始到结束，他身边一直有人跟他说话，连赵英杰都没能捞到一点关注，更别提覃肃了。
覃肃气闷，只能拿手里的饺子撒气。
“要我说咱买现成的不就行了么？”齐开在旁边吐槽，他们几个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坑坑洼洼，馅儿还露在外头，却不得随大流地继续动手包。
所以他叽叽歪歪：“干嘛自己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就当玩儿了，等完事儿咱出去搓一顿好的，行吧肃哥？！”
笨手笨脚男生不在少数，他们插科打诨彼此互贫，时不时地还cue一下覃肃。
可覃肃哪里听得见呢。
“嗯。”覃肃敷衍了一声，只想把桌子掀了。
*
包完饺子，去食堂的路上，九班可谓赚足了眼球。
楚不凡忙活俩小时，累出一头汗，他尽力了，可这么多人，能煮成什么样，他能想象有多惨。
但是大家的开心是真的，五十个人聚在食堂，就是一道风景线。
“哇，你班太爽了吧？不上课在班级包饺子？”
路过的外班同学，纷纷凑上来跟相熟的同学打招呼。
“羡慕羡慕，我班自习课，被我班老师骂了一节课。人比人，气死人！”
“你班还缺人不？让我去凑个数吧！”
“饺子够不够，给我尝一个？”
众人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围绕，情绪更加热烈，偌大的食堂大厅里，他们万众瞩目。
“我买了几只烧鸡和粽子，你们分一下。”郑海淑在饺子出锅前来了一趟，“先提前祝你们节日快乐了。”
“谢谢老师！”
“老师威武！”
郑海淑笑呵呵地看着这帮少男少女，活跃的学生已经抢先拿走了烧鸡，大家你推我闹，大吵大笑。
希望这个活动，能成为他们一个快乐的回忆吧，郑海淑想。
饺子很快就端上来，如楚不凡预料的一般，一半的饺子都煮破了，盘子里馅料和面皮混在一起，都分不清哪个是好的，哪个是不好的。
真是吃了个乐趣。
幸好还有粽子，倒不至于饿到。
“啊！给我肉！”
“不给！谁让你动作慢！”
“小心我用饺子皮打你！”
大家一边吃，一边嬉笑打闹。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赵英杰跟楚不凡说：“我看咱还是别抢烧鸡了，已经没了。”
楚不凡顺着赵英杰的目光看去，果然，烧鸡只剩个塑料袋在那。
“没关系，”楚不凡笑道，“改天我请你吃。”
话音刚落，他的盘子里，便滑入一只鸡腿。
完整的，还带着一大块后腿肉的鸡腿！
楚不凡要窒息了，他转头抬眸，果然对上了覃肃的视线。
覃肃垂着眼睫，在他的注视中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只留楚不凡怔怔看着鸡腿，乱了心跳。
因为吵，覃肃的动作只有楚不凡旁边几个人看见，赵英杰一头雾水，小声问楚不凡：“覃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楚不凡更不知道！然而他心烦意乱，只觉这鸡腿像是洪水猛兽。
“你吃吧。”楚不凡把鸡腿给了赵英杰，明明这么多人，他却觉得没法再待下去。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楚不凡说着，站起身。
“老师还没说结束呢？喂！”赵英杰没来得及拉住楚不凡，楚不凡已经匆忙地走了。
覃肃在长桌另一端，还在陶醉他们的四目相对，发现楚不凡离席时，楚不凡都走到食堂门口了。
他没多想，撂下筷子就追，奈何人多，他只能隔着距离坠在楚不凡身后。
楚不凡脚步不停，一路回了宿舍。因为放假，很多人都是直接去校门口坐车回家，所以宿舍楼下空荡荡。
“楚不凡！”覃肃见楚不凡马上进去了，他不是住校生，非假期进入宿舍还得登记，
他嫌麻烦，顾不得许多，开口叫住对方。
楚不凡身形一顿。
然后缓缓转了过来。
覃肃勾了勾唇，故作轻松地走上前。
“这么快就走，吃饱了吗？”他垂眸注视着楚不凡。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不凡表情，严肃，刻板。
楚不凡慢慢抬头，迎上覃肃的视线。
“覃肃，”他憋闷得快要喘不上气，得暗暗掐着手心，才能继续说道，“你别这样。”
你别对我好，别给我制造幻想。
我承受不了。
“我怎么样了？”覃肃不懂，为什么楚不凡的语气和表情这么沉重。他突然有点慌，收敛了笑意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离我远一点吧。”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一句。
覃肃震惊了。
话已出口，楚不凡歉意地对覃肃欠身，转身进了宿舍。
覃肃站在原地，震惊过后，恼怒一点点将他浸没。
这次他做错了什么？！
楚不凡为什么这样对他！

第34章
覃肃心里窝火，气得晚上睡不着。
长这么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小时候张凤和覃孟山闹离婚，他被扔在幼儿园，哭着不肯回家，非要等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强行把他拖回去，狠狠修理了一顿。
爷爷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上杆子不是买卖，他老覃家的大孙子，绝不干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爹妈不要他，他也别要爹妈，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年，覃肃深受爷爷的教育影响，再没掉过眼泪，再没讨好过人。
他给楚不凡低了两次头，就被戳了两次心窝子！
而且这次，他还什么都没干！
老子不伺候了！
临睡前，覃肃愤恨地想着，再特么理楚不凡一下，他就是楚不凡儿子！
*
楚不凡回到宿舍，心神不宁地不断想起覃肃惊讶和受伤的表情，为了平复心绪，他狂背单词，狂刷试卷，再看表已经夜深了。
以他对覃肃的了解，覃肃肯定会很生气。
今后，就不会再纠缠他了吧。
至于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再被人为难，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是端午节，楚不凡订了闹钟，早早起床。
虽然是个团圆佳节，但他还是得去上班。
手机开机，果然没有覃肃的未读短信。他给刘雅枝打了电话，给家里亲戚一一打了电话，之后洗漱干净，出发。
室外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楚不凡穿了件白色纯棉的白衬衫，灰色棉麻长裤，还是板鞋，边啃面包，边走出宿舍大门。
然后，他一眼看见覃肃。
楚不凡：“！！！”
宿舍楼下，并没有如戏剧中那般种些花草树木，美观且浪漫。楚不凡所在的宿舍楼，跟前面的宿舍楼之间，只是光秃秃地一片空地，杵了一排排晾衣杆。
此时覃肃就是站在那晾衣杆前，一脸冰霜地看着他。
楚不凡本能地想用面包挡住脸，但理智克服了这个冒傻气的动作。他果断错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绕开覃肃，往出学校的方向走。
不过他表面震惊，心里却慌得一批。他摸不准覃肃的意图，难道是昨天气大了，今天要来揍自己一顿撒气？
因为覃肃，楚不凡一下敏感起来，走出去一段路后，他甚至都能听到身后覃肃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直接踩在他心上。
手里的肉松面包变得好噎，越来越难以下咽。
好不容易撑着精神走到了校门外。
楚不凡急着赶公交，还得时刻注意身后的覃肃，两相夹击下，最后一口面包被囫囵咽下。
“呕……咳！”楚不凡噎了一下，拍着前胸才顺下去，差点呛出眼泪。
“给。”
此时，他背后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盒牛奶。
低沉冷漠的嗓音，是属于覃肃的专属声线。楚不凡根本不敢回头看覃肃，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走向公交站。
“不要？信不信我亲自喂你。”
楚不凡：“！”
校门外，人流已经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人都是疲于奔命，不会特别关注路人，但是楚不凡就是莫名害臊。
他知道，覃肃说得出，做得到。
他还急着去上班，并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拿了覃肃递过来的牛奶。
只不过他全程没抬头，也没跟覃肃有视线交流。
他以为拿完牛奶就没事了。
可他刚要走，覃肃又出了声。
“上车。”
命令似的语气，让楚不凡从眼尾扫了旁边一眼。
那里停了辆出租车。
楚不凡原地纠结，听声音，他觉得覃肃就在发火的边缘了，如果他进一步激怒对方，反而影响自己上班。
但是他也真的无措。
“我……”楚不凡迟疑着，索性说了实话，“我还要上班。”
“上车。”覃肃重复了一遍，并且更冷淡地补充一句：“需要我抱你上去吗。”
“……”楚不凡咬了咬舌尖，他肯定是拗不过覃肃的。
在疼痛中，楚不凡心事重重地上了副驾。
刚坐下，他便拿出手机，准备给纪川发短信请假。
“去哪儿啊同学？”司机在旁边问。
覃肃坐在后座，楚不凡没吭声，直觉覃肃是要把他带哪去算账，所以他只顾着打字，没听见司机说话。
“去哪儿啊？”司机见没人回应，又问。
这时，楚不凡肩膀被覃肃拍了一下，他听到覃肃在后面说：“跟人说你去哪儿啊。”
“哦！”楚不凡急忙跟司机爆出公司地址，说完，司机启动，踩油门，上路。
这下楚不凡懵了，不懂覃肃是什么操作。他看了看编辑一半的短信，干脆放弃请假。等着覃肃下一步动作。
但是覃肃没再出声。
一路无话地开到公司楼下，楚不凡正要找钱付车费，覃肃才从后排幽幽开口：
“下车吧，我给钱。”
“不用，我给就……”
“下车。”
楚不凡本来还想坚持一下自我，但是听到覃肃的话，立刻如蒙大赦，打开车门就出去了。
而他却没看见覃肃下车。出租车着急似的，在他关上车门那一刹那，就窜上了路。
也带走了覃肃。
楚不凡：“？？？”
什么情况？
他不知道，覃肃坐在车后座，在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泄了气似的，瘫坐到座椅上。
他太想知道楚不凡假期的行踪了，以至于昨晚做好的一系列心理建树，闹钟一响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从此以后，楚不凡是我爸爸了。
覃肃认命地想。
*
为了躲覃肃，楚不凡端午节三天假，都回自己家住了。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得回学校的。
再回学校，楚不凡明显感觉到氛围的紧张。各科老师跟打了鸡血一样，上课节奏全在加快。并且每节课，都不厌其烦地说差不多的话。
比如数学老师：“你们都是高二的学生了！假放完了，赶紧收收心，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还有一年就高三了！”
再比如语文老师：“假期布置的作业我看了，这个状态不行啊，学语文很轻松吗？别忘了语文也是主科，多用点心，高二了！”
还有物理老师：“大道理其他老师应该都已经讲过了。我只想提醒一下大家，物理虽然不是主科，但是在理综里，物理分值最重，难度最大。这就说明，你们需要拿出更多的精力来学物理！咱们时间有限，你们就当现在是高三，发发狠，好好学一学！”
开学第一天，上午四节课，有三节课都在让学生们提心吊胆，只有郑海淑的化学，大家才听到点轻松的。
郑海淑说：“上午上了三节课累了吧？大家打起精神，想想这节课上完，你们就能去食堂了，有没有点动力？”
大家被逼的眼冒金星，哪还有心思回答。郑海淑笑了笑，道：“困了的同学主动一点，去后面站着听课吧！省着我点到你名。”
随着她的话音，几个睡眼朦胧，马上要会周公的同学，晃晃悠悠起身，跟僵尸进城似的，拎着书去了后排。
“对了，”郑海淑补充道，“下午第一节 课课前二十分钟，在图书馆的大会堂，有高考动员会，规定高三的参加，但是你们想去的话也可以去听一听。”
“不去不去……”
大家纷纷摇头，找虐吗？老师提醒他们还不够，还去高三感受气氛。
这就是准高二了。
第四节 课下课，班里哀嚎遍野，郑海淑拿着教案走了，赵英杰报废似的趴到桌面。
“好困，好累，我不想去吃饭了。”赵英杰枯萎地说。
楚不凡倒是觉得还好，上课时知识点虽然密集，但也不至于四节课就累成这样。所以他问：“你怎么这么累？”
“别提了。”赵英杰神情恍惚道，“我妈给我报了一大堆补习班，语数外物化生，各科雨露均沾，端午节三天我一直在补课，补傻了快。”
“……”楚不凡知道赵英杰爸妈管得严，两人奉行高压政策，成绩决定一切，立志把赵英杰逼上985。
“饭还是要吃的，”楚不凡说，“吃完饭你回我寝室睡一觉吧。但是你得定闹钟，那个高考动员会，我想去听一听。”
“不睡了，我也去想去听。”赵英杰直起身，使劲儿抻了个懒腰道，“再不动员动员，我怕我坚持不到高三。”
*
高考一到，在校生自动升级，仿佛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参加高考动员会的说是高三生，实际只是高二。只不过学长学姐们一走，他们最大了。
短暂地午休过后，楚不凡和赵英杰到了大会堂，
跟想象的一样，没看见几个高一的。
他们自动自觉地坐到后排。
学校活动的惯例，说一点开始，一点就绝对开始不了。他们按时坐进教室的，可是等了五分钟后，台上主持人老师才开始讲话。
首先上台的是教导主任：
“同学们，你们已经是高三学生了……”
没什么新意的开场白，直接让赵英杰打了个哈欠。
“其实我就是想来听听校长发言，”赵英杰说，“学科领军者，著名教育家，得多厉害的人啊！”
台上坐了一排老师，其中坐在正中间，头发已经花白的老爷子，就是赵英杰口中的校长。
他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奈何学校需要他，岁数一大把，还是管理着学校。
“我也是。”楚不凡看向前方，等着教导主任请校长发话。
这时，他旁边的椅子动了动。
因为是高二主场，学生们都尽量往前坐，所以后排空着，高一的想来凑热闹，都可以坐。
但是高一的彼此并不一定认识，大家只跟熟悉的人坐一起，不熟悉的，彼此都至少隔个凳子，增加礼貌的距离感。
所以楚不凡身边有动静时，他以为是自己同班同学。
于是跟他跟赵英杰一起往旁边看。
果然是同班同学，是覃肃！
楚不凡瞬间转头坐正，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心里乱糟糟地想，覃肃怎么来了？
以覃肃的作风，不可能是对高二动员感兴趣吧！
只是片刻光景，楚不凡半个身子都麻了。覃肃就在他咫尺地位置，近的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
而他，越紧张，越容易热，脸上很快就发起了烧。
“下面，有请我们的刘校长发言！”
台上，主任总算cue到了校长，众人送上热烈的掌声，刘校长起身，给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下午好啊，午休时间被占用这么久，辛苦你们啦。”
校长一开口，台下便响起笑声。
然而此时的楚不凡，却完全听不进去了。
楚不凡虽然克制着自己不关注覃肃，但两人同在一班，自然是知道覃肃早上准时到校的。只不过一上午过去，覃肃都没在他附近逛悠，让他以为覃肃可能放弃了。
他还没等松口气……
刚才他看那一眼，覃肃并没有跟他们有视线交汇，就像真的来听演讲一样。
可那是覃肃啊。
哪怕他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楚不凡还是觉得覃肃有什么目的。
于是整个动员会，他都惦记着覃肃要干嘛，完全没听清校长讲了什么。
“好了同学们，该说的老师已经说了，今后的一年，希望大家拿出十二分的勇气和力气，把高考这座大山越过去！”
“啪啪啪啪……”
主任说了结束语，学生们掌声雷动，动员会就这么结束了。
赵英杰也觉得有覃肃在，他们如坐针毡。所以等到高二学生一动，他也赶紧说：“不凡我们……”
“走”字还没出口，楚不凡已经先他一步，把他从椅子上起来：“快走。”
“嗯。”赵英杰顺应着楚不凡的力道，朝覃肃相反的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走到过道时……
楚不凡不敢回头看，也听不到覃肃有没有跟来，心烦意乱下，居然被第一个椅子的脚绊住了！
“嘶！”小腿传来钝痛，楚不凡脚步一歪，马上要摔倒！
“小心。”覃肃就像预先设置好的程序，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拉住了他。
楚不凡：“！”
避免了摔跤，楚不凡马上站稳，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但他实在困惑覃肃的言行，忍不住回头看了覃肃一眼。
只一眼，便跟覃肃凝视的目光相撞。
而覃肃，云淡风轻地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楚不凡再次慌乱，拉着赵英杰就走。他有点理解纣王为什么要美人不顾江山了，覃肃简直是个男版妲己，如果覃肃天天对自己这么笑，他怕是也得心智失常吧！
看着楚不凡一溜烟儿跑了，覃肃没有再追，而是优哉游哉地跟着高二生，走出大会堂。
假期三天，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他想对楚不凡好，根本不需要经过楚不凡同意！
他的心意，楚不凡接着就接着，不接着他就继续给，反正这个人，他要定了！
就像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覃肃既不焦虑，也不烦躁了。
愚公尚且能移山，他不信拿不下楚不凡！

第35章
接下去覃肃的操作，更让楚不凡心惊胆战。
早上到学校，桌上放了牛奶。牛奶瓶贴了便利贴，上有覃肃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今日份】
跟楚不凡自己从超市买的盒装牛奶不一样，覃肃给的玻璃瓶外包装，看上去十分高大上。
楚不凡不知道覃肃什么目的，哪敢随便喝，所以他就送给别人喝。赵英杰知道是覃肃送的，根本不敢要；杨丽丽也猜到什么，不仅不要，还意味深长的笑；张茜也表示不喝，让楚不凡别有心理负担，自己喝掉别浪费；至于隔条过道的李琼……
楚不凡企图把牛奶给李琼时，手刚伸出去，张茜就半路拦截，把牛奶瓶又放回楚不凡桌面。她做完一系列动作，才看向李琼，笑道：“喝全脂奶会胖的，小心下次买衣服换大码。”
“算了算了，”李琼连忙摆手，“我再胖就不敢穿小裙子了。”
牛奶送不出去，楚不凡只能留着。但他狠狠心，就是不喝，而且趁课间覃肃不在，迅速放回覃肃桌面。
这并没有帮他解脱。
因为很快覃肃回来，没从后门走，而是堂而皇之地走前门，直奔他桌前。
“哗啦”一声，一大塑料袋的零食放在他的桌上。
透过袋子，楚不凡能看见里面有薯片、锅巴、芒果干、辣条……几乎是学校半个超市的货品了。
楚不凡头皮发麻，实在不敢接受覃肃的“好意”，他破天荒地主动跟覃肃开了口：“覃肃，你别……”
“没关系，”覃肃打断楚不凡的话音，无所谓地说道，“吃不完分给左邻右舍，明天还有。”
他扫到自己桌面上的牛奶，眸光一顿，不等楚不凡说话，就径直走回座位。
之后，覃肃拿着牛奶返回楚不凡身边。
“别喝超市买的，淡的跟水一样。”覃肃把奶瓶放桌面，心平气和的语气中，是不容置疑地意味，“这是我订的鲜牛奶，以后我每天给你带。”
说完，他又走了。
楚不凡：“……”
这时，张茜转过来。
校花在塑料袋里挑来拣去，翻出一包薄荷糖。然后她又拿出乌梅、香肠、巧克力等等，分给了前后左右的同学。
“好不容易能薅覃肃的羊毛，”张茜笑道，“沾你的光啦，楚不凡。”
“别别别！”楚不凡有点慌，“你全拿去吧，我不要。”
张茜笑容更深：“这我可不敢。快收起来，要上课了。”
说完她就转了过去，上课铃也同步响起。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
楚不凡急忙把袋子拿下桌面，无处可放，只好放在跟赵英杰的凳子中间。
赵英杰怼了怼他的胳膊，把本子递给他。上面写道：【什么情况？】
楚不凡哪知道，他困扰地摇摇头，决定先放一放，认真上课。
*
到了中午，楚不凡赶紧跟赵英杰出门。
去食堂的路上，赵英杰问楚不凡：“覃肃这是在干嘛？给你送牛奶，买零食，还给你杯子打水。”
提到这个，楚不凡也很惊悚。课间他去了趟厕所回来，正好碰到覃肃拿着他的水杯打水，打完放在他桌上，让他多喝温水。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楚不凡只能苦笑。
“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英杰说，“反正，你别重蹈覆辙就好了。那时候，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赵英杰所说的“那时候”，楚不凡心照不宣。他点点头，告诉赵英杰，也告诉自己：“放心，不会的。我可是要好好学习，考清华北大的！”
说完楚不凡先笑了，他上辈子就考了个普本，连985、211都不是。不过这辈子，他暗地里还是想使使劲儿，考上个重点。
“哈哈哈！好，带我一个。”赵英杰知道楚不凡是开玩笑，便跟着笑了。
只不过两人笑完，楚不凡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动心，学习别受覃肃影响。
但楚不凡刚安下去的心，很快又提了上来。
今天他跟赵英杰去二食堂。
跟一食堂的大和规整不同，二食堂是民营窗口，场地没那么整齐，桌椅板凳有方有圆地摆着，都是各家自己窗口自己管理的。
打完饭，四人方桌已经全都满了，赵英杰和楚不凡只好去坐圆桌。
圆桌是十人桌，他们坐下没一会儿，圆桌也坐满了，还都是同班同学。
“你们也来吃呀。”
“是呀。”
客气的寒暄过后，楚不凡吃了口饭。
“呀，肃哥？你也来食堂吃饭？”
楚不凡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让这句话噎到。
身后，覃肃冷淡的声音传来：“是。”
“肃哥坐这儿！”立马有人热情地让座，“第一次见肃哥来食堂啊，怎么肃哥，山珍海味吃够了，想尝尝民间疾苦吗？”
“吃食堂还委屈你了？”齐开的声音响起，“去，给爸爸买个鸡腿。”
“好嘞。”
楚不凡听见有人拉凳子，有人坐下，心里嘣爆米花似的炸了锅。
覃肃，就坐在他身后不远处。
“快吃吧。”赵英杰小声提醒楚不凡。
楚不凡闻言，点点头，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
既然覃肃打算阴魂不散，那他就加油躲吧。
*
上了高中这么久，覃肃刚知道饭卡长什么样。
食堂人山人海，买饭还得排队，光线不足加人多，显得食堂里憋闷又压抑。
毕竟是学校食堂，能保证卫生和食物可口的前提下，没那么在意用餐环境。
覃肃心里是嫌弃的，从进门起就几次皱眉，只想转身出去。
直到在人堆里看见楚不凡。
几个月以前，楚不凡在他眼里，还跟这些芸芸众生没有分别，站眼皮子底下他都看不见。而现在，他却能精准地在人群里认出楚不凡。
很讽刺，也很神奇的一件事。
齐开和石磊作为兄弟，当然舍命陪君子，覃肃说去哪吃，他们就去哪吃。所以哪怕齐开不停吐槽，最后，还是陪着覃肃，成功坐在了楚不凡身后的桌子边。
“学校这消毒筷子我不敢用啊。”齐开看向桌子中的筷筒，一把筷子黑黢黢地插在里面，看不出干净还是脏，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我还是用这双吧。”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的去掉包装，掰开筷子，并习惯性地磨一磨。
“别弄。”覃肃一把抓住齐开的筷头。
“啊？怎么了？”齐开纳闷，“这个也不干净？”
覃肃不好意思说楚不凡讨厌搓筷子的声音，只好端着架子说：“不环保。”
齐开：“……”
旁边的石磊咧着嘴乐了，痛快地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率先吃起了饭。
吃饭时，覃肃忍着来自路人小心投来的目光，一边听着齐开对食堂的吐槽，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然而除了食堂的嘈杂，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饭吃了一半，旁边的桌子突然接二连三地有人站起来。
“唉……”
他听到赵英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楚不凡问。
因为跟楚不凡不是正好背靠背的距离，覃肃听得并不真切，于是他好奇地抬眸，发现旁边那桌，本来坐了挺多自己班同学，但大家都走了，只剩坐在对面较远的一个女生。
覃肃撞了下石磊的胳膊，示意石磊往旁边挪一挪。石磊会意，给覃肃让地方。
覃肃离楚不凡近了，竖着耳朵听。
赵英杰和楚不凡没再说话，倒是同桌的同学小声议论：“她真的偷东西啊？”
“不知道诶，但是据说她们寝室天天丢东西，丢吃的，丢零钱，她走了就没再丢了。”
“啊？怎么这样啊？平时看着挺文静的，别是搞错了吧。”
“谁还能把小偷俩字写脸上啊？主要是，她们室长找老师反应了以后，老师挨个找她们谈话，然后没几天她就转文了。”
覃肃平时不关注别人，更不关注女生，但他也隐约记得是有个女生转去文科班了。
原来是对面那个？
议论的声音非常小，在食堂的背景音下，覃肃要仔细听才听得清，对面的女生肯定听不见。但同桌的楚不凡听得清楚。
覃肃没当回事，正继续吃饭，身后传来响声。
接着，覃肃的余光看到楚不凡和赵英杰，端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到了女生那桌。
“胡静，你也来二食堂啦？”楚不凡主动跟女生打了招呼。
胡静孤零零地坐在那，本来缩着肩膀默默无声，听到有人打招呼，才抬起头，对上楚不凡的视线。
楚不凡笑笑：“一起吧。”
说着，楚不凡坐到胡静旁边，赵英杰也一起坐下。
那张桌子终于不是那么突兀了，胡静感激地点点头，重新闷头吃饭。
楚不凡也并不跟胡静交流，跟赵英杰对视一眼，两人也继续吃。
覃肃无声地看着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第一次明白，楚不凡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胡静是不是小偷，暂且没有感官定论。其他人表面没有跟她撕破脸，却在行动中疏远她。她刚来，同一张桌子的其他人，饭没吃饭就跑了，小姑娘心里会难受吧。
覃肃从小到大，经常被人议论，有人因为他好看喜欢他，有人因为他性格讨厌他。他早就习惯生活在人言之中，别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完全无所谓。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
有人在意的。
此刻，覃肃才突然想起一个词，叫人言可畏。
他意识到，之前他跟楚不凡分手，楚不凡被非议所受到的伤害，是不是比他想象得大？
他怎么现在才明白。
随后，覃肃起身，单手端着餐盘，也来到楚不凡那桌。
他不说话，也不看楚不凡，就像顺理成章的事一样，再正常不过的吃饭。
然后齐开，石磊，其他人……
圆桌又满了。
*
有覃肃在，楚不凡很窒息。可他仍旧吃得很慢，半碗饭，硬是拖到胡静吃完离桌，他才吃完。
吃完，他马上跟赵英杰走，两人出了食堂，走出一段路，赵英杰才回头看了看，告诉楚不凡：“覃肃没跟来了。”
楚不凡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从紧绷状态脱离，楚不凡的步子也随即放慢，两人溜达着消食，顺便还能聊聊天。
赵英杰：“你跟胡静好像没说过话？怎么突然给她站队了？现在胡静名声可不好了，班里都说她是小偷。”
楚不凡根本没留意女生，只知道胡静端午节之前转了文科班。当时还是杨丽丽感叹转文好幸福，他才知道这件事。
但他笑笑，说：“我不是给她站队。”
他们年纪还小，可能还不理解语言的杀伤力有多大。有时候大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对当事人来讲，都是一把把插进心口的尖刀。
楚不凡经历过，他不想别人也经历。
所以他解释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能给任何人下定论，流言也会伤害一个人，我跟她是不熟，但我不想做帮凶。”
赵英杰沉默了两秒，随后笑起来：“你觉悟真高，讲道理，我之前没想那么多。”
“那是因为我近朱者赤，被你同化了。”楚不凡真心实意地说道。赵英杰是他见过数一数二温柔的人，有这样的朋友，才会让他因为被善待过，所以也想善待他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走，谁都没注意身后跟上来的覃肃。
覃肃手里拿了瓶果汁，也不说话，就认真听。因为他面相总是很严肃，走在校园里，别人只敢偷偷看他，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或者搭讪，碰到熟人想跟他打招呼，也被他凶巴巴的眼神制止。所以他跟了一路，快到宿舍门口了，前面俩人还是没发现。
“哎你宿舍有水吗？”赵英杰问楚不凡，“我家停水了，我昨天晚上就没洗澡，直接睡的觉，早上也没水，我去你寝室洗个头呗？”
“那你头发不出油啊？发质真好。”楚不凡道，“我宿舍有水，还洗什么头啊，你直接洗澡算了。”
赵英杰恍然大悟，点点头：“也是啊，万一晚上回家还没水呢。”
后面的覃肃：“！！！”
什么玩意儿就洗澡了！楚不凡寝室就楚不凡一个人住，赵英杰在那洗澡，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们一起洗了吗！
某个画面猛地窜进覃肃脑海，那一闪而过的一片白，居然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覃肃接受不了赵英杰跟楚不凡一起洗澡，他大步追上两人，拍了赵英杰的肩膀，在赵英杰看到自己而惊讶的目光中，淡定说道：“班主任找你呢，你怎么还没去。”
“找、找我？”赵英杰一下子懵了，停止思考的大脑，没意识到覃肃话里的漏洞。
“快去吧，老师挺急的。”覃肃脸不红心不慌地催促。
赵英杰没跟这种大骗子交过手，一时不慎上了勾。他信以为真，跟楚不凡说：“那我先去找老师了啊。”
楚不凡碍于覃肃虎视眈眈地眼神，没敢当面反驳，只好任由赵英杰离开。
覃肃这样的纠缠，除了让他担心管不住自己，影响学习以外，更让他害怕的，是覃肃在跟他开另一个玩笑。
前车之鉴还没历历在目，他不想再重来一遍。
于是他并不理覃肃，果断转身准备进宿舍。冷处理，是他目前想到最好的办法。
可覃肃未能让他如愿，几乎是并着肩的，覃肃跟他一起进了宿舍楼。
楚不凡错愕，停下脚步看向覃肃。
宿舍楼人来人往，路人已经好奇地看他们了。
覃肃顾不上他人，低头跟楚不凡对视，理所当然地说：“我也要去你寝室午休。”

第36章
楚不凡震惊之余，选择立地逃跑。
他也不午休了，行了吧！
楚不凡果断回了教室，覃肃爱跟就跟，他管不了。但他可以奋起刷题，将不理不睬贯彻到底。
但这的确只是个开始。
覃肃像突然变了性子，楚不凡再怎么冷淡，他都没感觉似的，每天早上送牛奶，课间买零食，中午去食堂吃饭。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地给楚不凡杯子换水，晚自习下课强行送送楚不凡回宿舍，没过几天，班里所有人都发觉了覃肃对楚不凡好。
楚不凡更慌了。
跟楚不凡一样慌的，还有一众跟覃肃混的后排男生们。
因为覃肃上课下课都在沉迷去楚不凡附近转悠，齐开和石磊也各自找乐子。石磊爱独行，没事就睡觉或者看小说，齐开爱热闹，覃肃能在班里待住，他待不住。所以他开始跟其他男生去打台球，刷游戏。
因为覃肃的改变而心惊胆战的男同胞，自然找齐开探口风：
“熊哥，肃哥最近这是……打算复合了？”
他们之前义愤填膺地给覃肃“出气”，这要是和好了，也太打脸了。
“我他妈哪知道？”齐开火大的回应。
他们正在台球厅，齐开拿着杆绕桌案转，没好气地说：“不该问的别问，问了也是不知道。”
“嘿哟。”旁边的男生叫张洛，人如其名地能张罗，“覃肃被绿”就是从他那传出来的，此时他比其他人都虚。他忍不住嘀咕：“肃哥可从来没对别人这么上心，跟被下降头了似的。”
刚看完恐怖片的几个人，立刻随声附和：“我去，说的是挺像啊，楚不凡该不是会什么巫术之类的？”
几个人只是在开玩笑缓解心虚，然而听着齐开耳中，却让齐开心里发毛。
齐开还是没法顺利接受覃肃喜欢男人的事实。在这之前，他很瞧不上楚不凡那倒贴的劲头，男人跟男人搞一起，不恶心吗？
可是现在轮到他最好的兄弟，眼见兄弟要沦陷，他是拉兄弟一把，还是袖手旁观？
齐开非常纠结。
覃肃本人倒是对兄弟们的想法没有察觉。
楚不凡再躲也躲不远，他觉得就要成功了。
就差一点火候。
很快，他的机会来了。
六月下旬，到了父亲节。
这天是周日，每周的今天，覃肃都早起送楚不凡去上班，再到中午接楚不凡回学校。虽然楚不凡不跟他说话，但至少没见过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摄影师，覃肃还是欣慰的。
今天，他完成了接送任务，回家吃了饭，补了个觉。还想傍晚的时候回学校转转，制造点偶遇之类的，陈耐来了。
陈耐就像老时钟上的报时鸟，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
“少爷，今天父亲节，你该给覃先生打个电话。”陈耐一来，就提醒他做事。
“如果我不打呢？”覃肃不为所动，从橱柜里翻出一盒麦片，哗啦啦倒了一碗，“晚饭应该不用我安排你吧？”
“不用。不过少爷，你也应该注意饮食，不要对付。”陈耐不纠缠上一个话题，自然过渡到下一个，“正好负责家务和清洁的崔阿姨回老家了，我拟定了几个人选，少爷挑一个新阿姨吧。”
又来？
覃肃受不了陈耐的唠叨，立马抬手企图阻止：“行了行了，你随便选一个就行了，不用跟我报备。”
“那怎么行，跟少爷的生活息息相关，一定要挑一个少爷满意的人。”陈耐执着地支起平板，边给覃肃展示照片，边介绍个人履历：“徐卉阿姨，本地户口，51岁，曾受雇于2家雇主，主要负责的工作有……”
陈耐事无巨细，从个人品性，工作经历，离职原因，个人特长等，进行了全面的介绍。但是听在覃肃耳中，就是“巴拉巴拉巴拉”，半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记。
“刘雅枝阿姨，本地户口，40岁。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一直在做月嫂，这次特别要求在七中附近就职，因为儿子在七中上学，所以愿意做全职保姆……”
“等会儿！”覃肃捕捉到“月嫂、儿子、七中”几个字眼，瞬间来了精神，这让他想到了某人。他问陈耐：“儿子在七中这个，你再说说。”
“哦，刘雅枝阿姨。她是所在家政公司的金牌月嫂，就职多年，零投诉，零差评。这次主要是想跟儿子离得近一点，所以找长期保姆，可以住家，薪资也可以商量。虽然跟咱们要找的业务不是很对口，但是我觉得这个阿姨人踏实，还会做饭……”
陈耐还没说完，覃肃便敲锤定音：“不用考虑了，就这个阿姨吧，不管多少钱，一定让她来。”
如果楚不凡妈妈能来他家上班，那他岂不是有更多机会靠近楚不凡？
楚不凡还会躲他？
覃肃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
六月末，过了夏至，北方全面进入夏天。
楚不凡照例在夏至吃了饺子，并且收到刘雅枝的好消息。
是在周六早上，他无意中发现手机没电了，充电的时候手机自动开机，于是看见了刘雅枝的信息。
【儿子，妈妈今天在你们学校附近面试。】
楚不凡高兴坏了，没记错的话，刘雅枝很快就能跟陈叔叔认识了。
他马上回复：【妈，加油！肯定没问题！】
刘雅枝应该刚起床，很快地回复：【嗯，放心。你刚起床吗？快去吃饭吧，早饭一定要好好吃。等晚上没事了，妈妈给你打电话。】
【好。】楚不凡回完短信，迟疑了一下，没关手机。
他想第一时间收到妈妈的消息。

第37章
楚不凡开着手机等消息，如果不出意外，刘雅枝跟陈东叔叔今天就能见面。
想想就开心。
因为心情好，当数学老师踏进教室，说历史老师生病，历史课上数学时，楚不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同学们反响很大。
“体育老师生病，计算机老师生病，政治老师生病，现在连历史老师都生病？”
“老师们最近身体不好啊？”
“唉！！”
数学老师对学生们的抱怨充耳不闻，拿出教案就上课。
为了赶进度，学年组的确在课程上进行了调整，理科班相应减少了文科课程安排。这就跟两年以后的高考似的，学生愿不愿意，高考都得考，课都得上。
楚不凡跟着老师翻开课本，他倒觉得上数学课挺好。
*
刘雅枝习惯性起早，把家里卫生打扫了，才拖到面试的时间。
她按时去了。
很多条件优越的家庭，都会提出面试，所以她并没觉得不对。她到小区时，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小区门口迎接他。
“刘女士您好，”陈耐说不上热情，但是面带微笑，客气礼貌，“跟我来吧。”
“你好。”刘雅枝稍微欠身，拘谨地跟过去。
小区很新，楼很新。刘雅枝一路跟进了门，室内装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刘雅枝换了鞋，默不作声地跟陈耐走到客厅。
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雍容华贵，穿真丝连衣裙的女人。
“太太，人到了。”陈耐对女人说。
刘雅枝就参加过一次高一家长会，那次覃肃家里没人参加，所以并不认识覃肃，也不了解覃肃的家庭情况，自然也不认识眼前人是覃肃的后妈，覃孟山的二婚妻子，葛媛。
本来只是给覃肃找钟点工，覃肃却主动要求住家保姆，陈耐所有的预算和工作安排都要跟张凤和覃孟山报备，张凤那边没有异议，她一向利落，覃肃的要求全部同意。覃孟山也没有异议，只是葛媛突然提出，要亲自帮覃肃把把关。覃肃毕竟还小，找个陌生人住在家里，还是要小心点的好。
覃孟山同意了。
陈耐是没有资格提意见的，他只能执行。于是他听覃孟山的吩咐，带葛媛来了覃肃的住处，这也是葛媛第一次来。
“你好。”刘雅枝道。
葛媛优雅地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你好，请坐吧。”
刘雅枝随之坐下，等待葛媛发话。陈耐给刘雅枝倒了一杯水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我们家孩子叫覃肃。”葛媛慢悠悠开口，“我跟他爸爸平时都忙，所以想找个人专门照顾他。”
葛媛的目光，把刘雅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听说你之前是做月嫂的，现在改做住家保姆，为什么？”
这个问题陈耐在报备的时候已经说过了，陈耐默默扫了葛媛一眼。
“哦，因为我儿子在七中上学。”刘雅枝实话实说，“我想离他近一点，平时有时间的话，能多见见他。”
“哦？你儿子也在七中？”葛媛道，“巧了，我家覃肃也在七中。不过你别怪我说得直，我们找的是住家保姆，需要全天都在，相当于在这里住的。如果你是奔着你儿子来，那我们可能不能接受你领儿子来住。”
“不不不，不会的！”刘雅枝马上否认，“我只是在休息的时候跟儿子见一见，他平时住宿舍的，我不把他领回来。”
“嗯。”葛媛点点头，“我家覃肃对卫生的要求很高，家里每天都要打扫一遍。他的衣物每天都要洗，而且要消毒。还有饮食，不知道你有没有受过营养师的培训，懂不懂膳食均衡，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必须跟得上。一天三顿饭，我希望你能注意多样化。”
“可以，没问题。”刘雅枝说，“小孩子确实需要营养。”
“也不小了，都上高中了。”葛媛笑，“我家覃肃脾气不太好，性子比较冷，如果他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包容一下，毕竟是未成年。但是他好歹是男孩子，我也希望你跟他有些距离感，给他足够的空间。”
“好的。”刘雅枝喝了口水，找她去的家庭好几个，她并不一定来这家。就女主人这样的性格，这家她已经不想来了。
“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以后才好合作，刘姐，”葛媛道，“可以叫你刘姐吧？我们家虽然规矩多，但是薪资肯定也是比市场价高很多，你不亏。”
刘雅枝：“……”
接着，刘雅枝保持着尴尬的微笑，听葛媛单方面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好半天，葛媛才意犹未尽道：“我想说的差不多就这些，刘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刘雅枝道。
“好，那今天就到这，刘姐先回去，我们会通知你什么时间上班。”葛媛从始至终没有起身，说完后，她拿起茶杯喝茶，意为送客。
一直没出声的陈耐，此时上前一步：“刘女士，这边请。”
“嗯。”刘雅枝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对葛媛的咄咄逼人也会心存芥蒂，她对葛媛笑了笑算打过招呼，便随陈耐一起出了门。
进了电梯，陈耐也进来了。
电梯需要业主刷卡才能用，刘雅枝就没有跟陈耐客套，沉默地站在电梯里。
“刘女士，”是陈耐先开了口，“太太说的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刘雅枝以为陈耐在说客气话，轻轻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少爷从小，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陈耐说道，“先生和太太他们，很少回家。”
他斟酌着用词，必须在不违背老板意愿的前提下，完成覃肃的任务。
亚历山大。
刘雅枝没吭声，陈耐便继续说道：“去年，少爷中考以后，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可以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少爷最重要的两个人。少爷因此受到的打击非常大，一直很抗拒与人接触。他跟先生和太太的关系不好，老人走后，他就一个人搬到这里住。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
瞄到刘雅枝明显软化的表情，陈耐再添一把柴：“最近我们找了很多人了，但是唯独刘女士您，少爷一看照片，就非常肯定地说想让您来。他说您面相亲切，一看就是个心地善良，温柔和蔼的阿姨，他很喜欢您。”
陈耐叹了口气，怅然说道：“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喜欢过哪个人了。刘女士，您也是有儿子的人，我相信您能理解作为长辈的心情。太太跟少爷关系很疏远，这里她不经常来，也没法做少爷的主。她只是太关心少爷了，才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刘女士您千万别介意。”
“我不介意。”刘雅枝心软了，当眼前的人说到那个少爷总是“一个人”时，她便联想到了自家的楚不凡。她的儿子也总是一个人，他们还那么小，却那么孤独。
“那请您务必选择我们家。”陈耐道，“少爷虽然外表冷漠，但他心地很好，您在这里工作，会开心的。再说您儿子也在七中，说不定两人还认识。而且我们家工作时间非常灵活，您不用时时刻刻待在家，想出去就可以出去，绝对不耽误您跟儿子见面。”
“……”刘雅枝说不出拒绝了。
*
楚不凡等了一天，到了晚上，才给刘雅枝打了电话，问问面试情况。
“挺顺利的，”刘雅枝在电话里说，“最近几天就上班。”
太好了！楚不凡高兴，以为刘雅枝马上要跟陈东叔叔见面了。他说道：“妈你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呀？接送上学和一日三餐吗？”
“不用接送上学，”刘雅枝笑道，“那家孩子都上高中了，用不着我接送。我就是打扫打扫卫生，给孩子做做饭。”
“上高中了？”楚不凡立马疑惑了，“这么大了？”
他记得陈东叔叔家孩子还上幼儿园呢。
“是啊，据说也在七中，”刘雅枝回忆道，“好像姓覃……叫覃什么来着……”
再次感觉到兜头一桶冰水浇下，楚不凡崩溃地问：“覃肃？”
“对，覃肃！”刘雅枝道，“你认识吗？本来我没打算来这家，白天见了他妈妈，感觉有点盛气凌人的，但是听说那孩子一个人住，也没个人照顾，我想着跟你一样，怪可怜的，而且也有空余时间能多见见你，就答应了。”
“……”楚不凡两眼一黑，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覃肃，覃肃。
覃肃这是要他的命。
不想引起刘雅枝的怀疑，楚不凡压着翻江倒海的心情，努力平静道：“妈，你别急着定，再看看吧，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还是家里有小孩儿的，更适合你。”
“那倒是，我还是照顾小宝宝得心应手。”刘雅枝听不到楚不凡的心声，她笑着叮嘱楚不凡早点睡觉，让楚不凡第二天回家再聊。
楚不凡挂了电话，他没法阻止刘雅枝入职，那就只有切断源头了。
外面已经入夜，楚不凡拿起包，锁门离开寝室。
*
覃肃听了陈耐的回复，说楚不凡妈妈同意入职了，周一就能住过来。覃肃完成了件大事，心情自然明媚，把齐开和石磊都叫来家里。很久没一起打游戏了，热闹一下。
正玩得激烈呢，门铃响了。
齐开以为是外卖，高喊：“磊哥磊哥，你去拿呗！”
石磊应声起身，去给“外卖”开门。
结果门一开，外面站着楚不凡。
楚不凡没有电梯卡，他混进小区，又混进单元楼，跟着其他业主上到十几层。剩下的楼层，他爬楼梯。
所以他额头渗出细汗，脸颊泛着潮|红。
看到石磊，他淡定道：“磊哥，我来找覃肃。”
反倒是石磊很意外。做兄弟的，看着覃肃每天着魔似的缠着楚不凡，关键是楚不凡还不搭理覃肃，真是抽风。但他毕竟是外人，管不了许多，只能由着兄弟胡闹。
现在这是……有回应了？
石磊侧身，让楚不凡进门。楚不凡换鞋，再次踏进覃肃的住处。
恍如隔世。
齐开看到楚不凡，手柄都脱了手。覃肃看到楚不凡，眼睛一下亮了。
但他克制着微笑，努力保持冷淡：“你怎么来了？”
“熊哥，磊哥，我想单独跟覃肃聊一聊。”楚不凡站在不远处，沉声清场。
“你们先走吧！”覃肃马上牺牲兄弟，“走。”
“我外卖还……！”齐开犹自挣扎了一下，没得到石磊的支撑，只好偃旗息鼓，起身往外走。
两人很快出去，并关上了门。
没有了外人，覃肃绷不住了，干咳一声，还是勾起唇角，殷勤道：“你随便坐，喝点什么？我家有茶，果汁，七喜，还有……”
“覃肃。”楚不凡打断覃肃，要说的话到了嘴边，才发觉每个字都有千钧重。可他既然来了，就不得不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运动加速的心跳道：“你别让我妈来你家上班。”
“？？？”覃肃不明白，楚不凡怎么知道妈妈要来他家，莫非认识他？但是既然知道了，倒也省了他介绍的麻烦，他说道：“放心，我这里很轻松，不会累到你妈妈，肯定比她以前上班的地方都好。而且，你还能随时来看她，很方便。”
楚不凡不能告诉覃肃，因为妈妈的缘分马上到了，因为他只能活到25，必须谋算妈妈的未来，促成这次缘分。
太天方夜谭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艰难又绝望地说：“如果你想报复我，冲我来，别冲我妈。”
他不得不以恶意逼迫覃肃，刘雅枝是他的底线，覃肃也不能碰。
本以为形同陌路是他跟覃肃最好的结局，以后，也许要结仇了吧。
“？？？报复你？”覃肃一头雾水，果汁也忘了倒，回到客厅，绕到楚不凡正面，皱着眉问：“你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你缠着我，不就是放不下我提分手这件事，找机会想报复我吗？”楚不凡迎视覃肃，冷言冷语道，“如果你实在气不过，你今天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块大石头。
是他在小区公园的假山附近捡的。
“你怎么对我都行，打我，骂我，羞辱我。但是我妈，你放过她。”楚不凡说得决绝，他本来就怀疑覃肃最近的反常举动别有目的，既然猜不到，干脆让他一锤定音。
覃肃只感到一阵阵窒息。
原来他多日来的行为，在楚不凡眼里，是纠缠，是伺机报复，是别有用心。
他的心意，楚不凡不仅不接着，还扔在地上，无情地踩了几脚。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覃肃每说一个字，彻骨的冷就多上一分。说完以后，他如坠冰窟。
他就是个笑话。
楚不凡不出声，只是倔强而笔直地站着，仿佛在奉行诺言，让覃肃出气。
覃肃胸口越来越痛，他狠劲儿上来，甚至想把楚不凡关起来，关在身边一辈子。他也想索性放低自己，跟楚不凡说他多喜欢他，求楚不凡回到他身边。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那么做。
他的尊严，不允许再次被当面践踏。
他看到，楚不凡的眼里，没有以前的光彩了。
那是属于他的光彩。
半晌。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覃肃重新戴起“盔甲”，一脸冷漠道，“走。”
楚不凡心如刀绞，他最后看了一眼覃肃，使劲儿捏着书包，转身离开。
他突然很后悔，当初不应该一时冲动接近覃肃。他们本来在各自的轨迹上运行良好，现在却不得不彼此插刀。
他游魂似的“飘”到了楼下，出了单元门，在楼下仰头看向覃肃家的窗户。
太高了，他根本看不见。
可他还是执着地站着，仿佛是要落地生根。
就这样吧，楚不凡想。不管覃肃恨他，怨他，他都接受。
是他应得的。
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宿舍，楚不凡洗了个澡，爬上床躺着。
可他睡不着，眼前总能闪过覃肃受伤的表情，和说不清道不明，又暗潮汹涌的目光。
到了深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楚不凡拿出来看，是覃肃。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以后，你好好的。】

第38章
楚不凡走后，覃肃越想越气，又觉得楚不凡的话莫名其妙，于是给陈耐打电话，问他面试情况。
“面试很顺利，刘雅枝阿姨很乐意来，”陈耐声音如常，“怎么了？少爷有什么问题？”
覃肃也不知道哪有问题，但他就是觉得，楚不凡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于是他绕着问：“今天面试，是你一个人接待的吗？”
“……”陈耐先是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太太担心你的情况，跟我一起。”
陈耐叫张凤为张总，称之为太太的人，覃肃马上知道是葛媛。
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症结所在，覃肃从小跟葛媛便无法相处，在年幼的他心里，葛媛夺走了他的家，和他的爸爸。因为葛媛，爸爸妈妈才吵架，才离婚，葛媛就是大坏蛋。长大后懂事了，他明白覃孟山也不是什么好货，所有风雨都是覃孟山亲手造成的。
但覃肃还是讨厌葛媛，讨厌到根本不相信葛媛会关心他。
他气不顺，挂了电话，立马下楼，打车，去覃孟山住处。
有覃肃爷爷的背景，覃孟山这些年生意得不错，家底也很丰厚。他跟葛媛住在别墅区，带着只比覃肃小几个月的女儿。
覃肃到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正在看电视。
“少爷。”开门的是保姆，看到覃肃一脸惊讶。
“嗯。”覃肃态度冷淡，进入陌生的房子。
爷爷在世时，他从不来这个房子，爷爷也不让他来。爷爷走后，他也只来过两次，一次是覃孟山假惺惺地要带他回来住，刚住一天，葛媛生病，说怕传染他，他就走了；第二次，他来取落下的游戏机。
“覃肃？”覃孟山最先看见他，起身过来迎接，“你怎么来了？怎么没跟爸爸说一声。”
葛媛和那个女儿也随之看向覃肃，站起身，葛媛温和地招呼：“覃肃来了，快来坐！张姐，端点水果！思思，叫人啊。”
覃思思也是个漂亮的姑娘了，她怔怔地看着覃肃，两人面容有些许相似，却疏远至极。
“不用了。”覃肃不理覃孟山，盯着葛媛说道，“我就是来说句话，说完我就走。”
“怎么了这是？”覃孟山看到覃肃冷若冰霜的表情，知道儿子性格乖张，马上企图化解，“有什么事坐下说，好不容易来一趟。”
“跟你说也行，”覃肃突然转向覃孟山，“管好你老婆，以后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可以去，尤其是你老婆。”
“说什么呢你？”覃孟山立刻明白了覃肃的意思，也瞬间火冒三丈，“你这孩子有没有礼貌？你老婆你老婆，你不会说话是不是？！你葛阿姨是关心你，特意去帮你把把关！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覃肃冷笑，心里的火也呼呼烧起来，“是谁趁爷爷刚闭眼，就心急如焚地开始查爷爷遗产的？怎么，现在打主意打到我的房子上了？别以为我记不清过去的事情就想糊弄我，我告诉你们，爷爷留给我的，就是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
“你！”覃孟山气蒙了，他低头找东西，一看就是要动手。葛媛虚拉他，开始劝架：“孩子还小，你别跟孩子生气，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去。”
她不说还好，一说覃孟山更火大。他拿起桌上的水晶玻璃烟灰缸，用力掷向覃肃：“你这个孽子！我当初怎么生了你！”
覃肃还不至于生受这一下，他本能得躲开，身后作为装饰的玻璃幕墙遭了殃。
“哗”得一声巨响，幕墙破碎，覃思思受了惊，葛媛马上抱住覃思思，不让女儿看。
覃肃依旧冷眼旁观，这个家没有他的位置，眼前这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是别人的爸爸。
“那你就当做没生过我好了，反正我也不记得你是谁。”覃肃勾唇，残酷地说道，“以后你和你老婆，再随便管我的事，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身后的烟灰缸，看了覃孟山一眼，倏地往旁边一砸。
“哗！”
另一块玻璃幕墙也碎了。
“你！”覃孟山捂住胸口，显然被覃肃气到心脏疼了，葛媛大惊地去扶覃孟山，覃肃只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别墅区不好打车，覃肃只能步行走到最近的马路。晚风渐渐吹散了他的怒火，掌心的疼痛随之蔓延开来。
刚才他是从一堆玻璃渣里拿起烟灰缸的，碎玻璃扎破了皮肤，让他的掌心渗了血。
疼痛让他冷静，也让他清醒了。
如果楚不凡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他也真的应该放手了吧。
覃肃沿着马路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分不清身处何地，大街上车来车往，偶尔还有往来的行人，可对覃肃来说，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执着地陪伴他。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楚不凡发了短信。
*
楚不凡觉得，经过周六那通不算沟通的正面交锋，覃肃应该不会再雇刘雅枝了吧。
周日覃肃没再出现，周一也没见到覃肃，桌上没有牛奶，覃肃又逃课了。
楚不凡心里虽然难受，却仍旧有些许安慰。
这样很好，刘雅枝可以继续找工作，直到跟陈冬叔叔遇见，他跟覃肃也可以各自安好，回到曾经的原点。
尽管覃肃这段时间的照顾，让他升出某种危险的想法。
但他马上自嘲，覃肃的行为可以有很多解释，只不过肯定不会喜欢他。
与其胡思乱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还有一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他这次憋着劲儿要进步，跟纪川打过招呼，兼职也停了。
他要头悬梁，锥刺股，就不信考不过期中考试！
*
覃肃周末通宵了两天，周一早上闹铃响时，他刚睡着。
被吵醒后，他关了闹钟，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再也不用给楚不凡送牛奶了，于是埋头继续睡。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
他被一阵饭香熏醒了。
上一顿覃肃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吃的，反正是垃圾食品，饿了就随便填填肚子。这会儿，鼻端浓郁的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他眼睛还没睁开，肚子便咕噜噜叫起来。
这就怪了，他家没开过火，这刺啦刺啦的炒菜声是哪来的？
覃肃下床，睡眼朦胧地随便套了个睡裤，光着身子就出了卧室。
能来他家还开火的，除了陈耐，他想不出还有谁。
于是他到了厨房，边走边说：“你怎么又来……”
话没说完，他看清厨房里背对自己，正在盛菜的，是个挽着头发的女人。
他的话音把对方吓了一跳，女人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锅。
随后她快速扒拉了几下，放下锅转身。
覃肃“噌”得两臂交叠，抱住自己。
刘雅枝只是扫了一眼覃肃，马上错开视线，紧张之余，用手把耷拉的碎发掖在耳后，柔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家。陈耐给了我钥匙，让我直接来就行。”
“刘、刘阿姨？”覃肃这才意识到，对面这人是楚不凡的妈妈。
他放下手臂，急忙回房间拽了件短袖套上，才匆忙再回客厅。
这两天他光顾着“失恋”难受去了，忘了刘雅枝这茬。
刘雅枝这是入职了。
除了张凤，覃肃基本没跟刘雅枝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接触过，他略有尴尬，撸了把头发道：“没事，我今天请假了。”
他撒了谎，没好意思说自己逃课。
说完，他注意到，被他摊了一地垃圾的客厅已经一尘不染，阳台的落地窗被打开，新鲜的空气微微吹起半透明窗帘，也吹着阳台上晾晒的干净衣物。
“我做了红烧小排，香酥虾，炒时蔬，和杂菌汤。”刘雅枝把最后的汤端到餐桌上，“陈耐说你不忌口，我就随便做了。如果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你提前告诉我。当然如果你有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做。”
覃肃没办法在窗明几净的家里，直言让刘雅枝离开。再说他太饿了，桌上的饭菜不仅闻着香，看起来也十分可口，连白米饭都闪着温润的光泽。
覃肃默默坐到桌边，想着，阿姨既然都做了，我不吃也太不礼貌。
然后他动筷，吃了一口小排。
“唔！”覃肃惊了，“阿姨，你手艺太好了吧！”
不同于外卖的重油重盐，刘雅枝做的菜，能让食物原本的味道，和香料更完美的融合，而且肉质软嫩多汁，咬上一口，唇齿留香。
“你喜欢就好。”刘雅枝站在一边，慈爱地笑着说话，随后去楚不凡收拾。
覃肃两口就吃完了小排。
他疑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常菜？
楚不凡就是吃着这些味道长大的吗？
在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虾，再夹起第二块排骨时，覃肃忽然想起，刘雅枝还在收拾厨房。
覃肃猛地起身，跑到厨房道：“阿姨你别收拾了，一起吃饭吧，你忙一上午了，也饿了吧！”
“不用，我不饿。”刘雅枝道，“就剩个锅，我刷完就好了，你快吃吧。”
长辈在劳动，自己在吃，覃肃过意不去，索性拿了空碗，给刘雅枝盛饭：“那我先给您盛上，等您忙完一起吃。”
“真不用。”刘雅枝没想到，“妈妈”那么高高在上，“儿子”却这么随和礼貌。她刷完锅，洗了手，来到餐桌。
覃肃果然在等她。
“阿姨你做菜太好吃了，”覃肃等刘雅枝拿起筷子，他才重新动筷，真心诚意地夸，“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
爷爷奶奶在世时，家里也是有保姆阿姨做饭的。只不过那时候保姆阿姨手艺一般，爷爷奶奶也不讲究，他就没什么意见。
后来，他就以外卖为生了。
“那我每天给你做。”刘雅枝端起碗，吃了一口菜。她觉得眼前的孩子挺好的，完全没有陈耐说的“性子冷淡”等特点。
她问道：“陈耐说，让我问你，我以后住哪间？”
“就住我旁边的次卧吧。”覃肃说道，“跟主卧在一边，采光好，住着舒服。”
他不太想辞掉刘雅枝了，做饭好吃，说话温柔，他的住处一下子有了烟火气，像是个人住的地方了。
不如再留一段时间吧，他想。
反正楚不凡已经怨他了，再怨久点也没所谓。
嗯，再留一段时间。
做好了决定，覃肃安心地吃完了饭。他擦完嘴，正喝水呢，刘雅枝给端来一盘水果。
草莓葡萄苹果西瓜，全都洗好切好，摆得整整齐齐。
“你下午去上课吗？”刘雅枝问覃肃，“去的话，我下午把你的房间也打扫一下。”
“去。”覃肃想不出不上学的借口，他吃着水果附和，看刘雅枝收拾碗筷。
“阿姨你也吃点水果吧，我帮您收拾。”覃肃没把刘雅枝当保姆，总有种使唤长辈的感觉。
“不用，你吃完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课呢。”刘雅枝笑着，很麻利地收拾完桌面。
随后，她问覃肃：“等会儿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当然啊，”覃肃难得的露出浅笑，“您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不用问我。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没事的。”
“谢谢。”刘雅枝微笑颔首，雇主还是雇主，她并不会逾矩。
*
楚不凡认真了一上午，中午放学，脑子有点昏沉沉的。
跟赵英杰吃了饭，刚走到宿舍楼下，便看到了刘雅枝。
“妈？”楚不凡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赵英杰赶紧问好。
“你好。”刘雅枝回应了赵英杰，摸摸楚不凡的头，“妈就是来看看你。”
“多待一会儿吧阿姨！”赵英杰知道楚不凡母子感情好，他急忙主动说道，“我先回班了，你们好好聊。”
“不用不用。”刘雅枝却抓住赵英杰，“我不耽误你们午休，说两句话就走。”
“杰哥你先上楼吧。”楚不凡觉得刘雅枝是有事，把钥匙给了赵英杰，“我跟我妈在学校转转，你给我留门。”
“好。”赵英杰不便推辞，跟刘雅枝道了别，便进宿舍楼了。
中午时间，学生可以自由出入大门，家长等外来人员，只要登记和过安检，也是可以进出的。
刘雅枝看了看儿子，明明差不多大的孩子，雇主家的小孩，可以享受专门的照顾，自己家的小孩，只能跟同学挤着吃食堂，也不知道好好吃，孩子喜不喜欢。
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楚不凡生在她肚子里，委屈了。
“怎么了妈？”楚不凡见刘雅枝不说话，笑着问道，“太想我了？”
“嗯，是挺想的。”刘雅枝也笑，她还是感谢老天爷，给了她这么好的儿子。虽然同人不同命，但只要他们母子平平安安的，也是一种幸福。
“妈妈今天开始上班了，就在你们学校旁边的小区，”刘雅枝说道，“中午我还见到覃肃了，跟他一起吃的饭。你放心，覃肃那孩子很有礼貌，对我很客气，这工作不累，还能时常来看你，挺好的。”
楚不凡：“！”
还是没躲过去？！
看到楚不凡错愕的表情，刘雅枝也纳闷了：“怎么了凡凡？你认识覃肃？”
“……”楚不凡实在猜不到老天爷怎么出牌了，他强行拉扯唇角，挤出笑容道：“不认识。你觉得开心就好。”
命运可真会开玩笑，每次他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情，总会给他出其不意的大坑。
到底是注定的事情都会发生，还是只有他想做的都做不成？
楚不凡困惑了。
“放心，我很开心。”刘雅枝再次笑起来，“未来两年，妈都争取在你附近上班，你想找我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我。”
“真好。”楚不凡抱了抱刘雅枝，他安慰自己不要急躁，不是还有两年么，还有机会。
他先顾好期末考试，刘雅枝为了自己，连工作都换了，他总不能再掉链子。

第39章
自从刘雅枝来以后，覃肃的住处突然变得像个家了。
首先是一日三餐，天天不重复，顿顿有花样。
覃肃不再在外面对付，中午和晚上，都要按时溜达回去吃饭。
吃完还有水果，保证各种营养。
其次是卫生。
刘雅枝每天都要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地板擦得锃亮，抱枕总是规规矩矩，阳台上总有新洗的衣物，清新干净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子里。
家里虽然有烘干机，但是刘雅枝说，夏天嘛，多晒晒太阳，节能环保。
这也是她跟以前的家政不一样的地方。
她在经营生活。
覃肃上一个家政阿姨，是个内敛沉默的人，每次来打扫，就算跟覃肃遇上了，两人也只是打个招呼，就不再说话了，覃肃本来以为，那样的相处模式挺好。
直到认识刘雅枝。
每天早上，刘雅枝准时叫醒覃肃，在覃肃吃早餐时，跟覃肃讨论中午的菜谱；
每天中午，覃肃会把齐开和石磊也带回来，刘雅枝会相应地准备多一些食物，确保每个人吃饱，而且饭后水果吃完，临走时，刘雅枝还会再给他们每人塞个苹果；
每天晚上，刘雅枝会把当天晒干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并且在睡前，给覃肃端一杯牛奶，帮助他入眠。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不会过热无法入口，又不会太凉刺激肠胃。
连齐开都私下跟覃肃感叹：“肃哥你家陈奶奶上哪找来的阿姨？服务太好了吧？我妈要是能这么对我，我睡觉都得笑醒。”
齐开妈是个著名的大嗓门，骂起儿子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石磊也跟着点头，用眼神表示赞同。
覃肃没告诉他们，请来的是楚不凡妈妈，只是敷衍地回应他们：“就是随便找的。”
齐开：“随便找就能找到这么好的？我家换十几个阿姨了，我妈都不满意。”
覃肃笑笑，不接话。
他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也觉得刘雅枝很好，好得超过了他的预期，哪怕他明白，他跟刘雅枝是雇佣关系，他出了钱，刘雅枝提供服务。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有妈妈照顾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
覃肃不再理楚不凡了，两人再见面，就真的像陌生人一样，互相都不多看一眼。
他又成了以前的覃肃。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齐开了。他觉得好兄弟终于走上正途，是个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于是，齐开叫上几个玩的好的男生，周日时去覃肃家里聚一聚，happy一下。
这回，还带上了张茜。
为了给覃肃惊喜，他们谁都没提前通知覃肃。他们提着一大堆水果蔬菜零食，上午九点多，就按响了覃肃家的门铃。
覃肃还在被窝里，是刘雅枝开的门。有刘雅枝在，覃肃现在特别安心，听到铃声连动不动。
但他马上就动了，因为他听到齐开的大嗓门：“阿姨，覃肃还睡呢？”
紧接着，男生们推搡嬉笑的声音，就让覃肃一骨碌爬起来。
“肃哥！”齐开看到覃肃出来，扬声问道，“兄弟们来陪你过周末，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你妹！
覃肃眼看着众人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四散而去找吃的，开游戏机，还把带来的大袋东西给刘雅枝提，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来干嘛？”覃肃按着齐开走到沙发一边，压低声音问。
“我们来庆祝你单身啊。”齐开也不由自主地小声了，“看，我还拿了好东西。”
他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暗示覃肃看。
覃肃一瞅，大吃一惊。
齐开手里提的居然是酒和烟！
“覃肃。”刘雅枝在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哎！”覃肃受惊似的转身，并且急忙用身体挡住齐开的袋子。
这要是让刘雅枝发现，他们聚众抽烟喝酒说脏话，不得以为他们是一群臭流氓啊！
“中午你们想吃什么？我看看还缺哪些食材，去买点回来。”刘雅枝笑着说。
“不用了阿姨，中午别做了。”覃肃面不改色道，“他们来我家学习的，中午我们出去吃。”
众人：学习？？？
“好。”刘雅枝点点头，扫了两眼这些孩子，说道，“那我给你们切点水果吧，你们学你们的，切完我端给你们。”
“行，谢谢阿姨。”覃肃从善如流，“阿姨家里还有榴莲吗？他们爱吃榴莲。”
“榴莲？还真没有。”刘雅枝刚洗了个苹果，她放下苹果，擦了手，“我现在去买吧，很快回来。”
“辛苦了阿姨。”覃肃面带微笑，成功支走了刘雅枝。
然后在众人不明所以的表情中，重新冷了脸。
“以后不许来我家聚会。”覃肃对着几个兄弟说完，看向张茜和杨丽丽，“你俩来凑什么热闹。”
杨丽丽对覃肃嘿嘿一笑，略带拘谨地站着。张茜却施施然坐下，带着笑意说：“我们俩来看看校草同学，是怎么带领大家学习的。”
“……”覃肃决定不跟张茜一般见识，丫头片子嘴毒得很。
“哥你怎么啦？”齐开说道，“看你把‘小眼镜’吓得。”
杨丽丽并没有什么男生缘，但她跟张茜是好姐妹，男生们便时不时地跟她开些玩笑，“小眼镜”就是他们给她起的绰号。
“啧，”覃肃懒得解释，也不想解释，“反正你们老实点，一会儿自己看书，11点出去吃饭。”
“我去，哥我没带书。”
“哥你被附身了吗？”
“我看电视行吗？”
“不行！”覃肃瞄到张茜，灵光一现道，“要不张茜给我们补补课吧，闲着也是闲着，学着玩儿。”
众人：“……”
在人家的地盘，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当刘雅枝回来时，就看见一群男生围着张茜，张茜在给他们讲万有引力定律。
刘雅枝不敢发出声音，她去收拾了榴莲，又切了水果端给他们，她全程轻手轻脚，唯恐打扰了孩子们学习。
惨遭补课的男生们，满脑子怀疑人生，以至于离开时，一个比一个神情恍惚。
*
楚不凡并不知道这段插曲，他的重心完全放在学习上。
跟期中考试不同，七中的期末考试非常严格，并且会把成绩单上传到家长群里，供家长们自行下载查看。
如果楚不凡这次再考不好，无异于公开处刑。
所以楚不凡起早贪黑，整个人沉浸在课本和题海中，连蹲厕所都是在背单词和记公式。
如此到了期末。
根据他的期中成绩，他所在的考场倒退了几个。
早上，他独自去食堂吃了早餐，为了讨个吉利，特意吃了根烤肠，和两个鸡蛋。
小学时，每次考试刘雅枝都这么给他吃，意为考一百分。
填饱肚子后，他便提前去了考场。
考场在四楼中间，他走了教学楼内的中心楼梯，靠右侧通行，一路上了四楼，没碰见任何熟人。
可是正在找考场时，一个人却挡住了他的路。
他跟覃肃一个多月没说过话了，彼此都在刻意回避，许久没离得这么近。
正因如此，乍一相遇，楚不凡又不期然地心跳加速。
但他立马错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站，主动给覃肃让路。
覃肃也没跟他说话，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便正常地走了过去。
两人擦肩的刹那，楚不凡皱了皱眉。
他仿佛在覃肃身上，闻到了刘雅枝的味道。
刘雅枝在清洁方面是一把好手，她自己配的洗衣液，清洁力高，还能保护面料，味道也很独特，市面上买不到。
覃肃身上的衣服，就是刘雅枝洗的。
相比之前的急躁，楚不凡淡定了不少。
刘雅枝还在覃肃家里上班，这么久了，看来覃肃没有为难她。
他先好好考试，考完试放假，再想办法解决。
覃肃经过楚不凡时，也同样闻到了楚不凡身上的味道。
他最近时常觉得家里的味道香得很熟悉，柔和而亲切，又说不清到底在哪里闻过。
今天偶遇楚不凡，他发现了。
原来，是楚不凡身上的味道！
他本来没打算来学校的，可是刘雅枝知道今天期末考试似的，早上叫他起床，给他煎鸡蛋，煎火腿，柔声给他加油，让他不好意思不来。
结果来了没注意考场位置，走错了楼层。
走到楼梯口，覃肃回头看了一眼。
楚不凡找到了考场，已经进去了，他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背影。
加油。
他在心里，替刘雅枝说。
*
两天的考试，把学生们考得外焦里嫩，热气腾腾。
走出考场，楚不凡下楼遇见赵英杰。
“考怎么样？”赵英杰问。
“还行吧。”楚不凡不敢盲目自信了，有了前车之鉴，高兴太早死得快。
“我感觉考得不太好，”赵英杰满脸愁容，“希望我这次至少别退步，不然我妈我爸会骂死我。”
“考都考完了，别想了。”楚不凡记忆中，赵英杰成绩很稳，并不需要担心。
考完试就放假了，他们回到自己的班级，班主任叮嘱一些暑假事宜，就可以离校回家了。
告别了赵英杰，楚不凡回寝室简单收拾了衣物，也准备回家，边收拾，边打开手机，给刘雅枝发短信报备。谁知他刚打了两个字，纪川的电话打进来。
“川哥，怎么了？”楚不凡挺纳闷，纪川平时都跟他短信联系，很少打电话的。
“不凡，你最近有没有事啊？”纪川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急。
“暂时没有。”楚不凡刚放假，还没想好假期安排呢。
“那你跟我去趟西藏？”纪川说道，“明天晚上的飞机，我们飞到西安跟客户汇合，然后从西安出发自驾进藏。这次的客户要求比较高，后期姐姐突发阑尾炎住院去了，我临时找不到人跟队。怎么样？你能不能来？”
“这……”事发突然，楚不凡迟疑着没下决定。
“救场如救命啊弟弟！”纪川哀嚎，“最短半个月，最长一个月，六千块钱基本工资，包食宿机票，包礼品门票，图片额外按张算钱，每张比以前多一倍，行吗？帮帮哥。”
楚不凡当年毕业求职，薪资都谈不到这个价，他听出纪川是真着急，想了想，道：“行吧。”
“太好了！”纪川挺高兴，紧接着说道，“把你身份证号码发给行政小郭，让她现在就给你订机票！”
楚不凡：“……”
他哪来的身份证！

第40章
楚不凡这届学生，中考时不用身份证，他也不出远门，上辈子，他是高三的时候，才在老师的提醒下办了身份证。
而且身份证不是重点，户口本也可以用，重点是，年龄瞒不住了。
无奈跟纪川说了实话，纪川亢奋的声音立马消失。手机听筒里沉寂了一般，楚不凡不敢出声，尴尬地等待纪川反应。
半晌，纪川崩溃叫道：“你这小子！你满十六了没有？”
“满了，”楚不凡急忙说道，“刚过完生日。”
他是七月末的生日，人在学校，也没庆祝，只跟赵英杰吃了顿饺子。
“啊啊啊！”纪川还是嚎，“你差点让我违法犯罪你知不知道？！怎么这么没有轻重呢！”
“对不起。”楚不凡很愧疚，他也没想到能干这么久，而且当时确实没考虑那么多，只觉得赚点钱，劳逸结合，挺好。
“啊！”纪川打击过大，又断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点：“把你爸妈谁的电话给我。”
“啊？”楚不凡懵了，这是要告状的节奏？
“别啊了，我让你跟队去那么远，不跟你爹妈说一声能行吗？”纪川气呼呼地说，“你爹妈同意才能去，不同意我不能带你。”
“哦……” 楚不凡想想也有道理，如果他是纪川，他也得这么做。
*
覃肃考完试，跟齐开他们出去聚了一下，晚上才回家。
刘雅枝正在客厅叠衣服，看到覃肃，笑着问：“回来了，吃饭了吗？”
覃肃点头：“吃完了，阿姨你吃了吗？”
“我也吃了。”刘雅枝放下衣服，起身去厨房，“我做了百香果饮料，你尝尝。”
刚从室外进来的覃肃，正好需要一杯冷饮降温。他看着玻璃杯壁，因注入果汁而浮起的淡淡白雾，顿时有了食欲。
“好喝。”覃肃喝了一口，百香果的浓郁果香，被绵密的气泡包裹，在口腔里四处迸溅，连喘气都回味无穷。
“我看你喜欢七喜，就用七喜兑的，稍微加了点柠檬汁，增加层次感。”刘雅枝把剩余的果汁放回冰箱，“但是冷饮还是要少喝，虽然是夏天，也得注意肠胃。”
“嗯。”覃肃跟刘雅枝相处得久了，在刘雅枝面前脾气都顺了，变得十分听话。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刘雅枝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刘雅枝跟覃肃说了一声，等覃肃点了头，她才拿着手机去阳台。
发现是个陌生来电，刘雅枝疑惑地接了。
纪川言简意赅地把楚不凡在自己工作室就职的事跟刘雅枝说了，并且把这次的行程也跟刘雅枝简单交代。
“楚不凡出图效率高，质量好，我很希望他这次能跟队，虽然去西藏很远，但是我会保证他的安全，”纪川说道，“您看，可以让他跟我们去吗？”
刘雅枝突如其来地接收了太多信息，才恍然知道楚不凡所谓的兼职是什么。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放心道：“我能先去你们工作室看看吗？”
“行，没问题。”纪川一口答应，“但是明天得早点，我们晚上的飞机就得走。”
“好。”刘雅枝跟纪川约了时间，她实在不能仅通过一个电话，就让儿子一个人走那么久，必须见面跟对方聊聊才行。
挂了电话，刘雅枝心事重重地回到客厅。
覃肃喝完果汁了，按理说，他应该冲个澡，回卧室玩游戏去。
因为刘雅枝，他把游戏机已经搬到卧室去了。
但他能感觉到刘雅枝情绪低迷，思虑再三，他问道：“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刘雅枝动作一顿，才明白过来覃肃的意思。她笑着摇摇头：“没事。”
覃肃点点头，不方便追问了。他闻着满屋子干净衣物的芳香，无端地想起白天跟楚不凡的偶遇，仿佛楚不凡还在他身边。
这种想法一旦开始，就刹不出车地四处在心里蔓延。
楚不凡，楚不凡，他想楚不凡了。
可他目前为止，跟楚不凡唯一的联系，就是眼前的刘雅枝了。他磨蹭地不肯走，拐着弯地又跟刘雅枝探口风：“阿姨，您儿子也在七中？”
“对啊，今天刚考完试。”刘雅枝心无旁骛，反问覃肃，“你今天也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
“……”覃肃想不到，连他爸妈都默契地不问成绩，他竟然还有机会听到这个问题。略微一顿，他只好给了万金油回答，“还行。”
他在考场睡了两天，要不现在也不能这么精神。
关于“他跟楚不凡是同班同学”的这个事实，覃肃想过了，他得在不知不觉中，让刘雅枝自己发现，他不能主动告知。奈何刘雅枝分寸感保持得相当到位，从不曾询问他年纪和班级，因此，他至今都没从刘雅枝口中，得到过太多楚不凡的信息。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我看挺多人都报补习班的，”覃肃不着痕迹地问，“我还在观望，您儿子报吗？您儿子暑假准备干什么呀？”
“我儿子才高一，就要报补习班了吗？”刘雅枝说完，突然想起来楚不凡开学就高二了。她轻叹一声，没有防备地说道，“他找了个兼职，明天要去西藏。对了，我明早可以请个短假出去一趟吗？”
覃肃：“？！！”
什么兼职还得去西藏！
别是被人卖了吧！
*
楚不凡没料到纪川还要跟刘雅枝见面，他也不得不去工作室，忍着被亲妈了解工作环境的窘迫，听纪川给刘雅枝介绍楚不凡的工作内容，工作氛围等等。
好在刘雅枝是个开放的家长，交谈过后，同意了他跟队。
接下来拿户口本，办手续，买机票，购置所需用品，收拾行李，虽然急迫，但是有条不紊，进展顺利。
当晚，楚不凡就和纪川的团队进入候机大厅。
那时候，一般找摄影团队旅拍，并不是真正意义的边玩边拍，只是有针对性的在某地集中拍摄，时间多为三天到一周不等。可是这次特殊，纪川说这次是大客户，直接定了半个月的行程。至于后半个月，视情况待定。
除了纪川这个摄影师，楚不凡这个后期，还有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助理，一共五人。
可是到了机场，楚不凡看到了第六个。
“好久不见啊！”临上飞机，褚泽出现了。
他一改往日仙气打扮，穿了件风骚的粉色短袖T恤，军绿色迷彩短裤，并且戴了个副茶色的、像溥仪戴过的那种圆片眼镜，金属装饰链从镜框垂到胸前，随着他的走动闪闪发亮。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纪川显得正经多了，还是以前的白T恤休闲裤，他指着褚泽说，“你这到底是去采风，还是去度假的？”
“该带的都带了，放心吧。”褚泽的视线扫圈众人，落在楚不凡身上，“好久不见啊不凡。”
“嗯。”楚不凡也好长时间没见过褚泽了，他跟褚泽熟是熟，但也只是保持在工作层面的熟，私下是没有联系的，自然不知道褚泽也会来。
然而上了飞机，褚泽却跟着他。
楚不凡订票晚，本来能订上就不错了，位置并不好，靠过道，靠厕所。但是褚泽硬是靠着“甜言蜜语”，把楚不凡换到了中间靠窗的位置。
“听说你第一次坐飞机呀？”褚泽贴心地跟他说，“放心，我在旁边，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楚不凡是没觉得坐个飞机有什么可问的。但是褚泽显得很热心，他打开旁边的遮光板道：“今天西安没有雾霾，待会儿可以看夜景了。高空夜景，不一样的好看。”
“好的，谢谢。”楚不凡说完，觉得既然两人坐一起了，没道理不说话。于是挑了个无关紧要的话头问，“你是跟我们去西安采风？”
“不止，我跟你们去西藏。”褚泽拿出随身带的小相机，正在调试着，侧头看向楚不凡，勾唇说道，“你这趟不轻松啊，顺便还得给我当模特呢。”
楚不凡：“？？？”
工作量突然增加了？！
褚泽见楚不凡表情惊讶，不仅不意外，笑得还更狡诈：“走一趟挣两分钱，划算。”
说着，还朝楚不凡眨了下左眼。
楚不凡：“……”
并不想。
*
当晚八点多，一行人下了飞机。
他们马不停蹄地去了酒店，刚办完入住，就在酒店大厅见到了客户——一对新夫妇。
准新娘是个胖胖的姑娘，个子不高，长得也不算漂亮。但是笑起来很甜，眼神纯真，对谁都客客气气。
准新郎是高个子的男人，待人接物虽也落落大方，但言语间总透着疏离，很有距离感。只不过，人长得真帅，像明星。
该谈的之前已经谈好了，他们彼此认识了一下，就紧锣密鼓地化妆，换衣服，直奔大唐不夜城。
他们当晚就要出一套汉服街拍。
楚不凡没想到行程这么紧凑，虽然他是后期，第二天才用得上他，但是他一个人在酒店也没意思，就跟着去了。
暑假正是旅游旺季，不夜城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游客，有表演，新娘新郎说，就是想要这种喧闹的环境，拍出闹中取静的意境。
纪川完全没问题，娴熟地指挥着造型师、化妆师和助理，全程都是拍拍拍。
反倒楚不凡没事了，褚泽也进入工作状态，拿着相机融入了人群，楚不凡只好围观纪川拍照，顺便看新娘和新郎摆出各种浓情蜜意的pose。
因此他发现，当新娘看向新郎时，眼神专注并闪着光。
是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时，才有的样子吧。
同样的，新郎看向新娘时，眼中也有小星星。
*
收工回到酒店，已经过了12点了。
“回去赶紧睡觉，明早九点集合，新娘新郎一定要保证休息，睡前别喝水，脸肿。”纪川安排完客户，又来安排员工：“你们也早点睡，明天两辆车，我跟客户一辆，西西跟着我；楚不凡、北嘉、萌萌，你们跟褚泽一辆，褚泽开车。不凡，你明天在车上就得开工了。”
褚泽没在，但是纪川也把褚泽算进了团队。
“好。”
众人纷纷领命，站在电梯前，拿着房卡等电梯。
游客不少，他们没能一次性上去。楚不凡落了后，纪川他们走了，他才等到最后一波上了电梯，正好褚泽也回来了。
“呀，就剩你了？”褚泽一手拎着单反，一手拎着奶茶。看到楚不凡，顺手把奶茶递过去，“正好你喝吧，暴打柠檬。”
楚不凡：“我不喝。”
说话间，他们已经上了电梯。人流明显比刚才小了，电梯只站了4个人。
“那我喝，你帮我插上管。”褚泽松了手，楚不凡刚好接住。
之后他便端起相机，查看今晚的战果。
楚不凡无语，好脾气地帮褚泽插上管，又递了回去。
可是褚泽得寸进尺，两手端着相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只侧头张开了嘴。那意思，是让楚不凡喂他喝。
楚不凡：“……”
如果是纪川，可能会直接骂褚泽没长手，但褚泽到底是楚不凡半个老板，楚不凡没敢表示不满，但也站着没动。
电梯门关了又开，两个人赶上了这趟电梯。褚泽张着嘴没等到饮料，目不斜视地催促：“快点给我喝一口，渴死我了。”
而看到来者的楚不凡，整个人仿佛被冻住。
覃肃？覃肃怎么在这儿！
同样震惊的还有覃肃，他瞪着眼，看完楚不凡又看向褚泽。
那老男人果然没安好心！挺大年纪的不知道检点吗！让高中生喂他饮料，要不要点脸！！！

第41章
覃肃得知楚不凡要去西藏，满脑子都是驴友遇险的社会新闻，他又不能当着刘雅枝的面表示担忧，只好故作镇定地套话，以迂回的方式，分了两天，套出了楚不凡的路线、航班、酒店等等。
然后他叫上陈耐，给他订机票，飞西安。
陈耐很习惯覃肃的作妖方式，淡定地跟覃孟山和张凤沟通完，就陪着覃肃一起来。
本来以为覃肃只是心血来潮，想不到刚入住酒店，覃肃就反常了。
“你看见刚才电梯里拿相机那个人没有？”覃肃进了房间问陈耐，“一看就不是好人对吧！”
临时订房，只有这一间房了，还是高价才订到的双人间。
“少爷，你认识啊？”陈耐等覃肃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才走到另一张床边。
“不认识。”覃肃没好气地否认。值得欣慰的是，楚不凡跟他住一个楼层，那个风骚摄影师提前拿着饮料下电梯了。
但是一想到对方张着嘴等楚不凡投喂的样子，覃肃真想暴揍对方一顿。
他都没有过那样的待遇！
*
跟覃肃在一个电梯里偶遇，楚不凡差点窒息，自然顾不上跟褚泽拉扯。
褚泽等了半天没喝到饮料，也不计较，到了他的楼层，他索性自己抽走饮料，走了。
楚不凡没敢跟覃肃对视，他下意识地躲避了覃肃的视线，便眼观鼻鼻观心地贴着电梯墙。
结果褚泽和旁边的陌生人相继下了电梯，覃肃还在！
楚不凡快疯了。
他还不至于自恋地以为覃肃是跟着自己来这么远，于是打算装作没看见覃肃，等7楼一到，覃肃他们先下电梯，他紧接着就走向走廊另一端。
房间在哪先不看，避开覃肃再说。
还好他运气好，房间就在他走的方向，他钻进房门，当做没见过覃肃。
*
楚不凡睡了一觉，第二天跟纪川汇合。
来了西安，怎么能不吃肉夹馍呢。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西宁，主要走高速，但是路上还会找机会拍照，所以新娘一大早就穿上婚纱。
八月初的西安还是很热，虽然是早上，但在室外站哪怕两分钟，就会闷到流汗。新娘的婚纱是抹胸式短款，露着腿，穿了双夹趾拖鞋。
新郎比新娘舒服一点，穿了短袖衬衫和短裤，但也是舒服有限，因为两人化了全妆。
于是，众人顶着盛夏的阳光，在路人惊叹的注视中，找了一家路边小店，吃肉夹馍和胡辣汤。路人觉得新奇，很热情地给他们让座，新娘和新郎一人举一个肉夹馍，一人捧一碗胡辣汤，一组辛辣鲜香、冒着人间烟火的照片完成。
吃完了饭，又买了些补给，他们每人拎了瓶冰峰，上路。
楚不凡跟褚泽同车，一起的还有造型师北嘉和摄影助理萌萌，两位都是女生，自然而然的，楚不凡坐了副驾。
四个人的行李不少，也幸亏车大，褚泽的两个大行李箱才放得下。
“不凡，原片已经存电脑里了，就在桌面，你打开就能看见。”萌萌从后排，把电脑递给楚不凡。
“好。”楚不凡接过电脑，一口气喝完冰峰，才觉得暑气消散。
“你不会是要在路上开工吧？”褚泽拉低墨镜，镜框下移架在鼻翼上，从镜框上方看楚不凡，“我得开车干苦力，你坐我旁边，就不能陪我聊聊天？”
“泽哥，你别为难不凡啦，川哥让他抓紧时间的。”萌萌从后座说，“我跟北嘉可以跟你聊天呀，放心，你绝对不困。”
褚泽笑呵呵地往后排扫了一眼，重新戴好墨镜，开车。
楚不凡戴好安全带，打开电脑，开始别扭的p图。白天光线太强，对颜色的把控不够，做不到精修，但也能把大概的基础部分完成。
“哎呀我好羡慕新娘啊，”北嘉坐在楚不凡后面，她探过身子，抻着脑袋看电脑屏幕，感慨道，“新郎好帅啊！”
“你光看见人吃肉，没看见人挨打。”萌萌在旁边立刻展开八卦，“新娘说，她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追新郎，追了三四年，才终于追到人的。”
“人家只是客气而已，”北嘉往后靠到椅背，“其实两个人早有感觉吧，要不也不能一起上大学啊，新郎高考比新娘高了一百多分，为了新娘，自愿降档去新娘的大学，这谁能做得到？”
“神仙爱情啊！”萌萌向往道，“这样一说，我也有点羡慕了。”
“咱羡慕也是白羡慕，”北嘉接着道，“新郎虽然又高又帅又有钱，新娘也不差啊，她已经出过好几本畅销书了，而且以普通院校的背景，申请到了世界top10的奖学金，一直在国外读书，新郎也跟着去的，两人这是快毕业了，回家顺便结个婚。”
北嘉跟客户相处的时间比萌萌长，因此知道的也多，两人一人一句，把客户的相恋过程说了个遍。说完还得感叹，爱情果然是有道理的，优秀的人终究要跟优秀的人在一起！
楚不凡把两人聊天当背景音，已经做了好几张图了。正聚精会神时，褚泽突然插进话题：“说起来，楚不凡也是高中生，也有喜欢的人呀！不凡，你跟你喜欢那个发展到哪步啦？”
楚不凡：“？”
为什么不出声也会躺枪！
两个人闻着八卦就来了，无心再聊客户，全把注意力移向楚不凡：
“哇，不凡你也有对象啦？”
“说说啊说说，处多久啦？她好看不？”
“……”楚不凡幽怨地看了褚泽一眼，真想把这人的嘴封上。他摇摇头，否认道：“没有的事，我目前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
从西安到西宁，有九个半小时的车程。
这中间，还在高速休息站休整拍片。所以当他们到达西宁的酒店时，可谓舟车劳顿，困苦不堪。
新郎和新娘太累了，不想吃饭，直接回房间休息。剩下众人一致决定，就在酒店附近的饭店凑活一顿，正好有手抓羊肉，也算入乡随俗。
“客人，今天本店的特色饮品蜜汁花果茶打折，牦牛肉也打折，需要来一份吗？”
服务员不管多晚，还是面带微笑。
“来，都来。”纪川累死了，他拿着菜谱，只看图不看价，机关枪似的点了一堆菜，还抬头问别人，“你们还要什么？”
“不要了不要了。”
“够了够了，吃不完。”
纪川看向服务员，真诚无比地说：“美女，快点上菜啊！”
“好的客人。”服务员笑盈盈地走了。
“川哥，你看人家泽哥，还是精神抖擞的，发型都不乱。”
“可不，幸亏泽哥跟咱们来了，不然还得多雇个司机。”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围绕着褚泽打趣纪川，楚不凡心情跟着放松，同时也想去厕所了。
因此他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他离了席。
店是个大店，但是内部布置也是十分曲折，楚不凡抬头找卫生间标识，刚走了两步，就跟前面的四目相对。
楚不凡：“！！！”
怎么又是覃肃！
*
覃肃跟陈耐早起租车，紧赶慢赶地跟上了楚不凡的车队。
可惜在市区就跟丢了。
覃肃没有驾照，只能陈耐开车。陈耐人如其名，凭借超群的耐心，硬是被别人不断别车，超车，最后跟丢目标。
覃肃很生气，但他不能说。
上了高速就好多了，哪怕找不到楚不凡的车，但是知道目的地，也算殊途同归。
所以两人尽量不休息，一路飙到西宁。
然后在酒店守株待兔。
终于在饭店逮着楚不凡，覃肃想着，他们俩总不能一直冷战不说话吧，算了，他主动一点，说句话吧。
结果他刚张了张嘴，楚不凡错开视线，转身走了。
覃肃：“……”
还真像个兔子啊！
“少爷，你确定不认识？”陈耐含笑隔岸观火，此时才出声。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覃肃就近找了个桌子，也点了壶花茶和手抓羊肉。
*
既然发现了覃肃跟自己在一个饭店，楚不凡这顿饭吃得心惊肉跳。如果在西安偶遇是巧合，怎么在西宁也能碰上？
覃肃总不能也来拍婚纱照吧！
楚不凡越想越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但他又没办法相信这个可能，万般纠结下，吃了一肚子肉，回酒店时，都觉得自己沉甸甸的。
“啊……”刚踏出饭店门口，楚不凡肩膀被人一压，耳边传来褚泽灵魂出窍的低呼。
“你不是不累吗？”楚不凡看褚泽一脸疲倦，便由着褚泽借力。
“十多个小时啊，你当我是神仙。”褚泽挺了挺背，他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随后他得寸进尺，企图搂楚不凡的肩膀……
“啧。”一声不耐烦的短音，褚泽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撞开。
褚泽自觉不算矮了，抬眸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对方竟然跟他一样高。
覃肃实在忍不了了。
他知道目前他跟楚不凡的关系，已经不能再恶化下去，可那个老男人竟然动手动脚的！
楚不凡也不知道反抗，真是让自己操碎了心！
覃肃恶狠狠地瞪着褚泽几秒，却没敢往旁边看楚不凡，只是冷漠地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褚泽摘下墨镜，看了眼覃肃的背影，又看向一声不吭的楚不凡。
纪川他们走在前面，并没有注意到这段插曲，楚不凡还是不吭声，并在心里默念：别问，别问，别问。
好在褚泽没问，也没再靠近。
*
提心吊胆地终于回到酒店房间，楚不凡掏出手机，冲动地想问问覃肃，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巧合？他们在这么远的地方相遇两次，能是巧合？
纪川优待楚不凡，他两个晚上都是一个人住，因此他也不怕忐忑外露。
然而他端着手机编辑短信，刚打了几个字，手指就停下了。
不跟覃肃有牵扯，是他决定好了的，忘了吗？
楚不凡冷静下来，觉得还是继续冷处理得好。可他还没关掉页面，覃肃的信息便自动蹦了出来：
【你旁边那个男的，你离他远点。】
【我没有跟着你，我也是出来玩。】
【他是成年人，成年人都有心机，你小心一点。】
【我不是管你。】

第42章
楚不凡觉得回什么都不对，索性不回复。
到了西宁，他们腾出一天，去盐湖和青海湖拍照。
离开西安后，温度逐渐下降，拍照那天，晴空万里，凉风习习，本来是个拍照的好天气，他们却在盐湖碰了壁。
人太多了，找不到停车位。
艰难地在停车场绕了四五圈后，楚不凡接到纪川的电话：
“让褚泽开出去吧，咱们去青海湖。”
青海湖很大，游客虽多，但是分散到长长的湖边，依旧显得空旷冷清。
他们找了个好地方，停车。
“好可惜啊，没进去。”
“没关系，我们明年去玻利维亚看。”
楚不凡下车时，正好听到新郎安慰新娘。他们的行程紧凑，没有回头路走。
青海湖很美。
微风吹过广阔无垠地湖面，清澈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阳光一照，像无数闪烁的碎钻。
他们站在岸边，目之所及尽是湛蓝，蓬松的白云和发光的湖水，在天边连成一线，美不胜收。
西西赶紧给新娘和新郎补妆，萌萌也进入工作状态，三脚架，打光板，各种道具，很快就安装好。
楚不凡欣赏完美景，决定回车上p图。
“你干嘛去？”褚泽及时拉住他。
“？？？”楚不凡很疑惑，“风景这么好，不够你照的？”
“我又不是旅行体验师。”褚泽的一个大行李箱里，全是他带的设备。此时箱子大开，他边挑边说，“快点，拿出职业精神来。”
“哦。”楚不凡点点头，反正都是工作，干什么都行。
褚泽带楚不凡远离纪川他们，让楚不凡站在岸边。
“你把外套脱了吧，”褚泽调试着镜头，说道，“沿着岸边走一走，想想心事，好的坏的都行，或者干脆放空，当我们所有人都不在，只有你自己。”
室外因为有风，已经完全没有夏天的样子，很有几分秋高气爽的冷意。脱了外套，楚不凡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短袖T恤，风一吹，胳膊能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楚不凡的职业素养来了，他面向着风，半阖着眼，用心感受这份大自然的问候。他禁不住弯起唇角，抬起双臂，清冷的空气中有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生命的味道。
楚不凡已经适应了褚泽拍照的风格，褚泽不说话，只用镜头对着他。那他就依言沿着湖边走，时不时地驻足，时不时地看风景……
然后又看到了覃肃。
从国道开到湖边的路，坑坑洼洼布满石头，白色的SUV左右摇摆地开过来，在距离楚不凡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覃肃下了车。
但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
楚不凡心里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索性转身，当做没看见覃肃地往回走。
可是覃肃的视线仿佛是化作实体，他的后背逐渐灼烧起来，让他走一步，动一下，都不对劲。
两分钟后……
“不凡，歇会儿。”褚泽走上前，把楚不凡脱了的外套递过去，“调整一下。”
“好。”楚不凡以为褚泽说的是调相机，他没想太多，接过了外套。
随后，他看着褚泽朝覃肃的车走去。
楚不凡：“！！！”
褚泽个高腿长走得快，楚不凡来不及阻止，他已经走到了覃肃面前。
“小帅哥，”褚泽笑着跟覃肃说道，“别看了呗，我们模特紧张。”
楚不凡听不清褚泽说了什么，只看见覃肃皱着眉，绕过褚泽看了过来。楚不凡心跳骤停，迅速转身背对覃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管褚泽说什么，他现在都快尴尬致死了。
没一会儿，褚泽折返。
覃肃打开车门，上了车。
“行了，清场了。”褚泽对楚不凡说，“咱们再走走吧。”
楚不凡同意，跟褚泽往远处走去。他没回头看，更不知道覃肃虽然上了车，却偷偷拿起了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
而陈耐，好整以暇地坐在主驾，看着自家少爷偷拍。
*
西宁的下一站是格尔木，格尔木是入藏前最后一个城市了，也是重要的补给地点。新郎新娘只简单的在格尔木广场拍了照片，以示来过。楚不凡他们买了吃的，保暖衣物，氧气瓶，药品，以及其他零零散散，便整装出发。
109国道穿越可可西里，途径昆仑山脉，有广阔的草场，有绵延的雪山，地质地貌跟平原地区完全不一样，风光旖旎而壮丽，众人一上路，就开始激动得无与伦比。
“啊！！！”萌萌打开车窗，因为心情太澎湃，只好借住高喊抒发。
“珍惜现在的氧气浓度吧，”褚泽边开车边说，“咱们越走越高，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一声，别忍着。”
褚泽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冷不防正经起来，很有说服力。
萌萌升上车窗，北嘉问道：“真的会缺氧吗？听说在高原上感个冒都会死掉，有点吓人。”
“危险是有，但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保持平常心。”褚泽终于有点大人的样子了，安抚两个姑娘道，“我跟你们纪老板，会平平安安地把你们带回去。”
楚不凡像平常一样安静地听着，但褚泽却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扫了一眼道：“不凡，你也是，队里你最小，有任何困难，不要自己憋着，可以随时跟我们说。”
“哦，我知道。”楚不凡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他在副驾的后视镜里，看见了覃肃的车。
*
沿途风景太美，他们走得并不快，基本上每看到一个新鲜的景色，都要下车拍一拍。
气温持续下降，新娘已经换上了长款婚纱，还配了个机车外套，柔美酷炫。
而覃肃的车，也跟着他们走走停停。
只是覃肃没再下车。
就这样边走边拍，入夜后，他们到了第一个休息站。
“没有房间了，没有了。”
他们到的地方，像一个靠近公路的小镇。镇上随处可见住宿和餐饮的招牌。他们挑了个最大的店面进去，却被告知满员了。
这会儿，众人还没慌，出门去了下一家。
“房间？没了没了，都住满了。”
“没有啊，这个时间，肯定都没有房间了。”
在连续问了四五家，都得到同样的答复后，众人才察觉到不对。
纪川：“不好意思二位，你们先在车里歇一会儿，我再去问问别家。”
因为国道沿途住宿不接受提前预定，而且他们的行进速度又无法保证，纪川特意问了一些朋友，都说住宿没问题，现去就行，纪川才没过分担忧，只顾着拍照，没注意住宿。
新娘：“没关系，再问问。”
楚不凡他们也在车上等，草原上的夜晚温度更低，褚泽给纪川拿了件外套，两人几步便融入黑夜，一起去找客栈。
然而黑夜没有给他们想要的答案，二十分钟左右，褚泽带回坏消息。
“这个镇子满了。我们现在得出发，去下一个镇。”
萌萌没敢出声，怕加重紧张情绪。北嘉沉默了一会儿，问：“下一个镇有多远？”
“两个小时吧。”褚泽表情严肃，他们这些过惯了城市生活的外乡人，对恶劣环境毫无招架之力，如果只有他跟纪川，大不了在车里凑活一宿。但是现在队里不仅有客户，还有姑娘和一个未成年。
想到楚不凡，褚泽强行开了个玩笑：“别怕，不会让你们喂狼的。”
楚不凡：“……”
*
事情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下一个镇上，仍然没有房间。
“不能再走了。”纪川来到楚不凡这辆车上，跟褚泽探讨道，“下一个镇得走三个小时，到那就半夜了，路上连灯都没有，太危险。”
他们来时就发现了，国道上是没有路灯的，他们只能小心谨慎地开，路上一旦蹦出个野生动物，就可能引发车祸。
“那怎么办，我们睡车上？”褚泽说道，“要不找当地人想想办法，今年游客多，说不定他们有预案。”
这回倒是让褚泽蒙对了，有个开民宿的当地老板提供了思路。
纪川、褚泽、新郎三个人，去饭店打听情况时，遇到的这个老板，老板用不太清楚的普通话说：“睡我屋头吧，只能空出一间，另外有帐篷，睡吗？”
一间也行啊！纪川立马同意，并且带着队伍去了民宿。
老板所谓的还有一间房，实际上是他和老伴儿自己睡的屋子，没有床，只有火炕，挤一挤，顶多睡四人。
队里正好四个姑娘，她们不用挨冷受冻了。
剩下四个汉子，决定在车上凑合。
“其实我还挺想睡帐篷的，”车上，褚泽放平座椅，他腿长，不管怎么都不舒服，但是恢复了精神，就开始话多，“呼吸一下高原的空气，欣赏一下寂静的夜空，还挺浪漫的。”
“你现在去也不晚。”楚不凡翻出厚外套，幸亏纪川想得周到，临行前让他们带厚衣服。
“怎么不晚，搭帐篷的空地都被占了。”褚泽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外面。
车灯的光从他们的车窗晃过，确实又来了一辆车。
而这束光，刚好也让楚不凡看清了旁边的那台车。
“当当当！”车窗被敲响，纪川出现在眼前。
楚不凡降下车窗，纪川塞进来两个自热火锅：“对付吃一口吧，晚上冷，别饿着肚子。”
“一起吃吧，”褚泽说道，“我这儿还有些干粮，午餐肉，火腿肠。”
“也行。”纪川去叫了新郎过来，四个人上了车，三下五除二地支上了小火锅。
“对不起啊，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害得你们没地方住。”纪川跟新郎说。
新郎淡淡地笑笑，说：“没事，这也算一种经历，我觉得挺好。”
“凡，你不去给你的小朋友送点吃的？”褚泽突然出声，笑着说道，“他们那车跟咱们一路了，你不表示一下人文主义关怀？”
“什么情况？”褚泽不明所以，诧异地看向外面。
“直男不懂。”褚泽卖起关子，拿了盒没开封的小火锅给楚不凡。
楚不凡不接，用行动表示，他不去。
“你不去我去。”褚泽倏地打开车门，在楚不凡的错愕中，绕到覃肃那车。
片刻后，空着手回来。
“太惨了，”褚泽说道，“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啃士力架呢。啧啧。高原地区温差特别大，今晚肯定特别冷，这俩人连件厚衣服都没带，可怎么熬啊。呀，我忘给筷子了，得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新郎笑着摇头，纪川看看外面，看看褚泽，显然没搞清楚状况，最后只能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咬着牙皱着眉，满脸如临大敌的沉重。
随后，他拿袋子装了几个馒头，一大把牛肉干，和两双一次性筷子，开门，下车。
覃肃正在车里研究自热火锅呢，看陈耐娴熟地操作，没一会儿就冒了热气，简直叹为观止。
白天跟褚泽简短的对话，让他知道了楚不凡在给褚泽当模特。正经模特。
刚才褚泽过来，送了吃的，还特意告诉他，是楚不凡给他的，让他顿觉褚泽也不是那么讨厌。
覃肃有点高兴，正在看着热气克制着笑意，楚不凡来了。
覃肃直接下了车。
“多吃点东西吧。”楚不凡并不看覃肃，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覃肃怀里塞。
他有多久没跟覃肃说过话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是这一句话，两人之间隔着的冰山火海，瞬间分崩离析。
楚不凡看见覃肃身上明明穿着冲锋衣，知道被褚泽骗了，心里大骂褚泽是大骗子，并且扭头就想走。
“哎！”覃肃反应太快，一把抓住了楚不凡的手腕。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楚不凡走。
楚不凡心跳再次停止，紧接着疯狂乱蹦，他试图往回收紧手臂，却怎么也睁不开覃肃的手劲。
“你也多吃点。”覃肃说道，“晚上开着空调睡吧，我们车上有汽油，别怕费油，别冻到。”
说完，他放了手。
楚不凡低着头，没给回应，直接绕了回去。他确定了，覃肃就是跟着他来的。
可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要追着他跑这么远的地方活受罪？
楚不凡心事重重，回到车上，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而覃肃回到车上，是带着笑容回去的。他控制不了上扬的唇角，楚不凡关心他，关心他！
因为高兴，平时不喜欢的馒头也那么可口，他就着火锅咬了一口，越嚼越觉得香。
“少爷，”陈耐终于出声，勾唇问道，“你很喜欢他啊？”
覃肃动作一顿，馒头塞在嘴里，像仓鼠一样鼓起一块。
但他是个巨型仓鼠，只是停顿一下，便慢慢继续咀嚼。
他没否认，还笑了笑。
“真好。”陈耐也咬了口馒头，像是叹息，又像是呓语，“今晚有星星。我以前，也想跟喜欢的人来高原看星星。”
陈耐话音刚落，覃肃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楚不凡：
【你回去吧。】
覃肃仿佛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到无奈和松动，他叼着馒头，迅速回复俩字：
【我不。】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我一定要陪你走过世界屋脊。】
收起手机，覃肃心情大好。虽然他也很想把楚不凡拽出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但他在长期受挫中学会了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他不能那么做。但他依然有兴致，抬眸看向陈耐，他问：“陈耐，你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吗？为什么来给我当保姆？”

第43章
“我没拿到毕业证，肄业的。”
陈耐的故事并不惊心动魄，甚至从里到外得透着丧。
他作为家里的老大，父母不让他念书，要求他早点打工，赚钱养弟弟妹妹。他不愿意，偷跑出来，申请了助学贷款，才念了大学。
在大学里，他喜欢上风趣俊朗，比他大十岁的导师。本来是隐秘的少年心事，却在机缘巧合下，得知导师也喜欢他。
在这之后，两人迅速确定关系，陈耐飞蛾扑火似的爱着那个男人，对方以他还没有毕业为由，让陈耐等待，等到毕业，就正大光明在一起。
这段地下恋情持续了两年，对方满足了陈耐对爱情的一切幻想，带陈耐见识了大都市的绚烂和魅力，给了陈耐温柔和体贴，然后在陈耐大四实习，以为就要迎来新生活时，彻底打碎陈耐。
对方是个已婚男人，陈耐最后才知道。
撕逼的过程非常难看，男人的妻子去陈耐的单位闹，把陈耐的个人信息在学校论坛上曝光，陈耐成了众矢之的，有人顺藤摸瓜，挖出男人的真实身份，举报到学校。学校找当事人谈话核实，陈耐面对面的，听男人否认了他们的关系，为了保住工作和名声，男人牺牲了他。
后来陈耐被迫退学，彻底从原本的轨道上脱轨。他没有家可以回，没有学业可依傍，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覃肃家的招聘，就来了。
覃肃听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出来舒服多了。”陈耐自嘲地笑笑，“你看，爱情是很复杂的，幸福的时候，能让人感觉上了天；痛苦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在地狱。最后人总会发现，只有人民币最适合自己，它在你的账户里那么稳定，只要你拥有了它，它就永远不会背叛你。”
“……”覃肃无法评判别人的生活，他给陈耐夹了片肉，“回去让我爸妈给你涨工资。”
*
第二天的行程依然是一路拍拍拍，不过吸取了教训，他们早早到了下一站，有了地方住。
客栈老板一边守着氧气瓶吸氧，一边提醒他们：“你们是摄影队吗？一定要去唐古拉山口啊，风景绝美啊！”
唐古拉山口海拔五千多米，是他们此行的最高点。当他们到时，万里晴空下，大团大团的白云压着广袤的可可西里草原，壮丽依旧的雪山绵延不绝，肃穆森严地屹立在远方，天大地大，让人自觉渺小。
却又心潮澎湃。
这一天，楚不凡总是时不时地想起覃肃那句“陪你走过世界屋脊”，以至于看着眼前的美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覃肃就在他身边。
他想得没错，覃肃的确就在附近。
“一会儿我过去，你抓紧时间拍。”覃肃把相机给陈耐。
他充分发挥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潜质，楚不凡跟他说了句话，他尾巴马上就翘起来，得寸进尺得想跟楚不凡合影。
褚泽当然也不肯放过这里的景色，他见楚不凡望着天空出神，迅速按下快门。
覃肃只看得见楚不凡，根本没注意褚泽。他大步走到楚不凡身边，若无其事地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自己睡得是不太好，客栈隔音很差，设施简陋，只是用木板搭了个床，被褥阴冷潮湿。
但是至少比睡车里强。
“覃肃，你别这样。”楚不凡觉得心好累，他不断抗拒着本能的欲望，不断否定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覃肃偏偏不断的触碰他的防线，让他时刻绷紧神经，枕戈待旦。
“我怎么样了？”覃肃见楚不凡往旁边挪，试图远离自己，他便跟着挪步，不肯让楚不凡逃。
“这辈子可能只会来这儿一次，”覃肃追着说，“你跟我照张相吧，留个纪念也好啊。”
“别了，”楚不凡不看覃肃，一味地往旁边躲，“让陈耐给你照吧，我不照了。”
“不，我就要跟你照。”覃肃的脾气被磨得差不多了，楚不凡软硬不吃，他只好死皮赖脸，“一张，就一张！”
说着，他就要去拉楚不凡。
楚不凡发现了覃肃的意图，立马躲开：“我不照，你自己照吧。”
覃肃：“就一张还不行吗！”
两人各执己见，一头扎进猫抓老鼠的循环中，谁都不肯放弃。褚泽作为合格的围观群众，镜头追着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了一大堆。
然后他起哄道：“不用麻烦了，我给你们照了！”
“……”楚不凡一言难尽地看向褚泽，“删了吧。”
“别删别删！”覃肃乐坏了，“回去把底片发给我吧，我都要，你开价。”
“提钱就见外了，”褚泽骚包道，“叫声哥，免费给你。”
覃肃刚觉得褚泽没那么烦人，听到这话立刻板起脸，继而冷笑：“能让我叫哥的，现在都在盒里呢，你也想凑个热闹？”
“啧，小帅哥，别这么暴躁。”褚泽不介意被怼，叫来楚不凡说，“凡，给我和你们纪老板照一张。”
褚泽平时特别宝贝他的相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碰。
“哦。”楚不凡虽然奇怪，但还是走到跟前。
褚泽从包里抽出一个便携式氧气罐，把相机调到自动模式，调转方向道，“等会儿你按快门就行，抓拍，拍到什么算什么。”
“哦。”楚不凡盯着相机，刚要上手。
“手套！戴手套！”褚泽大呼小叫地递上手套，监督楚不凡戴好，才拿着氧气瓶走了。
覃肃等褚泽走了，凑到楚不凡跟前，既不尖锐也不毒舌，态度很温和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模特的？他对你好吗？”
这话问出口就带着奇异性，但覃肃相信，楚不凡能明白。
“褚泽是个专业摄影师。”楚不凡盯着屏幕里，褚泽给纪川吸氧，两人说话，按下快门。他看得出覃肃对褚泽有敌意，但这份敌意完全没必要。
覃肃在旁边，低头看着楚不凡。半个学期下来，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楚不凡这样的表情，专注，认真，还有点可爱。
“你也挺有摄影师的范儿。”覃肃很高兴，他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楚不凡的表情。
楚不凡没再跟覃肃说话。
褚泽回来，翻开了刚刚的照片。楚不凡也看着，并且说道：“有些照的不太好，我回去帮你p吧。”
“不用，如果我还需要后期，以后就不用在这行混了。”褚泽的屏幕定格在一张，道，“这张构图不错。”
*
从唐古拉山口下来，众人直奔拉萨。
作为西藏最大的城市，众人终于找到了钢筋水泥的熟悉气息。他们入住酒店，差点在干净明亮的大堂里喜极而泣。
“有没有谁不舒服的？”纪川在前台问大家。
“没有。”
“还好。”
新郎和新娘处于亢奋状态，丝毫没有缺氧的样子。纪川也只是在山上时闷了一会儿，现在也好了，其他人，都很正常。
纪川点点头，还是叮嘱道：“没有不舒服就好，但是不能得意忘形，回房间不要长时间洗热水澡，很危险。”
覃肃跟楚不凡他们前后脚登记入住，楚不凡左耳朵听纪川的提醒，右耳朵就收到覃肃的关怀：“听你们老板的，千万小心。”
“……”楚不凡脑袋有点疼。
回到房间，楚不凡第一时间就去洗澡。
一路上不只女生难受，他也难受。不洗澡，不洗头，好几天，感觉自己要臭了。
然后他发现纪川的担心多余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洗澡水的温度一抽一抽的，忽冷忽热，刚在热水中松弛的肌肉，冷不丁就被冰得一激灵，然后周而复始，循环交替。
楚不凡大概洗了洗，就赶紧出来了。
再之后，他们下楼吃饭。
大家见了面一聊，得知每个人洗澡时都是这种状况，惊奇的同时，又觉得有趣，边聊边走到酒店附近的饭店。
他们离家太久，本来还说要尝尝本地菜，却不约而同地提议吃火锅。
热腾腾的锅底端上来，众人从劳顿中彻底复苏。
“滋啦……”，楚不凡左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呀？今晚多两个生面孔啊。”纪川疑惑地看着覃肃和陈耐落座。
刚刚坚持空座位的褚泽笑道：“相逢即是缘分，大家一起吃点饭，以后就是朋友了嘛。”
楚不凡左胳膊支着头，他已经不想理褚泽了，胳膊往外拐的家伙。
相比楚不凡，其他人就自然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已经过了什么事都想一探究竟的阶段，心照不宣，就是待人接物最好的状态。所以众人马上接纳了新成员，坐在陈耐旁边的北嘉还主动跟陈耐攀谈起来。
全桌，只有楚不凡一个人尴尬。
尤其是当覃肃倏地靠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听说，左手边，可以听见心跳。”
一股电流从耳畔窜遍全身，楚不凡果然心跳加速，他缩了缩肩膀，让自己不要理会覃肃。
菜上齐了，众人纷纷往自己的锅底里加料，这时，褚泽端起酒杯起身。
“第一杯酒，我来提吧。”说着，褚泽的酒杯朝向楚不凡，“首先，敬我的缪斯。”
“嚓！”覃肃面前的玻璃杯撞了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褚泽对上覃肃警告的眼神，笑了笑，说：“其次，敬两位新朋友。”
他似乎不准备坐下，酒杯继续转，他看向新郎新娘：“敬二位神仙眷侣，预祝你们百年好合。再敬几位女士，你们走了这么远，真棒。”
“最后，”褚泽终于跟纪川对视，“敬我们逝去的青春。”
“你一杯酒敬这么多？”纪川开玩笑道，“过分了啊。”
褚泽喝光了酒，坐下说：“我总得给你留点发挥的余地吧。”
“行吧。”纪川给褚泽重新倒满酒，扫了一圈，道，“不凡就别喝酒了啊，你小孩儿得注意。两位新朋友多大啊？能喝不？”
“平时是不喝的，但是今天高兴，当然得喝。”陈耐谦卑地提起酒杯，让纪川帮他倒满。
此时，覃肃又凑到楚不凡耳边低声问：“我能喝点吗？”
“……”楚不凡心想，你喝不喝关我什么事，他动了动唇，嗫嚅道：“随便。”
覃肃却笑了。他拿起杯子说：“我也陪你们喝点吧！”
楚不凡：“！”
真是不长记性啊！
覃肃人高马大，他不说，没人知道他才十六。出于友好，纪川给他倒了酒，陈耐也没拦着。
在酒精的作用下，桌上的氛围越来越融洽，觥筹交错间，覃肃很快跟众人打成一片，还承诺纪川，以后他结婚，找纪川拍婚纱照。
楚不凡硬着头皮听着，特别是当覃肃端着酒杯跟纪川说：“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们家不凡，他性格老实，总是挨欺负，你们对他好，我得敬你们。”
楚不凡简直想打晕覃肃，或者自己干脆晕倒。
酒足饭饱后，纪川去结账。覃肃义薄云天地抢着买单，被褚泽极力劝回。众人捧着肚子纷纷离席，只想快点回去睡觉，楚不凡更是如蒙大赦，当即就想跑。
可他刚站起来，左手腕就被拽住了。
“等等我，”覃肃呼出一口气，晃着脑袋抬头看向楚不凡，“我好像喝醉了。”
覃肃的眼神澄澈，没有一点往日的凶光或冷漠，反倒像个迷路的小孩，透着茫然和无辜。
楚不凡是整个晚上第一次跟覃肃对视，覃肃的目光让他无措，覃肃的力量更让他慌张。
“那就回去休息吧。”楚不凡企图像上次一样挣脱，可覃肃钳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哦。”覃肃似乎很听话，他没有松开楚不凡，而是摇摇晃晃地起身，迈开腿就要往外走。
结果“哐”得一声，他身子一歪，撞倒了椅子。
“覃肃！”楚不凡低呼着急忙扶住覃肃，以防对方摔倒，这会儿，他意识到覃肃是真喝多了。
覃肃稳住身形，楚不凡没敢松手，他环顾四周，想着找陈耐帮忙。
可是刚才还跟纪川称兄道弟的陈耐，不见了。

第44章
找不到陈耐，楚不凡艰难地扶着覃肃。
“诶？这是醉啦？”纪川先回头发现了他们，直眉楞眼道，“喝这么点儿就醉啦？”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把酒当水喝？”褚泽还是挂着笑，推了纪川一下，“去，帮帮忙啊。”
“就会指挥我。”纪川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主动帮楚不凡扶住了覃肃。
有了纪川分担，楚不凡不用独自承受覃肃的压迫。都说喝醉的人死沉死沉，果然不错。
覃肃似乎很难受，皱着眉，走一步晃两下，把楚不凡和纪川也带的走很慢，好半天才回到酒店。
“不凡，你家这个小帅哥，住哪个房间啊？”纪川拍了拍覃肃的肩膀。
“……不是我家的。”楚不凡无力地辩白了一句，又觉得不能无故跟别人表达不满，只好憋出下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间。”
这时，神志不清地覃肃，抓着楚不凡的手腕，迫使楚不凡的手背贴上胸前的口袋。
指骨碰上坚硬的房卡，楚不凡抿抿唇，拿了出来。
顺利找到房间，纪川跟楚不凡合力把覃肃送进去，覃肃脱手，坐到床上，纪川揉了揉肩膀：“出门在外，不能喝酒的话还是别喝得好啊。”
“我们走吧。”楚不凡企图也像纪川那样松手，可覃肃没了纪川的搀扶，反倒空出两只手来缠楚不凡，唇边呓语着：“别走。”
这一幕，纪川再直，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什么，”纪川说道，“不凡，你照顾一下你朋友吧，看他挺难受的。咱们就在一个楼层，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去找我和褚泽。”
“川哥，别……”楚不凡挣不开覃肃，眼睁睁看着纪川离开，还关了门。
陡然被留在狭小的空间，身边只有覃肃，楚不凡真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覃肃，我该走了。”楚不凡还在试图挣扎，可他的挣扎那样无力，覃肃两条长胳膊一圈，把他圈进了怀里。
楚不凡：“……”
覃肃终于把人抱进了怀里，他收紧手臂，贪婪地吸了一口楚不凡身上久违的气息。
安心，真他妈安心。
其实，只有纪川给他倒的第一杯酒，他抿了一口，其他的，都偷偷倒了，换成了水。但他怕楚不凡再跑，只好使了损招，装醉把楚不凡骗来。
覃肃抬起头，眼神清明又隐含某种渴望，他沉声开口道：“楚不凡，你别跑了。”
楚不凡：“！”
跟覃肃一对视，楚不凡立马反应过来，覃肃根本没喝醉。意识到被骗，楚不凡果断大力挣扎：“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两人你追我躲的状态持续了太久，覃肃从北方一直追到拉萨，身体上的疲倦和劳累，精神上的迷惘和困惑，都在楚不凡的推搡中强化他某根神经。
为什么？
凭什么？
覃肃心底的恶魔打开了门。
楚不凡细胳膊细腿，哪里是覃肃的对手。他推不开覃肃就算了，忽然之间，他双脚也离了地，随后天旋地转，他被摔到床上！
覃肃把楚不凡的手臂上举锁住，之后倾身压着对方，把对方牢牢控制住。他剑眉紧蹙，鼻尖对着鼻尖地问：“楚不凡，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楚不凡躲不开了，这暧昧的距离，让他仿若能感觉到覃肃的体温。灼烧感从他们碰触的地方汹涌蔓延，他面色开始发红，眼眶泛起湿润。
他似乎知道覃肃要说什么。
但他害怕覃肃说出来。
“你让我走吧。”楚不凡微弱地哀求道，“别这样。”
不要说。
覃肃以前很讨厌瘦弱的男生，尤其是会脸红的那种。可他现在居高临下地压着楚不凡，楚不凡洁白的脸庞就像开出了粉嫩的桃花，躲闪的眼睛像盛了两湾清泉。他心软成一片，从来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想保护对方，想抱紧对方，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献给对方……
“楚不凡，”覃肃定定地看着楚不凡，像看着天下无双的宝贝，他终于用虔诚的声音，说出他一直放在心里的话，“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楚不凡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覃肃顿时慌了。
“你别哭，”覃肃心疼坏了，马上松开对楚不凡的钳制，手忙脚乱地给楚不凡擦眼泪，“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就是怕你再跑，你别哭了，我不按着你了。”
楚不凡的眼泪，在覃肃刻意柔缓的语气中更加难以遏制。他很难过，明明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可他却这么难过。
覃肃更慌了，他实在不明白楚不凡为什么哭。他从前不说喜欢，是性格让他不愿意说，他被楚不凡拒绝得怕了，像个外表凶悍的野兽，明知前面是刀，便不想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敞开。
然而他在长期的追逐中，慢慢习惯了骄傲被打碎，伤了的心，也可以自己复原。毕竟没有什么，是能在这人身边，能见到这人更重要的，不是吗？
只不过他想了很多表白之后楚不凡的反应，愤怒的，抗拒的，冷漠的……
而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楚不凡会哭。
“对不起，”覃肃搜肠刮肚地剖析自己，“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让你难受的事，我现在很后悔，但是时间没法倒流了，不然我一定回去给自己几拳。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用我一辈子赎罪，行吗？”
楚不凡抽泣着摇摇头。
他根本没怪过覃肃。
归根结底，他都是在成全他自己。
是他自己觉得重活了一次，想疯狂一次；
是他自己觉得命不长了，不能兼顾学习和覃肃，放弃了覃肃；
是他自己觉得能拥有过覃肃已经足够，再没有什么可留恋了……
他好自私，他一直想的都是他自己。而覃肃，竟然真的喜欢上这样的他。
而且更让他难过的是，他们没有未来。
楚不凡满心自责和愧疚，同时对命运充满绝望。他深吸口气，止住眼泪，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他坐起来。
“覃肃，”楚不凡抹了把脸，实话实说道，“我是骗你的，我们以前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趁你失忆，骗了你。”
他只想趁自己和覃肃还没有深陷，淡化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他是个短命鬼，何必在别人心里留下痕迹，徒增伤悲呢。
覃肃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楚不凡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那几不可见的悲伤，自然也被他捕捉到了。
他还是不明白。
“我知道，”覃肃也选择说了实话，“我没失忆，我是装的。”
楚不凡惊讶地看向覃肃。
覃肃一脸歉意：“对不起，我也骗你了。一开始我觉得你居心叵测，想耍耍你，然后就……对不起。”
谁能想到，他本意是想使坏戏弄，可最后翻车的却是他自己。
他不免懊恼，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狗？但凡对楚不凡好一点，现在两人也不至于这么僵啊！
楚不凡转移视线，垂眸看向地面。
他勾了勾唇角，看上去像惨笑了一下。
“没关系。”楚不凡说，“是我自愿的，我没怪你。”
虽然楚不凡说着不责备，覃肃却感到一阵惊惶，他突然觉得楚不凡越走越远了。
这让他急切地想抓住什么：“可是我怪你，我还没有原谅你。”
楚不凡一愣。
覃肃倾身，迫使楚不凡跟自己面对面：“你不能擅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改变了我，影响了我，又擅自离开。楚不凡，你得对我负责。”
见楚不凡表情凝固，覃肃索性再次抓住楚不凡的手腕，再接再厉道：“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以前我不懂，没有好好珍惜。但是我现在懂了，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但是我会改的，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们好好过，永远不分开。”
永、远。
楚不凡自嘲地想，他这个短命鬼，还奢望什么永远啊。
不值得。
他不值得。
“覃肃，”楚不凡长吁一口气，看向覃肃，“我不喜欢你了。”
话一出口，剩下的事就简单了。楚不凡掰了掰覃肃的手指，在覃肃震惊的表情中，淡淡地笑了：“你别缠着我了，没用的。就算你追着我来到拉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再犯傻了。”
楚不凡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中覃肃。覃肃只觉心口冰凉，像是倒灌了一股冷风，在他的体内四处肆虐，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让他无意识地松了手。
楚不凡起身，平静得留了一句“早点休息”，而后毫无留恋地走出了门。
门板关闭，发出“哒”得一声。楚不凡立马扶住门框，他全身卸了力，差点支撑不住。
他喜欢覃肃喜欢得太久了，久到变成了习惯，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但他命短啊，再深厚的情感，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化成一捧灰土，热烈也好，隐忍也罢，终归大梦一场。
覃肃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是自私的，既然一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就干脆不要开始。
*
酒店的床非常舒服，可是楚不凡被噩梦折腾了一晚，根本睡不好。
他时而梦见覃肃不认识他了，跟另外不同的面孔拥抱缠绵，时而梦见刘雅枝大哭，被人拽着阻止跳楼。他惊醒了无数次，后来索性不睡了，起床工作。
其他人恢复了元气，纪川叫了送餐服务，大家聚集到纪川的房间吃早餐，然后新娘新郎化妆换衣服，他们出发。
刚到停车场，楚不凡便看见了覃肃。
覃肃的车，跟楚不凡他们的，正好对面而停。陈耐精神抖擞地跟他们打招呼，感谢昨天纪川的招待，并说自己要回去了。纪川也友好得回应，约定回去以后再聚。
覃肃没过来，只是站在车边，看着楚不凡。
而楚不凡，也大胆地看向覃肃。
对他们来说，此刻就是诀别，从此以后，他们将各走各路。
楚不凡纵有万般不舍，但也只能深埋心底。他微微笑着，看着覃肃，好像要把这一眼，刻进记忆中。
陈耐寒暄完，走回车旁。他跟覃肃说了些什么，随后，覃肃从车上抽出行李箱。
楚不凡：“？？？”
在楚不凡不解的目光中，覃肃迈着矫健的步伐，推着行李箱走到了眼前。
楚不凡抬眸，难以置信地凝视覃肃。
这回换覃肃挂起笑容。
他微微倾身，故意在楚不凡耳边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在楚不凡不自觉地屏息中，覃肃又拍了拍楚不凡绷紧的肩，补充道：“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说完，他直起腰，大摇大摆地走向前面纪川的车，纪川欢迎着覃肃的到来，并且整理后备箱，把覃肃的行李塞了进去。
覃肃辗转一夜，彻底想通了。
过去他有无数个想要放弃楚不凡的念头，他跟楚不凡争吵，赌气，下决心不理楚不凡，而后第二天继续纠缠，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他便明白了，他不可能放弃的。
楚不凡扎他的心也好，拒绝他也好，他还是喜欢楚不凡。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放弃呢？
他不会再摇摆，打退堂鼓了。他放过自己，也更坚定了决心。
他要把楚不凡追回来，再喜欢上自己一次。
楚不凡一头雾水，看着覃肃上了纪川的副驾，化妆师西西接着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跟姑娘们团聚。
没人跟他解释，他只好望向褚泽。
褚泽刚收起相机，像是料到楚不凡会疑惑似的，跟楚不凡四目相对时，弯起唇角道：“萌萌有点缺氧，你们川哥让你朋友来帮帮忙。”
楚不凡：“……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萌萌拿下氧气面罩道，“我是憋醒的你知道么？心跳巨快，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呸呸呸！别胡说！”北嘉又把面罩扣回萌萌脸上。
不放弃……吗？
楚不凡内心激荡，居然无法平静。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推开覃肃了，每次他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可覃肃却总能再回到他身边。
昨天，他觉得他们已经把话说到极致，再清楚不过了。
覃肃竟然，还不肯放手吗？
楚不凡坐进车里，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命运是真的不可改变吗？
妈妈不是跟陈东叔叔错过了吗？
他这只蝴蝶是不是已经发挥了作用？
或者，如果他再拼命地挥一挥翅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第45章
楚不凡和覃肃都不在，刘雅枝的日子一下子空了。
不用给覃肃准备一日三餐，也不能陪儿子见面，刘雅枝在闲了一天后，决定大扫除。
她刚把所有被子都拆了，沙发套也卸了，屋里一片凌乱时，张凤上门了。
从面试到上工，刘雅枝一直是陈耐联系的，并不认识张凤，因此当张凤自行用钥匙开门进来，刘雅枝大吃一惊。
“您好，您是……？”
张凤也不介意，红唇一挑道：“我是覃肃的妈妈，来看看。”
她驾轻就熟地进门，先是挨个房间看了一遍，刘雅枝急忙收拾了个椅子给张凤坐，但张凤走回客厅并没坐，只是站在那四处扫视。
“我是准备彻底清扫一下……”刘雅枝出声解释，并去给张凤倒了杯水。
她虽然不清楚怎么多出个覃肃妈妈，但是既然有钥匙，那就还是雇主家的人。况且她十分相信眼前人是真的覃肃妈妈。之前见的那个，她后来觉得跟覃肃长得不像，以为覃肃是长得像爸。今日见了真正的亲妈，才发现覃肃还是像妈。
那眉宇间的桀骜，母子俩如出一辙。
“嗯，我看出来了。”张凤拿过水，并不喝。她脸上挂着笑，看向刘雅枝道，“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了，拖到现在才跟你见面。”
刘雅枝：“没关系。”
张凤说道，“听说之前有人冒我的名来给你面试，抱歉啊，我们家的丑事让你见笑了。”
刘雅枝接不上话，她一向不打探雇主私事。
张凤很满意刘雅枝的反应，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我家覃肃辛苦你照顾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他爸不顶用，不用搭理他。”
“好的。”刘雅枝收下了名片。
张凤又巡视了一圈，尤其是覃肃的房间，她到处摸了摸，仿佛能借此接近儿子似的，好半天，她才离开。
走之前，她还客气地叮嘱刘雅枝：“那孩子去西藏玩儿，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还得在这儿看房，怪没意思的吧。没事下楼转转，跳跳广场舞。”
“谢谢。”刘雅枝不管雇主态度如何，她总是不卑不亢的。
*
张凤走后，齐开和石磊也上门过一次。
毕竟是暑假，肯定要一起玩的。
但是他们从刘雅枝这里，才知道覃肃去西藏的事，惨遭抛弃的两人离开后，刘雅枝清净了。
那时覃肃离家三天了。
大扫除结束，刘雅枝实在无所事事，便去小区园子里织毛衣。
年轻时她编制的手艺可好了，后来一个人养儿子太忙，没什么时间。今年整体上还是清闲的，她想给楚不凡织一件背心。
小区绿化好，还有孩子，欢声笑语空气清新，刘雅枝很喜欢。
“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个了。”
刘雅枝织毛衣的第二天，有个妈妈跟她搭讪。
“是啊，打发时间。”刘雅枝不是个善于社交的人，别人跟她搭话，她就只回答。
“你手真巧。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搬过来的吗？住哪个楼？”
刘雅枝笑笑，别扭道：“八号楼。”
“太好了，我住九号。”
对方似乎盯上了刘雅枝，每次刘雅枝过去，她都热络地跟刘雅枝搭话，刘雅枝客气冷淡，她也不在意。最初刘雅枝只以为对方自来熟，直到那天出了事。
当时刘雅枝照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聊天，忽然对方嗷一嗓子：“豆豆！豆豆你怎么啦？！”
豆豆是对方的女儿，刚刚一岁半，平时刘雅枝跟豆豆妈聊天，豆豆就自己在旁边玩，时不时地从妈妈手里抠点小饼干，小水果吃。
刘雅枝一看豆豆胀得满脸通红，就知道小姑娘卡住了，豆豆妈只顾着哭，颤抖着手机都拿不住，围观群众不明所以，嗡嗡嗡地议论中。
“是噎到了吧？吃了什么吗？”
“快点给孩子拍拍啊！别哭！”
毕竟是别人的小孩，外人不敢轻易帮忙，豆豆妈却听不见似的，执着于拨号码。
命悬一线，刘雅枝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迅速冲过去，从豆豆妈怀里抢下孩子，让孩子趴在她手臂上，另一只手掌猛拍孩子背部。
这是作为月嫂的必修课，从业多年的刘雅枝，已经遇到很多次类似事件了，虽然没照顾过这么大的，但方法相通。
很快，豆豆咳出一块苹果，嗷嗷大哭起来。
“哇！！”孩子的哭声顿时让围观群众松了口气，豆豆妈此时才反应过来，狼狈地抱着孩子一起哭。
“苹果块切得有点大，”刘雅枝说，“带孩子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豆豆妈对刘雅枝千恩万谢，围观群众也赞不绝口，刘雅枝不适应这样的关注，礼貌地笑着，离开。
*
从那以后，豆豆妈认准了刘雅枝似的，每次刘雅枝下楼溜达，都能遇到豆豆妈，她逐渐知道了对方叫田爽，以前是个广告公司的策划，生娃后就专心在家带娃，一年半了，都是她一个人带。
刘雅枝也发现了田爽的不正常。对方情绪不稳定，既热情，又敏感，时而伤感，时而发呆，有时思维还有点慢，甚至会接不上话。
刘雅枝怀疑对方有抑郁的倾向。
“你教我织毛衣吧？”田爽某天在园子里问。
因为发现了田爽状态不好，刘雅枝几乎每天都多跟田爽聊聊，她没办法干扰别人的生活，但是很愿意帮些小忙。
“宝宝还小，你在家弄这些太危险了。”刘雅枝建议，“有没有其他你感兴趣的事？”
“我啊……”田爽沉思之后，突然笑道，“我想学收纳，感觉你什么都会，你会收纳吗？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家就在3楼，很近。”
说着，田爽就激动起来：“我家很久没来过客人了，你来玩吧！”
刘雅枝没办法拒绝，于是，她去了田爽家。
然后她成了常客。
田爽的丈夫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刘雅枝没见过人，只听田爽提过，也难怪田爽总是疲惫，没人帮忙，不憔悴也难。
“刘姐，要不你来帮我吧？”
田爽每天都这么说，这天，刘雅枝仍然给了相似的回答：“我现在雇主挺好的，我不能无故辞职。”
两人说着话，一股烟味儿飘了近来。
八月还很热，家家户户都开着窗，烟味儿越来越浓，田爽跑到窗前，随即生气道：“楼下新搬来的住户真烦，居然在院子里吃上烧烤了。”
小区里的一楼都自带小院。
田爽越说越气，竟然想去理论：“不行，我得去说说，太没素质了！”
“不如我们去楼下转转吧！”刘雅枝发现豆豆有害怕的迹象，大人吵架，肯定会影响小孩，她拦住田爽道，“等会儿他们就吃完了，改天见面了好好说说。豆豆今天还没锻炼，我们带她走走。”
田爽想起女儿，脾气马上收敛了，她笑起来，同意了刘雅枝的提议。
可是两人刚走到楼下，路过了一楼住户的院子，听到里面的嬉笑声，她气势汹汹地折回了楼道。
刘雅枝没拦住。
“咚咚咚！”田爽狠拍对方的门。
刘雅枝索性抱起豆豆，柔声提醒田爽：“千万别发火啊，都是邻居，好好说。”
田爽不耐烦地继续敲，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好半天，门开了。
一个穿着短袖，满身肌肉，两条手臂布满纹身的大汉开了门……
田爽没那么不爽了，眼前的“社会大哥”板着脸，一看就不好惹，她怂了。
“那个，不好意思，”刘雅枝硬着头皮说，“我们楼上的，现在这个天气，家家都得通风，你家烧烤那个烟都进屋里了，你看能不能……”
刘雅枝社交都不在行，更别提交涉，她话没说完，男人的腿边钻出个小脑袋。
“哎呀！小妹妹！”小男孩儿抱着男人的腿，仰着脖子看豆豆，“爸爸，是小妹妹！”
“嗯。”男人嗓音很粗，单手把小孩儿拎进屋，对刘雅枝和田爽道，“抱歉，等一下。”
刘雅枝和田爽面面相觑，大哥明显是不让她们走的意思。男人转身进屋了，小男孩儿仍旧探头探脑地盯着豆豆看：“阿姨，小妹妹多大了？”
“一岁半了。”田爽对小孩态度很软，她半蹲下问，“你多大了？”
“我三岁半了！”小男孩儿拍着胸脯，颇为骄傲地回答。
很快，男人去而复返。
“我们马上结束，”男人二话不说，往田爽面前递了一大把肉串，“拿去吃吧。”
“不用不用，”田爽慌忙摆手，“我们不吃。”
“别客气，拿着。”男人粗声大气，身后还有人叫：“东哥，快点来！这火是不是要灭了？”
“完蛋玩意儿。”男人低骂一声，不跟田爽撕扯，硬是把肉串怼到田爽手里。
随后往回一捞，按着小男孩儿的脑门，把人推了回去。
“妹妹再见，阿姨再见！”小孩儿的童音被掐断在门里。
刘雅枝和田爽被关在门外，手里多了把肉串。
*
楚不凡他们在拉萨的几天拍摄，覃肃全程跟着，他力气大，帮忙搬东西特别好。
之后从拉萨离开，他们走318去四川，覃肃也跟着，坐纪川的车。
到了雅安，他们一致决定吃火锅。
“我来！”覃肃刚从车上下来，顾不上自己拿行李，先去帮楚不凡。
“我能拿动。”楚不凡毕竟是男生，还不至于连箱子都拎不动。
但覃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抢了他的箱子就走。
办理完酒店入住，一行人去找火锅店。
来了四川，没有不吃火锅的道理，他们善于搜索，找了家好评最多的店。
“你少吃点辣啊。”覃肃先跟楚不凡说，“这边辣椒很厉害，吃多了肚子疼。”
楚不凡几乎每天跟覃肃在一起，他终于纳闷道：“覃肃，你怎么不跟陈耐一起走？”
被楚不凡主动提起话题，覃肃立刻受到鼓舞：“他得原路回去还车，我跟你们一起走没问题，咱俩还能做个伴儿。你吃什么？牛舌牛肚都好吃，油碟干碟你都尝尝，我给你调吧，我调的好吃。”
“啊……”北嘉坐在圆桌对面，低声叹息道，“想不到我一把年纪，被两个小孩儿喂了狗粮。”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对面的楚不凡还是听到了。他脸一红，往座位上缩了缩，企图降低存在感。
覃肃倒是高兴了，还拖着凳子，特意往楚不凡旁边挪了挪。
自从那天覃肃上了纪川的车，楚不凡那个疯狂的念头就在心底落下了种子，他这几天每天都在想，如果可以呢？
而他想得越多，这颗种子汲取到的养分越足，现在已经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株小幼苗。
因此他没那么抗拒覃肃了，覃肃跟他说话，他也会回。
“嗨，你着什么急，川哥还单着呢。”西西接了话茬，打趣道，“是吧川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终身大事？”
“我不急，等这位先解决再说。”纪川喝着茶水，拍了拍旁边褚泽的肩膀。
“那你有的等咯！”褚泽笑起来，道，“爱情，只能是我的灵感，不能是我的归宿。”
“哈哈哈哈！”
众人聊得起劲，楚不凡听着，身边的覃肃已经调了两份蘸料。
因为有不能吃辣的人，大家点的是鸳鸯锅，整个火锅店都没几个点鸳鸯锅的。红彤彤的锅底一端上来，萌萌眼睛都亮了：“听说四川每个地方的火锅都不一样，咱们最近去成都还去重庆，天天吃火锅吧！”
楚不凡没出声，但也默默点点头，他喜欢吃火锅，觉得肯定没问题。
然后他翻车了。
他吃的时候觉得真好吃，真爽，一口都没碰不辣的菌汤锅，晚上回去，还意犹未尽。
结果半夜的时候，他肚子疼醒。
上吐下泻。
楚不凡肠胃不算好，平时吃辣也只是吃微辣，这回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肠胃就出了问题。
因为实在太疼了，楚不凡跑了几趟厕所后，整个人虚脱地没有一丝力气，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敢大意，强撑着去敲隔壁纪川的门。
第一个开门出来的却是覃肃。
覃肃住在纪川对面，楚不凡的斜对角，他平时睡觉很死，几乎听不见响声。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睡梦里觉得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于是就醒了。但是手机没震，门外有声响。
“楚不凡！你怎么了！”覃肃吓一大跳，楚不凡满脸是汗，痛苦地弓着背，他急忙过去扶住对方。
“覃肃，”楚不凡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有进气没出气，“我难受。”
“我们马上去医院！”覃肃也顾不上客气，他哐哐得大力拍了几下纪川的门板，纪川盯着一头鸡窝来开门，看到楚不凡的样子，魂吓飞了一半。
“怎么了这是？快，你扶他先下楼，我马上到。”纪川转身就去找车钥匙。褚泽和其他人也闻声探头出来，褚泽反应迅速地说：“你们先睡觉，我跟纪川去。”
说这话时，覃肃早就抱起楚不凡，一路飞奔去电梯。
楚不凡神情开始恍惚，他只知道自己在覃肃怀里，身体上很痛苦，心里却很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到了医院。
“急性肠胃炎啊！”急诊的医生给楚不凡看了看，见楚不凡站都站不了，推来旁边的可移动病床道，“来，让他躺下吧！”
覃肃把楚不凡放在床上，纪川跟医生交谈，褚泽在旁边帮忙。
“开什么药？我去！”覃肃比他们谁都着急，他抢过医生的单子就要走。
“呕……”楚不凡在病床上缩成个熟大虾，这会儿突然一抽，又想吐。
“来来来，我有袋子，家属赶紧去交钱拿药，得先止吐止泻。”医生从白大褂里拿出塑料袋给楚不凡。
楚不凡眼神都聚不上焦，更不可能伸手拿袋子。
“给我！”覃肃一把拿过来。
“还是我去交钱吧。”纪川又把单子拿回去，匆匆走出急诊厅。
覃肃则顾不上别人了，他撑开袋子，半蹲在楚不凡跟前，轻声说道：“不凡，你想吐就吐吧，我给你接着。”
“呕……”楚不凡胃里其实都吐干净了，空空的连胃酸都没有，这会儿只是干呕。
他眼前阵阵发黑，病床很冷，他有点害怕。
于是他抬起胳膊，虚晃着抓住了覃肃的手。
覃肃同步握紧了他。
覃肃的手很暖，跟声音一样蕴含力量。楚不凡听见覃肃说：“没事，我在。”
他便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随后，他失去意识

第46章
楚不凡恢复意识时，晨光已经照亮了输液室。
他还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被紧握着。
他动了动。
惊醒了趴在床边的覃肃。
“你醒了？”覃肃眼睛还没全睁开，就急着问楚不凡，“还难受吗？还想吐吗？”
楚不凡摇摇头，虚弱地笑笑：“我好了。”
确实是好了，既不恶心，肚子也不疼，只是浑身没力气而已。
覃肃眉眼舒展，可算松了口气。见楚不凡要起身，马上伸手去扶。
楚不凡身上被子滑落，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覃肃帮他把被子掀到一边，还帮他拿鞋……
“我自己来吧。”楚不凡受宠若惊，覃肃这大少爷，还会伺候人？
“嗯，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覃肃确实不会伺候人，他放手让楚不凡自己穿鞋，但还紧张地伸着胳膊，防止楚不凡栽下来。
“有点饿，”楚不凡说道，“我突然想吃油泼面。”
“啊？”覃肃懵了，“你确定？”
楚不凡穿好了鞋，抬头看向覃肃。
随后，他展颜一笑：“开个玩笑。”
千树万树梨花开，覃肃不由地捂住胸口。
心脏扑通扑通地重重跳了两下，是心动的感觉！
这时，纪川和褚泽进来了。
“醒了？”纪川先开口，“可吓死我了！”
“给你买了小米粥。”褚泽接着道，“回去吃吧。”
楚不凡：“谢谢。”
“谢你朋友吧。”褚泽挂着笑打趣，“守了你一晚上，你打针，他都不敢合眼。”
楚不凡穿鞋时就发现，手背上有输液过后止血用的胶布。但是他这会儿才注意到，覃肃穿的还是睡裤，脚上踩着的，是酒店一次性拖鞋。
他抿抿唇。
心里胀胀的。
回到酒店，楚不凡喝了粥，稍微休息一下，他们就再次出发了。
剩下的日子，他们要去成都，去重庆，还要去北海。
晃晃悠悠，三个多礼拜过去。
楚不凡和覃肃关系缓和了许多，两人回程飞机是坐在一起的，当时还被褚泽吐槽，说自己失去楚不凡了。
覃肃在心里不屑一笑，说得好像谁拥有过楚不凡似的。
不对，他拥有过，被他作丢了。
忽然想起过去，覃肃一阵心痛，当初如果他好好的，何至于后来求不得。不过现在也好，楚不凡对他态度好多了。
“等会儿落地，你跟我回去吧。”覃肃跟楚不凡说。
楚不凡眨眨眼，笑着道：“不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你家就你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你去我家，你妈妈在我那呢。”覃肃一点都不想跟楚不凡分开，他们才刚刚缓和，他怕一分开，楚不凡又变成从前那样。
“行倒是行……”楚不凡也挺想跟刘雅枝见面的，但是还有个问题，“我妈应该还不知道咱俩认识吧。”
而且两个人一起见家长，怎么想都怪怪的。
楚不凡想到的，覃肃也想得到。
但是覃肃是兴奋的，很是跃跃欲试。
幸亏他在刘雅枝面前表现得好，阿姨肯定不会反对他们做朋友的！
“没关系，现在知道也来得及，”覃肃自信道，“不如你干脆搬来跟我住吧，既能跟你妈天天见面，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楚不凡却红了脸。
覃肃心里更痒痒了。
同居啊！如果跟楚不凡住一起，岂不是每天都能见！想想都幸福！
“不然你……”覃肃觉得十分可行，当即要继续劝楚不凡。
“我住宿舍挺好的。”楚不凡打断了覃肃的话，“不想搬。”
覃肃成天在身边晃来晃去，已经很影响心态了，如果住一起，他还怎么学习？
等飞机落了地，众人就地解散。楚不凡想见刘雅枝，索性就跟覃肃回去了。
两人各怀心思，沉迷彼此忽远忽近的暧昧中，谁都没想着提前跟刘雅枝打声招呼，一进门，覃肃大喊：“阿姨，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屋子里却没人。
这是楚不凡第三次来覃肃的住处，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扬起淡淡的喜悦。而且跟前两次不同，只有喜悦，没有不安，没有伤感。
“也许买菜去了。”覃肃把两人的行李箱推进屋，又翻起鞋柜，找出一双新拖鞋，“给你穿这双，以后这双就是你在我这儿的专用拖鞋了。”
楚不凡低头笑笑，没有反驳，穿上了拖鞋。
覃肃情绪高涨，有种带媳妇儿见家长的错觉，他进门先给楚不凡倒水喝，然后拿出手机说：“我给阿姨打个电话吧，还没告诉她我们今天回来。”
楚不凡一听，发觉自己也没跟刘雅枝报备。
不过覃肃电话还没拨出去，门锁转动，刘雅枝回来了。
“阿姨，你真买菜去了？”覃肃殷勤地最先迎上去。
“嗯，我琢磨你这两天就得回来了。”刘雅枝手里空了，脱鞋进屋，一拐弯，看见楚不凡。
“妈。”楚不凡对刘雅枝笑。
“凡凡？你怎么来了？”刘雅枝先是愣住，再是微笑，边笑边费解，“你知道我在这上班？”
“阿姨，楚不凡跟我同班！”覃肃把菜放厨房，抻着脖子喊，“你说巧不巧！太有缘分了！”
楚不凡简直想给覃肃颁发奥斯卡小金人，他没有拆穿覃肃，上前抱了抱刘雅枝。
“是挺有缘分的，我们在西藏也遇上了。”
“挺好，挺好。”刘雅枝没细想，她摸了摸儿子的脸，“晒黑了啊，还有点儿长高了。”
楚不凡摸摸脑袋：“长了吗？”
“长了。”刘雅枝笑眯眯地看着儿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舍不得，“你先回家吧，晚上我干完活儿，回家陪你。”
“回什么家？”覃肃一直听着俩人说话呢，好不容易把人骗来，怎么能随便放走？
他从厨房绕出来道：“楚不凡就在这儿吃吧，咱们一起啊，反正家里菜这么多。”
“不好吧。”刘雅枝还是觉得应该跟雇主保持距离。
但是覃肃显然不这么想：“好啊，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快开学了，干脆让楚不凡住下，你们能天天见面。”
“不不不，那可不行。”刘雅枝拒绝不来，看了看楚不凡，觉得儿子没有排斥的意思，便答应道，“那凡凡你留下吃饭吧，覃肃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什么都行，问楚不凡。”覃肃把人留下，暗自放松了神经，“你们聊吧，我先去洗个澡。”
他这一趟确实折腾，既然回来了，总得捯饬一下，注意形象。
“去吧，我去做饭。”刘雅枝去吃饭，楚不凡便也跟着去，“妈，我帮你。”
“不用帮，你休息休息。”刘雅枝闲聊道，“之前你怎么没说跟覃肃是同班同学。”
“哦，之前我没想到你说的是我班的覃肃。”楚不凡嘴皮子也溜了，撒起谎来流水般顺畅。
两人正在摘菜，门铃响了。
刘雅枝条件反射地要去开门，楚不凡马上拦住她：“我去吧。”
当儿子的在，哪能让妈妈跑腿呢。
楚不凡洗了手，去开了门。
门外立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花臂大叔，大叔见到楚不凡，愣了一下，问：“刘雅枝是住这里吗？”
他腿边还站了个小男孩儿，仰着脖子好奇地打量楚不凡。
楚不凡看着眼前的大叔，脸上的笑容凝固，并且逐渐消失。
仿佛前一刻还在云端漫步，下一秒便坠落深渊。
妈妈跟陈东叔叔相遇了。
他们还是相遇了。
楚不凡觉得胸腔发闷，重得让他喘不过气。而迟迟不见他回应的刘雅枝，放下菜走了过来。
“陈先生，”刘雅枝笑道，“你怎么来了。”
“你的钱包。”陈东把钱包递给刘雅枝，旁边的男孩儿接着大声道：“是我捡到的！”
“臭小子，”陈东似笑非笑地拍了下孩子脑袋，“你在家门口捡到的？还不谢谢阿姨送你回家。”
“谢谢阿姨。”小男孩儿乖巧地道了谢，小声嘀咕道，“我还想让阿姨送我。”
“这孩子……”陈东大力揉了揉孩子脑袋，刘雅枝则笑得无奈：“承承乖。”
陈东父子走后，楚不凡仍旧魂飞天外，他勉强镇定，喉咙发干地问刘雅枝：“妈，这位叔叔是？”
“八号楼的一个业主。”刘雅枝说道，“孩子刚上幼儿园，今天我买菜的时候遇到那孩子，一个人放学往家走呢，吓我一跳，就送他回去了。到了才知道，他爸一直在后面跟着呢，说是锻炼孩子。”
“哦。”楚不凡深深吸了口气。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命运真会跟他开玩笑，他刚燃起来一点点希望，就被无情掐灭了。
这时覃肃洗完澡出来，换了身清爽的黑T恤和运动长裤。他头发擦得半干，已经不滴水了，只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衬着肌肤无暇，双眸明亮。
他本就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这幅好皮囊，浴后更为动人。
覃肃也知道自己长得好，他故意搭着毛巾，擦着头发，故作自然道：“晚上吃什么呀？我有点饿了。”
“再等一会儿哈！”刘雅枝迅速去厨房，没再叫楚不凡帮忙。
楚不凡的心，又往下坠了坠。
他好像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覃肃跟他，还是不可能。
以前覃肃不喜欢他，他也兼顾不来学习和覃肃，为了不分心，他推开覃肃；
现在覃肃喜欢他，可他命短，学习的问题仍在，他也实在不想多一个人送他离开。
算了吧。
楚不凡想。
覃肃只觉得楚不凡忽然没了刚才的朝气，他只不过去洗了个澡，怎么楚不凡的脸色就死气沉沉了？
怕刘雅枝听到担心，覃肃特意小声问：“你肚子又不舒服了吗？”
楚不凡勾了勾唇角，摇摇头。
他甚至不敢跟覃肃对视，每多看一眼，都会舍不得。
但他还得把这顿饭吃完。
覃肃猜不到楚不凡的想法，反省了一大圈，觉得并没做错事，于是越发迷惑。
不过楚不凡既然没走，那就还有余地。
覃肃不方便追问，索性给楚不凡空间，拉着楚不凡打游戏，等到开饭，又高高兴兴帮忙端菜摆碗。
刘雅枝一直忙碌，等坐上饭桌，楚不凡已经重新打起精神，丧归丧，不能让妈妈看出来。
“不凡，你喝碗汤。”覃肃主动给楚不凡盛了一碗汤，“阿姨的手艺太强了，我特别喜欢这个蘑菇汤。”
盛完汤，他又去夹香酥肉：“这个也好吃，你多吃点，都瘦了。”
刘雅枝举着筷子，看着眼前两个孩子，疑惑地笑道：“你们俩，关系挺好的？”
“嗯，”覃肃控制着唇角的弧度，颇为矜持地点点头，“还行，楚不凡在班里人缘挺好的。”
“是吗？”刘雅枝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他比较内向，多亏你们这些同学照顾了。”
“哪里，是他照顾我……”覃肃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刚跟陈耐说完自己到家，不到五分钟，张凤的电话就打过来。
覃肃不想接，挂断。
张凤再打。
“我接个电话啊，”覃肃拿着手机起身，他没走远，只是走到了客厅，“喂，妈，嗯，回来了。”
刘雅枝和楚不凡不出声，只听覃肃说道：“我不想去，不去。我知道，但是我不去。”
楚不凡一直沉默，小口小口地吃。
他大脑放空，不想思考。
直到覃肃打完电话，坐回身边。
“我妈让我开学去国际班。”覃肃简单解释了一下，“我说我不去。”
说完，他抬眸看了眼刘雅枝，又看了眼楚不凡。
开什么玩笑，去国际班，岂不是要跟楚不凡分开？他才不愿意。
楚不凡筷子一顿，想了起来。
上辈子，覃肃的确是高二时转去的国际班，高三就不怎么来学校，毕业直接出国的。
覃肃手机再响，楚不凡不由地瞄向声源。可是这次覃肃直接挂断，关机，像是补充解释，也像是故意说给某人：“我肯定不去，谁逼我都没用。”
他的语气淡漠，却透着坚定，就像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他决定的事，便没得商量。
说完，他再次看向楚不凡，微微扬起唇角：“出国有什么好的，是吧。”
楚不凡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微颤着抬眸看向覃肃。
不一样了，命运已经不一样了。
他并没有回到起点，心里那株幼苗迎着风雨，竟已长成参天大树。
覃肃都不曾放弃，他呢？
他怎么能轻言退缩！
谁说命运不可改变，覃肃不是变了吗！
他不能仅仅满足于充实所剩无几的生命，他也得改变！
他得奋力煽动翅膀，反抗那终点明确的宿命！
万一成功了呢？！
一时之间，楚不凡漫起无穷的力量，他不服，他不想死！
而这些惊涛骇浪，被他压在心底。他只是拿起汤勺，给覃肃也盛了碗汤。
“你也多吃点，”楚不凡淡淡说道，“你也瘦了。”
“！！！”覃肃微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楚不凡。
多久了，楚不凡多久没有主动对他好了！
“嗯！”覃肃重重应了一声，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光了汤。
“慢点慢点，别呛着。”刘雅枝不知道俩孩子在打什么哑谜，不过看样子，关系是很不错。
吃完饭，楚不凡帮刘雅枝收拾，覃肃也非要帮忙，几个人忙完，楚不凡便执意回家睡。
“妈你休息吧，覃肃送送我就行。”楚不凡拦住刘雅枝，提出让覃肃送。
覃肃自然乐意。
夏天过去，秋天登场，晚风已经没了往日的浮躁，夜一深，凉风萧瑟，遛弯儿的人都少了。但是覃肃不觉得冷，他穿着短袖，推着行李箱，跟楚不凡并肩往小区大门走。
路那么短，让他的脚步慢了又慢。
“你可以随时来看阿姨，”覃肃没话找话道，“阿姨在我这儿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楚不凡：“嗯。”
其实他刚刚在想，到底怎么做，才是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覃肃的最优解。
终于，他在要出门时，想到了。
“覃肃。”楚不凡驻足，轻声叫了覃肃的名字。
他们走了小区绿化带里面的小路，周围几乎没人了。
“怎么了？”覃肃也停下脚步，低头看楚不凡。
他又开始心脏狂跳，既期待楚不凡说点什么，又怕楚不凡说。
“你，真的喜欢我吗？”楚不凡先被自己的问题害臊地脸红，好在光线暗，看不出来。他本来直视覃肃，可话一出口，他又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目光落在覃肃胸前。
“当然，”覃肃想不到，自己也有忐忑紧张的一天。但他不认怂，强行稳住道，“我说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
楚不凡咬了咬舌尖，鼓起勇气抬眸看向覃肃：“那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高中毕业以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
这样既不耽误学习，也给自己、给覃肃留了余地。
这两年，他努力改变。
如果两年后覃肃变心了，随时可以抽身，于他而言，没有遗憾。
如果两年后覃肃没变，他就豁出去陪君一笑。两年时间他总能改变点什么，两年不够就三年，只要覃肃不放弃，他就不放弃。
覃肃不理解，对他来说，两年也是很漫长的。他皱着眉，执拗道：“为什么要两年后才在一起，我不可能变心的，反正都是要在一起，现在就在一起不行吗？”
“现在不行。”楚不凡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想找个让覃肃信服的理由。于是他说：“我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覃肃：“……”
“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覃肃气闷，开始不依不饶，“你那天说你不喜欢我了，是骗我的吧？对不对？”
以楚不凡对覃肃的了解，如果他给了覃肃想要的答案，覃肃一定会再回到上一个问题，非要现在在一起。这回楚不凡信念坚定，打死不松口了：“两年后我再告诉你。”
对他来说，两年时间，非常快。
“为什么非要两年？”覃肃很纠结，可楚不凡明显不准备说了，抬脚就往外走。
两人出了小区，楚不凡招来出租车，覃肃扒着车门，做最后的抗争：“真的必须等到毕业吗？”
楚不凡：“嗯。”
覃肃尝过楚不凡的倔脾气，他以为自己就够倔的，楚不凡却让他更加束手无策。他怕再问下去，这两年楚不凡都不给了，于是妥协道：“行吧，听你的。”
楚不凡对他淡淡一笑，矮身坐进车里。
覃肃很想把楚不凡亲自送到家，但楚不凡坚决不肯，他只好作罢，溜达着回了家。
刘雅枝进房间休息了，桌上给他留了牛奶，温度刚刚好。
覃肃也端着牛奶回了房间。
他把跟楚不凡的对话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越品越不对劲。
如果楚不凡还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干嘛要等毕业后才在一起呢？多浪费时间！
所以楚不凡真不喜欢他了？所谓的两年，不过是敷衍自己的托词？就像他自己往常敷衍父母那样？
本质还是拒绝啊！只是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别再死缠烂打，之后就能合理疏远了。
靠！
覃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楚不凡就是搪塞他。
可是为什么啊？
覃肃来到镜子前，脱了T恤前后左右的看。
肌肉紧实，线条硬朗，他多帅啊！
从小到大，无数人夸他好看，楚不凡没道理不喜欢啊！
至于性格，他脾气虽然差了一点，但是他可以改啊，他最近表现得不是很好吗？很久没发脾气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覃肃搜肠刮肚，目光扫过桌子上的书包。
像暗夜中猛地寻到了亮光，他知道了。
楚不凡说现在要学习，言外之意，是不是嫌弃他学习不好！
肯定是的！没别的原因了！
覃肃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瞪着书包。半晌，他咬咬牙，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把高一的所有教科书全倒腾了出来。
之后狠狠扔到床上。
不就是学习吗！
覃肃想，
学学学学学！
学就是了！

第47章
开学了。
楚不凡正式升上高二。
因为上辈子是过劳死，楚不凡为了锻炼身体，也为了增强体质，开始每天早起跑步。
开学第一天，赵英杰见到他，先是惊讶于楚不凡的黑：“你这是……你搬砖去了？”
楚不凡咧嘴一笑，显得牙齿更白了：“差不多吧，晒的。”
去西藏一圈，不黑才怪。
然后赵英杰沉思两秒，笑道：“感觉你精神些了，黑点也挺好。”
“我也觉得好，希望持续地久一点。”楚不凡以前也晒黑，但是他白得特别快，健康的小麦肌，是他得不到的颜色。
“不过杰哥，你看着怎么憔悴了，”楚不凡看着赵英杰，“你这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补课补的呗。”赵英杰无奈又无力，“怎么样，想补课不？”
楚不凡：“算了算了。”
课上的东西足够他消化了，再去补课，他怕消化不良。
正所谓新学期，新面貌，除了楚不凡和赵英杰，全班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虽然穿着校服，但谁换了新发型，谁换了新眼镜，谁穿了新鞋，还是能看出来。
不过谁的变化，都没有覃肃的变化，来得震撼。
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郑海淑站在了前门门口，监督学生出勤。
大家本来还在外面晃悠，一看到班主任，全都自觉地往班里溜，班里很快坐满了。
覃肃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拎着书包，慢悠悠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除了走廊上其他班级的同学，第一个先惊到了郑海淑。
“老师好。”覃肃走到后门，跟前门的郑海淑打了招呼。
“嗯。”郑海淑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她点点头，覃肃从后门进班。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跟着从前门进班，看向后排的覃肃。
“肃、肃哥？！”
不知谁的一声惊呼，后排“嗡”得一下乱了套。
“肃哥你怎么了？”
“我靠！肃哥从良了？”
“肃哥，你没事吧？”
躁动迅速蔓延到整个班级，所有人都应声回头看向覃肃，连楚不凡都不例外。
然后楚不凡也睁大了眼睛。
只见覃肃穿着整整齐齐地全套校服，拉锁拉到了最上面，把校服穿成了高领外套。他的头发不仅回归了正常的黑色，而且剪成了毛寸，凸显了他的五官，让他的面孔更加巧夺天工，英俊逼人。
甚至帅得有点攻击性。
不怪大家看怪物似的看他，高一以来，还没人见过覃肃穿校服。关键是丑了吧唧，被人疯狂吐槽的校服，穿着覃肃身上，竟然有着凌冽强悍的美感。
覃肃把书包扔到桌上，发出“咚”得一声，皱着眉扫了一圈众人，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至于这么惊讶吗？一个个的，看猴儿呢？！
然而他视线扫到楚不凡，两人四目相对，他立马眉头舒展了。
还不着痕迹的，浅浅地，弯了下唇角。
“覃肃，”郑海淑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她循着覃肃的视线，扫了眼张茜，开口说道，“坐下吧。”
覃肃被郑海淑的点名打断，目光投向郑海淑再投回楚不凡，对方已经转过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心楚不凡感受到了没。
“说个事儿，今天学校组织体检，咱班大概间操时间就能排到，”郑海淑还是看着后排，尤其是覃肃，“你们第二节 下课别乱跑。”
不上课当然好！众人立刻精神抖擞，从刚才被覃肃惊到的事情中转移了注意力。
对此，楚不凡也挺高兴，体检啊，可以量身高了！
*
体检中心离七中不远，第二节 下课后，大家组队，溜达着就到了。
依旧是那些常规项目，跟高一时一样，每人发一张体检单，拿着单子，挨个屋子排队。
“左眼0.5，右眼0.8，”测视力的白大褂，唰唰在纸上签字，“同学，你这个视力得注意了啊，不能再发展了。”
楚不凡重新戴上眼镜，他大学以后视力更不好，听到这话，他郑重点点头：“嗯，会注意的。”
赵英杰一直跟他同路，一点不近视的他，体会不到近视的痛苦，还跟楚不凡说：“其实你不戴眼镜挺好看的。”
楚不凡：“我倒是想不戴，但我不戴眼镜就是半瞎，五米之外雌雄同体，十米之外人畜不分……”
走廊上人多，两人边聊边躲着人，往下一个项目的队伍走。楚不凡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旁边有人经过，他没往那看，下意识地稍微侧身给人让路。
然而没人路过，反倒有人跟他并肩，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戴眼镜也好看。”
楚不凡：“！”
他都不知道覃肃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走廊本来就窄，两人并肩还行，三个人就挤了，因此覃肃离得特别近。
加上刚才特意弯腰凑近说话，若有似无地气息从楚不凡耳朵上略过，楚不凡的耳尖瞬间染上红晕，并肉眼可见地往脸上蔓延。
赵英杰：“？？？”
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楚不凡还没有找到跟覃肃相处的自然模式，尤其是人多眼杂的地方，覃肃虽然改头换貌，打扮得像个学生了，但在人堆里，仍旧过分出众，楚不凡没跟覃肃说话，尽力降低存在感，还是能感觉到被人注意。
覃肃却习以为常，楚不凡不说话，他就不说，硬是跟着楚不凡去排队量身高。
“172.”楚不凡的身高栏被填上，他涨了两厘米。
耶！
楚不凡心里高兴，牛奶没白喝！
“186.”覃肃紧随其后。
楚不凡：“……”
他应该追不上覃肃了。
再之后的项目，覃肃都紧随其后，楚不凡走哪跟哪，直到体检结束。
“中午吃什么？”赵英杰在走出体检中心时问楚不凡，“食堂应该没有饭了吧。”
“吃饺子？”楚不凡道，“庆祝一下咱们开学。”
这时齐开也追上了覃肃，石磊也来了，齐开纳闷地问：“肃哥，你怎么也不等等我们！我这正抽血呢，一回头你人没了。”
齐开的打岔，让覃肃脚步落后了楚不凡。覃肃没说话，齐开继续叭叭：“今天中午你家刘阿姨做啥好吃的？我跟磊哥接着去捧场。”
“饺子。”覃肃言简意赅道，跟着楚不凡走去。
齐开和石磊虽然奇怪，也跟着走了。
*
学校附近饺子馆不止一家，但楚不凡进哪家，覃肃就进哪家，虽然没同桌，却也坐了隔壁桌。
点完单，在店里的嘈杂掩护下，赵英杰小声问楚不凡：“覃肃跟你一上午了，你们俩……”
“没事，不用管。”说来话长，楚不凡不好意思告诉赵英杰，他跟覃肃有约定。
楚不凡不说，赵英杰就识趣地不问了。
等到饺子上桌，服务员还额外端了一盘软炸里脊。
赵英杰反应快，立马提醒服务员：“我们没点菜。”
服务员中午太忙了，木着脸道：“隔壁桌给你们点的。”
说完就走，一点感情都不留。
倒是楚不凡，随着话音，看向隔壁桌。
正好撞上覃肃的视线。
覃肃抬起胳膊，手掌朝下，向头上伸了伸，随后又竖起大拇指。
意思很明显：恭喜你长个了。
楚不凡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饺子上。
不知为何，今天的饺子，格外可爱喜人。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跟赵英杰生活：“吃吧，不吃白不吃。”
*
覃肃的一系列操作太明显，齐开和石磊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打球去吗肃哥？”吃完饭，齐开问道。
“不去，我回班，”覃肃说，“你们去吧。”
覃肃明明还是以往酷拽的表情和语气，可齐开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肃哥，”他憋不住，问，“你跟楚不凡，你俩又凑一起了？”
“没有，”覃肃有问必答，平静地说道，“我在追他。”
“啥？？？”齐开差点裂了，他满脸五雷轰顶的表情，跟石磊面面相觑。
石磊也好不到哪去，但他一向沉稳，只是受惊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接受。
但是齐开接受不了啊！
覃肃喜欢男人，还是喜欢楚不凡，靠！
*
齐开和石磊去打球了，覃肃回了班级。
他知道楚不凡和赵英杰回宿舍午休，对于赵英杰，他依旧抵触，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暂且把赵英杰去楚不凡寝室的行为放在一边。
尽管上午只上了两节课，覃肃却发现，他扔下课本太久了，脑子跟生锈了一样。
初中的时候上课，不管老师讲什么，他马上就能明白并且记住。
而现在……
什么程序框图？什么算法语句？上学期学过吗？听都没听过！
高中有高中的深度，初中的知识都很陌生了，更别提高中的新知识。覃肃只觉任重道远，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
那也得补。
午休是不可能午休的，以后也没有午休了，他要先把课本上的啃完。
空荡荡的教室里，覃肃独自坐在座位上，拿出崭新的教科书。
就这样，覃肃看书看到了下午上课。
后门每进来一个人，都会惊恐地发现覃肃在看教科书，然后人越进越多，临上课前，覃肃听到有人极微弱地议论：“肃哥是在学习吗？我瞎了吗？”
覃肃：……
上课铃声响起，覃肃“啪”得合上课本，在老师进门的脚步中，扫向刚才议论的方向，沉声警告：“你们上课不许说话！没事儿干的睡觉，别打扰我听讲！”
众人：！！！
不好！肃哥中邪了！

第48章
下午第一节 是郑海淑的课，还没站到讲台上，班里就没了平时的聒噪，她随意一扫，只见后排站着俩人。
一个是犯困的学习委员，一个是覃肃。
郑海淑：“？！”
覃肃这天的表现实在离奇，郑海淑纳闷了一下，很快打趣道：“谁还困？可以去后面陪陪两位。”
如果只有学委，还真有人想去的，但是刚才被覃肃吓了一遍，此时没人动弹，硬是在座位上挺着。
但是这个状态，自己察觉不到，老师在高处一看，只觉得整个班的气氛都昏昏欲睡。
“没人去？可不准课上打盹儿啊！”郑海淑道，“开学一上午了，还没进入状态吗？”
“刚开学就盼放假了……”前排有人轻声接话。
“是吗？”郑海淑放松语气道，“那我可得刺激刺激你们了。从这学期开始，你们不仅有随堂测验期中考试，还要开始月考了。”
“啊？？？”
睡意一扫而空，大家怕什么，学校就安排什么。
“别的学校都是高三才月考。”
“这是要考死的节奏……”
郑海淑听他们抱怨，随后笑着说：“嗯，学校就是要使劲儿考你们，把你们考到麻木，高考就不紧张了。而且你们看看人家七班，八班，三班四班，还有那么多参加竞赛的呢，你们也抓点紧，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见学生们蔫了，郑海淑适当递了个甜枣：“大家不用太沮丧，不是还有很多假期吗？过两周就中秋节，再过两周就十一，九月末还有运动会，快打起精神，来，看书……”
敲打完了，郑海淑准备进入正题。只不过刚翻开教案，再抬眼，看到覃肃举了下手。
郑海淑第一反应，是觉得覃肃又要开溜，那样才是覃肃的风格。
她不动声色，语气有种“还是如此”的随和感：“覃肃怎么了？”
但是覃肃没动，而且严肃正经地说道：“老师，我提个小建议。以后能不能让学委，把每天的作业都写黑板上，咱都高二了，这么多科目，容易忘啊。”
郑海淑：？？？
众学生：！！！
完了！心态崩了！全校倒数第一居然开始学习了！
*
新学期开学，不仅学生和老师压力大，家长们也随之绷紧了弦。开学第一天，郑海淑除了上课和开会，就在疲于应付家长。问题无外乎询问自己家孩子在学校表现如何，有没有升学的不适等等。
包括陈耐，他也跟郑海淑联系过。得知覃肃在校表现良好，没迟到，没早退，严格按照校规穿了校服，剪了头发，而且上课还认真听讲了。
陈耐的表情很魔幻，幸亏郑海淑看不见。
之后，陈耐如约跟张凤和覃孟山见面。
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覃肃父母虽然感情不和，彼此跟仇人一样，但必须捏着鼻子坐一起，定期听陈耐汇报覃肃的情况。
尽管每次汇报的内容大同小异。
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单群里发过了，陈耐下载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两人习以为常，谁都没有太大反应。
这次见面也同样，两人先互相贬损嘲讽了一番，由张凤占了上风：“野鸡插几根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谁都敢冒充？”
覃孟山：“你嘴这么恶毒，是不是日子过得不顺？”
他听出张凤说的是葛媛面试家政的事，可是葛媛好歹是他现在的正牌太太，后妈也是妈，做的并没什么不对。
反倒是覃肃闹了一通，给张凤也留了把柄。思来想去，只怪陈耐透了风。
于是他看陈耐不顺眼，准备找机会开了陈耐。
结果陈耐给他们带来了大意外。
“覃肃去学校好好上课了？”张凤很惊讶，“他之前还拒绝去国际班来着。”
“所以说你操心得多余，儿子明显是有自己的打算。”覃孟山问，“教师节快到了，礼品想好送什么了吗？”
“就你搞歪门邪道的，还好意思嫌我操心？”张凤反唇相讥，“不出国怎么办？看他混到毕业，连个大学都上不了？”
两人三言两语又吵起来，陈耐默默听着，只记下有用的信息。
*
在去自驾的路上，楚不凡就看了成绩单，经过努力，他可算重新回到了上辈子的位置。
表面上没有变化，但是对他来说，是个进步。
而且这学期上课，他觉得更能跟上老师的思路了。一天学下来，脑子还是清醒的。
倒是覃肃，看起来很不清醒的样子。
下午课上完，不仅跟他去一个食堂吃饭，晚上还跟他借笔记，晚自习写起了作业。
关键是，晚自习下课，覃肃执意送他回寝室。
“走，我陪你回去。”铃声刚打完，覃肃就来到楚不凡桌边。
“我自己回去就行，”楚不凡不想引人注意，婉言拒绝，“齐开跟石磊还等你呢，你快走吧。”
“哦，”覃肃回头，“熊，磊，你们先走吧啊。”
石磊比划了个“OK”，齐开一脸嫌弃地撇着嘴，跟石磊从后门出去。
杨丽丽频频回头偷瞄覃肃，张茜则大方地说道：“大少爷，改邪归正了？”
“弃暗投明了。”覃肃见楚不凡磨蹭着拿书，好奇地问，“你晚上回去还学习啊？”
“嗯。”楚不凡又不是天赋型选手，不抓紧时间怎么行。
下晚自习的时间，教学楼所有人都往外走，是全天最大的人|流高峰。
告别了赵英杰，他们出了门。
往常楚不凡都是独自随着人|流走，顺着楼梯慢慢往下挪，并没觉得不对。但是今天身边有覃肃，走了一会儿，覃肃渐渐落后。
楚不凡以为覃肃被挤没了，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原来就在他身后。
“小心！”覃肃忽然伸手，挡住了自己旁边往下冲、差点撞到楚不凡的同学。
“看着点儿啊。”覃肃冷着脸呵斥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缩着脖子道歉，不敢直视覃肃。
楚不凡：“……”
覃肃原来是走在后面给自己挡人。
出了教学楼，人群分散，就没那么拥挤了。同时，灯光也没那么亮。学生们借着教学楼的光四散开去，覃肃又回到跟楚不凡肩并肩的位置。
路人行色匆匆，各自忙碌着。走了一会儿，楚不凡感到没人注意他们，便挑起话题道：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远。”
“我是不想看你一个人。”
覃肃边走，边侧头看向楚不凡。他们两个难得有这样平和的相处时间，白炽灯的冷光打在楚不凡侧脸，让楚不凡看起来更加沉静，而他在这份沉静中，找到了安宁。
他移开视线，说道：“我觉得关于那个约定，有点细节得商量商量。”
“嗯？”楚不凡心跳“砰砰”乱了两下。“约定”这个词，现在是独属他们两个的秘密，仿佛无形间增加了他们的亲密感，从覃肃嘴里说出来，有种异样的缱绻旖旎。
不过楚不凡克制着自己，理智回应道：“没什么可商量的。”
两年就两年，绝不更改。
“我还没说商量什么！”覃肃碰了个软钉子，若在以前，早发火了。但他长进不少，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你只说到时候我没变心的话会怎么样，那万一变心的是你呢？”
“我不可能变。”楚不凡反射似的当即给了答案。两段人生，唯一喜欢的人啊，怎么可能变？
“哦——”覃肃拉了个长音，含着笑意道，“所以你还是喜欢我吧？”
“……”楚不凡发觉上当，咬了咬牙，愤然加快步伐。
“哎！我随便说说的。”覃肃只是想诈一下楚不凡，楚不凡对他还有几分感情，他并不那么确定。他明明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人，从来没有“不自信”这种感觉，可唯独楚不凡，他只有真真正正听到楚不凡亲口承认喜欢他，他才能安心。
覃肃几步追上了楚不凡，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如果我表现得好，两年能不能缩短一点？”
楚不凡：“……”
他听出来了，覃肃不是不想看他一个人，覃肃是来磨那两年的！
为了表现意志坚定，楚不凡不吭声了。
一直到宿舍楼下。
“没一点余地吗？”覃肃不死心，继续试探，“如果我成绩提高了呢？”
提到成绩，楚不凡谨慎了。覃肃在学习方面有天赋，否则明明坐在一个教室上课，覃肃怎么能一骑绝尘考到全市第一？
冥冥中，楚不凡觉得覃肃重新拿起课本，跟自己有关。
既然有关，他就有责任。
如果再拒绝，恐怕打消覃肃学习的积极性。
“唔，”楚不凡低着头，不太情愿地嗫嚅道，“到时再说。”
“行，你说的啊！”覃肃瞬间膨胀。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成绩！
其实学了一天，覃肃脑袋都要炸了，知识太陌生，一股脑往里进，让他很是难受。
但是楚不凡的话，给他注了一支亢奋剂！
学习怎么能成为爱情的阻碍呢！绝对不行！
覃肃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并不表现。楚不凡看不出覃肃在想什么，便跟覃肃告别：“我上楼了，你快回家吧。”
覃肃：“嗯，去吧。”
楚不凡转身进了宿舍楼。楼里很亮堂，不停有同学进进出出，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肃哥好”，都上了楼梯，还有动静。
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覃肃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跟他视线一撞，勾起唇角，扬了扬下巴。
咚，咚咚咚！
楚不凡心里的小鹿猛地狂奔，他转身，跑着上了楼。
覃肃真是太好看了，多看两眼都要受不了！
覃肃等楚不凡跑不见了，才转身回家。他一边应付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一边掏出手机，拨给陈耐。
“喂，陈耐。”覃肃说，“没睡呢吧？”
陈耐当然没睡，他也正好想跟覃肃传达一下两位老板的嘱托。但他还没开口，覃肃便道：“你给我找找补习班吧。不，最好是名师一对一，经验丰富那种，语数外理化生，全都要。”
陈耐怀疑自己没听清，确认了一遍：“你要补课？”
“对。”覃肃掷地有声，“月末月考，我要出成绩。找好老师，不计价格。”
陈耐：“好的。”
覃肃个子高腿长，走得也快。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他就走到了家。
光靠陈耐他觉得还是不稳，下了电梯，他又给张茜也打电话。
“喂，什么事？”张茜接通以后，连寒暄都没有。
“我要补课。”覃肃也一样直截了当，“之前给你补课的老师还有空没有？”
说着话，覃肃已经进了家门。
刘雅枝正在客厅整理干净的衣服，看到覃肃在打电话，便没有出声。
同在一个屋檐下，刘雅枝从覃肃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补课的信息，心中不免感慨，高二了啊，原来高中生都开始紧锣密鼓的报班了。
她想起楚不凡从来不让她操心，成绩虽然一般，但还算稳定。
可是楚不凡真实的想法呢？同学们都去补课了，他会不会也想去？
这么想着，刘雅枝给楚不凡发信息：
【凡凡，听说高二学生都开始补课了，你想不想补？】

第49章
楚不凡刚摸到一点门道，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还不想报班，所以拒绝了刘雅枝的提议。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跑步。
昨天听郑海淑说，月末开运动会，他其实有点心动。以往他并不参加比赛竞技，但是这回，他想体验一把。
只要跟上辈子不一样的事，他都跃跃欲试。
秋天的清晨光线熹微，空气凉爽。楚不凡起得早，宿管刚开打门，食堂还只有后厨灯亮。外面空荡荡的，安静得仿佛全世界还在酣睡。
楚不凡穿着运动服和运动鞋，从楼下热了热身，便一路跑到操场，再绕着操场跑。
半个小时后，宿舍楼亮灯的越来越多，校园生气复苏，开始有了人声，楚不凡停下拉伸，然后慢慢走回宿舍。
他得洗个澡，然后再去食堂。
楚不凡的宿舍在宿舍楼最后一栋，他走回去时，楼里已经有零星的同学出来了，而且每个人经过门口时，脚步都顿一下。
因为看到了覃肃。
楚不凡也同样一愣，随即加快步伐，走到覃肃面前。
“你怎么来了？”楚不凡说完才想起，自己刚运动完，出了一身汗，看起来应该不太好看。
于是他往后撤了撤，企图拉开些距离。
“我给你送牛奶。”覃肃却迈步走过来，并举起手里的袋子，“还有阿姨准备的早餐。”
“啊。”楚不凡很久没吃过刘雅枝做的早饭了。虽然觉得覃肃出现得不合适，但还是接过餐盒，“谢谢。”
“谢什么，我也没吃呢。”覃肃理所当然道，“去你寝室吃，还是去食堂吃？”
真是个好问题。
去食堂就得忍受汗湿的黏腻和狼狈，回寝室就得跟覃肃两人在狭小的空间独处。
进退两难啊。
覃肃订了三个闹钟，才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为的就是早上让楚不凡第一个见到自己。只是没料到楚不凡比他起得早，还会晨跑。
运动后楚不凡神采奕奕，尽管脸上还有汗，却透着少年人专属的硬朗和意气风发。
覃肃喜欢死了。
他见楚不凡犹豫，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当即加了把劲儿道：“正好昨天的作业有些题我不会，吃饭的时候你给我讲讲。”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包，示意自己的“纯洁”目的。
“行。”楚不凡投降道，“那还是回宿舍吧。”
Yes！
覃肃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赞，面上不动声色，从容不迫地跟楚不凡进了宿舍楼。在宿管那登记后，就可以回寝室了。
这是覃肃第二次来楚不凡寝室，一踏进门内，他就想起上次来时的光景。
就在这间屋子，这扇门，楚不凡亲了他的下巴，他把楚不凡困在门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靠，简直错过了一个亿！
楚不凡先进了屋，快速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并且把内裤卷在衣服里，关上柜门说道：“我先去洗澡，你先吃饭吧。”
说着，他急匆匆地去了卫生间。
覃肃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餐盒摆开。寝室的空间只住一个人相当奢侈，但对于覃肃来时，方寸之地还没自己家书房大。
一墙之隔的哗哗水声就响在耳边，覃肃刚觉得自己错过一个亿，此刻自然心猿意马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唉！
洗完澡出来，楚不凡的脸色还带着运动后的余韵，他没跟覃肃对视，擦着头发坐下。
覃肃没吃，在等他。
“阿姨昨天晚上做的小笼包，”覃肃这会儿才打开餐盒，“还有蒸饺，皮蛋粥，没做太多，怕咱们吃不完。”
“唔！”楚不凡顿时有了精神，“我妈做小笼包可好吃了。”
他夹起一个咬了口，满足地“嗯”了一声，尴尬一扫而空，骄傲地看向覃肃道：“超好吃！”
“我知道。”覃肃的眼角眉梢溢满笑意，明明自己还空着肚子，却身心充满满足感。
“说说作业吧。”楚不凡还没忘了正事，把剩余的包子填进嘴里，边让覃肃拿作业，边夹起一个包子，放进桌上他自己的饭盒里。
“杰哥也爱吃我妈包的包子，给他留两个中午吃。”
覃肃太阳穴一跳，笑意倏地消散。
他想起来赵英杰天天来楚不凡寝室午休的事了。
“赵英杰每天都来这里午休？”覃肃听不出情绪地问，“怎么午休？”
楚不凡觉得哪里不对，覃肃这话问的，就像前面有坑。但他又挑不出错，便老实地回答：“睡那张空床。”
空床上的铺盖是楚不凡的备用套装，反正赵英杰只睡一中午，他勤洗就是了。
覃肃瞄了一眼床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这一天，覃肃能够按时交作业，着实又掀起了一番骚乱。
覃肃的“从良”，不仅在学生之间造成轰动，老师那边也受惊不小。
郑海淑从各科老师处都听了一耳朵覃肃的稀奇事，连同办公室的李老师也打趣：“嘿哟，浪子终于回头了啊！”
张老师附和：“这是好事儿，那孩子本来就聪明，不学习多浪费啊。”
两位班主任都持着喜闻乐见的态度，反倒是赵芳老师，也就是七班班主任，九班数学老师，蹙起眉头，提醒郑海淑：“你最近多观察观察他，突然变化这么大，可别是早恋的苗头。”
在任何一个高中，早恋都是明文禁止的，赵老师说的，跟郑海淑担心的，不谋而合。
开学那天覃肃看的方向，是张茜了。
*
覃肃起得早，上午上课自然犯困，但他撑住了，实在不行就站着，实打实地学了一上午。
中午还是跟着楚不凡去吃食堂，因为他，齐开和石磊也得去。
“哥你给个准话，以后是不是咱都吃食堂了？”齐开问道，“是的话我饭卡多充点钱。”
“也不一定，”覃肃道，“看人吧。”
齐开：“……”
吃完饭，覃肃又说让齐开和石磊去玩，自己要回班看书。然而等齐开和石磊一走，他马上追上了楚不凡和赵英杰。
“你要回寝室吗？”覃肃明知故问道，“急吗？”
“不急，怎么了？”楚不凡被覃肃刷惯了存在感，倒是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我想借你上午的笔记看看，你跟我回教室？”覃肃看了眼赵英杰，波澜不惊道，“让赵英杰先自己去休息吧。”
“啊？借我的笔记？”楚不凡受宠若惊，早上刚给覃肃讲过作业，这会儿还要借笔记，让他居然有了学霸的错觉。
“我的可能记得不好，你借张茜的看看？”他不自信道。
“我不要别人的，就要你的。”覃肃的执着劲儿上来，“不行吗？”
“……行。”楚不凡依然不想打击覃肃的积极性，况且覃肃性子高傲，估计也不方便在学习上讨教别人。于是他转头跟赵英杰道，“杰哥，我去趟教室，你先回去。”说着，他把钥匙给赵英杰。
赵英杰：“……”
感觉楚不凡上当了，但是没有证据。
成功把楚不凡拐走的覃肃，脊背更直了几分。
开学第一天，因为体检的缘故，午休时间只有覃肃一个人回了教室。这是第二天，大家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除了家长在附近陪读，和住校的能回宿舍午休，其他四分之一的学生，还是回了教室。
众人零星地坐在座位上，有闲聊的，有看书的。
楚不凡找出上午课的笔记给覃肃。
“来都来了，别回去了。”覃肃拿到笔记本，露出狐狸尾巴。
楚不凡还没说话，覃肃马上道：“离月考只有二十几天了，还得过中秋，还得开运动会，时间多紧啊，赶紧学习吧。”
“？？？”莫名被鞭策了一把，楚不凡突然压力很大。
他也不好意思回寝室休息了，索性点点头，坐下拿出书。
覃肃很满意这次“战果”，拿着楚不凡的笔记走了。
可没过多一会儿，楚不凡刚做了个选择题，就感觉到旁边座位多了个人。他循声望去，覃肃坐在了赵英杰的位置上。
覃肃垂眸，慢悠悠翻开课本和笔记本，才歪头对上楚不凡迷惑的眼神，莞尔道：“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题吗？”
楚不凡浑身不自在，却仍旧找不出错处。他环视了一圈，本来看向他们的同学，一触到他的视线，就纷纷转移了目标。
楚不凡：“……”
覃肃跟他一起学习？没搞错吧？
*
齐开和石磊中午打了一中午台球，下午上课前回班。
楚不凡现在有午睡的习惯，刚开始跟覃肃坐在一起学习，由于绷紧神经，倒是学了一会儿。
但是随着题目的难度增加，他越来越困，最后支撑不住，趴桌子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快上课了。身上披着覃肃的校服外套，杯子里有温水，而覃肃已经穿着短袖T恤，回后排自己座位了。
这种细节处的体贴，往往比漂亮的情话更惹人动容。楚不凡心头漫过暖流，又觉得学习时睡着很不好意思，所以来还校服时脸色泛红，说了谢谢后迅速跑了。
这一幕正好被齐开和石磊撞见。
石磊神色如常，回座位补觉去了。齐开跟覃肃打了个招呼，覃肃正沉浸在楚不凡那一脸桃花中，这招呼打得根本没走心。
齐开心口发闷，刚坐下，前边的男生就压低声音道：“熊哥，肃哥好像跟楚不凡要和好。”
“去去去去。”齐开更烦了，他好好的一个哥，咋就弯了呢！
齐开越想越不甘心，视线也不自觉地往楚不凡那飘。
不能让好兄弟走弯路啊，他想，这种时候，做兄弟的，必须得拉一把！

第50章
陈耐请来的名师很快到岗。
覃肃的时间排得满满的，早上早起，带着早餐去找楚不凡，换着花样找借口赖在那；白天在学校认真听讲，强行消化课上的进度，中午饭也在学校解决，并且拉着楚不凡一起在教室午休，他看书，楚不凡睡觉；晚自习他虽然很想在班级待着，但是为了成绩，还是跟郑海淑请了长假，回家跟家教老师一对一。不过晚自习下课时，他总能准时出现在教室外，送楚不凡回宿舍后，再飞奔回家继续上课。
也就是他身体底子好，不然这样密集和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一般人都扛不住。
而且到了周末，他也没放松，从早到晚都是课。
齐开旁观覃肃“飞蛾扑火”，急得够呛，好不容易挤进覃肃的时间表，覃肃同意他周日中午过去蹭饭。
这还是沾了刘雅枝的光，要不是他对天发誓只是馋刘雅枝的手艺，覃肃都不让他去。
“哥诶！”齐开一进门就哭丧似的叫，“你这是要干嘛？你都瘦了！”
“没见过人上进么？”覃肃给齐开开完门，便抻了个懒腰往回走。
刘雅枝正在准备午饭，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了，色香味俱全，都是男孩子爱吃的。
覃肃刚下课没多久，他有点累，走回卧室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
真舒服啊！
“上进归上进，你也不能拼命啊。”齐开跟了进来，先是关了门，随后鬼鬼祟祟坐到床边，“我今天带了好东西，给你放松放松。”
“什么？”覃肃垂眸看了一眼，只看见齐开手里拿了个优盘。
这时，刘雅枝来叫他们吃饭。
覃肃本来叫楚不凡来吃饭的，只是楚不凡坚决不来，他不能太过冒进，就没有坚持。齐开可不客气，拿了个大碗盛饭，边吃边夸，还时不时地给覃肃眼神暗示。
覃肃根本没把优盘当回事，还纳闷地问：“你今天怎么了？得沙眼了？”
齐开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自家兄弟，他非打覃肃一顿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打不过覃肃，算了算了。
吃完饭，覃肃刚准备送客，齐开就匆匆往卧室钻：“歇会儿歇会儿，来肃哥，歇会儿。”
“你还不走？我一点就上课了。”覃肃嘴上抱怨，还是跟着回了卧室。
他前脚才进屋，齐开后脚就关了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覃肃的耐心快磨没了。
“好东西，我可是精挑细选，特意给你带的。”齐开把优盘插在电视上。
覃肃那台电视，平时打游戏特别爽，放在客厅刚刚好。但是放在卧室，就显得太大。齐开一顿操作，让覃肃戴上耳机，之后点开一个视频。
1080p高清画质，一个身着比基尼的性感美女突兀地蹦了出来。
覃肃：“！！！”
“艹！”覃肃迅速摘下耳机扔老远，转头就去捶齐开，“你大爷的！你他妈今天来讨打是不是？！”
“哎呀你看看啊！”齐开急死了，不顾生命安全，张牙舞爪地企图把覃肃的脸掰到电视那。
屏幕上，美女的衣服所剩无几。
“看个蛋！”覃肃气急，直接把电视插头拔了。
“你想干什么？”覃肃把齐开当兄弟，才忍着没把齐开轰出去。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齐开跳起来，压着声音道，“你都没试试女的，怎么就看上男的了？楚不凡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覃肃恍然大悟。
“你想把我掰直？”覃肃压着火，表情充满费解，“你恐同？”
“我恐……我不恐！”齐开说道，“别人我才懒得管！但是咱俩什么交情？我能看着你堕落吗？你最起码试试女的，你不试怎么知道不喜欢？”
“滚滚滚，”覃肃耐心告罄，阴着脸开门撵人，“你再说一个字我真动手了。”
“哥你看看！你再看看！”齐开还想再劝，覃肃已经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扔了出去。
然后“嘭”得关了门。
刘雅枝正在厨房收拾，听到声音，探身往这看。
齐开整理了下衣服，若无其事地笑道：“阿姨，今天谢谢招待啊，肃哥上课，我就先走了。”
覃肃赶走了齐开，仍旧没有解气，他拔出电视上的优盘，徒手掰断扔进垃圾桶。
他从来没觉得性向是个问题，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是很自然的事，因此他没有专门“出柜”，也从不在柜子中。
可是齐开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是异类，他在堕落。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堕落了？
覃肃越想越气，一半气齐开的“歧视”，一半气好兄弟的误解。
他捂着脸倒在床上，努力平复情绪。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他点进相册，找到楚不凡的照片。
此刻，他只能从楚不凡身上找平静。
相册里照片不少，从最初楚不凡在他家醉酒，半阖着眼等待亲吻，到后来对他不理不睬，写作业的，走路的，去西藏的……
他细细地看，片刻后果然安定下来，脑海中随之浮起另一个问题。
今日他被齐开的“好言相劝”气得都想打人，当初楚不凡被人非议，得是什么感觉？
那时楚不凡被人指指点点，当成变态被孤立，楚不凡有多难过？
覃肃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就像被人砸了一闷锤。
之前他只是后悔，怪自己死要面子，没有出面阻止，害楚不凡遭了罪。他的愧疚，来自于没有救楚不凡。
而现在，他设身处地，只是被好兄弟怼了一通，就这么愤慨和难受。
那楚不凡呢？以楚不凡柔软的性格，他只会比自己痛苦百倍千倍。
覃肃紧紧握紧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以前到底是不是人？
怎么会那样对待楚不凡？
他明明喜欢他啊！
覃肃懊悔得无以复加，心痛得无法呼吸，想到楚不凡受到的伤害是他造成的，他恨不得直接跳楼，以死抵罪。
*
楚不凡有覃肃做对比，一时间学习劲头更足，为了留出更多时间，纪川同意他在线办公，每周日抽一上午，纪川把图发给他，他在家p完发回去。
赵英杰第一次在午休完回教室，看到覃肃坐自己座位时，还吓了一跳。后来每天如此，他也习惯了。
他亲眼见证了覃肃一点点对楚不凡改观，从不屑一顾，到温柔以待，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但他也担心楚不凡，怕楚不凡重蹈覆辙。
所以在开学第二周的一个晚自习，他问楚不凡：“覃肃对你这么殷勤，你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两人下课溜达去超市，买了两根雪糕，边吃边往回走，晚风凉凉的，吹得人很舒服。
“暂时不会。”楚不凡实话实说，“我们约好了，毕业再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起来却那么亲密。赵英杰突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他在风里叹口气，提醒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影响学习。”
“当然啦。”楚不凡笑眯眯的，他知道赵英杰操心，收下了这份好意。
“话说……”沉默了两秒，赵英杰迟疑地开口，“我想追张茜。”
“啊？”楚不凡雪糕差点掉了，赵英杰的暗恋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但是上辈子，赵英杰从始至终没有表白过。
“很不可思议吗？”赵英杰笑笑，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受到楚不凡的鼓舞，夜色掩护下，他略有羞涩地说，“我喜欢她挺久了，就是想试试。”
“也……行。”楚不凡实在不擅长给别人提建议，感情的事，总觉得插手多了不好，刘雅枝除外。他知道上辈子妈妈跟叔叔是有感情的，这辈子才想着撮合，况且这会儿还没有进展。张茜一直是仙女，除了跟覃肃传过绯闻，再没有其他感情上的消息，楚不凡摸不准。
“行不行都无所谓，我本来也没想要个结果。”赵英杰做这个决定，实际也很紧张，但是少年有青涩的矜持，故作洒脱道，“让她知道我的心情就可以了。”
*
教师节过后，很快就是中秋节。
楚不凡觉得覃肃最近有点怪，早上接晚上送就算了，看自己的眼神还充满心疼和愧疚。
可他每天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是什么触发了覃肃的开关吗？
楚不凡不得而知，倒是收到了褚泽的一张请柬。
邀请他去参加摄影展。
而且覃肃也收到了。
“美术馆啊……”
周六晚上，覃肃送楚不凡回去的路上，感叹道，“在这个美术馆办过展的，好像都是名人。”
“这么厉害吗？”楚不凡不禁想起褚泽每次拍照时，那陶醉自在的神情。
莫非褚泽真有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你去吗？”覃肃并不关心褚泽，“你去我就去。”
“去吧，都邀请了。”楚不凡说，“你不用陪我，忙得话可……”
“我也去。”覃肃坚定道，“以后你去哪我去哪，就这么定了。”
楚不凡：“……”
真的感觉怪怪的。
*
摄影展开在中秋假期第一天，到场的却没多少人。楚不凡和覃肃到时，美术馆的停车场还有空位。
进到展区他们才知道，原来只有拿着请柬才能入场。
然后他们在展区进门的那堵墙上，看到了褚泽的履历。
原来褚泽真的是艺术家，有头衔那种。
他最擅长人物肖像，曾给很多名人拍过写真，业内评价极高，获得很多奖项，被誉为“能触碰灵魂的人”。
“好久不见啊，两位。”褚泽看到两人，主动迎了过来。
“泽哥。”楚不凡往常跟褚泽相处，都以英文名称呼对方，显得熟悉平等。现在发现，他只是不了解褚泽而已。
“见外了，继续叫我Zek就行。”褚泽笑了笑。他穿了身正装，显然是重视今天的展览。
纪川在话音中走了过来：“你们有不知道的问我就行，他今天有点忙，可能顾不上。”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逛。”楚不凡余光看见了某位明星，褚泽似乎瞬间离他们的世界好远。
“好，我在二楼，有事找我。”纪川看起来也很忙的样子，褚泽最后对他们笑笑，便跟纪川去招待别人了。
“这是我离明星最近的一次。”楚不凡随便一扫，又看到一个。
“有什么特别的？不都是两只眼睛。”覃肃对明星完全无感，只不过说完这句，他歪头看向楚不凡，“你追星吗？你喜欢谁？咱们可以想想办法见真人。”
楚不凡相信覃肃有办法，但是当他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马上掀过了这个话题，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不追星。”楚不凡肯定道，“我们从这边开始看吧。”
他见到的，是上辈子跟覃肃有过绯闻的歌手，只不过这会儿还没红，不知为何也出现在这里。
他不想让覃肃看见对方。
覃肃跟着楚不凡转圈，褚泽的确擅长人像，每张照片，拍的明明是人，却仿佛在讲一个故事。而且看了几幅他们便发现，这次展览的作品，并不是明星名人，照片上多是普通的面孔，泯然众人，却也出尘脱俗。
很震撼的效果。
覃肃猜测，会有收获。
很快，他的感觉应验。
看到楚不凡那张了。
照片上的楚不凡，微微侧着脸，镜片后的眼睛遥望着一个方向，嘴唇轻启，仿佛要诉说着什么。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绝望，有不舍，有悲伤，居然还有点惊喜……
照片下方，有褚泽配的名字——《追》。
楚不凡震惊地捂住了嘴。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这是覃肃跟自己表白后的第二天，当时他站在车门前，以为再也不会跟覃肃有牵绊，正在心里跟覃肃、跟自己的青春告别，覃肃拿着行李回来了。
想不到褚泽拍了照片。
覃肃不知道楚不凡的心理活动，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竟然从照片中楚不凡的眼睛里，发现了某个身影。
那身影太不真切，看得越仔细，仿佛越模糊。
但他就是认为，那是他。
“我喜欢这张。”覃肃评价道，“褚泽确实会拍。我要把这张买下来。”
“别别别！”楚不凡急忙拉住要去找人的覃肃，买回去放哪？太羞耻了吧！他病急乱投医，指着旁边那幅道，“买那张吧，那张好看！”
说完，他才看清指着的那幅照片上，是刚刚躲掉的那个歌手。
靠！
楚不凡懊恼在心里飙了脏话，覃肃顺着他的指导，已经看到那作品了。但他的心思根本没在照片上，因为楚不凡拉他袖子了。
此刻，现在，还没松手。
“咳，”覃肃心里美滋滋，忍着笑意道，“胡说，明明你最好看。”
楚不凡也意识到了，他倏地松了覃肃的袖子，一阵脸红心跳之后，暗暗浮起笑容。
那个歌手没戏了，他有点开心。
*
看完展览，两人跟纪川打了招呼，褚泽在忙不便打扰，他们就自行离开了。
“中午去我家吃吧，阿姨在家准备呢。”
两人并肩往外走着，覃肃拿刘雅枝诱惑楚不凡。
“今天中秋，你……”话说一半，楚不凡闭了嘴。端午节时他不是还去过覃肃那，给覃肃包饺子么。
本应跟家人团聚的日子，覃肃却独自一人在家。端午如此，中秋料想也如此。
“行，”楚不凡改口，毕竟是节日，他也不想覃肃一个人，“我妈是准备包饺子吗？咱们快回去吧，我帮我妈一起包，快。”
“我也帮，”覃肃高兴了，“不用你干，你教我，我来。”
自从跟楚不凡的遭遇建立了共情，他现在只想把楚不凡好好保护起来，揣兜里怕掉了，含嘴里怕化了，恨不得供起来，哪能舍得让楚不凡干活。
“你来的话，我怕我们中午吃不上。”心情轻松了，楚不凡主动调侃起覃肃。
“上次班级包饺子我只是没走心，你看我今天表现再说。”覃肃也不自觉地放松了。
两人有说有笑，像朋友似的走出美术馆，门卫已经换了一拨人站岗，两人没注意，出门口的一刹那，楚不凡撞到了门卫。
“对不起。”楚不凡条件反射地道歉，抬眼看到对方，表情一窒。
覃肃眼疾手快，猛地把楚不凡拽到身后，居高临下地冷冷直视门卫。
“覃肃，巧啊。”武星鹏咧着嘴，阴恻恻地看向覃肃。

第51章
覃肃皱起眉，语气冷到北极：“不巧。你在这儿干什么？”
“如你所见，工作啊。”武星鹏一边回答，一边眼神飘到楚不凡身上来回打量。
覃肃果断挡住楚不凡，截断了武星鹏的视线。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好命。”武星鹏再次看向覃肃，阴阳怪气道，“有个厉害的爹。”
覃肃表情更冷，什么都没说，转身推着楚不凡走了。
楚不凡当然记得武星鹏，他两辈子人生中第一次挨打，就是武星鹏所赐。
只是不知道，对方跟覃肃到底有多大过节，此刻怎么会成为美术馆的保安。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没等楚不凡问，覃肃主动说道：“武星鹏是我发小。”
楚不凡：“？？？”
发小还打架？
覃肃回头看了看，已经不见武星鹏的身影，他才转过来继续说：“小时候我们经常打架，他性格要强，总是不服，后来我们打得多了，关系就还不错。”
“后来武星鹏他爸妈做生意赔了，还欠了很多钱，他就转学了。再有联系他已经去了四中，而且见面就要跟我动手，非要分出胜负，我挺烦的，就不跟他来往了。”
他还记得楚不凡被武星鹏打的事，说到这又是一阵心疼加自责，忍不住抬手抚了抚楚不凡的后背：“我也没想到他会找你麻烦，对不起，连累你了。”
覃肃的手掌贴到后背的瞬间，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让楚不凡半个身子都酥了。楚不凡下意识地用肩膀顶了一下覃肃的胳膊，躲开覃肃的手道：“没关系，过去了。”
覃肃：“……”
这么明显的嫌弃，还说过去了？
讪讪地收回胳膊，覃肃低声说道：“以后不会了。”
*
两人回到覃肃住处，刘雅枝果然在包饺子。只不过她动作快，包完了，正准备下锅。
“凡凡也来了，”刘雅枝见到楚不凡，更高兴了，“你们洗洗手，马上开饭。”
“阿姨，我们再做两个菜吧。”覃肃绕到厨房，“今天过节，庆祝一下？”
“好啊。”刘雅枝道，“我本来就准备菜了，干煸牛柳，油焖大虾，四喜丸子，和素炒莴笋，你们还有想吃的吗？”
“完美！”覃肃心情特别好，他个子高，在厨房的吊柜挨个翻了翻，从最里面抽出一瓶红酒，“阿姨，今天高兴，喝点儿？”
“不好不好。”刘雅枝失笑，连连摆摆手，“我不能喝。”
“没事的，尝尝呗，我从我妈那顺来的，保证是好酒。”覃肃已经翻出了开瓶器，“一会儿吃完饭我收拾，你们俩好好聊聊天。”
“不用，真不用。”刘雅枝可不敢在雇主家喝酒，她拦不住覃肃，只好求助楚不凡，“凡凡，你说句话。”
楚不凡眉眼含笑，站了覃肃的队：“喝点呗，过节呀。放心，有我收拾呢。”
闻言，覃肃抬眸，撞进楚不凡那盈满笑意的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眼睛，也是他见过最温暖的眼神。
手里的酒塞“嘭”得一声离开瓶身，覃肃的心也“嘭”得一下，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
这是覃肃过得最温馨的一个节日。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想念，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陪他说话，陪他笑。
同时，也是最头痛的一个。
因为吃完收拾完，他就开始上课了。
楚不凡临走时见到了覃肃的数学老师，对方是个头发花白，看上去严肃正统的老太太，她虽然态度随和，但是眼神锐利，覃肃对她毕恭毕敬，送她进了书房，才急匆匆追上楚不凡。
“我不送你了啊，”覃肃歉意道，“沈老师时间观念重，不等人。”
“快去吧，”楚不凡跟着压低声音，鼓励覃肃，“好好学。”
覃肃郑重点点头，承诺楚不凡：“放心吧。”
*
中秋节之后，学生们下一个期盼的，就是国庆节。
七中的安排比较骚，月末先是运动会，把大家的心搞活，然后就月考，直接把大家按死，考完直接放假，让学生们死去活来。
不过除了上课，日子总算有点盼头。
而且为了运动会走方阵，他们每天下午还能出去放风半小时。
这对体育课经常被占用的他们来说，可是很宝贵的半小时。
“大家听我说。”郑海淑陪着列队，等众人站好，她拍拍手道，“这两天咱们提前把项目报一下，就不用惦记了，项目表在体委那，你们主动去找他报。”
说完，她看向队伍最前面的覃肃：“咱们校草同学这次也参加运动会了哈，不错不错，到时候好好亮个相。”
随着覃肃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增强，参与度增加，郑海淑越来越看好对方，也不再把他当一个问题少年。
覃肃双手插兜，闻言挑眉，回应班主任的调侃：“那我得举班牌啊，最显眼。”
“你问问张茜同意吗？”郑海淑笑着问道，别有深意地看着覃肃。
张茜长得好看，不仅学生们认可，老师也认可。举班牌这种位置，自然是张茜的。
覃肃给面儿，真的回头问队伍前方的张茜：“咱俩换换，行吗？”
张茜微微一笑，从容回答：“行啊，如果你穿裙子的话。”
“唔哦——”
大家齐声起哄，覃肃不介意，笑着说张茜：“学坏了啊。”
之后，他转向身后的队伍：“你们也学坏了啊。”
说话间，他在人堆里找到了楚不凡。
楚不凡站在队伍中间靠后，也在抿着嘴乐。跟覃肃视线相撞，他立马低头，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躲了躲。
覃肃太耀眼了，尤其是人多的时候，看一眼都觉得惊心动魄。
覃肃则满足地收回视线，平时都是他在后排，楚不凡在前面，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楚不凡总在他视野范围内。
可是现在列队，他站在前面，楚不凡在后面，有老师和身后那么多人在，他没办法频频回头看楚不凡，这种感觉抓心挠肝，可算逮着机会看了一眼，才算心满意足。
只不过郑海淑不知道覃肃的真实想法，她仔细观察了覃肃和张茜的眼神交流，有没有问题？她还不确定。
*
课间时，体委拿到项目表就开始找人报名。
“女子三千米，有没有人报？”体委第n次在班级里喊。
一些简单的项目，比如五十米，一百米，接力赛，或者跳高跳远，很快就搞定了。剩下些难啃的骨头，别说九班众人兴致不高，别的班也一样。
“男子五千米呢？”体委欲哭无泪，如果实在没人报，他就得顶上。
楚不凡从体委开始嚷嚷报项目，就开始天人交战。他想参加一个项目，可是他体育其实很一般，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但是运动会的赛场竞技，毕竟跟荣誉挂钩，他倒是不怕上赛场出丑，就是怕给班级拖后腿。
这么一犹豫，能上手的项目就都没了。
“各位大佬行行好吧，”体委哭丧道，“跑不下来无所谓，有体育生他们在，咱们本来也是陪跑的，主要是得上场，上场就有分啊！”
“拉倒吧，跟体育生比赛，公开处刑啊？”
“跑不了跑不了，我一圈都跑不了，开学到现在连个体育课都没上。”
“五千米啊大哥，十二圈！那是比赛吗？那是体罚吧！”
男生们谁都不想报名，覃肃坐在座位上，边看书，边听大家玩闹，时不时地看看前面的楚不凡。
岁月静好。
可是没一会儿，他发现楚不凡动了动，跟赵英杰说了句什么，赵英杰瞪大了眼睛。
随后，楚不凡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起身，转向体委的方向：
“肖林，我报五千米。”
覃肃：“！”
众人：“！！！”
楚不凡突然备受关注，腼腆地一笑：“行吗？”
“行行行，”体委忙不迭地写下楚不凡的名字，害怕楚不凡反悔似的戳了戳，“我写上就不能改了啊！”
“不改了。”楚不凡心跳加速，突然感觉热血沸腾。
他要突破，他得改变，五千米听上去很难，但是他可以尝试！
只要跟上辈子不一样，他就愿意做！
“太牛了，你是哥。”楚不凡后排的男生给他一个大拇指。
“12圈啊，你想好了？”后座的同桌问。
“还好，试试呗。”楚不凡笑眯眯地回答。
他心里也没底，但是他态度坚定。
反正他的报名引起了骚动，楚不凡说着话，视线就不自主地想往后排飘，没等飘过去呢，覃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真要跑五千？”
楚不凡一惊，看向覃肃道：“嗯，怎么了？”
“没怎么。”覃肃看着楚不凡细胳膊细腿的，跑五千米，不会折了吧？他顾不上多想，握住楚不凡的胳膊就往外走。
“诶！”楚不凡猝不及防被拉，趔趄了一下，跟上覃肃的脚步。
出了班级门口，覃肃才放开楚不凡。但是他脚步没停，边走边说：“我们去找体育老师，你没经过专门训练，跑五千米，身体受不了，问问老师怎么办。”
原来是关心自己身体。
楚不凡跟覃肃身后，抬眸看着覃肃的背影。
他无声的勾起唇角，覃肃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变量，为了覃肃的话，跑一万也值。
体育老师是个壮实的中年男子，肚子微凸，憨态可掬。
见到覃肃和楚不凡，惊讶于自己也有被学生咨询的一天，继而事无巨细，给两人讲了讲长跑应该怎么练习。
从办公室出来后，覃肃还怕楚不凡记不住，又念叨一遍：“要量力而行，积少成多，先从两千米开始练。长跑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很大突破，你平常心，不求名次，重在参与，跑不下来也没关系。”
“放心，我知道。”楚不凡觉得覃肃唠叨的一面有点可爱，忍不住笑起来，“我又不是去玩儿命，会注意的。”
“嗯。”覃肃板着脸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楚不凡也没再出声，覃肃的心意他领了，剩下的，他得自己努力。
可是第二天，他早上起床，照常下楼跑步，刚到楼下就撞到覃肃。
平时他都是跑步回来后，覃肃才来的。
“你这是……”楚不凡看覃肃一身运动装打扮，有了某种预感。
“从今天开始，我陪你训练。”覃肃正儿八经地抻了抻手臂，“我还请了专业的教练，在操场等我们呢。”
楚不凡惶恐了：“不用这么隆重吧？”
他只是参加个运动会而已啊！
“用。”覃肃义正言辞道，“万一你跑坏了，我将来就没有老婆了。”

第52章
“！！！”楚不凡顿时红了脸，“不许乱叫！”
他拔腿就走，把覃肃丢在身后。
覃肃耸耸肩，慢悠悠跟上。
他也没说错啊，两年之约他肯定躺赢，到时候楚不凡不就是他老婆么。
除非楚不凡反悔。
那他也不怕，接着追就是了。
楚不凡到了操场，果然见到一个穿着运动衫，很像教练的人。对方三十多岁，黑壮黑壮的，跟覃肃打了招呼后，就马上进入状态。
接下去半个月时间，覃肃每天陪楚不凡练习。
跑步是一项有魔力的运动。刚开始时，跑几步就累了，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身体上想休息，但意志说再坚持，于是还能再跑几步。
随着疲劳感加深，氧气渐渐稀薄，五脏六腑灼烧似的难受，到了这个阶段，意志力就消磨得差不多了，大脑对四肢下达命令，该休息了。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就该停下了。但是跑步的魅力，也在此刻发挥发酵。如果能坚持住，撑过去，之后的路途，便在心脏持续的有力跳动中，变得坦荡，变得光明，整个人跟着神清气爽，超脱万物……
经常跑步的人，都会爱上那种感觉。
楚不凡虽然也是开学前才跑起来，但有了教练的指导和比赛的目标，他更能享受过程。
*
转眼间，运动会就到了。
楚不凡系统地练了半个月，覃肃就陪了半个月。
七中人多，如果所有项目都放在一起比，时间不够，也没法安排。所以大部分项目都提前比过，运动会当天，相当于是各个项目总决赛。
不过楚不凡的五千米除外，很多班级都干脆弃赛了，所有报名的同学加一起才八个，正好占满跑道。
按照流程，学生一大早就得搬桌椅，各个班级都有特定的位置，在整齐一致的基础上，再布置点花样，让大会主席台赏心悦目。
这些楚不凡都没能插手，他肩负五千米重任，覃肃早上陪他练完，就监督他吃饭，干苦力这种事，都交给了别人。
到了时间，学生们就得去操场集合，列队，等待校长讲话，宣布大会开始。
这时各班就开始较劲了，有的班级穿了订制的班服，有的班级准备了表演道具，扫眼一看，姹紫嫣红。
只有七班，九班，十一班什么都没有，只是集体穿了校服，在操场上显得光秃秃的。但是九班不怕，九班前排有覃肃，举牌有张茜。张茜长发披肩，头顶戴了个素雅的花环，身穿一条垂到脚踝的纯白色连衣裙，微风吹过，裙摆摇曳，发丝清扬，远远一看，跟希腊女神似的。
覃肃站在队伍最前方，主席台远，看不出他显眼。但是就近的学生可都能看见，甚至在老师不在时，会有人议论：
“啊，校草和校花好搭啊！”
“可不么，太好看了，真般配。”
“神仙颜值啊。”
覃肃视野所及除了各班举班牌的，就是操场和主席台。他以前不愿意参加运动会，就是觉得人站在队伍里，牛羊似的被人赶着走，特别傻气。此刻不得不在这儿杵着，还听到其他“牛羊”的议论，心下立马不快。
什么玩意儿，怎么又把他跟张茜拉一起。
他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转身便走到队伍中间，大大方方站到楚不凡旁边。
让瞎子们都好好看看，到底老子跟谁搭。
楚不凡：“？？？”
他正在试图回忆昨晚背的单词，被突然站到身边的覃肃打断。
不过楚不凡还没来得及问，郑海淑从队伍后方走过来：“覃肃你干嘛？回你位置去！”
“哦。”覃肃很配合，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回去。站好后才回头看向郑海淑，顺便对楚不凡笑了一下。
楚不凡：“……”
郑海淑不明所以，扫了眼队伍，楚不凡立即转移视线，避开班主任的眼刀。
*
熬过了走方队，学生们终于能回各自班级歇着了。
接下去是比赛项目，没有比赛的，不去当啦啦队的，不用在班里忙前忙后的，就可以坐在位置上，没事了。
只见学霸们纷纷掏出学习工具，迎着骄阳，在肃肃秋风中，刷题的刷题，背书的背书。
众混混们：“……”
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终于不上课了，还不抓紧撒欢？
他们在视觉冲击下，还是习惯性地搜寻他们的精神领袖覃肃，只见覃肃从一个书桌桌洞里掏出本《物理直通车》，自然而然地递给楚不凡：“这本你看了没有？我补课老师说上面有些题出的很好，我画下来了，你也看看。”
“好，”楚不凡没觉得哪里不对，接过来说道，“你也看看这个《化学课课通》，有的题挺有代表性的。”
众混混们：“……”
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学生们争分夺秒地学习，郑海淑是喜闻乐见的，不过集体活动中，除了学习，她还希望大家能收获快乐。于是她问：“今天有没有谁准备节目，到时候给大会献歌献舞啊？”
“这得问文委啊。”
“唱歌还行，跳舞不太行。”
“老师，你今天有节目没呀？”
郑海淑看向齐开，勾唇说：“我可以有，你可以吗？”
“唔！”
众人给齐开倒喝彩，齐开对大家扬了扬拳头。
“行了，搬水去吧。”郑海淑说，“去几个男生，把矿泉水搬过来。我跟教务处借了个鼓，也给搬来，咱们今天争取做啦啦队最强班。”
“哦！”
男生们呼啦一下动了身。
其实谁想干活儿？谁都不想。只是碍于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不得不动弹。
也就只有覃肃，仍旧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搬东西干苦力？不可能。
“咱们也去帮忙吧。”楚不凡跟赵英杰说。
早上楚不凡的凳子还是赵英杰帮忙搬的，赵英杰说“好”，两人起身。
覃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楚不凡：“你干嘛去？不准备月考了？”
“回来再看。”楚不凡没法心安理得地坐着，他夺回袖子道，“很快。”
“我也去。”覃肃果断放下书，“你下午还得比赛呢，现在得保持体力，我来。”
赵英杰：“……”
越来越觉得自己多余了。
*
整个上午，楚不凡除了被迫跟覃肃搬了一次矿泉水，就坐在位置上复习了。秋日的阳光强烈，为了不把大家晃瞎，郑海淑还找人给他们搭了个遮阳棚。
中午吃饭，覃肃拉着齐开和石磊，跟楚不凡和赵英杰拼了桌，还特意给楚不凡订了盘牛肉。
“多吃肉吧，”他跟楚不凡说，“下午得拼体力了。”
“我也想拼体力。”齐开举筷子去夹牛肉。
覃肃“啪”得打开筷子：“想吃我再给你点一盘，这盘他吃。”
齐开老大不乐意地收回筷子，冷冰冰地白了楚不凡一眼。
楚不凡以前就知道齐开不喜欢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习惯了齐开的敌意，也并不在意。
但是他这顿饭并没有吃完，吃了大概八分饱，覃肃就不让他吃了。
离比赛只有一个半小时，覃肃怕他消化不良。
饭后，覃肃还是不让楚不凡回寝室，要拉着他回操场背题，楚不凡便像往常一样，把钥匙给赵英杰。
只是今天赵英杰没要。
“杰哥你不去睡会儿？”楚不凡纳闷。
赵英杰看了看覃肃，欲言又止地笑笑：“我想转转，今天不去了。”
“好吧。”楚不凡也知道赵英杰对覃肃有所排斥，点点头，跟赵英杰分开走。
可是赵英杰等楚不凡他们走远了以后，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随便逛，而是目的明确地往实验楼去了。
他本来想告诉楚不凡的，奈何覃肃总在场，他不方便说。
他约了张茜见面。
*
忐忑不安的赵英杰，越靠近实验楼越紧张，不过他安慰自己，反正张茜也不一定能来，不用太过期待。
楼后是一片小树林，因为运动会的缘故，全校管理松散，也没人特意到这边来。
于是赵英杰独自站在林子里，数着心跳，等张茜。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张茜来了！
早上走完队，张茜就换回了校服，她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赵英杰心跳上。
“我来了。”她终于站在赵英杰对面，微笑着说道，“你不是说有必须当面才说得事吗？现在可以说了。”
赵英杰一没想到张茜会来，二没想到张茜这么直接。他呼吸都掌握不好频率，手足无措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我想跟你说，”赵英杰局促地磕巴了，痛定思痛地低吼，“我喜欢你！”
“谢谢你呀。”张茜神色如常地看着赵英杰，表情毫无变化，一如既往地随和道，“谢谢你喜欢我。”
赵英杰仿佛受到鼓舞，镇定了一点，慢慢找回了心神和腹稿，开口道：“我……”
张茜却打断了他：“不过现阶段我们都是学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暂时也不想谈恋爱。”
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动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朋友是最长久的。”
赵英杰一腔热情，就像撞到了海绵上，明明柔软，却结实地被拦下。他脸色煞白，有被拒绝的难堪，也有对贸然表白的懊悔。
张茜等赵英杰缓了一会儿，确定赵英杰没事，便干净利落地离开。赵英杰留在原地，又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张茜是校花啊，那么多人惦记着，怎么可能轻易喜欢自己呢。
自己不能放弃，说不定还有希望。
这么想着时，他心里感觉好了些，抬脚往林外走。
可他刚走到林子边，齐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拦住了他的路。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齐开满脸厌恶，口出恶言道，“你也配？”
*
楚不凡下午惦记着比赛，书其实没看进去，而且饮料和零食覃肃也不让吃了，怕影响他跑步。
终于，比赛时间到。
楚不凡脱了校服，只穿短袖和短裤上场。去西藏晒的小麦色已经重新白回来，八个选手里六个体育生，另一个还是篮球队的，全都身强体壮有腱子肉，楚不凡跟他们站在一起，就像落入虎口的小绵羊，远远一看，弱柳迎风。
体委给楚不凡贴号码，贴完刚要拍，被覃肃虎视眈眈的视线盯得发毛，手掌轻轻落下，干笑着说：“楚不凡，加油哈！”
“嗯。”楚不凡笑笑，他还是紧张了。
体委撤到一边，覃肃说道：“还记得咱们之前讨论的吗？重在参与，不用跟他们争名次，坚持不了咱就不跑了。”
“好。”楚不凡活动着胳膊腿，一个多月的跑步经历告诉他，他一定要坚持下来，教练也侧重于帮他练习耐力，如果拼速度，他肯定拼不过别人。
但是比赛怎么会不比速度呢。
“参加男子五千米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
广播喇叭里喊人了，楚不凡跟着其他选手去检录，然后回到赛道，站在自己的位置。
“预备——”裁判举起小旗，拿起标枪。
“嘭！”
楚不凡心脏倏地一紧，其他选手们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他也一样。
教练告诉他，他训练得并不多，赛场上不要贸然消耗体力，要懂得保留，跑得慢没关系，最后一名也没关系，等到中期大家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靠着耐力反超。
理论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楚不凡跑起来才发现，其他人简直是脱缰的野马啊！什么保留体力？什么靠耐力反超？光是坠在他们后面不掉队，就已经要拼全力了啊！
因为覃肃陪着楚不凡来跑道，班里也跟过来不少人，大家看楚不凡咬着牙飞奔，嗷嗷叫着大喊：“楚不凡加油！！！九班加油！！！”
覃肃一颗心狠狠揪起，看楚不凡痛苦的表情，他恨不得自己上去跑！
心动不如行动，他抬脚就去追楚不凡！
“肃哥你干嘛去！”体委懵逼地喊道，“待会儿再陪就行！”
长跑本来就是个挑战性大的项目，有些关系好的同学确实会陪选手跑一段鼓励。但那都是后半程比赛才发生的情况，哪有刚起步就陪跑的！
覃肃哪顾得上别人，他抄近路追上楚不凡，边跑边说：“我来了，我陪你！”
*
其实疯跑只是第一圈，第二圈起，选手们的速度明显下降。
但楚不凡仍旧吃力。
他呼吸频率加快，肺部像被巨力挤压，又疼又酸又难受，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要升天，汗也出来了，尽管他不断用护腕擦汗，随着他的奔跑，眼镜还是不住地往下滑。
“眼镜给我。”覃肃发现了楚不凡的窘境，说完后，楚不凡应声摘了眼镜，被他一把接过。
12圈半的比赛，一般人跑不下来。
到了第五圈时，楚不凡就忘了自己跑多少了。
覃肃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在旁边陪着说话，帮楚不凡缓解压力：“不凡，你很厉害了，到现在都没有掉队。篮球队那小子有点儿蔫了，你等会儿估计能超他。”
楚不凡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表示听见。他的视野里只剩跑道，连其他选手也看不见了。
覃肃就这样一圈一圈跟着跑，楚不凡越跑越慢，当然其他选手也是一样，大家的速度下降得很快，到了第九圈，慢得跟快走速度差不了多少。
楚不凡已经累得意识模糊。
“不凡，”覃肃也累，但他为了陪楚不凡，隔一段还能抄近路歇一会儿，比选手强多了。他担忧地说：“九圈了，可以了。”
覃肃没想着楚不凡一定能跑完，平时跑不像比赛，赛场上前期消耗那么大，他怕楚不凡受不了。
楚不凡明白覃肃什么意思，但是他摇摇头，咬着牙继续前进。
他不能半途而废，从报名开始，他就没想过中途离场。
第十一圈，楚不凡离晕倒不远了。
覃肃担心得够呛，可这是楚不凡的比赛，通过两人之前的冷战，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楚不凡是有主意的，他不能随便干涉楚不凡。所以他只能干着急，不敢强行终止楚不凡的比赛。
正在烦躁之际，他视线扫到主席台。
运动会除了比赛，还有很多附加活动，比如郑海淑说的给大会献歌，比如表演，还可以点歌。
点歌。
嗯。
覃肃拐了个弯，直奔主席台。
不一会儿，广播响起：“点歌时间到了。高二九班覃肃，点播一首《喜欢你》，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欣赏，这首来自陈洁仪的《喜欢你》。”
“？？？”覃肃已经跑回操场，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多想，跑回楚不凡身边，刚跟楚不凡说“给你点了首歌”，只听广播里开始唱：
“喜欢你，给我你的外衣，让我像躲在你身体里……”
女生温柔坚韧的声线飘荡到整个校园，覃肃却差点背过气去。
白痴主持人！他点的是beyond啊！！不是女生这种柔软风的！
覃肃还在气主持人，楚不凡却从音乐声中获取了某种力量。
那歌声里的甜蜜和温婉，就像给楚不凡干涸枯竭的四肢注入了生命里，他仿佛在歌声里找到了共鸣，也找到了方向。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他也喜欢覃肃，他也愿意跟覃肃随便去哪里。
他不想英年早逝，他想跟覃肃一生一世！
他可以，他可以！
在歌声里，楚不凡的腿脚突然有了力气，他咬紧下唇，朝着终点前进！
终于，裁判报距离了：“最后二百米！”
拼了！
楚不凡盯着终点，猛地加快步伐！
“楚不凡加油！！！！”九班众人已经聚在终点，谁都没想到楚不凡能坚持到最后，此刻全部提着心，大气不敢喘地等。
覃肃也同样提前来到终点线，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不凡，咬紧牙关，屏息等待最后的时刻。
“我喜欢你爱我的心……”
伴随着歌声，楚不凡一步踏进终点线，直接扑到覃肃怀里。
“啊啊啊！！！”欢呼声骤然响起，楚不凡浑身无力，整个人都趴在覃肃身上。
但他很想笑，于是真的笑了，在覃肃怀里笑出了声。
他做到了！
“你做到了！”覃肃也同样激动。所有的焦灼和担忧，在此刻全部化成了满心的爱意。
楚不凡就是这么棒！他喜欢的人果然厉害！
“不凡，我好喜欢你。”覃肃使劲抱住楚不凡，就像抱着全世界。
大家忙着欢呼雀跃，没人听见覃肃这句呢喃。
但是楚不凡听见了。
我也好喜欢你。
他在心里说。

第53章
楚不凡浑身虚脱，半点力气也没有，因此也没人觉得覃肃抱着他有什么不对。
那个篮球队的选手脚受过伤，没有坚持下来，所以楚不凡排第七。虽然没有拿到名次，但是得分不低，让九班以一分的优势，总排名前进了两名。
体委：“！！楚不凡！你让咱班比去年靠前了！”
“那太好了。”楚不凡缓了好半天，才撑着覃肃的胳膊慢悠悠直起身。
“我背你回去？”覃肃问。
“不用，我自己走。”楚不凡抬头迎视覃肃，笑眯眯道，“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他没戴眼镜，除了眼前的覃肃，完全看不清周遭其他人和物。这也导致他眼神更专注，更清澈。
覃肃清楚地在楚不凡眼中看到自己。
“扑通、扑通……”在隆隆的心跳中，覃肃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有了邪念。
“岂止是厉害！”体委在旁边粗声大气道，“简直是大功臣，能坚持就是好样的！”
另一个男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吧！跑这么久脱水了再。”
覃肃的邪念被打断，挥开矿泉水道：“运动完不能喝凉水，你忍忍先回班，我去给你打温水。”
说完，他扶着楚不凡往班级走。
楚不凡对那一脸懵逼的男生笑笑，说了句：“谢谢。”
继而听话地跟覃肃回班。
他还是没什么力气，腿脚的感觉十分迟钝。但心情是愉快的，像实现了一桩心愿。
九班其他人早就听到比赛结果了，众人看到楚不凡的身影，热烈欢呼着：“欢迎凯旋！！哈哈哈哈！”
连郑海淑都主动站起来，把自己的凳子让给楚不凡：“来，先坐我这儿歇一歇。”
楚不凡盛情难却，走到班主任的位置坐下。
这时，广播又响了：“点歌时间又到了。某同学匿名点了一首歌，说要把这首歌送给高二九班覃肃。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这首《前男友的一百种死法》。”
楚不凡：“……”
郑海淑：“？”
众人：“？？？”
最震惊的莫过于覃肃，班主任眼皮子底下，他被人当前男友，瞪大眼睛跟郑海淑澄清，“我没有！”
说完又急忙看向楚不凡：“我真没有！！”
在楚不凡之前，他压根没想过情感问题，楚不凡出现后，他才情窦初开，一头栽进楚不凡的坑里。
是谁！谁特么栽赃陷害他！
“我去问问谁点的。”覃肃义愤填膺，撸袖子就要去讨公道。
“噗嗤！”
楚不凡笑了。
郑海淑也笑着摇摇头：“回来回来，我们又没说你有。”
“肃哥心虚哦！”有人趁机开玩笑。
“滚蛋！”覃肃没执意要去，回头跟嘻嘻哈哈的男生举了举手刀，也挑唇轻笑了下。
楚不凡在大家的嬉笑声中，唇角的弧度更加圆润。
“不凡。”突然有人小声叫他。
楚不凡寻声看去，才发现是赵英杰。赵英杰温和地跟他说：“恭喜啊，跑下来了。”
“你下午去哪儿了？”楚不凡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分开，他再没见到赵英杰。
“回寝室来着，睡过点儿了。”赵英杰笑笑，“我来了以后你就已经去比赛了。”
以他们俩的关系，赵英杰应该陪楚不凡去跑道的。但是想到赵英杰排斥覃肃，楚不凡就没问。
*
由于楚不凡攻克了最难的项目，九班士气大增，下午的其他比赛，选手们发挥出色，把九班的排名又往前冲了冲，总分以第五名的好成绩完美收官。
楚不凡也因此刷足存在感，之前不跟他说话的同学会对他热脸相应，大会结束时，都没用他搬桌椅。
当然，这其中，覃肃的态度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放学时，覃肃跟楚不凡说，“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不了。”楚不凡桌面上摆了一大摞书，“明天月考，我想早点回去复习。”
覃肃正欲再劝，楚不凡抬眼看他，语重心长道：“你今晚也好好复习啊。”
覃肃：“……”
行吧，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晚上覃肃跟楚不凡一起吃了食堂，之后送楚不凡回了宿舍，他才离开。
楚不凡上楼到进屋这一路，遇上好几个跟他打招呼的熟面孔，他一一应付了，才进到寝室。
比起人际关系，他目前更在乎考试。
也许是越挫越勇的缘故，楚不凡现在有点喜欢上考试了，每个月都考试真是太棒了，他可以每个月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正做题时，手机震了。
这段时间覃肃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会短信问楚不凡在学什么科目，两人就像远距离对线似的。楚不凡以为又是覃肃，拿起手机准备回复。
但这次发短信来的是赵英杰。
他说：【我今天跟张茜表白了。】
“！！！”楚不凡震惊。他瞬间涌起自责，竟然完全没发觉好朋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怎么样？张茜怎么说？对不起啊，我把你这么重要的时刻错过了。】
楚不凡回复。
赵英杰：【这有什么可道歉了。她拒绝了呗，意料之中。】
楚不凡叹了口气，拿着手机斟酌了片刻，才回复赵英杰：【杰哥你是最棒的，她只是暂时没有发现你的好。】
信息发过去，好半天都没有回应。楚不凡只好等着，这种事，外人再怎么安慰，还是要靠自己消化。
半个小时后，赵英杰回了：【我没事。你好好复习，明天见。】
*
月考两天，之后放假。
楚不凡考得自觉不错，但仍有很大不足。国庆节他去纪川工作室最后上了一次班，跟纪川提出了辞职。
高二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赚钱可以等到大学时再说。
纪川表示遗憾，毕竟楚不凡效率真高。不过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同意了离职申请，还给楚不凡发了红包。
同时，从仓库里翻出个盒子。
“褚泽对摄影展的作品不是很满意，”纪川说道，“他说要去更深层次地挖掘人类情感，这会儿估计到欧洲了。”
他把盒子递给楚不凡：“他走之前让我给你的，说是送你的临别礼物。”
“谢谢川哥。”楚不凡接住，盒子不大，却挺沉，“他还回来吗 ？”
“回来吧。”纪川不确定地说了一句，眼中好似闪过一抹落寞。不过他马上笑了，叮嘱楚不凡：“好好学习哈！你们这个年纪，学习最重要。”
“会的。”楚不凡微笑回应。他觉得纪川话里有话，只是不便深究。
抱着箱子回到学校，楚不凡在校外对付了一口饭，便回到寝室。
刚准备拆箱子，覃肃打来电话。
“不凡，”覃肃声音压抑着激动，“月考成绩出了。”
楚不凡惊呆了，七中的阅卷速度真霸气。他想挂了电话查成绩，但是听筒里一片沉默，覃肃好像在等他说话。
“你……看成绩了？”楚不凡说，“我去看一眼再给你打？”
“行！成绩单我发给你了，你收一下就行！”覃肃说完，挂了电话。
楚不凡用手机登录某号，覃肃的信息立马弹出来。他接受并打开，从上到下，找自己的名字。
20-楚不凡-语文……
月考考的是最近一个月的知识，班里五十个同学，楚不凡排20，对他个人而言，已经进步很大。楚不凡扫了一眼自己各科成绩，继续往下找覃肃。
听上去覃肃有点兴奋的样子，是不是考得好？
这个想法刚成行，楚不凡就找到了覃肃的名字。
35-覃肃……
35？！
楚不凡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仔细看了看覃肃各科成绩，语文英语几乎能排班级前十，其他成绩也都可以，没结课的政史地还给拉了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楚不凡感叹，真是天赋型选手，一年不学习，学一个月就超过了三分之一的人。
他正准备给覃肃打回电话，没想到覃肃先打进来。
“你怎么看这么久？”覃肃嗔怪了一句，接着掩不住笑意地说道，“恭喜啊，你考的不错。”
“你考得也不错。”楚不凡也笑，“早知如此，你应该早点学。”
覃肃没回应，隔了两秒，轻松说道：“还不够好，你等着吧。”他话锋一转，“晚上来我这儿吃？下午我上课，就不陪你了。但是晚上我跟阿姨说好了，给你做好吃的。”
“又有好吃的？”楚不凡没拒绝，国庆节也是节，覃肃要过，那就过呗，“行，我等你下课过去。”
*
另一边，覃孟山阴着脸挂了电话。
葛媛问他：“覃肃又不来吃饭吗？”
“不来。”覃孟山气不顺，语气也不好，“这个儿子真是白生了！”
“说到底还是怪我。”葛媛温声细语，轻轻抚过覃孟山的后背道，“上次我不去就好了。这孩子气性大，还没过去那个坎儿，你多给他些时间。”
“什么气性大？！他还知不知道谁是他老子？”覃孟山被劝得更气，“跟他那个妈一样，一点小事就纠缠不休，非得闹得惊天动地不可。”
“不如，”葛媛顿了一下，说道，“不如你去看他吧？父子哪有隔夜仇，你主动去看看他，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覃孟山点点头，看向葛媛：“好主意，你收拾收拾，我们去看看这小子。”
“我还去？”葛媛失落地笑笑，“我知道他一直不能接受我，上次他也说得很清楚，不让我去了。如果我再去，岂不是影响你们父子感情？我一个人在家没关系的，你们好好聚聚。”
覃思思去学校组织的短游了，覃孟山看着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认为自己果然没有娶错人。这么多年了，只有她最理解自己。
同时，他也心疼葛媛的善解人意：“过节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家？没事，有我呢，咱们是一家人，咱们关心他，他还能不知好歹吗？”
葛媛抿着唇动摇，覃孟山又劝了一会儿，她才勉强点点头：“我们多带点水果给他，学习那么累，补一补维生素。”
*
楚不凡打开褚泽送的箱子，发现里面是一台相机和额外的一个镜头。他对摄影没有研究，只是看上去东西很值钱。箱子里还附赠了一张卡片，褚泽在上面写道：大千世界，在你眼中。
以褚泽对器材的重视程度，楚不凡感到这份礼物十分贵重。他想发短信给褚泽表示感谢，又觉得这样太肤浅，而且褚泽可能收不到。
他抚摸了几下相机，其实没事拍拍照，也不错。
下午，楚不凡除了看书，就是休息时研究研究相机，时间过得很快，他估计覃肃快下课了，就先去洗了个澡。
因为平时都穿校服，楚不凡没拿太多衣服到学校。挑来挑去，都是T恤衬衫牛仔裤，最后他选了以前拍照时穿过的一套衬衫加针织衫的搭配，褚泽那么挑剔都觉得过关，那就还是好看的。
拾掇完了，楚不凡出门。
假期宿舍里人少了很多，楚不凡一路没碰见熟人，他边下楼边给覃肃发信息：
【下课了吗？我现在过去。】
点完发送，他也走到了楼下，收起手机，他抬起了头。
秋日热烈的阳光下，覃肃挺拔地站在他前方，正含笑看着他。
“我来接你。”
覃肃说。

第54章
在覃肃的注视中，楚不凡的心也跟着明媚起来。
他几步跑到覃肃跟前，两人并肩往外走。
“你下午没上课吗？提前下课了？”楚不凡挑起话题。
“嗯，提前下了。”覃肃不会告诉楚不凡，他求着老师提前二十分钟上课，才成功提早结束，跑过来一直在宿舍楼下等。
此行为太过痴汉，他不好意思讲。
两人走得不快，尤其覃肃大长腿步子也大，故意放慢速度，把楚不凡也带慢了。两人闲庭信步似的溜达，在校门口的水果店还买了些新鲜水果。
到家时，刘雅枝正在炒菜。
因为炒菜有声音，覃肃上课的时候，刘雅枝就只处理食材，洗洗切切，尽量保持安静。这样等他下课，就可以直接炒了。
“妈，”楚不凡进门就去找刘雅枝，“有我帮忙的吗？”
“没有，等着吃吧。”刘雅枝的动作娴熟，还会颠勺，跟饭店大师傅似的。
覃肃洗了两个小苹果，自己吃一个，递给楚不凡一个。
“马上吃饭了你还吃水果？”楚不凡接了苹果，放在一边。
“先热热场子，”覃肃心安理得地吃着，“走，给你看看我下午的战绩。”
他的补课老师每个都经验丰富，这次月考还压中了题，覃肃觉得上课很有收获，就想给楚不凡分享。
两个人看题看到开饭。
刘雅枝现在习惯了看两个孩子凑一起，她原本担心楚不凡因为自己的工作受歧视，现在看来，他跟同学相处得确实不错，覃肃也着实是个好孩子。
她脱下围裙，边把菜端上桌，边叫两人：“吃饭吧！吃完再学！”
“诶！”覃肃答应得比楚不凡积极，放下书就拉着楚不凡走。
刘雅枝心理上放松了，跟覃肃同桌吃饭也没那么别扭。俩孩子坐下，她也一起坐下。
“吃肉，”覃肃提起筷子，先给楚不凡夹菜，“吃鸡翅，多吃点。”
“我自己夹就行。”楚不凡发现刘雅枝正笑眯眯地看他们，尴尬地把碗里的菜拢住，“你吃你的，你也多吃点。”
“我肯定是要多吃的，我都缩水了。”覃肃刚要撩起上衣显摆显摆肌肉，顾及刘雅枝在场才作罢。
刘雅枝就这么乐呵呵的边吃，边听两个孩子聊天。
覃肃：“你看你那么瘦，就是吃得少。”
楚不凡：“我吃的不少，不长肉我也没办法。”
覃肃：“跟我健身吧，你看我。”他屈起手肘，手臂用力，给楚不凡展示肱二头肌。
楚不凡：“……想炫耀就直说。”
这样轻松愉悦的饭桌气氛，不仅刘雅枝觉得幸福，覃肃也一样。现在的每一天都都如此充实，每晚都期待第二天的来临。
有期待，是覃肃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他们正在吃着，门铃突然响了。
刘雅枝刚要起身，覃肃更快地站起来去开门，他家平时也没别人，陈耐都是直接开门，按门铃的无非是齐开他们。
然而他打开门，门外站着覃孟山，和葛媛。
“你们来干什么？”覃肃顿时眉头紧皱，尤其是看到葛媛，表情里的厌恶根本掩饰不住。
“我是你爹，我不能来看看你吗？”覃孟山还是在葛媛的建议下，没有用钥匙直接开门。他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责备地说道，“给你买的，拿着。”
“我不要，拿走吧。”覃肃冷着脸，堵着门不让路，“现在看见我了？看完走吧。”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覃孟山一口气梗住。
“我上次说的不够明白吗？”覃肃毫不让步，“她，不许进我的门。”
覃孟山：“你！”
不行了，越看这儿子越恼火。
葛媛拉了拉覃孟山的袖子，赔着笑脸道：“我不进去就是了，你们聊吧，我在外面等你。”
覃孟山：“那怎么行，外面多冷。你这小子，没完了是吧？！”
覃肃麻木地看着他们表演，葛媛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挑起他们父子矛盾，小时候他会生气，会辩解，后来对覃孟山失望了，就只觉得荒唐。
他懒得搭理他们，看了两秒，就要关门。
“臭小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覃孟山到底急了，声音也拔高了，“我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覃肃：“……”
他还真不怕覃孟山。
但是他怕屋里的楚不凡和刘雅枝瞧出异样。
在门口僵持绝不是好现象。
“不就是想进屋么。”覃肃松了口，让了路，“进就进吧，我同学在，吃完饭我们就要学习了，你们没事就赶紧走吧。”
覃孟山重重地“哼”了一声，昂首带着葛媛进门。
覃肃自顾自走回餐厅，简单介绍：“我爸来了……”
刘雅枝应声起来，覃肃马上补充道：“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说话间，覃孟山也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将起未起的刘雅枝，和坐在覃肃旁边的楚不凡。
出于礼貌，刘雅枝和楚不凡全站起来了。
楚不凡：“叔叔好，阿姨好。”
刘雅枝：“覃先生，覃太太。先生和太太吃晚饭了吗？在这里吃吗？”
覃孟山审视的目光，从刘雅枝飘到楚不凡，再飘到餐桌上的碗筷。
皱起眉。
刘雅枝对这种表情很熟悉，她立马收拾起自己的碗筷，撤出饭桌。
覃肃察觉到刘雅枝似乎怕覃孟山，他拉着楚不凡坐下，回首问覃孟山：“要吃就坐下吃，不吃就去客厅，在这儿盯着干什么？伙食好你有意见？”
覃孟山又是一梗。
他实在不明白，儿子嘴怎么这么毒。
“阿姨你再吃点吧。”覃肃说道，“你就吃了半碗饭。”
“我吃饱了。”刘雅枝说着，给覃孟山和葛媛各自倒了杯水。
覃孟山这回忍了，拿到杯子，开始四处巡视。
楚不凡虽然坐下了，却也觉察出气氛的异样。覃肃又给他夹了菜，用眼神安慰他没事。
可他们刚吃了两口……
“哟，今天热闹啊？”外门被人打开，张凤的声音从玄关处响起。
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张凤也到了客厅。
“……”覃肃攥紧筷子，随后松手，再次起身：“你们今天说好了一起来的？”
覃孟山转向张凤：“你来干什么？”
张凤穿着大红风衣，美得张扬耀眼。她朱唇轻启道：“我当然是来看我儿子。倒是你们，就这么觊觎这处房产，时不时地得来看看？”
她的目光从眼尾扫向葛媛，轻蔑一览无余。
“我就知道覃肃那臭毛病都是你教的，”覃孟山厉声说道，“覃肃，别听你妈胡说，我看她才是图你手里的东西。”
张凤：“我图？我又不是畜生，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泼妇，不可理喻！”覃孟山根本没法跟张凤相处，他刚要再说，覃肃突然出声了。
“够了！”
覃肃见惯了父母见面就吵架，他儿时所剩不多的、关于父母的记忆，就是两人的争吵。就跟覃孟山跟葛媛的表演一样，他看得开，也麻木了。
可现在楚不凡就在身后，他的家庭，就以如此丑陋不堪的面貌，展现给了对方。
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你们都走。”覃肃此刻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也不想听他们任何的声音。
“你……”覃孟山还欲再说。
“滚！”覃肃疾步走到门边，大力打开大门，“走不走？不走我走！”
张凤收敛表情，瞪了覃孟山一眼，默默换鞋出去。
覃孟山也看出覃肃真的动了怒气，想起上回被砸的两块玻璃，也悻悻地选择离开。
只不过三个人上了电梯，覃孟山不满意地嘀咕：“都怪你，本来好好的，你一来，他就发火。”
“别说了。”葛媛拉着覃孟山。
“怪我？”张凤的桃花眼一瞪，继而重新冷笑，眼刀把葛媛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到了停车场，出电梯时，张凤才补充道：“有些人最好别有不该有的心思，我扇人巴掌可是很疼的。”
说完，她昂首阔步，踩着高跟鞋走了。
“你少阴阳怪气的！”覃孟山跟在后面破口大骂，葛媛拦着他，把他往车的方向拉。
她不气吗？她当然也气。
覃肃名下现在有一套别墅，一套学区房，而她家思思名下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不能急。
覃孟山净顾着生气，骂骂咧咧回到车上，没看到葛媛冰冷的眼神。
*
覃肃在父母迈出门槛时，用力摔上了门。
而后他表情冷漠地回了房间，一句话没跟楚不凡和刘雅枝说，把自己关在了卧室。
太丢人了。
“家丑”是他最不愿意被外人看到的伤疤，这伤疤这么狰狞，这么腐坏，居然毫无预兆地暴露了，还是在最喜欢的人面前。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楚不凡。
索性闭门不见，希望楚不凡自己离开。
楚不凡跟刘雅枝当了半天背景板，见覃肃生闷气去了，这饭肯定也吃不成了。
刘雅枝收拾餐桌，用气声催楚不凡：“你去看看他。”
不用刘雅枝说，楚不凡也会去的。
他理解覃肃感受。
回想他十几岁的时候，也不愿意让同学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总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只是时过境迁，在乎的事情变了又变，对家庭情况反而没那么敏感了。
原生家庭只是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每个人最终都会离开，成为一个独立的人。那些爱与伤痛，也许折磨过一个人，塑造过一个人，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但是当自己真正独当一面时，那些印记，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咚咚咚。”
楚不凡敲门。
覃肃没声音，楚不凡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
“咚咚咚。”
以覃肃的脾气，楚不凡觉得默默走人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但他老毛病犯了，没法坐视不理。
于是他隔着门板问：“覃肃，我进去了？”
说话间，他转动门把手。
还好，没锁。
他开门进去，只见覃肃戴着像大耳包似的耳机，捧着游戏机打游戏呢。
楚不凡走过去，伸手在覃肃眼前挥了挥。
“你没走？”覃肃惊讶地看向楚不凡，急忙取下耳机。
“你不是还没上课吗？我等你上课再走。”
覃肃盘腿坐在床边，楚不凡就在他旁边坐下。
“你玩儿吗？”覃肃把游戏机递过去。
他十分难堪地想转移话题，就怕楚不凡是来安慰他。
他不需要安慰，他只想让楚不凡什么都没听见。
“不玩儿。”楚不凡直视着脚尖，淡淡地问覃肃：“你爸是不是反感我妈跟你一个桌子吃饭呀？”
“当然不是！”覃肃立马否定，“你别想太多啊！我爸是看我不顺眼，对你们态度才不好，不是针对你们！”
楚不凡抿抿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然后他微微一笑，说道：
“我小时候，我爸刚去世那会儿，有个亲戚撺掇我爷爷奶奶跟我妈要抚恤金。”
这是覃肃第一次听楚不凡说起自己的家事，他忍不住看向楚不凡的侧脸，跟楚不凡同仇敌忾：“什么鬼亲戚？要不要脸。”
楚不凡接着说：“不是直系亲属，是我爷爷的弟弟家的我叔。当时我们在一桌吃饭，他们当着我妈的面，说起爷爷奶奶的养老问题，才提到抚恤金。我妈性格软，不会吵架，我又还小，不懂事。是我姑姑当场反驳，说爷爷奶奶的养老问题，他们几个子女可以承担。我妈只要养我就够了，外人不用瞎操心。”
“你姑姑还挺好的。”覃肃心疼地看着楚不凡的侧脸，那么沉静温和的人，小时候居然被人这么欺负。
“嗯，我家亲戚都挺好的。我妈一个人带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固定收入。都是叔叔姑姑舅舅姨的支援，要不我也不能长这么大。”
楚不凡还是笑，他倏地转过来，看向覃肃：
“以前我不好意思提起我家，总觉得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现在说出来，好像也还行。你肯定不会嫌弃我吧？”
“开什么玩笑？”覃肃直视楚不凡的眼睛，反驳完这句，他猛地意识到。
楚不凡在安慰他。
不是那种“你别郁闷”“你别在意”之类直白的空话，楚不凡安慰得很隐晦，用同样不好的经历，在告诉自己，所有事都会过去。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总是能这样恰到好处地温暖他的心。
楚不凡被覃肃热忱的眼神盯得难为情，他还是没办法跟覃肃对视太久，会害羞，会脸红。所以他错开视线，重新看向地面，道：“不嫌弃就好。你老师快来了吧？”
覃肃没说话。楚不凡感觉对方还在盯着自己看，看的他半边脸颊发热。
等不到回应，楚不凡起身欲走。
“别走！”覃肃一把按住他。
“不凡，”覃肃慢慢靠近，楚不凡仿佛能闻到覃肃青草般的气息。他心跳又不正常的，咚咚地一顿乱蹦。
只听覃肃停在他咫尺地地方，低声问道：“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第55章
若是按覃肃以往的风格，绝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可他学聪明了，楚不凡这个性格，来硬的只会适得其反。
他得怀柔。
楚不凡没想到覃肃这么直接，他瞬间面红耳赤，慌张站起来：“你好好上课吧！”
“就一下！”覃肃也从床上起身，但他动作没有楚不凡快，楚不凡已经窜到门口，留下一句“毕业再说”，果断逃出去了。
覃肃：“……”
就不应该问！
等他开门出去，楚不凡已经走了。
*
十一过后，再没有大型节假日可以盼望。
学生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学校上课。
当然，老师们也不轻松。
“郑老师又打电话去了？”办公室里，李老师调侃道。
郑海淑刚进办公室，她先喝了口水，才接话道：“是啊，一早上，课还没上呢，打电话打的嗓子都干了。”
“都是调座位的事儿？”张老师感同身受地问。
郑海淑点点头，继续喝水。
“正常。”李老师说，“你班家长够给你面子的了，我班家长从高一开始，就因为座位的问题三天两头磨我。”
张老师随着附和：“对对，尤其是每次考试以后。这不是月考成绩出了么，十一都不让我休息，天天有人找我。”
看到大家都一样，郑海淑无奈地笑笑：“那你们怎么安排的？”
李老师：“按成绩排，谁都不用说谁，公平公正。”
郑海淑：“个子高的怎么办？会挡到后面的同学啊。”
张老师：“我班没这个问题。我也是按成绩来，按排名表，从前往后，自己挑位置，成绩好就有主动权，选择面也大，都是孩子自己选的，家长也挑不出毛病。”
李老师：“诶？你这个方法好啊！”
两人针对座位问题展开交流，李老师还拉上赵老师加入讨论：“赵老师，你班怎么排？”
赵老师一直在弄教案，这会儿被叫到了，才不咸不淡地出声：“我班听我的，我说坐哪就坐哪。”
张老师：“还是赵老师有魄力。”
赵芳写完最后一个字，无声地勾了勾唇，转身问郑海淑：“你班覃肃这次月考似乎不错啊。”
“嗯。”郑海淑笑道，“是不错，看不出来，原来他真的学习了。”
她们不考虑作弊的可能性，因为考场按成绩分，覃肃在最后一个考场，里面的学生个顶个地不学无术，开考五分钟就张罗交卷走人，半小时保证人走光。覃肃考试的时候，几乎都是一个人答完全场，两个监考老师只看着他。
“所以你发现了没有？”赵芳说道，“早恋对象是谁？张茜吗？”
“没有，”郑海淑摇头，“我观察了，他没早恋。”
“没早恋？”赵芳嗤笑，“这运动会上，一会儿《喜欢你》，一会儿《前男友》的，这么多耳朵听着，不是早恋？可能吗？这孩子肯定有问题，你不要……”
“都说了没有！”郑海淑倏地出声，打断了赵芳。
张老师和李老师齐齐看向郑海淑，包括赵芳，也略微吃惊地看着她。
郑海淑一向随和，整天笑眯眯的，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刚才那一声，听上去似有几分不耐烦和强硬。
话音落下，郑海淑重拾笑脸，缓解气氛道，“就算有问题也不算什么，孩子在积极变好，这个结果值得欣慰。关键还是成绩，是不是？”
“嗯。”赵芳伤了面子，讪讪地转回自己桌面，张老师和李老师互相交换眼神，笑着打圆场：“也是，成绩提高比什么都强。”
“说不定是玩儿够了知道学习了，毕竟长大了一岁。”
*
开学后，覃肃还是保持着之前的习惯，早起去找楚不凡。
楚不凡比赛过后，也在继续坚持晨跑，覃肃觉得早起十分钟和二十分钟没什么区别，便也跟着跑了。
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重大的问题——跑完去哪洗澡。
当楚不凡发现覃肃跑完跟自己走回宿舍时，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不回家洗澡？”楚不凡企图阻止。
“你想累死我？”覃肃理所当然道，“你寝室不是有淋浴吗？我冲一冲就行。”
“我这儿设备不太好，”楚不凡纠结地想借口，“再说你也没带换洗衣服，你……”
“带了。”覃肃晃了晃手里的包，道，“放心，我不会趁机非礼你的。”
仿佛被戳穿了心思，楚不凡尴尬地找补：“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没误会。”覃肃突然靠近他一下，故意沉声道，“我有那个意思。”
楚不凡：“！！！”
“哈哈！开个玩笑！”覃肃又马上拉开距离，跟楚不凡面对面倒着走说话：“其实没什么，咱们也可以一起洗，我什么都不干，单纯洗澡，怎么样？”
楚不凡不懂，覃肃怎么突然变得流氓起来，越说越离谱，就像故意看自己脸红难为情似的。
真过分。
“小心后面！”
楚不凡呵了一声，仿佛地上有东西似的绕了两步。
覃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然而他往脚底看去，平整的路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一晃神，楚不凡已经快步走出去好远了。
并且回头看了他一眼。
挑眉笑了一下。
覃肃：啊，感觉心脏中了一箭！
原来楚不凡也有这样狡黠俏皮的一面！
太喜欢了！
“耍我？”覃肃心里痒痒得不行，说完就去追楚不凡。
奈何楚不凡拔腿就跑。
两人你追我赶，没一会儿就跑回寝室。问题仍在，楚不凡决定坦然些。
于是他说：“你先洗吧，我先吃饭。”
“真的不一起吗？”覃肃坏笑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发现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楚不凡咬牙道，“要么闭嘴，要么回家，你自己选吧。”
“行行行，你厉害。”覃肃觉得差不多了，他得见好就收，循序渐进。说完，进了卫生间。
听到哗哗的水声，刚收拾完桌子的楚不凡，才落下那颗提着的心。
他们还没在一起呢，怎么可以过线？说好毕业再说的，必须得等到毕业才行。
可是覃肃似乎在界限上反复横跳，他真怕自己定力不够。
*
吃过早饭，他们去教室。
正是上学的时间，校园里人头攒动，两人进了教学楼，从中央楼梯上楼。
一切跟往常一样，楚不凡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覃肃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从经过食堂开始，他注意到有人从自己身边超过去，之后频频回头看他，捂着嘴小声议论，再快步跑走。
这么做的几乎都是女生，而且走了一路，碰上好几次。
覃肃有点纳闷。
但他心宽，没有细想。
直到站上班级的楼层，身后有个女生轻声却嫌弃地说了句：“渣男，呸。”
覃肃突然回头：“？？？”
本来他还存在侥幸心理，想着女生不是在说他。
可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两个女生的视线，女生受了惊，缩着肩膀兔子似的跑了。
覃肃一头雾水。
但他马上想到身边的楚不凡，连忙跟楚不凡解释：“我什么都没干！”
楚不凡跟覃肃一样懵，他刚刚也听到了。
可是覃肃这学期表现得不要太好，成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补课，渣谁了？
他茫然地点点头，安慰覃肃道：“我知道。”
*
回到班级，他们各回各位。
楚不凡没等坐下，旁边的李琼就拉住他：“楚不凡，你要坚强。”
“啊？”楚不凡更懵了，他看向李琼，竟然在李琼的眼中，看见了慈母般的光辉。
“没事，一切都会好的。”李琼伸手在楚不凡桌上放了盒蛋挞，眼神刚毅地说道：“多吃点，吃饱了好战斗！”
“……”楚不凡刚要推辞，李琼已经转过去看书了。他莫名其妙地坐下，连眼前的蛋挞也充满问号。
正在这时，前排的杨丽丽小声跟张茜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大影响，怎么办啊？我现在好害怕。”
张茜的声音也飘过来，语气气定神闲：“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
平常楚不凡是不留意她们聊天的，只不过这一早上奇怪的事太多，他才听了一耳朵。还没想通有什么关联，杨丽丽回头了。
她直直地看着楚不凡，哭丧着脸说：“楚不凡，对不起。”
“怎么回事啊？”楚不凡哭笑不得，不由得看向赵英杰，“杰哥，我是不是穿越了？今早每个人都好奇怪。”
“你没有。”赵英杰同情地看着楚不凡，“你是不是从来不上咱们学校贴吧。”
楚不凡点点头。
赵英杰摇摇头，笑道：“那你看看吧。”
“别看别看！”杨丽丽心虚地阻止，“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伸着手，像是要抢楚不凡手机。
张茜及时抬起胳膊，力挽狂澜般拦住杨丽丽，强迫杨丽丽转过去：“你还是想想怎么谢罪吧。”
“嘤！”杨丽丽抱住张茜，哭唧唧地蹭张茜肩膀。
楚不凡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可是早自习开始了，他只好先安心上早读。
直到下课后，他偷偷打开手机。
在班级里是禁止用手机的，被发现会没收。可他又十分好奇，便让赵英杰给他打掩护，他开机，搜索，进入主页。
只见页面上飘着一个热帖，标题很长，叫【《我不喜欢你了》追妻火葬场，温润卑微受vs霸道偏执攻】
这倒没什么，楚不凡没觉得多惊讶。吓人的是热帖下面的另一个热帖，标题跟上面那个遥相呼应：【所以温润卑微受是九班楚不凡，霸道偏执攻是九班覃肃，对吧？！！！！】
楚不凡也：！！！！！

第56章
楚不凡还没点进去看，杨丽丽就回头，期期艾艾地递给他一张折叠的纸，随后快速转了回去。
那纸一看就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是杨丽丽写的“对不起”。
楚不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展开纸，大概看完，猜测便落了实。
《我不喜欢你了》是杨丽丽激情写的小说，中秋节以后就在连载。
七中的贴吧是个荒地，由曾经的学生自己创立，不是官方管理。毕业生一茬又一茬，最初的管理早就消失在人海，每年只有在新人入学时热一两天，平时的浏览量极低，发帖也都是诈尸型发言。
杨丽丽选在这里连载，一来是她羞于发到别处，七中贴吧是她熟悉的地方；二来她的故事是以七中作为背景的，有人看的话也有代入感，容易获得留言和评论，让她有成就感。
刚发布的时候，跟杨丽丽想的一样，贴吧人气低，看的人也少。但好在都积极评论，让杨丽丽更新的很有动力。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评论开始对号入座了，对方留言猜测主角原型都是谁，帖子立马歪楼，变成了所有人都在猜。
这时候杨丽丽怂了。因为有人提到了楚不凡和覃肃，而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正是来源于此。杨丽丽不敢更新，也不敢回复，希望让评论自己冷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杨丽丽不出现，帖子讨论度反而提高。大家就像忘了这个是虚构小说，纷纷当成真人在嗑，嗑的嗷嗷叫，天天喊杨丽丽更新。等不到更新，有人干脆另开一贴，专门嗑两人。
这也导致杨丽丽更不敢冒头了，她想删帖，却怕万一删帖，更是盖章定论，承认她写的是楚不凡和覃肃；但是她不删，这个帖子从运动会开始就在首页，天天都有新留言，运动会上给覃肃点歌那个匿名，就是读者，还在留言里说了。
而且经过国庆七天假的发酵，事情发展得完全脱离轨道，杨丽丽连网都不敢上。
杨丽丽跟楚不凡说了经过，在纸上疯狂给楚不凡道歉，这几天她觉都睡不好，神经都敏感了。只要谁看楚不凡的眼神跟往常不一样，她立马能判断出谁看了她小说。
要疯了。
楚不凡看完，除了叹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趁着下课，他赶紧再次打开网页，至少得看看杨丽丽到底写了什么吧。
*
覃肃经人提醒，也看到帖子了。
郑海淑好像很忙，早自习在班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去。覃肃便利用这段时间，一目十行地把帖子看完。
如果按照帖子里的对号入座看的话，故事大概就是写了楚不凡对他怎么好，怎么喜欢，委曲求全又卑微，覃肃对楚不凡就是冷漠，忽视，戏弄，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虽然里面的事件对不上，但是情感阶段倒是写得入木三分，覃肃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故事就断在自己把楚不凡赶下车，外面下着大雨，楚不凡连个伞都没有，伤心欲绝地淋着雨走回家，发起高烧来。
下面留言和评论骂声一片，都在说自己是绝世渣男，包括另一个指名道姓地帖子，也是把他揪出来骂。
这下子，覃肃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别有深意。
“哥你火了。”下课后，齐开先找覃肃，“谈谈感想不？”
覃肃刚用眼神赶跑一个打量自己的女生，闻言板着脸：“没什么感想。”
“网上都对你口诛笔伐啦，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齐开竖起大拇指，“不愧我哥。”
覃肃扫了眼齐开，“过过嘴瘾而已，又不能真把我怎么样，我为什么要有感觉？”
“肃哥牛逼。”前排凑过了个男生，“其实肃哥，我还在帖子里帮你说话来着，可惜咱动手可以，动嘴不行，没干过对方。”
“不用管。”覃肃漫不经心地回应，看向前面的楚不凡。
楚不凡正埋头趴在桌子上，桌面下是闪亮的手机屏幕。
覃肃想起，当初他们分手，自己只顾着生闷气冷战，知道别人针对楚不凡，他也不管。
上回齐开企图掰直他，给他气够呛，让他反省当时的自己多么不是人，竟然对楚不凡的境遇置之不理，也对楚不凡的遭遇有了些许。那种剜心般的懊悔，让他好多天睡不着觉。
而今天，他似乎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当时别人是怎么骂楚不凡的？
是像帖子里骂自己那样字字诛心吗？
可这些人只是在网上骂骂，自己不看手机就行。
那楚不凡当时亲耳听到，亲身经历呢？楚不凡被人锁在厕所里了啊！
一想到楚不凡独自面对外界的敌意，那敌意还跟自己有关，覃肃觉得帖子里骂得都太轻了，什么火葬场，什么虐死他，根本不解气啊！他应该立地火化，再把骨灰也扬了！
覃肃越想越心如刀绞，悔恨很快把他淹没。
甚至没脸去跟楚不凡说话。
*
楚不凡利用了一上午的课间，才把帖子断断续续看完。这期间，班里好几个女生主动来“慰问”他。倒是没有明说他跟覃肃怎么样，只是不约而同地用慈母般的眼神看他，给他送了一书桌的零食。
楚不凡推拒不掉，只好无奈收下，问赵英杰：“杰哥你吃薯片、酸奶、菠萝干、辣条吗？”
赵英杰全程围观，也很无奈。
他摇摇头：“无福消受，你自己来吧。”
杨丽丽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看他，焦灼又可怜的目光似乎在等他一个回复。楚不凡没有在早上看完信后马上回，也是因为他觉得杨丽丽的行为确实欠妥，这件事终究是她引出来的。
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他没法责备她。
最后一节课前，楚不凡给杨丽丽回纸条了：【我没事，你捂好马甲，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是你写的。】
终于收到回信的杨丽丽，差点当面给楚不凡表演个痛哭流涕，还是张茜及时出手，把杨丽丽安抚住了。
这时楚不凡也想起覃肃了，覃肃一上午没来找自己刷脸，是不是也知道了贴吧的事？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覃肃，一下子跟覃肃的视线撞上。
平时他们也会这样，每次楚不凡有意无意地看到覃肃时，覃肃也在同时看着他。然后覃肃会对他浅浅一笑，勾得他心花怒放。可是这次，覃肃却错开视线，垂落目光。
楚不凡：“？？？”
由于快上课了，楚不凡静默片刻，撕了张草纸，给覃肃也写了张纸条：
【你看到贴吧了？别介意，都是闹着玩儿的，不要当真。】
纸条传过去，老师也走进来。楚不凡拿出书本上课，半堂课过去，才收到覃肃的回复。
【对不起。】
楚不凡没看懂。
*
中午放学，覃肃没好意思跟着楚不凡。楚不凡从前门走，他从后面走。
刚走没几步，就有个外班的男生迎面走来。
“肃哥，我班女生让我给你的。”他手里拿了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方盒，系着蝴蝶结。
“嗐，我就知道咱肃哥还是有市场的。”齐开积极地拿过盒子，递给覃肃，覃肃不接，他便自己拆开了。
随后他：“啊！”
覃肃扭头看去，只见齐开手里的盒子，随着一声惊呼被扔出去好远，几只形象惨烈的死蝴蝶滚了出来。
“卧槽！”齐开使劲儿搓手，他最讨厌虫子，活的死的都讨厌，他怒气冲天，要去追刚才那男生。
“妈的，我得知道知道是谁胆子这么肥，艹！”
“算了。”覃肃冷淡却不容置疑地拦住齐开。
蝴蝶而已，算什么？
石磊拍拍齐开的肩，又拍拍覃肃，示意两人下楼，吃饭要紧。
齐开看覃肃那一脸凝重的模样，虽然愤愤不平，却也选择闭了嘴。
*
食堂依旧人满为患，覃肃远远地看见楚不凡进了哪个食堂，等他再进去，楚不凡已经看不见了。
看覃肃心情不好，齐开主动承担了打饭的任务，他跟石磊挤进队伍，让覃肃先去找座位。
覃肃没急着找，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楚不凡和赵英杰端着餐盘从队伍里出来，他才动了动。
刚朝楚不凡走了两步。
“渣攻诶！”
身后突然有女生说话的声音。
“所以现在是怎样？开始倒追了吗？”
“追个屁，最好别理他，什么玩意儿！”
覃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女生。
两个女生似乎没料到覃肃能听见，食堂那么乱，他耳朵也太好使了吧！两人耸了耸肩，装作没看见覃肃的样子，绕着要走过去。
“等一下。”覃肃突然伸出胳膊，拦住了两人。
“你、你干嘛？”其中扎马尾辫的女生受了惊，害怕却瞪圆了眼睛问。
另一个短发女生拽着马尾辫的校服袖子，低声催促快走。
“一起吃饭吧。”覃肃垂眸看向两人，淡淡一笑。
两个女生：“？？？”
等齐开和石磊端着餐盘出来，就看见覃肃和两个女生坐在一张桌子，和女生面对面。
两人走近了，就听见女生一人一句地在说：
“你不喜欢人家你可以拒绝人家，你干嘛要戏弄对方？”
“不爱也不要伤害，你小时候没人教你尊重吗？”
“你不要仗着自己帅就觉得别人都得捧着你，不是的，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们分手就对了，你也别倒追了，你根本配不上他。”
齐开：“说什么呢你们！”
两人把餐盘放下，一口气上来就要骂。女生怎么了，女生就能当面给人难堪啊？
女生吓得收了声，覃肃抬眸对齐开道：“是我让她们说的。”
“肃哥你？”齐开表情很是纠结，覃肃是疯了还是怎么招？还有人主动找骂？！
覃肃把齐开端回来的饭菜推到女生面前：“吃点吧，继续说。”
女生们看看齐开，看看石磊，重新看向覃肃。大家都很不解，不知道覃肃到底想干嘛。
不过女生们壮了壮胆，还是选择顺覃肃的意，把心里的不满和责备全说了出来。
等她们实在没词了，覃肃拿出钱包，掏出五百块钱：“耽误你们时间了，没机会请你们吃饭，你们自己去吃吧。”
“别别别！”女生哪敢要。
“谢谢。”覃肃放下钱就起身走。齐开和石磊饭没吃成，也不明所以地跟上。
走出食堂前，覃肃瞄到楚不凡做的位置。楚不凡正在跟一个路过的女生说话，女生硬塞给楚不凡一袋零食，楚不凡推着不要，女生却放下袋子就走了。
这样很好，楚不凡本来就值得喜欢。
覃肃走出大门，又塞了两百给齐开和石磊。
“你们去校外吃吧，我没胃口。”覃肃说着，朝教学楼走去。
齐开想跟，被石磊拽走。
覃肃一个人走，进楼道，回班级。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变得更好，就能挽回楚不凡的心里。
而今天他发现，不是的。
他欠楚不凡的还没有还，凭什么挽回？拿什么挽回？有什么脸挽回？
梦游似的回到座位，覃肃呆坐了一会儿，重新拿出手机，打开贴吧。
帖子还在，他点开，那些骂他的话呈现在眼前。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仿佛要把这些话背下来，刻在脑子里。
恶语伤人六月寒，一句话就像一把刀，覃肃自己把刀刃全部插进胸口。
他不怕疼，他只怕疼得不够，不足以体会楚不凡曾有的感受。
他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他不想配不上他。

第57章
楚不凡察觉到覃肃情绪持续低落。
他不知道有人送蝴蝶，也不知道覃肃花钱找人骂，他只知道覃肃没那么粘着他了，也不笑了。
但覃肃还是会在他午睡时给他盖衣服，给他接水，跟他在一个食堂吃饭，晚自习接送他回宿舍，第二天再早起陪他跑步。
仿佛什么都没变，却又变了。
覃肃变得非常话少，看他的眼神总是深沉而自责。
楚不凡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后，郑海淑通知大家，创新英语竞赛可以报名了。
下课后——
“张茜，你报吗？”赵英杰跟张茜搭话。
楚不凡发现，开学后，赵英杰比以前积极多了。本来只敢小心关注的他，竟然时不时地主动跟张茜说话。
“报啊。”张茜转过来看向赵英杰，随和地反问：“你报吗？”
赵英杰忍不住脸颊发热，激动又克制地说：“报，试试也好。”
“嗯，加油。”张茜笑笑，转了过去。
楚不凡看着赵英杰，就像看到了在覃肃面前的他自己。
“杰哥。”楚不凡叫了声赵英杰。
赵英杰：“嗯？”
他跟楚不凡一对视，楚不凡挑挑眉，笑得像个小狐狸。
“去去。”赵英杰低头看书，不搭理楚不凡。
楚不凡笑意收敛，回头看了看覃肃。
覃肃正在低头做题，表情严肃，微微蹙眉，好像题目有难度。
楚不凡想了想，起身走向后排。
“覃肃，”楚不凡站在覃肃桌边，低声问道，“你报吗？”
“什么？”突然听到楚不凡的声音，覃肃还不太适应，因为楚不凡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他抬头看向对方，才想起班主任说的比赛，“你想报？”
楚不凡点点头，笑呵呵地看着覃肃。
“那我也报。”覃肃勾起唇角，明明是个笑容，看起来却那么沉重。
因为覃肃多日来表现得十分热爱学习，下课时间后排的男生几乎不敢打扰他，都是各自在闹。楚不凡眨巴了两下眼睛，坐在覃肃旁的空座。
覃肃：“……”
楚不凡也曾经坐在这里过，而他……
覃肃眼神一暗，目光落在书本上。
“贴吧的事，你不用太在意。”楚不凡决定开诚布公。
大家之所以那么真情实感地关注他们俩，也是因为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太瞩目，所以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传闻就变得真实可信起来。他们还不能站出来反驳，越反驳，越加深印象。
只不过苦了覃肃。他收到多少善意，就证明覃肃收到多少骂声。那种感觉，他懂。
“我没有啊。”覃肃转了转笔，侧头看向楚不凡，“你担心我？”
楚不凡跟覃肃对视，认认真真地颔首。
暖流在覃肃心尖缓缓流过，也更加深了他的愧疚感。但他不想表现出来，对楚不凡笑了笑，道：“放心，我只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我还欠你一个对不起。”
“我没怪过你。”楚不凡再次强调。
“我知道。”覃肃揉了揉楚不凡的头发，软软的发丝磨蹭着掌心，让他觉得无比幸运。
楚不凡不怪他，但他怪自己。
为了不让楚不凡担心，他说道：“创英好好比赛，咱们一起进决赛去夏令营，顺便我再带你去别地方玩。”
“行。”课业繁重，楚不凡是没心思玩，不过覃肃心情不好，他就不打消覃肃积极性了。
*
到了周末，覃肃依然忙着补课。
早上一起跑完步，覃肃就急忙回家准备上课，楚不凡独自回寝室洗澡，吃饭，然后也准备自习。
不过刚摊开书，他瞄到桌面上摆的相机。
平时忙，他都忘了褚泽送的这份礼物。
这会儿正好没事，他心血来潮，拿起来照了这辈子第一张照片——卷子。
过完瘾了，他放下相机，收心学习。
人一旦认真起来，时间过得非常快。
楚不凡再抬头，就是中午了。
覃肃发短信让他去吃饭，但他还有半套题没做完，不想走那么远。于是他跟覃肃说了不去，自己泡了方便面，继续做题。
等到他题也刷完，饭也吃完，抻着懒腰想休息时，刘雅枝给他打电话了。
“喂，妈。”楚不凡看看时间，下午一点。
“凡凡，我在你楼下。”刘雅枝说道。
“啊？你等会儿，我下楼。”楚不凡吃了一惊，立马套上衣服往外走。
刘雅枝果然在等他，手里还拎了一袋子水果。
“妈？”楚不凡走到刘雅枝面前，“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刘雅枝应该在收拾才对。
实际上，刘雅枝是特意快点收拾，来找楚不凡的。
中秋节覃孟山来过以后，陈耐曾联系过她一次，询问了覃肃的近况，并且问她对现在的工作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虽然陈耐的言辞挑不出任何不妥，但凭借着多年工作练就的敏锐，刘雅枝听出了某些画外音。那天覃孟山看她的眼神，跟陈耐的电话有关。
尽管陈耐没有告诉她，覃孟山的原话，是“家政怎么可以跟覃肃一个桌子吃饭”。
与此同时，她也的确觉得这份工作太清闲了。
覃肃早上要跟楚不凡一起吃饭，中午和晚上覃肃都在学校吃，她每天只需要做一顿早餐，然后打扫卫生，采购食材，就没别的事了。
就这样还拿着跟过去差不多的薪水，这让靠劳动吃饭的刘雅枝非常心虚。
总觉得德不配位。
而且赚着覃家的钱，还总是让楚不凡上门蹭吃蹭喝，像是在占便宜，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正巧田爽一个楼的那个姓陈的单亲爸爸，缺个人带小孩。那小男孩儿乖巧伶俐，自从她送他回家一次，就经常在买菜回去的路上碰上小男孩儿，还非赖着她不可，时间长了，陈先生就问她愿不愿意换去他家帮忙。
简简单单的雇佣关系，似乎更适合她。
只是楚不凡毕竟跟覃肃关系不错，她得跟楚不凡打个招呼。
“我来看看你，好久没跟你说说话了。”刘雅枝没直接说明来意，而是看着儿子说，“妈妈打扰你了吗？”
“当然没打扰啊。”楚不凡笑了，领刘雅枝回宿舍。
刘雅枝跟众多母亲一样，一进门，放下水果，第一件事就是帮楚不凡收拾。
“你几天没洗衣服了？”刘雅枝看到盆里堆的衣服，挽起袖子就要进卫生间。
“今天刚换的，等会儿我自己洗，妈你快歇会儿吧。”楚不凡抢了盆，把刘雅枝推到凳子上。
“你买相机了？”刘雅枝心里有事，根本坐不住，“凡凡，你现在喜欢吃零食了？”
桌子上除了相机，还放着女生们每天源源不断给楚不凡送的零食。
“不是，别人送的。”楚不凡也很纠结，他自己吃不完，还送不出去。
“哦。”刘雅枝笑了笑，问，“女生送的？”
楚不凡：“呃……”
虽然事实是女生送的，但是刘雅枝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我还是给你洗个苹果吃吧。”楚不凡拿着水果就冲进卫生间。
等他洗完出来，刘雅枝的腹稿也打完了。
“凡凡，”刘雅枝说，“妈妈不想在覃肃家里干了。”
楚不凡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逐渐兴奋。
“为什么不干了？”楚不凡按捺着激动，先搞明白事情再说。
刘雅枝把自己的担忧和想法，简单地跟楚不凡说了，主要是德不配位的问题，隐去了陈耐打电话的事。
“不干就不干吧，你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楚不凡说。
“不休息了，也不累。”刘雅枝道，“之前来还钱包的陈先生你还记得吗？他儿子在幼儿园那个？他爱人早逝，家里只有他跟儿子，但是平时工作比较忙，缺个人照顾小孩，我觉得挺适合我，想去他家。”
哈利路亚！！
楚不凡简直想拍手叫好！
绕了一大圈，终于重回正轨了！
“好啊，”楚不凡笑起来，“那个陈叔叔一看就是好人，妈你去吧，我百分之百支持你。”
有了儿子的理解，刘雅枝的心落了地，笑容也放松了：“好，回头我跟陈耐说。”
*
送走了刘雅枝，楚不凡心情仍旧不能平静，高兴地在屋里哼起了歌。
太好了，只要两人有机会相处，肯定能处出感情，到时候他尽力撮合，怎么也不能让刘雅枝孤独终老！
他一边欢欣鼓舞，对刘雅枝的未来感到欣慰，一边又想起了自己，那魔咒似的二十五岁。
真的躲不开吗？
就像往一杯奶茶里撒了把沙，楚不凡在开心中感到了些许低落。
不过他马上振奋起来，事情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不能认输！
因为对未来有了期待，楚不凡下午更有干劲儿，午觉也不睡了，怒刷了一套数学题。
再次看表，都快五点了。
覃肃依然短信问他去不去吃饭，其实吃不吃都不重要，楚不凡有点想覃肃了。
他刚要回复“去”，赵英杰打来电话。
他秒接：“喂，杰哥。”
“不凡，”赵英杰闷哼了一声，才接着说道，“你能来找我吗？帮我带套衣服。”
“怎么了？”楚不凡意识到不对，声音也跟着正经起来。
“你来了再说吧，”赵英杰道，“我补课的地方你知道吧？你到了我再告诉你怎么走。”
“好，你等我！”楚不凡挂了电话，立马翻箱倒柜，找出一套他没穿过的衣服。他跟赵英杰身材差不多，赵英杰比他稍微胖一点，能穿。
然后他塞进书包，马不停蹄地飞奔出去。
打车，去市区。
后来，他是在商场后巷的一个网吧包间里找到的赵英杰。赵英杰唇角发青，裂口的血已经凝固。外套被扯开老大一条口子，又脏又皱，看上去狼狈极了。
“杰哥你怎么了？”楚不凡吓一跳，“你打架了？”
“嘘。”赵英杰在唇前竖起食指，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第58章
赵英杰家里管教相当严格，如果他衣冠不整地回去，必定没好果子吃。
“谁干的？”楚不凡罕见地升起戾气，阴着脸问。
他脾气一向不错，很少跟谁生气，但是看着赵英杰的伤，他第一次萌生动手的冲动。
“没谁。”赵英杰拿了楚不凡送来的衣服，呲着牙脱掉外套。
楚不凡看见，赵英杰的胳膊上也有淤青。
“杰哥你！”楚不凡咬咬牙，道，“你不说我报警了，是不是有人抢劫？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就准备拨号。
“别！”赵英杰急忙拦住他，支支吾吾地说，“……是齐开和石磊。”
楚不凡惊了：“为什么？！”
赵英杰一直没好意思告诉楚不凡，他是受到楚不凡的鼓舞，才决定跟张茜表白的。
毕竟覃肃那么高不可攀的人，不是也对楚不凡动心了么？所以他想试试，不成也没关系，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打算得是挺好，就是表白那天，被齐开撞见了。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齐开也喜欢张茜。
之后齐开警告他，别对张茜有非分之想。
可他觉得他没做错什么，张茜拒绝了他，他也有继续对张茜好的权利，也并不妨碍齐开。
结果今天他来补课，才发现齐开和石磊也在附近补课。几人偶遇，齐开旧事重提，他反驳了几句，齐开和石磊就不由分说地揍了他一顿，说让他涨涨记性。
赵英杰简单地说了下前因后果，楚不凡紧紧攥着拳头。
“我找他们去！”楚不凡立马往外冲。
“别去！”赵英杰穿好了衣服，当务之急，是跟楚不凡“串供”。回家他得解释为什么衣服换了，唇角还有伤。
楚不凡气的不行，又拗不过赵英杰，便听赵英杰的，就说他在附近报了个散打班，赵英杰午休时去找他练了两下，不小心被弹回来的沙球撞了。
在赵英杰的再三要求下，楚不凡答应不去给他报仇。可是赵英杰走后，楚不凡还是觉得意难平。
明明覃肃捋顺了全学年的“混混”，也拒绝打架斗殴的！作为覃肃的兄弟，他们怎么能……
也是，他们跟自己也动过手。
可是楚不凡可以忍他们动自己，但他忍不了他们动赵英杰！
楚不凡陪赵英杰回了补习班，那是个正儿八经的写字楼，赵英杰上楼，他就在大厅看墙上的导图。
这种写字楼，都会把楼里办公的机构写在导图上，既然齐开和石磊也在附近补课，那他就从这栋楼开始，一家一家找，今天找不着明天找，他就不信找不到！
他必须要讨个说法，他们凭什么打人！
楚不凡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动摇。他开始挨家补习班问，为了套话，他就以同学的身份，说自己也想报名，就这样，他找了一个多小时，还真让他找着了。
齐开和石磊在学校不学习，居然被家里逼着上补习班。楚不凡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上数学课。
“同学，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课程设置，你想补什么科目呢？”课程顾问耐心接待着楚不凡。
“我先看看宣传单吧。”楚不凡并不想耽误人家做生意，“你忙去吧，我等我同学下课再说。”
顾问也是人精，知道说多了没用，给楚不凡倒了杯水，就忙别的去了。
楚不凡给覃肃发短信，问了覃肃晚上没课，便边喝水，边等着。
*
覃肃来得很快。
“怎么了？”覃肃风风火火地进门，看到楚不凡全须全尾地悠然喝水，松了口气。
正巧齐开和石磊的班也下课了，老师打开门，学生们纷纷活动起来。
“呀？肃哥来了？”齐开一出门就看见覃肃。
和旁边的楚不凡。
齐开撇开视线，无视了楚不凡。
覃肃看到齐开，更加一头雾水，他点点头，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却没看覃肃，站起来面对齐开。
“齐开，”楚不凡说，“我们打一架吧。”
齐开和石磊：“？？？”
覃肃：“！”
“你干嘛？”覃肃拉住楚不凡，“怎么了这是？他们哪惹着你了，你跟我说。”
楚不凡这才转向覃肃。
“我们去外面说吧。”
毕竟还在人家机构里，那么多人在。
覃肃听楚不凡的，齐开和石磊听覃肃的，四个人出了机构大门。
齐开恍惚明白了楚不凡的来意，他出去便开口：“我不跟你打架，别没事儿找事儿。”
“到底是谁没事儿找事儿，你比我清楚。”楚不凡硬气回怼。
“到底怎么了！”覃肃不耐烦了，好兄弟跟喜欢的人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受。
“你故意的是不是！”齐开发现他骑虎难下，不管他回不回应楚不凡的挑衅，打了赵英杰的事肯定包不住。
楚不凡这个祸害，故意把覃肃叫来撑腰的！
艹！
越想越气，齐开伸手就推楚不凡：“你他妈还告密？！”
“齐开！”覃肃一把打开齐开的手，护在楚不凡身前。
“肃哥，你现在跟他一边的是吧？”齐开看到覃肃以保护地姿态防着自己，顿时怒不可遏。
楚不凡却从覃肃的背后走出来。
“我叫覃肃来不是为了告密。”楚不凡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他转向覃肃，对上覃肃的视线，“只要想跟同学武力解决问题，需要在你的见证下动手，然后挑起者要去主动跟教务处承认错误。否则，你不让他在七中待下去。”
上学期，张启明和王洋打架的事，楚不凡后来才琢磨明白。虽然不清楚覃肃为什么要立这种规矩，但是学校确实很少发生斗殴事件。没人敢于挑战覃肃的权威，或者麻烦覃肃做见证。
只不过今天特殊，楚不凡觉得非动手不可。
至于是不是挑拨了覃肃和齐开的关系，他管不了，他也有兄弟要守护。
覃肃从楚不凡眼中看出了坚定，沉默两秒，没再坚持。
“去拳馆吧。”覃肃扫了一圈周围的店，拳馆最适合了。
“你让我跟他打？”齐开目瞪口呆，随后冷笑，“行，打就打，磊哥，咱们走！”
*
覃肃开了个擂台，齐开脱了鞋上去。
楚不凡摘下眼镜，也要上。
被覃肃按住。
“覃肃，”楚不凡说道，“我不是让你来帮我的。”
“我知道。”覃肃拿过楚不凡的眼镜，“但你打不过他的。”
齐开为什么被大家叫“熊哥”，不仅是他长得像头熊，战斗力也像。
覃肃跟齐开初中时不打不相识，整个初中部，能压过齐开的只有覃肃。
“打不过也要打。”楚不凡把外套脱了，也给覃肃拿着。
之后果断上了台。
“楚不凡，你是不是有病？”齐开对楚不凡的厌恶，达到了空前高涨的地步。
“你就当我有病吧。”楚不凡冷静地说，“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想告诉你，你不可以随便欺负人，别人会反抗。”
他之所以决绝地非要动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齐开知道，不是谁都怕他们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好过。
而且既然覃肃立了规矩，他们就算是覃肃的兄弟，也不可以随意破坏。
“行，我看你能硬气多久！”齐开轻蔑地一笑，硕大的拳头猛地砸向楚不凡！
覃肃呼吸一窒！
楚不凡躲开了！
跟覃肃站一起，楚不凡显得更小只，覃肃并没有因为楚不凡躲开了齐开的拳头而放松，反而提起一颗心，落都落不下来。
楚不凡要动手他不拦着，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楚不凡挨打！
“磊哥，”覃肃低声问石磊，“楚不凡为什么非要跟齐开打架。”
楚不凡不肯说，齐开不肯说，总有人肯说。
*
台上，楚不凡躲过齐开两拳，齐开火冒三丈。
以楚不凡的体格，被砸一下就肋骨不保。所以他采取迂回战术，消耗齐开体力。论肺活量，齐开不是他对手。
他可是跑过五千米的人。
没一会儿，齐开就累了。
楚不凡个子小又灵巧，满擂台得跑。齐开气得抓狂，越是想挥拳，越是打不到。
“你妈的楚不凡！”齐开怒吼，“你属兔子的吗！我弄死你！”
楚不凡发现这个办法奏效，精神更加抖擞：“齐开，你给赵英杰道歉！”
“做梦！”齐开本来念在覃肃的面子，给楚不凡留了余地。没想到楚不凡把他当猴子耍，他气到极致，动了真格的。
齐开粗壮的手臂因充血而膨胀，他观察了一下楚不凡的路径，预测着楚不凡的躲避方向，然后再次出拳！
“小心。”
楚不凡眼看着齐开的拳头要砸到自己，一股大力拦腰把他甩在一边。没等他站稳，覃肃的背影出现在视线中，齐开的拳头被覃肃挡开！
“肃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开怒极反笑，表情狰狞。
覃肃面无表情地看着齐开：“我为什么来七中，为什么立规矩，你比谁都清楚。”
他转头示意楚不凡：“你的部分结束了，下去吧。”
“可是？”楚不凡发觉覃肃眼中若隐若现的冰霜，闪着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凶光。
石磊在台下拍了拍楚不凡，招招手，也让楚不凡下去。
楚不凡察觉到哪里不对，于是听覃肃的，下了台。
随后覃肃重新面对齐开，淡淡说道：“我们兄弟很久没有动手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他脱了外套扔到台下，随着发力，手臂的肌肉明显隆起。

第59章
*
石磊在台下告诉了覃肃赵英杰的事，并且跟覃肃道了歉。
当年他跟齐开能来七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沾了覃肃的光。
初中的时候，他们仨就一起混，那时候覃肃成绩拔尖，他们俩不爱学习，成绩实在不够瞧，石磊家里肯花钱，准备送他去学费高昂的私立；齐开家里放弃了，让他随便上个职高；至于覃肃，已经报了附中。
后来不知怎么，覃肃被七中撬过来。而且七中派去谈条件的老师，愿意答应覃肃的一切要求，包括让石磊和齐开也来七中。
能上七中是好事，石磊家和齐开家都表示高兴。
覃肃却在私下跟他们说，那老师也对他们有要求。不多，就一条。
让他们管管七中的“秩序”，别年年打得头破血流，影响学校形象。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们也同意了，跟覃肃一起来了七中，高一开学就把那帮好战分子镇住。
这件事，是他们兄弟三个并肩完成的战绩。
但是齐开跟石磊对赵英杰动手，便是背弃了他们兄弟之间的约定和信任。
*
这场斗殴，又一次以覃肃胜利告终。
石磊愿意认错，认打认罚，齐开却不愿意。
“肃哥，你为了个男的，连兄弟都不要了是吗？”齐开汗水糊住了眼睛，他喘着粗气质问覃肃。
“是你先……”覃肃眸光转暗，错开视线，冷淡道，“明天，你知道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睬齐开，跳下擂台，拉着楚不凡往外走。
楚不凡此时热血冷却，瞄到覃肃阴沉的脸，没吭声。
他回头看了看齐开，对方已经跟下来了，从石磊手里拿了衣服，正在跟石磊说什么。
*
第二天周一，升旗仪式时天下太平，到了课间操，果然主任发话了。
“高二九班石磊同学，在校外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本应给予警告处分。念在其主动认错，说明情况，态度良好，学校决定，处分取消。下面，由石磊同学，念读检讨书。其他同学应予以为戒，恪守学生守则，相互爱护，相互尊重，以学习为己任，共创美好校园。”
话术还是那个套路，但是以九班为中心，学生们都不同程度的显示出惊讶。
石磊念检讨书？
石磊不是哑巴吗？
众人正在茫然，广播哗啦哗啦响了两下，出声了。
“我是高二九班是石磊……”
话音一出，操场“嗡”得乱了套！
那声音简直像纱布顶上磨钢钉，呲呲地刮着每个人的耳膜。太难听了，难听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啊？”
“石磊嗓子怎么这样？”
楚不凡也是很震惊的，怪不得石磊从来不说话，原来是因为声音吗？
覃肃今天没出来，楚不凡不知道覃肃此刻会有怎样的表情，但他心里却涌起无力和悲怆。石磊自己肯定是很在意嗓子的，所以才从来不说话，掩藏着这个秘密。而今天为了兄弟，竟然用广播的方式，在全校面前揭开最在意的伤疤。
有老师在，大家忍受着强烈不适，听石磊读完检讨书，还没缓口气，只听广播接着响起：
“我是高二九班覃肃……”
众人：？？？
什么情况！
楚不凡也一脸问号。
只听覃肃说道：“我于周日下午与同学发生矛盾，一时冲动……”
他简单地把跟齐开的冲突解释了一番，隐去了齐开的名字，剖析了自我，检讨了错误：
“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没有做到团结同学，和平友爱，以后我会吸取教训，努力改正，以实际行动回报老师的栽培，同学的信任。为表决心与诚意，我决定中午放学，在主席台自罚二百个青蛙跳，请大家监督。”
话音落下，全校炸锅。
“覃肃怎么啦？”
“什么情况？校草受刺激了？”
“体罚自己？？妈呀！”
所有人都很懵，只有楚不凡和曾经吃过饭的那波人猜测到什么。
几道视线投向楚不凡，楚不凡垂眸看着地面，表情漠然，没人看得出他的情绪。只有楚不凡自己，清楚地感知到心底的震撼。
覃肃在还他！
那些丢过的脸，挨过的骂，受到的排挤和否定，覃肃在以感同身受的方式自我惩罚！
楚不凡虽然面无表情，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抠着掌心。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确定覃肃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了。
覃肃能为他抛下尊严和骄傲，洗心革面好好学习，他呢？
以前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见识过真正的社会，理智地认定自己跟覃肃不般配，甚至是他配不上覃肃。
可他现在不愿意再那么想了。
什么命运？什么阶级？什么社会地位？
他必须更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
一股狠劲儿在楚不凡眼底翻涌，谁都没看见。
*
石磊和覃肃都公开道歉了，齐开却没有。
回班后，覃肃和齐开在走廊遇上。
覃肃像看不见对方似的，冷漠地跟齐开擦身而过，石磊也跟覃肃一起，对齐开视而不见。
接下去，是一个又一个的男生。
没有一个男生跟齐开对视或说话。
齐开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覃肃和同伴们走进班级，重重吸了口气，愤恨地走向楼梯。第三节 课，齐开没来。
石磊也给赵英杰传了纸条，道了歉。
赵英杰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问楚不凡，楚不凡就告诉他，安心接受道歉，至于原不原谅，看赵英杰自己。
上午后两节课，楚不凡听得特别认真。
中午一放学，覃肃如约去了主席台，在众目睽睽下，开始在主席台的阶梯上青蛙跳。
但凡从教学楼前门出来的同学，都能看到这一幕。大家脸色各异，胆子大的放慢脚步好奇地看，胆子小的看一眼就匆匆走过。
覃肃旁若无人地跳，石磊默默地在旁边等着。
“你不去慰问一下？”
走出门口，赵英杰问楚不凡。
“不用。”楚不凡看了眼覃肃，神色如常地跟赵英杰去往食堂。
覃肃体力好，顶着着众人的目光做完二百个青蛙跳，跟石磊去了食堂，窗口经过一番洗礼，好菜都没了，只剩些青菜底子。覃肃和石磊也不挑，随便包了些底子，找座坐下。
“你对‘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今天一起说了吧。”覃肃拿起筷子，看向石磊。
石磊摇头。他连检讨都念过，便不再拒绝开口：“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关我屁事。”
“艹。”覃肃倏地放了心，埋头吃饭。
两人正在狼吞虎咽呢，覃肃旁边的座位一沉。
一个纸包放在覃肃餐盘前。
“好不容易抢到的鸡腿，”楚不凡对覃肃笑了笑，“补补？”
“……”覃肃睁大眼睛看向楚不凡，半晌，他移回视线，拿出鸡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真香！
赵英杰先回宿舍午休，楚不凡等覃肃吃完，一起回教室看书，跟以前一样，看着看着他自己睡着了。
贴吧事件最热烈的阶段已经过了，杨丽丽硬着头皮摸上线，澄清故事绝无原型，大家热闹过了，也就平息了。覃肃受着内心悔恨的折磨，做完二百个青蛙跳，反倒换来一点心安。下午楚不凡学习，他也学习。
只不过第四节 课下课前，郑海淑提醒大家：
“创英缴费成功的同学，注意一下时间啊，抓紧完成在线作文。”
话音一落，前排有人问：“老师我们住校的怎么办，寝室没有网。”
这话立马被附和：“是啊老师，我们从早到晚都在学校，下周休息的时候都过期了。”
学校不允许学生去网吧，这帮孩子问这种问题，显然是心怀不轨。郑海淑保持着微笑，说：“问问其他住附近的同学，没事去蹭蹭网。”
报名的不多，郑海淑不担心他们找不到办法。
郑海淑说完没多久，楚不凡收到了覃肃的纸条：
【晚自习请假，去我家答题。】
楚不凡本来想着，偷偷去网吧上一下，不过看到纸条，他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
覃肃收到楚不凡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好”字，他依然美滋滋，把纸条塞进衣兜。
下课回家吃完饭，他就先打开电脑，整理整理桌面。以前下载的乱七八糟的游戏，删一删。
正忙活呢，陈耐给他打电话。
“喂，干嘛？”覃肃很不耐烦。
“少爷，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陈耐说，“刘雅枝阿姨提出离职，张总和覃总已经同意了。”
“什么？”覃肃放下鼠标，疑惑又惊讶，“为什么啊？我不同意！”
招聘家政这些杂事，都由陈耐包办，覃肃倒是理解刘雅枝跟陈耐沟通，没有跟自己提。但是原因呢？自己表现得不好？惹刘雅枝生气了？
陈耐沉默了两秒，出声道：“你放心，你这边，我让刘雅枝阿姨转为兼职，每周末帮你做饭，三天收拾一次房间。除了不再跟你一起住，其他影响不大。”
听了这话，覃肃才好受一些，但他依然不解：“干的好好的，是因为在这儿不开心？”
“不是，刘雅枝阿姨说她很开心。”陈耐语气平常，“只是有了其他的选择，跟咱们没关系。”
“好吧。”覃肃没再挽留，反正还是会来的，不是因为对他有意见就行。
只是太多的改变，让覃肃不适应。
先是齐开跟自己闹掰，毕竟是唯二的好兄弟，当亲人一般地处着，他心里不难受才怪。但他又做不来“谈心”这种事，除了打一架，再找不到其他办法解决两人的问题。
之后刘雅枝又提离职，这个家马上又变成他一个人住了。就算是刘雅枝周末来给他做饭清扫，可他每晚回家的牛奶没有了，水果没有了，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喘个气都是寂寞的声音。
因此晚上第一节 课，覃肃心情沉重表情也沉重，搞得老师以为他听不懂，语速都放慢了。
下课后没多久，楚不凡登门。
一同来的还有张茜。
“你怎么来了？”覃肃见到张茜，就很嫌弃地问。
“不想上晚自习，凑个热闹呗。”张茜说得理所当然，还跟端水果的刘雅枝笑盈盈地说“谢谢”。
“那我给你拿台笔记本。”覃肃总不能把张茜轰出去，说完看向楚不凡，脑袋往书房的方向歪了歪。
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我去一下。”楚不凡不好意思地跟张茜和刘雅枝解释了一句，跟上覃肃的脚步。
他刚进去，覃肃马上关了门。
“你关门干嘛？”楚不凡一惊，压低声音问。
覃肃往椅子上一摊，双手捂脸，脑门顶着桌面，崩溃地闷哼一声：“嗯！！！”
楚不凡：“……”
“我太闹心了。”覃肃直起身松开手，打开电脑，给楚不凡找官网。
他的确心烦，一句话，已经是他最大的发泄。就算是楚不凡，他也没办法把自己那些糟心的想法坦露出来。
可是楚不凡懂。
楚不凡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覃肃的侧脸，那坚毅完美的线条，是楚不凡看多少遍都看不腻的美好。
他知道覃肃最近没好事，莫名其妙被人在网上攻击，又跟好兄弟产生巨大分歧，生活找茬似的给覃肃添堵，不闹心才怪。
“覃肃，”楚不凡轻轻说，“你有什么烦心的，可以跟我说说。”
他愿意倾听覃肃的不满，哪怕只是做个情绪的垃圾桶。
覃肃打字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楚不凡。
隔着镜片，他看见楚不凡的眼神那么真诚，并且充满担忧。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自己，是他最想沦陷的清澈之地。
“……也，没什么可说的。” 覃肃喉结滚了滚，视线划过楚不凡的脸庞，落在对方的唇角，嗫嚅道，“你如果能亲我一下，我马上就不闹心了。”
楚不凡：“……”
臭流氓！
眼见着楚不凡的脸颊染上红晕，眼神也变得怨念，覃肃转向屏幕，给自己找补道：“开个玩笑，别当真嘛。”
他心跳不由地加速，有点心虚，还有点撩到人的愉悦。
楚不凡没动静，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半晌之后，网站打开了，历年题目和解题思路例文等也找到了。
覃肃说道：“你做题吧，我去别的房间上课。”
他推着桌沿退后，刚要起身，楚不凡突然靠近，主动抱了他！
这个拥抱非常短暂，覃肃还来不及细细感觉，楚不凡已经直起身，迅速退到门口。
“你别烦了，都会好的。”楚不凡的脸比刚才还红，语速快得差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覃肃激动地起身去抓他，楚不凡一手抓着门把，一手伸直推拒覃肃，色厉内荏道：“不许得寸进尺！”
说完自己先害臊地不得了，开门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覃肃，脸上一点一点浮起笑意，最后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喜欢的人太可爱了！他满血复活了！

第60章
楚不凡跑出书房，没有直接去客厅，而是躲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待红潮退去，才擦干水渍，戴上眼镜出去。
张茜已经打开电脑，准备好了。
而且覃肃也站在客厅。
一看到覃肃，楚不凡停下脚步，下意识进入戒备。
张茜看了看楚不凡，又看了看覃肃，意味深长道：“看来楚不凡有人指导了？”
“不不不！”总觉得张茜看出了什么，楚不凡急忙说道，“我跟你一起答。”
“你们去书房吧。”覃肃克制着上扬的唇角，故意摆出冷漠脸，“我快上课了，不耽误你们了。”
张茜点点头，端着笔记本轻车熟路地走向书房。
她其实可以晚上回家在家里答的，家里人对她宠爱有加，从不限制她上网。
可父母同为医生，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
覃肃去另一个房间上课，楚不凡跟张茜在书房一起做题。初赛内容比较简单，就是在线完成一个小作文提交，之后等着出成绩进复赛。所以覃肃还没下课，他们俩就做完了。
“你是准备等覃肃下课，还是现在回宿舍？”张茜问楚不凡。
“现在回！”一想到如果等到覃肃下课，覃肃就得强行送他回去，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话来，楚不凡还是想一个人清静。
刚刚真是冲动了，只是一时心软，觉得覃肃最近不顺，他总该安慰一下，才没忍住给了个拥抱。
这会儿头脑冷却，他只剩后悔。万一覃肃不满足怎么办？
所以还是赶紧跑吧。
楚不凡跟张茜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跟刘雅枝打了招呼，就结伴出门了。
张茜家里的司机在小区门口等着，张茜要走着过去。楚不凡正好也得走校门口，就准备先送张茜上车。
两人刚下电梯，张茜“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北方的秋天，一天冷过一天。楚不凡见状，发挥团结友爱的精神，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张茜。
“这要是让覃肃知道，估计得骂我。”张茜这么说着，披上了楚不凡的外套。
她是真冷，就没推脱。
“不会的。”楚不凡尽量让自己不哆嗦，俩人朝着小区外走，说完这句，就没了话题。
还是张茜挑起话题：“你跟覃肃……在一起了？”
“没有！”楚不凡立刻否认，随即觉得自己反应太大，补充说道，“我们现在就是朋友，感情的事情，毕业再说。”
“哦。”张茜长得是好看，小区里的路灯发着冷白的光，打在别人脸上死气沉沉的，可是张茜的五官却经受住考验，她露出一个仙女笑，问：“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平时不见你发言，冷不丁地就能干件大的。覃肃那个脾气，亏你能治得了他。”
“这……”楚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张茜接着道，“虽然他难相处，但他很讲义气，也重视承诺。他现在对你好，以后就会一直对你好的。”
“嗯，”话说到这份上，楚不凡索性放开了，“你跟覃肃关系不错？”
“还行吧。”张茜语气含笑，“我们俩一起长大的。他爷爷奶奶跟我爷爷奶奶关系很好，他妈和我妈是好朋友，他爸和我爸是同学，哦对了，我们父母的高中母校都是七中。”
“？？？”楚不凡想不到还有这种事，惊讶地没接上话。
“他从小就因为好看被人夸，我那时候丑，挺烦他的。”张茜继续道，“后来上了小学，班里男同学欺负我，他就帮我揍他们，我们就好了。那时候家里人还说，想让我们俩长大凑一对。可惜事与愿违啊，他喜欢男生，我……”
张茜及时打住，随后岔开话题：“总之，我们俩虽然不经常一起玩，但确实是好朋友，只有友情的那种好朋友。”
楚不凡听出张茜的画外音，可他也并没有介意过张茜和覃肃的关系，甚至还担心过自己“插足”。
“我知道，”楚不凡说，“你别多想。”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出了小区，张茜找到自家车，跟楚不凡道别：“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楚不凡看着张茜上车，转身快步往学校走。
覃肃家小区门口到学校，需要走一段林荫路。那路两边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白天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可到了晚上，梧桐茂盛的树枝和树叶便遮住了路灯的光，让这条路黑咕隆咚的。
现在是秋天，叶子还没掉完，仍旧挡着光，而脚下的落叶失去生命里，脆弱地铺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响，让安静的林荫路更显寂寥。
楚不凡更冷，不由地再次加快脚步。
眼看着要到校门口了，他眼前闪出汽车前照灯的光。
落叶被轮胎压碎，楚不凡往旁边躲了躲，给后面的车让路。
可是那车却停了，楚不凡只想快点回去，并没有转头去看，只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当他意识到不对，嘴已经被人突然捂住！
楚不凡也数不清身上有多少手，总之他完全无法反抗，有人控制他的胳膊，有人拉他的脚，竟是要直接把他抬走！
“干嘛！！！！”
“嘀！！！！”
恐慌之际，尖锐的女声和汽车喇叭声撕破黑夜，楚不凡只觉抬他的人动作一顿，猛地松了手。
楚不凡整个人腾空跌到水泥地上，骨头磕得生疼，但心理上放了松。
得救了。
“楚不凡！你怎么样？”张茜跑过来。
她刚才吓坏了，完全没有平时的从容淡定，嗓子都喊劈了，此时冒烟似的疼。
“我没事。”楚不凡在张茜和张家司机的搀扶下站起来，刚才那三个人跑得很快，已经钻进路边的面包车逃之夭夭。
张茜是车开出去一会儿，才发现身上还披着楚不凡的外套。想到上学要穿，她就让司机挑头回来，没想到看见了惊悚一幕。
“小姐，还是报警吧。”司机提醒道。
“报，”张茜嗓子疼得厉害，惊魂未定地抓着楚不凡查看，“真没事吗？他们是谁？你认识吗？”
这路一边是学校围墙，一边是封闭式小区的围墙，连个店铺都没有，固然也没有行人。要不是她来得巧，楚不凡就被无声无息地抓走了。
“不认识，”楚不凡也心有余悸，劫后余生下，他努力回想刚才的细节，可他摇摇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当时太乱，我也没看清。”
司机报完警，他们就坐在路边的车上等。车里暖气开到最大，两人后怕地手脚冰凉。
警察很快就来了，询问时间讲过，带他们回去做笔录，不一会儿，张茜的父母和刘雅枝都来了，覃肃也跟着来了。
“茜茜！”张茜爸妈吓得半死，一来就抱住女儿。
“凡凡！”刘雅枝也差不多，甚至比张茜爸妈还害怕，如果不是同学帮忙，她儿子就没了。
刘雅枝眼里闪着泪光，前后左右查看楚不凡：“你受伤了没？哪里疼吗？我们去医院吧！”
楚不凡已经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他浮起笑容，安抚刘雅枝：“我没事，他们刚动手，张茜就来了。”
刘雅枝的眼泪“唰”得就下来了，对旁边的张茜、父母、和司机千恩万谢。
这时，楚不凡的目光才试探性地投向覃肃。
只见覃肃站得像尊雕像，眼底翻滚着狂躁的风暴。他视线如两道燃烧的火焰，紧紧盯着楚不凡。他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杀人。
“我没事。”楚不凡走到覃肃面前，尽量放轻声音，眉开眼笑道，“你看，我好好的呢。”
“对不起。”覃肃终于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他后悔。
如果上课时听到书房的动静，出来看一看就好了。
如果强行留下楚不凡，送楚不凡回去就好了。
如果一直陪着楚不凡就好了。
可他为什么一直后悔？
后悔没有对楚不凡态度好一点；后悔没有对楚不凡主动一点；后悔这，后悔那，明明他知道问题在哪，却为什么总是后悔！
因为他还不够好啊！他还做得不够啊！
覃肃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把楚不凡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心脏的位置每动一下就疼一下，都是因为他没送楚不凡，才让对方出意外的！
楚不凡完全没料到覃肃会这个反应。同学父母都在旁边，还有刚刚办案的警察叔叔，这这这……
“覃肃，我真没事。”楚不凡拍了拍覃肃的背，对方肌肉绷紧，手感非常硬。钢铁似的手臂圈着自己，让他抬头都费劲。
连刘雅枝都看不下去了，擦干眼泪劝道：“覃肃，凡凡没事了，你也别担心。”
虽然觉得两人关系好得有点怪，但此时她更心疼儿子，并没往深里想。
覃肃深吸口气，重重抱了下楚不凡，才终于放了手。
随后，他才看向被忽视了半天的张茜一家：“叔叔阿姨，你们赶紧带张茜回家吧，今晚好好休息。”
“嗯。”张茜爸爸点点头，叮嘱覃肃道，“你们也早点回家。这事儿交给警察，你们千万别自己想办法。”
“放心吧叔，”覃肃神色正常，看不出刚才的愤怒，甚至称得上平静，“我们又不傻，现在也回家。”
“注意安全。”张茜妈妈搂着张茜，叮嘱完覃肃他们，便结伴走了。
楚不凡走在刘雅枝和覃肃中间，三人走出警局，楚不凡刚要说话，覃肃抬起胳膊，再次把他拉进怀里。
“……”夜色之下，楚不凡居然心虚地不敢去看刘雅枝。
他试着挣了挣，却换来覃肃更霸道的桎梏。
“今天你别回宿舍了，”覃肃的语气不容拒绝，“跟我回家。”
“不行，查寝的时候我不在会扣分的。”楚不凡负隅顽抗。
“我跟郑海淑打电话说。”这回覃肃根本没给楚不凡余地，他紧紧搂着楚不凡，略过楚不凡问刘雅枝，“阿姨，今天让楚不凡住我那，行吧？”
有什么不行的？刘雅枝也不放心再让楚不凡一个人回学校，她还没从害怕中缓过来，闻言急忙点头：“行，回去我给你们做点宵夜压压惊。”
“好。”覃肃用空着的胳膊拦下出租车，打开后门把楚不凡塞进去，随后自己也坐进去，把副驾让给刘雅枝。
楚不凡没再吭声，就算回覃肃家也没什么，还能安抚刘雅枝。如果他不在，今晚刘雅枝恐怕会睡不着觉。
车子启动，楚不凡还在胡思乱想。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背。接着，覃肃把他的手拉进怀里，用两只手同时包裹着。
刘雅枝坐在前排，楚不凡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任由覃肃握着。
半晌，覃肃弓着腰，动作虔诚地捧起楚不凡的手背，低头印上一吻。
“！！！”楚不凡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抽胳膊，但覃肃抓着他，他抽不回来。
覃肃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楚不凡的掌心已经因紧张和害臊渗出薄汗，可覃肃完全无视一般，用指尖在他掌心写道：
【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第61章
刘雅枝的确吓坏了，到家后，她给楚不凡煮了碗面，热乎乎地一大碗，看着楚不凡吃完。
“妈你早点睡吧。”楚不凡吃饱了，笑呵呵地像无事发生一样，“我消化消化就睡。”
“我给你铺床。”刘雅枝看向覃肃，覃肃也吃了几口面，主要还是让楚不凡吃，他默默在旁边帮着夹肉。
在刘雅枝的视线中，他起身去客房：“就睡我对面吧，挺宽敞的，我去找找睡衣。”
两人动作很快，给楚不凡换了床单被罩，拿了洗漱用品和睡衣，楚不凡默默从旁边看着，只觉自己被温暖包裹。
刘雅枝欲言又止，几次想提出跟楚不凡一起睡，被楚不凡看出端倪，安慰刘雅枝，第二天早上还得早起，想吃妈妈做的早餐，刘雅枝才被劝回房间休息。
在跟覃肃表示过感谢后，他也回房间。
刚要睡着，门把转动。
楚不凡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看到覃肃抱着被子和枕头走进屋，楚不凡一脸问号。
刘雅枝睡了，整个房子都非常安静。
“你干嘛？”楚不凡用气声问。
覃肃轻轻关上门，把被褥扔到床边，然后铺开，钻进去，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然后也用气声回答楚不凡，“我陪你。”
“？？？”楚不凡心想他都在同一栋房子了，不至于再有危险。不过他也知道覃肃同样担心，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的掌心仿佛还留着覃肃指尖的温度，楚不凡在虚空中握了握手，等了一会儿，见覃肃没其他动作了，他便默许了覃肃跟他睡一间。
*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有个男同学差点在校外被绑走。
这是一起恶□□件，学校给予高度重视。先是班主任郑海淑单独找楚不凡谈话，再是教导主任和校领导。
楚不凡这才知道，原来最近一个月，有一伙流窜犯跑到当地，之前四中就丢了个女生，没报道，他是遇袭的第二个。暂时警方还没透露这伙不法分子抓人干什么，但也提醒了学校，必须严肃对待。
到了间操时间，学校广播通知，让大家近期注意安全，晚上离校要结伴，不要单独去陌生的地方等等。
这件事迅速引起恐慌，想不到只在新闻上看到的事情会发生在身边，学生们人人自危，老师也严阵以待，除了病假以外，一律不再给假。晚上接孩子的家长堵满了校门口，宿舍也加大查寝力度，任何人不得夜不归宿，外人也不得进出。
校内校外也开始迅速安装监控。
严管之下，没有人再发生不测，渐渐地，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
天气越来越冷，楚不凡还在坚持早起跑步。宿管每天早上起来，开门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楚不凡，时间长了，都认识了。
“又去跑步啊？”宿管打着哈欠给楚不凡开门。
“嗯。”楚不凡笑了笑，“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门一开，冷风倒灌，宿管抱着肩膀迅速回到收发室，却也不忘提醒楚不凡，“你同学今天还是不能进来哦！”
“知道了。”楚不凡跑出去，覃肃在外面等他。
因为冷，两人见面就一起小跑着去操场，楚不凡跟覃肃说：“天冷了，你不用陪我跑步，多睡会儿吧。”
覃肃伸手去揉楚不凡的头发：“怎么招？这么快就嫌弃我了？我就不能热爱运动，强健身体吗？”
楚不凡先是快跑几步躲开：“你随便。”
接着，他回头看了眼覃肃，补充道：“今天你还是不能进宿舍楼。”
“靠。”覃肃骂了一句，追上了楚不凡。
作为“外人”，现在登记也不许进出宿舍，覃肃已经不能赖进楚不凡寝室洗澡了。本以为是暂时的，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仍旧没有改。
不过今天他灵光一现，顿时笑起来：“那你跟我回家洗啊？我也不用给你带早餐了，咱们在家里吃完再上学！”
楚不凡：“……”
自从遇袭之后，楚不凡真的再也没一个人过。白天在学校自不必说，早晚覃肃也必接送，甚至晚上回了寝室，隔壁寝室的同学也时不时地来叫叫他：
“楚不凡，一起刷题？”
“楚不凡，看电影吗？”
“楚不凡……”
楚不凡感觉场面似曾相识。
反正除了睡觉上厕所，他几乎没机会独处。说实在的，挺累的。
不过他知道覃肃还在担心，他便什么都没说。
跑完步，楚不凡跟覃肃回去。
刘雅枝已经搬到了陈东叔叔家，家里只有覃肃。
这段时间跑完步覃肃不能洗澡，也不肯跟楚不凡分头行动，就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两人到家后，覃肃翻冰箱，找速冻水饺。
“洗澡吧，”楚不凡说，“等会儿我煮面咱们吃，快。”
“也行。”覃肃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拽出个保温杯，“早上给你带了温水喝，运动完喝温水才不会刺激肠胃。”
楚不凡接过瓶子，很简单的纯色瓶身，一点花纹都没有，还带着室外的凉气。
他却十分喜欢，并且由衷说道：“谢谢。”
“非要这么见外吗？”覃肃从柜里翻出两袋方便面放在吧台上，朝楚不凡探身道，“感动的话，一起洗澡？”
“……”楚不凡想把瓶子扔到覃肃脸上。
“快洗。”他边往卫生间走，边岔开话题，“中午我跟杰哥吃饺子，你吃不吃？”
“什么日子吃饺子？”覃肃早就发现，楚不凡似乎很有仪式感，每逢过节都吃饺子。可他努力回想，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霜降啊。”楚不凡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道，“霜降完就入冬了，我家重要节气都吃饺子，是不是很奇怪？算了，还是不拉你去吃了。”
“吃啊吃啊！中午一起！”覃肃迅速捕捉“我家”两个字，楚不凡家才有的仪式感，现在把他也算进去，四舍五入，他不就是楚不凡家的了吗！
别说吃饺子，吃沙子都行！
“行。”楚不凡说完，关上了门。
覃肃住处两个浴室，两人同时洗澡，洗得特别快。然后楚不凡煮了面，两人吃完，去学校。
这个流程一直保持到月考。
齐开还是不跟覃肃说话，覃肃也不搭理齐开，两人形同陌路。过去很热闹的后排还是很热闹，只是中心人物不再是“熊哥”。
由于存在感低，齐开经常逃课，班里时常看不见他。
石磊每天晚上都送张茜，从班级到车上，一趟不落。他嗓子的问题大家都很好奇，却没人敢问。大家尽量装作不介意的样子，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月考前一晚，覃肃照例送楚不凡。
“你准备得怎么样？”覃肃语气里透着自信。
“问题不大。”楚不凡的学习状态越来越好，他预测能比上次月考考得好。但也不是十分确定，考砸一次，十年怕井绳。
覃肃另有目的，沉吟片刻，又问：“如果这次我考得好，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
“……”楚不凡立马警觉，看来覃肃想旧事重提，打起那“两年”的主意了。
他思考了几秒，在覃肃催促他后，他说：“不给。”
“这么无情？”覃肃哭笑不得，“我都没说奖励什么你就拒绝？”
楚不凡不吭声，覃肃败下阵来，道：“开学两个月，我一天都没休息，从早到晚都是公式方程古诗单词。我不管，月考结束你得陪我出去玩儿一天。”
原来只是陪玩？
楚不凡松了口气。
人要懂得劳逸结合，如果总是绷紧神经，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迟早都要出问题的。
“去哪玩？”楚不凡问。
覃肃这才笑了：“先不告诉你，反正你把时间空出来。”
*
月考两天，考完的那个周日，两人无心去玩，便约好下周再去。周日一整天，覃肃除了补课，就在疯狂刷新群消息，等待出成绩。
楚不凡也不比覃肃淡定，他连课堂小测验都想马上对答案，这种正式考试更是期待结果。
终于，周日的晚上，成绩单上传。
楚不凡第一时间下载。
寝室的网速慢得要命，让楚不凡十分怀念4G时代。覃肃可能是看完了，一连给他发了三个短信。
楚不凡不理，不想被剧透。
等了好半天，终于下好了。
楚不凡迫不及待地打开文档，直接拉到二十附近找自己名字。
排名18-楚不凡-语文……
前进了两名！！！
吊起的心落地，楚不凡放松地笑起来，仔细看各科目的成绩。语文数学发挥稳定，英语不如预期，物理比上次考得好，其他科目保持原有水平。
楚不凡挺高兴，只要是在稳步前进，就证明力气没有用错方向。
心里轻松了，他才继续看名单，找覃肃的名字。
他看得仔细，可直到看完名单，却没看到覃肃。
“？”楚不凡不信，又看了一遍。
覃肃那么用功，肯定不是缺考。楚不凡愣了一下，开始往上找。
这下他马上找到了。
排名14-覃肃-语文……
楚不凡呼吸一窒，缓缓睁大眼睛。
14名？！才两次月考！！！
震惊的同时，楚不凡看到覃肃的各科成绩。语文和英语还是很能打，差不多是前五名的样子。数学考得不如上次，甚至少了十几分，可其他副科，全部提分显著。
这特么是什么奇特的读书材料？紫微星下凡吗！
楚不凡脑子都懵了，人家只不过学了俩月，就比他吭哧吭哧学了这么长时间考得好。
不过他并不嫉妒，也不泛酸，反而真心实意地为覃肃高兴。
学习这么枯燥的事，人家说干就干，还能干得好，这不是天赋是什么？覃肃现在努力，总算没浪费这天赋！
成绩都知道了，楚不凡才退出界面，打开覃肃的短信。
【成绩出了！我下载了你要不要？】
【看见你了！进步了！我也进步了！】
【记得答应我的事！下周日要空出来给我。】
楚不凡唇角含笑，给覃肃回复：【好。】
*
周一早上，楚不凡照常跟覃肃结伴到班级。
同学们见怪不怪，还主动打招呼：“肃哥，考得不错啊！”
“肃哥真牛逼，说学就学，一学就进步。”
“不愧是我肃哥。”
楚不凡听着男生捧覃肃，就像夸自己一样开心。回到座位，赵英杰跟他说：“你考得也不错。”
“嘿嘿。”楚不凡笑起来。
赵英杰其实也不错。他的成绩进了前十，只要保持下去，985没问题。
上回楚不凡出事，赵英杰也很后怕，好在后来有覃肃陪着，他才稍微放心。有了学校的提醒，他家管他更严，早晚车接车送，连补课也成了在家里补。
两人还没聊几句，郑海淑就进班了。
周一早上都是班主任看早读，大家没觉得不对。
反常的是，今天郑海淑的脸色不太好，一点笑容都没有，甚至隐隐皱着眉，仿佛心情不美丽。
因此，众人不像原来那么散漫了，纷纷闭嘴正襟危坐，等着郑海淑说话。
班里逐渐安静。
“何云昕，”郑海淑扫视全班，扬声说道，“你搬到这里坐。”
她指尖指的地方，是讲台右侧的空角落。
大家惊讶地看向何云昕，成绩单最后一排还标了上次月考的名次，何云昕退步十几名，大家都看见了。
只见何云昕垂头丧气地起身，收拾东西，吱嘎吱嘎地挪桌子。
“覃肃！”郑海淑的目光转移，落到后排，指着讲台左侧说，“你搬到这里。”
话音一落，众人集体回头：！！！
覃肃：？？？

第62章
从月考成绩出来开始，郑海淑的手机就没消停。
家长们关心的基本都是那几个问题，其中以调座最为紧要。都是厉害人物，都惹不起，郑海淑应付下来，身心俱疲。
周一早上，她也是接着电话到办公室的。
何云昕家长从第一次月考时就追着她说调座，又是捧高帽又是想送礼，郑海淑周旋了一个月，没想到何云昕第二次月考直接落后十多名，从睁开眼睛她就在处理这件事。
“您放心，何云昕只是还没适应高二月考的强度，退步只是暂时的。”郑海淑边说边踏进办公室。
李老师和张老师都在看她，颇为感同身受地摇摇头。
“好的，我一定会督促他。”郑海淑又说了一会儿，才提心吊胆地挂了电话。
然后长吁一口气。
“稳住啊郑老师，”李老师说，“这才刚开始。”
“唉。”郑海淑苦笑着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想接水喝。
没等动呢，赵老师回头了。
“郑老师，”她虽然唇角带笑，看上去却更加严肃，“你看咱学校贴吧了吗？”
郑海淑很惊讶：“七中还有贴吧？”
自从上次因为覃肃的事不小心怼了赵芳，郑海淑总觉得赵芳的话少了许多，这让她一度有些自责。
“是呀，郑老师不知道？”张老师帮忙解释，“好多年前学生自己建的，后来新鲜东西多，贴吧也没什么人去，就荒废了。赵老师为什么提这个？”
“你自己看吧。”赵老师把手机递过去。
郑海淑茫然，其他两个老师也好奇，干脆都凑过来看。
“这帮孩子！”李老师先回过味儿来，“覃肃跟楚不凡？？他们是在说覃肃和楚不凡谈恋爱吗？”
“好像是有人说这个小说的原型是他们，”李老师道，“真的假的？”
“肯定假的啊。”张老师说，“往后翻翻看看。”
郑海淑完全笑不出来了，她板着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从后往前翻。翻了一会儿，可算找到了澄清说明。
“你看，就说不是。这帮孩子，真是瞎闹。”李老师边说，边偷瞄郑海淑脸色。
赵芳也放下笑脸，唇线严厉地绷着：“我周六那天从学生那没收的手机，自习课居然在看这个？都是高二的人了，心思还不放在学习上，我准备找主任反应一下，让学校把这个什么贴吧统一管理起来，以后这种帖子绝对不能让学生再发。郑老师，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下，你有点心理准备，早恋这一块，不管真假，既然有人提，就得引起注意，你不能坐视不理。”
郑海淑哑口无言，她想说她没有坐视不理，她很重视学生的情况，可这些帖子都发了一个多月了，她居然才知道，还怎么有资格说关心学生？
“我明白了。”郑海淑深呼吸了两下，“我会重视的。”
随后她回了班级，给何云昕调了座。
何云昕状态是不对，放在眼前看着无可厚非；至于覃肃……
她不会把学生们在网上随便说的话信以为真，不过覃肃的改变是真，成绩提高迅猛也是真。
那可是中考纯卷面成绩的全市第一名啊！
终于想通准备重回巅峰吗？
在点了何云昕名字后的几秒，郑海淑做了决定。
当务之急，早不早恋的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让覃肃把现在的状态保持下去。她想看他起飞，越高越好！
于是覃肃也调了座。
*
这如果是以前，覃肃掉头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班主任。
可是今非昔比，他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稳重地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配合地搬去了讲台旁边。
下课后，他就被围住了。
“肃哥可以啊！雅座，不一般。”
“肃哥，从今以后你跟娘娘就是老师的左膀右臂了，怎么样，啥感想？”
“肃哥这回再也不能上课睡觉了。”
“胡说，肃哥上课从来不睡觉。”
覃肃忍了一会儿，见这帮家伙没有闭嘴的趋势，终于耐心告罄，挥手道：“滚，离我远点。”
说完他才意识到，以后可不就离这些货远了么。
抬头见黑板，侧身是讲台，老师一伸胳膊就能够到他脑袋，班里那么多双眼睛，天天看他背影。
他也天天吃灰。
想想都难受。
而且他再也没法时不时地瞄楚不凡了。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幽怨，借着翻书包收拾课本的契机，回头看了一眼。
楚不凡也在看他。
还对他展颜一笑。
“……”覃肃忍不住勾了勾唇，心想，也不是太难接受嘛。
至少存在感超强，楚不凡每天都能看着他上课！
*
覃肃成绩的提升，震惊了同学和老师，同样也震惊了张凤和覃孟山。下午放学，覃肃刚出校门就见到张凤。
她还是那么美，倚在自己的红色SUV前，看到覃肃，眼睛一亮。
覃肃皱了皱眉。
“见到妈妈这么不高兴吗？”张凤走到覃肃旁边，跟上覃肃的脚步。
覃肃很高了，她穿着高跟鞋，才勉强到他肩膀。
“找我干嘛？”覃肃穿了件厚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步伐不见放缓。
“妈妈想你了。”张凤自然而然地挽起覃肃臂弯，托着覃肃放慢脚步，“月考考得不错，妈妈来奖励奖励你。”
覃肃胳膊一僵，却也没挣扎，任由张凤挽着。
张凤带他去附近一个超级贵的餐厅吃了日料，当他的面给他转了一笔巨款，夸他学习态度端正，终于长大懂事了，两人占了一个大包间，隔着一张大方桌，张凤不断地给他夹菜，这是他们母子之间最近的距离。
可是明明近在眼前，却相隔万水千山。
覃肃在张凤面前话很少，他沉默地吃完，让张凤唱了一顿饭的独角戏。但张凤并不介意似的，走出餐厅，拉紧风衣领子，再次挽起覃肃的胳膊。
“走吧，陪妈妈溜达溜达？”
覃肃慢慢地推开了张凤的胳膊，淡淡道：“送你回车上，你走吧，我还要上课。”
“……”张凤什么都没说，同意了覃肃的提议。
但是这还没完。
覃肃送走张凤，刚走到小区门口，覃孟山又打来电话，语气相当亲切，就像他们之前的摩擦从来没有发生。
“覃肃，考得不错！”覃孟山激动道，“是不是找到一点学习的感觉了？这就对了，你高二了，只要努努力，还是能考到名校的！”
“嗯。”覃肃一个字都不想跟覃孟山说。
覃孟山：“爸爸最近太忙了过不去，这样，爸爸给你打钱，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喜欢什么买什么，找你同学出去庆祝庆祝！”
说着话，覃肃感觉到手机震动，是收款短信提醒。之后，覃孟山继续说道：“以后继续努力，保持住，争取把成绩拉到以前的水平！爸爸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到，你有那个能力！”
覃肃仍旧冷淡地回应，覃孟山自己说的热闹，过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其实覃肃早就看清了自己这对爹妈。
他小时候长得好看，他们去哪都喜欢带着他，像是耍猴儿似的不断给别人展示自己；后来他成绩好，他们又逢人便夸，享受别人羡慕的赞叹和夸奖。他们并没有关心过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想什么；考得好了，给钱，给东西，不停堆砌物质。然后在他成绩不好时，电话都很少给他打，生活全靠一个花钱雇的外人打理。
关于世态炎凉，覃肃是从父母身上学到的。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爷爷去世后，他觉得人生没什么可留恋的，所以放弃了学习，之后生活便很清净，他还算乐得其中。
现在成绩起来了，他们又来了。
收到两笔巨款，覃肃内心毫无波澜。
钱，是他跟父母之间唯一的纽带，毫无温度可言，他并不需要。
以前他还能从组局吃喝里找点乐子，现在却只觉得那样的日子很空虚，还不如在家刷两套题。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家门，继续补课的夜晚。
*
楚不凡在覃肃身后上了一天课，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是不得不说，这个角度很好，一百八十度围观未来的学霸。
就是覃肃每次下课都最先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打水，说话，再借机往他这一瞟。两人视线相撞又马上错开，挺好玩的。
好像位置互换了呢。
楚不凡想笑。
学校还是很严的，普通学生不再有不上晚自习的权利，但覃肃不一般，他照样晚上补课。所以晚自习时，他的座位是空的。
导致楚不凡还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眼空座。
害得他被赵英杰提醒：“喂，心思收一收，作业怎么还没写完？”
赵英杰用笔敲打了两下楚不凡的课本。
“有点难。”楚不凡受了惊，跟赵英杰对视一眼，俩人同时乐了。
“杰哥，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每天什么感觉了。”楚不凡极小声地跟赵英杰说，眼神往张茜的方向一瞥。
“去，写你的。”赵英杰收回视线看向课本。
楚不凡学坏了，居然没事儿就逗他。
自从覃肃跟齐开打了一架，齐开再也没找过赵英杰麻烦。同样的，张茜也不回应赵英杰。不过赵英杰还是持续对张茜好着，每天都心满意足的样子。
晚自习放学，楚不凡匆忙出门。
因为知道覃肃会来接他，他已经练就了速度走位的本领，不再跟着大部队晃悠。
所以，他能很快到楼下。
冲出大门口，覃肃果然站在老地方。
还朝他扬了扬下巴，表情颇为得意。
“心情不错？”走近了，楚不凡主动问候。
本来以为，还得为了调座安慰安慰覃肃的。
“本来是不好。”覃肃看了眼后面，已经不断有熟人出来了，他赶紧示意楚不凡走，两人离开最明亮的区域，走了几步，覃肃才从身后拿出一个大袋子。
浓郁的香味紧随而至。
覃肃说道：“来顿烧烤，心情好多了。”
楚不凡：“？？？”
吃烧烤吃学校里来了？
不等楚不凡说话，覃肃接着说道：“你说放学人这么多，我能混进宿舍吗？”

第63章
覃肃问也是白问，楚不凡不可能带他混进寝室的。
晚上这段时间，食堂也关门了，班级也空了，满校园除了树林里有长椅，找不到个坐的地方。奈何树林离宿舍远，天气又冷，别说楚不凡，覃肃都不想去。
“算了算了，”覃肃说，“咱俩就在楼下解决吧。”
两人走到了宿舍楼下，覃肃打开袋子，烤串都装在保温袋里，还保持着热度。覃肃先给楚不凡拿出一串：“这是羊肉的，你吃羊肉吗？”
“吃，”楚不凡接住，没跟覃肃客气，咬了一口说，“好香，哪家的？”
“我家楼下那家，你没去过呢吧？”覃肃也拿出一串，边吃边道，“改天咱们去店里吃。”
“行啊。”楚不凡吃完最后一块，还没等放下签子，覃肃就又递过来一串。
“还有牛肉鱼丸豆皮蘑菇五花肉……”覃肃说，“不知道你喜欢哪样，这都是我爱吃的。”
楚不凡：“我也爱吃，我不忌口。”
两个男生吃速当然可以，但是别人发现得更快。
“啊！你们吃独食！”
楚不凡旁边寝室，也是同班同学的向泉最先闻着味儿过来。
有人带领，楚不凡跟覃肃顿时被围住。
“哪都有你啊！”覃肃嘴上嫌弃着，行动上却并没有把人往外推。于是，一群男生在宿舍楼下，风卷残云地吃了顿烧烤。
末了，众人抹抹嘴，表示没尽兴。
然而覃肃赏了向泉一脚，大家便嘻嘻哈哈地散了。
楚不凡跟大家一起进楼，觉得现实很魔幻。
这些人里有曾经扯过他衣服的，砸过他门的，也有不跟他说话的。
现在他们却把他当自己人，干什么都拉着他，热情得不行。
但是楚不凡不想计较了，都是半大孩子而已。
他刚进屋，覃肃的短信便跟着到了。分开前后不到两分钟，楚不凡点开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只见覃肃说：【刚才被这帮二货吵得我都忘了，这周日记得陪我出去玩儿！】
虽然覃肃看不见，但是楚不凡点了点头，才回复道：【好。】
*
然而周日那么遥远，隔着五天的距离。
覃肃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可谓吃尽苦头。
首先就是点名。
仿佛是觉得讲台忽然坐了人很新鲜，上课提问，覃肃和何云昕是百发百中，尤其是覃肃，何云昕太菜，经常答不上来，这时老师就叫覃肃补充，全班那么多人看着，还有楚不凡，他不可能说不知道，只能一一作答。
然后挨一顿表扬。
其次就是擦黑板。
大概是老师点他名点顺口了，天天擦黑板也叫他，说他个子高，够得着，擦得干净。不仅如此，搬个东西发个书，老师也经常溜他，他就像个特别好使的工具，哪里需要去哪里。
关键还不能反驳。
好在一想到周日能出去玩，覃肃就振作了。
*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日。
一大早，两个人还是跑步，跑完覃肃便说：“现在去我家吧，咱们从我家走。”
“这么早？去哪？”楚不凡忍不住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电影没看完，也没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挺失败。
“你想去哪？”覃肃先问。
楚不凡立马摇头：“听你的。”说完，他迟疑地补充，“我还是想回寝室洗澡换衣服。”
跟覃肃两个人出去啊！至少好好穿穿！
“去吧去吧。”覃肃心情好，也特别好说话，“我在楼下等你。”
有覃肃等着，楚不凡洗得特别快，穿什么他也已经想好，套上就跑。
只不过出门前，他背上了书包，拿上了相机。
两人先回覃肃住处，覃肃去洗澡。跟楚不凡一样，覃肃吹干头发，换了身新衣服，在镜子面前三百六十度照了一遍，确保自己帅气依旧，才走出房间面对楚不凡。
“走啊。”覃肃挑眉道，“哥请你吃点好的。”
上周覃肃得了奖励，与其找一大帮人聚会，他更想跟楚不凡二人世界。
于是他领楚不凡去吃广式早茶。
美好的一天，要从美味的虾饺皇开始。
楚不凡的饮食一向比较单一，上辈子工作以后也多是自己做或者外卖，很少下馆子。所以覃肃带他吃的他都新奇。
“虾饺、蒸排骨、猪蹄筋、流沙包、牛仔骨、奶黄包……”覃肃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名字，楚不凡怕他点多，还企图拦他：“够了够了，吃不完。”
“能吃完的，相信我。”覃肃连菜谱都不看，继续点餐：“牛肉烧麦，蒸肠粉，千层糕，海鲜饺，柴火粥……”
楚不凡听得胆战心惊，还好，等着上了菜，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精致的吃法。
有意思。
楚不凡不急着动筷，先拿起相机，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每样都拍了特写。最后，他才趁覃肃不注意，镜头对上覃肃。
“咔嚓”一下。
“你偷拍我！”覃肃马上发现，想笑又克制着，却仍旧从眉宇间露出喜悦，“想拍就大大方方拍，又不是不给你。”
“……”楚不凡放下相机，不打算接覃肃的茬。
但是覃肃没完，他灵光一现，道：“吃完饭我们去拍照吧！”
楚不凡不明所以，被覃肃带歪：“拍什么照？你喜欢拍照？”
“不是，”覃肃瞟了眼相机，示意楚不凡，“我给你拍。”
其实他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当时看褚泽给楚不凡拍照，那两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旁若无人配合的画面，心里那种不高兴和烦闷，是嫉妒。
他也想给楚不凡拍，光明正大地把眼里的世界，全给楚不凡。
楚不凡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可是两人吃完结账，覃肃跟他要相机时，楚不凡却端着相机没给。
“我当模特有点当够了，”楚不凡慢吞吞道，“不如今天你当我模特？”
转瞬间，覃肃仿佛接收到什么隐秘的信息。他盯着楚不凡，缓缓勾起唇角。
“好啊。”覃肃道，“我随便你拍。”
楚不凡笑起来。
他想拍覃肃很久了！如果以后能多留点年轻时的影像，回忆时也会很开心！
就这样，覃肃本来计划去看电影，结果鬼使神差地跑去拍照。秋高气爽，碧空如洗，人来人往的大马路很长很长，好像能通往所有地方。而他们走在路上，眼中只有彼此。
*
结果照完相，两个人晒得跟狗似的，躲在冷饮店吃冰淇淋。
“吃完饭看电影去？”覃肃提议回归正轨。
“可以干点儿别的吗？”楚不凡有点累了，他舀着碗里的白色软冰激凌道，“除了看电影。”
覃肃一听，顿时有精神：“当然可以，你想干什么？”
楚不凡放下碗道：“咱们上自习去吧，昨天老师讲得题我不是很明白，我想回去琢磨琢磨。”
覃肃：“……”
说好出来玩儿，居然还提学习！
想是这么想，覃肃又不敢表示不满，这是属于他们的一天呀！绝对不能闹不愉快！
“也行。”覃肃败下阵，不甘心地瞄向楚不凡的碗。
随后他倏地伸出罪恶魔爪，狠狠挖了一大勺，迅速填进自己嘴里！
楚不凡：“？？？”
覃肃：“……我尝尝你的。”
好像有点幼稚，咳。
*
两人吃过午饭，回到覃肃住处。
因为原来的计划是在外面待一天，所以没让刘雅枝来做饭。但是刘雅枝也来了，在冰箱里留了切好的水果，还给打扫了卫生。他们回家时，她刚走。
楚不凡没见到妈妈，还是覃肃看到水果，感慨阿姨来过。
两人凑在客厅，边吃果盘，边拿出书本。
覃肃见楚不凡从随身的包里掏书，明白楚不凡从出门起就想着回来自习，愤愤不平中，又把楚不凡咬了半块的苹果块吃了。
楚不凡一转头，发现自己吃的那块不见了，还以为掉出来，桌上桌下找了一圈都没有，狐疑地看向覃肃。
覃肃也正好在看楚不凡，一脸关切道：“你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没找什么。”楚不凡的视线从覃肃的唇角略过，总觉得那里十分可疑。
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了，摊开课本道：“看书吧。”
“嗯。”覃肃瞄了两眼楚不凡，见楚不凡果真沉入学习中，便也跟着看起了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安静地静止一般。
楚不凡先复习了一下本周上课老师讲过的重难点，把作业都写完，最后拿出月考卷子。
卷子老师都讲过了，但是有些题他还是没搞懂，既然有时间，他想再回味一下，试着梳理思路。
其他科目还好，到了数学，他卡住了。
“某蛋糕厂生产某种蛋糕的成本为40元/个……”
后面这道大题，老师上课讲得很快，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好在有了思考方向，他觉得课下再分析，应该不难。
然而他错了，他还是不会。
覃肃把该完成的课内课下所有任务都完成了，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发现楚不凡愁眉紧锁，盯着一道题入神。
“你怎么了？遇到难题了？”覃肃凑过去看。
楚不凡点点头，承认道：“第一个问我做出来了，第二个问错了。”
“我看看。”覃肃仿佛突然找到乐趣，他往楚不凡旁边又凑了下，比刚才还近，都能闻到楚不凡身上熟悉的淡奶香。
可惜，他没看懂题。
“哦这个题，这个题考察指数函数模型嘛！”覃肃硬着头皮说道，淡定地挪回自己的位置翻书。
短时间内提高成绩不是不行，但是得有取舍，他又不是神仙，没办法所有科目都抓牢。所以他在集中训练副科时，数学落下了。月考是运气好，才让他总分考到14名。
可是此时面对楚不凡，打死他都说不出“他不会”三个字。
他一边翻书一边从容说道：“其实挺简单的，我先在书上给你找找主要知识点。”
“好。”楚不凡其实能料到覃肃不会，既然月考数学成绩下滑，肯定是精力没放在数学上，后面大题本来就难，覃肃不会很正常。
但他不拆穿覃肃，覃肃在翻书，他便重新回到题目中。想不通这个，可以暂时放一放，看下一个。
过了一会儿，他正练着推导解题思路呢，覃肃又凑过来。
“那道题我给你讲讲，主要用到这几个点。”覃肃看上去非常正经，把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送到楚不凡面前，“首先你得知道指数函数的定义，和指数型复合函数的性质……”
楚不凡点点头，惊讶地发现覃肃草纸上潦草的步骤，居然跟老师上课讲得差不多！
答案还是对的！
楚不凡忍不住瞥了一眼认真讲题的覃肃，内心震撼得无法形容，这是什么鬼才啊！现学现卖居然比他认真听过的都会！

第64章
对覃肃这种天赋型选手，一般人是产生不了嫉妒心理的，只有羡慕。
楚不凡听完数学，感觉覃肃讲的条理清晰，简单易懂，于是他默默拿出英语试卷，翻到错最多的完形填空：
“覃肃，你英语考得挺好的，能再给我讲讲英语吗？”
覃肃一听，知道数学题讲到点子上了，隐形的尾巴翘老高。
但他神色不变，只是挺了挺脊背，把卷子扯过来，让楚不凡离自己更近：“有什么能不能的，你的要求我肯定满足呀。”
楚不凡：“……”
覃肃被楚不凡无语的样子逗笑，看向题目道：“完形填空主要考察我们几个方面：语法、固定搭配、固定句型……”
不得不说，覃肃讲的很细致，有些东西课上老师也讲过，但楚不凡却觉得，经过覃肃的口，那些知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楚不凡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且燃起斗志，假以时日，自己也想成为学霸！
覃肃也从给楚不凡讲题中得到了新灵感，就像两个人终于并肩走在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上，不再是你追我赶，或者隔岸观火，此刻的他们在同一个战壕，是战友，是伙伴！
学习果然有用！
他得继续努力！
两人各自找到动力，高效率地解决了一串问题。
然后覃肃提出一起看个电影，他家碟片多，翻了半天，找出一部。他说这部电影非常重要，以前还出过英语阅读和完形填空，让楚不凡认真看。
楚不凡因此正襟危坐，准备好好观赏电影。
覃肃坐在他身边，点击播放后，影片名很快出来了——《风雨哈佛路》。
楚不凡：“……”
真是鸡血满满的一天啊！
*
月考虽然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但是期中考试这个老朋友，依然会准时光顾。
也就是第二次月考之后仅仅两周，就得迎来期中大礼包，全年级参与总排名，在广告栏公示。
楚不凡跟覃肃各怀目的，都想在这次考试中更上一层楼，于是憋着劲儿学习，每天过得按部就班，却也斗志满满。
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自从跟覃肃闹掰，齐开的日子十分难过。
往日交好的同学，谁都不敢得罪，纷纷自动站队，虽然不明说跟他划清界限，却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不捧他的场。齐开受到冷落，自然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于是常常逃课，郑海淑找他谈了几次后，仍然收效甚微。
而他逃课也没别的事做，要么在网吧泡着打游戏，要么在台球厅瞎混。本来就是熟客，他在这些地方还像以前受到热情款待，他才没那么烦闷。
比如楚不凡出事没几天，他还在事不关己地打台球时，就听隔壁桌也在聊。
“听说了吗？七中也差点丢个人。”
“必须听说啊，而且运气好，被人救了，四中那个就没那么幸运咯！”
“真特么怪了，他们抓个女生去还特么能理解，他们抓个男的干啥？”
“这有啥奇怪，没看清呗。”
几个男生猥琐地笑完，继续聊：
“不过四中那个女生你们不知道，是武星鹏对象。”
“卧槽，这也行？他不是不念了吗？”
“嗐，据说人还是他亲自带走的，你说狠不狠？”
齐开本来没想听，对方声音太大，他是被迫接收信息。可他从只言片语中拼了个大概，武星鹏居然是犯罪团伙嫌疑人？
太不可思议了吧！
“兄弟们，你们说的是四中那个到处单挑的武星鹏吗？”齐开拎着干球杆去了隔壁。
都是上课时间出来玩儿，彼此臭味相投，立马就有人给齐开让位置：“怎么的哥们儿？你认识？”
“认识啊，还干过。”齐开道，“说说呗？他怎么不念了？”
他跟覃肃初中一起混，挺烦武星鹏的。武家破产又不是覃肃干的，武星鹏却盯着覃肃，一天到晚想打架，吃了枪药似的，谁受得了。
几个男生跟武星鹏没有来往，纯粹是八卦，多了个听众，反而激发了表达欲：“他三天两头打架，学校警告过好多次，最后一次在主席台跟主任都要动手，就劝退了。”
“听说他退学以后混了段时间，家里找关系，去个地方当保安还是什么？反正不太好。”
“我也听说了，而且时常跟人发生冲突，就被开了。”
这帮人就像开了天眼，把武星鹏的遭遇说得形象生动。
“就四中丢了的女生，跟武星鹏处对象呢，就是个小太妹，据说学校里女生都怕她，但是长得确实，身材那是……”
眼看着话题变歪，齐开马上往回扯：“刚才听你们的意思，武星鹏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把自己对象都拐了？”
“不好说啊，都听说武星鹏跟了个社会大哥混，但谁也没见过啊。”
“倒是那女生丢了以后，过了好几天学校才反应过来，报警以后，听最后见过那女生的人说，那女生失踪前曾提起过，要跟武星鹏去见什么大哥。”
“卧槽。”齐开掏出烟盒，一一分给这帮男生。
这些人到底是道听途说，真实度不足为信。但是齐开觉得，至少武星鹏参与的可能性很大。
说不定不是什么所谓的团伙作案，就是武星鹏想报复覃肃，就从楚不凡下手。至于那个所谓的女生，指不定哪去了，巧合了吧！
想到武星鹏还在“监视”覃肃，齐开恶心得不行。反正没什么事做，索性在附近观察几天，看看是不是真能遇到武星鹏，顺手把对方办了，别没完没了缠着覃肃。
一旦有了目标，齐开过得没那么空虚，他每天都在学校附近留意着。
居然真的让他发现了武星鹏。
*
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天，覃肃把书一放，觉得问题不大。
正是午休时间。因为宿舍不让进，赵英杰最近都只能回班级，导致他没法再坐赵英杰的位置了。
不过没关系，他坐李琼那。
班级里安静极了，很多人都在睡觉，包括楚不凡。
为了让楚不凡睡得舒服，覃肃还给对方买了个午睡神器——白色大抱枕。
覃肃看完书，趁着休息大脑，观察楚不凡。
此时楚不凡趴在抱枕上，眼镜已经摘了，能看到鼻梁上淡淡的镜托印，白色抱枕把楚不凡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以前覃肃讨厌这样的男生，一点都不阳刚，现在他却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啧。
正陶醉呢，后排走过来个人。
覃肃余光感觉到，收回视线，佯装还在看书。然而人走到他身边，停下了。
是石磊。
覃肃被石磊拍了下肩，示意他出去说。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班级，关了门，石磊才出声：“熊找我。”
“怎么了？”乍一听到齐开的消息，覃肃不由地恍惚。
他天天忙着学习，连石磊都疏远了不少，更别提跟他闹别扭的齐开。
石磊把手机给覃肃看，覃肃拿到手，快速看完了最新几条短信。
原来是齐开找到了武星鹏最近的行踪，告诉石磊对方没憋好屁，准备把对方一锅端，问石磊去不去，还让石磊别告诉覃肃。
“艹。”覃肃低声骂道。
“怎么办？”石磊当然不能瞒着覃肃，论关系硬，还是他跟覃肃。
覃肃透过门窗看了眼班里的楚不凡。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逃课了，所有人，包括老师和同学，似乎都适应了他埋头苦读的形象，再要逃课打架，似乎是重蹈覆辙。
可另一边是兄弟，他不能不管。
“去。”覃肃道。
*
齐开跟踪了几天武星鹏，发现那货根本不是跟什么社会大哥，明明是跟几个社会闲散人员瞎混，那几个人偷鸡摸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齐开挺来气，至少武星鹏年少时跟覃肃挺近的，后来掰就掰吧，自己不想走正路，为什么还盯着覃肃不放啊？
他气不过，掂量了一下彼此战斗力，决定把石磊叫来，端了这帮人老巢，让武星鹏别没事找晦气。
他踩了几次点儿，选了个只有武星鹏和两个人在的中午，叫石磊来。
结果却把覃肃也等来了。
“熊，”覃肃一来就说，“跟我回去。”
他们离学校不近了，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旧城区，到处是违章建筑，覃肃和石磊费了半天劲才找到齐开。
“我不回，”齐开倔脾气上来，“好不容易逮着这小子，不能轻易让他跑了。”
覃肃不明白齐开为什么突然跟武星鹏较劲，但他觉得自己对齐开有责任，于是蛮横道：“你有病啊？管他干什么？跟我走！”
“这事儿你别管！”齐开比覃肃更横，“走你的！”
两人这么争执，声音必然大了。武星鹏就睡在不远处的破屋里，自然听到了动静。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覃大少爷啊！”武星鹏寻声发现了他们。
“艹，老子找的就是你！”齐开二话不说，直接动了手，上前狠狠推了武星鹏一把，“让尼玛在我们学校晃悠！”
武星鹏没防备，被推了个大趔趄，后背撞到身后的矮墙，他立马被激怒了：“草|你|妈！找死吗！”
他手指顶着唇，随着一声唿哨，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出好多人，每个人都蓬头垢面，表情阴鸷。
“你妈的，让你到老子地盘儿撒野！”武星鹏啐了一口，狰狞地说道，“兄弟们，帮我干他！”
覃肃早看出不对，偷偷打开手机，拨了110，然而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都是社会闲散人员，跟他们这些学生平时打架不一样。
他看到对方有刀。
今天可能要凉。
覃肃想起楚不凡，还有两天后的期中考试。

第65章
楚不凡睡醒午觉，身上还是盖着覃肃的外套，杯子里仍旧有温水，可覃肃却不知去向。
尽管疑惑，楚不凡也没太放在心里，毕竟一个大活人，他总不能时时刻刻了解覃肃的动态。
可是一节课、两节课过去，覃肃都没出现。
石磊也没在。
楚不凡逐渐坐不住，心里惴惴不安。他去问后排平时会去覃肃家聚会的那些同学，可惜大家只是表面朋友，没人知道覃肃行踪。楚不凡手机放在宿舍了，没有假条回不去，赵英杰也没带手机，他只好问张茜借，然后给覃肃打电话。
自然是打不通的。
楚不凡只好给覃肃发了短信。
前面两节分别是语文和数学，老师都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覃肃去哪了，没人知道便继续上课。到了第三节 ，是郑海淑的课，郑海淑进门看到覃肃的座位是空的，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问。
直到上了半节课，郑海淑瞟了眼讲台上的手机，脸色突变。
“先讲到这里，你们消化一下这半节课的内容。”郑海淑说着，让学委维持纪律，拿着手机出门。
楚不凡的心顿时砰砰直跳，他有预感，出事了。
“你干嘛去？”
赵英杰的声音唤醒楚不凡，楚不凡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走出了位置，周围人都在纳闷地看他。
“活动活动腿。”楚不凡强压着不安，重新坐回座位。
第四节 课是自习，楚不凡下课时盯着张茜的一举一动，张茜似乎察觉到楚不凡的焦虑，主动安抚他，说手机调了震动，一旦有消息，马上告诉他。
可自习课上，楚不凡还是完全看不进书。
直到张茜给他传纸条：
【你做好心理准备，覃肃受伤了。】
楚不凡两眼一黑，心脏差点直接飞出来。要不是张茜拦着，他想立马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楚不凡跟张茜飞快地离开学校。
*
齐开误打误撞，捅了马蜂窝。那里是个城市边界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不知道，以为武星鹏只是在那落脚瞎混，而实际上，那里是武星鹏的“家”。
越乱的地方越是容易有暴力，武星鹏在那居住多年，混得如鱼得水，“左邻右舍”全是朋友。
覃肃趁乱报了警，可是赤手空拳还是吃了亏，对方人多，还有武器，对抗中覃肃伤了手，警察叔叔制止了斗殴，带走了相关人员，也把覃肃送去了医院。
覃肃右手手掌下方，写字时正好能压到的部分，缝了四针。覃孟山和张凤问询而来，陈耐也来了，不容覃肃拒绝，转院办理住院。
还是那家医院，那个病房。
楚不凡跑到医院时，腿一软，差点跪下。
“没事的，只是伤了手。”张茜说道。既然覃肃给她发了短信，证明人没有大碍，她比较淡定。
楚不凡就不一样了，哪怕张茜说了情况，他还是提心吊胆了一路，生怕实际比想象得更糟糕。跌跌撞撞地到了病房门口，他刚敲了两下门。
张茜直接开门进去了。
“是不是又是你干了什么事刺激儿子了？覃孟山你是不是人？”
“别血口喷人啊你！陈耐，你怎么看覃肃的？工作日时间逃学打架，努力俩月就走下坡路了？”
“你少拿陈耐撒气，期中儿子都考不了了，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楚不凡跟着张茜走进去，看到覃肃爸妈又是在吵架，覃肃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刷手机。
相似的场景，仿佛昨天才见过。
“叔叔好，阿姨好。”张茜礼貌的问好声打断了他们。
“啊，茜茜来啦。”张凤见到张茜，眉开眼笑，覃孟山瞪了眼陈耐，也闭了嘴。
覃肃应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第一时间看到了楚不凡。
随后他勾起唇角，冷漠的面孔瞬间温暖起来。
楚不凡却笑不出来，他抿着嘴，视线从覃肃脸上转移到覃肃的手。那里包扎得像个面包，只能看到手指。
“我们来看看覃肃。”张茜独揽了社交任务，跟覃肃爸妈寒暄之后，大人们出去继续吵架，张茜则坐到一边。
楚不凡也顾不上张茜了，他走到覃肃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覃肃的手：“疼不疼了？”
这是覃肃从受伤后收到的第一句问候，哪怕是父母来了，关心的也是他又逃课了或者不能考试了，班主任来也是让他好好休息，又急忙忙去处理问题。
只有楚不凡，关心他疼不疼。
覃肃摇摇头，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抬起左手揉了揉楚不凡的脑袋，轻声说道：“放心，不疼。”
不疼才怪，楚不凡红了眼眶，还瞪了覃肃一眼。
覃肃心尖最柔软的部分被戳到，他瞥了下张茜，克制地没说骚话：“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晚上还得晚自习呢。”
“那你呢？”楚不凡确保覃肃人没事，他这会儿才算放了心。
“我妈非让我住院，说观察几天。”覃肃拍了拍床，“今晚住这儿了。”
“也好。”楚不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莫名其妙去打架了？”
覃肃已经知道是齐开怀疑抓楚不凡的是武星鹏，才想着去警告一下，结果闯了祸。可齐开虽冒失，但也是好心，他不怪齐开。
“说来话长，”覃肃模糊道，“我们三个挺久没聚了，随便聚一下，倒霉了。”
楚不凡听出覃肃在很认真地编瞎话，碍于张茜，他就不问了。
他很想留下来陪覃肃，可是晚自习没有借口请假，他必须回去。
“你好好休息。”楚不凡不舍地说，“我跟张茜先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想想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明天带给你。”
“我要……”覃肃刚想说“我要你就够了”，然而注意到张茜起身，他便收了音，很正经地说，“要今天的上课笔记。虽然我人在医院，但我心系课堂。”
张茜：“……”
实在受不了发小脸皮厚，张茜开口了：“老师没在我们身上安监控，你不用唱高调。”
覃肃这才正眼看张茜，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关心。”
*
因为受伤，覃肃期中缺考。
这让期待覃肃在期中亮相的老师们都很遗憾。
办公室里，也成了话题。
“郑老师，覃肃伤的重不重啊？”张老师问郑海淑。
“缝了四针，但是没伤到筋骨。”郑海淑道，“还算幸运。”
“真不知道该说这帮孩子，是任性呢，还是倒霉呢。”李老师边备课边说，“四中那女生找到吧？”
赵芳：“找到了，就是瞎闹。”
覃肃他们打架第二天，警方就通知学校，当初袭击楚不凡那伙人全部落网。
说来很是乌龙，四中丢了的女生不是被绑，是自己念不下去，离家出走了。
她的确跟武星鹏是情侣关系，因此当女生家长和学校报警并找到武星鹏时，武星鹏才故意隐瞒女生行踪。事实上，在武星鹏的引荐下，女生跟一个所谓的姐姐南下“做生意”，被骗进传销组织了。
袭击楚不凡的的确是伙流窜犯，专门袭击瘦弱的男生，算是人贩子的一种。但楚不凡是他们下手的第一个目标，还没得逞，一直蛰伏寻找下一个目标。
本来藏得好好的，覃肃他们打这一架，武星鹏他们一帮全部被单独谈话，其中一个人认出了警方拿出的嫌疑人照片，于是顺藤摸瓜，找到了流窜犯。
另一边，警方也经过排查追踪，找到了失踪女生。
整个过程说来容易，其中的艰难险阻，怕是只有办案人员才能体会。
至于了解事件大概经过的旁观者，只能唏嘘生活的无常，感叹法网恢恢。
“好在没发生大事，”郑海淑说，“年轻人还是太莽撞，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引导他们。”
*
覃肃住了两天院，他别地方都没事，身上的青紫只是皮外伤，手上的口子也没什么可观察的，于是周日出了院。
楚不凡去接的。
“我一个手不能洗脸，你帮我洗。”
当只有两个人时，覃肃表现得越发不要脸。
楚不凡却不嫌弃，默默浸了毛巾，给覃肃擦脸。
他早就想摸摸覃肃的脸了，到底老天爷有多偏心，才会给覃肃这么一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都说美人在骨，当他的手指透过毛巾，一一滑过覃肃的眉骨，鼻梁，下颌，楚不凡在心里感慨，有这样的底子，就算老了也会是个帅大爷吧。
覃肃坐在床边，闭着眼乖乖让楚不凡擦，楚不凡擦得慢，他也不急，等毛巾离脸，他才倏地睁眼。
楚不凡正在近距离欣赏中，猛地跟覃肃对视，慌乱地错开视线，耳尖发红。
“快走吧，不是说中午想吃饺子吗？”
他迅速收拾起东西，掩饰刚才自己的企图。
“好呀。”覃肃好整以暇地看着楚不凡忙活，眼底尽是笑意。明明是个单薄的男生，却仿佛正好长在自己心坎上，那红晕从耳尖一直延伸到衣领掩盖的地方，让人还想再多探寻一点。
他好像又有邪念了。
“走了！”楚不凡把覃肃的东西都装完，才发觉覃肃半天没出声了。他回头一看，只见对方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眼中暗流汹涌，像在想什么。
只不过很快，覃肃唇角上扬，暗流消散。他起身拿走了楚不凡手里的包，率先迈步出去。
不能急，覃肃安慰自己。
*
在覃肃的要求下，覃孟山和张凤都没有来，只有陈耐开车，送他们回去。
刘雅枝已经在家里忙碌了，他们一开门，刘雅枝就听到声音，从厨房迎出来。
“给我给我。”刘雅枝要去拎袋子，被陈耐挡住，她看到覃肃右手的绷带，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吓到了：“这伤的很严重吧？还疼不疼了啊？遭大罪了吧！”
覃肃奇异地在刘雅枝这里找到了长辈关怀，他豪气地大言不惭道：“一点不疼，没感觉！”
楚不凡跟着进了屋，陈耐去帮覃肃收拾，他就去厨房找刘雅枝。刚才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却注意到，刘雅枝脸上挂着黑眼圈，看起来略显憔悴。
他很久没见过妈妈这样了。
“妈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他洗了手，接过包饺子的任务。
“不累呀。昨晚没睡好，没事。”刘雅枝笑着摇摇头，否认了儿子的猜测。
实际上她确实累，往常还好，陈东家里她只负责带小孩，清洁和做饭都有另外的人负责。可是最近两周她无意间发现，做饭的那个人卫生习惯太不好，装过生肉的盘子，居然随便拿清水涮涮就直接盛菜。
这种事她没办法跟雇主反应，断人财路太不厚道了。可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当做没看见，给孩子做饭，关系到小孩的身体健康，不可以胡来。
没办法，她只能谎称自己喜欢做饭，让那人只买菜，她来做。
两周下来，她每天既要带小孩，又要做饭，还得兼顾覃肃这里，每天忙得团团转，身心疲惫。
只是这些事，她不可能跟儿子说。
楚不凡小心观察着刘雅枝的表情，知子莫若母，儿子又何尝不了解母亲。他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反而问道：“陈东叔叔是不是难为你了？”
“没！”刘雅枝立马否认，进而补充道，“陈先生是个好人，别多想，他对妈妈很好。”
楚不凡的白完全复制了刘雅枝，因此他得以看出刘雅枝提起陈东来，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有戏了！
楚不凡心情激动，却克制着不表现出来，事情发展得顺利，真是太好了！
可是刘雅枝这么累，跟同时兼职两份工有关吧。楚不凡看着刘雅枝，心疼得无以复加。其实想一想，覃肃这边不过是清扫和周末做饭，他也可以，不用非得让刘雅枝来。
嗯，让刘雅枝好好得跟陈东相处，覃肃这里，他来承担！
“刘阿姨，楚不凡，我先走了。”陈耐工作完成，准备离开。
刘雅枝象征性地送了一下，覃肃晃晃悠悠地跟着来到餐桌，隔着吧台叫楚不凡：“我一个手不方便，你帮我脱外套。”
一点小事而已，但他就是想“折腾”楚不凡。
楚不凡还是好脾气地应了，洗了手道：“走吧，还需要找家居服吗？我顺便帮你找出来。”
“谢谢。”覃肃心情雀跃，对楚不凡的上道很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衣帽间，楚不凡关上门，覃肃还嘚瑟地挑眉道：“干嘛？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楚不凡：“……”
覃肃这嘴怎么还飘了！
把覃肃的外套脱掉，楚不凡边挂衣服边说出自己的想法：“覃肃，我想替我妈辞职，别让她来了吧。”
“怎么了？”覃肃摆正姿态，收起玩笑的表情，“我这儿哪里不好吗？”
“不是，你别多想。”楚不凡找出覃肃的家居服，看向覃肃大大方方地询问，“以后我给你洗衣服做饭，行不行？”
覃肃：“？？？”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你愿意的话，行啊。”覃肃措手不及，一时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扭捏又期待地说道：“不过这没名没分的，传出去多不好啊。要不你委屈一下，给自己升个级？”
楚不凡：“……”你不说谁会知道啊！
快被覃肃逼成吐槽体质，他无奈又无语地说：“你可以给我开工资，我顶替我妈的工作而已。”
“主仆恋？”覃肃坏笑道，“你喜欢的话，我配合啊。”

第66章
要不是覃肃手上有伤，楚不凡真想把手里的衣服砸过去。
可惜只能想想。
所以他只是白了覃肃一眼，把叠好的衣服抖落开，搭在架子上道：“你自己换吧，我出去了。”
“你不帮我换吗？”覃肃笑着追问。
他现在也只能口头上占占便宜了，对楚不凡的歉意还埋在心底，对自己的现状也还不太满意。时至今日，楚不凡跟他提完分手决绝地离开，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仍然发挥作用，让他不管干什么，都有所顾忌。
在楚不凡一走了之之前，覃肃收敛玩笑，说道：“阿姨确实太累了，我会让陈耐去说的。至于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家务我会让陈耐找其他人。”
这话说出来覃肃都心颤，多么好的相处机会啊！
可他却不能。
楚不凡是他喜欢的人，怎么能给他打工呢。
“……”楚不凡没想到覃肃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不无感动，诚意地说：“谢谢。”
覃肃又笑：“客气什么，咱们还可以玩儿其他角色……”
话没说完，楚不凡“嘭”得开门出去了。
*
把覃肃喂饱安顿好，楚不凡在覃肃地再三挽留下，坚持回宿舍。
期中考试他的成绩在学年排top100的尾巴了，这让他看到一丝曙光，这辈子，可以努力争个重点了。
这让他十分珍惜时间，如果不是大事，他几乎不愿意离开书本。
覃肃见楚不凡这么想回去学习，也不好再拦着，他也联系了老师，手虽残，补课不能停。
刘雅枝忙完就走了，楚不凡独自离开后，在小区门口碰见了齐开。
齐开脸上的青肿退了一些，但依然明显。大冷的天，他似乎在外面徘徊很久了，冻得缩着肩膀，一边来回跺脚一边抽着烟，时不时地还往小区里张望。
楚不凡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才跟齐开对上视线。
齐开掉头就走。
“齐开！”楚不凡喊了一声，抬脚追上去。
齐开根本不听，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齐开，齐开！”楚不凡见齐开置若罔闻，蹙眉说道，“你要是打算一辈子不跟覃肃说话，你就别回头！”
这话果然有效，齐开止住脚步，却没转过身。
楚不凡挥散了眼前的白烟，走到齐开对面，跟齐开面对面站着。齐开摆着臭脸，不肯跟他对视。
这倒无所谓，楚不凡一点不在乎齐开是否喜欢自己。但对方是覃肃的好兄弟，他不想再看他们兄弟闹别扭了。
“想看他就上楼看去，”楚不凡说道，“覃肃会高兴的。”
“不用你多管闲事。”齐开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走开，不想跟你说话。”
“相信我，我也不想搭理你。”楚不凡冷下脸，完全没有平时的随和友善，语气也跟着犀利起来，“但是你也关心覃肃的吧？他把你当好兄弟，难道你不是？”
“胡说什么呢？”齐开这才正眼看向楚不凡，瞪着眼呵斥，“你想干什么！”
“上去看看他吧，他不肯告诉我他怎么受的伤，但是我猜你最清楚。”楚不凡继续道，“既然是好兄弟，扭扭捏捏的像不像个男人？”
“还不是因为你！”齐开炸了，“你到底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楚不凡露出个毫无温度地冷笑，随即变回面无表情：“我又没拦着你找他。总之，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但这并不影响你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你大可以装作接受我的样子，没必要闹这么僵，心里不难受吗？”
这下齐开沉默了。半晌，他瞪了楚不凡一眼，再次转移视线。
“你再想想吧。”楚不凡耸耸肩。
他说完就走了。言尽于此，能不能迈出和解的一步，还要齐开自己决定，他只是心疼覃肃。齐开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如果他好言相劝，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拿话激一激，说不定效果拔群。
*
随着期中考试的结束，犯罪分子的伏法，七中附近，乃至市里的所有学校周边，都经历了一次大清扫，那些不为人知的黑网吧和娱乐场所，全部被取缔，彻底净化校园环境。
与此同时，七中迎来了一个“噩耗”。
CMO决赛成绩公布，七中再次败北，没有打过附中。
消息传开，整个学校陷入士气低迷的状态，倒是贴吧又活了，流量迅速涨了起来。
自从校领导决定把贴吧收为官方管理，杨丽丽的小说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帖子都被删除，很久没人去了，直到这回，一个名为【再次失败，七中还有没有希望了】的帖子出炉。
“邱震居然没干过七中？啊啊啊啊啊！”
邱震是楚不凡这届的学年第一，成绩一直很稳，从高一开始就第一。
“周楠数学也考过第一吧？！”
周楠也跟楚不凡同届，总成绩第二，数学却跟邱震齐名。
“我看七中是不行了，连着五年了吧？呵呵。”
“楼上恶心，有本事你上！”
“怎么不让人说吗？能力不行就是不行，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谁都不放在眼里，出去怎么样？被人毒打了吧？”
“楼上真恶毒。不过这次也是真失望，还以为咱们七中能赢一次的。”
“承认七中不行这么难么，师资不行了，生源不行了，七中已经不是以前的七中了。”
贴吧里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办公室里，老师的心情也不好过。
张老师安慰赵芳：“赵老师，你也别太难受，至少邱震他们仨都去集训队了不是，还有机会。”
这回CMO比赛，七中去了3个人，附中去了3个人，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一起代表省队出赛。不过，虽然对外在一个阵营，但七中跟附中对垒多年，都在暗暗较着劲。
赵芳是七中奥数的主要指导老师，三个学生都是她的得意门生，根据以往赛情和成绩，本以为今年能为七中扳回一局。
没想到最有希望的邱震只冲上全国第八，周楠卡在十三，另一个掉到二十开外，而附中的第一名冲进了前五。
见赵芳不言语，李老师也跟着安慰：“张老师说的对呀，还有机会，你别看网上这帮孩子瞎说，到时候管理员就删帖了。”
“这帮孩子是有问题，”郑海淑道，“胜负欲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有些话也太黑暗了些。”
他们都知道，为了比赛，老师和选手们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可是因为成绩没有达到理想，就被轻飘飘地打上“不行”的标签，对于老师和选手，都是很残忍的。
赵芳还是不吭声，其他三个老师面面相觑，帮不上什么忙。郑海淑也因此心事重重，正好是自习课，她回班级看自习。
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郑海淑决定说点什么。
*
楚不凡不关注竞赛，比赛结果，他是听别人议论才知道的。
关于七中年年在各个领域输给附中，他其实没有太大触动，大家上学读书，只不过是成长的必经阶段，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上辈子关于这段记忆，楚不凡已经忘光了，所以当他听郑海淑提起相关话题，还有点意外。
“大家把笔放一放，咱们聊聊天。”郑海淑道，“相信你们都听说咱们今年奥数决赛团体分没考过附中了。我看到学校的贴吧里有很多帖子在讨论这件事，不如今天我们也讨论一下，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跟学习无关的事，大家总是很积极。
“遗憾啊！听说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挺失望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又不是今年比完明年不比了，下次再看吧。”
“大家都很有集体荣誉感嘛。”郑海淑笑道，“是好事，证明你们真的把七中当家了。”
她起身拿起笔，唰唰唰在黑板上写了几排字。
班级里逐渐安静。
郑海淑把她在贴吧看到的一些不适言论，写到了黑板上。
写完，她转向大家，仍旧带着微笑：“大家觉得这几句话说得怎么样？”
班里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道：“不是我发的。”
“也不是我。”
“也不是我们。”
郑海淑笑着摇摇头：“我没说是咱们班同学发的。就我所知，邱震是住校生，有人跟他走得近，了解他每天的生活吗？”
“我寝室在他对面。”有人举手说道，“他蛮努力的，去哪手里都拿着书，晚上也在自习室上很晚，之前他生病发高烧，我还见他坚持去自习。”
每个宿舍楼都配有自习室，寝室熄灯必须睡觉，自习室却可以待到很晚。
“周楠也挺用功的。”好像有人捕捉到了班主任的意图，接茬说道，“我跟她一个补习班，周末她全天从早补到晚，听说平时也都在补，我坚持不了，太晚了我困。”
“看来成绩好，不仅是有天赋，还得努力啊。”郑海淑总结完，话锋一转道，“你们赵芳老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孩子做饭，送完孩子来学校，除了上课，还得给奥数班补习，每天晚上12点以后才能睡觉。这样的日子，从开学持续到期末。”
郑海淑停顿一下，见学生们露出迷惑的神情，才问道：“竞赛结果不理想，你们觉得，是他们这些付出了很多汗水和精力的选手和老师难受，还是咱们这些从来没参与过的人难受？”
“肯定是他们啊。”这会儿大家彻底明白郑海淑要说什么了，众人表情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不过郑海淑已经铺垫够了，她继续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只希望咱们九班的人走出去，不会再片面地看问题，不会再随便用语言当武器，伤害其他人。世界是多样的，人也是各不相同的，哪怕是在网络上，即使做不到共情，也能做到明辨是非，理性自持。”
这样的思想教育到底有没有用，郑海淑自己也不确定。从第一次发现贴吧的小说和盖戳覃肃楚不凡早恋的帖子之后，她就一直想找机会说点什么。只不过那次的舆论较为敏感，还牵扯到两个本班学生，不利于展开主题，这一回，她希望学生们反思。
*
自习课下课，覃肃被单独叫出去。
“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定时换药复诊？”郑海淑问。
其实覃肃觉得，郑海淑作为班主任，已经十分尽职尽责了。他们仨在校外捅娄子，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没事儿了，谢谢老师。”覃肃道。
郑海淑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没参加期中考试，不用太气馁，还有两次月考一次期末，咱们继续努力。”
覃肃终于在学习上跟老师统一了目标，郑海淑话音落下，他桀骜说道：“放心吧老师，等我给您涨脸吧。”
“你这孩子。”郑海淑可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
班级里，郑海淑刚开完班会，没人再议论比赛了，仿佛是心照不宣地默认躲避话题。
结果覃肃进班后，朝着后排冷冰冰道：“肖林，向泉，你们是不是也发帖了？删了删了，咱班的都删了，别瞎掺和。”
“唔，肃哥好威武！”何云昕在旁边举着胳膊夸张地挥舞。
覃肃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连看都懒得看何云昕，目光直接投向楚不凡。
楚不凡也在看覃肃。
覃肃晃了晃手里的杯，无声地问楚不凡：【喝水吗？我给你接。】
楚不凡摇头，也晃了晃杯，无声地回答：【不用，我还有。】
两人不知不觉之中就培养了这种不用说话也能交流的默契，随后覃肃坐下，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下次考试不进步可不行。
学习生活是单调乏味的，上课下课，一天很快就能过去。
到了晚上，覃肃还是一样先补课，再送楚不凡回宿舍，然后步行回家。
只不过这一天却有意外。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在夜色中特别没有存在感。所以当他走进小区，跟刘雅枝打了照面，刘雅枝都没认出他。
这倒无所谓，覃肃可以主动打招呼。然而他刚要开口，只见走在刘雅枝旁边的大叔，却突然牵起刘雅枝的手，放进了自己兜里。
覃肃：！！！
什么情况？！

第67章
覃肃第一个想法是，糟糕，楚不凡妈妈谈恋爱了！
他没有再上前打招呼，放慢脚步后偷偷地目送对方远去。
谈恋爱，意味着有可能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甚至再生一个小孩。没有人比覃肃更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小时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直期盼，张凤能来把他接走。覃孟山结婚后，他就失去了爸爸，他以为，妈妈那至少还有家。
然而张凤嘴上说着站稳脚跟来接他，两年之后又两年，张凤结婚生子，却没再提接他的事。直到小学毕业，覃肃才彻底断了心思。
他也从那时明白，父母的新家，不是他的家。
那种被血肉之亲抛弃的感觉，覃肃不希望楚不凡经历。
但他又不能冒冒失失地去让刘雅枝别谈恋爱，所以眼下能做的，是暂时让楚不凡别发现。
*
十一月末，迎来了小雪，也迎来了第三次月考。
楚不凡担心覃肃的伤，主动提出周末帮覃肃做做饭打扫房间，本以为覃肃还会像之前一样满嘴言乱语地逗他，没想到覃肃非但没说骚话，还再三拒绝了他的好意。
楚不凡没有坚持。
至少他看见齐开跟覃肃说话了。
覃肃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每天跟齐开和石磊同进同出，一如从前。
就这样到了月考，覃肃用他那半残的右手，考到全班第二十。
因为作文字迹潦草，勉强收尾，所以语文没考好，以及历史地理那些需要写字多的副科也不行。
“肃哥你这是要当学霸啊？” 齐开早上一来，就靠在覃肃桌边看成绩单。
成绩单就贴在黑板旁边。
“肃哥本来就是学霸。”何云昕在另一边帮腔，“是吧肃哥？”
他仍旧徘徊在倒数，但是看上去毫不在意。
“肃哥厉害了。”
“肃哥崛起！”
“肃哥……”
覃肃被吵得心烦，挥挥手让众人闭嘴：“都滚蛋，一个个把嘴上的能耐用考试上，也不至于考成那熊样。”
他看向齐开，忍着笑说：“是吧熊哥。”
齐开考了倒数第一，石磊至少还倒数第五。
“……”齐开无意识地瞟了一眼楚不凡，见楚不凡正含着笑意望着覃肃，那眼神跟过去一模一样。他认命地在心里自嘲一笑，呲着牙说，“没我们学渣给你们垫底，怎么凸显你们这些学霸！”
“是是是，熊哥高风亮节！”
“哈哈哈哈哈……”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杨丽丽趴在桌子上，没人看见她在偷偷抹眼泪，或许看见了也不甚在意。
只有张茜在小声安慰她：“没事，一次月考而已。”
杨丽丽只考了三十多名，本来期中考得就不好，高二进度快，她的成绩在持续下滑。
“我现在学文还来得及么？”杨丽丽哽咽着，“我不想学理了，我不想学数学，我不想学物理……”
“……”张茜答不上来，饶是人生一帆风顺的她，也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刻。杨丽丽家教也很严格，甚至比其他家庭还严一些。大多数父母只是逼孩子好好学习，提高分数，考个好大学，至于过程怎样，学文学理，学什么专业，都不会过分限制。
杨丽丽家倒好，她爸妈让她必须学医，必须。
作为好友，张茜自然了解杨丽丽的难过，可她帮不上忙，索性抬手直接拭去杨丽丽脸颊的泪滴。
“我们长大就好了，”张茜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长大了，就没人能再逼你了。”
*
到了12月，北方迎来了大雪。
天气太冷了，尤其是日出之前，楚不凡平时起床的时间外面还漆黑一片，冷的让人忍不住打颤，吸进去的空气仿佛能把肺冻住，他早起跑步的习惯被迫中止。
但覃肃还是会来接他。
“覃肃，你别来了。”楚不凡每天下楼，都见覃肃站在冷风里，这人要风度，不喜欢戴帽子，冻得耳尖通红。他实在不忍心，便试图劝覃肃，“或者你直接去班级，我买好早餐给你带班级去。”
“我也没等多久。”覃肃是肯定不会说他冻得跺脚的，甩甩头发潇洒道，“再说我心里想着你，一点都不冷。”
楚不凡：“……”
保持微笑，并不想给覃肃发挥的余地。
两人通常到食堂很早，所有吃的都是新出锅热气腾腾的，从外面一身寒气地进去，看见什么都想吃。
楚不凡进门先摘眼镜，冬天就这点不好，只要从室外到室内，眼镜立刻白茫茫一片雾，得先擦干净才能看得清路，不然窗口有什么都不知道。
走到窗口，他刚好擦完，重新戴上。
“阿姨，三屉蒸饺！”覃肃已经率先点上了。他现在已经十分熟悉“平民生活”，点餐点得很溜，“两碗皮蛋瘦肉粥，两个茶叶蛋。”
“我自己点就行。”楚不凡一听覃肃点的，明显是把他那份也带上了。但是平时他们都各点各的，不知今天覃肃怎么了。
“不，今天我请你。”覃肃动作几块地刷了卡，又迅速点了几样小菜。
楚不凡一头雾水，覃肃收起饭卡，才转头看向他。在他不解地目光中，覃肃笑了笑说：“今天大雪啊，不是得吃饺子吗。”
“……”实在想不到覃肃能记得这种小事，楚不凡张了张嘴，才憋出一句，“那中午我请你。”
“行。”覃肃痛快地应下，“我特别想吃校门口那家饺子王。你都不知道，为了不对饺子失去热情，除了特殊日子，我都不敢吃饺子。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楚不凡眉目含笑，顺着覃肃说，“为了感谢你，中午给你点三倍芥末。”
*
12月除了月末的月考，最让学生们激动的，就是圣诞节了。
明明是个不放假的伪节日，偏偏学生们喜欢。于是校内的超市和校外的商铺们纷纷装扮起来，努力营造过节的气氛，家家都在卖包装精美的平安果，节日促销也是早早便开始。
遗憾的是，平安夜这天，是星期三。
不过这也拦不住学生们的热情，从中午开始，校内校外人声鼎沸，大多在积极地采购平安果和卡片，附近所有的超市人满为患，可见生活水平果然有所提高。
在这么有象征性的日子，楚不凡自然也给覃肃准备了礼物。
到了晚自习之前，节日开始走向另一个高峰——送礼。
同班的，不同班的，走廊里全是乱窜的学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不止一个平安果，覃肃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不知谁送的东西，书桌里也塞不下，索性连凳子也占用了。
“校草就是校草，还是这么有人气。”杨丽丽从上回的阴影里走出，又能八卦了。她转头问楚不凡：“你准备送校草什么？让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赵英杰送了张茜一大盒高级巧克力，张茜大方地收了，却只回了他一个苹果。
就像她回所有人一样。
不过赵英杰很满足，把苹果当宝贝，塞进书包准备晚上回家吃。
他也很好奇楚不凡送什么，因为平时根本没听楚不凡提起。
“行啊，给你们看看。”楚不凡一点不藏着，他翻了翻书包，拿出他的礼物放在桌面，“《高考基础三十八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每日一考-高考热点问题》……”
杨丽丽窒息了，她瞪大眼睛看向楚不凡，满脸不可置信。
赵英杰却笑出来，楚不凡果然还是原来的楚不凡。他开口说道：“覃肃一定会喜欢的。”
楚不凡挺了挺肩膀，自信道：“我也觉得。”
其实过节气氛这么浓厚，覃肃不在，还挺可惜。趁着没上课，楚不凡偷偷打开手机，想告诉覃肃对方的桌子满了。
然而他刚开机，刘雅枝的短信进来了。
【凡凡，听说你们年轻人今天过节？节日快乐啊！】
【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楚不凡隐约感觉到刘雅枝有事要说，可能跟陈东叔叔有关。
于是他回复：【好呀。】
*
晚自习下课，楚不凡飞快地跑下楼。
之所以覃肃来接楚不凡，是在楼下等而不是上楼等，是因为他不愿意碰见老师，还得费劲解释。不过日子久了，形成了习惯，也还不错。
两人并肩往回走，楚不凡抱着书包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对了，你桌子都堆满了，你要不要去收一下？”
“不弄了，明天分给大家。”覃肃只对楚不凡的神秘礼物感兴趣，“你送我什么？在书包里吗？”
“嗯。”楚不凡笑笑，边走边说，“等会儿你连书包一起带回去，不然不好拿。”
覃肃想了想，探手从楚不凡怀里拽出书包，“你现在给我得了，还省着你拿。”
就着旁边教学楼的光，覃肃打开书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白高兴了。
“我也有送你的，等会儿给你。”覃肃拎着书包，表示收下。
楚不凡不着急，点点头，继续跟覃肃肩并肩走。
沉默了一会儿，楚不凡说道：“覃肃，我妈妈好像要谈恋爱了。”
覃肃心里咯噔一下。他努力回忆这段时间以来，哪里露出过马脚。为了瞒着楚不凡，刘雅枝就职的家庭跟自己一个小区，他都不让楚不凡去了。
怎么发现的？
不过此刻这不是重点，覃肃不住用余光观察楚不凡，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楚不凡坦坦荡荡道：“你知道吗？我特别高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很多苦，如果有个人能陪伴她照顾她，那就太好了，想想我就开心。”
不知不觉中，他对覃肃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诉说这些心事的程度，他的喜悦，也想跟覃肃分享。
可覃肃听完，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不愿破坏楚不凡的憧憬，只是抬手揉了揉楚不凡的头发，心疼又无奈地说了句：“小傻子。”
从教学楼到宿舍，路程一共就那么短，他们再怎么慢，也会走到尽头。
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尤其是众多小情侣们，好像过节就可以光明正大早恋了似的，宿舍楼下站了很多对依依不舍的男女。
大家忙着你侬我侬，也没人注意这中间还有对男男。
覃肃此时拉开大衣外套的拉锁，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A4大小的笔记本，看上去有点旧了，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我补课以后记下来的所有考点和重点。”他说道，“我那几个补课老师真的很厉害，我能这么快跟上进度，全靠这些。”
楚不凡第一反应是不敢收，他推拒道：“这么宝贵的东西你得好好留着啊！给我了你用什么？”
覃肃却笑了，直接塞进楚不凡怀里。他用手朝自己脑袋一点，左眼对楚不凡一眨：“用这儿。”
那是楚不凡熟悉的不可一世和意气风发，楚不凡喉结滑动，简直想扑上去。
“嘭！”
“嘭嘭嘭！！”
巨大的响动强势破坏了旖旎的气氛，和其他人一样，楚不凡和覃肃也条件反射似的看向声源。
在远处的天空上，大朵大朵的烟花，接二连三地中绽放，黑夜顿时璀璨而生动。
只听周围有人议论：“哇塞，大手笔啊。”
“哪里放的不知道。”
“据说是有人表白！”
到底是谁放的烟花，众人不得而知，但是美好的事物，总能在分享中令人愉悦。覃肃突然凑近，在楚不凡耳边说：“应个景吧。今天的我，依然很喜欢你。”
不知为何，这话让楚不凡突然有点想哭。被喜欢的人喜欢着，不管什么时间，身在何方，都是这么容易让人热泪盈眶的事。
没等他回应，覃肃又说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楚不凡，只要你愿意，有我的地方，你就有家。”

第68章
周末，楚不凡去见刘雅枝，果然也见到了陈东，以及陈东的儿子陈星辰。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见面时，楚不凡一眼就看出刘雅枝紧张。
“凡凡，”刘雅枝拘谨又讨好似的介绍道，“这是陈叔叔，这是陈星辰。”
小孩儿三岁半，正是顽皮好奇的年纪。他坐在陈东旁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不凡。
“陈叔叔好，小朋友好。”楚不凡微笑，为了缓解刘雅枝的情绪，他侧头看向刘雅枝，“妈，你今天真好看。”
从不打扮的刘雅枝，今天穿了新衣服，戴了耳环，涂了口红。
刘雅枝笑着把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瞥了陈东一眼，道：“吃肉吧，妈妈给你烤。”
“我自己来。”楚不凡一点不显排斥，他夹起肉放上烤盘，大大方方地跟陈东搭话，“叔叔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烤。”
“不用，你跟你妈妈聊。”陈东的壮硕身躯，坐在四人桌显得很挤。大冷的天，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而且看上去不是他的穿衣习惯，他每次抬胳膊都要撸一下袖子，显得很不舒服。
但他却很客气，对着楚不凡笑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你看看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再点。”
“谢谢叔叔。”楚不凡十分有礼貌，对好奇的陈星辰也报以微笑。
陈东是个圆脸，五官算不上好看，皮肤有着风雨捶打后的粗粝，严肃的时候很唬人，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此刻他极力想挤出亲和的笑容，看上去竟然有点好笑。
楚不凡知道刘雅枝需要做好心理建树才能开口，于是他耐心地等着，慢悠悠地吃。
直到饭吃了一半。
“凡凡，”刘雅枝似乎提起了勇气，声音有着些许发抖道，“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同意。”楚不凡没等刘雅枝说完，果断给了回答。
刘雅枝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叔叔，”楚不凡在桌下握住刘雅枝的手，眼睛直视陈东，“你是要跟我妈妈在一起吧？”
闻言，陈东放下筷子，挺直腰杆，以男人对男人的语气，郑重其事道：“是的，我想跟你妈妈一起过日子。”
这话让刘雅枝害臊得够呛，她想抽回手，不让他们继续说了。可楚不凡却紧紧抓着她，继续说道：“那你能保证一直对她好吗？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永远关心她，陪伴她，做她的依靠，给她支撑？”
“凡凡。”刘雅枝眼底含泪，轻唤楚不凡。
她突然后悔跟儿子摊牌了，儿子还小，她不应该这么自私。
本打算看看儿子的态度，只要有一点不接受，她就立刻跟陈东断了。然而现在她责怪自己，就算是试探，也应该等儿子高中毕业再说，她真是个不合格的妈妈！
“我能保证。”陈东回答得掷地有声，“你放心，以后我赚的每一笔钱，都有你妈妈的一半。”
“好。”楚不凡痛快地应了。
说到这儿，他才转过头看向刘雅枝。
此时的刘雅枝泪流满面，对上楚不凡的视线，嗫嚅道：“对不起凡凡。”
“这是好事，别哭。”楚不凡抬手擦掉刘雅枝的眼泪，柔声哄着，“对我来说，妈妈的幸福才最重要。我相信陈叔叔，你们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刘雅枝还是哭，抚摸着楚不凡的脸。儿子真的长大了，这么懂事，这么优秀。她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有这么好的儿子，才是她今生最幸福的事。
“爸爸，”这时，小朋友陈星辰出声，他眼中尽是懵懂，奶声奶气地问陈东，“阿姨怎么了哭啦？哥哥是同意了吗？我要有妈妈了吗？”
陈东低头看向儿子，点点头道：“嗯，阿姨是高兴的，哥哥同意了。”
“耶！我有妈妈啦！”陈星辰咧嘴大笑，在座位上手舞足蹈，不断重复道：“我有妈妈啦！我有妈妈啦！”
刘雅枝破涕为笑，看着陈星辰，就像看着小时候的楚不凡，她满脸散发着柔光，给小朋友夹菜道：“星辰，多吃点。”
小朋友的喜怒哀乐全在脸上，虽然听话地吃了口肉，情绪却仍旧亢奋，口齿不清地继续嘟囔：“我有妈妈了，嘿嘿嘿！”
“臭小子，”陈东粗鲁地揉了揉小孩儿的脑瓜，意有所指地说，“还有谁？”
陈星辰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对楚不凡粲然一笑：“还有哥哥，我还有哥哥了！”
*
覃肃知道楚不凡可能去跟妈妈的男朋友见面，提前开始忐忑不安，担心得要命。
等到楚不凡给他打电话时，他人在家中坐，心已经飞出去了。
“覃肃，我好高兴，我妈妈有伴儿了！”楚不凡在电话里难掩激动，“我不用再害怕她一个人了！”
虽然这才刚开头，两人还得经历一段时间的磨合和考验，但楚不凡就是高兴，毕竟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覃肃不忍心泼楚不凡冷水，只能顺着楚不凡说：“你开心就好。他人怎么样？可靠吗？”
“嗯，特别可靠。”楚不凡笃定道，“接下去希望他们能相处顺利，等他们结婚了，我就能放心了。”
“……”覃肃不知道该跟这个傻子说什么，如果对方知道妈妈一旦结婚，自己就没家了，会是怎样的感受？
想想都心疼啊。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你在哪呢？”覃肃问道。
楚不凡道：“我往回走呢，到校门口了。他们带小孩儿去公园，我想回去学习，就没去。”
“等着我。”覃肃说，“我现在去找你。”
他得亲自见一见这个小傻子，让对方现在就开始习惯，以后只有彼此的日子。
*
元旦前夕，高二迎来第四次月考，还是考完直接放假。
覃肃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发挥不错，竟然排到班级前五。这下老师们可兴奋了，郑海淑还特意在节日期间给陈耐打电话，又分别给覃孟山和张凤打电话。
可想而知，覃肃又得到两笔巨款。
“少爷，覃总和张总叫我一定要注意你的身体健康，”陈耐趁假日，亲自登门，给覃肃带了一堆高级补品，并转达两位老板的嘱托，“刘雅枝阿姨离职后，你一直没有再找人负责饮食，想来并不愉快，我物色了几个人选，解决少爷的吃饭问题……”
覃肃知道陈耐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他翻了个白眼，冷漠地走开。
除了重新安排了覃肃的饮食起居，陈耐还表达了两位对覃肃期末考试的期待。覃肃不耐烦，什么都没表示，把陈耐轰走了。
不过他们完全不用担心。
元旦三天假，覃肃就在家补课三天。
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下旬，不到一个月，大家就又走进考场。
这一回，覃肃能参加学年排名了。
而就在成绩单上传到群里当晚，班级群炸了。
【啊啊啊啊！肃哥咱班排第二了！！！】
【我的妈真的啊！学年第六！第六！前十！！！】
【以前以为我跟肃哥都是学渣，我们都一样。现在才发现，是我不配！】
【@覃肃，肃哥出来说句话，快让我们膜拜一下！】
短短一学期，覃肃的名字，便从学年总榜的查无此人，到一鸣惊人，可想而知大家有多震惊。
可是当事人覃肃，却表情寡淡地看着群里的消息，一边嫌弃众人没见过世面，一边在群里现身：
【来了。】
【啊啊啊啊啊肃哥我的膝盖！】
【狂蹭学霸大腿！！！！】
【什么学霸，是学神！！！】
众人更嗨了。
覃肃划拉两下手机，发现没有楚不凡的消息，便退出了界面，直接给楚不凡打电话。
楚不凡当然也看到了成绩单，他自己的成绩还是在稳步前进中的，只不过很缓慢，不及覃肃那样的震撼，自然没人注意。
只有覃肃，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啊！进步了！”
“谢谢。”楚不凡拿着手机，眉眼含笑。
覃肃：“放假了，放松一下吧，明天出去玩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放假后，楚不凡就离校回了家。家里长期没人住，虽然还在供暖，却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楚不凡到家就大扫除，打开电视放声，又做了两顿饭，才让屋子有了人气。
这会儿讲电话，他关了电视的声音，专心听覃肃说话。
家里安静极了，听筒贴在耳侧，覃肃说的每个字都那么清楚，那么动听。
“没有，”楚不凡道，“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不重要，”覃肃回答道，“主要是想见你。”
不等楚不凡吭声，他自顾自地“啊”了一声，补充了一句：“才跟你分开一天，怎么好像好久好久了呢？你呢？你想我了没有？”
“……”楚不凡笑得够呛，却没发出声音。隔了一会儿，才转移话题：“还没恭喜你，学年前十了啊，真厉害。”
“一般吧。”覃肃翘起尾巴，故作轻松道，“没有发挥出实力。”
“那就下回努力？”楚不凡忍俊不禁，想起了一件事，“覃肃，你之前一直健身吧？”
覃肃：“是啊，怎么了？”
“我在想，好长时间没跑步了，浑身不舒服，有没有那种假期卡可以办？我想锻炼锻炼。”楚不凡养成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他怀念跑步，还想继续跑。
“当然有！”覃肃突发奇想，给楚不凡卖起安利，“办一个行啊，我去那个健身房就特别好，设备特别全，不仅能跑步、举铁，还能打球、游泳，你会游泳吗？”
“不会。”楚不凡如实回答。
见对方成功被带偏，覃肃再接再厉道：“我教你啊！跟跑步一样，游泳也是个有魔力的运动，你肯定喜欢。”
“……”楚不凡总觉得前面有坑，而且游泳呀，得脱衣服吧。
想到要跟覃肃赤|裸|相见，他脸颊逐渐发烧。
但是，有点，想去。
等了半天，覃肃听见楚不凡轻轻地“嗯”了一声。
“！！！”覃肃美了，捂住听筒平复了一下，镇定道：“那我明天去接你，带你去看看环境，行的话，就办张卡。”
“好。”楚不凡连身上也烧起来，他真怕明天见面还是这样，如果控制不住，到时候一定要及时离开，否则肯定出糗。
挂了电话，覃肃往床上重重一躺！
本来就在想编什么借口，才能假期也能常常见到楚不凡。
这下好了，机会来了！
覃肃隔着T恤，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腹肌。
嗯，是时候展现的魅力了。

第69章
无论覃肃如何软磨硬泡，楚不凡到底也没说出自己家的地址。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楚不凡不想让覃肃知道自己住哪。所以他宁可早起，在寒风中挤公交去学校，也不肯让覃肃去接。
因此，第二天，他们约在小区门口见。
刚一见面，覃肃就眉头紧皱：“你怎么穿这么少？”
楚不凡鼻尖脸蛋冻得通红，看上去像站在风口狂吹俩小时。
可他不是。
他就是容易红而已。
“我穿很多。”楚不凡企图辩解，却被覃肃直接拉去旁边的超市。
“两个烤地瓜。”覃肃果断跟老板说道，并仔细挑选了两个大小适中的。
老板给包好后，覃肃把两个烤地瓜分别塞进楚不凡的左右兜。
楚不凡：“……”
覃肃满意地拍了拍楚不凡的衣兜，这才发话了：“走吧，办卡去。”
*
健身房离覃肃住处不远，充其量就三百米，到地方时，楚不凡兜里的烤地瓜还烫手呢。
于是两人一人一个，边啃边进去参观。
“来了帅哥！”前台是个颇为精神的大姐姐，看到覃肃眼睛一亮，随即发现覃肃身后的楚不凡，“哟，今天还带了个小帅哥！”
“嗯。”覃肃显然跟对方认识，熟络地问道，“我朋友想办卡，我先带他进去转转。”
“没问题！”大姐姐看向楚不凡，笑道，“光吃地瓜噎得慌吧？饮水机有热水，用我帮你们接吗？要不要叫个人给你们介绍介绍咱们的新项目？”
“不用不用，谢谢。”楚不凡不太习惯陌生人的热情，他尴尬地拒绝了大姐姐，快走几步跟覃肃肩并肩。
“我带他就行。”覃肃有意识地挡住楚不凡，跟前台说了一句。
走进场地，覃肃才低声跟楚不凡道：“不想搭理他们就别搭理，没事，轻松点。”
楚不凡：“哦。”
健身房的室内空间非常大，入场先是跑道，然后是排球场，羽毛球场，瑜伽馆等等等等……覃肃走得很慢，并且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给楚不凡介绍：“我们可以在这里打羽毛球，不过有时候会有老年团打比赛，很吵，我都避开他们来。跑步机在那，一般我会先跑半个小时热身，再去那边举铁……”
听着听着，楚不凡仿佛拼凑出记忆中缺失的场景，那时不在学校的覃肃，就是在这里消磨时光的啊。
每次覃肃来，前台也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覃肃会用哪台跑步机？
覃肃跑步的时候会想什么？
哑铃能举多少重量？
会有其他熟人在吗？
会有人跟覃肃搭讪吗？
楚不凡的思绪信马由缰，覃肃说了一大顿，半点回应都没捞到，眼光扫过去，见楚不凡正望着不远处出神，显然是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想什么呢？”覃肃伸出五指山，在楚不凡眼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环境挺好的。”楚不凡回到现实，随口扯了句话。
覃肃怀疑地盯着楚不凡，随即释然地转移话题：“游泳馆也挺好的，去看看。”
本次出行的目的地就在旁边，马上就能达成所愿！
“你带泳裤了吗？”覃肃尽量保持自然地说道，“我们今天就游一下吧。没带也没关系，有卖的。”
“……”楚不凡攥了攥手里的包，小声应和道，“带了。”
覃肃无声地勾起唇角，美滋滋地朝游泳馆走去。
游泳馆跟健身区相连，却是个单独的区域。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袭来。
再往里走，就是更衣室了。两人的地瓜已经吃完，在外面没感觉，进到这里，楚不凡却越来越渴。
尤其当覃肃说：“我有自己的柜，你今天先跟我用一个，等出去的时候补张票就行。”
用，一，个。
那岂不是，内|裤要放一起！
脱衣服也要在一起！
不行不行，这个画面受不了。楚不凡只是想想，喉咙就干得快冒烟了，室内怎么这么热，他后背都湿透了！
覃肃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楚不凡，只见红晕从脸上迅速蔓延到耳朵，脖颈，眼神和动作明显不自然，他以为自己的贼心被发现了，行动跟着变得迟缓。
就要脱光了啊。
这个认知，让覃肃瞬间扭捏起来，身体的某部分，也跟着不太对劲。
“就说游泳馆太热了嘛！”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穿过窒息的空气，打破覃肃和楚不凡各自的紧张，他们看向声源，只见两个刚洗完澡的大叔，边擦头发边找柜子。另一个大叔接话道：“是热啊，你看那俩小兄弟，脸都热红了！”
楚不凡：！！！
覃肃：！！！
就像被人戳破了心事，两人根本没敢对视，覃肃在身上拍了拍，佯装找钥匙地径自掩饰：“诶？我记得我带钥匙了，哪去了？”
“那个，覃肃。”楚不凡挠挠头，干巴巴地找借口道，“我好渴，咱们去买水吧。”
“行，走吧。”覃肃不找了，跟楚不凡前后脚，又走出了游泳馆。
到了外面，温度下降，覃肃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两瓶冰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楚不凡的“好”字甩在身后。
直到拐了个弯，楚不凡看不见自己了，他才大口大口喘了两下，锤了两拳自己的脑门。
之前只想着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身材，却没想到也会看到楚不凡脱光啊！
脱！光！
光想想居然会有反应？
不活了，他脏了！
楚不凡等到看不见覃肃，才如释重负，也赶紧呼吸两口空气，缓解心中的燥热。
如果刚才覃肃不是没找到钥匙，他估计自己也会落荒而逃。
实在无法想象，跟覃肃在公共场合一起脱衣服的场景。
怂！
楚不凡苦笑。
他站在原地等，过了一会儿，覃肃才回来。
两人已经恢复如常，覃肃递给楚不凡一瓶水，楚不凡刚接住，手机就响了。
他平时电话很少，所以当他看到来电人是纪川，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好久没联系了啊，不凡，”纪川说道，“在忙吗？”
“还好，川哥有事吗？”楚不凡忙着接电话，冷不防被覃肃抽走了手里的矿泉水，下一刻，瓶盖被覃肃拧走，水又回到了他手上。
覃肃用手势示意他：喝吧。
楚不凡确实渴了，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只听纪川说道：“不忙的话来看摄影展？褚泽专场。”
“？？？”楚不凡诧异，随即笑道，“Zek回国了？好啊，哪天去？”
“嗯。”纪川听上去很平静，淡淡道，“今天，就现在。”
楚不凡：“现在？”
纪川：“嗯，行吗？”
楚不凡觉得纪川的语气怪怪的，看向覃肃，覃肃点点头，用嘴型说：我也去。
他颔首，答应了纪川：“行，不过我跟覃肃在一起呢，他也想去。”
*
还是在美术馆，这一回，纪川亲自在外面接楚不凡。
“川哥，好久不见。”见了面，楚不凡发现纪川跟以前一样，干净利落，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是啊，长个儿了？”纪川笑笑，视线移向覃肃，“嚯！大小伙子了！”
覃肃也笑笑，没说话。
“进去吧。”纪川给楚不凡和覃肃一人发了个工牌，边领着俩人进去，边唠起家常，“学习累不累？是不是放寒假了？等会儿褚泽看到你们，肯定很高兴……”
虽然纪川还是那么话多，但进门后，楚不凡和覃肃还是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压抑。
跟上次展览完全不同，这回的会场是纯黑的，室内灯光灰暗，墙壁和地面都被弄成黑色，就像走进了巨大的黑洞。只有挂着墙上的一幅幅照片，用灰白的色彩，沉默地向观众展示着一个个人物。
一个个悲伤、绝望、痛苦、麻木的表情。
看了几幅之后，楚不凡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展览的主题。
褚泽去了战区。
“你们是想先自己看，还是先跟我去见见褚泽？”纪川笑着问道。
楚不凡再看纪川，似乎从那笑容里看出一丝牵强。
“去看看Zek吧，”楚不凡跟覃肃对视一眼，跟纪川说道，“他忙得过来吗？”
“他不忙。”纪川没说多余的话，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展区冷冷清清，上次见到的名流和记者，这次不见踪影。
二楼的休息室，楚不凡看到了褚泽。
他差点没认出对方。
褚泽正一个人坐在大会议桌旁，裹着一个民族风情的披肩喝热水。他整个人极度消瘦，曾经的神采奕奕荡然无存，整个人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
他捧着杯子的手指也因暴瘦而显得枯槁，那双总是含笑自信的眼睛，此时像蒙着一团灰雾，看不出任何情绪。
“褚泽，”纪川先开了口，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还记得楚不凡和覃肃吗？”
褚泽这才意识到有人进门一样，没有焦距的眼睛动了动，看向纪川，又看向楚不凡和覃肃。
半晌，他才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是你们啊，小凡凡，和小凡凡的男朋友。”
他的语气听上去跟过去很像，带着笑意的、有点轻佻的调侃。可配合他现在的状态，楚不凡只觉头皮发麻。
顾不上解释“男朋友”，楚不凡走过去，跟褚泽打招呼：“好久不见啊，Zek，你还好吗？”
其实他有太多的疑惑，可不方便当面问出。只好挑了个笼统的问题，当做彼此沟通的开始。
褚泽还是笑，可那笑却没有传到眼底，就像浮在表面，一个机械性的表情。他晃了晃脑袋，声音轻飘飘的：“我很好啊。”
覃肃看着褚泽，又瞥了一眼纪川。
只见纪川蹙眉，脸色逐渐凝重。

第70章
楚不凡跟褚泽又聊了几句，褚泽虽然在笑着，但看上去恹恹的，于是纪川说带他们去参观，领他们走出休息室。
“你们去看看展品吧，”走出一段距离，纪川说道，“不过看完别急着走，咱们叙叙旧。”
楚不凡有自知之明，他对纪川来说，顶多是优秀的员工，都算不上交情，说“叙旧”，其实是不恰当的。
在褚泽面前问不出口，这会儿褚泽不在，楚不凡干脆问纪川：“川哥，Zek到底怎么了？你让我们来，不是就让我们看展吧？”
纪川深深吸了口气，再沉沉呼出。
静默片刻，自嘲道：“当初拦着他不让他去就好了。”
褚泽曾经走到了行业金字塔的塔尖，众多名流巨星以找他拍写真为荣，他是符号，是标签，是奢侈品，名利双收，风光无两。
然后褚泽厌倦了。
他觉得当时的生活只是在重复毫无意义的工作。
于是他离开了名利场，一心追求他想要的艺术。
他想看普罗大众，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却是人类所特有的情感。
楚不凡出镜的影展只是褚泽长久寻觅中的一环，尽管每次褚泽的影展都广受好评，他本人仍旧不满意，这才有了这次境外之旅。
这不是褚泽第一次出国找灵感，纪川原本没当回事的。
结果褚泽却铤而走险，跑去了战区。
纪川不管多忙，都在跟褚泽保持联系。他每天过得提心吊胆，褚泽却过得如鱼得水。作为资深摄影师，自诩超脱的艺术追逐者，褚泽本人的共情能力并不高，他可以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也能冷眼旁观人生凄楚，战乱之地刚好给了他土壤，他也认识了新的缪斯。
一个名叫伊森的无国界医生。
在纪川和褚泽的联系中，伊森这个名字出现频率很高，据说他很是看不惯褚泽，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越吵褚泽越兴奋，觉得两个人特别合拍，从伊森身上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灵感。
直到伊森这个鲜活的生命，在褚泽面前被轰碎了半颗脑袋。
带血的脑浆溅了褚泽一身，残尸倒地，死不瞑目的眼珠滚到他脚边。
真实的战争世界，终于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后面的事纪川就不知道了，从那以后他就跟褚泽失联，一度以为对方凶多吉少，甚至办好了签证，做好出国料理后事的准备。
结果褚泽回来了。
以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重新出现。
纪川担心褚泽的状态，可褚泽坚定地认为自己没事，纪川也没法逼迫褚泽去医院。于是他想把过去的朋友们能请来的都请来，哪怕单纯陪褚泽说说话，勾起一点美好的记忆，也是好的。
楚不凡听完纪川的描述，心中不免唏嘘，实在难以想象褚泽经历怎样的艰难险境。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跟覃肃去楼下看了展览。
*
展览结束，有个庆功宴。
楚不凡算是明白了纪川所谓的谁都请，其实是请了跟褚泽相处愉快的人。有他，有纪川工作室的同事，还有零星几个跟褚泽合作过的模特。
大家都很在意褚泽的身体状态，竭尽所能地找话题，逗褚泽开心，楚不凡不擅交际，只是默默地看着褚泽应付。
“咱们走吧？”覃肃低声在楚不凡耳边说。
不管是在什么场合，覃肃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必然会吸引目光。只不过他全程高冷，不跟任何人交谈，而且主场是褚泽，没人来跟覃肃搭讪。
看得出褚泽的问题不是他们聊聊天就能解决的，覃肃觉得待下去没有帮助，不如早点离开，也让褚泽早点休息。
楚不凡刚要点头，褚泽突然叫了楚不凡名字。
“小凡凡，”褚泽看向楚不凡，笑道，“我送你的相机用着怎么样？”
“挺好的。”楚不凡想着，既然叫到自己，那就转移一下褚泽的注意力吧，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之前他照了满意的照片，就保存在手机里，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这会儿，他正好给褚泽看看。
“不错啊。”褚泽似乎看得很认真，只是没人注意他的焦距没在屏幕上。
照片翻完，楚不凡收起手机。
本以为任务完成，褚泽却出声道：“小凡凡，我教你摄影吧。”
楚不凡：？？？
覃肃：？？？
话音落下，众人也是一头雾水。随即有人问道：“Zek不是不收学生吗？”
“收学生挺好的，”纪川急忙打圆场，“不凡，我看你的确有天赋，学学呗？当个特长发展也不错。”
他拼命用眼神暗示楚不凡，楚不凡还在发懵，覃肃却皱着眉把楚不凡挡在身后，冷冰冰道：“我们寒假没几天，不一定有时间。”
只听说过强买强卖，还没见过强教强收的！看楚不凡脾气好，就挑软柿子捏啊！
纪川被覃肃怼了，尴尬地笑了笑。然而褚泽却听不懂似的，追问楚不凡：“小凡凡，你想学吗？”
众人看向楚不凡，覃肃也看向楚不凡。但是别人的目光各怀深意，只有覃肃，在用眼神告诉他，想拒绝就大胆地拒绝，别怕。
楚不凡心领神会，先对覃肃勾了勾唇。
有覃肃在，他真的格外踏实。
“我学，”楚不凡说，“什么时候开始？我时间不多，但是每天能抽出一小时。”
覃肃错愕片刻，随后恢复了面无表情。
只要楚不凡做的决定，他都支持。
不过等到他们离开了庆功宴，回去的路上，覃肃还是问楚不凡：“你是真感兴趣，还是想帮褚泽？”
两人坐在出租车里，窗外的夜景和街灯，浮光掠影般从眼前滑过。
楚不凡想了想，告诉覃肃：“都有。我既想帮褚泽，也想学点东西。”
在他最迷茫的阶段，纪川和褚泽给了他谋生的机会，他很乐意投桃报李。
而且，他对摄影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当他把镜头落在覃肃身上，把那些自认珍贵的瞬间定格时，他心里是愉快的。
既然如此，学一学也无妨，说不定学了，就喜欢了。
他还是原来的心态，只要跟上辈子不一样，他都想试试。
*
摄影教学，约在了几天后。
这期间，楚不凡去办了健身卡。
游泳什么的，楚不凡到底没敢去，也没再提。领了钥匙选箱子，他也特意挑了个离覃肃远的位置。
更衣室的储物箱除了环墙而建，中间还有一排独立的，正好把空间隔成两片。楚不凡便选了覃肃所在的另一片，换衣服彼此看不见。
覃肃对此心照不宣，没有提出异议。
不过问题还是存在。
运动完得洗澡吧！就算他们各自脱完衣服，还不是要在同一个公共浴室想见！
对此，两人再一次达成了默契。先去洗的人打完招呼，后去的人就等一会儿，等对方洗完了再去。
几天下来，相安无事。
直到遇见了覃肃的私人教练。
“覃肃，你朋友需不需要找个私教啊？”教练身材健美，一看就是专业健身的选手，他好长时间没见覃肃，看到楚不凡，犯了职业病，“你看他瘦的。该增肌了啊！那胳膊一掰就折了！”
楚不凡穿着宽松的短袖和运动裤，他确实是瘦，平时跟覃肃站一起，就觉得覃肃比他壮一大圈。这会儿再看教练，他的小身板，就像个小鸡崽儿。
“不用，”覃肃替楚不凡回答，他一边举哑铃，一边配合呼吸，说话也一顿一顿的，“他，先长个儿，再增肌。”
楚不凡：“……”
很好，双重暴击。
尽管楚不凡性格比较平和，可他也是喜欢大肌肉的男人啊！他也不想瘦啊！被打击之后，他虽然没吭声，却也默默加大了运动量。
“哎哎哎！”覃肃练完胳膊，发现楚不凡不声不响地也在练胳膊，而且表情凝重，气势汹汹。
关键姿势还不对。
从开始健身，覃肃就负责指导楚不凡，此时他出声制止楚不凡狂举：“腰挺直，背稳住。”
他捏着楚不凡肩膀到上臂的肌肉，一本正经道：“感受到这里发力了吗？练的就是这里。”
“好！”楚不凡低呵一声，咬着牙皱着眉，继续跟哑铃死磕。
覃肃：？
怎么跟哑铃有仇似的。
*
覃肃有自己训练步骤，等他练完出了一身汗，发现楚不凡还在热情高涨地练。
于是他跟楚不凡说：“我先洗澡去了，门口等你。”
“好的。”楚不凡正眼都没给覃肃，覃肃怀疑楚不凡没听见自己说话。
不过看楚不凡状态这么好，他也不忍心打扰，自顾自走了。
楚不凡没管覃肃，他的运动量超过了平时，已经很累了。只是对拥有肌肉的执念，在支撑他继续。
这时教练凑过来。
“你这样练不行，还是得有个人指导啊。”教练在楚不凡左边说完这句，又转到右边说下句，“真不考虑报私教吗？”
覃肃早就提点过，让楚不凡小心这些“坑”，楚不凡摇摇头，没理教练。
教练撇撇嘴，却站着没动，几秒钟后又问：“你跟覃肃是同学？”
楚不凡不懂教练怎么转移了话题，他“嗯”一声当回答，便不再理会对方。
可教练却选择追问：“他有对象吗？他喜欢男的女的？我有个朋友……”
“他还未成年呢！”楚不凡猛地打断教练。要不是法律不让，手里的哑铃都想扔对方头上。
教练没想到楚不凡会发火，他愣了一下，吐出后面的话：“……的妹妹也在七中……”
“……”楚不凡绷着脸，他不好意思道歉，便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先走了，有问题你问他自己吧。”
这都什么事儿啊？到底是教练，还是媒婆？
楚不凡在心里吐槽，想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人惦记覃肃，他就发自内心地感到不爽，于是他光顾着闷闷不乐，忘了注意时间，直接走进了更衣室。
随着他的走入，刚好有人从浴室出来，对方一手擦头发，一手把浴巾拢上肩头。
两人迎面相遇，乍一对视，楚不凡：！！！
覃肃：！！！
因为过于震惊，楚不凡愣在原地。
哪怕有半条浴巾挡着，覃肃结实的胸肌，紧实的腰腹，颀长的双腿，还是明晃晃地展现无遗。楚不凡呼吸停滞，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覃肃全身，然后他瞬间变成烧红的大虾，受惊似的一溜烟跑到隔断之后。
切断了两人的视线，楚不凡大口大口喘着气。
太太太太太尴尬了！
他看见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
楚不凡很想呐喊，奈何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使劲憋。他从头到脚都红透了，脚趾还不自觉地抠地。
而刚刚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越是提醒自己忘记，画面越是清晰，尤其是某个部分，更是克制不住地疯狂出现。
覃肃，那里，好大。
啊啊啊啊啊！不活了！！！
另一边，覃肃也从突如其来的“掉马”中缓过神。他打开柜子，慢慢穿上衣服。
想到刚才楚不凡的反应，他有点恍惚。
为什么被看光的是他，楚不凡却更像被占了便宜的那个？
不公平啊！

第71章
楚不凡差点尴尬致死，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他躲了好久好久，澡也不想洗了，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覃肃也在门外等了很久。
“你……”覃肃刚想问楚不凡饿不饿，要不要吃饭，被楚不凡强行打断，闷声道：“我还有事，我先回家了。”
覃肃：？
楚不凡现在没办法面对覃肃。尽管覃肃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他面前，在他眼中也依然像没穿衣服似的，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他不敢直视覃肃，说完就急急忙忙走，没注意覃肃在后面跟着。
覃肃知道楚不凡难为情，脸皮薄，所以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走在楚不凡身后，一直把楚不凡送到公交站。
假期的公交车没那么拥挤，目送楚不凡上了车，才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楚不凡发短信。
楚不凡在室外呼吸了一路凌冽的寒风，可算觉得好些了，可他收到覃肃的短信一看，立马又不行了。
覃肃说：
【看都看了，跑什么，不好看吗？】
【以后多看看，看多了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我不介意。】
楚不凡：……
啊啊啊啊！他想跟覃肃同归于尽啊！
*
之后的几天，楚不凡没去健身，找的借口，是在学摄影。
这倒是真的，每隔一天，楚不凡就会带上相机，去附近的地铁口，等纪川和褚泽开车来接他。
虽然很奇怪，明明教他的人是褚泽，纪川却每次都在。但是楚不凡谨守本分，并不问。
如此上了三次课，楚不凡仿佛有所感悟，路上看到行人，总是下意识地琢磨怎么构图，什么参数。
楚不凡已经一周没跟覃肃见面了，覃肃也不闲，每天都要补课，抽空才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干嘛，吃什么，什么时候去健身。
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覃肃却每天叨叨三遍。
只不过楚不凡还是不去。
在第四次上课那天，下大雪。
雪下一夜，到了早上还没有停的趋势，路面积雪严重，清雪车嗡嗡地工作着，楚不凡先给纪川打电话，问今天是不是停课。
纪川说：“不停啊，我们还去老地方接你。”
楚不凡倒没有意见，挂了电话就穿上厚衣服，把相机装好，出了门。
平时纪川开车，褚泽坐副驾，楚不凡便自然而然地坐后排。
然而今天打开车门便看到一双脚，当他矮身坐进去时，对方便率先跟他打招呼了：“你可算出现了！”
楚不凡：“？？？”
对上覃肃狡黠的目光，楚不凡自知上当。
褚泽还偏偏这时候解释：“听说占用了你们宝贵的相处时间，正好今天天气好，你也需要个新模特，就拍他吧。”
之前褚泽都让楚不凡拍纪川的。
“你误会了，我们……”楚不凡很想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可他话一出口，被覃肃截胡问道：“你最近怎么不去健身了？”
楚不凡：“……”
算你狠。
纪川带他们去了一个收费公园。公园的景观走古典风雅路线，每逢雪后，分分钟把人带回百年之前。
但是因为收费，还正在下雪，人不是很多，也多是来取景拍照的。
他们到了停车场，因为看不见地上的线，大家停车很随意。
楚不凡下车，给脚下的雪地印上第一个脚印。
“我们去树林，还是去哪？”纪川撑了伞，罩住褚泽头顶，顺便发问。
楚不凡没带伞，覃肃自然也没有，看到纪川撑伞，覃肃抬手在楚不凡头顶用手掌挡雪。
然后楚不凡戴上帽子，把覃肃的手推开：“你还是顾你自己吧。”
覃肃还是不喜欢戴帽子，这么一会儿，发丝上就落了一层白。
此时褚泽递过来一把伞，覃肃没接，甩了甩头发潇洒道：“我不用。”
“不是给你的。”褚泽微微笑道，“保护器材的。”
覃肃：“……”
楚不凡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
覃肃无奈，接过了伞，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楚不凡高兴就好。
雪还在下，整个世界苍茫一片，屋檐和树冠都被沉甸甸地压着，沉默且肃穆。
说是教学，褚泽给楚不凡讲了讲雪天的拍摄注意事项后，就和纪川逛公园去了，把楚不凡和覃肃单独留在了一段仿古围墙旁边。
“他们俩关系不简单。”覃肃趁着楚不凡安装三脚架，在旁边八卦。
“不知道，没注意过。”楚不凡很少议论别人，也不感兴趣。他安好相机和镜头，开始调焦距和参数。
其实覃肃也对别人没兴趣，只是找个话题开口而已。他见楚不凡态度平和，马上把话题扯回来：“你终于搭理我了？”
“……”楚不凡看了覃肃一眼，不自然道，“我也没不搭理你。”
“只是躲着我而已，对吧。”覃肃给楚不凡撑着伞，伞下的世界仿佛跟外面割裂开，是他们两人的独属空间，他们也因此离得很近。如果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楚不凡没接话，直接把覃肃赶了出去：“你去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的墙根，让覃肃过去。
覃肃没有异议，把伞给了楚不凡，自己走入雪中，并且在楚不凡的指挥下，站到了正确的位置。
“别看镜头，随便想点什么。”楚不凡继续指挥。
取景器里，覃肃挺拔地站在雪地里，背后是红墙白雪。
覃肃双手插兜，微微仰着头，唇角含着笑，半垂的眼睛，依然看着这边。
“别看镜头。”楚不凡强调。
“我没看镜头。”覃肃无辜地回答，“我在看你。”
楚不凡：“……”
发现楚不凡明显动作一滞，覃肃唇角的弧度更大：“你还没说你是不是躲着我。一个星期了，该过去了吧。”
楚不凡不吭声，覃肃就没完没了：“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也有，你别扭什么。再说我都大大方方让你看了，你如果心里不平衡，也可以让我看回来啊。”
“……你可闭嘴吧。”楚不凡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覃肃成功地把他的尴尬转移成了烦躁，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崩了。
但是覃肃艺高人胆大，不怕死又问道：“什么时候游泳去啊？”
“……”楚不凡拿起三脚架就走，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理覃肃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覃肃马上追过来，笑着投降道，“咱们换个地方拍，都听你的，我不说话了。”
“嗯。”楚不凡本来也不是真生气，只要覃肃别再逗他就好。
两个人换了好几个景，覃肃说到做到，真的不再开玩笑，楚不凡顺利拍了好多照片，等到褚泽和纪川打来电话，他们回到车上。
褚泽先检查楚不凡的成果。
“构图不错，就是曝光不足，”褚泽点评道，“这个曝光可以，留白太多。这张线条感把握的挺好……”
褚泽把认为有改进余地的一一指出，末了感叹道：“青春真美好啊。”
车上其余三个人没等接话，褚泽又自行补充道：“可惜美好总是短暂的。”
楚不凡和覃肃面面相觑，纪川似乎习惯了褚泽的悲观情绪，没说什么，专注开车。楚不凡觉得不出声不好，硬着头皮道：“所以我们做的才有意义，把美好的一刻留住。”
话音落下，褚泽没再吭声。
过了片刻，他却突然说道：“总会失去的。”
覃肃对楚不凡缓缓摇了摇头。
楚不凡也知道他们根本帮不上忙，但是相识一场，又觉得褚泽这样下去不行，便掏出手机，给纪川发信息：
【川哥，还是想办法带褚泽去看医生吧。】
不管纪川和褚泽是什么关系，褚泽这样的状态家人都在哪里，当务之急，还是得求医。
*
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春节。
刘雅枝放假了。
这么多年，不管多忙，她都坚持在春节时放假。家里一共就他们娘俩，不能把儿子一个人扔家。
楚不凡很高兴，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多跟妈妈相处。母子俩计划着买年货，走亲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刘雅枝跟陈东发展的怎么样。
“妈，你跟陈叔叔什么时候结婚啊？”
打扫卫生的时候，楚不凡直言了当地问。
被儿子问起终身大事，刘雅枝略感不适，难为情地说了实话：“我想趁过年的时候跟你奶奶那边说一下。”
“！！！”楚不凡想起来了，上辈子刘雅枝也跟奶奶家那边的亲戚说过，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陈东叔叔再没出现过！
“不用说吧，”楚不凡压下忧虑，试图阻拦刘雅枝，“你的事情为什么要跟外人商量，你自己决定就好。”
“怎么是外人呢，”刘雅枝笑道，“那是你亲奶奶，亲伯伯，亲叔叔和亲姑姑。你忘了，你小时候咱家穷，靠他们帮衬才能走到今天。”
楚不凡当然没忘，在爸爸去世的最初几年，他们母子的日子有多难过。要不是有这些感情深厚的亲戚帮助，他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可既然是亲人，为什么会成为走向幸福的阻碍呢。
楚不凡暂时没想通。

第72章
往年的春节，楚不凡都是跟刘雅枝早上给爸爸扫墓，晚上去奶奶家团聚。不过今年他们做了准备，打算吃完年夜饭就回家，在自己家包饺子，守岁。
楚不凡爸爸家这边，现在只有奶奶，大伯，小叔，和两个姑姑。其中大姑人在外地，小姑过年时回婆家，所以除夕这天，只有大伯和小叔两家人，加上楚不凡和刘雅枝，三家。
奶奶年事已高，穿了新衣裳，看到晚辈来，很是高兴。跟其他传统家庭一样，大伯母带着刘雅枝和小婶婶在厨房忙碌，楚不凡跟弟弟妹妹陪奶奶，大伯和小叔去单独聊工作。
他们家的年夜饭定在六点半左右，这样不耽误八点看春晚。
“小凡考试考得怎么样？”奶奶最先问楚不凡。
“还行。”楚不凡的回答万年不变，并且转移目标，“佳佳考怎么样？”
“哥，不带这么玩儿的。”佳佳是楚不凡小叔的女儿，刚上初二。
“初三要抓紧了啊。”奶奶说，“森森也要抓紧。”
森森是楚不凡大伯家的儿子，上高一了。他点点头，问楚不凡：“哥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没料到过年还有被问这么专业的问题，楚不凡沉默两秒，道，“别闹。”
过了一会儿，大伯母进了客厅，把大伯和小叔也叫了过来。楚不凡看向刘雅枝，知道妈妈应该说了。
“妈，二嫂有事儿跟咱们说。”小婶婶先开了口。
“雅枝怎么了？快过来坐。”奶奶虽然年纪大，但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刘雅枝坐到她身边，她就紧紧握住刘雅枝的手，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了？你尽管说，有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当年丈夫去世，刘雅枝也是这样被老人拉着手，一边哭，一边安慰她，没关系，有大家在，能把楚不凡拉扯大。
她跟陈东说好的，趁着过年聚得齐，各自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可是面对老人的关怀，刘雅枝想起过去，心中一阵愧疚。
就好像，自己背叛了对方似的。
不过想起陈东，刘雅枝还是咬咬牙，轻声说道：“妈，我来年想成家。”
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刘雅枝，笑意逐渐在众人脸上消失，奶奶表情也僵了，但还维持着微笑，只是微微松了刘雅枝的手：“挺好，挺好。”
这么多年了，刘雅枝第一次有成家的念头。
“对方人怎么样？”楚不凡的大伯母重新笑起来，唠家常似的问，“做什么工作的？”
没有预料中的反对，刘雅枝微微放松了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做建筑，包工程的。他有个儿子快四岁了，挺可爱的，他老婆是在儿子半岁的时候出车祸没了的。”
“嘶，做建筑啊？”大伯这时开了口，表情凝重道，“那是不是挺忙的？”
“嗯，忙。”刘雅枝说，“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
“二嫂，”小婶婶拉住刘雅枝，满脸关心道，“我实在忍不住了，但我必须得说。这个人可靠吗？他没老婆，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听起来，他不是真心找人过日子，会不会是找人带孩子啊？”
“有道理，雅枝啊，”奶奶重新抓住刘雅枝的手，“你得想想清楚，这个年纪了，可不能犯傻。那个人都有儿子了，对咱们凡凡……”
随着奶奶的话，众人看向楚不凡。
“佳佳跟森森出去玩儿吧，大人说话小孩儿别听。”小叔突然发话。
佳佳不服：“可是哥也在啊！”
“走吧走吧。”森森倒是配合，强行拉着佳佳出屋了。
刘雅枝辩解道：“不会的，他人很好，对凡凡也很好。”
“人心隔肚皮啊，二嫂，你就是太善良了。”小婶婶推了小叔一把，示意小叔说话。
“老三，你们别瞎说。”大伯说道，“弟妹能重新找个人不容易。弟妹，他们就是心直口快，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别往心里去。”
刘雅枝摇了摇头，笑容摇摇欲坠。
“哎，说到底，还是担心凡凡。”大伯幽幽地叹息道，“他才高二，正是关键时期。他要是对凡凡好就罢了，万一对凡凡不好……”
所有人看向楚不凡的目光变得担忧起来，尤其刘雅枝，已经完全没法维持住笑容，自责的捂住了嘴。
“问问凡凡的意思吧。”奶奶索性说道，“还是得听听孩子的意思，咱们这些老的，活一辈子，还不是为了孩子。”
楚不凡一下成为焦点，记忆中的画面跟眼前的场景慢慢重叠，他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众位长辈的言下之意。
上辈子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楚不凡扫了一圈长辈们，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说：【我支持妈妈的任何决定。】
然后走出这个门，刘雅枝放弃了想法。
楚不凡不能重蹈覆辙。
“凡凡，说句话啊。”大伯母见楚不凡迟迟不出声，温言催促道。
长辈们都很好。
爸爸去世时，楚不凡还很小，刘雅枝痛不欲生，处在崩溃的边缘。是大伯出面，给爸爸处理后事，大伯母整日整夜地陪着刘雅枝，怕她寻短见，怕她想不开；小叔帮忙应付媒体参访，帮爸爸申请见义勇为奖，小婶婶照顾楚不凡的饮食起居，送他上学接他上学，还有大姑，还有小姑……
在楚不凡成长的过程中，他们真的付出很多，从不计较回报。
可是，妈妈的幸福也同样重要啊！
“我的意见，”楚不凡沉声开口，直视奶奶道，“我希望妈妈结婚。”
“凡凡？”奶奶顿时泪眼婆娑，“我苦命的孙子啊！”
楚不凡离奶奶近，被奶奶一把揪过去搂住，抱着他开始哭。
而楚不凡从奶奶的怀里挣扎着直起身，索性站起了起来。
“奶奶，我不命苦。”楚不凡笑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暖和煦。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希望我妈妈幸福，我也相信叔叔能让妈妈幸福。以后我总会长大，总会离开，到时候我妈妈怎么办？她只有一个人，我不放心。”
如果，万一，他还是会死呢。
话音落下，大伯出声：“凡凡，你不用……”
“大伯，”楚不凡却打断对方，“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你们放心，我楚不凡永远都姓楚，是楚家的子孙，以后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绝对义不容辞。但是我妈妈，她只有我。你们谁都可以失去我，她不行。所以不管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我都希望她结婚。”
“凡凡……”刘雅枝拉住楚不凡的手，楚不凡回头，对上刘雅枝红红的眼睛。
“奶奶，我今天不舒服，不在这儿过年了。”楚不凡忽然握紧刘雅枝的手，转头看向老太太，“明早我再来拜年，我跟我妈就先回去了。”
只要意见不统一，往前往后都是伤害。可楚不凡实在能力有限，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要先顾着他妈。
说完，他礼貌地给各位长辈鞠躬，强行扯着刘雅枝离开奶奶家。
楼下遇见弟弟和妹妹，他也还是拿“不舒服”当借口。
直到走出小区，走到公交站，看不见熟人了，刘雅枝才绷不住地哭了出来。
“算了吧凡凡，妈妈不找了，不结婚了。”刘雅枝满脸是泪，哽咽地跟楚不凡说，“妈一个人挺好的，算了。”
楚不凡悲从中来，干脆把刘雅枝扯到怀里。
他虽然个子不高人也瘦，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可以抱住自己的妈妈，保护自己的妈妈。
“妈，”楚不凡说，“你幸福我才幸福，看你难受，我恨不得替你。”
刘雅枝何尝不是呢？她闷头哭着，肩膀剧烈颤抖。心理压力太大了，她几近崩溃：“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奶奶……我不能这么自私，你大伯他们对咱们有恩，我不能……”
“妈，”楚不凡痛定思痛，拉开两人距离，抓着刘雅枝的肩膀，与刘雅枝对视：“他们对你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是爸爸的妻子，我的母亲，你可以是任何人，他们都会好好对待。”
“不要这样，”刘雅枝从没见过这样的楚不凡，以她那个年龄段的主流意识，楚不凡这番言论，实在太过凉薄和冷漠，她忘了流泪，怔怔地说，“凡凡，你大伯他们都是好人，你不能否定他们对我们的帮助。”
“我没有否定。”楚不凡说道，“他们的恩情，我来还，我负责。你付出得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打算。”
“可……”刘雅枝还想再说，楚不凡却笑起来，打断刘雅枝：“妈，不如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喜欢陈叔叔吗？”
“……”这话刘雅枝可没法接。
她当然喜欢陈东啊。
陈东表面粗鲁，实则细心。会根据不同的天气给她准备拖鞋；会观察她的生活习惯，推断她的喜好，每次出门回来，不仅给儿子带礼物，也给她带；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工作，在她出门买菜没带伞被困在超市时，亲自去接她……
太多小事了。
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那些细节一点一滴地积累，让陈东住进她心里。
她很久没有被爱过。
真的舍不得。
见刘雅枝不说话，楚不凡笑笑，一手揽着刘雅枝的肩膀，一手掏出零钱。
车来了。
楚不凡说：“反正我挺喜欢陈叔叔的，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打他儿子。”
“嗤，这孩子！”刘雅枝破涕为笑，轻轻推了楚不凡一把。
楚不凡笑容更深，跟刘雅枝上车，回家。
*
楚不凡跟刘雅枝回家，反正之前准备了蔬菜和肉，他们自己动手做年夜饭，更自在。刘雅枝还在动摇，楚不凡跟她聊了好一阵，才让她安心跟陈东在一起。
然后刘雅枝跟娘家通了电话。
得知她有再婚的打算，家里人都很高兴，表示支持。
楚不凡厨艺上十分精进，跟刘雅枝配合默契，两人很快就准备出六个菜的食材，只要下锅就行了。
这时，楚不凡手机响了。
白天赵英杰已经给他打电话，毕竟过年，肯定是要问候。那么除了赵英杰，就只有覃肃会联系他。
楚不凡去客厅拿起手机，果然是覃肃。
“喂。”楚不凡接了。
“喂，你干嘛呢？”覃肃的呼吸声略有急促，含着笑意问，“我在健身，你来游泳不？”
“……”楚不凡很无奈，苦笑道，“过不去了是吗？”
虽然离上次的事过了很久，覃肃却经常刺激他，要么问他“游泳吗”，要么要求“看回来”。听多了，楚不凡既不尴尬，也不生气。
就是惆怅。
“看心情吧。”覃肃语气戏谑，显然是不打算“过去”。
楚不凡只好放弃，转移了话题：“今天除夕，你还去健身？健身房不关门吗？”
“关啊。”覃肃说，“马上关，我正下楼呢。”
健身房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归心似箭，还在营业的店铺放着喜气洋洋的节日歌曲，覃肃出了门便钻进一旁的超市，一边挑东西一边打电话：“我现在到超市了，今天过年啊，晚上我得来个豪华电影套餐，你说我是吃鲍鱼炒饭，还是佛跳墙捞面？”
覃肃说的东西楚不凡没吃过，但楚不凡却从覃肃的话里察觉出异样，他小心地问道：“你今天，不去你爸或者你妈那？”
“哦，不去。”提起父母，覃肃云淡风轻，“我去干什么？给他们添堵啊？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凑什么热闹。”
楚不凡的心尖就像被砸了一锤，闷疼闷疼。
“陈耐呢？”他问。
覃肃似乎在笑：“陈耐？不提还好，他那么大人了，居然搞网恋，笑死我了。我给他放假，他去见网友了。”
楚不凡：“……”
他笑不出来。
除夕夜，全国都在团聚，倦鸟都在归巢。
覃肃却一个人。
楚不凡不敢想覃肃会怎么过这一晚。
当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覃肃会不会孤独？
当别人欢歌笑语，阖家团圆，覃肃会不会寂寞？
楚不凡想不出覃肃会怎么过，但是他带入自己，觉得凄凉又难过。
他不想覃肃难过。
“喂，喂楚不凡，”覃肃没听到楚不凡说话，以为信号不好，“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我在。”楚不凡终于出声了，他自嘲地一笑，说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年？”
“嗯？”覃肃没听懂似的，“嗯”了一下就没声了。
楚不凡也不确定他的邀请是否唐突，见覃肃这个反应，他又立马找补：“啊，随你，你如果想来的话就来，不想来的话……”
“我去啊！”覃肃毫不犹豫地打断楚不凡，“去去去去去，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
如果不是同上一所高中，楚不凡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覃肃这类人。他还记得上辈子他们的分叉路，就是从毕业开始的。
就像灰姑娘有了魔法的帮助，才穿上了水晶鞋，坐着南瓜马车去认识了王子。时钟一响，梦幻的相遇终将落幕，灰姑娘不愿意在王子面前露出真面目，所以才急匆匆地跑掉。
楚不凡剖析自己，他不愿意透露地址，大概也是怕魔法失效，让覃肃看到真实的他。
他生于此，长于此。
跟覃肃完全不一样。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普天同庆的日子，他实在不忍心让覃肃独自留在华丽的城堡。
“你来吧。”楚不凡认栽，跟覃肃说道，“快到了告诉我，我下楼接你。”

第73章
楚不凡家住的楼，临街而立，一楼全是商铺，附近还有批发市场。那边没有完善的物业，想上楼，要进入一个类似隧道似的长廊，长廊中间有楼梯，顺着楼梯才能上到居民住宅。
因为位置特殊，出租车开不进去，楚不凡还是让覃肃去了地铁口，他在那里接覃肃。
地铁口离家还得走十分钟，接到覃肃后，楚不凡越接近自家，越感觉心慌。
覃肃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见到不断进出批发市场的人群，以及沿街摆放的各种摊位，叹为观止道：“想不到你住商业区啊。”
“……”楚不凡无言以对，提醒覃肃道，“我家有点小，你别介意。”
“我为什么介意？”覃肃纳闷道，“你收留我，我还会嫌你家小？你觉得我素质这么低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楚不凡没办法形容。
他家楼下乱、破、旧，覃肃应该也有心理准备吧。
楚不凡有点心虚。
七拐八拐地终于到了家，覃肃进门就喊：“阿姨，我来了！”
喊完他才看清眼前的屋子。
确实小。
楚不凡家虽然是两室一厅，因为结构问题，朝阳的是两个并排的卧室，客厅被夹在卧室和厨房中间，采光不好空间还小，放了一张沙发和矮桌，就放不下其他了，电视都是挂在墙上。
由于家里就两个人，楚不凡和刘雅枝都是放着电视，坐在沙发吃饭。这会儿多了覃肃，客厅突然变得拥挤。
“换鞋吧。”楚不凡给覃肃拿来拖鞋。
幸亏楚不凡买拖鞋喜欢买大的，覃肃穿上正正好好。
“覃肃来了？”刘雅枝举着锅铲出来迎接，覃肃喜上眉梢，放下袋子道：“是啊，我来蹭饭了，阿姨嫌弃吗？”
“不嫌弃不嫌弃，去坐吧，一会儿就开饭！”刘雅枝说完，就又进厨房了。
“你……随便坐吧。”楚不凡不知道跟覃肃说什么好，决定先躲到厨房去。
覃肃却挡住了他的路。
“你干嘛去？”覃肃说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带我参观参观？”
楚不凡：“一共就这么大，有什么可参观的。”
覃肃：“那我也要参观，哪个是你房间？”
楚不凡：“……”
其实比起小，覃肃最直观的感受，反而是“他终于离楚不凡更近了一步”。
从他进门开始，那股属于楚不凡的，极熟悉的味道就严密地包裹着他，让他一点不觉得陌生，甚至很快喜欢上了这里。
这就是楚不凡长大的地方吗？
他对每一寸都好奇。
楚不凡见覃肃环顾四周，并没有坐下的打算，索性破釜沉舟，带覃肃去卧室参观——因为卧室开着门。
卧室里放了张单人床，电脑桌，衣柜，还算宽敞。
“不小啊。”覃肃看了看，突然蹲下，摸了摸地。
“我早上擦过地板了。”楚不凡急忙解释。
“嗯，我试试温度。”覃肃站起来，理直气壮道，“晚上我睡这儿，不得看看凉不凉吗。”
楚不凡家是地暖，温度不高也不低，睡地上也不会感冒。
说完他又笑起来，挑眉问楚不凡：“不然我跟你睡床？窄是窄点，但是挤挤也可……”
“行行行你睡地板吧。”楚不凡就知道会这样，覃肃来了，肯定不会走。
他也没打算让覃肃走。
*
覃肃打完电话直接来的，走得急，就去买了些进口水果，给刘雅枝买了瓶酒。
刘雅枝红光满面，多个人就觉得更热闹，她又多做了两个菜，三个人，一大桌。
吃完饭，收拾完，他们就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噼里啪啦的声音，覃肃还兴冲冲地拉着楚不凡出去，骗人家小孩儿的鞭炮放。
楚不凡内心是拒绝的。
他第一次觉得覃肃是个傻子。
春晚开始后，他们就在家里看节目。覃肃爷爷在世时，覃肃也跟着老人家看春晚，哪怕老人家年年抱怨不好看，但是仍然年年看。
看春晚已经成为某些家庭的仪式感。
楚不凡家也不例外。
一边吐槽，一边看，屏幕内外具是欢声笑语，这就是年味儿了。
然后他们十点多开始包饺子，等到午夜钟声响起，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吃到电视里唱起《难忘今宵》，这个除夕算是过完了。
这期间，楚不凡还拍了很多照片。
刘雅枝人到中年，精力不足，已经困得不行了。楚不凡让刘雅枝先去睡，他负责收拾饭桌。
刘雅枝没推辞，洗漱完就回了房间。楚不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给覃肃整理地铺。
“真让我睡地上啊？”覃肃靠在门框上小声问。
“你也可以回家。”楚不凡冷酷道，“还有饺子我给你装一装，明早热热就能吃。”
“无情。”覃肃垂眸盯着楚不凡的背影。
楚不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袖子卷到肘部，随着铺被的动作，背部的曲线若隐若现。
这么白，这么瘦，抱起来会什么感觉？
覃肃喉结动了动。
“好了。”楚不凡铺完了，起身给覃肃找洗漱用品。覃肃收回视线，在楚不凡看过来时恢复如常。
两个人分别洗漱，楚不凡还给覃肃找了一套亲戚送的、他穿太大的睡衣。
覃肃穿着正合适。
关了灯，两人各自躺进被窝，已经是后半夜了。
黑暗中，覃肃忽然出声：“楚不凡，我冷。”
“闭嘴就不冷了。”楚不凡知道覃肃又犯病了，依旧冷酷地回答。
“你变了。”覃肃叹口气，“你以前对我可温柔了，现在却总凶我。”
楚不凡：“……”
听不到回答，覃肃自顾自补充：“从来都是我凶别人，只有你能凶我，看我多喜欢你，感动吗？”
楚不凡没吭声，他抓着被子，捂着半张脸。
覃肃说的没错，不知不觉间，他跟覃肃的距离感越来越稀薄，以前在覃肃面前，他都是仰望的姿态，觉得覃肃高不可攀，只要能跟覃肃说说话，得到覃肃一个眼神，他就能心满意足。
然而现在，他越发能在覃肃面前放肆起来，怼一两句不叫事儿，时不时地还想打覃肃。
真是，罪过。
“是不是感动了？”覃肃才不管楚不凡出不出声，他径自继续道，“感动的话，什么时候让我看回来？”
“睡觉吧你！”楚不凡抓起枕边的抱枕扔了下去。
都是覃肃逼的！是覃肃的罪过！
“睡，马上睡，”覃肃并没生气，带着笑意道，“楚不凡，晚安。”
楚不凡：“晚安。”
以为覃肃终于安分了，他闭上眼睛。
这个春节，有覃肃在，他过得特别开心。
可他刚放空大脑，准备迎接睡眠，覃肃却又开口了。
这回覃肃没开玩笑，也没调侃他。而是轻轻地、认真地说了一句：“楚不凡，谢谢你。”
*
这一夜，覃肃睡得特别香。
被罩虽然是新的，但是楚不凡的味道已经深入每一丝纤维，让他闻之心安，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他被鞭炮声吵醒。
这就是过年，每天都有人不分早晚的放鞭炮。
覃肃迷迷糊糊醒了，还想再睡，听到门外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知道刘雅枝起床了。
他身为客人，总不好赖床。
于是他强撑着困意起身，半睁着眼睛出门。
“阿姨，早。”覃肃睡眼惺忪，问了声好，就习惯性地去卫生间。
卧室离卫生间只有几步，刘雅枝提醒的话还没出口，覃肃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背对着门正在穿衣服的楚不凡，应声回头，惊在原地。
覃肃也：“！！！”
“你干嘛！”楚不凡慌乱地拿起浴巾挡着自己，他脸色潮红，分不清是蒸的还是羞的。他家卫生间的锁坏了，一直忘了修。昨晚又太累不愿意动，今早才想趁覃肃睡觉洗个澡。
早知道就应该昨晚洗啊啊啊啊！
“我上厕所啊。”覃肃愣愣地回答完，赶紧把门关上。
可是门关上，画面还印在脑子里。
他，看到，楚不凡的身子了！
真白！
覃肃回了卧室，他困意全无，厕所也顾不上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楚不凡的腰真细啊，腿也很长！
不仅白，屁股还很翘！
覃肃想着想着，不自觉地便勾起唇角，楚不凡怎么那么会长，简直是长在他心尖上！
他忘了自己原本讨厌瘦了吧唧的男生的。
楚不凡心慌意乱地穿上衣服，在卫生间缓了一会儿，平复了心跳，才故作镇定地出门。
他先瞟了眼刘雅枝，对方在厨房准备早餐，没把两个人的插曲当回事。于是他回了卧室，关上门。
“你回来啦。”覃肃笑得春心荡漾。
他未来的小媳妇儿，真好看。
楚不凡擦完头发，把毛巾挂在门后，斜着眼打量覃肃。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幽幽地问道。
门锁是坏的，覃肃昨晚就知道。而且卫生间没有窗，只要里面有人，必须开灯，可以通过门缝透出的光来判断能否进去。
覃肃平时凶是凶，骨子里还是很有教养的，不会不打招呼就闯入。
所以就是故意的。
“不是啊。”覃肃当然否认。他睡得太迷糊了，根本没注意楚不凡没在床上。
“还不承认？”楚不凡红着脸，磨着牙，踢到地上的枕头。
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我承认什么。”覃肃还是笑，“你不用不好意思，咱俩这算扯平了。如果你不满意，我现在脱光了再给你看看背面？”
楚不凡：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有人如此不知羞耻！
楚不凡窒息了，理智被覃肃逼到最低，他抄起地上的枕头，倏地砸向覃肃：“你就是故意的！你还说！”
软枕打人并不疼，覃肃头一回见到楚不凡害羞到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挺可乐，更起劲儿地逼逼：“我说什么啦？我都没说你居然有腰窝，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也很有肉嘛，我很喜欢。”
“闭嘴呀！”楚不凡羞死了，他左一下右一下连续用枕头捶打覃肃，恶狠狠道，“打死你算了，让你再说！”
“打死我你守寡啊？”覃肃用胳膊挡着，边躲边笑，“行了啊，再打我就还手了。”
“还手啊！”楚不凡不在怕的，豪迈地边打边说，“咱俩同归于尽！”
“啧。”覃肃一把抓住枕头，借力把楚不凡拽到跟前，猛地托起对方的腰。
楚不凡只觉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摔在了床上。
随后，覃肃压了上来。
楚不凡只来得及抓过枕头，覃肃便把他连人带枕头压得严严实实。
楚不凡老实了。
“还打我吗？”覃肃垂眸看着楚不凡。
楚不凡摇了摇头。
他洗完澡没戴眼镜，头发还湿着。此时他脸颊的绯红还没退去，眼眸没了镜片的遮挡，清清楚楚地印在覃肃眼中。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盛了两湾水盈盈的清泉，光影晃动，摇曳动人。
覃肃的喉结再次动了动，他的视线从楚不凡的眼睛，滑到唇边的唇，再开口，声音变得低哑：“没关系，想打就打，我随便你处置，谁让我喜欢你呢。”
楚不凡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覃肃的目光变得幽深，身子也越压越低，他能感觉到覃肃温热而蛊惑的气息。
怎么办，是推开，还是……
楚不凡脑子很乱，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是刘雅枝。
“别闹了啊你们，”刘雅枝说道，“出来吃饭，饭好了。”
楚不凡：“……”
覃肃：“……”
气氛被打破，楚不凡如梦初醒，当即挣扎着要起身。
覃肃慢悠悠地放开了楚不凡，楚不凡腿脚并用地想逃出覃肃的锁定范围。结果这么一动，他的腿，不小心蹭到覃肃某个部位。
“！！！”楚不凡瞪大眼睛看向覃肃。
覃肃：“……”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什么脸可要了。反正该不该看的都看到的，该不该发现的也发现了。
覃肃直起身坐到一边，气定神闲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不是正常吗。”
楚不凡却仍旧沉浸在震惊中，他们这这这……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方面啊！
覃肃被楚不凡那五雷轰顶的表情再次逗笑，谁脸皮薄谁吃亏！
他伸出漂亮的手指，抓住楚不凡的脚腕，低声问道：“你在质疑我，嗯？要验货吗？”
“滚啊！”楚不凡迅速抽出自己的脚，同时把枕头扔了过去。
覃肃是魔鬼！魔鬼！

第74章
年初一，楚不凡跟刘雅枝回奶奶家拜年，因为除夕那天的冲突，长辈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有奶奶单独跟楚不凡说，如果受了委屈，让他一定会回去讲。
这事儿算成了。
覃肃因其“特殊”表现，楚不凡把他轰回了家，两人再见面，就是高二第二学期开学。
新的一年，新学期，新气象。
过了个寒假，关于上学期的考试，覃肃已经完全淡忘了。但他一到学校，便迎来了众星捧月的对待。
老师们见到他都面带笑容，抓纪律的主任见到他也乐呵呵的，回到班级，更是受到热烈欢迎：
“学神你来了！”
“肃哥太牛了！”
“偶像！”
覃肃：“……”
他懒得搭理这些乱起哄的学渣，径直走到楚不凡桌前，低头问对方：“你不跑步了？”
虽然假期不长，但楚不凡的健身计划停滞不前，覃肃这一问，态度诚恳正经。
楚不凡抬眸迎视覃肃，本来也没多大事儿，总不能一直别扭。于是他摇头，说道：“跑，明天早上开始。”
“好。”覃肃微微勾唇，笑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那你游……”
“泳”字还没说出来，楚不凡立刻冷脸，低头不搭理他了。
覃肃最近挺喜欢这个玩法，他不禁乐了一下，还跟以前一样，双手插兜，拽里拽气地回座位了。
赵英杰剪了头发，换了眼镜，看起来又精神了。他觉得楚不凡和覃肃在打哑谜，便忍不住问：“你们俩怎么了？有进展？”
“没有！”楚不凡低声否认，却一个劲儿用笔戳本子。
赵英杰：“……”
看来进展很大了。
郑海淑也是神采奕奕地回到班级。
毕竟班里出了个覃肃，科任老师，主任，领导，都在旁敲侧击地让她盯紧覃肃，有中考的战绩在前，搞不好这届高考，覃肃能再创佳绩。
再创佳绩，等于干过附中。
所有老师都隐隐亢奋着，包括郑海淑。
早自习进行中，郑海淑便把覃肃单独叫了出去。
“上次期末考得很好，”郑海淑说，“这学期不要懈怠，直接冲上去。”
覃肃点点头，非常认同郑海淑：“老师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当然不负众望。”
郑海淑笑着拍了拍覃肃的胳膊，随后表情忽然变淡。
她看着覃肃，语重心长道：“你爸妈跟我通过几次电话，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你转到七班。”
“？？？”覃肃看向海淑，挑了下眉。
张凤和覃孟山的确注意到覃肃的进步，不约而同地想把覃肃转到尖子班。郑海淑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想问问学生自己的意思。
“以你的水平，的确七班更适合你。”郑海淑说，“他们班整体上进度比我们快，更适合你们这些学习能力强的学生，咱班水平参差不齐，老师在讲课时，难免还是会照顾一下后进同学，对你来说，会影响你的效率。”
“呵。”覃肃冷笑一下，漫不经心道，“我要是想去七班早就去了。老师，下回你干脆别接他们电话，没事找事。”
“别这么说，你爸妈也是为你好。”郑海淑语重心长道，“真不想去吗？七班学习氛围更好。”
“不去。”覃肃表情冷淡，斩钉截铁道。
“行吧，那你留在咱班，继续努力。”郑海淑没再劝，把覃肃放了回去，“你进去吧，顺便叫一下楚不凡。”
“嗯。”覃肃最后扫了郑海淑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为什么要找楚不凡？
被叫到名字，楚不凡也很纳闷。
尤其是跟覃肃前后脚。
楚不凡心怀惴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然而见到郑海淑，郑海淑只是对他笑笑，说道：“期末考得不错，进步了八名。”
楚不凡释然一笑：“谢谢老师。”
郑海淑一直关注着楚不凡的成绩，除了高一时跌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比较平稳，她鼓励道：“你啊，就是性格太内向。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提问，你看学委，都快长在老师办公室了。”
楚不凡笑得很腼腆，他的确不是那种追着老师提问的学生。郑海淑能提醒他这点，让他既意外，又感动。
郑海淑又说了些激励的话，就放楚不凡回去了，顺便还让楚不凡叫赵英杰。
原来，只是聊学习。
楚不凡想。
随后他又在心里自嘲，他跟覃肃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怕老师呢。
他从前门开门进班，覃肃应声侧目，两人四目相对，覃肃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楚不凡抿唇轻轻摇头：没事。
然后他回到座位，开始看书。
*
这学期的学习开始紧张。
因为他们进入到第一轮总复习。
各科老师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堂课开始都先强调一遍高考的紧迫感，然后再云霄飞车似的讲课，休了个假还过了个节的学生们，真实感受了一把头脑风暴。
不过也有好消息。
上面发了文件，关于加强未成年人身体素质、增加体育锻炼的方针，不管高中还是中小学，一律不许占用体育课。
这可乐坏了大家，因为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有体育课，终于能夹缝求生般的喘口气了。
二月下旬的天气依然寒冷，但是为了逃避上课，大家宁可在室外挨冻，也绝不回班级自习。
体育老师带领大家在操场跑了一圈热身，就完成教学任务，回办公室神隐了。留下大家在外面自由活动，爱动弹的去拿足篮排，不爱动弹的聚团聊天闲逛。
赵英杰的本意，是回班看书，但楚不凡拉着他运动，捞了个篮球塞进赵英杰怀里：“动一动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好身体，才是成功的一半！”
赵英杰推推眼镜，表情十分纠结。
“小凡凡说的对啊！”齐开从旁边经过，吊儿郎当地插了一句，“好好动一动吧，不然学习都学傻了！”
话音刚落，齐开厚实的肩膀就被一个篮球砸中，篮球反弹，被覃肃稳稳接住。
齐开嘿嘿一笑：“肃哥你不能对号入座，我没说你。”
覃肃白了齐开一眼，凉凉道：“凡凡也是你叫的？”
齐开：“……”
石磊捡着乐了，笑着摇头拍拍齐开的肩，哑着嗓子说：“想开点儿，咱们失宠了。”
齐开也只能呲呲牙，和石磊跟上覃肃。
覃肃转身倒着走，左右手来回传球，眼睛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被齐开和石磊说的挺不好意思，跟覃肃一对视，覃肃扬了扬下巴，用口型对他生活：球场见。
楚不凡点点头，覃肃转过去走了。他跟赵英杰慢腾腾地往球场走，不知觉地便弯起唇角。
赵英杰：“……”
他只觉得自己瓦数特大，走了几步，便问楚不凡：“你到底是自己想打球，还是想去看覃肃打球？”
忽然被戳破心事，楚不凡正经说道：“当然自己打。”
“你会？”赵英杰把球举到楚不凡面前。
“可以学嘛。”楚不凡强词夺理，笑眯眯地接过球。
不是每个男生都看NBA，也不是每个男生都会打篮球，碰巧，楚不凡和赵英杰，就是不会也不懂的那类。
篮球场被九班占领了，有覃肃罩着，楚不凡和赵英杰得以独占一个篮筐。
然而俩人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篮下，一人一下地投起了篮。
“肃哥，”齐开又忍不住嘴贱了，“你不去帮帮你家那位？”
齐开一直在强迫自己接受最好的兄弟喜欢男人的事实，时间长了，竟然有点成效。
反正覃肃除了热爱学习，时而恋爱脑以外，也没怎么变。
覃肃虽然在跟齐开他们打，实际上眼神没少瞟楚不凡，听到齐开这话，他索性直接走向楚不凡，正好赵英杰投进了一个球，他顺手把球接住，边拍边走到两人面前。
“你俩这是，讲文明，树新风？”覃肃好笑地垂眸看着两人。
赵英杰：“……”
他跟覃肃相处得少，还是有点怕。
楚不凡却伸手就把球抢了过来：“你管我们怎么玩儿呢。”
赵英杰：“！”
果然进展很大！
“我教你。”覃肃笑意流露，撸了撸袖子。
他刚才就把外套脱了，这会儿只穿着黑色T恤，在冬日的暖阳里，露出的手臂很有力量的美感。
楚不凡扫了一眼，没敢盯着看。
赵英杰识相地后退到球场边缘，覃肃在场上教楚不凡防守和进攻，两人轮流交换角色，没一会儿，楚不凡就找到了乐趣。
“好了你走吧！”楚不凡跑得微喘，眼睛亮亮的，笑着赶覃肃走。
“用完就丢？”覃肃拿着球，含笑看着楚不凡。
楚不凡是挺乐意跟覃肃打球的，这种有参与感的互动，比在场外看覃肃更带劲儿。
可他也不能冷落赵英杰。
“不然呢？”自从过年的时候跟覃肃“打了一架”，楚不凡越发能在覃肃面前放开，他果断去抢球，却被覃肃躲开。
“不然明早你跟我去游泳，我就给你呀。”覃肃又开始使坏，拿游泳逗楚不凡。
就像是两人之间的暗号，只要他一说，楚不凡立马变脸。
“给给给，”见楚不凡不抢了，覃肃主动把球递过去，“你玩儿吧，我走了。”
他又回到他的场地，石磊把球传给他，他本能地接住，视线却还是投向楚不凡。
楚不凡跟赵英杰新手上阵，动作虽然不规范，但胜在玩儿得开心。覃肃也忍不住莞尔，拍着手里的球上篮，进了！
未来媳妇儿真是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怎么办呢？
*
覃肃大概是白天想得太多，成天游泳游泳的，当天晚上，他睡着觉就游上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篮球场，只不过四下无人，场上只有他，和楚不凡。
他站在球场中间，楚不凡在投篮，他叫了一声“不凡”，楚不凡应声看向他。
下一刻，他脚下一空，跟楚不凡同时掉入泳池。眼前是晃动的池水，他看见楚不凡鱼似的从对面游了过来。
而且什么都没穿。
雪白的身躯转瞬到了眼前，楚不凡从上到下，贴着他浮上来，张口说了什么。
覃肃的心跳咚咚敲击着胸膛，他听不到楚不凡说话，焦躁地开口想问，然而刚要张嘴，楚不凡的胳膊缠了上来，脸离他更近了……
覃肃：“！！！”
猛地从梦中醒来，周围黑漆漆的，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覃肃喘了一会儿，才把如雷的心跳压了下去，起身，下床，脱掉黏糊糊的衣服。
正值凌晨，他干脆洗了个澡，在花洒下，数了数还有多久才高考。
可惜数来数去，都是一年半。
靠。

第75章
覃肃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年半太久，他等不了，得想办法动摇楚不凡的意志。
可健身房不行，意图太明显，他得想个计划，水到渠成才行。
楚不凡对覃肃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开学前，他把假期学摄影拍的照片挑挑拣拣，把还算满意的精修了一下。
虽然褚泽说后期处理过的照片没有灵魂，可楚不凡自知没那么高的艺术追求，对照片的要求还只是成片好看，既然如此，他修得毫无负担。
然后他开了个某博号，挑了一些成片打了水印，发了上去。
当然，涉及到人像的，要么是看不清脸的剪影或背影，要么是手或者脚。
他现在有点喜欢拍照了，尤其是当他拥有了这么多覃肃的相片后，他还想拥有更多。
于是他早上健身也带着相机，趁覃肃不注意就拍覃肃，被覃肃揶揄想拍就大大方方拍，他还找了借口，说自然状态下更有意境。
覃肃也随他去了。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完2月。
二月底的月考因为跟开学挨得近，改成了摸底考试，楚不凡和覃肃的成绩依然稳定，郑海淑给大家加油打气的同时，还带来两个新消息：
“创英初赛成绩都查了吗？复赛快报名了，大家关注一下，别错过了考试时间。还有这学期咱们市要开全市高中运动会，项目名单已经给体委了，大家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项目。”
众人：哇！！！
又开运动会？又休息？还有这种好事？
郑海淑知道大家那蠢蠢欲动的表情并不是想参加项目，而是想逃避上课。可惜事实是，到时候不是所有学校都必须到现场，只有参加运动会的学校才有资格去，而且还只是挑一小部分学生。
但她没必要告诉大家真相，让他们高兴一天是一天。
下课后，体委高举项目表：“来吧同学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小手！”
“运动会什么时候开？在哪开，放假吗？”
“放几天？”
“代表咱们学校去比赛，应该用不着我们吧，体育生上就可以啦。”
果然如郑海淑所料，大家对比赛毫无热情。
*
两天后，体委拿着报名表继续在班里喊：“还有项目没人报，大家踊跃一点啊！”
楚不凡其实挺想看看的，只不过全市高中生运动会呀，代表学校呀，这么多人肯定藏龙卧虎，他连七中都排不上名，怎么可能有资格出校呢。
“女子铅球，跳高，还有一个名额，三千米，还没有人报，”体委高声说道，“男子五千米还没有人，一万米也空着！”
“咱学校不是挺多体育生吗？怎么会空着？”有人不禁发问。
“别提了，”体委苦着脸，“体育生根本不够分啊，项目太多了，而且老师要求不许弃权，所有项目必须报满。”
“那不是高一高二所有人分这些项目吗，”又有人不解，“怎么这么费劲？”
体委欲哭无泪：“没错，谁都不想报，就是这么费劲。”
楚不凡默默地听着，这时，站了起来。
赵英杰窒息了：“你还想报？”
“唔。”楚不凡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叫体委，“肖林！我报五千米！”
“哇塞！牛逼！”
后桌男生顿时开始起哄，竟然一个两个地鼓起了掌。楚不凡更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看向覃肃。
覃肃正含笑看着他，收到他的视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经过长期锻炼，覃肃一点不担心楚不凡跑不下来了，想跑就跑呗。
而且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三月中旬，就又到他的生日了。
*
五千米比赛的另一个名额，被高二其他班的学生拿走了。
他们后来才知道，全市有二十八所高中参加运动会，但是运动会只开一天，这么多项目，这么多人，不可能都聚到一天。所以为了运动会顺利进行，当天只是各项目的总决赛，各个学校的选手都是提前利用周末，自行去市体育馆参加淘汰赛。
大家给这个活动取了个外号，叫“海选”。
不过楚不凡的“海选”还没到，覃肃的生日就快到了。
中午吃完饭，他们照常回班上自习。赵英杰又能去楚不凡寝室午休，覃肃就又占赵英杰的位置。
“我生日你给我准备什么礼物？”覃肃眼睛盯着卷子，一本正经地问楚不凡。
“？？？”楚不凡侧目看向覃肃，“哪有人自己要礼物的。”
“我又没说要什么，”覃肃也侧头跟楚不凡对视，从善如流道，“提醒你别忘了。”
“……”楚不凡转回视线，他当然不会忘了覃肃的生日。
此时，前面的张茜转过身：“你不是不过生日吗？”
校花专业拆台，杨丽丽捂着嘴偷偷乐，用八卦的眼神小心翼翼瞄覃肃。
“我只是不跟你们过。”覃肃反正是不要脸了，给张茜扔了个软钉子后，杨丽丽明显兴奋地抖了抖，覃肃没管他们，瞥了一眼楚不凡。
楚不凡有所察觉似的，把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掌支着头，不让覃肃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跟公开表白有什么区别！覃肃这个嘴！
然而覃肃还是看到了楚不凡耳根那淡淡的粉色。
他无声地笑笑，心情大好地继续做题。
*
覃肃生日当天是周三，不想推后，他便把聚会提前。
没错，他主动提出开生日趴。
覃肃已经很久没有组织过聚会了，这个消息振奋了半个班级的人心。而且这回的地点不是在他学校附近的住处，而是定在郊区的别墅。
大家更激动了，因为那片别墅区，只存在于他们的认知中，没人去过。那里房价贵的吓人不说，而且远离市区，世外桃源一般，闲人免进。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踏足覃肃家别墅时，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卧槽肃哥，你家也太大了吧！”
“客厅比我家整体都大啊！”
“肃哥你家里也有电梯？哇塞，只在电视上见过啊，演偶像剧吗？”
“肃哥……”
覃肃请了二十多个人，如果在学区那边聚，屋子里显得很热闹。然而进到别墅，却显得人不多。
“肃哥！你家还有泳池！！！”
虽然早就料到别人会有这种反应，覃肃还是被炒得太阳穴一跳，讽刺道：“是啊，你想游吗？我给你放水？”
太久没人住，泳池都抽干了。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的。”
覃肃：“……”
即使楚不凡早知道覃肃有钱，但他如今亲眼见到，还是足够震撼。上下三层的别墅，加上相当宽阔的院子和草坪，占地面积多少他不知道，但是快赶上学校操场加教学楼加食堂……
他算不过来了，总之很大。
陈耐照例带了人来伺候这帮大爷，覃肃看着到处乱窜的狐朋狗友，无奈开口提醒：“不许去楼上！”
“好的肃哥！”
“知道了！”
“知道啦！”
一起玩可以，没人真的敢在覃肃地盘造次。再说一楼也足够众人闹腾了，宽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大草坪，远处还有小树林，足够让他们随便撒欢。
楚不凡随大流地跟着覃肃，一直没吭声。
“知道今天为什么带大家来这儿么？”覃肃找了个杯子，给楚不凡倒了杯热水。
陈耐在他要求下，把别墅拾掇的干净整洁，所有器具都能用，连水壶也时时有热水。
“不知道。”楚不凡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吹着喝，热气入腹，特别舒服。他顺着覃肃问：“为什么？”
其他人都散去玩儿了，吧台附近只有他们俩。
“爷爷奶奶去世以后，我才从这儿搬出去，”覃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边喝边低声说，“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回来，他们就还在似的。”
听到这儿，楚不凡一阵心疼。
覃肃可从来没说过这么隐秘的心事，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桀骜不驯的，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而实际上，他也有软肋吧，对他最好的人长眠地下了，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楚不凡往覃肃旁边靠了靠，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覃肃，任何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
覃肃则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早晚得面对的，对吧，让大家陪我一起回来，好过我自己回来。”
楚不凡心疼得更上一层楼。
静默片刻，他攥了攥手里的书包：“我给你带生日礼物了，要看看吗？”
“看啊！”覃肃眉开眼笑，似乎从伤感里转移了注意力。
楚不凡麻利地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定制相册。
他早就开始准备。
之前总送覃肃教辅书，可是以覃肃的现有水平，他送的书应该没法满足覃肃的需求了，他便放弃送书，转而琢磨能体现心意的礼物。
于是他做了个定制相册。
里面汇集了他从拍照开始，拍过的各种状态下的覃肃。
吃饭的，跑步的，沉思的，坏笑的……
每一张他都很喜欢。
而且他在每张照片都手写了注释，注明相片拍于哪天，他们在哪里。
覃肃低着头翻看相册，唇角缓缓上扬，仿佛看到楚不凡制作时的认真模样。
看到最后一页，他抬眸看向楚不凡，唇边的笑意更深：“我喜欢，谢谢。”
楚不凡松了口气，对覃肃展颜一笑。
覃肃太喜欢楚不凡这样笑了，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楚不凡的头发，还顺带不经意地摸了下楚不凡的耳朵。
楚不凡：？？？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到证据。
“想不想看看我家地下酒窖。”覃肃坦然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转移了话题。
“居然还有酒窖？”楚不凡惊了，哪怕他不嗜酒，也挺好奇私人酒窖。
覃肃挑了挑眉，给其他人放了个劲爆的歌曲专辑，然后单独领着楚不凡进电梯。
地下一层转瞬就到，门一开，覃肃率先走出去。
原来前面还有一小段走廊，尽头才是酒窖门。
“在这儿不用小声说话，”覃肃交代着，用指纹解了锁，推门进去，“隔音很好，上面听不见。”
“好厉害！”楚不凡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在他印象里，影视剧里的私人酒窖都是原木，砖墙，木桶，而覃肃家的酒窖，十分现代化，钢架整齐地竖立着，一瓶瓶酒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酒架后面的微光，把酒瓶衬得如梦似幻，漂亮得不得了。
而酒窖正中间，上方是个硕大的水晶灯，下方是个地板铺就的大厅，摆着豪气的白色真皮沙发，旁边有台球桌，既可以休闲，也可以小憩。
“我爷爷奶奶都喜欢喝酒。”覃肃说着，伸出胳膊揽住楚不凡肩，把楚不凡往里面带。
如此亲近的动作，楚不凡顿时有点慌。不过他让自己镇定，上面还有那么多客人呢，覃肃总不至于对他怎么样。
楚不凡任由覃肃把他带到酒架旁边，听覃肃介绍：“葡萄酒挺讲究产地和年份的，比如这一瓶，从葡萄种下去我爷爷就在等了，可惜没喝上一口……”
楚不凡原本还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懂覃肃在说些什么。然而绕着酒架转了一圈后，覃肃松开胳膊，用手掌揉了揉他的后脖颈，随后掌心从他的脖子一路滑到他的腰，推着他往球桌走：“打斯诺克吗？”
覃肃的语气那么泰然自若，楚不凡却被他激出一阵阵电流，酥到他尾椎骨发麻。
根本没听清覃肃在说什么，楚不凡急忙往门口走：“咱们快上去吧，一会儿他们看不到你该找了。”
“好的。”覃肃没有异议，跟着楚不凡走出酒窖。
楚不凡浑身发热，暗骂自己多心，覃肃只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已，他怎么还当回事了。
这么想着，身上的燥热感好了一些。
怕覃肃看出异样，楚不凡尽量低着头，故作镇定地站在电梯角落。覃肃跟上来，关上电梯门：“带你去看看我房间吧。”
楚不凡想拒绝，可心里却跃跃欲试，覃肃长大的地方吗？他想看！
于是沉默中，电梯上了二楼。
门一开，就是覃肃的房间。
二楼整整一层，都是覃肃的活动范围。
这已经超过楚不凡对“房间”的认知。
“你这……”楚不凡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你晚上睡觉不害怕吗？”
二楼除了几面承重墙，基本没有遮挡视线的布置，功能区以错落的台阶相互分开，能想到的所有男孩子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想不到的钢琴大提琴小提琴这里也都有。
墙边还有数台崭新的摩托车，看样子，是纯摆设。
“怕什么，”覃肃漫不经心，“这里治安很好。”
屋里可以隐约听到一楼震耳欲聋的音乐了，楚不凡走进去，惊奇地四处打量，有钱人果然不一样，贫穷限制他的想象力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溜达到一面墙前，他抬头看到墙上的画：“这是你？”
“嗯。”覃肃一直跟着楚不凡，此时站到楚不凡身后，“我八岁的时候，爷爷找人画的。”
那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油画，上面的覃肃穿着西装，像个小绅士。虽然表情冷淡，看上去些许别扭，但是精雕玉琢的小脸，还是漂亮得引人注目。
画布角落，写了作画时间和地点。
楚不凡盯着画，就像看到了八岁覃肃。他喜欢的人啊，小时候这么可爱呢。
他看的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覃肃已经一点一点靠近了他……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覃肃！”楚不凡受了惊，条件反射似的挣扎。
“给我抱一下吧，”覃肃却纹丝不动，下巴垫在楚不凡的肩上，低沉的声音隐含失落，“安慰安慰我，好吗。”
楚不凡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秒不动了。
这是覃肃的伤心地，再次踏足，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刚才在楼下那番话，也只是冰山一角吧。
楚不凡静静地让覃肃抱着，尽管心跳如鼓，依然嗫嚅道：“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想回来，我就陪你回来。”
覃肃：“谢谢。”
见楚不凡不再反抗，覃肃知道计划成功一半了。
他的心上人不仅脸皮薄，心也软。
他这么惨，正好疼在楚不凡心坎上啊。
爷爷对不起，我拿你卖惨了。
但是你别怪我，我就这么一个媳妇儿。
愧疚感在覃肃心里转瞬即逝，他闻着楚不凡身上好闻的味道，故意在楚不凡耳边吹风，并压低声音：“你再送我一份礼物好不好？”
覃肃的气息吹在楚不凡耳尖，刚才那股电流卷土重来，并顷刻间壮大声势，呼啸着窜遍楚不凡全身，让楚不凡变成了煮熟的螃蟹，红得特别彻底。
楚不凡受不了了，他再次动起来，想要躲开覃肃，“你还想要什么？”
“我呀，”覃肃轻笑一声，收紧怀抱，让楚不凡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轻轻道，“我想要你。”
楚不凡：“！！！”
终于意识到覃肃在给自己挖坑，楚不凡急中生智，往下一蹲，从覃肃双臂间滑了出去，然后快速跑开。
覃肃：“……”
大意了。
“说好的毕业才行！”楚不凡红着脸，远远地站在覃肃对面，羞愤交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可是我们注定会在一起啊，”覃肃朝楚不凡走去，“反正都要在一起，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呢？早开始，早享受。”
“享受什么？你想享受什么！你你你……”楚不凡不肯让覃肃靠近了，后退着跟覃肃保持着距离，视线扫过下方，脸色更红地吐出三个字，“老色魔！”
老、色、魔。
覃肃喜获称号，青筋一跳。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强迫你。”覃肃停下脚步，楚不凡的话让他有点上头。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压下之前准备好的腹稿。
他想要的是水到渠成，而不是在楚不凡明显拒绝的情况下，进行一番唇枪舌战。
他现在是成绩提高了，脾气也变好了，哪哪都有进步。
可楚不凡说不行，那就不行吧。
楚不凡也站住了脚，咬着下唇，有点委屈地放软态度：“还是毕业再说吧，说好了的。”
“嗯。”覃肃点点头，强行勾唇，安抚楚不凡，“听你的。”
这会儿楚不凡冷静了些，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便给覃肃道歉：“我不是骂你，我就是吓到了，对不起啊。”
“没事。”覃肃再次抬脚走向楚不凡，楚不凡不躲了，只是垂着脑袋，不跟覃肃对视。
“所以，一点提前开始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吗？”覃肃最后确认一遍。
“一年半而已，很快的。”楚不凡表明态度，不行就是不行。
“好吧。”覃肃泄气了，盯着楚不凡两秒，忽然抬起双臂，“再抱一个呗，就当给我交个定金，省着你跟别人跑了。”
“我能跟谁跑。”楚不凡后退一步，“刚才不是抱过了吗？”
两人只要肢体接触，就容易把持不住，他还是自觉点儿吧。
“唉。”覃肃叹气，配合地放下手臂。
事情没有余地了。
两人上了电梯 ，楚不凡猜测覃肃受了打击，此时不宜出声，便没有说话。覃肃也的确沉默着，任由电梯把他们带回了一楼。
只不过当电梯门重新打开，覃肃开口了：
“你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吧。”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过楚不凡的肩膀，在楚不凡额角印上一吻，之后又迅速抽身，整个过程快得连门只开了一半。
然后覃肃走出电梯，落入嘈杂和喧闹的人间。
楚不凡看着覃肃的背影，指尖抚摸额角的烙印。
那里有滚烫的温度，一直热到他心里。
让他再次红了脸。

第76章
楚不凡拒绝再去健身房，卡是白办了。
他又开始早起在学校跑步，冷是冷一点，但一样锻炼身体。而且3月份气温回暖，他能受得住。
覃肃还是陪着，跟过去一样，陪楚不凡跑完步，跟楚不凡回寝室洗澡，再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回班级。
由于他特别正经，没再提在一起的事，也没有任何逾矩行为，楚不凡逐渐放松警惕，日子回到了从前的步调。
很快到了春分。
楚不凡也过了创英的初赛，跟覃肃一起去参加复赛。
他没什么心理负担，本来就是玩票的，重在参与即可。
走出考场，已经下午四点多，由于覃肃跟他不在一个考区，两人在步行街见面时，太阳已经落山。
“吃饺子去？”覃肃吃饺子都吃出经验，根本不用楚不凡提，他就知道哪天该吃。
而且他也挖掘了一些好店，比如今天去的那家，还有榴莲馅的。
“榴莲的当点心吧，今天我想试试蟹黄的。”覃肃翻着菜单说。
自从跟覃肃一起吃饭，楚不凡见识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饺子馅，除了鲍鱼海参，还有咖喱红豆沙之类的……
“我还是不尝试了，三鲜就行。”楚不凡怕踩雷，选择常规路线。
“这么保守？那我替你尝，金枪鱼的再给我来一份。”说完，覃肃又点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等对方走了，覃肃给楚不凡倒热水，两人聊起天：“下周比赛紧张吗？”
他问的是“海选”，楚不凡笑着摇摇头：“比起这个，我更紧张月考。”
他们现在月考的内容涵盖了所有高中阶段的知识，对查缺补漏有重要作用。
“别怕，一轮跟上，问题不大。”覃肃已经是能指导楚不凡的水平了，顺着话题就聊起了学习，“我的笔记你看了吗？昨天的物理卷子你错的题之前错过一次了，你得注意……”
两人的话题健康积极阳光向上，菜上桌了都没停。
打断他们的是覃肃的手机震动。
覃肃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接。
但手机继续振。
楚不凡：“怎么不接？”
“我爸。”覃肃冷淡道，“找我没好事。”
“那也接吧，万一是急事呢。”楚不凡随口说道。
然后覃肃就接了。
“喂。”覃肃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不用，不用，别来。”
不到一分钟，覃肃挂了电话。
楚不凡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知道覃肃表情还是冷淡，没过两分钟，他们桌边来了个中年人。
楚不凡抬头一看，居然是覃孟山。
“叔叔好。”楚不凡是第四次见到覃孟山了，每次对方不是在吵架，就是马上要吵架。
他觑着覃肃的脸色，默默地小口吃着饺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说不用过来吗。”覃肃根本不给覃孟山正眼。
楚不凡往里窜了个座位，覃孟山顺势坐到覃肃的对面。
“都看见你了，见见面还不行？”覃孟山说，“今天怎么来市区吃饭？”
“想来就来了。”覃肃不太愿意搭理覃孟山，态度很不好，也不说自己考试的事。
但覃孟山却仍旧坐得住，笑呵呵地唠起家常：“听你葛阿姨说，你带同学回别墅玩儿了？”
覃肃这才抬眸，漫不经心地看向覃孟山。
“她怎么知道的？”他说。
覃孟山一直想缓和儿子和葛媛之间的关系，他故意提到葛媛，顺着话题说下去：“我让她回去打扫卫生，正好看见你们在，她就没进去，直接回来了。别墅那边一直是你葛阿姨在照看的。”
“哦。”覃肃反应淡淡地，垂眸继续吃饭。
“对了，”覃孟山找到新话题，“你班老师说你不想去七班，为什么不去？七班学习氛围好，正适合你这种聪明的学生啊！”
听到这话，覃肃还没有什么反应，楚不凡倒是动作一顿。
转班？去七班？
完全没听覃肃提过。
“不想去。”覃肃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可以考虑考虑，”覃孟山开启苦口婆心模式，“七班班主任爸爸听说了，带奥赛，带尖子班，教过许多高材生，你去了肯定受重视，就算不走竞赛的路，等高考……”
“行了。”覃肃放下筷子，打断覃孟山，“你高考还是我高考？你懂那么多，你自己去考啊。”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覃孟山到底绷不住脾气了，“听不进去好话吗？”
“好话你自己留着吧。”覃肃看向楚不凡，两人目光相接，覃肃说道，“我们走吧。”
被无视得彻底，覃孟山更生气：“覃肃！你非跟我对着干吗！”
“爸，”覃肃和楚不凡已经起身离开座位，他低头对上覃孟山的视线，叫了一声，“帮我结账。”
说完，他拉着楚不凡大步往外走，把火冒三丈的覃孟山留在原位。
门外，覃家的司机静立车边，跟覃肃问了声好，覃肃点点头当做回应，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不凡全程跟着覃肃，虽然一言不发，心里却被转班的事惊到了。不得不承认，大人说得对，七班的氛围和进度确实更适合覃肃。看样子不仅家长，老师也劝过覃肃了。
只是覃肃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也让楚不凡心情倏地沉重。
“别管我爸，只要我成绩稳住，他怎么都行。”覃肃在街角跟楚不凡说。
“嗯。”楚不凡心事重重，走了几步，迟疑地开口，“其实……你去七班是对的。”
这会儿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轮复习的重要性所有人都知道，不用说什么哪个班都一样，如果真一样，也就不会有人削尖脑袋地要转班。
“你怎么也跟着添乱？”覃肃不满道，“七班有什么好的，赵芳那脸八百年都不笑，去她班不得压抑死。”
“但是她班成绩能打啊，”楚不凡说，“学习的整体氛围是学年里最好的，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覃肃狐疑地侧头看楚不凡，顿了几秒，说了实话：“但是七班没有你啊，我不想去。”
“……”楚不凡担忧的事情即刻成真，他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
以前他拉着覃肃学习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成绩拖累覃肃展翅高飞。
“你不应该为了我不去七班，”楚不凡说，“我不能拖你后腿。”
“？？？”覃肃疑惑地盯着楚不凡，“我又不是狗，哪来的后腿。”
“……”楚不凡感到一阵无力，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解释他的想法，覃肃作为他生命中的变量，引导着他积极面对现实，憧憬未来；而他作为覃肃的变量，也不能成为阻碍覃肃发展的绊脚石。
不等他再劝，覃肃反问道：“你希望我去七班？”
这个结论是对的，楚不凡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我去了七班，咱俩见面几乎会少很多。”覃肃说，“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会越来越忙，我周末还想继续补课，我们可能只有平时早中晚匆匆能见一面。你愿意？”
“没什么啊，”楚不凡故作轻松道，“只是在不同教室上课而已。”
他当然也想时时刻刻都跟覃肃在一起，但这不现实。
覃肃又不吭声了，楚不凡抬眸迎视覃肃，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覃肃才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他错开视线，伸手叫车。
楚不凡不明所以，有出租车停下后，他被覃肃塞上车，两人回了学校。
*
楚不凡后来察觉到，覃肃似乎是生气了，还气得不轻那种。
以覃肃的习惯，周日他们不见面时，也会时不时给他发短信，问他在干嘛，吃什么，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可那天他们回去后，覃肃只在睡前给他发了一条：
【睡了，晚安。】
这就很不正常了。
隔天早上，覃肃还是照常来陪他跑步，只是不怎么说话，对他也不热情，就连他主动找话题跟对方聊天，对方的回应也是淡淡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
直到月考结束，楚不凡去“海选”。
体育馆很大，同时进行很多淘汰赛，九班只有楚不凡参赛了，男子五千米有两场，覃肃早早地去宿舍接他，两人一路无话地到了市体育馆。
“肃哥！”
刚下车，楚不凡就听见有人喊。
那声音十分耳熟，循声望去，吓了他一跳。
齐开朝覃肃摇着胳膊，身边站着石磊……以及其他面熟的同学。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九班的，外班的，打眼一看，得有三十多个男生。
“给你助威的。”仿佛听到了楚不凡的心声，覃肃主动解释道。
楚不凡无言以对，众人已经迎了上来。
“加油啊楚不凡！”齐开说，“为校争光！”
“我打听了，其他学校参加这个项目也都是菜，你别怯场。”
“嘶！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
“哎呀，我就是帮他疏导疏导。”
“用得着你疏导？！”
大家一边打趣，一边众星捧月地把楚不凡挤在中间，进了体育馆。
楚不凡虽然感动于有人加油打气，但如此声势浩大，还是免不了尴尬。他只管闷头走，低调地去登记，然后根据指示，找到五千米赛场。
“你跟他们去看台坐着吧，”楚不凡拉了拉覃肃的袖子，极小声地说，“别的选手都没带这么多人，你们等会儿可千万别喊我名字啊。”
“知道了，”覃肃一张冷酷脸，扫了眼全场，毒舌道，“真是废，自己学校比赛都不来捧场。”
楚不凡：“……”
人家招你惹你了啊！
心里虽然吐槽，楚不凡却没说出口。覃肃都高冷一周了，不能雪上加霜。
其他人去了看台，覃肃陪楚不凡在场上等了一会儿，到楚不凡了，覃肃便跟楚不凡检录，帮拿衣服拿手机，让楚不凡只穿着运动短袖短裤上场，他才回到看台，坐在第一排。
跟正式比赛一样，选手们有各自的号码牌，楚不凡直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代表七中啊。
好大的担子。
一组七个人，一天比两组，每组的第一名直接晋级参加决赛，楚不凡这组全是不同学校的，七中的另一名选手抽到了下一场。
楚不凡活动着手脚深呼吸，在裁判的哨声中，弓腰摆好准备姿势。
“嘭！”
标枪响起！
楚不凡蹿了出去！
半年的长跑不是白练的，楚不凡已经没有上次跑五千那么费劲了，他能做到当初教练说的，第一圈保存体力，不用追太紧，不掉队就行。
于是随着其他选手的并道，楚不凡适当保留实力，跑在最后一名。
场外，其他人也提起一颗心。
“肃哥，楚不凡能赢不？”
“什么赢不赢的，你看跑第一个那位的肌肉了吗？楚不凡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也是，这种项目没必要争第一。”
齐开带头，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运动会，覃肃不理会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楚不凡。
他表情凝重，依然想像上次那样陪楚不凡跑，可他看到其他选手都没人陪，如果他贸然前往，反倒看低了楚不凡。
于是他忍着内心的冲动，稳稳地坐在看台上。
一圈、两圈、三圈……
八圈、九圈、十圈……
楚不凡跑着跑着渐入佳境，他不断调整呼吸，在难受的胸腔胀痛过后，迎来了享受阶段。随着距离的增加，他不断超越其他选手，就这样跑着跑着，在最后一圈时，居然跑到了第二名！
众人：！！！
齐开愣了一下，兴奋地搂着覃肃的肩膀拍了拍：“肃哥！你家楚不凡吃什么了！！！”
“卧槽！怎么回事！！！跟第一名越来越近了！”
“啊啊啊啊咱们七中崛起了吗！！！”
覃肃扒拉掉齐开的爪子，他也倍感意外，同时又替楚不凡捏把汗，沉声呵斥：“别胡说，他什么都没吃。”
可不能让外人以为楚不凡为了比赛吃什么不好的药。他最清楚自己媳妇儿了，楚不凡惜命得很，不可能随便吃东西。
“是是是，我胡说。”齐开拍了两下自己的嘴，继而又笑起来，“楚不凡可以啊！”
楚不凡听不到同学们的激荡，他只知道他跟第一名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那个男生比他高半个头，看起来也比他壮，可越是如此，他越有力气。
快了，就快超过了！
他们离终点也越来越近，迎来了最后冲刺，在离线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楚不凡准备超越了！
众人：！！！
尖叫已经在嗓子眼准备好了！只等楚不凡冲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楚不凡的眼里只有终点线，他咬着牙，加速错开第一名，可就在跑到对方并排的瞬间，他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在地上！
“艹！！”
突然的卸力，让楚不凡只在余光里，看到覃肃双手撑着看台，跳过栏杆冲过来，然后他就视线恍惚，大脑发懵地躺在了地上。
身上好疼，天旋地转，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
“草你妈！！你撞谁呢！！！”齐开怒不可遏，冲过去就跟第一名的男生动了手，把对方推得趔趄后退，被对方同学稳住。
他们在场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楚不凡超过对方时，对方忽然变道，故意撞倒楚不凡！
“我没看见他在后面。”第一名有气无力地狡辩，他同校倒是同仇敌忾地怒骂：“有病吗！玩不起比什么赛！疯狗吗！”
“你妈了个逼的！”
“草他妈的还要不要逼脸！”
七中这帮子以前都是“混混”，要不是覃肃，他们早就占个山头各自称霸了，此时眼睁睁看着自家同学被人这么欺负，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撸袖子就要干！
而另一边……
“不凡！不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覃肃的声音就在耳边，楚不凡晕乎乎的大脑思维还在，他转了转眼珠，目光费劲地聚焦在覃肃脸上。
他看到覃肃一脸的关心和紧张，也听到那边乱糟糟的叫骂声，似乎是要打起来。他缓了一会儿，拽着覃肃的袖子要起来。
“我没事。”楚不凡说着，在覃肃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哑着嗓子道，“别让他们打架。”
“能动吗？能站起来吗？”覃肃哪还顾得上别人，他急切地检查楚不凡的伤，好在除了擦破点皮，没有伤筋动骨。
“没事，能动。”楚不凡点点头，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跑到最后，速度并不快，尽管摔得疼，倒也不严重，只是凝在身体里的那股气散了，整个人脱力得很。
“好。”覃肃确定楚不凡真的没事，松开了楚不凡，转身朝人群走。
“别打架！”楚不凡来不及拽覃肃，他现在不适合动弹，容易再摔，只好一步步慢慢地往那边挪。
裁判也怕两伙学生打起来，整个人成大字撑在人群中间，大吼着调节：“冷静一点！都冷静一点！”
“老师是他们撞了我们！你管不管！”齐开再鲁莽，也不至于绕过老师动手，此刻火冒三丈的他，越看对方越来气。
裁判也很无奈，理论上，第一名是没有任何操作问题的，赛场上发生意外很正常，可是情理上，他也觉得对方有故意耍赖的动机，所以头都大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时，齐开被人拽住了衣领。
覃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人群中间，淡漠地跟齐开说：“去帮我照顾一下楚不凡。”
“？？？”齐开正酣战呢，一脸不解地看向覃肃，“肃哥，就这么算了？？？”
“去。”覃肃不解释，只是冰冷的视线扫过兄弟们，众人的愤怒慢慢偃旗息鼓，哪怕不服气，也只是瞪了一眼对面，骂骂咧咧地回头去找楚不凡。
在他们的簇拥下，楚不凡被搀扶着往看台走。
这时，覃肃才正面对上第一名。
裁判还想打圆场：“行了行了，快去休息吧。”
可覃肃此时看不见裁判，他个子高，气场足，视线扫过对方时，对方的人竟然一时没敢出声。
之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第一名脸上。两人对视，覃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第一名颤了颤。
可覃肃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隔空点了点对方，随即往旁边走去。
“肃哥干嘛去？”看台上，楚不凡旁边的人纳闷地嘀咕。
“楚不凡，你怎么样？”齐开既然被要求照看，他便说到做到。
“还好。”楚不凡对齐开笑了笑，视线便再次跟上覃肃。倒是石磊看了看楚不凡的伤，跟齐开说道，“去要点碘伏棉棒吧。”
“行。”齐开起身，“你们看着点儿他。”
楚不凡没心思跟别人说话，覃肃走到检录处，跟他一起参赛的同学很快走出队伍，过了一会儿，下一场比赛开始准备，他看到覃肃站上了跑道！
“卧槽！”旁边的人也发现了！
众目睽睽下，覃肃站在场上，脱了外套和毛衣，只穿着贴身短袖T。可他没有运动短裤可换，只能穿着身上的牛仔裤上阵，在其他选手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似乎能感觉到楚不凡的视线似的，远远地朝这边看来，并朝楚不凡比划了个枪的手势。
楚不凡懂了，覃肃要替他“出征”！
可他更揪心了，覃肃装备都不齐啊！
*
还是一声“嘭”，第二批选手们窜上跑道。
“肃哥行吗？”
“呸呸呸！肃哥什么时候不行了！”
“啊啊啊我好激动怎么办！”
这一轮，没有覃肃在看台压阵，又经过刚才的一闹，大家不再克制，在看台上兴奋地大叫起来。
而且好巧不巧，刚刚第一名的同校，也跟覃肃在场上跑。
彼此通过谩骂交换了信息，楚不凡得知对方是十四中的，他到底跟四有什么缘分，先是四中出了个武星鹏，现在又被十四中的人撞。
不过覃肃并没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
陪跑了这么久，覃肃也不是白练的，他不断超越其他选手，在第六圈的时候，跑到了第一！
“肃哥加油！！！！”
“肃哥威武！”
“肃哥！！！”
众人疯了，一个两个地根本坐不住，站在看台上吹口哨的，叫好的，骂十四中的，群情激奋！
大概是气氛过于高涨，时间变过得极快，楚不凡只觉得恍了个神，覃肃冲到终点。
赢了！！！
“啊啊啊啊肃哥！！！”
欢呼声差点掀了体育馆的顶盖，大家再次跑出看台，跑向覃肃。而齐开石磊还没忘了覃肃的交代，扶着楚不凡走下看台。
其实楚不凡好多了，他眼中只有覃肃。
覃肃意气风发地立在人群里，随意地抹了一把汗，十四中的人也去终点接同学，此时看到覃肃赢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然而覃肃偏偏站在他们面前，嚣张跋扈的扬起下巴，对他们竖起中指。
“哈哈哈哈哈哈肃哥牛逼！”
他们可解气了，跟覃肃一起，疯狂对十四中竖中指，不动手可以，我们嘲笑死你们！！
楚不凡此时也走到覃肃跟前了，他带了毛巾，刚才忘了用，正好给覃肃擦汗。
面对楚不凡，覃肃收起刚才的傲慢和张扬，也不跟楚不凡怄气了，而是咳了一声，低沉地说了句：“我渴了。”
“喝水。”楚不凡眉开眼笑，给覃肃递水瓶。
十四中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覃肃让出场地，大家一言一语地开着玩笑，等覃肃缓的差不多了，才准备离开。
覃肃汗消了，穿上外套，问楚不凡：“还疼吗？”
“不疼。”楚不凡笑着说，“熊哥和磊哥给我消过毒了。”
“嗯。”覃肃看着楚不凡，话说给齐开和石磊听，“谢了啊！”
齐开：“恶心恶心，你别说这个字儿。”
覃肃没管，而是沉思片刻，在楚不凡面前背过身，半蹲下去。
“上来，”他说，“我背你走。”
“唔！！肃哥好贴心！！！”众人立马嗅到狗粮味儿，一个人吃噎得慌，一群人吃就乐得慌！
楚不凡在起哄中手足无措，而覃肃却岿然不动，只是侧头说：“来吧。”
这么多人看着，楚不凡不可能拒绝，可是覃肃刚跑完五千，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把覃肃压趴下。
然而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覃肃背起了他，还能往上垫一垫，给他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趴着。
覃肃的肩很宽，走起来很稳，楚不凡轻轻搂着覃肃的脖子，听其他人跟覃肃说话。
“肃哥你要决赛上虐一下十四中吗？”
“十四中就是菜啊！艹，虐他们都掉价。”
“不知道这次附中队伍怎么样。”
“肃哥，咱们现在干嘛去，我饿了。”
“就他妈知道吃！”
大家闹哄哄地说了半天，覃肃才开口接话：“你们先走，我们俩慢点。”
“行！”
众人很有眼色的彼此挤眉弄眼，笑嘻嘻地往前跑了。覃肃背着楚不凡，渐渐落了后。
“你累不累，我能走。”楚不凡以为覃肃是累了，立马配合地要下来。
“不累，”覃肃稳步前进，声音染上笑意，“就是想跟你单独在一块，他们太吵了，后悔让他们来了。”
说到这个，楚不凡就想到之前场上的冲突，在外人面前，他们更像集体了。
由于搂着覃肃的脖子，楚不凡能若有似无地感觉到覃肃的脉搏，那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击打他的心，又让他想起覃肃刚才给他撑腰的样子。
那么朝气蓬勃，那么不可一世。
那么帅，那么好看。
他好喜欢。
楚不凡只觉心里对覃肃的喜欢满得快溢出来了，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呢？喜欢到每时每刻，都在为对方疯狂心动。
他忍不住收紧臂弯，在覃肃耳边小声道：“覃肃，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是为校争光。”覃肃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冷战结束。
可是楚不凡却没说完，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啪叽”亲了覃肃脖子一口。
亲完他自己先害羞得无地自容，察觉到覃肃身子一僵，他又极力想要掩饰，给自己找补道：“这才是定金……那天的不算。”
覃肃：“！！！”
心跳好快是怎么回事！
楚不凡已经难为情得大脑空白了，覃肃倏地停下脚步，侧头说了句：“我有点高兴。”
“？？？”楚不凡还没明白覃肃的意思，下一刻，覃肃背着他拔腿就跑！
“喂喂喂！你干嘛！”楚不凡大吃一惊，覃肃才刚跑完五千啊！！怎么又跑起来了！！！
他不懂，覃肃这叫，难以自抑。
“我不是有点高兴，我是太高兴了！”覃肃一口气跑到门口，放下楚不凡后，转身跟楚不凡面对面。
楚不凡猜不出覃肃要干嘛，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除了百无聊赖的保安，暂时没人在门口。他面红耳赤地不敢跟覃肃对视，只能低着头催促：“快走吧，他们还等你呢。”
“楚不凡。”覃肃却叫了他的名字。
“嗯？”楚不凡正等下文的，猝不及防地双脚腾空，覃肃把他抱起来了！
“放我下来！！”楚不凡没想到覃肃这么疯，竟然抱他起来转圈圈！
速度太快都把他转晕了！！！
覃肃听不见似的，转完放下楚不凡，又把楚不凡拥入怀中。
“楚不凡。”覃肃再次叫了一声。
这次倒是没再做什么，沉默两秒，覃肃在楚不凡耳边道：“我会一辈子喜欢你的。”
“……”楚不凡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覃肃的怀里。
这个傻子，他在心里说。

第77章
运动会定在四月末，紧随月考。
三月末的月考，覃肃冲到学年第三，这让所有老师对他的态度，从眼不见心不烦，变成了慈祥和蔼又关怀，让他帮忙拿教具都怕耽误他学习。
而且有意无意地，也会引导覃肃去七班。
但是覃肃打定主意，不去就是不去。
说来说去，不就是学习氛围吗？九班也可以有学习氛围啊！
覃肃有了计划……
清明节放假三天，覃肃补课占了两天。
他现在取消了每天晚上的补课，都是在班里上自习，只有周末和假期才补。
只不过他清明专门拿出一天时间，在住处搞起聚会。
后排的捣蛋分子全到了。
“肃哥咋这么好，又招待我们啊？”
大家调侃着进门。
楚不凡虽然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但覃肃请客，他肯定是要到场的，所以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进去。
覃肃在其他人出现时只是随便点点头算回应，等楚不凡过来，才放下手柄，扬起一点笑容：“来了？我给你订了个至尊豪华水果大拼盘，等会儿就送到。”
“哇，肃哥偏心。”
“肃哥还缺小妾吗？我可以。”
“不你不行，你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调侃中，楚不凡走到覃肃身边。
他还是有点难为情的，只能幽怨又无奈地看向覃肃，用眼神提醒：你也不管管。
覃肃表情很无辜，耸耸肩：我管不了。
楚不凡：……
就是不想管咯。
众人都能从覃肃这里找到好玩儿的，楚不凡不玩儿，只是往沙发上一缩，吃着水果，看覃肃打游戏。
如此虚度半天，也算惬意。
中午有覃肃请客，大家饱餐了一顿，正挺着肚子商量下午去哪消遣，覃肃从沙发上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下。”
“肃哥有话说，闭嘴！”齐开笑嘻嘻地帮忙维持秩序。
楚不凡在笑声里坐正了一些，跟大家一起看向覃肃。他本来以为这次聚会，是覃肃学习累了，抽时间休息，没想到还有额外的事。
覃肃难得的有耐心，在大家笑完之后，才出声道：“今天你们最后快乐一天，明天开始，好好学习。”
众人：？？？
大家似乎没听懂，纷纷露出茫然的表情，齐开最先做出反应，问道：“啥？肃哥你什么意思？”
覃肃的目光扫过大家，似笑非笑道：“字面意思，让你们学习。”
“哥你……”大家显然没从惊讶中走出来，肖林表情便秘似的，“肃哥，你中邪了？”
“马上高三了，不知道抓点紧吗！”覃肃一秒翻脸，厉声说道，“不上大学了？毕业混社会去吗！”
如此窒息的教训，竟然是从昔日头号学渣嘴里说出来的，这下连楚不凡都很诧异，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覃肃说完，又收敛了厉色，像个兄长似的说道：“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套复习计划和考点手册，就在玄关的置物柜那，走的时候别忘了拿，回去好好看。”
众人：！！！
这会儿，大家终于从懵逼中缓过劲儿来，明白覃肃的确是在让他们学习。可是这却更加惊悚了，为什么突然让他们学习啊啊啊啊！
“哥，你变了。”有人小声嘀咕。
大家很同意这个说法，认同地集体给覃肃行注目礼。
覃肃的视线，扫过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呵”得一声冷笑。
而后他再次变脸：“看什么！都给老子学！现在，马上！”
“不是说明天开始吗？”
“肃哥，咱别这样……”
“哥，我亲哥……”
“滚，”覃肃冷酷地命令，“现在就滚回去学，明天我抽查，谁都别给我偷懒！”
“别啊哥！！！”
客厅一片鬼哭狼嚎，刚才还兴致高昂地讨论怎么玩儿，这会儿却欲哭无泪的一人领了一份复习大礼包，圆润地滚出了覃肃家。
楚不凡虽然不明白覃肃这算唱哪出戏，但他却觉得，覃肃倒是挺有领导才能的，看看那些如丧考妣的脸就知道了。
人都走光了，楚不凡最后一个站到门口。
“嘶，你干嘛去。”覃肃果断关上了大门，把楚不凡捞了回来。
楚不凡：“我也回去学习啊。”
“你在这学不是一样吗？而且一对一，我亲自给你辅导。”覃肃挑眉，“或者你想干点儿别的，我陪你。”
楚不凡觉得覃肃话里有话，且不是正经话。不过他还是拎着书包走回客厅，壮志雄心道：“好！今天下午，咱俩一起，把语文需要背诵的课文和古诗全过一遍！再做一套数学卷子！”
覃肃：“……”
他嗤笑一声，宠溺地抬手揉了揉楚不凡的后脖颈。
似乎从“海选”那天开始，他们之间就心照不宣地可以做一些亲昵的动作，楚不凡没躲，那股熟悉的酥麻感觉再次袭遍全身。
居然，还挺舒服的。
楚不凡觉得自己废了。
*
假期过后，覃肃果然如他所说，监督起这帮渣渣的学习。
没完成作业，出去跑圈！
上课睡觉，出去跑圈！
迟到早退，出去跑圈！
不满抱怨，出去跑圈！
没人胆敢反抗覃肃的权威，一时之间，九班哀嚎遍野，积极奋进，每节课站在后排不敢睡觉的男生，像一排门神似的挺拔直立。
郑海淑最先注意到这番奇景，上课时还调侃他们：“我怎么感觉咱班男生觉醒了？”
后排男生：不敢不醒啊！
女生也一样注意到了，某节课下课，张茜回头问楚不凡：“覃肃又在作什么妖？”
楚不凡推了推眼镜，浅浅一笑：“整顿班风吧。”
在他看来，覃肃是自己飞升，也拉着兄弟们共享荣耀，特别讲义气。
张茜不置可否地笑笑，转了过去。
赵英杰的视线因此转向楚不凡，无奈道：“收敛点儿吧，你的春心都荡漾到我这边了。”
“……”楚不凡不恼，眉眼弯弯地开口揶揄，“杰哥，你得加把劲儿呀。”
平时两人互相喂刀时，杨丽丽总会偷偷跟着乐，此刻她却没反应，正看着张茜给齐开讲题。
“太感谢了！”齐开拿着卷子感慨，“你救我狗命啊！”
张茜笑笑，很有耐心地给齐开讲完步骤。
等齐开走了，杨丽丽拉着张茜的胳膊：“亲爱的，怎么一下课就有人找你讲题，你都没空理我了，我不开心。”
张茜斜睨杨丽丽，伸手捋了捋杨丽丽的头发：“别闹，我心里只有你。”
而他们前方的讲台边，覃肃刚指导完石磊的作业。
这些人里，只有石磊最配合覃肃，覃肃让他们学习，石磊就真的一丝不苟地看起了书，就是基础太差，一些很简单的题目也弄不清楚。
石磊听覃肃讲完，似有感悟，拿着教辅走了，何云昕本来在一边照镜子一边听，此时抬起脸，隔着距离cue覃肃：“肃哥，你也给我讲讲题呗。”
“讲什么题？镜子里的题？”覃肃的口吻丝毫没有掩饰嫌弃，何云昕不愧是班里公认的“娘娘”，成天抱着镜子照照照，也不知道照出什么花来。
“诶？肃哥，你还不知道吗？”何云昕神秘兮兮地，特意压低声音，“用镜子可以看到后面呀，可好玩儿了，跟老师在讲台上看大家效果差不多。”
“？？？”覃肃疑惑地看向何云昕，对方还热情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这个功能。
覃肃：卧槽，我怎么没想到。
*
四月下旬，刘雅枝和陈东办了婚礼。
说是婚礼，其实只是在酒店摆了酒席，请来往密切的亲朋好友吃顿饭。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仪式只是走个流程，在彼此的圈子露个脸。
楚不凡作为亲儿子，肯定要在的。他听刘雅枝说，因为陈东五一假期出差，才选择在平常的周末办酒。
为了显示重视，楚不凡特意租了一套西装，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
陈东的儿子陈星辰也一样盛装出席，穿了儿童版格子西装，还扎了蝴蝶领结，看上去时髦又可爱。
楚不凡见到了久违的姥姥姥爷，以及姨妈舅舅，奶奶那边也派了小姑做代表，仪式进行得特别顺利，刘雅枝穿了一身大红旗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大概在长辈眼里，楚不凡和陈星辰都是小孩儿，两人挨着坐，楚不凡听陈星辰嘟囔着：“阿姨妈妈今天真漂亮啊。”
陈星辰亲妈去世时，他还太小了，对亲妈一点印象都没有，现在不到四岁的人生里，每个跟爸爸年龄相仿，对他好的女性，他都觉得对方像妈妈。但他似懂非懂地知道不能乱叫，刘雅枝嫁给了爸爸，他才能叫妈妈。
楚不凡跟陈星辰还不太熟，陈星辰主要由陈东的兄弟姐妹帮忙照看，用不到他。所以他只是观礼，帮忙招待亲戚。
婚礼结束，亲朋散去，陈东帮忙给刘雅枝娘家人找了向导去玩，楚不凡不放心刘雅枝，便跟着刘雅枝回到陈东家。
跟覃肃那差不多，陈东家也是大平层，还有院子，屋子里特别宽敞。楚不凡是第一次来，想到这里即将是刘雅枝的新家了，他不免局促起来。
“吃饱了吗？”陈东脱掉了板人的礼服，他对楚不凡同样陌生，却尽力展现出友好，“我给你再订个外卖？”
“不用不用，谢谢叔叔。”楚不凡赶紧客气回复。
“星辰吃饱了吗？”刘雅枝则主动询问陈星辰，“阿姨再给你做点饭？”
“阿姨妈妈！”陈星辰扑到刘雅枝腿上，抱着不撒手，“你以后一直住在我家，再也不走了吧？”
“嗯，”刘雅枝蹲下身，握着陈星辰的小手笑道，“阿姨再也不走了。”
“耶！”小家伙高兴地搂住刘雅枝的脖子，楚不凡看着，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看来妈妈过得不错，他放心了。
“对了雅枝，”陈东忽然出声，“让不凡把宿舍退了吧，咱家地方够，搬过来一起住吧。”
没等刘雅枝说话，楚不凡先表态了：“不用了叔叔，我在学校住得挺好的！”
他又不是陈星辰需要照顾，他这么大了，哪有打扰大人的道理。
刘雅枝其实跟陈东想的一样，就近照顾儿子，可听到楚不凡拒绝，她才反应过来，她的再婚，对儿子来说是天翻复地的变化，让楚不凡这么快接受改变，太着急了。
“他想住校就住校吧，”刘雅枝说道，“凡凡你周末一定要过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楚不凡答应着，顺便跟刘雅枝和陈东陈星辰告别。
他的任务结束了，该走了。
酒席是中午举行，加上招待亲戚，叙旧等等，他走出单元楼时，已经快三点了。
他突然很想覃肃。
他的妈妈有家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如果他有事，妈妈怎么办。不管怎么样，哪怕天塌了，妈妈有人照顾有人陪。
他心满意足，便格外想念覃肃。
他只有覃肃了。
天气转暖，小区里的绿化带发了新芽，桃树也结了花骨朵，所见之处皆是欣欣向荣，楚不凡禁不住想，他应该可以改命吧？他可以活得久一点吧？他好想跟覃肃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胡思乱想间，脚丫已经自动走到覃肃的单元楼。楚不凡没有钥匙，跟其他业主混进去，还蹭了一段电梯。
之后上面十几层，楚不凡步行。
可能是对覃肃的想念太浓郁，他完全没感觉到累，就已经走到了覃肃住处的门口。
但是覃肃在补课，楚不凡不想打扰。
于是他就站在门口，站累了，索性席地而坐，用手机玩贪吃蛇。
就这样等啊等啊，随着“咔哒”一声，旁边的门开了，走出一个老太太。
覃肃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老师辛苦了，慢走啊。”
“呀，”老师一不留神，踢到了楚不凡，“怎么坐在这儿啊？找覃肃吗？”
楚不凡急忙站起来，扑了灰，跟老师礼貌打招呼：“老师好，老师慢走。”
覃肃自然看见楚不凡了，愣了一下，就先送别老师，然后示意楚不凡快点进来。
“你怎么来了？”覃肃知道刘雅枝这天结婚，只不过他作为过去的顾客，并没有在受邀之列。
“唔，顺便来看看。”楚不凡没好意思说“想你”，随便扯了个借口，就换鞋进屋。
终于见到覃肃，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两人走回客厅，覃肃在吧台旁边，给楚不凡倒了杯水，楚不凡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这么渴？”覃肃另取个杯，继续给楚不凡倒，倒水的同时，视线一下一下地瞟楚不凡。
刚才没细看，这会儿才发现楚不凡的不同。
他第一次见楚不凡穿西装，平时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人，穿上西装，竟然也肩背笔直，腰细腿长。
有点性感。
覃肃喉结动了动。
他崩溃地感觉在是泰迪，随时随地能对楚不凡有想法。为了掩饰，他挑起话题：“你从哪买的西装？”
“租的啊。”楚不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心，洗过，消完毒了。”
“嗯，挺好看。”覃肃把手里的水自己喝了。
“我也觉得还行。”楚不凡对覃肃笑笑，好奇地问，“你不是给我倒水，你怎么喝了？”
“我再给你倒呗！”覃肃迅速抢走楚不凡手里的空杯，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接触，又闪电般的远离。
楚不凡心跳快了两拍。
覃肃也借着倒水，装作无事发生。
可是突如其来的沉默好像在故意给他们泄密，为了不让气氛古怪下去，覃肃把水杯第二次递给楚不凡：“婚礼好玩吗？”
楚不凡顺着往下说：“不太好玩，感觉他们挺累的。”
“也是。”覃肃叼着水杯，大概猜到了楚不凡为什么来。喜悦从心底升起，加之真心喜欢楚不凡此刻的模样，心随意动，他便随口问道：“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噗！”楚不凡刚把水沾到唇边，被覃肃这么一问，噗出一个大水泡。
“我、我又不结婚，哪来的婚礼。”楚不凡慌乱道。
“怎么不结婚？”覃肃理所当然道，“我都想好了，咱俩大学毕业，就去国外结婚，算算也没几年了，得提前计划了！”
楚不凡：“……”
什么没几年，明明还有很久啊！

第78章
覃肃的桌面上，多了个大号化妆镜。
那镜子并没有什么装饰，只有黑色的外壳和支架，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只是过于显眼，每个从前门进班的人都会奇怪地看上两眼，跟覃肃不熟的学生不敢问，熟悉的比如齐开，会直接开腔：“肃哥，你被娘娘同化啦？”
可惜，类似这样的调侃，只能换来覃肃的一个字：
“滚。”
当然，老师们的待遇好一些，郑海淑进班也发现了镜子，问覃肃：“我们肃哥学习还得照着镜子学吗？”
她听这帮男生叫得多了，也会开玩笑似的称呼覃肃“我们肃哥”。
“是啊，”覃肃道，“我得时刻提醒自己，下回得考第一。”
说着，他往镜子里看。
看起来他是在自恋，沉迷自己的美颜，实际上，他是在看后面的楚不凡。
楚不凡从镜子里跟覃肃对视，缓缓立起课本，挡住了自己的脸。
*
对于九班的鸡飞狗跳，老师们也都有所察觉。
办公室里，李老师端着大杯子，站在窗口，看九班几个男生跑圈。
“郑老师怎么做到的？这些个捣蛋分子早该管管了。”李老师看着热闹感叹。
屋里只有他跟张老师，话音落下，郑海淑进门。
“正好说到你班呢，”张老师也纳闷，“你给他们体罚啦？万一家长找来，事儿可大了。”
郑海淑笑起来：“我哪敢体罚。他们这个小团体，最近自发学习呢，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像是覃肃逼的。”
“覃肃？”李老师回头，加入八卦组织，“说起来，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上回月考可第三啊，可能用不上多久，就得第一了。”
张老师：“管他什么原因，知道学习了就是好事，是吧郑老师。”
其实郑海淑也想知道，为什么之前自暴自弃的学生，会转变这么大呢。只是根据平时的观察，又似乎没有特别原因。
大概就是人长大了，有觉悟了吧。
“嗯，”郑海淑说，“覃肃我不担心，我现在，就等这些捣蛋鬼能不能往上提提分了。”
*
很有觉悟的覃肃，在月考前一天，还给兄弟们补了一顿基础知识。
月考后，他去参加全市高中生运动大会。
因为参加活动的学校多，不可能所有学生都能到场，所有每个学校都是选一批学生代表出席，包括参赛选手，啦啦队，才艺表演人员等等。
覃肃他们已经高二下学期，眼看着就到高三了，学校选代表，自然不选那些老实巴交学习的，因此高二去的都是跟覃肃有往来的学渣。
学校派了个大巴车，早上接他们去体育馆。
楚不凡本来没名额，覃肃不知怎么给他搞到一个名额，非得让他去。
所以他不得不在周日一大早，跟覃肃坐上大巴车。
“肃哥，这次考试我有预感，我能进步一个考场。”
刚坐下，就有人来聊天。
“自信点儿，我能进步两个。”
“哈哈哈哈，臭不要脸！”
楚不凡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既没有节目也没有项目，作为啦啦队，也就是出个嗓子的任务。所以他抱着的书包里，装着笔记、错题本、练习册、和学习资料若干。
覃肃没搭理其他人，而是帮楚不凡整理窗帘，让楚不凡有个更好的视野，顺便把自己的包给楚不凡：“打开看看。”
“？？？”楚不凡看覃肃的表情神秘，还有几分得意，不明所以地拉开拉链……
包里有：辣条、薯片、果冻、锅巴、鱿鱼干……
“除了看我比赛，你就坐看台上休息，零食饮料我都给你备好了。”覃肃自信道，“肯定不无聊。”
是他拉着楚不凡非得来，所以他想尽量让楚不凡待得舒服，书包下面他还塞了个软垫，等到地方再说。
“卧槽，肃哥，你们当春游啊？”
前排男生抻着脖子，看到了楚不凡怀里的零食。
“滚蛋。”覃肃摁着对方的脑袋，把人摁回座位。
两辆大巴，一台载着高二学生，一台载着高一学生，分别有个老师带队，半个小时后，缓缓驶入体育馆。
跟校运动会一样，他们也要听领导们讲话，他们也要走方队，最后才能去看台上打坐。不过这都是流程，方队嘛随便走走，反正平时也没怎么练。
不过他们冤家路窄，进场才发现，附中的位置和七中挨着，也就是说，走方队时他们前后脚，站队时肩并肩，到了看台上，仍旧比邻而居。
嗯，火药味来了。
附中和七中“积怨已久”，双方交换眼神，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就连双方带队老师笑呵呵地互相打招呼，看上去也像笑里藏刀。
由于张茜没来，这回轮到覃肃举牌，他往旁边看了看附中举牌的。
是个男生，没他高，也没他帅。
怪没劲的。
随着音乐响起，流程开始。
*
学生的私人物品，是在回到看台后，才能拿到手的。
楚不凡刚拿到书包，就见覃肃从包里掏出个垫子，铺在塑料椅上拍了拍：“坐吧。”
“你干嘛去了？”楚不凡从走完方队后就没看见覃肃，覃肃的包都是他帮着拿回来的。
“看项目表去了。”覃肃坐下，开了瓶水喝，“今年咱们学校所有项目，都跟附中杠上了，等着吧，精彩了。”
全市高中生运动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有些人高中毕业都赶不上，有些人高一或者高二赶上。
往年，运动会的赛场，主要由各个学校的体育生争奇斗艳，其中以附中和七中的学生最为出彩，但是两个学校的学生并不会每项比赛都遇上，都是靠最后的总分决胜负。
很不幸，七中败了好多届。
以前七中高考出状元，赛场失利还能用“重文不重武”来解释，后来成绩也打不过附中，便成了全方位被附中压的局面。
结果今年，每个项目，都有两个学校的选手。
楚不凡：“尽力就好。”
他心态比较平稳，并不如大家那样在意比分，都是玩儿嘛，输赢能怎么样？既不当饭吃，也不少块肉。
“那可不行，”覃肃的胜负欲被激起来了，瞥了一眼附中的位置，“今年必须赢。”
楚不凡：“……”
你开心就好。
*
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种大型运动会，体育馆把他们安排到外场，连个遮阳的都没有，太阳出来后，晒得人萎靡。
楚不凡本来还想看书的，但是阳光无情，他为了眼睛不能更近视，只好看起比赛。
覃肃把校服外套给他盖着头遮阳，本人却不见踪影，看台之上，一会儿七中欢呼，一会儿附中欢呼，比分似乎咬得很紧。
“楚不凡！”
正在发呆呢，楚不凡被人叫了名字。
他循声望去，是肖林。
“肃哥要比赛了，让你过去呢！”
楚不凡吃了一惊：“上午就比？”
按照惯例，五千米不是下午的比赛吗？
肖林点头：“项目调整了，你快点吧！”
“好！”楚不凡赶紧拿上水和毛巾，他来的目的不就是看覃肃比赛吗，可不能错过。
男子五千米的赛道边，覃肃已经检录完毕。
“覃肃！”楚不凡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说， “我不知道比赛提前了，来晚了。”
“不晚，”覃肃穿着运动短袖和短裤，专业跑步鞋，他原地做着热身，轻描淡写道，“今天换了装备，你在终点等着，我肯定第一个到。”
他说的毫不客气，旁边其他选手也能听到，纷纷侧目，想看是哪来的自大狂。
七中，嗯。
“哥们儿，鞋不错啊。”这时，旁边一个同样穿着运动装的男生凑过来，“专业跑步的？”
覃肃斜睨了对方一眼，态度冷淡道：“不是。”
对方的衣服上打了附中的logo，他懒得多看一眼。
“行，”男生笑了笑，狂傲道，“咱俩挺有缘的，我在终点等你。”
覃肃没搭理对方，显然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而楚不凡震惊了，这还是第一回 见到有人在覃肃面前装逼！
*
决赛比“海选”正式得多，选手们各就各位，一声枪响，极速起飞。
“卧槽，果然是决赛，第一圈就拼命吗？”肖林发起感慨。
楚不凡也感觉选手们速度惊人，他只来得及捕捉一道残影，人家都跑出去很远了。幸亏他那天摔倒了，只见曾经撞他的十四中学生，此时已经远远落后于队伍，肯定倒数第一了！
当初楚不凡自己比赛时，覃肃跟着他一起跑全程，他本来想，这次轮到他陪覃肃了。可当他站在赛道旁盯着覃肃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果断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他追不上覃肃的。
覃肃平时都是照顾他速度，才跟他一起跑。
工作人员一般是等到最后一圈时，才拉起终点线。比赛的过程中，由裁判在场边给大家报圈数。
所以在楚不凡看来，就是伴随着裁判的“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覃肃超过了一个、两个、三个选手……
同一时间，会有不同的项目同时进行，所以当覃肃跑到第二名时，七中的人才在赛道旁凑齐。
“肃哥牛逼啊！马上超过第一个了啊！”
“第一个是不是附中的？看着像。”
“就是附中的！艹！肃哥加油！！！”
“七中加油！！！”
由于大家看到覃肃太过激动，直接在场上嗷嗷叫着给覃肃助威。附中的同学也一样聚集在场边，许是受到刺激，齐声大喊：
“乔宇柏加油！！附中必胜！！！！”
七中众人：？？？
跟老子比嗓门大？！
大伙儿的胜负欲猛地激增，一个一个气沉丹田，大吼出声：“七中加油！啊啊啊啊啊！！！”
附中：……
嗓门大有什么用，切。
*
可能是置身其中，楚不凡也被大家同化，喊加油喊得嗓子冒烟，并且提心吊胆地看着覃肃跟附中的乔宇柏彼此互超。
揪心，太揪心了。
最后一圈时，终点线拉起。
楚不凡顾不上难为情，急忙跑到终点线一边，拼命跟覃肃挥手。
“覃肃！覃肃！我在这儿！！！”
为了赢，拼了。
赛场上很乱，大家还在此起彼伏地飙嗓子，楚不凡的声音混在其中，瞬间就被淹没。
可是楚不凡看到，覃肃就像听见了似的，居然对他招了招手。
然后加速了！
“啊！！！肃哥！！！冲啊！！！！”
众人惊了，在所有人眼中，覃肃跟乔宇柏明明不分伯仲，速度差不多，就看谁能吊着一口气熬到最后了。
然而他们都猜错了，覃肃一直有所保留，直到最后的冲刺！
只见覃肃轻松超过了乔宇柏，风驰电掣地把对手远远甩到后方，转眼就冲到了终点！
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疯了似的欢呼着跑向覃肃，覃肃却跑过了黄线，扑到了楚不凡身上。
还好楚不凡考虑到了惯性，离线了一段距离，才没被覃肃扑倒。只不过饶是如此，也被冲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自己和覃肃。
覃肃穿得少，楚不凡穿得也不多，隔着衣料，他感觉到覃肃强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彼此的胸膛，众目睽睽下，覃肃紧紧抱着他，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耳畔，喘着气对他说：“哥赢了。”
楚不凡：“嗯，真厉害！”
覃肃的身躯很热，滚烫的青春，就这样撞进楚不凡的心底，在他的灵魂深处，点燃了一团火焰。
可覃肃还嫌不够似的，竟然明知大家围着他们，又极小声地在楚不凡耳边加了一句：“想亲你。”
楚不凡：“！！！”
“轰”得一下，他心底的火苗窜上云端，变成一片火海！
他只能握紧了手里的水瓶，面红耳赤地垂眸，怕被人看出异样。
覃肃这个魔鬼！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撩他啊！
他都、他都……啊啊啊！

第79章
楚不凡战战兢兢，就怕覃肃突然起身，暴露他的秘密。
好在覃肃没再说什么，缓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
楚不凡已经恢复了。
覃肃胜利大快人心，他一口气喝光了楚不凡带来的水，在众人的簇拥下，没理会脸色难看的乔宇柏，带大家往七中的位置走，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跑累了简单的找人搭一下。
楚不凡默默跟在后面，他终于也对覃肃有了不好的想法，他很自责，因此走得很慢。
忽然前面的大部队停下脚步。
只见众人回首，自觉地让出一条路，覃肃在路的另一边，对他歪了歪头。
楚不凡呼吸一窒，在大家暧昧窃笑的目光中，急忙跑到覃肃身边。
完蛋，脸又红了！
*
回到了位置，楚不凡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
上午比分咬得紧，是七中被附中压的这么多年来，难得一见的情况。
大家本来就不服，看到今天的局面，每个人都在心里跟附中较劲，希望今年能硬气一把，灭灭附中的威风，可他们不敢表现出来，怕结局被打脸。
可是覃肃的胜出，为七中增添了胜算，让七中的总分，跃居大会第一。
哪怕只有几分领先，却也足够鼓舞士气。
“覃肃厉害啊，”体育老师笑眯眯地说，“平时练了吗？”
“没练，”覃肃大言不惭，“有天赋。”
旁边附中的老师本来正和体育老师聊天，闻言鼻子都歪了。
“接下去只要稳住分数，今年咱们就崛起了。”肖林难掩兴奋地指着主席台的大屏幕。
体育馆财大气粗，在外场主席台旁边立了个大屏幕，可以实况转播，也可以公示比分，现在七中的校标和名字出现在第一排。
由于没控制好音量，他的话被附中带队老师听到了，对方走回自己阵营，扬声安慰回来的同学：“没事，几分而已，还有机会反超！加油！”
体育老师：“……”
七中另一个带队老师负责高一，此时不满地小声嘀咕：“这也太狂了，故意说给我们听。”
暗斗到底变成了明争，两个学校的老师再也没凑一起“社交”。
*
覃肃回到座位，立马伸长了腿放松。
很累，比“海选”那天累。
不过很开心，附中的菜，还想骑到他脖子上，真是异想天开。
楚不凡任务完成，也乖乖坐到覃肃旁边，红潮退去，他给覃肃又开了瓶水：“我有种预感。”
覃肃拿过来就喝，视线斜着扫向楚不凡：“什么预感。”
“七中今年能赢。”楚不凡少年老成地点了两下下巴。
可能是因为覃肃的关系，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覃肃唇角上扬：“我也有种预感。”
楚不凡：“什么？”
覃肃没急着回答，而是勾了勾楚不凡搭在一边的手指：“某人可能要憋不出住了。”
楚不凡面露疑惑，没听懂覃肃在说什么。然后他看到覃肃的视线，扫向下方又扫回来，对他挑了挑眉。
“！！！”他懂了！
之前他没控制住的变化，覃肃隔着衣服发现了！
楚不凡很崩溃，覃肃今天太坏了，三番两次撩拨他。
他狠狠拍开覃肃的爪子，起身赌气道：“你自己待着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三步并两步地跑出去。
覃肃乐不可支，比刚才还要开心，他独自坐在看台上，喝了楚不凡剩下的半瓶饮料。
很甜，他喜欢。
*
楚不凡为了躲开覃肃，跟其他同学一起去赛场加油。
经过覃肃的比赛，他更能直观地感受到竞技的热烈。
来时他以为的“输赢无所谓，重在参与”，真正到了赛场上，完全颠覆了。
看着各家选手在拼命，那些汗水和和努力，是燃烧的热血，是昂扬的斗志，他置身其中，跟着大家给选手们鼓劲助威，仿佛也被体育精神感染了。
七中必胜！
必胜！
可是光啦啦队有劲还不行。
覃肃坐在原位，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变化。
他拉开的几分差距，在下一场就被扳回平局。
然后比分又开始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这时，大会广播响起。
“同学们，在这春意盎然、朝气蓬勃的日子，我们聚到一起，为生命着色，为梦想喝彩！赛场上，是我们尽情挥洒汗水的运动健儿；赛场外，是我们踊跃展现才华的此间少年。现在，让我们共同欣赏六中同学献给大会的歌曲——《奔跑》。”
覃肃：明白了。
该比文艺了。
跟校运会相似，市运会也有个“给大会献艺”的环节，有加分。一般赛场上比分不如意的话，可以在献艺上努努力，也是能拉回一些的。
只不过校运会考验的是哪个班学生有艺术细胞，而市运会，比的是哪个学校的艺术生能打。
六中学生刚唱完，紧接着十中学生跳舞，而后二中吉他弹唱，附中小提琴独奏，可谓十八般兵器齐上阵，各显神通。
覃肃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歇够了，楚不凡还没回来，于是拿出手机，给楚不凡发短信。
他倒是想打电话，可是毕竟有老师在，装也装得矜持点。
没等到回信，倒是等到了齐开。
石磊没来，齐开是个活跃分子，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这会儿他跑来，带了个消息。
“老师，听说附中的金阳要上场了。”
因为大家都散去赛场，看台上除了覃肃就是老师，老师就坐在覃肃前面一排，这话覃肃就听见了。
“金阳是谁？”他出声问道。
旁边附中的位置也没人，所以齐开没顾忌，回头给覃肃解释：“金阳啊，去年暑假，参加《歌境界》火了的那个！”
不怪覃肃不知道，他一不追星二不看综艺，自然没有注意到，附中出了个明星。
去年夏天的一档名为《歌境界》的选秀节目，附中一个叫金阳的女生，勇往直前冲进了全国赛，得了全国第五，刚高二就有学校给她递保送的橄榄枝，据说还签了经纪公司，变成炙手可热的艺人。
虽然半年多过去了，节目带来的热度减弱，但对方一直活跃在观众眼前，倒是还很火。
在大部分人还在灰头土脸的寒窗苦读时，丑小鸭中间飞出个金凤凰，引人注目的程度可想而知。
齐开跨过座位还想跟覃肃八卦，广播便播报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附中的金阳给我们带来歌曲《隐形的翅膀》。”
话音落下，大屏幕转播到金阳的画面，全场响起呼声，果然是人气歌手，哪怕是翻唱，也让大家激情澎湃。
“啧啧，可惜了啊。”齐开感慨了一句。
有金阳镇场，不会再有人能引起这么大动静了。
又让附中出风头了。
覃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正好手机震了，他就低头看手机。
刚才他给楚不凡发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楚不凡给他回：【我们在安慰徐畅呢，她不敢上场了。】
徐畅是七中安排的献艺学生之一，高一时跟楚不凡他们一个班，后来选文去了文科班。
好巧不巧，她的歌排在金阳后面。
楚不凡也是随大流，看完短跑，就顺路跟肖林去慰问献艺同学，继而发现徐畅情绪反常，整个人抖得不行，沮丧着不肯上场。
楚不凡听着大家说：
“没事，你随便唱，分数都一样的！”
“别怕啊，你平时唱得挺好的！不比金阳差！”
“有我们给你加油呢，我们都觉得你比金阳唱得好，上！”
徐畅已经快哭了，说话都带着鼻音：“不行我不想上了，你们谁替我吧！”
楚不凡其实挺理解徐畅的，平时在自己的圈子里很优秀，也很要强，突然遇到能吊打自己的对手，承受不了压力，便产生了逃避心理。
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唯一的特长就是p图，总不能给大会献图？
眼看着金阳唱完，徐畅还没缓过来，大家急得面面相觑，却毫无办法。
如果他们不上，岂不是在附中面前认输！太丢人了！
这时，楚不凡背后传来镇定的声音：
“我来。”
楚不凡跟大家一起回头，看向覃肃。
“肃哥！”
“呜呜呜，肃哥终于来了！”
“肃哥救命 ！”
覃肃淡淡地点头应和，目光扫过楚不凡。
他朝徐畅走去，路过楚不凡时，忍不住捏了捏楚不凡后脖颈，算作招呼。
覃肃的手掌很热，手指修长，贴在皮肤上，楚不凡一阵战栗。
只不过这个招呼很快结束，楚不凡看着覃肃示意徐畅靠边站，在金阳下台后，稳步走上舞台。
他背影沉稳，丝毫不见慌张，七中众人吃下这颗定心丸，重新欢欣鼓舞。
就连楚不凡也觉得，有覃肃在，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覃肃在用背影告诉他们：没人可以在爸爸面前装逼。
*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由七中的覃肃同学，带来的英文歌曲《counting stars》。”
广播的语调还是那么平静如波，只不过镜头给到覃肃，台下一片哗然。
“七中校草？？那是七中校草吗！”
“真的是！我天哪！看到真人了！！”
“好帅啊啊啊啊！！！”
随着四面八方的惊呼，七中众人响起热烈的掌声！
没错！就是我们七中的校草！帅不帅！！！
覃肃站在台上，好像外界的任何声音与他无关，他淡定地拿起麦克风，在音乐声中，张口唱到：
“Lately， I been， I been losin&#039; sleep……”
在他开口的瞬间，场上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卧槽！长这么帅声音还这么好听！”
“我耳朵怀孕了啊我日！”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楚不凡怔怔地看向大屏幕，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覃肃会唱歌，唱得还这么好。
而且覃肃还这么上镜，哪怕大屏幕放大了一个人的面孔，覃肃的五官还是俊美的无懈可击。难怪场上尖叫连连，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动听的歌声，他也想尖叫。
但他没有叫。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又很熟悉。
是了，上辈子覃肃对于他来说，就像此刻他们的距离。
如此遥远。
远得就像一个是天边耀眼的星，一个是人间黯淡的石；一个备受追捧，一个无人问津；一个注定金光夺目，一个只是芸芸众生。
恍惚的记忆复苏，楚不凡忽然有些难受。
这时，他听到旁边有其他学校的凑过来：“哎同学，你们校草有女朋友没啊？”
对方问的正好是肖林，肖林下意识地回头看楚不凡。
这一眼，把楚不凡拉回现实。
肖林转过去说：“女朋友虽然没有，但是你没机会的。”
对方：“为什么？”
肖林：“因为，他有男朋友啊。”
男、朋、友。
这三个字，猛地敲响了楚不凡。
是啊！上辈子的事过去了！这辈子，覃肃喜欢他！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就是他男朋友了！
未来可期！
他难过什么！
应该高兴才对！
*
覃肃的歌再次给七中扳回一局，歌曲终了，他靠出卖色相获得雷鸣般的呐喊！
下台后，他推着楚不凡就往看台走。
“我为咱学校付出太多了，”覃肃说道，“我得歇会儿，你陪我。”
楚不凡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外界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这下覃肃更出名了，他知道了！
“好，回去歇着。”楚不凡乖巧地跟覃肃往回走，覃肃是他的，不许别人看！
覃肃说得歇会儿，确实是想休息了。他忙活一上午，又比赛又唱歌，算是功臣身退，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楚不凡单独待着。
可惜他未能如愿，
七中和附中的较量，终究躲不过最后一击。

第80章
覃肃下台后，赛场上的博弈和舞台上的比拼还在继续，而且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首先是覃肃唱完没多久，附中又去献唱，这回不仅派出个帅哥，还有伴舞；接着七中的上去合唱，一人唱中文，一人唱粤语，副歌合声部分再次燃炸全场；然后附中的去唱了首西班牙语歌，七中的去唱了首印度歌……
热闹是真热闹，沙雕也是真沙雕。
看台之上，下场的运动员，还有喊累的啦啦队，分散得坐着休息。
临近中午，阳光越来越毒，大家带来的零食和书包，乱七八糟地摊在座位上，覃肃一回来，就随便捡了把伞，罩着自己和楚不凡，防止被晒爆。
至于为什么不再捡一把，楚不凡不问，覃肃也不说。
有了遮阳和楚不凡的陪伴，覃肃终于舒服了。
“可算能歇着了。”覃肃又把腿伸很长，他撑着伞，看着楚不凡拿出芒果干，塞他嘴里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
柔软的口感和甘甜的味道充满口腔，覃肃嚼了两下，猛地意识到不对！
楚不凡从来没喂过他吃东西！
亲！手！喂！
覃肃很吃惊，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略带狐疑地扫楚不凡。
楚不凡倒是心无旁骛，嚼着芒果干，又掏出他的单词本，抽空背背单词。
今天很奇怪，他仿佛深刻感觉到，覃肃对他很特别。
当然，覃肃喜欢他，之前表现得已经够特别了，只不过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更加具体。
大概是覃肃引起更大范围的关注，强化了这种感觉。
曾经高不可攀的人，现在触手可及，而且就坐在自己身边，吃自己塞过去的零食，他们熟悉彼此的脾气，了解彼此的喜好，相对无言也不会尴尬，可以一起静静地听首歌……
这样轻松惬意的状态，楚不凡光是想想，都觉得内心无法平静。
还是好喜欢覃肃啊！而且更喜欢了！
楚不凡想让自己冷静，于是才背单词。
覃肃见楚不凡半天不说话，好奇地主动从包装袋里捏出块芒果干，往楚不凡嘴里塞。
楚不凡没抬头也没拒绝，张嘴，叼住。
覃肃：！
果然不对劲！
“咳，”覃肃清清嗓子，引起楚不凡的注意，“你饿不饿？”
他们中午没有休息时间，要一口气比完赛，颁完奖，直接结束大会。
所以解散时间预计在下午一点多。
“不饿，你饿吗？有蛋黄派你吃吗？”楚不凡看向覃肃。
两个人躲在伞下，离得近，覃肃能近距离地看清楚不凡的脸和楚不凡眼睛，对方的目光那么澄澈，毫无杂质，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他的视线滑落到楚不凡唇边，刚才他怎么没动作大一点，顺便摸一下那两片唇呢？会不会跟想象得一样柔软？
对了，楚不凡今天对他有反应了。
覃肃脑子里开始疯狂产生黄色废料，他不动声色，转移视线道：“我想吃点儿正经的，等下结束咱们去吃火锅？”
“可以啊。”楚不凡点头。
这时，不知道哪个学校献艺的同学，开始唱一首《You are not alone》，歌声悠扬婉转动听，覃肃的心跟着痒痒起来，往楚不凡旁边挪了挪，趁人不注意，偷偷握住楚不凡的手。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覃肃摩挲着楚不凡的手指，低声说道，“最喜欢的歌，就得跟最喜欢的人一起听。”
“咚咚咚！”楚不凡心跳好快，好在有伞遮着，他们宽大的校服也给他们挡了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还是做贼心虚地脸颊发烫，却又舍不得推开覃肃。
他慢慢喜欢上覃肃的触碰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很舒服。
覃肃斜睨着楚不凡，没放弃楚不凡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太乖了，为什么楚不凡今天这么乖？
他喉结动了动，说道：“吃完火锅去我家吧，休息一天，放松放松，咱们看个电影什么的。”
伞下的小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气变得旖旎起来。楚不凡靠近覃肃的那半边身子都软软的热热的，他点点头，轻轻回应了一个“嗯”。
覃肃：！！！
这么好说话！
他的小媳妇儿怎么了！
莫非……莫非他想要的水到渠成，今天就能实现了！
兴奋得想搓手手！
*
有了盼头，时间变得难熬。
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利用工具的遮挡牵着手，如果有人经过，楚不凡会兔子似的收回手，欲盖弥彰地低着头看书，人过去了，覃肃再去牵，他还让牵。
覃肃就盼着赶紧结束这破运动会，他们好赶紧回家。可是比赛就像专门跟他作对似的，比呀比呀也比不完，最后一个项目明明都结束了，还是不宣布散场。
他们等啊等啊，看台上人越来越少，却仍旧没有结束的预兆。
“走，看看去。”覃肃终于坐不住了，跟楚不凡收拾了东西，准备去看一眼，不行就开溜。
很多人都聚在体育馆里。
他们到时，正听到场中央学生在和老师沟通：
“老师，我们比别的吧！”
“老师，咱们加个项目吧，左右我们两个学校的人都在这儿了，咱换个玩法！”
“老师，加一个吧，今天我们肯定不接受平分的。”
附中和七中打了个平手，总分相同。这是两个学校的学生都不能接受的，因此正在交涉。
似乎实在找不到解决办法，大会主办方的老师简单商量了一下，一个老师说：“加也行，本来这个活动就是为了让你们开心。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射箭这个项目不错，就比这个吧。”
射箭？
围观的学生一片骚动。
这也太偏门了吧！谁闲着没事接触这个啊！
“行，就这个吧！”附中的老师先应下了，口吻之笃定，像是胜券在握。
“那七中代表呢？”
体育老师有点为难，毕竟关乎学校荣誉，这个决定着实下得费劲。主要是他真没听说谁会这个，主办方想出这么个项目，肯定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急着收场吧！
踟蹰间，楚不凡听到齐开的声音传来：“肃哥会！老师，让肃哥上！”
楚不凡：“……”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覃肃，只见覃肃一脸阴冷，眼神逐渐降温。
齐开死了，嗯。
既然被点了名，七中众人下意识地四下搜寻覃肃，站在人群后面的覃肃自然跑不掉，齐开激动地朝覃肃招手：“肃哥！到你了！”
体育老师也马上不再犹豫，拍板钉钉道：“行，就比射箭吧。”
*
体育馆很大，基本涵盖了所有现下能想到的运动，射箭馆当然也在其中。
平时偌大的场馆此刻人满为患，被各个学校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只有场地空着，裁判在检查设备，选手在做准备。
“肃哥，七中的颜面就靠你了！”
场边，同学们给覃肃打气。
“肃哥肯定没问题，加油！”
连体育老师也心潮澎湃，拍着覃肃的肩：“想不到你什么都会，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力量。”
覃肃面沉似水，低头检查箭和弓，听完大家的鼓舞，抬眸问道：“谁的眼镜是一百度左右的，借我用用。”
众人：？？？
肃哥近视？！
在马上比赛的节骨眼上，大家才知道覃肃原来近视，体育老师吓飞了一半魂，提心吊胆地问：“快，谁的眼镜合适！”
楚不凡推了推眼镜，他的不行，他三百多度呢。
覃肃面无表情，丝毫没把大家一时的慌乱放在眼里。很快，有个男生摘了自己的眼镜递过来。
那是个黑边半框金属腿的眼镜，看上去十分古板。
覃肃不讲究，拿起来就戴上。
这下楚不凡窒息了。
第一次看覃肃戴眼镜！
为什么，这！么！欲！
覃肃那平时动不动就露出凶光的眼睛，此时被镜片一挡，突然有种禁欲斯文的气息，可冷淡如他，又在这禁欲斯文里，发送着生者勿近的危险信号。
太好看了！
楚不凡盯着覃肃，眼睛都舍不得眨。
不是没见过覃肃二十多岁时的样子，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覃肃比上辈子还好看！
覃肃像是感知到楚不凡那炙热的眼神般，拿起弓的同时，视线瞥向楚不凡。
那张冷淡脸这才有了一丝笑模样。
只是那笑转瞬即逝，他提弓走向场中，又变回冷若冰霜。
“你们这校草怎么样啊？”附中老师隔了几步距离，调侃体育老师，“我们李猛参加过全国赛，成绩还不错呢。”
此话一出，七中众人更揪心了。
妈的中计了！
你们让专业选手跟我们业余的比！
不要脸！
看着附中众人面露得意，七中众人恨得牙痒痒，特么的，这要是能打一架就好了！
可是架肯定打不了的，楚不凡抱着覃肃的包和衣服，屏息看着覃肃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覃肃能行！
*
比赛定为十局，靶距70米，与国际比赛相同。
覃肃推了推眼镜，他并不习惯戴眼镜。全怪年少时不知节制，关着灯成宿成宿打游戏，把眼睛都打近视了。
不过度数不高，便一直没在意。
拜奶奶所赐，小时候的他参加过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奶奶的原话是，都接触一下，总能找到小孩子喜欢的。
可覃肃对什么都没太多热情，全靠那股倔劲儿，要么不学，要么就学到最好，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至少同龄人里难寻对手。哪怕今天对方提出骑马击剑，他也可以比划比划，区区射箭，不在话下。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附中李猛射出第一箭。
“附中，十环！”
“耶！！！”
有人专门报数，附中一片欢呼。
覃肃心态稳得一批，他端起弓，拉起弦，对准把心，指尖一松。
“七中，十环！”
“嗷！！！”
七中的呼声比附中还高，刚才在担心覃肃业余的同学，这会儿立马精神一震！
而调侃过七中的附中老师不笑了，压下唇角，凝神看比赛。
然后，报数声和欢呼声开始此起彼伏。
““附中，十环！”
“啊！！”
“七中，十环！”
“啊啊啊！！”
看得出李猛的确是专业，十局下来，全是十环，要不是覃肃也不赖，还真叫对方比下去了。
但问题也来了，俩人平手，怎么办？
主办方老师再次露面。
“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涨，我们加时吧。”
他是跟两个学校的带队老师说的，因为离得不远，学生们也能听见。
“加吧加吧！快加吧！”
两边的学生都很赞同。
但覃肃已经不耐烦了。
他退到场边，跟主办方老师说：“老师，加大靶距吧。”
所有人：？？？
看着这么多疑惑的眼神，覃肃只好在心里翻白眼，受累解释道：“赶紧结束，我饿了，着急吃饭。”
还着急回家。
附中众人：艹！哪来的装逼犯！！！
七中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了吗！！！！装逼我们是专业的！！！！
楚不凡抿着唇笑，他喜欢的人呀，看来一点都没变。
在覃肃的要求下，靶子往后再挪了十米。
仍然是十局，这一轮，覃肃先发。
“噌！”
覃肃射出一箭。
“七中，十环！”
“嗷！！！”
别看只是短短的十米，放在远距离来看，难度增加了不是一星半点。
附中的李猛深深吸气，感到巨大了的压力。
“李猛加油！！！”
背后是同学们震耳欲聋的呼喊，他定了定神，顶着压力射出一箭。
“噌！”
“附中，九环！”
“……”
附中众人面面相觑，刚冲到嗓子眼的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什么情况，怎么九环！
七中众人也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他们领先了，然后：
“嗷嗷！！！！”
嗓音之热烈，差点把房盖掀了。
比赛还在进行，并不因学生们的嚎叫有所延迟。覃肃端起弓，再射一箭。
“七中，十环！”
“嗷嗷嗷！！！肃哥！！！！”
大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情绪更加激动，嗷嗷叫着嗓子都快喊哑了。
而此刻附中的李猛却再次发挥失常。
“附中，八环！”
“……”
附中老师急忙叫停要求休息，走到场中跟李猛说了些什么。
过了会儿，比赛继续。
“七中，十环！”
“附中，九环！”
“七中，十环！”
“附中，七环！”
比赛到最后，考验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胆量、气魄、和心态。很显然，李猛崩了。
覃肃很稳，高歌猛进地连射十局，每局十环，帅到最后。
而李猛节节失利，最后一箭，差点脱靶。
“嗷嗷嗷嗷！！！！！！”
七中爆发出最强烈的欢呼，大家拥抱着，呼喊着，跳跃着，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七中终于赢一回了！！！
与此同时，附中的师生们脸色就不太好看。李猛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老师什么都没说，指挥着众人回外场。
这次大会终于要落幕了。
*
七中一雪前耻，捧回了市运会奖杯，所有人都跟着扬眉吐气，集体去停车场返校时，腰板都比来时直。
好死不死，七中的车跟附中的车挨着停的。
不知谁贱嗖嗖地用手机高声放了个音乐，是那首著名的《We Will Rock You》。
这首嚣张至极的歌，虽然大多数人可能唱不出主歌部分，但副歌部分却耳熟能详还能跟着唱。
于是，随着歌声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七中的少年们集体唱道：“we will we will f**k you!”
然后大家：“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喵的，真爽！！！
“艹！！！”附中众人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当即就要冲过来，七中众人自然不会怂，撸袖子就要干！
剑拔弩张之时，两边老师夹在中间费力安抚。
体育老师：“好了好了，快上车吧，不是饿了吗？回去吃饭！”
附中老师：“输了比赛而已，有什么的！咱们高考见真章！”
体育老师：“……”
七中高考也年年被附中压，没错了。
附中学生好像一下子找到了骨气和支撑，只听有人说了句：“也是，等着高考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七中的：“艹，说什么呢！”
眼看着两边再次群情激奋要动手，楚不凡拽了拽覃肃的袖子。
覃肃一直没参与，他这天真的付出好多，现在只想回家。
不过他侧目看向楚不凡，楚不凡正笑盈盈地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朝附中扬了扬下巴。
覃肃：“……”
唉！
他本来就靠近中心，此时挥手，挡住暴跳的小伙伴们，用他那标志性的散漫语气对附中学生说道：“高考，照样虐你们。”
“靠！太狂了！”
“谁啊你！”
附中的想过来，可有老师挡着，都不敢真的来。覃肃挑起唇角，给了他们一个不屑一顾的冷笑，随后转身上车，顺便号召小伙伴们：
“走了。”
“嗷！”
七中众人嗷嗷叫着上车，反正有肃哥镇场，他们今天就要爽到底了！
解气！
*
大巴载着这帮热血少年，缓缓驶出体育馆。
上车后，依然是楚不凡坐里面，覃肃坐外面。只不过楚不凡抱着包，覃肃的校服外套盖在楚不凡身上，从外面看，楚不凡是鼓鼓的一团，校服之下，覃肃却牵着楚不凡的手。
“你让我吹了个好大的牛逼。”覃肃凑近楚不凡，在楚不凡耳边低声说。大巴的椅子靠背很高，中间也没有缝隙，他们这样说话，后排也看不见。
这回换楚不凡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抿着唇，不好意思说，他就是喜欢那样的覃肃呀。
看楚不凡那有点狡猾又明媚的表情，覃肃心里更痒痒了。这破车怎么走这么慢，还没到家！
青春的张扬和狂妄留在身后，不一会儿，其他人从热血中寻回理智……
跟覃肃隔着一条过道的男生，探着身子迟疑道：“肃哥……你，高考有把握吗？”
这是与有荣焉的大事，他们自己不行，也不能承受自己母校不行。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人都看向覃肃，连前面坐着的老师也抻着脑袋往回看。
众人屏息，等着覃肃的回答。
覃肃正想媳妇儿呢，哪有空搭理他们。于是他不咸不淡道：“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众人：……
呜呜呜，肃哥好像不上心。
覃肃说完，就想重新跟楚不凡讨论问题。可他校服下的手被楚不凡捏了捏，两人视线一对，覃肃败下阵来，补充了一句：“你们只要操心一下，到时候怎么庆祝。”
众人：“嗷！！！”
心里有底了！
看到大家这么高兴，楚不凡也跟着笑，只是他笑得仍然含蓄，覃肃再看过来，就更控制不住了。
他再次凑到楚不凡耳边，甚至比刚才还近，用气声问楚不凡：“满意了？”
气息吹在楚不凡耳朵上痒痒的，他松手想去捂耳朵，偏偏覃肃使劲抓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而他坐在里面，又不敢挣扎，怕别人看见，只能忍着这又臊又撩的距离。
结果覃肃还不满意似的，继续逼问他：“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儿奖励？一会儿去我家……”
正说着呢，大巴不知压到什么，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覃肃没坐稳，瞬间贴向楚不凡！
楚不凡：“！！！”
覃肃亲他耳朵的！！！
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以破竹之势点燃了他心底那团火，火海卷土重来！
覃肃敢对天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可当他看到楚不凡整个人都红了时，觉得这也挺好。
原来，媳妇儿的耳朵这么敏感啊。
嘿嘿。
他发现了不得了事情，刚才要说的话也忘了，只剩心猿意马，满脑子不和谐内容。
因此，他没注意楚不凡使劲儿干咽了两下。
楚不凡在平复心跳。
不行不行，发展得不对！
覃肃这一亲，就像把他亲醒了，以他二十来年单身solo的经验来看，今天要是真去了覃肃家，他肯定要晚节不保了！
他们的约定呢！他的心结呢！他们的未来呢！
不行，不能急，还没到时候！还得高考呢！
楚不凡满脸羞红，捏了捏覃肃的手。
覃肃看向他，唇边含笑，明显心情不错。
他更难为情了，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小声又歉意地说：“覃肃，我还是想回学校，改天再去你家玩吧。”
覃肃：“？？？为什么？”
楚不凡纠结着，终究抽回了自己的手，狠心道：“等毕业再说吧。”
覃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卦了！

第81章
无论覃肃如何软磨硬泡，楚不凡就是坚持要回学校。
无奈，覃肃只好投降，按照之前的讨论，吃完火锅，把楚不凡送回了学校。
接下来是五一三天假。
月考成绩出来了，群里先炸了一波，贴吧跟着炸了一波。
这事儿挺有趣的。
运动会当天，覃肃凭借优越的装逼表现，被人在贴吧好一顿吹彩虹屁，然后月考成绩公布，班级群里看到了覃肃考第一，再联想到运动会的扬眉吐气，觉得高考也有希望了，所以群里出现了普天同庆的阵仗。
紧接着，消息传了出去，贴吧也开始热烈讨论。
这些覃肃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楚不凡不来他家了。
*
五一假期第一天，楚不凡跟刘雅枝回去搬家。
刘雅枝跟陈东结婚了，也就住在了陈东的房子，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陈东突然说，刘雅枝东西太少了，就像随时都要走似的，心里不踏实。他提出让刘雅枝回老房子，把东西都搬到新家。
刘雅枝跟楚不凡商量，楚不凡痛快地同意了。
两人边聊天，边打包，主要是一些衣物和个人用品，家具电器那些不用拿。
“照片放我箱子里吧，”楚不凡说，“叔叔看见不太好。”
他指得是家里那些老照片，承载了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时光。
刘雅枝没说话，只是用手掌轻柔地抚过那些相册。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她明白。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过去的，就过去吧。
见刘雅枝迟迟没表态，楚不凡以为她在难过，便开口安慰道：“如果爸爸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也会感到高兴的。”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相册上，溅起一滩看不见的水花。
“嗯。”刘雅枝抹了把脸，扬起笑容道，“收起来吧。你的东西也拿着，那边我给你收拾了房间，没事儿你就过去住吧。”
“好。”楚不凡虽然心里仍别扭，但还是答应了。
他不能让刘雅枝觉得，他是排斥刘雅枝再婚才不肯去陈叔叔家。
不过是一点陌生感和距离感，为了妈妈，他能克服。
收拾完东西，刘雅枝给陈东打电话。
陈东人在外地，叫了些兄弟来帮忙。
一帮大汉一边叫着“嫂子”，一边把收拾好的东西，一股脑运到楼下。
“凡凡，”刘雅枝站在空荡荡的老房子中间，最后扫了一眼这生活过的地方，“以后妈妈在哪，哪就是你的家了。”
“嗯。”楚不凡搂住刘雅枝的肩膀，为防伤感，他先说道，“走吧，星辰还在家呢。”
他们回来搬家，是托了陈星辰姑姑帮忙照顾一会儿小孩。
*
回到陈叔叔家，孩子姑姑离开，刘雅枝便接过照看小孩的任务。楚不凡又是一阵忙活，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
陈东特意把一间朝阳的卧室分给楚不凡，除了双人床和大衣柜，还有实木书架和书桌，配了电脑，WiFi……比楚不凡以前的房间豪华多了。
正收拾呢，门口探进个小脑袋。
楚不凡发现了探头探脑的陈星辰，微微一笑道：“想进来就进来吧。”
“……哥哥。”陈星辰还是生疏，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挪着小碎步进屋。
楚不凡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静默片刻，说道：“有什么你喜欢的吗，可以拿去玩。”
其实他的东西只有衣服和书，只是不知道该跟小朋友说什么，才这么提议。
“哥哥以后就住我家了吗？”陈星辰问。
“唔，暂时是的。”楚不凡开始别扭，但还是友好，“等哥哥考上大学，就搬走了。”
“为什么考上大学就搬走？”陈星辰眨眨眼睛，表情茫然。
“……”楚不凡不会了。
“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哥哥姐姐，”陈星辰暴露了话痨本质，一个人叨叨上了，“他们的哥哥姐姐对他们可好了，给他们买好吃的，陪他们玩，就是有时候会打架，这个不好，哥哥，你也会对我好吗？”
楚不凡忍俊不禁，觉得多了个弟弟好像也不赖。他蹲下来，跟陈星辰平视：“你放心，哥哥也会对你好的。”
“哥哥真好！”陈星辰眼睛一眯，张开短短的手臂就去楼楚不凡。
“凡凡，辰辰，吃饭了。”刘雅枝擦着手过来，看到俩孩子抱在一块，愣了。
楚不凡则手臂用力，直接把陈星辰抱了起来：“走，吃饭去。”
“走。”刘雅枝眉开眼笑，转身走回厨房。
*
吃完饭，刘雅枝领着陈星辰玩，楚不凡继续收拾。
他开了电脑，连上网，登上他某博账号。
当时注册了之后，他就放着没管。平时随便照的照片还在，运动会他没带相机，本来觉得太招摇了，用手机对付一下也行，没想到那天的覃肃会让他心动无数次，尤其是覃肃戴上眼镜的样子，太好看了，他好想保存，可手机的渣像素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后悔。
这么想着，他的网页也打开了。
黄色的小标蹦了出来。
居然有人给他评论？
楚不凡好奇地点进去，还真是有人给他评论，说他照得好看，有意境。楚不凡看了看，粉丝数也涨了。
原来真的会有陌生人看到他的照片啊。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楚不凡在想是不是要回宿舍拿卡，再p一波图片，手机就响了。
覃肃：【你在干嘛？我快下课了，你来吗？】
看到这句话，楚不凡叹口气。
运动会结束后，他没去覃肃家，让覃肃惦记上了，每天反复问他去不去。
但他回答总是很相似。
他快速回复道：【不去了，今天搬家了，有点累。】
覃肃秒回：【我好想你呀。】
楚不凡：……
他也想覃肃啊。
可他不能去。
那些跟覃肃的肢体接触，那些动作，楚不凡光是想想就羞耻得不行，同时又心痒难耐，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贴得更近……
这不是危险吗！
所以他不能去，不是怕覃肃做什么，而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话：【开学就见了。】
*
为了尽最大程度地避免跟覃肃单独相处，楚不凡把晨跑也取消了。
开学后，他看到了一脸怨念的覃肃。
只有楚不凡知道，覃肃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是为了什么，他不说，别人也不懂，只当覃肃是习惯性冷脸。
“肃哥，你现在是全七中的希望了。”有人这么打招呼。
“肃哥，靠你了！”
“肃哥……”
覃肃谁都不搭理，视线时不时地扫楚不凡，只要两人一对视，他就更幽怨。
楚不凡：……
老师们私下也会交流。
早上赵芳特意拿出覃肃的卷子，在办公室里夸：“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才多长时间？将近满分啊，没走竞赛太可惜了。”
赵芳严肃，平时很少听她夸人。郑海淑笑笑，拿到卷子翻看：“可不么。”
“这话咱们关上门说说就得了，”李老师说，“别让他们高三组听见，马上高考了，别动摇军心。”
张老师：“只要他们别来串门，肯定听不见。”
所有人都在期盼覃肃的表现，甚至忽略了马上迎来的今年高考。
他们又聊了几句，就出了办公室，各回各班看早读。
郑海淑回到班级，一进门，就看覃肃离桌子老远得伸着腿，拿着一本英语教辅看，嘴里还叼根笔，就像叼了根烟似的。
覃肃个子高，腿也长，他把过道堵了个严实，看上去不太雅观。
“干嘛呢？”郑海淑笑道，“做伸展运动呢？”
覃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郑海淑，一语双关道：“老师，我可太难受了。”
楚不凡能听明白覃肃的意思，只不过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看书，而郑海淑理解的则是另外的含义，她语重心长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习惯习惯吧。”
*
接下去的日子，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楚不凡就像老僧入定般坚定，不去覃肃家，也不带覃肃回宿舍，一心扑到学习上，没事儿时拍点照片。
覃肃没办法，也只能偃旗息鼓。而且他也是能感觉到学习的压力的，毕竟要为吹过的牛逼负责任，日子不会太轻松。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到了母亲节。
楚不凡没有兼职赚钱，就没大手大脚，只给刘雅枝送了束花。
不过刘雅枝收到花还是很高兴，陈东特意抽空带着一家四口出去吃饭，陈星辰还自己画了张贺卡送刘雅枝。
气氛其乐融融，回了家，陈东旧事重提：“不凡把宿舍退了吧，反正咱们离学校近，住家里多好，比学校舒服。”
“谢谢叔叔，”楚不凡委婉地拒绝，“我今年的钱都交完了，宿舍也不让随便退，我还是先住吧。”
“嗯。”陈东也不好太强势，“那等到期了你再搬来。”
楚不凡：“好的叔叔。”
因为是周日，楚不凡待了一会儿，就跟刘雅枝和陈东道别回学校。
结果他刚出门，就碰上了覃肃。
覃肃一脸“看你往哪躲”的表情：“这么巧啊。”
楚不凡看了看表：“你这个时间不上课？”
覃肃：“上，我下楼溜达。”
其实他这一天溜达好几趟了。
就在等楚不凡。
尽管他感觉到楚不凡在躲他，但说话聊天发信息还是正常的，他知道楚不凡跟妈妈和后爸去吃饭，他就想来堵人试试。
不去他家就不去，干嘛连见个面都不肯呢。
生气。
“我送你回宿舍。”覃肃抿着唇，老大不高兴地说。
“好。”楚不凡能察觉到覃肃情绪不高的。
问题是，他怎么觉得覃肃有点委屈？
好新鲜。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面走，一路无话地走到学校，进了大门，楚不凡偶尔瞄覃肃，覃肃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们走到青石板路，楚不凡看四下无人，歪着脑袋问覃肃：“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啦？”
覃肃心想，你还问？
但他摇摇头：“没有。”
两人走得很慢，五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也懒懒的。楚不凡沉默两秒，索性勾了勾覃肃的小拇指：“你如果有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呀。”
覃肃的怨气立马散了。
他一把抓住楚不凡的手，微微捏了两下，沉声说了实话：“你都不来我家找我了。”
“噗嗤！”楚不凡没绷住，一下笑出了声。
覃肃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语气里的委屈却无法遁形。
可是都半个月了啊，覃肃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还笑！”覃肃停下脚步，板着脸道，“不许笑！”
“不笑不笑。”嘴上这么说，楚不凡还是眉眼弯弯地看着覃肃。虽然他们的对话有点幼稚，但他莫名喜欢。
“我忙着学习嘛，”楚不凡找了个借口，“你看你都学年第一了，我还五十开外呢，这样下去，考大学都考不上你附近。”
“？？？”覃肃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楚不凡的意思，立马喜上眉梢，“你想跟我考一个学校？”
楚不凡急忙道：“开什么玩笑，我能考上吗？我努努力，考一个城市就行。”
“好好好！”覃肃叠声说了几个“好”，心里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他找到了新目标，居然有点激动。
“回头我针对你的情况列一份学习计划，”覃肃立马开始安排，“没关系，第一轮复习才过一半，到时候还会有第二轮第三轮，我争取把你带到前二十。”
“……”楚不凡勾着唇角，听着覃肃畅想未来，任由覃肃牵着。
学年前二十他没奢望过，可他喜欢这种，有憧憬的感觉。
两人快到宿舍楼下时，才放了彼此的手。覃肃正计划将来呢，也没在意。
进了宿舍楼，覃肃坚持要把楚不凡送到寝室。楚不凡拗不过，只好由着覃肃上楼。
两人边聊月考便上到三楼，走到寝室门口，楚不凡诧异地发现门开了。
他走时有好好锁门的。
覃肃比他警惕，伸手就把他挡在身后，自己先走进去。
楚不凡从覃肃旁边看过去，只见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整理柜子，地上放着被褥和行李。听到动静，男生转身看向门口。
楚不凡还没说话，覃肃便出声问道：“你干嘛的？”
语气之不友好，仿佛是在赶人。

第82章
对方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并不在意覃肃的态度：“你们好，我是闵修然，五班的。”
“你好。”楚不凡友好地打了招呼。
他看得出来，闵修然是学校新安排过来的室友，本来他寝室就空了很久了，迟迟不住人也没道理。
“楚不凡对吧，”闵修然长得还算清俊，性格也开朗，一直端着笑脸，“这是肃哥，我认识你们。以后我住这里，肃哥不介意吧？”
覃肃虽然在全校知名，但“肃哥”这个称呼，都是熟人在叫。闵修然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这么叫覃肃，让人挺别扭。而且他问的问题也很奇怪，楚不凡有点纳闷，不过转念一想，每个人性格都不同，闵修然大概是自来熟吧，适应适应就好了。
可惜覃肃全程冷脸，根本没给面子，一个音都没发，还是漠然地打量闵修然。
“他不介意。”楚不凡马上解围，跟闵修然一样笑着说，“他又不在这儿住，没事的。”
“好。”闵修然的视线重新放在楚不凡身上，“你放心，我没有打呼噜说梦话之类的习惯，不会打扰你休息。晚上你如果不愿意去自习室，也可以在寝室开灯学，我没事。”
“嗯，谢谢。”楚不凡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而且他总觉得覃肃像个空调一样嗖嗖地制冷，索性转身跟覃肃说道：“你回去吧，别让老师等你。”
“那你呢？”覃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乐意。
他也知道，楚不凡一个人住一个寝室肯定不长久，早晚都会搬来新室友。
可他莫名觉得新来的小白脸不顺眼。
“我回班上自习。”楚不凡才刚把覃肃哄好，不想节外生枝，立马收拾了几本书，跟闵修然打了招呼，领着覃肃走了。
到了楼下，覃肃突然说：“你别住寝室了，搬出来吧，我家那么大，你搬来跟我住算了。”
“？？？”楚不凡后知后觉地想到，覃肃该不是吃醋了吧！
他忍不住笑了，安慰覃肃：“不至于，看起来人挺好的，别担心。”
覃肃撇撇嘴，显然是不相信楚不凡的结论。
但他也没再说。
把楚不凡送回班级，他就下楼往回走。边走边给齐开发短信：
【闵修然，认识吗？】
*
楚不凡在班级待到很晚才回寝室。
冷不丁多出个人来，的确会很不习惯。不止楚不凡不习惯，覃肃也一样。除了补课时间，覃肃一会儿给楚不凡发个短信，一会儿打个电话，无外乎是“你在哪”、“回去了吗”之类的问题。
但他总得回去。
闵修然已经收拾完了，见到楚不凡，还是那么热情，把自己的水果分给楚不凡。
两人像普通同学那样聊聊天，期间楚不凡接到覃肃n个短信和电话，安抚了好大一通，才上床睡觉。
隔天一早，覃肃来找楚不凡吃早餐。
自从楚不凡取消了晨跑，他就不让覃肃早起来找他，谁知才半个多月，覃肃就又来了。
“你不困吗？”楚不凡很无奈。
两人一起去吃食堂，覃肃睡了一觉，仍在纠结新室友的问题，他肯定不会告诉楚不凡，昨晚他梦见楚不凡跟小白脸私奔了，于是他平淡地问道：“我不困。你跟那个新来的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楚不凡说，“他挺友好的。”
两人买完早餐，找了个桌子坐下，覃肃继续说：“我昨天找人打听他了。”
“他成绩不错，学年前十，”覃肃道，“不过听他班跟他同寝的人说，他有点傲，不太理人喜欢理人，在寝室都挂着帘，自己在里面不知道干嘛。搬走也是莫名其妙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转寝室。”
覃肃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别说学年前十，学年第二他都懒得看一眼，自然不认识。齐开和石磊也一样，只不过他们在外班也有许多小伙伴，找五班的一问，才了解个大概。
楚不凡：“……怎么好像跟咱们见到的不太一样。”
“所以才有问题。”覃肃笃定道，“这人不正常，你搬出来吧。我那地方那么大，随便哪个房间不都比宿舍强，你如果都不喜欢，我把主卧给你也行。”
“……”楚不凡料到覃肃会这么说，他哭笑不得，安慰覃肃：“反正我只有晚上睡觉才回寝室，其余时间全在班级里，不管他为什么转寝，他真实性格怎么样，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又不跟他交朋友。”
就像他以前跟丁鑫，不过是晚上临睡前见一面，同寝室那么久，还只是点头之交。
覃肃不吭声了。
可他虽然不说话，却在用筷子表达不满。好好一碟咸菜，被他戳得乱七八糟，掉在桌子上。
楚不凡：“……”
看来是不高兴了。
曾经的覃肃，每次心情不好就发火，说话刻薄又难听，那时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覃肃也会这样生闷气。
而且特别能怄气，每次都要怄很久。
为了不让覃肃再次单方面冷战，楚不凡拿出纸巾，把覃肃弄脏的桌子擦干净，开口哄道：“反正就住一年多，很快的。”
覃肃还是板着脸，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嚼完咽下去，才接了楚不凡的话：“但你们每天都要一起睡，睡一年多。”
说出心里话，并没有缓解憋闷，好像更烦躁了。他大口咬包子，愤愤道：“你都没跟我睡过！”
“咳！”楚不凡正喝粥呢，刚滑进嘴里的米粒，差点呛着他。
“别胡说啊！”楚不凡压低声音，“什么睡不睡，我可不跟他睡！你不许造谣！”
覃肃扫了楚不凡一眼，没接话，放下包子。
那明明白白的委屈模样，让楚不凡又想笑，又无奈。半晌，他说：“你不是也跟我在一个房间睡过了吗。”
在覃肃家一次，在他家一次。
“才两回，哪够啊？”覃肃轻声抗议，“我想每天晚上都跟你一起睡。”
楚不凡：“……”
不行了，真接不上了。
没听到声音，覃肃抬眸凝视楚不凡。
他就是吃醋了，他讨厌闵修然，竟然可以正大光明地跟楚不凡睡一个房间，睡前最后看见的是楚不凡，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也是楚不凡。
一想到这个，他就嫉妒地想把闵修然打一顿！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把楚不凡关起来，不接触任何人。
所以他只能忍着不适，不断安慰自己，上了大学就好了，到时候一定要把楚不凡弄到身边，只跟自己一个人在一起！
“我心情不好，你答应我一件事。”覃肃霸道地开口。
楚不凡笑笑：“什么事？”
覃肃：“还没想好，你等我想出来再告诉你。”
现在可不能说，他得讲究策略。
楚不凡眨眨眼睛，停顿了片刻，缓缓点点头：“好，只要是毕业后的事，我答应你。”
覃肃这才笑了，再有一年，楚不凡就是他的了！
*
虽然覃肃不跟楚不凡怄气了，但不代表他不介意了。
他还是很躁，又不能冲楚不凡发，只好把情绪换了种方式，折磨那些兄弟们去。
上次月考，这帮学渣还是有点进步的，但是进步得并不明显，还需要加紧鞭策。于是接下去的日子，跑圈的跑圈，罚站的罚站，班里每天能听到齐开的嚎叫：“肃哥！我真不会啊！！！！”
学渣们快疯了。
不过他们被赶鸭子上架，其他同学也感染到了积极努力的气息，纷纷发愤图强。毕竟谁也不想被学渣超过，而且还有高考的大山。
因此，班里学习的氛围越来越浓厚，老师们都很满意。
楚不凡觉得这样的覃肃，有点可爱。
那么为了可爱的覃肃，他得自觉地跟室友保持距离。
晚上回到寝室，也是跟覃肃短信聊天，聊到熄灯睡觉，让覃肃实时掌握自己的行踪，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告诉覃肃，安抚覃肃的小情绪。
如此安然地过了一周。
闵修然对楚不凡还是很热情，周日晚上回寝室，还给楚不凡带烧烤。
“我不吃，我刷完牙了。”楚不凡客气地拒绝。
“晚上不吃东西，你睡得着吗？”闵修然笑道，“吃点吧，吃完再刷一遍呗！”
“真不吃了，谢谢啊。”楚不凡低头给覃肃发信息，覃肃白天补完课，晚上陪他在班级上了自习，送他回宿舍后才走的。
他旁边有咀嚼的声音，闵修然没再说话。
半晌，闵修然又说：“你跟覃肃感情真好。”
“？？？”楚不凡迷惑地看向闵修然。
闵修然对他笑笑：“真羡慕你们。哎，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俩谁追的谁？”
这话实在交浅言深，可屋里就俩人，楚不凡不回答还不好。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俩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他对你这么好？”闵修然很惊讶，“外面所有人都传你们俩在谈恋爱。”
“没有。”楚不凡错开视线，重新盯着手机。
“那看来，覃肃是很喜欢你了。”闵修然发出感叹，“怎么样，被校草喜欢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楚不凡越听越别扭，赵英杰跟他那么好，也不会问这么多涉及隐私的问题。闵修然不排斥他是同性恋就算了，怎么还对他的感情世界这么好奇？
该不会……该不会喜欢覃肃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楚不凡倒吸一口凉气。
很！有！可！能！啊！

第83章
一旦有了认知，楚不凡再推敲闵修然的言论，更加印证了这个想法。
闵修然，居然喜欢覃肃！
楚不凡的态度冷淡下来。学校里暗恋覃肃的人很多，因为覃肃凶，身边倒是清净，那些大胆表白的人后来也不了了之，楚不凡平时是不在意的。
可是不在意，不代表能秀到他面前来。
所以他敷衍了几句，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
楚不凡做了个很累的梦，大概是睡前受闵修然影响，他梦见闵修然绑架他，给他戴脚铐，还追着他跑。他跑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累够呛，下床时还觉得脚踝有束缚感。
倒是闵修然一如既往，还邀请楚不凡一起吃早餐。
楚不凡有了防备，婉言拒绝了闵修然的提议。
他想，反正早晚只见一次，就算闵修然企图从自己这里接近覃肃，自己注意一点，闵修然就知难而退了。
只不过事情越来越奇怪。
有一天早上，楚不凡换衣服。
天气转暖，他们穿得也少了，平时就一件T恤加外套。他穿上T恤，才发现衣角不知何时漏了个洞，纯棉的面料经常会有这种问题，楚不凡没多想，准备脱下来换另一件。
可他刚把T恤拽到头顶，肋骨的位置上突然多了只手！
楚不凡：“！”
他吓了一跳，衣服没脱又套了回来。
闵修然收回了手，笑呵呵地感叹：“你太瘦了啊，都能看见肋骨了。”
“？？？”楚不凡懵了。
男生在寝室换个衣服不会特别躲着人，以前赵英杰或者丁鑫在时，他也该换就换的。可闵修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摸他啊！
人和人的距离感呢！他们不熟啊！！
楚不凡没说话，其实是件小事，如果他正儿八经地提出来，显得他敏感小心眼儿，可是不提，心里又不舒服。
所以他不太愉快，“嗯”了一声，不搭理闵修然。
闵修然却看不出来似的，顺着说下去：“覃肃应该给你多吃点，他自己身材那么好。”
“我先走了。”楚不凡也不换衣服了，生硬地撂下一句，套上外套就出了门。
*
过了几天，就在楚不凡快把这段插曲忘了的时候。
间操前，楚不凡跟赵英杰去学校里的超市买吃的，赵英杰胃不好，不能饿着。
超市里人很多，赵英杰买了包饼干，楚不凡本来想给覃肃带瓶七喜，想到碳酸饮料喝多了不好，就没拿。
两人付完钱走出超市，赵英杰打开饼干包装，先递给楚不凡。
楚不凡：“我不吃，你吃吧。”
他话音刚落，忽然有个人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也来超市啊？”闵修然还是端着笑，“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楚不凡不自在地甩掉闵修然的胳膊。
“那我先走了。”闵修然的表现就自然多了，他拍了下楚不凡的肩，笑呵呵地跟赵英杰也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走到前面去。
没等楚不凡说话，赵英杰就惊讶道：“你跟闵修然关系这么好？”
楚不凡同样惊讶：“你认识他？他就是我新室友啊。”
他只跟赵英杰说了寝室有新室友搬过来，赵英杰不能再去午休了，两人便再没聊过，想不到赵英杰能认识闵修然。
“他跟我一个机构补课，”赵英杰说道，“原来他就是你新室友，平时看他独来独往，挺冷淡的样子，跟你还挺客气，你们相处得不错啊。”
“不错什么啊……”楚不凡的表情十分纠结，迟疑片刻后，跟赵英杰说了闵修然的怪异举动，还说被闵修然扰的，经常晚上梦见戴脚铐，早上醒了脚踝还会酸。
赵英杰：“……”
按照直男的眼光，他觉得闵修然有点过于自来熟了，可是联系到闵修然以往的表现，又觉得不怪楚不凡小题大做。
再联想到楚不凡的性向……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赵英杰得出结论。
“？？？”楚不凡哭笑不得，“你这个比我想的还吓人！”
*
而更吓人的，还在后面。
五月末的月考如约而至，经过上学期的密集考试，这学期大家淡定得多。
考试前一天，楚不凡晚自习下课回到寝室，看到闵修然在晾衣服。
他们寝室的阳台和室内是一体式，楚不凡进门，闵修然就边把衣服挂上，边跟楚不凡打了招呼：“回来了。”
“嗯。”楚不凡怕说多了又引起闵修然的谈话欲，只好简单回应了一下，边转移视线忙自己的。
只是他放下书包，脱掉外套的同时，又觉得闵修然手里的衣服有点眼熟。
这么想着，他再次看向闵修然。
楚不凡：“！！！”
闵修然拿的不是他的衣服吗！
“闵修然，”楚不凡大吃一惊，当即问道，“你手里那件衣服怎么像是我的？”
“什么像，就是你的呀。”闵修然笑，“我看你放盆里一天了，帮你洗了。”
楚不凡不喜欢把穿过的衣服和没穿过的衣服放在一起，所以他换下来的都暂时放桌底的大盆里，攒两天用洗衣机洗。
可是闵修然，为什么要给他洗衣服啊啊啊！！！
楚不凡终于忍到极限，他大步走过去，夺下自己的衣服扔回盆里，正色说道：“闵修然，你不要这样，你很奇怪你知道吗？”
闵修然却后退一步，摆出被吓到的表情，笑容尴尬道：“别生气啊，我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你别多想。”
楚不凡一听，火“噌”得上来了。
他自诩脾气不错，从不与人斤斤计较，对谁都礼让三分。但是闵修然连日的言行举止，还是让他极度的不舒服，仿佛是在他的私人领域反复横跳加试探，楚不凡觉得再忍下去，对方可能要得寸进尺。
与其到最后闹矛盾，不如趁现在说清楚。
“闵修然，”楚不凡压着火，尽量平静地说，“以前咱俩不认识，现在咱俩也不熟。我这个人比较慢热，不太喜欢陌生人对我太好。所以麻烦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寝室是学校分的，我们没有必要强行来往，对付到毕业就行了。”
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不过总比忍着强。
“嗯，我知道了。”闵修然笑容淡了，却没有生气，点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熄灯睡觉，两人再没说过话。
楚不凡跟覃肃短信互道晚安后，就闭眼睡觉了。第二天还得月考，他可不想因为闵修然耽误考试。
很快，他就进入梦乡。
只不过他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考试考倒数，一会儿梦见覃肃不认识他，全是噩梦，让他在梦里心情紧绷。
结果绷着绷着，他肚子抽筋了。
睡觉前喝了太多水，楚不凡终于被憋醒。
半闭着眼睛下床去厕所，解决完私人问题，楚不凡冲完水，去洗手时，感觉脚腕胀胀的。
楚不凡没戴眼镜，一直也没往脚底下看。这会儿清醒了些，他就低头去看。
看不清。
他试着跺跺脚，异物感还在。楚不凡索性蹲下凑近了看，同时用指尖摸索着。
然后他发现，自己脚腕上系了一根特别细的红线！
这红线肯定不是袜子的线头，楚不凡不禁疑惑这线哪里来的，可这么一想，就觉得闵修然很可疑！
他想起闵修然搬进来第一晚，睡觉时头冲着他的脚，他还不习惯，想转过去跟闵修然头对头。当时闵修然很体贴，说不用为他改习惯，又不会踢到，无所谓的。
楚不凡有点怕了，他扯了扯红线，红线不结实，轻易地被他扯断了。
明天考完试再跟闵修然聊一次。楚不凡这么想着，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外面就是寝室，此时正值凌晨，微光透进屋里，让屋子不至于漆黑一片。
可饶是如此，当楚不凡看到门外悄无声息站着的闵修然时，还是吓得抖了一下。
闵修然直勾勾地盯着楚不凡，轻声问道：“你发现了？”
楚不凡的心砰砰直跳，跟在覃肃面前似心跳的不一样，是恐惧。
他握紧门把，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什么宿舍杀人魔，某地碎尸案，边想边琢磨怎么逃生，自己跟闵修然动手能有几成胜算。
不过闵修然没动，甚至露出个浅笑：“不用害怕，我不害你。”
“你到底要干什么？”楚不凡开口道，“在我脚腕系红线干嘛？”
“我只是跟你借一点运势而已。”闵修然说，“我用你的生辰八字算过了，你这个人体质特殊，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覃肃成绩提高这么快，应该也是你的影响。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交朋友，这样比较快。”
楚不凡没听懂闵修然在鬼扯什么，但他抓住重点：“你哪来的我生辰八字？”
闵修然淡定道：“用你的贴身衣物算的。”
楚不凡明白了，原来闵修然是个神棍！
“只是每日子夜锁住你的气而已，”闵修然坦坦荡荡，心安理得道，“不影响你什么的。”
“抱歉，我不想听。”楚不凡没办法面对闵修然，闵修然说得每个字都很玄乎，超出他的认知，多说无益，他得出去透透气。
楚不凡迅速穿上长裤，拿上书包出门。虽然明知楼下宿管还没开大门，但他就是不能在寝室待着了。
好在闵修然没跟着他。
到了楼下，楚不凡越想越觉得可怕，闵修然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突然想到什么，楚不凡当即打开书包，把书包倒着往外抖，书本，笔袋，纸巾，所有东西都抖到地上。
然后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包，果然在书包一个暗兜里，发现了一看似平安福似的纸扣。
楚不凡果断将之扔进垃圾桶。
等到大门开了，他急匆匆走到校外，往常都是覃肃来找他，今天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覃肃所在的小区。
在小区门口遇到了覃肃。
“你怎么来了？”覃肃很纳闷，“你怎么穿这么少？！”
楚不凡就是心里堵得慌，闵修然太奇怪了，他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他也没办法跟这样的人继续做室友。
可是当他面对覃肃，吐槽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
要跟覃肃说吗？
算了。
楚不凡把话咽了回去。
覃肃本来就对闵修然不太友好，如果让覃肃知道闵修然会动手动脚，会半夜在他脚上系红绳，非得去教训闵修然不可。
眼看着高三了，没必要惹是生非，反正他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我今天想在校外吃，”楚不凡对覃肃笑道，“早点出来，省着排队。”
“那你倒是穿个外套啊。”覃肃说着，脱了自己的外套，裹着楚不凡。
楚不凡出来的急，身上穿的还是睡觉的T恤，早晚温差大，一出大门就知道冷了。可他不想回去，干脆这么来了。
“我不用，”楚不凡挣扎着，“我不冷，你快穿上吧，别冻感冒了。”
覃肃里面是件短袖。
可是覃肃按住衣襟，把楚不凡紧紧裹住，嚣张跋扈道：“我感冒我也能考第一，你能吗？”
楚不凡：“……”
不能。
*
考试持续了一整天，期间楚不凡没有再回寝室。
晚上放学，覃肃要送他时，他找了个借口：“我想去看看我妈，一起走吧。”
“这么晚？”覃肃没多想，他跟张凤不亲近，不清楚当儿子的会忽然想父母。
不过他也没异议。
楚不凡跟覃肃一起回了小区，覃肃要等他，他没让，并且告诉覃肃，已经跟刘雅枝说好了今晚住在这里的。
覃肃便回去了。
楚不凡略有忐忑地进了单元楼，其实并没说好，考试期间顾不上给刘雅枝打电话。
但他也实在不想回寝室了，思来想去，只有刘雅枝这里一个去处。
他在门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树，先尝试给刘雅枝打电话。
好在刘雅枝接了，得知他在门口，马上来开门。
“凡凡，快进来。”刘雅枝穿着睡衣，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
楚不凡进门，问了一句：“妈，我今晚在这儿住，行吗？”
“为什么不行？”刘雅枝拿过楚不凡的书包，陈东也跟出来了，小声说道，“不凡来了？吃了吗，饿不饿？”
“不饿，叔叔，打扰您了。”楚不凡还是礼貌的。陈东点点头，跟刘雅枝一起把他送到卧室。
随便说了两句，陈东被刘雅枝劝回去睡觉，刘雅枝却没走，轻轻关上了门。
“凡凡，”刘雅枝走到楚不凡跟前，摩挲着楚不凡的胳膊，“有妈妈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回家，不用那么客气。”

第84章
楚不凡从宿舍搬了出去。
与其说他害怕闵修然的奇怪，不如说，他害怕闵修然的行为，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提示。
他确实特别，他是重生的。活了两次，他不仅没有活够，还想要长命百岁。
万一是老天爷给他的警告，让他不要痴心妄想呢？
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躲远点。
中途退寝，还要写申请书，层层批准。虽然麻烦，却也成功办理了。
他搬去跟刘雅枝住。
覃肃是楚不凡搬家那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旁敲侧击地问楚不凡，是不是因为闵修然才决定搬走，楚不凡肯定地说不是，只是想跟刘雅枝一起住，这事儿才算过去。
五月末的月考，覃肃独占榜首。
六月初高考，七中又送走了一批高考生，楚不凡他们正式成为准高三生。
六月中会考，他们彻底结束了政史地等文科科目的学习。
六月末的月考，覃肃再次领先。
七月下旬的期末考试，重复以上排名。
至此，覃肃坐稳了学年第一的交椅。
并且九班的平均成绩，从学年倒数，挤到学年中游，班里的学习氛围，有时超过七班。
楚不凡也在这次期末考试，考出了历史以来最高分，排进了学年前五十。
之后创英总决赛报名，跟预料的一样，楚不凡复赛落选，覃肃进了决赛。
“我不想去。”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覃肃约楚不凡出去散心。
然后被高温撵进了商场，准备看场电影。
两人聊到创英决赛，覃肃歪在等候区沙发上，诚恳地表达了想法。
“干嘛不去？”楚不凡惊讶。
覃肃摆着一张厌世脸：“麻烦。”
楚不凡观察了一会儿覃肃，还是选择劝道：“可是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多个选择多条路，楚不凡觉得以覃肃的能力，肯定能拿到名次，到时候岂不是能更从容的挑学校？
“我自己考也考得上。”覃肃百无聊赖地捏着手里的电影票。
其实覃肃不想去的真实原因，是他不想错过楚不凡的生日。
去年今日，他每天只想着把楚不凡追回来，居然忽略了楚不凡的生日。是后来无意间得知楚不凡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正好是决赛那天。
他不想错过楚不凡生日，就想放弃比赛。
话音落下，覃肃没听到楚不凡的回应。他抬眸瞥向楚不凡，只见楚不凡微微蹙着眉，正一脸沉重地看手机。
迟疑片刻，覃肃妥协了，问道：“你希望我参加决赛？”
“当然啊，”楚不凡看向覃肃，“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参加呢。”
“可是如果我去，”覃肃的语气仍旧不情愿，“我就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十七岁。”
楚不凡：……
我有两个。
明白了覃肃纠结的原因，楚不凡就有办法了。
“没关系，”楚不凡说，“我等你回来再过呗。正好生日礼物我都想好了，就要你决赛的冠军奖杯吧，多特别，其他人都没有。”
“嗯，”覃肃若有所思，随即笑了一下，“这个主意好，行，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拿回来。”
*
决赛夏令营总共五天四夜，有集训，有活动，有赛事，每天的行程都紧锣密鼓。
覃肃进营后，工作人员安排了住宿。
住宿环境还不错，主办方财大气粗地让选手两人一间，覃肃一进门，就看见个小胖子在整理行李。
“你好！”小胖子眼前一亮，热情地起身伸出手，“你也是比赛来的？”
“你好。”覃肃跟新室友握了握手。
“我叫王宇，你叫什么？”王宇显然是社交型性格，边收拾东西，边跟覃肃聊了起来。
“覃肃。”覃肃与陌生人相处，总是冷淡疏远的，不过这反而让他显得稳重，并不冷漠。
王宇是隔壁省的，从复赛成绩说到自己学校，还跟覃肃打听七中的课程进度教辅用书，覃肃话少也一点不冷场。
覃肃抽空给楚不凡发短信：
【我到酒店了，还行，床很大。室友是隔壁省的，有点话痨。】
楚不凡：【还有室友呀？几个人住一间？】
覃肃：【两人。】
楚不凡：【只有两个人？那……你室友长得好看吗？】
看到这条，覃肃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宇被打断说话，纳闷地看过来。
覃肃扬了扬手机：“不是笑你，你继续说。”
“哦，”王宇笑，“跟你家人发短信呢？你提醒我了，我也得跟我家人说一下。我看挺多人都是家长陪着来的呢，我爸我妈当时也要来，被我挡回去了，还以为我就挺独立的 ，没想到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啊。”
“嗯。”覃肃不会跟王宇解释，他的爸妈都不知道他来比赛。
他低着头，给楚不凡回信息：【还行吧，没你好看。】
这条刚发送出去，楚不凡就把电话打进来了。
覃肃：“喂，怎么了？”
楚不凡：“你在房间里呢？”
覃肃：“在啊。”
楚不凡：“室友也在？”
覃肃：“当然。”
楚不凡：“哦，你们在聊天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覃肃连眉梢都染上笑意：“没有，我们没聊天。我在想你，顾不上聊天。”
王宇：……
所有人都有对象，只有我没有。
告辞。
*
虽然理智上认为覃肃应该去比赛，但是当覃肃一走，楚不凡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他们好像从没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往常虽然也有见不到面的时刻，但是因为离得近，想见就能见，就没有感受过这种牵肠挂肚。
哪怕覃肃从出门开始，就跟他短信不停，像个自报行踪的记录仪似的。
跟覃肃打完电话，楚不凡莫名焦躁起来。
酒店，大床，两人间。
尽管知道人家那是正经全国大赛，他还是止不住联想。
覃肃那么好看，会不会有人看上覃肃啊？
室友是直的还是弯的？
他们会聊什么？
来自全国的优秀学子呀，覃肃会认识到其他跟自己一样的人吗？
楚不凡一边唾弃自己小心眼，一边让自己静下心，进行暑假复习。
如此过了几天，就到了决赛。
前一晚，两人例行打电话。
覃肃：“明天就能结束了，后天早上我就回去，回去给你补过生日？”
因为陈东第二天有事出门，为了给楚不凡庆生，他们提前一天去吃了大餐。陈星辰小朋友送了楚不凡一张亲手画的一家四口全家福，楚不凡感到暖心，因此心情不错。
“好啊，”楚不凡躺在床上，放松地跟覃肃聊天，“那你明天就决赛了，紧张吗？”
覃肃：“你看我像紧张吗。”
覃肃的声音含着笑，从听筒传出来，有种别样的悦耳。楚不凡也跟着笑：“好吧，你加油。”
“对了。”覃肃话锋一转，“明天要求穿正装。你是不是没见过我穿正装？到时候我让张茜给我拍个照给你看。”
张茜也进了决赛，因为女生跟男生住在不同楼层，每天找张茜的人又多，两人除了去的时候一起，这几天都没接触。
正、装。
楚不凡猛地坐起来。
他上辈子也没见过覃肃正儿八经穿正装，想象一下，应该挺好看。上回运动会，覃肃戴眼镜也好看，他都没能好好拍张照。
现在想到覃肃要穿正装，顿时心痒难耐。
要不、要不……他去一趟？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迅速占领了理性的高低。
楚不凡三秒钟认定计划可行，强行镇定道：“覃肃，你睡觉去吧，别熬太晚了。”
“啊？这么早就睡？”覃肃意犹未尽，还没聊够。
但是楚不凡无情地跟覃肃说了晚安。
挂了电话，他就火速订票订住宿，话说回来，十七岁生日啊，确实要跟覃肃一起过才行！
*
为了赶上覃肃下午的比赛，楚不凡一大早就得出门。
以前攒的小金库，又没了一大半。
这都无所谓，他跟刘雅枝说要跟覃肃出去玩一天，撒谎撒得也心如止水。
等到坐上飞机，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夏令营好像是封闭式管理，他怎么进去啊！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他就近找了酒店住下，中午顾不上吃饭，就去覃肃的营地周边晃悠。
七月末的天气很热，尤其是中午，路上连绿化带都看起来蔫蔫的，只有知了的叫声震耳欲聋。
他随便啃了个面包，等到接近一点，才看到比赛的那栋楼有人进去。
好像是摄像师和摄影师，拿着三脚架相机摄像机。
楚不凡马上有了灵感。
*
“哎，你干什么的？”
门内果然有保安。
楚不凡举着相机，大大方方地忽悠：“我是摄影的，跟刚才他们一起的。哎我工作牌掉了，回头找，没找到。”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年轻，可毕竟做过社畜，言谈举止都跟工作党无异。保安闻言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因为每天都跟覃肃聊天，他对这里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然后，他成功蒙骗过关。
进去以后，楚不凡就听着声音，直奔演讲厅，他拿着专业的相机，遇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外聘的摄影师，摄影师们以为他是举办方自己的工作人员。
畅通无阻。
楚不凡进去时，正好是辩论赛，轮到覃肃。
只见覃肃站在台上，一身干练得体的西装，张口便是流利的英式英语。楚不凡赶紧端起相机拍，不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整个下午，楚不凡都站在后方拍照。
演讲的覃肃，表演的覃肃，把评委逗笑的覃肃，以及，领奖的覃肃。
毫无悬念，覃肃真的领到了奖杯。
“绚烂夏天，我爱英语。第XX届创新英语大赛，到此圆满结束……”
主持人说着结束语的同时，楚不凡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覃肃发来信息：【完事儿，赢了。】
楚不凡看了眼前排的覃肃，低头回复：【你回头。】
覃肃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回头：！！！
两人隔了很远，还有很多人。楚不凡却能清楚地看见覃肃脸上的震惊，以及，眼里难以言喻的汹涌情愫。
楚不凡含蓄地笑了一下。
覃肃转过去，楚不凡接着收到信息：
【等我。】
主持人还在台上讲话，说到晚上还有晚会，楚不凡收起相机，悄悄出了门。
等会儿人多了，他还是怕暴露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胆大包天，很有干坏事的天赋。
这栋楼很大，不知平时是干什么用的，装修得富丽堂皇。这也侧面说明了，楼里到处都有监控。
好在除了一楼有活动，其他楼层还很安静。楚不凡上到三楼，基本听不到楼下的响声了。
他决定等一会儿，等到人少些，借机溜走。
这时覃肃给他发信息：【在哪？】
楚不凡绕了一圈，进到三楼卫生间。
连卫生间都格外整洁干净，水池一尘不染，水龙头崭新铮亮，还有淡淡的香气，楚不凡叹为观止。
关键，没有监控。
他回复了覃肃。
几分钟后，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楚不凡还在水池边观察人家的大理石桌台，没来得及往外看，就被覃肃抱了满怀。
“你怎么来了？”覃肃拥紧楚不凡，从刚才看到对方开始，他就在那里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飞出来。
此刻楚不凡终于落入他的怀抱，他悬着的心才回到原位。
踏实，满足。
“我想见证你的重要时刻。”楚不凡还是不好意思说“想你”，他仰着头，任由覃肃抱着。
在来之前，他设想过两人见面的画面，对拥抱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真的抱上了，心里的悸动依然按耐不住。
“……谢谢。”覃肃深深吸了一口楚不凡身上的味道。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分别几天，他这么想念对方。
“你跟我来。”覃肃放开楚不凡，扯着楚不凡往外走。
这楼一共八层，覃肃把楚不凡拉进电梯，上到八楼。
没想到他脚步没停，又带着楚不凡去楼梯间，爬了半层楼梯，上了天台。
“他们天台的门为什么不关？”楚不凡没问覃肃带他上来干嘛，反倒注意起这个小问题。
两人走到天台边，楼下已经散场，人潮往外流动，离得远，便显得人很小。
“楚不凡。”覃肃沉沉出声。
楚不凡：“嗯？”
两人一直牵着手，这时，覃肃转身面对楚不凡。
楚不凡也疑惑地看向覃肃。
覃肃却没有再说话。
他突然弯下腰，毫无防备地，侧头吻了楚不凡。
楚不凡：！！！
如果他身上有毛，此刻已经炸起来了！
覃肃的吻点到即止，立刻就重新直起腰。
只不过他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是眷恋无比地盯着楚不凡，轻声开口道：“我想象过无数次我们接吻的场景。”
楚不凡整个人都烧起来，从里到外红得透透的。他既紧张又羞赧，根本不敢跟覃肃对视，只能垂眸看着地面，顺便低着脑袋，强忍着唇畔酥酥麻麻的残余触感，听着覃肃继续说道：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楚不凡慌得一批，手足无措地接不上覃肃的话，脑子嗡嗡响着，只听覃肃又道：
“生日快乐。”
这话他能接！！！楚不凡微微颔首，小声回应了句：“谢谢。”
下一刻，覃肃就倏地用力，把他扯了过去，贴身站在了一起！
“不凡，看看我。”覃肃用另一只手轻抚楚不凡的颈间，手掌略略一抬，楚不凡便顺势仰起了头。
楚不凡全身都软了，心跳早就失去了节奏，这个进展他可没料到，但他无暇深思。
因为悸动，他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湿润，却情不自禁地听从覃肃，缓缓抬眸，迎视覃肃。
一秒沦陷。
覃肃感觉到楚不凡在颤抖，那滚烫的肌肤，灼烧着他的掌心，一路烧到他心里。
而楚不凡的眼睛那么明亮，闪着水盈盈的光，在一片红晕中，牵引着他的欲望。
“我喜欢你。”
楚不凡听到覃肃说。
覃肃嗓音微哑，楚不凡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动人的情话。他想说些什么，可是除了满心怦然，竟找不出一个词语。
“我喜欢你，楚不凡。”覃肃又说了一遍。
而这一次，覃肃低头，直接吻了上来。

第85章
覃肃的吻并不霸道，甚至称得上温柔。
楚不凡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一处，覃肃温软的唇舌和炙热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他情不自禁地抓紧覃肃的衣摆，而覃肃的体温隔着衬衫传给他，让他整个人火烧火燎起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这一刻，他愿意死在覃肃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覃肃摘掉了他的眼镜，一点一点吻干了他眼角的泪珠。才低声说道：“走吧。”
楚不凡两腿发软，连怎么下地楼、出地门，回到酒店的都不知道。
等他找回一点神志，是在覃肃提出晚上偷偷跑出去跟他住酒店。
“你还有晚会吧？！”酒店外的大街上，楚不凡清醒了。
刚刚……他好像……被覃肃亲哭了吧。
啊啊啊！他怎么会有一激动就掉眼泪的毛病，丢死人了！
快把覃肃赶走啊！
外面很热，覃肃在室内穿着的正装外套，被脱下来拎在手里，身上只穿着质地轻薄的衬衫。
但这样还是热，覃肃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楚不凡特别喜欢覃肃今天的打扮，一边想赶紧躲起来独自崩溃，一边又想留下覃肃为所欲为。天人交战快把他折磨疯了。
“不想去。”覃肃帮楚不凡拿着相机，淡然道，“我回去换身衣服，溜出来陪你，今晚我跟你一起住。”
“别别别！”楚不凡害臊得不行，拿回自己的相机，“有始有终，你还是好好参加完晚会，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明天，回家？”覃肃垂眸盯着楚不凡，大概猜到了楚不凡在想什么，直接捅破窗户纸，“放心吧，晚上一起睡，我什么都不干。不用急着明天走，多玩几天。”
什、么、都、不、干？
楚不凡瞬间想到上辈子听别人吐槽的“我只蹭蹭，我不进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自己都快把持不住了，更不相信覃肃能把持住。
“不玩了，我跟我妈说明天回去。”楚不凡坚定道，“你快走吧，你冠军还缺席，像话吗？”
他一边说，一边轻推覃肃。
覃肃不动如山，按理说楚不凡轰他，他应该不高兴才是。
可是刚刚对方还在自己怀里颤抖，紧张无措又害羞，让他神魂颠倒意乱情迷，这会儿怎么会不高兴呢，他高兴得恨不得把楚不凡供起来。
当然，说不想有进一步行动是假的，可是楚不凡还是太保守了，他不能太强势。
“那我看看能不能早点结束吧。”覃肃勾起一抹浅笑，“先吃点饭，饿了。”
楚不凡见覃肃不再坚持，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吃了饭，覃肃回了营地，他回了酒店。
*
晚会并不如覃肃想得那么容易脱身。
作为冠军，他除了讲话，致辞，还得时不时地被cue，应付老师，同学。而且散会后，选手们又互相恋恋不舍准备继续联络感情。
覃肃倒是能无动于衷地告辞，但张茜被人拖着走不成，覃肃只好留下陪张茜，等到把张茜送回酒店，已经九点多了。
“楚不凡来了？”张茜看得出覃肃人在曹营心在汉，猜到了。
“嗯。”覃肃没否认，而且还笑了一下，“明早我先送你去机场，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算了吧。”张茜被秀了一脸，嫌弃地跟着覃肃笑，“我这——么大的电灯泡，还是不妨碍你们了。你好好陪他，用不着送我。”
覃肃想想也是，□□的，张茜挺大个人，总不能走丢了。
告别张茜，他拎着奖杯，再溜出去，走到楚不凡酒店楼下，就将近十点了。
但他没急着打电话，而是发了个短信问：【睡了吗？】
楚不凡很睿智地出门还带了卷子，知道覃肃忙，晚上也没有一直发短信打扰对方，就窝在酒店刷题。
可惜效率有点儿低，做两道题，覃肃亲他的画面就闯进脑子里。
收到覃肃短信时，他才发现这么晚了。
于是他回复道：【还没有，做题呢，你要睡了？】
覃肃单手拿着手机，只要想到楚不凡，唇角就完全压不下来。
他回：【我在你楼下。】
楚不凡本来是趴在床上，看到这条，翻身便滚下床，穿上鞋往外跑。
晚上没有了白天的暴晒，气温平和了不少，虽然热，却有丝丝夏风。
跑到楼下，他看见了站在马路边的覃肃。
全国那么多学霸争抢的奖杯，就被对方随意地拎在手中。
覃肃也看见了他，继而抬脚迎了过来。
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住楚不凡的手。
虽然他们地处城市边缘，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但是大马上也是车流涌动，行人如织，楚不凡吓得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
但覃肃毫不退让，钳子似的握紧楚不凡的手指。
“怕什么，”覃肃说，“又没人认识我们。”
楚不凡：“……”
似乎有点道理啊！
他卸了力，任由覃肃牵着。
两人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压马路。期间吃了点宵夜，还争论了一番第二天要不要回家的问题。
最后楚不凡胜出，他们跟张茜一起走。
覃肃送楚不凡回到酒店楼下，楚不凡不肯说自己住哪个房间，覃肃也不强求，还把奖杯给了楚不凡。
“谢谢，你回去早点睡觉。”楚不凡眉眼弯弯地一笑，抽回手准备上楼。
可他还没等抽呢，覃肃忽然把他拉近，低头亲吻他的唇畔。
而且，还惩罚性的，咬了下他的唇肉。
“唔！！！”楚不凡大惊，急忙后退着推覃肃。覃肃也只是点到即止，轻易地被他推开。
路灯发着暖黄的光，让楚不凡的面红耳赤没那么明显，只是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干嘛！被人看见了！”
他们身后就是酒店大门，而前台也正对大门！
“谁让你不许我上去的，”覃肃理直气壮，含着笑说，“晚安吻而已，不过分啊。”
“你……”楚不凡没词了，他可没有覃肃脸皮那么厚，他气结地瞪了一眼覃肃，转身走向大门。
路过前台时，楚不凡没忍住，扫了下前台。
对方礼貌地对他笑了笑，楚不凡汗毛都炸起来，总觉得人家的表情意味深长。
他不想做人了！
*
隔天，他们在张茜疑惑又戏谑的目光里，跟张茜一道返程。
覃肃得奖的消息，也以迅雷之势，传遍了整个七中。
接着，他们开学，正式成为高三生。
再回到学校，老师们看覃肃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和善那么简单，几乎每个老师，眼中都翻滚着热切的期盼，覃肃成了学年组的希望，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覃肃送给楚不凡的正式生日礼物，是一本他自己做的高三复习全攻略，详细记录并解释了哪些知识是重点，哪些是难点，哪些可以笼统带过，哪些必须掌握。
这份礼物太珍贵了，楚不凡之所以一直没有去校外补课，就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资质，盲目的进补并不适合他，课业繁重下，他更需要时间来独自消化。覃肃的复习攻略就像雪中送炭，在他迷茫时给他指了路。
立秋这天是周二，楚不凡中午回家吃饺子。
毕竟是例行仪式，楚不凡顺便把赵英杰也带回去。
就是覃肃那个脸皮厚的，也非得跟来。
陈星辰去幼儿园了，陈东在家。刘雅枝打开门，发现多了两个人，脸上居然没有意外之情，反而笑呵呵地招呼：“我本来就想让凡凡叫上你们俩，正好。”
赵英杰和覃肃她都认识。
陈东正在把饺子端上桌，也对多出来的少年没有任何异议，粗声大气地招待着：“来了，坐下吧，刚出锅的，趁热吃！不凡，冰箱里有饮料，拿出来给你同学喝！”
正值伏天，外面天气炎热，屋里开着空调，倒是十分凉爽。陈东穿着短袖，肌肉虬结的双臂裸露在外，花花绿绿的纹身也暴露于众人眼前。
覃肃眼前一亮。
赵英杰呼吸一窒。
陈东本来就长得彪悍，赵英杰走到餐桌边，就已经局促不安，频频看向楚不凡。硬着头皮才勉强维持住礼貌：“阿姨好，叔叔好。”
覃肃比赵英杰自然多了，问完好，还主动跟陈东说：“叔叔，你纹身真帅。”
“小伙子，有眼光啊。”陈东咧嘴一乐，却又及时收敛，“不过你们不要学，怪疼的。”
“嗯，以后再说。”覃肃挑挑眉，转头小声跟楚不凡逼逼，“你说我也纹一个怎么样？”
他确实想过纹条花臂，当做自己十八岁礼物。
楚不凡太阳穴一跳，不动声色地看向覃肃。
“毕业再说吧。”他敷衍道。
覃肃盯着他看了两秒，耸了耸肩：“你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喜欢毕业再说。”
这话只有他们俩能听懂，楚不凡被调侃，一个肘击怼了覃肃一下。覃肃不怒反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赵英杰旁观了两人的小动作，身为局外人，他摸了摸鼻梁，以此掩饰尴尬。
不过楚不凡马上缓解了他的尴尬。
“杰哥，咱们不跟他玩了。”楚不凡坐到赵英杰另一边，离覃肃远远的，“这人有毛病。”
覃肃：“人家赵英杰才不会跟你一样呢，小学生。”
“……”赵英杰也不自觉笑起来。
刘雅枝在几个孩子的笑闹中来到桌边，陈东帮她拉开椅子。
“你快吃呀，不用等我。”刘雅枝坐下，拿起筷子。
这时，三个少年才跟着拿起筷子。
“你们多吃，吃饱饱的，”刘雅枝笑眯眯道，“我包了很多，够你们吃。”
赵英杰：“谢谢阿姨，您手艺真好。”
覃肃：“岂止是好，简直是绝了。阿姨，你活的馅儿是我吃到最好吃的，不比那些五星级的差。”
楚不凡听着覃肃的夸赞，总有种对方在拍未来丈母娘马屁的错觉。
他心虚地没敢看刘雅枝，低着头只顾着吃。
“喜欢就多吃。”刘雅枝笑得更开怀，也顺手夹起陈东放在她碗里的饺子。
她低头咬了口饺子。
然后……
“呕！”刘雅枝干呕一声，急忙捂住嘴。
可那股反胃的滋味却没有过去，而是翻滚着袭击她的嗓子眼，刘雅枝再也坐不住，捂着嘴奔去卫生间。
“怎么了？”楚不凡放下筷子起身，陈东已经追了过去。
只听刘雅枝在卫生间吐了个干净，赵英杰和覃肃面面相觑，也站起了身。
“没事没事，你们吃。”陈东扶着刘雅枝出来，刘雅枝笑笑，“我最近胃不太好，总反酸。”
楚不凡担忧地扶着刘雅枝另一侧手臂：“怎么突然犯胃病了？去医院看看吧，本来就胃不好，别是严重了？”
“没事，”刘雅枝道，“不严重，不用去医院。”
“你妈妈就是最近闻不得葱花味儿，也吃不了肉味儿。”陈东在旁边道，“放心吧，有事我会带她去医院的。”
“嗯？怎么这样？”楚不凡面露不解。
刘雅枝却恍然愣住，脸色一白。
“？？？”觑到刘雅枝的表情，楚不凡的不解，倏地变成震惊。

第86章
楚不凡明白了什么，顾及到覃肃和赵英杰都在，就没说。
刘雅枝也没说。
吃完饭，三个人离开。
覃肃一直留意着楚不凡的变化，从刘雅枝吐完以后，楚不凡就变得心事重重，赵英杰也看出来了，在外面安慰楚不凡：“别担心，阿姨看起来挺健康的，胃病一般都没事，养一养就好了。”
“嗯，我不担心。”楚不凡呼了口气，勾唇道，“我妈，好像怀孕了。”
赵英杰：“！！！”
覃肃：“？”
楚不凡虽然表情在笑，笑意却并没有传达眼底，反而显得苦涩。
赵英杰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覃肃，短暂的疑惑过后，抬手搂住楚不凡的肩膀：“走，哥带你放松放松。”
他对今天的局面早有心理准备，自认最能体会楚不凡的感受。
妈妈再婚，名义上，你至少还有半个家。
但是一旦妈妈生第二个，从此以后，妈妈就有了另一个完整的家。
而你，
是多余的。
赵英杰总觉得站在楚不凡和覃肃旁边，自己显得特别亮。这会儿覃肃搂着楚不凡走，显然是不回学校了。
他应该先离开。
只是他担心着楚不凡的状态，咬咬牙，还是跟着了。
覃肃没走太远，出了小区，走了大概五百米，来到一家KTV。
大白天的，KTV的大门没有彩灯，显得没那么花里胡哨。但是进门后，服务生还是那么热情，高声问候道：“欢迎光临，客人几位！”
楚不凡如梦初醒，他们仨还穿着校服呢，大中午来这儿干嘛？！
“覃肃，我们……”他停下脚步，企图回去。
“三位，大包。”覃肃直接打断了楚不凡，推着对方往里走。
服务员才不管客人穿什么衣服，领着他们就上了楼，找了个大包间。
覃肃把楚不凡按在包间的沙发上，迫使楚不凡听完服务员说的一大串注意事项，随后他点了果盘，饮料，在服务员出去后，他点开操作界面，把话筒递给楚不凡。
“我不会唱歌。”楚不凡仰着头，覃肃本来就高，还站在他对面。
“瞎唱。”说着，覃肃把另一个麦克风递给赵英杰。
赵英杰战战兢兢接了，他也不会，只不过不敢拒绝覃肃。
覃肃：“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你俩自己点歌。怕什么，随便唱，高兴就行。”
说完，他也出去了。
赵英杰拿着麦克风，转头看向楚不凡：“覃肃这是给你找个地方发泄？”
“是吧。”楚不凡点点头，沉默片刻，起身去操作台。
他觉得他应该开心。
之前他害怕自己死了，刘雅枝受不了打击，活不下去，所以希望刘雅枝能再找个人，有个伴儿。后来的事情很顺利，刘雅枝终于脱单，有了自己的家，他心满意足，没那么害怕了。
但他没想过，刘雅枝会再生一个。
说到底，刘雅枝再生个宝宝，并没什么不对，孩子比婚姻关系更稳固，万一自己还是要死，有了其他孩子做支撑，刘雅枝也能更坚强。
可他为什么，会感到心里空了一块呢。
是因为，他不再是妈妈的唯一了吗。
楚不凡不想有这种自私的想法，他真心实意地为妈妈能重新拥有幸福而高兴，这份喜悦里，怎么可以掺杂自己的负面情绪呢。
“唱什么？”楚不凡压下心里那丝异样，转头问赵英杰，“杰哥，你想唱什么？”
“反正也没外人，”赵英杰道，“要不咱唱首高难度的？《离歌》？”
“行。”楚不凡痛快地搜索。
包间很大，沙发也很长，赵英杰坐在中间，楚不凡坐在一边，离很远。
但是音乐响起，整个包间被环绕立体声填满，空旷带来的距离感顿时消失，楚不凡索性放开了，跟着节奏，唱了起来！
*
覃肃回到包间时，楚不凡和赵英杰正忘情地在吼着：
“死了——都要爱——”
他让端着果盘的服务生跟他一起在门外站着，等到里面的俩人歇口气时，他们才开门进去。
果盘摆得相当漂亮，服务生走后，覃肃给楚不凡和赵英杰，一人发了一块西瓜。
两个人吃着西瓜，有覃肃在场，又有点不好意思。覃肃却坐到角落里，对他们俩扬了扬下巴：“继续，当我不存在。”
说完，他就低头刷手机。
楚不凡跟赵英杰对视一眼，楚不凡点点头，用眼神告诉赵英杰：没事，不管他。
两个人又回到歌曲中，扯着嗓子唱起来。
一整个中午，他们都没停。
覃肃时不时地吃口水果，真的做了个合格的听众，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上课时，覃肃去结账。
楚不凡和赵英杰喊得嗓子都哑了，灌了好多水。楚不凡的心情也因此好了许多，三个人就一起走回学校。
等到回了班级，赵英杰先进了班，楚不凡刚要迈进去，却被覃肃拽回走廊。
“好受点了吗？”覃肃垂眸凝视楚不凡。
楚不凡：“嗯。”
被覃肃看出心情不好，还挺不好意思的。他羞赧一笑，说道：“谢谢啊。”
“客气什么。”覃肃跟楚不凡面对面站着，距离并不暧昧，就像正常说话的两个人。
身边时不时地有同学经过，他停顿片刻，等到人都过去了，才重新开口：“你还有我呢。”
“？？？”楚不凡不明所以地看着覃肃，没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覃肃却勾起浅笑，抬手揉了揉楚不凡的发丝：“以后咱俩凑个家，我只要你一个。”
“……”楚不凡没想到覃肃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眶发热。
他很想扑到覃肃怀里，此时此刻，唯有这一个地方让他感到安全。可他们站在走廊，现实不允许。
“那我……”他嗫嚅着，小心地注意着周边的同学，极力地想回应覃肃。
他想说，我也只要你一个。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覃肃就笑道：“行，我知道了。走吧，进班。”
*
楚不凡的失落，在覃肃的开解下，渐渐消散。
到了晚自习放学时，已经接受了自己“要做哥哥了”的设定。
跟覃肃一道回去，告别了覃肃，他回到家。
刘雅枝正在他的房间里等他。
“妈，你怎么还没睡？”楚不凡回来得晚，九点多了，他的夜晚才刚开始，但陈星辰睡了，按理说刘雅枝也该睡了。
“妈在等你。”刘雅枝起身关了门，“牛奶热好了，水果也切好了，你等会儿吃。”
楚不凡大概明白了刘雅枝要说什么，他放下书包，等刘雅枝先开口。
果然，刘雅枝说：“凡凡，妈妈怀孕了。”
“好呀，”楚不凡笑道，“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妈妈不要这个孩子。”刘雅枝笑着抚摸楚不凡的胳膊，“妈妈有你就够了，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楚不凡难以置信地看向刘雅枝。
刘雅枝的眼神含着眷恋和心疼，又摸了摸楚不凡的脸：“你别担心，只是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好，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妈！”楚不凡猛地把刘雅枝的手攥进自己掌心，“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条命呀！再说、再说手术也很疼啊！”
刘雅枝摇摇头：“不疼，会打麻药……”
她亏欠儿子的够多了，实在不忍心让另一个小孩分走自己的注意力。
“那也不行！”楚不凡斩钉截铁地打断刘雅枝，“妈，你是不是怕我反对？我不反对，我支持，真的！”
这会儿，他确确实实希望刘雅枝能再生一个，如果他真有个万一，将来刘雅枝也不至于孤苦无依。
刘雅枝：“……”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同，一般独生子不是都反对家里多个小孩吗？
“妈，你留下这个宝宝吧！”楚不凡兴奋道，“等他出生，我应该也高考了吧？等我考完有三个月假期呢，到时候正好能帮你带。我听说小宝宝特别可爱呢，我肯定喜欢。等我上大学，我就可以兼职赚钱了，自己养自己没问题，还能攒钱给宝宝买。妈，你生下ta吧，就当我生个伴儿？行吗！”
“这……”事情超脱刘雅枝的预期，她陷入茫然，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就这么定了吧妈，”楚不凡笑得很开怀，“多个人挺好的，更热闹。”
不等刘雅枝说话，楚不凡就推着刘雅枝往外走：“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我高兴着呢，快去睡吧，好好养身体，我得学习了。”
刘雅枝就这么被楚不凡推了出去，晕晕乎乎地回了房间。
陈星辰早早独立地自己睡，卧室里，只有陈东在等刘雅枝。
“不凡怎么说？”陈东放下手机，问刘雅枝。
“凡凡他……”刘雅枝一头雾水地说道，“同意了。”
“同意了？”陈东很意外。他们夫妻下午研究了半天，虽然都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考虑到两个大的，还是决定打掉。
没想到……
*
楚不凡暂时唬住了刘雅枝，却也怕刘雅枝瞒着自己去打胎。
所以自那天起，他每天晨昏定省地提醒刘雅枝，注意休息，注意饮食，把刘雅枝搞得哭笑不得。
陈星辰对此也接受良好，听说自己要当哥哥了，高兴得在家里转圈。
全家四个人，一同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楚不凡以为这件事算是翻篇了，可是某个周末，陈东带陈星辰去姥爷家，他正在跟刘雅枝吃午饭，陈东却跟陈星辰提前回来了。
一进门，陈星辰就大声喊道：“阿姨不是我妈妈！你也不是我爸爸！”
小孩子声音本就尖锐，他喊得又用力，音都劈叉了。
他喊完就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房间，使劲关上门。
楚不凡和刘雅枝面面相觑，陈东阴着脸，换鞋去了客厅。
这时候，覃肃给楚不凡发来信息：【出来溜达溜达？】
楚不凡看了看陈东，又看了看陈星辰紧闭的房门。
低头给覃肃回复：【有点情况，出不去。】

第87章
陈东脸色铁青，去敲门让陈星辰出来吃饭，里面没声音，陈东就想直接进去。
被刘雅枝拦在门口。
刘雅枝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用口型跟陈东说：等会儿再说。
楚不凡也不出声，听着陈东去刘雅枝拐去客厅，边走边解释：“早上送他到姥爷家我就走了，刚才老爷子给我打电话说在家闹呢，谁都哄不好，非让我去，我才给接回来……”
刘雅枝柔声地劝着，楚不凡放下筷子，收拾完桌子，去冰箱里摸出块巧克力。
“咚咚咚。”他敲响陈星辰的门。
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楚不凡尝试转动没把，门没锁。
“辰辰，哥哥进来啦？”楚不凡轻声问着，打开了门。
陈星辰坐在床沿，抱着他的小汽车书包抹眼泪呢，那书包是新学期开学，陈东刚给买的，小孩子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搂着。
楚不凡关上门，单膝跪到陈星辰跟前，先用纸巾给对方擦眼泪，慢声细语道：“辰辰怎么这么伤心，告诉哥哥好不好？”
陈星辰紧紧抓着书包：“我不想要阿姨生个小弟弟小妹妹，有了小弟弟小妹妹，爸爸就不要我了。”
楚不凡：“怎么会呢，谁跟你说的？”
“我小姨！”陈星辰小脸委屈，“等爸爸有了新小孩就不要我了，哥哥，到时候阿姨也不要你了，你也没有妈妈了，呜呜呜……”
大概是把楚不凡当做一个阵营的，陈星辰才愿意倾诉。
楚不凡听了，猜测大人又跟小孩子开什么“你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你了”的玩笑，小孩子听不懂玩笑，他们会当真的。
他揉着陈星辰细软的碎发，掷地有声地告诉陈星辰：“不会的，辰辰，你爸爸不会不要你的。”
陈星辰：“呜呜呜呜……”
楚不凡索性起身坐到陈星辰旁边，抱住陈星辰：“我们辰辰这么好，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其实呀，爸爸只是再给你带来一个家人。你想呀，爸爸把阿姨和哥哥带回来，家里是不是多了两个人爱你？”
陈星辰止住哭声，哽咽着思考了一会儿。
半晌，点了点头。
楚不凡低头，亲昵地引导陈星辰：“所以爸爸再多带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到时候，就又多了个人爱你，ta会跟你玩儿，会对你笑，会追着你叫你‘哥哥哥哥’，到了那时候，你爸爸要是再想打你屁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ta会拦着爸爸，不许爸爸生气。”
这话好像说到了小朋友心里，陈星辰抬起头，眨着红肿的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不凡笑着说，“而且哥哥过一年就要去上大学了，有了ta，也有人陪你玩呀。”
“咦，是哦。”陈星辰被楚不凡成功转移了注意力，“那我让ta陪我玩小汽车，摆乐高，我还可以教ta画画！”
“好！”楚不凡把陈星辰哄好了，剥开一块巧克力，“饿了吧？吃块巧克力，哥哥去给你热饭。”
他牵着陈星辰，小朋友终于平静了，跟着他往外走。刚打开房间门，就听到陈东在阳台上咆哮：“你要是以后还想认我这个亲戚，就别再跟小孩儿说那些没用的屁话！”
楚不凡：“……”
见到两个孩子出来，刘雅枝赶紧拽了下陈东，陈东凶神恶煞地转过身，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手机潦草地说了声：“不说了，挂了。”
之后，他硬生生地从硬汉模式调成慈父模式：“饿了没有？爸爸给你点了你爱吃的披萨，一会儿就到了。”
许是平时粗糙惯了，冷不丁改变了画风，小朋友还不适应，陈星辰往楚不凡身后缩了缩，然后飞速跑去餐桌。
*
送餐员来了以后，陈星辰情绪被安抚，风卷残云地吃了半个八寸披萨，又吃了小食若干。
正在消食的时候，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短发姑娘找上门。
陈东对姑娘态度冷淡，是刘雅枝接待了，倒了水。但是姑娘没喝，只是来跟陈星辰道了歉。
楚不凡听陈星辰叫她“小姨”。
“叔叔，我带辰辰出去玩儿吧，”楚不凡说，“小区里转转，消化一下。”
他觉得大人应该有问题解决。
陈东：“去吧。”
楚不凡立马带陈星辰出去了。
所以他不知道，其实那姑娘也没有待多久，跟陈东道了歉，陈东一时气急说了重话，也反过来跟姑娘道了歉，姑娘就匆忙告辞离开。
刚走不远，刘雅枝追了出去。
“我刚才不是已经解释了吗？”姑娘看到刘雅枝，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我跟我爸私底下说的，当时星辰去院子里玩儿了，我没注意他进来。”
他们家得知刘雅枝怀孕的事，姑娘憋不住，跟她爸背地里抱怨，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看着吧，星辰马上就没爹了。”
这话被进屋喝水的小朋友听到，才闹了那么一出。
“我不是怪你，”刘雅枝隔着一段距离，跟姑娘面对面站着，微微笑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对辰辰好的，不会让他受委屈。”
姑娘红着眼睛，没吭声，木着脸转移了视线。
刘雅枝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或者安慰的话，她心里的想法已经传达了出去，今后践行就是了。所以她又笑了笑，准备送客：“你路上……”
可是她刚开口，姑娘又把视线转了回来，盯着她道：“你知道我姐生星辰生得多不容易吗？她孕吐，一直吐到生，孕期高血压，孕期湿疹，疼痛让她整宿整宿睡不着，熬着命才生下这个孩子的。可是他们母子缘分只有六个月，六个月！你知道她多爱星辰吗？她车祸前两分钟，还跟我说她看上一套宝宝连体衣，要给星辰买……”
姑娘几度哽咽，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刘雅枝照顾过那么多产妇，她知道女人生小孩有多凶险，也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有多眷恋。面对姑娘的眼泪，她没法无动于衷。
于是她走过去，缓缓地，拥住姑娘。
“我姐才走三年，姐夫要再婚，我们不敢有意见，”姑娘哭着说，“可是你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五个手指都不是一般齐，你们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到时候星辰怎么办？”
说着说着，姑娘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觉得星辰是累赘了，及时告诉我，我养他，我带他走。他是个好孩子，你们不要、不要……”
“我会对他好的。”刘雅枝拍拍姑娘的后背，温柔而坚定地说，“你要相信你姐夫，你姐姐没有看错人，他也不会看错人。”
姑娘不说话了，她泪眼婆娑地跟刘雅枝对视，似乎没料到刘雅枝能这么说。
“我理解你们的担心，真的，”刘雅枝把姑娘凌乱的发丝整理到耳后，“但是小孩是用来爱的，不是吗？我们爱辰辰，跟爱这个孩子，并不冲突。你放心，以后咱们还是亲戚，你姐夫还是你姐夫，你姐只是提前去另一个世界过好日子去了，这边儿我们替她活，你们有什么事的时候，也尽管来找我们。”
姑娘怔怔地，连哭都忘了。
*
楚不凡领着陈星辰在小区晃悠，去了趟超市，买了盒酸奶，收到覃肃的短信：【干嘛呢？我这节课老师请假了，去找你？这周有什么问题，我给你集体解决一下。】
这学期覃肃突然盯起楚不凡的学习，以前是楚不凡问，他才讲，现在是他天天追着楚不凡，问楚不凡哪里不会。
楚不凡牵着陈星辰的手，想了想，低头问小朋友：“辰辰，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看的哥哥家，行不行？”
陈星辰正沉迷酸奶呢，十分配合道：“行呀。”
覃肃等了一会儿，楚不凡给他回复：【我现在去你家。】
他本来正瘫在沙发上，看到这条短信，猛地跳起来，急忙收拾凌乱的屋子，把外卖盒子也都收一收。做完之后，站在客厅平复喘息，在门铃响起时，从容地去打开门：
“今天怎么愿意过来……了？”
覃肃满脸堆笑，还想调戏一下楚不凡，视线一沉，看到了陈星辰。
楚不凡好久没来了，自从他给楚不凡配了电梯卡，楚不凡基本没怎么用。
还以为今天有意外惊喜。
嗯，果然有意外惊喜。
“哥哥好！”陈星辰使劲儿仰着头。覃肃太高了，他看得很费劲。然而他诚实地说：“不凡哥哥说得对，哥哥长得真好看。”
覃肃一挑眉，隐形地尾巴翘起来，玩味地看向楚不凡。
“是吗？不凡哥哥这么说的？”覃肃慢悠悠道，“进来，告诉哥哥，他还说什么了？”
楚不凡很想捂陈星辰的嘴的，但陈星辰自来熟地脱了鞋就跑进屋，边跑边道：“哥哥还说你学习好，人也好，每个人都喜欢你！”
楚不凡：“……”
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觉得我挺好的。”覃肃关上门，含笑的目光轻扫楚不凡脸颊，忽然凑到楚不凡耳边低声道：“某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有小孩呢！”楚不凡吓了一跳，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覃肃嗤笑出声，不逗楚不凡了，跟在后面走去客厅。
虽然陈星辰实力点亮了覃肃的好感，可覃肃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三个人聚到客厅，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楚不凡带陈星辰来，本来是想多个人，能一起玩，不至于冷场，还能顺便看看覃肃。结果覃肃倒是看到了，却只是多了个人跟他一起愁。
“要玩哥哥的游戏机吗？”覃肃翻出来一大堆零食，又翻出游戏手柄，“哥哥教你。”
“小孩儿玩游戏会近视的！”楚不凡制止。
覃肃：“看动画片？”
楚不凡：“也近视。”
覃肃：“看书？”
楚不凡：“……好像，不认字。”
覃肃：“……”
实在不行了，知识盲区！
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到处溜达的陈星辰却大吼一声：“啊！哥哥家有乐高！”
覃肃瞬间来了精神，跟楚不凡四目相对，笑着回应：“有！打开玩！”
不知道猴年马月陈耐拿来的乐高，他连包装都没拆，放在角柜旁边当装饰了。
这下好了，能贡献给楚不凡，哄孩子玩。
*
关于刘雅枝生宝宝的问题，最终尘埃落定。
楚不凡跟覃肃也算是度过了最后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
之后，高三搬到单独的高三楼，倒计时牌挂到了墙上，他们迎来了高三第一次月考，题超难，全学年集体考砸，连覃肃都比往常少考了十几分。
高考的重压仿佛一夜之间笼罩了所有人，课堂气氛开始沉闷，老师们也每天对他们语言施压。
这时，高考动员会如期举行。
七中阔气的大礼堂容纳了所有高三学生，楚不凡还见到一些高一高二的，就像当年的自己。
他们按班级坐到座位，赵英杰慢了一步，楚不凡旁边坐了个生面孔。
据说从前是七班的，走竞赛和自主招生的路线。不知怎么放弃了竞赛，转来了九班。
覃肃自然跟楚不凡挨着，刚坐下，覃肃就附耳过去：“感觉要挨批。”
楚不凡点点头，岂止是感觉，只要不瞎，台上那些老师的表情，就足以证明，这次动员会，说不定的□□会。
果不其然，大会开始后，主任中气十足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大礼堂的各个角落：
“你们的月考成绩都看见了吧？这次的难度最接近高考！你们考成这样，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第88章
楚不凡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虽然他尽量压住声音，左右的同学还是看了他一眼。
覃肃也很惊讶：“你怎么还笑了？”
楚不凡抿着嘴摇摇头。
他只是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段子，每一届学生，都是老师教过最差的一届。
这也算是青春回忆了吧。
学科组负责老师们依次上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部署当下，既让大家不要因为一次月考而沮丧，也让大家严肃对待明年的高考。反正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给完再打一棒子。
台下的学生们个个表情凝重，真的是高三了，来自高考的重压，经由老师们的言传身教，密不透风地砸向每一个人，楚不凡听着，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时，他交叉放在腿上的手里，被塞了个小纸条。
楚不凡小幅度地歪头看了眼覃肃，覃肃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上，好像塞纸条的不是他。
楚不凡又看了看另一侧，见没有人注意他，他偷偷地，展开小纸条，垂眸看去：
【你认真起来真好看。】
楚不凡：？？？
纸条显然不是刚写的，应该是覃肃提前写好带进来的。
正迷惑呢，手里又多了一张。
楚不凡再展开：【我想快点高考，考完去哪玩我都想好了。】
刚看完，手里又又被塞了一张：
【不用担心，有哥在，你高考肯定没问题。】
楚不凡明白了，覃肃这是无聊了，在单方面的跟他聊天。
他瞟向覃肃，那家伙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在若有所思和醍醐灌顶间来回切换，显得格外认真。
可惜私底下是个话痨。
楚不凡接下去又看到了：
【无聊，晚上吃点什么呢。】
【晚自习下课去吃烧烤啊？】
【两年之约还剩不到一年了。】
【你七夕礼物想好了没有？】
几天前的七夕节，他阻止了覃肃给他买礼物，覃肃便给他小纸条，写着【礼物卡】，告诉他想好要什么的时候，可以拿这张纸换。而且还硬逼着楚不凡写了张【心愿卡】，说是要把上次的口头约定落实一下。
有点幼稚，不过楚不凡还是照做了，并把【礼物卡】也好好收起来了。
看完了覃肃的小纸条，楚不凡没什么可说的，他把纸条整整齐齐折好，塞进衣兜，当做没有看见。
动员会最后，轮到校长讲话。
楚不凡见到校长的时候不多，除了大型活动能看到老人家的身影，其他日常生活中基本见不到。
头发花白的老校长还是穿着得体的西装，接过麦克风，言简意赅地说：“该说的，其他各位老师都已经说完了。我在这里，只补充一点。”
他站起来，面对台下，语速缓慢而慈祥：“每个人的未来，都是当下决定的，希望站在未来的你，回首往昔时，不遗憾，不后悔。当你茫然、煎熬、动摇、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现在的作为，能否让你梦想成真。”
*
校长讲完话，动员会差不多就结束了。各个班级轮流离席，出了门，队伍就散了。
赵英杰落后一步，跟楚不凡并肩走：“我以为我以前压力够大，到了高三也不会有太大感觉。但我现在才发现，是我太天真。”
“谁不是呢。”楚不凡都经历一遍高三了，还不是感觉亚历山大。
倒是覃肃，上辈子覃肃就过得很轻松，高三基本都不怎么来学校了；这辈子看上去还是很轻松，仿佛随随便便就能考第一。
学神的世界，果然不是他们凡人能理解的啊！
覃肃和齐开跟石磊走在楚不凡他们后面，齐开美滋滋说道：“肃哥，我妈看我进步听高兴的，说要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赏脸去我家？”
石磊：“我奶也让你去，你都多长时间不去了，老太太惦记着呢。”
在覃肃的逼迫下，齐开和石磊的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只要努把力，上个普本肯定没问题。如果野心再大一点，考个非985、211的重本也可以想一想。
毕竟是在七中，长久的耳濡目染，还是比普通学校进步得快。
“哪有时间。”覃肃说道，“毕业再说吧。”
他们聊着天，慢悠悠地走回班级。
因为九班是中间段离开大礼堂的，他们回去时经过一班，一班已经在自习了。
只不过走廊里有两个人正在被班主任训话。
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全低着头，女生还抹眼泪。
楚不凡路过时，听到对方班主任正在说：“高三这么重要的阶段，是搞小情小爱的时候吗？人生还没开始，起跑线都没摸到，你们急什么……”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些话，楚不凡回头看向覃肃。
只见覃肃一脸漠然，四目相对后，对楚不凡笑了下。
显然，他们想的不一样。
楚不凡没说什么，继续往班级走。
*
根本不用好奇，回班后，楚不凡就从大家的八卦中知道了怎么回事。
去年他在校门口不远遇袭，学校加大了监管力度，安装了许多摄像头，可以这么说，除了厕所，没有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当时人人自危，监控带给大家的是安全感。后来事件淡出了大家视线，恢复到往日生活后，很多人把监控这茬都忘了。
然后这对小情侣，晚自习下课后，在走廊里举止亲密，被拍了下来。
还被抽查录像的教务主任看到了。
早恋现象，在学校里既明令禁止，又长期存在。七中抓得不算严格，却也不算通融，像这样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叫家长一条龙。
楚不凡从听明白这事儿后，竟然升出物伤其类的情绪，于是心情更沉重了。
本来就因为第二天下午的家长会沉重着呢。
不止楚不凡，其他人也愁，高三第一次考试考得不理想，还开家长会；不仅家长必须参加，学生也必须到场。
无异于公开处刑。
只不过楚不凡在意的是，刘雅枝有孕在身，久坐恐怕疲惫。
隔天，他准备了抱枕、靠垫，接到刘雅枝，去了家长会的公开课大教室后，先给刘雅枝垫上椅子。
“别忙活了，我没事的。”刘雅枝状态还不错，孕反很轻。
“还是要注意的，”覃肃不知从哪冒出来，拿了杯热水，和小饼干，“阿姨，我听说怀孕的时候会很容易饿，给你。”
“太客气了，”刘雅枝看到覃肃，笑容更深，亲切地问道，“咱们一起坐吧。”
楚不凡也为覃肃的体贴惊呆了，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没想得这么周到。
覃肃得意地看了楚不凡一眼，高高兴兴地坐到了一边，楚不凡还没来得及道谢，陈耐来了。
都说了高三家长会，学生和家长必须参加，班里有些同学，甚至爸妈两人都来了，覃肃家来的竟然还是陈耐。
楚不凡小心地偷瞄覃肃，覃肃的脸色却一片平静。
看来是早有预料了。
陈耐还热情地跟楚不凡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刘阿姨也在啊，阿姨变漂亮了。”
“你也变帅了。”楚不凡客气地说道，注意力还是放在覃肃身上。
心底漫起细密的心疼，他想说些什么，或者跟覃肃勾勾手。
然而这么多人在，郑海淑进教室，家长会开始了。
当郑海淑走上讲台那一刻，楚不凡放在腿边的手背，突然被碰了一下。
楚不凡大气都不敢出，心跳陡然加快。
但他壮着胆子，挺直腰板靠着椅背，胳膊也往后搭，隔绝前后左右的视线。
然后，在隐秘的角落里，覃肃勾住了他的手指。
楚不凡紧张坏了，这么多人，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太想回应覃肃了，哪怕只有这一次，他想告诉覃肃，有他在，覃肃并不孤独。
于是他反手握住了覃肃的手，还用拇指摩挲着覃肃的指尖。
许是跟预期的不同，覃肃略有惊讶，斜眸看过来。
而楚不凡学着覃肃在动员会上的样子，目不斜视地看向讲台，仿佛搞小动作的不是他。
余光中，他感到覃肃像是笑了，随后对方浅浅地叹口气，捏了他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
“高三我们会有很多考试，一轮复习和单元测试结束后，二轮复习也会按知识模块安排考试，月考也会按时进行。除此之外，年后就会有模拟考试，模拟考试是市联考，到时就能知道你们真正在市里处于什么水平。”
郑海淑还是跟往常一样笑容和煦，可说出来的话让人倍感增压。不过她说话的风格没变，话锋一转，说道：“高三给大家安排这么多考试，就是为了让你们做到平时考试像高考一样，高考像平时一样。稳扎稳打，最终才获得好成绩。”
家长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是郑海淑说得最全面，最彻底的一次。散会后，还有家长追着郑海淑问问题，刘雅枝对楚不凡的成绩很满意，郑海淑甚至还当众表扬了他。
班会结束后，楚不凡把刘雅枝送回家，覃肃顺便送走了陈耐，又臭不要脸地去楚不凡家蹭了顿饭，两个人才结伴回教室上晚自习。
可是刚上晚自习，郑海淑就把楚不凡叫出去了。
走廊里空空如也，安静如斯。高一高二时还能时不时听到打闹声，这会儿统统不见了。唯有高考，写在墙上，贴在门上，压在心上。
楚不凡不知道郑海淑突然找他干什么，他不出声，默默地等待郑海淑开口。
郑海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勾起唇角，柔声问道：“你跟覃肃……关系挺好的？”
楚不凡心里，重重“咯噔”了一下。

第89章
楚不凡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牵手被看见了？
覃肃按他脖子被发现了？
不会是他们接吻那天被人拍到了吧！
越想越惊悚，楚不凡已经开始忐忑不安呼吸不稳了。
“还、还行。”楚不凡一紧张，嗓子也发紧了。
完全没有去看覃肃决赛时那么镇定自若。
可见班主任的威慑力，比一般人强多了。
“别怕，我就跟你随便聊聊。”郑海淑说，“我看到覃肃经常给你讲题，同学间互帮互助是好事，只不过你们互相探讨难免存在偏颇，以后有问题多问老师，不用不好意思。”
楚不凡缓缓呼出一口气。
只是，这样？
楚不凡不敢表现出放松的样子，他乖顺地笑笑，附和郑海淑：“知道了。”
郑海淑不知道楚不凡心里的翻江倒海，继续说着：“你这次月考成绩，相对于你个人而言，我觉得进步很大，家长会上我也说了，只要抓紧余下的时间，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谢谢老师。”楚不凡还是很听话。
郑海淑：“行，回去吧，把赵英杰叫出来。”
“好。”楚不凡转身，绷着笑的表情终于垮掉。
原来是例行谈话，虚惊一场。
以后可不能跟覃肃接触太多了，他跟覃肃还没有名义上的在一起呢，就有了草木皆兵的困窘，万一真有什么……
果然还是不能早恋，太恐怖了。
整个晚自习，郑海淑一个接一个的单独找学生谈话，覃肃是最后一个被叫出去的，到他时，都是第二节 晚自习了。
“覃肃，”郑海淑说，“你的进步是最大的，我也不跟你说太多，占用你时间。简单讲，就是附中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他们学年第一，比你高了十分。”
覃肃：？？？
覃肃的斗志来源于性格，在他感兴趣的领域，目之所及，不能有比他更好的。学习这一块，他以前是不上心的。后来为了楚不凡，起早贪黑披星戴月，爬到顶端发现了，其实还不赖，至少每次给楚不凡讲题，都能收获楚不凡“竟然还能这样做题”和“你好棒啊”的崇拜表情，大大满足了他的表现欲。
但是现在，郑海淑告诉他，附中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比他，高十分？！
郑海淑见覃肃蹙起眉头，安慰道：“当然了，咱们的出题范围，题型、难度，都不一样，不能盲目地比较。不过这也说明，你的成绩还有进步空间，努努力，下学期的一模考试，咱们就正式见真章。”
“懂了。”覃肃剑眉舒展，不屑地笑了一下，“放心吧老师，绝不给你们丢人。”
郑海淑被逗笑了，拍拍覃肃的胳膊：“老师相信你。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覃肃的眼睛说道：“你还是要把时间多花在自己身上，有心督促朋友，那很好，但是现在高三了，很多人自顾不暇，你也得好好为自己打算才行。”
“知道了。”覃肃又不傻，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带一带兄弟们。
*
例行谈话之后没多久，班级的座位经过了几次调整。
大多数人没怎么动，包括楚不凡，前后左右还是原来的人。但是最后一排两边的位置，换成了班里秘密交往的两对情侣。
平时他们都很低调，郑海淑也从来没有露出听到风声的端倪。因此没人知道，这个安排，究竟是有意还是巧合。
再之后，学校调整了高三年级午休时间，把上午的作息整体往前调，这样中午的时候，高三就能提前下课去食堂吃饭。而且很自觉地，没人再回宿舍或者出校门午休。午餐过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回班级自习。
他们就这样缓慢地、却避无可避地，进入了高三生活模式。
*
在高考的威严下，高三生活是十分沉闷的，每天都在重复着高负荷的脑力劳动。楚不凡的日常就是做题听课和听课做题，除了早上和晚上跟覃肃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两人根本没有机会单独相处。
转眼，到了十月。
所谓金秋十月，这在七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树林里，油松还坚持着翠绿的颜色，落叶松却逐渐染上金芒，五角枫则羞答答地变出红晕，接着杨树、梧桐、桦树、柳树等等，也相继献出独属于秋季的风采，别看它们单拿出来都是黄色，但是当它们簇拥着围成一片林，那颜色便千变万化美不胜收了。
而林间的青石板路，被秋风和落叶垂怜，走上去，一脚踩到一片，就能听到悦耳的沙沙声。
楚不凡从这条路上走过几百次，今年，他却觉得格外美。
大概是学了摄影的缘故，他想。
这么美的景色，不拍可惜了。
于是挑了个碧空如洗的天气，楚不凡偷偷把相机带到学校。
中午吃完饭，他就跟赵英杰说，想给小树林拍写真。
“好啊，”赵英杰说，“正好我也不太想回去，不瞒你说，我快学吐了。真希望明天就高考，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楚不凡把相机包放在林子里的石桌上，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和镜头组装，闻言笑了笑，道：“我们也可以享受这个过程嘛。”
“这么想得开？”覃肃一下坐到石桌上，歪着头看楚不凡，坏笑道：“听起来你很享受了？”
“注意点行吗肃哥，”齐开道，“你骚到我眼睛了。”
“别说了，”石磊道，“三天没打你，你就找虐。”
楚不凡：“……”
他只是想拍照而已，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去去去，自己玩儿去！”覃肃把齐开和石磊轰走，然后，看了赵英杰一眼。
“那个，”赵英杰苦笑道，“我也走了，不陪你了啊。”
小树林是高三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时不时地就有人经过，他们俩并不能举止过度，可覃肃就是想单独跟楚不凡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说说话……
“杰哥等一下！”楚不凡却叫住赵英杰，在赵英杰茫然回顾时，快速按下快门。
他笑起来：“高三回忆，以后还能翻出来看看。”
赵英杰：“……”
他不禁莞尔，刚要说话，又遭到楚不凡的无情“咔嚓”。
“我真走了。”赵英杰扫了眼覃肃，转身走了。
覃肃还靠坐在石桌沿，他一条腿屈起稳住重心，一条腿伸直，碰了碰楚不凡的鞋尖：“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楚不凡正低头查看刚刚的照片，他抬眸，视线从镜框上方投向覃肃。
而后二话不说，举着镜头对准覃肃：“到你到你到你，你想怎么拍？”
覃肃起身站直了，微微仰着头，明明是个傲慢的姿势，偏偏唇角含着笑。
“我随便你拍，”他说，“反正哥怎么都帅。”
楚不凡：“……”
*
树林是真的美，再加个覃肃，楚不凡拍得停不下来，指挥着覃肃一会儿站这一会儿站那，他只顾着把最美的瞬间定格，没注意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楚不凡，你相机好专业啊！”同班一个叫谢言的男生主动打了招呼。
楚不凡这才发现已经有几个同学在看他们拍照了。
“肃哥，我们拍张合影吧！” 谢言也是覃肃的小伙伴之一，脸皮厚地走到覃肃旁边，“楚不凡，帮我们拍个合影吧！谢谢啊！”
“好。”楚不凡没有意见，一个快门的事儿而已。
可惜他们动静太大，一张照完，又有人客气道：“楚不凡，帮我们也照一张行吗？”
这时，郑海淑也正好路过。
“照相呢？”郑海淑在石板路上驻足，笑呵呵道，“照吧，高三虽然累，却也是你们以后宝贵的回忆，多照一点，给自己的十七岁留个念想。”
覃肃刚想发作，听到这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合影吧！”
“人不全呀。”
“叫下来啊！”
没一会儿，九班众人就呼啦啦地全来了小树林，大家互相推搡嬉笑，跟楚不凡道谢。大家每天都埋头苦读，死气沉沉的，而这一刻，他们好像活了过来，变回了风华正茂的小少年。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众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有人大胆跟楚不凡搭讪：“楚不凡，相机能借我用用吗？改天我也想来拍拍校园。”
“这个……”楚不凡其实不想借。
毕竟是褚泽送给他的贵重礼物，他用得很仔细，学褚泽对待器械的样子，一直小心呵护着，如果到了别人手上，万一磕到碰到，他会心疼。
可是人家第一次跟他开口，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想拍照自己买一个去，”覃肃却突然开腔，忍了一中午，还没完没了了？他果断替楚不凡拒绝：“他还得拍我呢，档期错不开！”
对方：“……”
楚不凡努力控制表情，才不至于笑出来。跟对方表示抱歉后，对方走了。
他跟覃肃走在最后，把相机好好收入包中。
“太烦了，想跟你说会儿话都不行。”覃肃低声抱怨。
“晚上说，”楚不凡感激覃肃帮了忙，“放学我请你吃糖炒栗子。”
“这个好！”覃肃立马开心了，“说定了啊，别到时候火烧屁股似的往家跑。”
“……”楚不凡挠挠头。
有几次，他确实是跑得很快。
可真相是，覃肃居然想在小区里亲他！那怎么行！
“走吧。”覃肃按捏着楚不凡的后脖颈，掌心贴到温热的皮肤，是现阶段能做到最亲昵的行为了。
他心里叹气，但还是尊重楚不凡。
不过刚走两步，覃肃突然说道：“礼物卡还在吗？”
“在，怎么了？”楚不凡把那张纸条塞进钱包，天天带着。
“没怎么，”覃肃笑道，“晚上还我，我给你带礼物了。”

第90章
晚自习下课，楚不凡跟覃肃一起出校门。
秋风萧瑟，入夜后气温走低，楚不凡拉紧外套的拉锁，快步往小区走。
“你走那么快干嘛？礼物卡带了吗？”覃肃故意拖慢脚步，恨不得把五百米抻成一千米来走。
“是你太慢了。”楚不凡从兜里拿出小纸条递给覃肃，“不用给我买东西，我什么都不缺。”
“我送你礼物，是因为你缺才送吗？”覃肃把纸条揣进兜里，又在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给。”
光线不足，楚不凡也看不清是什么，接了过去问：“什么东西啊？”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覃肃心满意足，美滋滋地抬起胳膊，勾着楚不凡的脖子，“我猜你能你喜欢。”
“快到家了，别闹。”楚不凡挣扎着逃出覃肃的魔爪，覃肃也不在意，两人进了小区，在单元楼楼下道别。
*
刘雅枝有孕在身，楚不凡正值高三，为了方便照顾孕妇和学生，陈东请了两个保姆帮忙，平时刘雅枝只用接送陈星辰，幼儿园离得不远，溜达着就能去，还能顺便锻炼。其余的家务劳动，比如洗衣服做饭，全由保姆来。
楚不凡进屋时，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他悄悄回到卧室，关上门。
桌上有个保温饭盒，是刘雅枝给他留的宵夜和牛奶。虽然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她现在精力有限照顾不到，却希望能尽量给楚不凡关心。
楚不凡洗了手，吃着红烧牛肉，拆开了礼物包装。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下，是个雪白的方盒。楚不凡愣了，放下勺子。
居然，是最新款的手机。
上辈子这手机就一直热销，无数人熬夜看发布会，产品一上线就被抢购一空，而且价格偏高，经常被人当做虚荣的代表。
方盒的塑封已经拆掉了，楚不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盒盖。
噗呲。
希望之火熄灭。
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新手机。
还附赠了一张覃肃的手写纸条，一面写着：【学习辛苦了。】
另一面写着：【哥宠爱你。】
楚不凡：“……”
好傻。
他轻笑出声。
楚不凡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钱夹，然后给覃肃发短信：【谢谢你的礼物，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覃肃回得很快：【你在逗我？比zek送你的相机便宜多了好吧！】
楚不凡：【那是二手的，不一样。】
覃肃：【这是情侣的，也不一样。】
楚不凡：……
其实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高中阶段总会过去，越长大，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就会越明显。送个他不会消费的高价手机只是开端，以后逢年过节，覃肃可能还会送其他昂贵的物品。
问题是，那些东西对楚不凡来说昂贵，对覃肃却并不。覃肃只是随意地、轻松地一送，楚不凡就得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等价回礼。
而且他不能拒绝。
他不能因为自己感到压力大，就让覃肃降低消费标准来迁就他。今天他能拒绝一只手机，将来呢？他还能不让覃肃去高档餐厅吃饭？不让覃肃住五星级酒店？不让覃肃买百万起步的车？
不可能的。
那是覃肃的日常生活。
说来说去，还是物质基础不牢。
楚不凡摘了眼镜，使劲抹了把脸。
别想些没用的了，多赚钱才是王道。
他要做的是奋力追赶覃肃，而不是让覃肃等自己。
【那我收下了，谢谢，我很喜欢。】楚不凡回复，【你买两个？】
覃肃：【对呀，除了校服，咱俩终于有个情侣款的东西了，感动不感动？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楚不凡要笑死了，他继续吃起牛肉，给覃肃回：【感动感动，感动他妈给感动开门，感动到家啦！】
*
一个小插曲，给了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能够喘息片刻的机会。
之后，刷题和考试的日常继续。连曾经热闹的圣诞节，也无声地平淡度过。
再次能喘口气时，已经是寒假了。
高三的寒假，放得非常敷衍，一直到除夕前一晚，才取消晚自习，放寒假。假期一共六天，初六开学，连法定假日都休不到。
但是已经不错了。
回家路上，楚不凡给覃肃报备：“明天我得在我奶奶家过，你呢？”
还记得去年覃肃是跟他一起过得除夕。
一年过得真快。
“我还在家呗。”覃肃轻松道，“去年陈耐去见那个网友你还记不记得？俩人处了一年了，昨天跟我说，他要跟对方回去见父母，网恋奔现居然能成功，你说神不神奇？”
楚不凡：“……神奇。”
看来覃肃并不想谈过年的话题，那就不聊了。
隔天，刘雅枝要跟陈东回陈东那边的老人家，都在本市，当天去，当天回。
这是刘雅枝再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楚不凡则必须回奶奶家。
所以他跟覃肃从早上就没见到，只能短信联系。
覃肃：【我起了，等会儿去健身。】
楚不凡：【我已经在奶奶家了。】
覃肃：【这么早？】
楚不凡：【早什么！都中午啦！】
覃肃：【……还真是，刚看到时间。】
从覃肃起床开始，两个人就短信聊天，楚不凡在奶奶家，吃饭时看手机，陪亲戚聊天时看手机，帮忙准备年夜饭时也看手机，大伯母忍不住问道：“凡凡这是新换的手机？跟谁聊天呢，聊这么起劲？”
“哦，跟我同学。”楚不凡急忙把手机塞进兜里。
“哥，你后爸还挺舍得给你花钱的，”妹妹在旁边感叹，“这手机可不便宜，我同学没几个人用呢。”
“你们小孩儿就应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大伯在旁边道。
说完，他意识到误伤楚不凡，连忙找补一句：“凡凡人家学习好，用好手机也不浪费。”
这话楚不凡都不好意思听了，他配合地憨笑两声，赶紧去跟奶奶说话。
大家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和照顾，得知刘雅枝跟陈东过得挺好，当初的顾虑没了，又纷纷叮嘱楚不凡，对陈星辰也要好一点，家和万事兴，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楚不凡听话地应和，心里无比赞同。
*
吃完年夜饭，又是集体看春晚。
刘雅枝身体容易累，楚不凡八点多给她打电话时，得知她已经回去了，陈东和陈星辰也回了家。帮刘雅枝给奶奶家众人带了好，楚不凡便挂了电话。
然后，楚不凡给覃肃发信息：【在干嘛？】
覃肃秒回：【看春晚。】
楚不凡：【你也看春晚？】
覃肃：【我年年看！今年的你觉得好看吗？我感觉没有去年好看。不过话说回来，哪年的都不如上一年，我居然还在坚持看，日。】
楚不凡隔着屏幕，都被覃肃逗得眉开眼笑。
【看完一起吐槽，也是乐趣。】
发完这条，楚不凡又发了一条：【晚上你吃什么了？】
覃肃：【本来是订了火锅送货上门，但是送来了又不想吃了。于是我检测了一下我的厨艺，煮了个面。还别说，味道挺不错的，以后我也能给你煮面吃。】
楚不凡盯着手机，来来回回地看这句话。
到了今天，他还是没办法忍受覃肃一个人过春节啊。
不仅春节，一年当中所有的，阖家团圆的节日，他都不想让覃肃一个人。
他回道：【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两个人虽然吃过很多次饺子了，可覃肃热衷于尝试新鲜料，没表现出对哪种热衷。
话题十分跳跃，甚至没有呼应刚刚的暧昧。不过覃肃还是顺着他说了 ：【都行吧，如果是最喜欢的，就是芹菜牛肉，你第一次来我家给我包饺子，就是做的这个馅儿，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楚不凡攥紧手机，咬了咬牙，抬头说道：“奶奶，我今天还是回家住吧，我妈已经回去了，明早我再来。”
*
覃肃吃完面的碗还留在桌上懒得洗，家里就他自己，电视又被从卧室搬回了客厅。
客厅大，干什么都宽敞。
电视上播着春晚，欢声笑语填补着每一寸空间，覃肃躺在沙发上，楚不凡没再回复了，他就无聊地刷网页。
很多人给他发了祝福短信，但他懒得回复。白天张凤和覃孟山也来过，都想带他回去过年。
而他哪里都不想去。
一个人在家，挺好的。
电视的声音被他放得很大，屋里显得很热闹，覃肃翻了个身，再一次点开楚不凡的头像。
还是没回。
可能是在陪长辈，覃肃想。
他起身穿上拖鞋，打算去倒水喝。
这时，门铃响了。
覃肃猜不到会有谁能在这天来，他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去开门，一看到门外的人，直接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覃肃错愕地看着楚不凡。
“来给你包饺子。”楚不凡展颜一笑。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买了好多吃的，晚上想找个开门的超市真不容易。”
覃肃保持着傻愣愣的表情，目视楚不凡进门，换鞋，往里走去。
关上门，覃肃才缓缓回了神。
楚不凡看他时的眼神和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楚不凡回来了”的感觉。
曾经的楚不凡回来了。
又回到他身边了。
这个认知以燎原之势迅速填充了他的心房，他的心脏剧烈地击打着胸膛，让他的胸腔又酸又胀。
楚不凡怎么这好呢？
他怎么会被这么好的楚不凡喜欢上？
好幸运。
覃肃从后面大步追上楚不凡，先从楚不凡手里顺走了袋子放在一边，然后转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楚不凡。
“我好想你。”覃肃使劲吸了一口楚不凡的味道，室外寒冷的凉气也随之被他吸入肺中，冰冰的，却很舒服。
“我这不是……来了么。”楚不凡眷恋着覃肃暖融融的怀抱，但他自己刚进来，身上还很凉，所以推着覃肃道，“你饿不饿？我买了蛋黄酥，你先垫一垫。”
“我不饿。”覃肃松开楚不凡，唇角止不住上扬，“你来我就很高兴了，一点不饿。”
“那我们就半夜零点报时的时候吃饺子。”楚不凡脱了羽绒服，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活儿。
“零点只吃饺子啊 ？”覃肃帮着楚不凡，把袋子拎去厨房，再把里面的蔬菜肉蛋一一取出，摆在吧台上。
两个人是并排站在吧台后，楚不凡把空袋子抖了抖，压出空气，折起来留着备用。听到覃肃的话，他微微侧仰着头，心无旁骛地看向覃肃：“你还想吃菜吗？也可以再炒两个菜，我买了荷兰豆和虾，给你炒个干煸牛柳，和虾仁荷兰豆？”
覃肃顺便在旁边的水池洗了手，用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唇角勾着笑，听完楚不凡的话，垂眸跟楚不凡对视。
然后他倏地倾身靠近，在楚不凡唇边落下一吻。
楚不凡：“！！！！”
覃肃亲完却没撤退，他眼角眉梢盛着笑意，目光仍在楚不凡唇边和鼻尖流连，声音低沉而魅惑：“我想吃你，行吗。”

第91章
楚不凡脸颊发热，覃肃是真的好看，离得近时，浓黑的睫毛加上幽深的眸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他，有原则！
楚不凡按着覃肃的脸，把覃肃热烘烘的脑袋推远，强行镇定道：“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覃肃明知道楚不凡脸皮薄，容易害羞，可他就是想逗楚不凡，想看楚不凡害臊。于是他弯着眼睛，握住对方捂着自己的手，亲吻那洁白的指尖，又问一遍：“行吗。”
行、你、妹！
楚不凡果然恼羞成怒，愤然转身抽回手：“我走了！”
“别别别，”覃肃含着笑，单手把楚不凡捞了回来，锁在怀里，“我开玩笑的，别气。”
楚不凡的后背贴着覃肃的胸膛，覃肃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略过他的耳尖，顺着悦耳的声音钻到他心里，在他心尖挠痒痒。
心跳，好快。
他也不是真的要走，只是这样暧昧的距离，擦枪走火只是时间问题。他垂着眸，面红耳赤地嗫嚅：“毕业再说吧。”
“还有好久呢，”覃肃幽幽道，“非得等到毕业吗。”
“必须等！”楚不凡已经忘记自己在坚持什么了，他脑子里的程序只剩最后一个指令，那就是毕业再说。
“好。”覃肃应了，揉了揉楚不凡的发丝，在楚不凡的额角亲了一下。他这辈子的好脾气，可能都给了楚不凡。
“都听你的。”覃肃放开楚不凡，拍了拍楚不凡的腰侧，“你不是知道我家门的密码，也有钥匙，刚才干嘛还按门铃？现在要和面还是活馅儿？”
腰真细啊，覃肃偷偷攥了攥手掌。
楚不凡：“你在屋里，我直接开门，像什么话。活馅儿，切肉。”
*
楚不凡从奶奶家离开后就没看电视了，来了覃肃住处后，理所当然地落下几个节目没看，两人聊着节目，一起准备，一起包饺子，午夜时，两人把火锅也重新摆上桌。
就着饺子，吃了火锅。
吃完春晚也结束了。
楚不凡还是睡客房，而且为了安全，他锁了门。
两个人是各自洗漱的，覃肃洗完出来，想着跟楚不凡道晚安，顺便要个晚安吻。结果他到客房一掰把手。
没掰动。
“不凡，”覃肃狐疑地敲了敲门，“你锁门干嘛？”
楚不凡趴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扬声道：“睡觉！你快睡去吧，晚安 ！”
覃肃无奈一笑，“你防我呢？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饥渴吗？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楚不凡：“……”
不好意思，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还有，你确实饥渴。
两个事实，楚不凡哪个都不能说，他思考两秒，找了借口：“明天还得早起呢，快睡吧！我也睡了！”
“还是你无情啊。”覃肃让着楚不凡，径自叹口气，妥协道，“我走了，你好好睡，晚安。”
楚不凡蒙着半张脸，支着耳朵，屏息听着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刚喘了两口气，枕边的手机震动。
是覃肃：
【今天过年，还没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喜欢你。】
*
六天寒假过得像飞一样，很快就开了学。
开学体检，楚不凡经过不懈努力地喝牛奶，身高窜到174，跟他上辈子断气时一样。
按照这个速度，未来还能再长两厘米。
然而覃肃189，他累死也追不上了。
体检后没过多久，一模考试就到了。
楚不凡在假期已经刷了几套高考题，所以发挥非常稳定，并没有像老师说的不适应题型而成绩浮动。
覃肃也保持了他七中第一的位置，因为是市联考，成绩参与全市排名，可惜很不幸，他全市第二。
第一来自附中。
出成绩那天，覃肃头顶笼罩乌云，脸色阴沉得可怕，齐开和石磊都不敢跟他开玩笑。
当然，不止覃肃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杨丽丽也趴在桌子上哭。
没有文科的扶持，杨丽丽的分数直线下滑，已经跌出了学年前三百。
“我现在转文还来得及么？”杨丽丽扯着张茜的袖子，抽抽搭搭地说，“我好羡慕胡静，她一模文科第一。”
杨丽丽的文科成绩也很能打，可惜文科再好，在理科班都用不上。
离高考只剩三个月了，她也不可能转文。
“再熬三个月吧。”张茜稳居学年前十，面对杨丽丽的眼泪，她却只有深深的无力，轻轻地帮忙擦。
何云昕跟杨丽丽同病相怜，看到杨丽丽哭，主动过来安慰：“丽丽呀，别哭啦，好歹上个大学是没问题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英杰也是一脸懊恼，他学年三十多，仍旧对着卷子唉声叹气。
楚不凡知道赵英杰在愁什么，以赵英杰和张茜的差距，基本考不到同一所大学了。
看了一圈下来，楚不凡发现，只有他毫无波澜。
因为他考了学年五十多，比他上辈子好太多了，郑海淑还单独找他谈了话，表扬了他的进步，他特别知足。
班里低迷的气氛，持续到晚自习。
郑海淑开班会。
班会内容非常严肃，郑海淑给大家说了说各个分数段未来能对接的大学，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同时考得不好的不要气馁，抓住最后三个月的时间，考得好的也不要骄傲，稍一懈怠就可能退步。
覃肃的脸色阴沉了一天，晚自习下课，也不见好转。
走出校门，楚不凡才安慰他：“老师说了别气馁，你也不用太在意，你考得很好呀。”
“第、二。”覃肃终于开口，说了当天的第一句话。两个字，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才一模嘛。”楚不凡这个学渣，还得搜肠刮肚地劝慰一个学霸，想想真是心酸。不过对方是覃肃，他也认了：“不是还有二模？二模你肯定行，我有预感。”
“嗯，”覃肃的声音里满是不服，“我就不信了。”
*
接下去的一个月，覃肃很拼。
期间，郑海淑单独找到覃肃，跟他谈自主招生和保送的事。
“其实，以你的资质，当初没选竞赛那条路，有点遗憾。”郑海淑说，“不过条条大路通罗马嘛，自招快开始了。当初你参加创英的时候了解过的吧？我觉得你胜算很大。而且咱们学校还有保送名额，不多，但是有你一个。”
覃肃硬挺的剑眉舒展了，很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不要，我自己考。”
郑海淑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覃肃：“我自己能考上，跟他们自招的和保送的抢什么名额。”
“……”郑海淑觉得覃肃可能没听懂，她尝试补充道，“多个选择，之后也会轻松些，毕竟高考有一定风险……”
覃肃：“您不是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吗？”
郑海淑被自己的话呛了，直直地盯着覃肃，半晌，才笑了笑：“你这是在选最远的一条。”
“怕什么，”覃肃道，“我有车。”
*
覃肃在疯狂学习，楚不凡也没有放松。
时间不多了，他稍微调整了战略计划，加大力度地把精力用在提高正确率上。比如数学，他只要能保证会的知识点不丢分，最后一道大题不死抠了；再比如英语，实在不会的几个语法问题，他也不管了，把侧重点放在高密度的听力训练和做题，加上这些年从未懈怠的单词积累，拿到130分以上是没问题的。
其他还有语文，作文，理综，他都在有针对性的复习。
他已经不用覃肃再给他讲题了，覃肃在全力以赴，他也是。
因为学习，覃肃的生日也是不声不响地过的。
那天周四，是个再平常不过得日子。
现在没人有心思玩乐，覃肃不带头，兄弟们也不提，一句“生日快乐”就过去了。
但是楚不凡觉得，十八岁生日，还是得过一下。
于是晚自习下课，他拉着覃肃去取预定的生日蛋糕时，覃肃表现得很惊讶。
“你什么时候订的蛋糕？”覃肃问。
楚不凡：“周日。”
覃肃：“……”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走，”楚不凡笑道，“回去吃蛋糕，我跟我妈说了下课去你家学习。”
覃肃没吭声，只是从楚不凡手里接走了蛋糕盒，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起楚不凡的手。
“有人，有人呢！”楚不凡小声抗议，挣扎着往回抽，奈何不是覃肃的对手，而且覃肃见状，干脆勾着他的脖子，更不让他跑了。
“知道有人，我不瞎。”覃肃慢悠悠说道，“你费心给我过生日，我还不能感动一下吗。”
“那你心里感动就行了，离我远点。”楚不凡还是试图挥开覃肃的胳膊。
两人就这么你推我搂，像是男孩子间打闹一般，回了小区。
并在楼下遇见了陈耐。
“少爷，你回来了。”陈耐主动问好。
“你这么晚来干嘛？”覃肃皱眉，“他们俩又让你干什么。”
陈耐笑着，公事公办道：“我是来给少爷送贺礼。”
覃肃：“不用，你走吧。”
他已经收到过来自张凤和覃孟山的“生日资金”，他急着回家并不想知道陈耐带来什么。
但是陈耐很坚持：“少爷放心，这个礼物少爷一定会喜欢。”
覃肃：“？？？”
陈耐少有如此顽固的时刻，这么晚了，他也不想跟陈耐掰扯。
跟楚不凡对视一眼，覃肃决定先打发陈耐：“东西在哪呢？”
“少爷跟我来。”陈耐对覃肃和楚不凡笑笑，领着他们去地下停车场。
这还是楚不凡第一次来停车场，想不到空间很大，分了两层，停满了车。
陈耐领他们去了负二层。
尽管负二层也停了很多车，可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陈耐所说的礼物——一辆崭新的，车面闪着光的墨蓝色跑车。
实在是太显眼了，不仅是车的外观漂亮炫酷，而且停放得也特别豪迈。其他车位都是车挨着车，而跑车周围全空着，就像其他车不配停它旁边似的。
楚不凡：……
有钱人的世界啊。
而覃肃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跑车那一刻变成了茫然，随后像想起来什么，愣住了。

第92章
楚不凡眼见着陈耐打开车门，从覃肃手里拿走了蛋糕。
覃肃就像被被施咒了似的，言听计从地上了车。
陈耐又打开副驾车门，微笑地用眼神示意楚不凡。
“……”楚不凡不明所以，迟疑两秒，硬着头皮坐上车。
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有点慌。
刚进去，楚不凡看到覃肃从方向盘上，打开一个丝带扣，取下个信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覃肃捏着信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覃肃沉重地喘息着，缓缓打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纸。
【吾孙覃肃……】
覃肃双眸蓦地睁大，一把捂住自己下半张脸。
这是奶奶的笔记。
跟爷爷的硬朗不同，奶奶身子骨一直不好，从他小学毕业起就时常入院，受了几年病痛的折磨，终究撒手人寰。
放在旁观者的角度，奶奶是解脱了。但是放在亲人的角度，整个家都塌了。
爷爷奶奶伉俪情深，爷爷是个粗汉子，奶奶是个文化人，覃肃从小在他们身边，听俩老人南辕北辙地聊天，奶奶说东，爷爷说西，说着说着吵起来，奶奶躲进书房生闷气，爷爷吹胡子瞪眼独自逼逼。
逼逼够了听书房没动静，便揣了豆沙馅的糯米糕去书房，覃肃在一楼练书法，一篇《醉翁亭记》都写不完，爷爷就把奶奶哄出了门。
对了，《醉翁亭记》也是奶奶逼着覃肃写的，他小学的时候，就把初高中语文所有古诗文默写如流了。
奶奶的字也好看，钢笔小楷写得像打印出来的。
而覃肃手上这几张信纸上，字迹却略有潦草。
想来，是写于病床之上。
【当见此书时，汝已年十八，吾当不及见汝矣……】
覃肃看着熟悉的字迹，手指越发抖得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无意识地咬紧自己的拳头，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看。
奶奶先是表达了看不见覃肃长大的遗憾，之后安慰覃肃，人总有走的一天，让他不要太过悲伤，珍惜当下。
再之后，奶奶问及覃肃的功课，当覃肃看到这封信时应该高三了，问他想好了学什么没有，成绩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同时，也希望他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对生活有憧憬，有热情，生命才不虚无。
最后，奶奶表达了一下对覃肃的想念，并祝福覃肃有个光明幸福的未来。
三页信纸，奶奶写得满满当当。覃肃大气都不出，唯恐惊醒这场梦境。
最底下一张纸，是爷爷写的。
爷爷的字龙飞凤舞，并不好看。他话也少，只有几句：
【乖孙儿，车收到了吗？是你想要的那台吗？是不是老子也不知道了，反正你收下吧。不过必须考到驾照才能上路。今天是你的生日，从今往后，我们两个老东西不能陪你了，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吧嗒，吧嗒。”
两滴水珠落在信纸上，氤氲了一片水渍。
“覃肃……”楚不凡忍不住出了声。
从覃肃咬自己时，楚不凡就想制止来着。可覃肃的样子过于深切，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哀伤，他不敢突兀地出声，怕打扰到覃肃。
可这会儿覃肃的唇边渗出血珠，他吓了一跳，急忙去解救那只被咬得青紫的手。
覃肃的眼中蒙着厚厚的水雾，听到召唤，一时茫然地看向楚不凡。
楚不凡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攫住，疼得呼吸困难。他亲了亲覃肃受伤的手指，然后抬手拭去覃肃脸上的泪痕，捧着覃肃的脸，主动亲了覃肃。
“没事了，有我在，”楚不凡亲一下，说一句，“我陪着你。”
覃肃失焦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楚不凡脸上，他抬手抚摸楚不凡的脸颊，动作轻柔到极致，喃喃地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离开我么。”
楚不凡被戳中死穴，耳畔嗡嗡直响。面对覃肃哀痛执拗又期待的眼神，他说不出半个“不”字。
“嗯。”楚不凡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果断，“只要老天爷不收了我，我永远陪着你。”
*
从车上下来，覃肃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
他拿到车钥匙，听了陈耐一大串叮嘱，然后拿回蛋糕，把楚不凡领回了家。
楚不凡从进了覃肃的门，就注定今晚走不成了。
因为覃肃格外的粘人。
两个人铺开蛋糕，点了蜡烛，楚不凡被覃肃抱着，被逼着唱了首生日歌。屋里没开灯，烛光摇曳，覃肃在歌声里跟楚不凡说起自己的事。
张凤和覃孟山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两个人都抢覃肃的抚养权，张凤不敌没抢到，愤然离开。覃孟山虽然得到抚养权，却忙着结婚顾不上覃肃，爷爷奶奶这才把覃肃领回来。
爷爷是个暴脾气，覃肃也属炮仗的，爷孙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奶奶从中调停，调不好就罚这一老一小不许吃饭，面壁思过，长此以往，倒是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后来张凤来看覃肃，提出带覃肃走，提完又反悔了，于是很久没再露面。
等到覃肃上了初中，成绩像坐了窜天猴，张凤和覃孟山对他又热络起来。
覃肃不爱过生日，因为他的生日是14号，奶奶过世时是那年夏天的4号，爷爷过世是第二年夏天的24号，他觉得4太不吉利了，不愿意过生日。
楚不凡听着，除了心疼，只有唏嘘，他理解了覃肃那破脾气，也明白了一点覃肃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可他说不出宽慰的话，过去的伤口早已结痂，再怎么抚慰，也消除不了伤疤。
于是他说起他自己小时候的事。
两个人像受伤的小兽，相互依偎着舔舐彼此的伤口。说到最后，竟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们总会长大的，”楚不凡切了蛋糕，挖了一勺递给覃肃，“小时候觉得不得了的事情，长大以后，就变得芝麻绿豆一样微不足道了，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对自己好一点。”
“嗯。”覃肃就着楚不凡的手吃了蛋糕，他从前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食物的，可现在嘴里的味道，却让他流连忘返。
他低头亲了一下楚不凡：“我有你了，肯定是要好好过的。”
亲完他舍不得离去，磨蹭着楚不凡的鬓边的碎发：“今晚你别走了，留下陪我行不行？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干。”
楚不凡只觉覃肃像个哈着气的大狗，毛茸茸的大脑袋来回拱着他。他拒绝，覃肃就变本加厉地缠他，拱他，给他惹出一身的汗。
楚不凡到底投降了，今天的覃肃，或许真的需要他。
晚上两人一起睡觉，覃肃老实得像变了个人，跟他并排躺着，牵着手，纯情得不行，聊着聊着睡着了。
*
楚不凡送给覃肃的生日礼物是款手表，跟覃肃的跑车自然没法比，但是也清空了他的小金库。
结果转头覃肃就又送了他一只一样的。继情侣手机之后，他们又戴上情侣表。
离高考越来越近，很多人进入到疯魔模式，比如赵英杰，每张卷子上都有他摘抄的励志短句，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什么“成功的路上总是孤独的，坚持下去，胜利就在前方”。
还有何云昕好像是放弃了，照镜子的时间明显增加，没事儿跟女生聊聊彩妆。
杨丽丽倒是安静了，每天伏案苦读，只不过，楚不凡有时候注意到她没有在做题，只是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再一转眼，二模到了。
楚不凡考得特别顺，就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答卷时如有神助。走出考场后他就跟覃肃说，这次说不定要崛起。
等到成绩发下来，果不其然。
为了楚不凡的学习，刘雅枝每天都督促保姆做丰盛的饭菜，楚不凡简单地跟她提过覃肃家的情况，于是刘雅枝让楚不凡也把覃肃带回家吃，两个孩子的营养必须跟上。
其他人也是一样，赵英杰从高三下学期就告别食堂了，每天都是家里现做的午饭送来。
所以楚不凡每天都带覃肃回家蹭饭。
覃肃脸皮厚的，也天天跟着。
直到二模考试结束，成绩发布。
刘雅枝肚子很大了，中午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还没走到门口，楚不凡就开门跟覃肃进来了。
“阿姨你快坐着吧，不用迎接我！”覃肃喜上眉梢，一扫之前的压抑。
楚不凡懒得理覃肃，脱鞋进屋，问刘雅枝：“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事。”刘雅枝笑盈盈的，“饭菜刚出锅，趁热吃，你们俩看起来这么高兴呢？”
“可不高兴么！”覃肃道，“楚不凡二模考了六百多！”
“670而已。”楚不凡去洗手，谦虚道，“覃肃741，全市第一。”
“别提了，太上火，”覃肃恨道，“跟附中那个……并列。”
有大人在，他硬生生给称呼打了马赛克。
“考得这么好啊！”刘雅枝一直知道覃肃学习好，但没想到这么好，想来楚不凡成绩提高这么快，也是受了覃肃的影响。
她看覃肃的眼神更慈爱了。
楚不凡也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在覃肃的带领下，他终于进了学年前五十。只要保持下去，跟覃肃考到一个城市没有问题。
想想就令人激动。
“我还得再加把劲儿才行，”覃肃坐在桌边，给楚不凡夹了一大块牛肉，终于有心情拉家常，“阿姨你是不是快生啦？”

第93章
因为刘雅枝孕晚期，加上是高龄产妇，每天过得艰辛仔细，陈星辰便被接回了姥爷家暂住。为了让刘雅枝能安生休息，家务换成了钟点工，陈东白天上班时，家里只有负责做饭的阿姨。
楚不凡和覃肃回来吃饭的一时半刻，是一天中屋里最热闹的时光。
“快了，下周吧。”刘雅枝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扶着肚子站起来，“你们多吃点，我去躺一会儿。”
楚不凡顺势放下筷子要去扶，被刘雅枝推回椅子上，她只是身子沉，又不是不能动。
“好好休息吧阿姨，过几天就能跟小宝宝见面了。”覃肃顺着说道。
刘雅枝笑笑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楚不凡和覃肃转回餐桌，继续吃。
刚吃了两口……
“小王！”刘雅枝短促地叫了一声保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再次转回头。
“怎么了刘姐？”保姆比刘雅枝小一岁，怔愣转瞬变为恍然，“要生了？！”
“啪嗒！”
楚不凡吓得筷子都掉了，两个大男生齐齐从位置上窜了起来。
“妈！”楚不凡魂都吓没了一半，飞奔到刘雅枝身边，“怎么办？你疼不疼？！”
他对生娃的印象还来源于影视剧，此时又惊又怕，完全乱了方寸。
“没事，”刘雅枝调整着呼吸，搭着楚不凡的胳膊，“扶我去沙发躺下，小王，打电话叫救护车，我羊水破了，不能多走。”
“诶！”保姆小王赶紧去打电话。
楚不凡战战兢兢地把刘雅枝扶到沙发，看着刘雅枝躺下，自己控制不住地发抖。
刘雅枝自己反倒镇定得多，她照顾过那么多产妇，也伺候过即将临盆的孕妇，知道现在和接下来要干什么，所以边安慰楚不凡，边催俩孩子去上课。
“上什么课啊？我还哪有心思上课啊！”楚不凡握着刘雅枝的手一遍遍摩挲。他之前光想着多个孩子妈妈不孤单，却忽略了高龄生产的凶险，这会儿担心得要命，不可能去上课的。
覃肃其实不比楚不凡强多少，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但他心态毕竟比楚不凡稳得住，这会儿从惊愕中回过神，开始找机会帮忙：“阿姨放心吧，我们缺一两节节课没关系，请假就行了，你看看需要我们做什么。”
救护车来得还算快，保姆收拾了待产包，通知了陈东，所有人集体出动，直奔医院。
陈东到时，刘雅枝已经成功入院。
因为事发突然，医院床位紧张，加上刘雅枝开始宫缩了，就暂时把刘雅枝安排进了三人病房。妇产科的住院部到处是大着肚子的孕妇，楚不凡和覃肃无所适从地坐在病房里，眼睛都找不到地方放。
刚进来时正碰上隔壁床的要指捡，孕妇家属在孕妇的提醒下才拉上帘子，那一刻的尴尬，差点让俩大男生就地爆炸。
“我来了！”陈东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握住刘雅枝的手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刚开始，”刘雅枝话音未落，一阵宫缩让她皱了眉，脸上血色渐退。她不由自主地使劲攥紧了陈东，陈东蹙着眉，满脸肃穆地回握刘雅枝，像是跟刘雅枝一起使劲儿。
片刻后，阵痛过去，刘雅枝才说了下半句：“估计还得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楚不凡快疯了，正好护士来给刘雅枝开单子催缴费，陈东刚要去，楚不凡却揽下差事，急忙跑出病房。
覃肃跟着他。
护士站那正有人在反馈：“我媳妇儿疼一天一宿了，实在受不了了，要不然还是剖了吧，行不行？”
另外一个在说：“无痛到底什么时候能打？我媳妇儿也受不了了，赶紧给打上吧！”
走廊里时不时能听到疼痛的□□，间或几声高低起伏的哭喊，虽然有喜气洋洋抱着新生儿出院的，但生产的一个个面容憔悴，忍痛难捱。明明是诞生新生命的地方，硬是像人间炼狱一般景象。
电梯口人满为患，楚不凡走到那就不走了，他不放心刘雅枝。
覃肃像是看出了楚不凡的心思，从楚不凡手里抽走了单子：“我去办，你回去陪阿姨吧。”
“嗯？”楚不凡忧虑正盛，下意识反问，“你行吗？”
“你在质疑我？”覃肃浅浅地笑了下，知道场合不对，楚不凡也没心思，他便没说骚话，而是安慰楚不凡，“放心吧，你肠胃炎那时候也是我办手续的，有经验。”
楚不凡思绪动了动，飘到那次自驾游。
覃肃从那时起就一直在他身边啊，一直，一直，陪着他。
楚不凡鼻子泛酸，垂下眼睑，只有睫毛颤了颤，轻声说道：“谢谢。”
“呵，”覃肃还是笑，用温热干燥的手掌抚了抚楚不凡的后脖颈，“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他就跟着人|流涌进电梯，挥手让楚不凡回去。
楚不凡看着电梯关闭，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回了病房。
*
覃肃帮忙办手续，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看到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走路带风。他爷爷奶奶住院时，都是住的高级私立医院，安静得没有人声，此刻见到真正的人间，反而生出一番感慨。
老人家说的国家栋梁，包不包括医生呢？所谓医者仁心，每天在死神手里抢人，这样的工作，算不算为社会做贡献？
他以后学医的话……怎么样。
*
楚不凡在病房陪刘雅枝，陈东去走廊打了几个电话，再次回到病房。
保姆被陈东遣回家准备饭菜，在保姆出门时暗暗塞了个红包，楚不凡看到了，保姆红光满面，连连保证饭菜的可口。
覃肃办完手续回来没多久，有护士来说新病房安排好了，刘雅枝被送进了单人间。
然后，就是漫长的宫缩期。
刘雅枝每疼一次，楚不凡就跟着揪心一次。到了晚上还没有要生的迹象，就把覃肃赶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结果覃肃刚走没多久，刘雅枝宫缩加剧间隔缩短，很快进了待产房。
陈东换了无菌服，也跟着进去了，楚不凡独自留在走廊，坐立不安地等待。
他什么都干不进去，用手机不停搜索生产有关的话题，看到那些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吓得手机都拿不住。
三个小时后，陈东抱着个宝宝出来了。
“叔叔，我妈呢！”楚不凡腿一软，差点以为噩梦成真。
“你妈没事，再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陈东微微抬起胳膊，把宝宝往楚不凡面前送，“你抱宝宝回病房等着吧，我得去陪你妈。”
“我？！！”楚不凡又吓一跳，那裹在襁褓里，小小的，皱皱的一团小孩儿，让他抱？？
“你也是个男人了，抱个孩子还不敢吗！”陈东嗓音粗，随便说句话都像训人，不过他带着笑，看上去没那么恐怖，反倒是心情极好地样子，补充了一句，“是个妹妹，你跟小辰有妹妹了。”
楚不凡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颤巍巍地，又格外珍重地，从陈东怀里接过了小宝宝。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抱小孩儿，还是新生儿，看着怀里眼睛都没睁开、丑兮兮的小娃娃，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小妹妹，跟他一脉相连，是他另一个最亲的人了。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楚不凡忍不住笑起来，柔柔的目光隔着水花，轻声呢喃道，“it sucks， but you will love it.”
陈东相当信任楚不凡，转身就回去陪刘雅枝了。
楚不凡小心翼翼地把小孩抱回病房，放在准备好的小床上。
覃肃下了晚自习赶来时，就看见刘雅枝半躺在床上，喝着保姆送来的汤，陈东一勺一勺地喂；而楚不凡，守在小床边，一脸痴笑地看着里面，发现覃肃来了，更是笑得像把阳光都盛在眼睛里，连声音都是喜色：“覃肃，我有妹妹啦！”
*
三天后，刘雅枝出院。
虽然遭了些罪，但刘雅枝在高龄产妇里生得算顺利。
楚不凡还有俩月就高考了，陈东本来想让她去住月子中心，由专业人员照料，可月子中心离得远，在儿子这么重要的人生阶段，她不想缺席。
于是请了月嫂，在家做月子。
为了三模稳住，楚不凡和覃肃也进入了疯狂学习的状态，但是另一个严重问题也浮出水面——家里学习环境不好。
楚不凡除了在家吃饭以外，几乎一整天不在家，倒是没所谓。
可是晚上回到家，他还得继续学习到深夜，这期间，一旦门外有动静，他就会马上分心出去查看。
当然，一般都是保姆去厨房热奶。
为了刘雅枝能好好休息，晚上的任务都有保姆和陈东承担，睡得迷迷糊糊，难免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楚不凡两次，他们便十分小心注意了。
但有时候小孩哭，是真的控制不住。
小宝宝没有时间观念，渴了饿了不舒服了就哭，不分昼夜。有时楚不凡刚闭眼，宝宝一嗓子就把他喊醒，加之添了宝宝，不能再把陈星辰放在姥爷家显得冷落，陈星辰也回来了，虽然有保姆照应，但陈东和刘雅枝顾不上，还得楚不凡安抚。到了周末，家里更是没办法专心。
如此过了两周，覃肃看着楚不凡眼底的黑眼圈，到底忍不住了。
为了不显得刻意，他还是时不时地跟楚不凡回去蹭饭。
覃肃对小孩子没有感觉，但楚不凡喜欢得不行，每天中午回家，都要先去看妹妹。久而久之，覃肃也对粉嫩嫩的小娃娃升出几分爱屋及乌似的喜爱。
但这喜爱并不能消除对楚不凡的担忧。
所以在某天午饭间，趁陈东刘雅枝都在，他状似无意的“开玩笑”道：“还是你们家热闹啊，我家就我自己，太冷清了。楚不凡，你来我家陪我住吧。”

第94章
楚不凡搬到了覃肃的住处。
许是刘雅枝和陈东对楚不凡也是歉意的，那天覃肃提了一嘴，被楚不凡糊弄过去，第二天午饭时，他们就主动提起这件事，三劝两劝的，楚不凡就搬过来了。
楚不凡知道，这是现阶段最好的安排，既能安安静静学习，离家还近，下楼就能回家。
就是覃肃……
很可疑。
反正住不到两个月，楚不凡只是带来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刚送走了非要帮他拿行李的陈东，关了门，他就被覃肃搂过去了。
“这下你跑不了了吧，”覃肃声音含笑，像是奸计得逞，“我们可住一起了。”
“你规矩点啊，”楚不凡炸毛，撑着胳膊要摆脱覃肃，“别闹，马上就高考了。”
“知道。”覃肃也只是逗逗楚不凡，他低头亲了下楚不凡的脑袋，松开了怀抱。
接下去的时间，覃肃是真的老实。
这么长时间都忍了，不差最关键的两个月。
两个人每天的行动都非常固定，早餐在校门外对付一口，中午回楚不凡家吃饭，晚上有时回去吃，有时吃食堂，晚自习下课回覃肃住处继续复习，大餐桌一人占一头，不聊天，只学习，饿了点外卖，不管几点，外卖都给送。
张凤和覃孟山也默契得没在这段时间给覃肃添堵。
如此到了三模。
楚不凡真正尝到了厚积薄发的滋味。
过去无数的日日夜夜，别人玩乐时他看书，别人走神时他听讲，别人假期到处旅游时，他在家自习……那时成绩虽然在提升，但每次提升的并不明显，像是蜗牛托着重重的壳，拼尽全力也爬不多高。
他曾以为，果然是天赋不够，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平庸下去了。
然而不是的。
看似死板冰冷的知识，记在心里，印在脑中，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在某一天突然有了温度，让人思路更清晰了，思维更活跃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效率也更多更高了。
楚不凡三模考了681，学年排名23，全市前一百。
这把连郑海淑也很高兴。
一次考得好可能是偶尔，连续两次模考都这么好，她惊喜于楚不凡的进步。
所以她再次私下找了楚不凡：
“考得不错！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成绩是最接近你高考成绩的。”
正是晚自习前，楚不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出的话也一点不谦虚：“我还想高考再往上拔一拔。”
“好，老师相信你。”郑海淑第一次带毕业班，压力不比学生小，学生的自信，是她重压之下一丝熨帖的慰藉。
跟楚不凡聊完后，郑海淑就趁着晚自习，给大家开了个班会。
班会针对大家的成绩，引导大家畅想未来，为将来的报考做准备，也为大家说一说当下热门专业和就业前景。
楚不凡听得很认真，他已经有了选择，就是不知道覃肃有什么打算。
可他没来得及问，覃肃下课就被叫走了。
*
覃肃跟着郑海淑去了教导处，随后学年几个主任领着他上楼，一路去了校长室。
校长和高三年级学科组长们已经在里面了。
“老师们，”覃肃打趣道，“三堂会审啊？”
屋里所有老师都笑了。
覃肃现在是大宝贝，连最严肃的赵芳都格外能容忍他。
“找你来，主要是跟你聊聊择校和专业的问题，”郑海淑笑完说道，“学年前十都要挨个找的，不是只找你一个。”
“这样啊，”覃肃佯装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一点学生在老师面前的拘谨，大大方方地坐在凳子上：“正好我也不知道该报什么，辛苦各位老师给我指导指导啦！”
老师们纷纷露出满意赞赏的神色，要知道高一的时候覃肃像个行走的炮仗，所到之处简直要寸草不生。
可是看看现在，温良恭谦，尊师守纪，成绩好，嘴也甜，要是每个学生都像覃肃这这样，他们也不用天天发愁了。
覃肃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老师们详细介绍了适合他的专业，听着听着，他便总结出了老师们的意思。
大概就是，像他这个成绩和天赋，未来注定要成为高精尖或者栋梁之才，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要站在顶峰，为全社会，乃至全人类做贡献。
老师们口若悬河，说得慷慨激昂，覃肃却越听越茫然。
他好像，并没有喜欢的专业。
也没有向往的学校。
做贡献什么的……似乎也跟他不匹配。
覃肃突然有了恐慌。
原来他对未来的所有构想，只是到高考为止。高考之后呢？他将来以何为生？前途一片白雾，他失去了方向。
等老师们说完，一直没说话的校长笑眯眯地开口了：“好了，道理他应该都懂了，你们出去吧，我单独再跟他聊几句。”
“好的。”
老师们纷纷离开了校长室，偌大的办公室空了下来。
等到最后的人关了门，覃肃站起来。
自觉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跟自己家似的抓起桌上的瓜子就嗑：“郑爷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校长对覃肃“没大没小”的样子并介意，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把瓜子盘往覃肃面前推一推：“学医，怎么样？你张阿姨一家子都是医生，你连未来的单位都不用考虑。”
“前阵子是有这个想法来着，”覃肃专注地对付瓜子，“后来一想，当医生太忙了，跟家人聚少离多的，不适合我。”
“哟，”校长听出了覃肃的画外音，“年纪轻轻就想成家了？有目标了？”
覃肃想到楚不凡，笑了一下，摇摇头。
校长盯着覃肃，恍惚想起老友临终的画面。
老家伙又倔又硬的过了一辈子，临了最放不下的就是覃肃。那瘦成麻杆的老头儿躺在床上，撑着最后一口气拽着他的袖子，出气多进气少地求他帮忙：“把覃肃……带走……那孩子……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们是老朋友了，覃孟山都是校长看着长大的。七中历史悠久，他也在七中忙碌了大半辈子，覃孟山当年念的就是七中，跟张凤两个人打打闹闹结了缘分，本以为能修成正果，却是段孽缘，覃老头还因此对七中排斥了好些年。
可兜来兜去，还是把最惦记的人，托付到老朋友手里。
为了让覃肃来七中，校长煞费苦心，又是跟附中交涉谈判，又是给覃肃递□□，破格录取了覃肃的好朋友，还给覃肃找了事情做，让这些大小伙子好好在学校立规矩。
他对覃肃的要求不高，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上学，反正有老家伙留的遗产，将来不愁吃穿，只要不走歪路就行。
“郑爷爷，你怎么走神了？”覃肃在校长眼前挥挥手，“我还是回去再想想吧。”
“行，你再想想。”校长笑笑，“回去自习吧。”
*
晚自习放学，楚不凡终于能跟覃肃单独聊会儿。
两个人商量夜宵吃什么，打电话点上，到家后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馄饨就送到了。
大小伙子食欲正是旺盛的时候，两人各占餐桌一边，要不是汤太热，恨不得一口气吃完。
不过吃得慢，也正好聊天。
“晚上老师找你谈话了？”楚不凡先问起。
“嗯，说专业的事，”覃肃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下老师们的殷切期盼，转而问楚不凡，“你想好以后学什么了吗？”
“唔，”楚不凡从容地喝了一口汤，“算是想好了吧。”
覃肃眨眨眼睛，难以置信：“这你都想好了？”
楚不凡难为情地笑笑：“其实早就想好了，没跟你说，怕到时候考不上。”
他看向覃肃，覃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就不藏着了：“我想学摄影。”
覃肃表情没变，顺嘴说了几个学校。
这下换楚不凡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学校的摄影专业好？”
覃肃笑了一下，捞起馄饨咬了一口：“你跟褚泽学的时候我就替你想过了。”
楚不凡：“……”
心底的涓涓细流散发着柔光，楚不凡收回视线，搅和碗里的馄饨：“那你呢，你想学什么？”
“我没想好。”覃肃笑不出来了，“要不然我跟你报一个学校，随便挑个专业算了。”
“咚！”楚不凡的勺子脱手，掉进碗里。
“你开什么玩笑？！”楚不凡再次看向覃肃，视线堪称锐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跟覃肃的分数，注定未来就读的学校差距，让覃肃降档跟他读一所大学，那不是疯了吗！
覃肃哀怨地看了楚不凡一眼，像是遭到了嫌弃。
不过他去厨房又给楚不凡拿了个勺子过来，说道：“放心吧，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会任性的。”
三模他考了743，别看只比二模多了2分，却比附中第一多了1分，登上全市榜首。
他得把这个成绩在高考也保持住，为了七中和众位老师的期盼，也为了当年吹过的牛逼。
“你吓死我了。”楚不凡捞出勺子，急忙吃了一个馄饨压压惊。
“可是我没有目标啊，”覃肃只有在楚不凡面前能放下包袱，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特别迷茫怎么办，以前我只想着好好学习，把成绩搞上去，以后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可是具体怎么样，我完全没有方向。”
说着，他端着碗凑到楚不凡旁边坐，盯着楚不凡喝汤。
迷茫是正常的，谁十七八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未来什么样。不过楚不凡在这一刻很开心，覃肃跟他聊心事，比两个人搂搂抱抱，还让他感觉亲近。
“先从兴趣入手？”楚不凡认真思考着说，“有兴趣，才愿意学。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么？”
“以前我喜欢打游戏，”覃肃顺着楚不凡的思路说，“后来有你了，游戏我懒得打了。”
“嗯……从长远发展想想？”楚不凡想了想，“从商、从政、搞学术，差不多就这三方面吧，有想法吗？对了，我觉得人工智能会是个很有发展的领域，你有兴趣吗？”
“没有。”覃肃撇撇嘴，他一直盯着楚不凡，那专心致志替自己考虑的样子，把晚自习时心里莫名的焦躁抚平了。
而平静之后，就忍不住飘。
他往楚不凡旁边又凑了凑，歪着脑袋说：“我脑袋有点乱，要不你亲我一下吧？亲一下，我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楚不凡满脸惊讶，简直无法相信这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可是不等他拒绝，覃肃已经提前行动，倏地亲了他一口。
亲完坐回座位，眉目舒展地逼逼：“一天到晚的，摸不得碰不得，我学佛学算了，到时候找个山头把头发一剃，一辈子清心寡欲去。”
“……”楚不凡哭笑不得，他脸色泛着淡粉，半是被馄饨辣的，半是被覃肃臊的。
不过三模过去，他们只剩高考一关，此时心情稍有放松，他警惕性下降了不少。
偶尔宠爱覃肃一次，应该也没关系吧。
这么想着，楚不凡把心一横，倾身凑近覃肃，亲了一下覃肃的脸。
结果他再次失算。
覃肃突然转过来，这个吻没落在脸上，反而落在唇上，楚不凡大惊，他看到覃肃眼底那小人得志的笑，想跑已然来不及。覃肃用大手托着他的后脑，二话不说，用舌尖撬开了他的唇。

第95章
楚不凡刚开始还挣扎，很快就四肢发软大脑停转，任由覃肃把他拽过去扣进怀里，滚烫的吻从唇畔一路延伸到脖颈，在他心里点燃一片火。
身体变得很奇怪。
他似乎很想要什么。
却又不应该要什么。
“别！”楚不凡一把按住覃肃企图探进他衣摆的手，有气无力地抵抗，“别。”
覃肃气息不稳，被楚不凡叫停，额头靠在楚不凡肩窝喘粗气。楚不凡看不到覃肃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覃肃的体温。
很热。
像是要烧起来。
他自己也正在烧。
但是覃肃没有进一步行动了，片刻后，覃肃呼吸平稳了些，低声笑了一下。
“呵。”
笑完却没说话，楚不凡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的胳膊还在圈着覃肃，马上想收回来。
这时覃肃抬起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下他的下颌。
“上次你主动，我都没抓住机会，这次算补偿，嗯？”
“……”
楚不凡完全不敢跟覃肃对视，他四肢并用地往外窜，同时语无伦次地说：“有这时间多做两道题，说不定还能多考几分！”
“别动。”覃肃却扣紧他的腰，带着笑意说，“你再给我蹭出火来今晚就不用做题了。”
“！！！”楚不凡不动了。
*
楚不凡又开始睡觉锁门了。
临近毕业，大家熬过了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试若干，在仅剩的一个月里，忽然恢复了些许朝气。
同学录开始在学生间流行。
其实已经有电子同学录或者其他网络联系方式，奈何学校管得严，不如纸张来得容易和亲切。于是每个人都会买一本，拆开活页，一人给一张。
到后来，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沓需要写的活页，规格花色各不相同，却充满朝气和趣味。
楚不凡当然也攒了一叠。他会隔几天，趁着晚自习，一口气写完一批。
活页的角落里都用淡淡的铅笔字标注了来自谁，楚不凡写着写着，发现了覃肃那张。
覃肃什么时候买的？
什么时候放在他桌上的？
他一概不知。
楚不凡抬眸，看见覃肃正在翻书。
覃肃也攒了一大叠，比其他人都多，班里只有张茜收到的活页量能跟他比。
楚不凡收回视线，落笔填写覃肃给他的这张。
*
覃肃刚收到同学录活页的时候，还算有点耐心地写几笔交差，但活页越来越多，角落里的名字都开始对不上号，他基本就不写了，都堆在桌面上，厚厚一沓。
但是他也暗搓搓买了一本，只拆了一页，塞进楚不凡的活页里。
想来应该写了吧。
他的视线瞟向镜子，楚不凡正在低头奋笔疾书。
果然是在写。
覃肃满心期待地等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覃肃迈着“孔雀开屏”的步伐晃悠到楚不凡桌前，正好对上楚不凡抬起的笑脸：“你来了？刚好给你。”
活页上除了个人信息等通俗的套话，还有可以写寄语的空白。只见楚不凡写着：【愿你一生，开开心心，可可爱爱。】
“才一句话？”覃肃明显不满意，他视线稍移，指尖也跟着移动，“我看看你给别人怎么写的。”
“别看！”
楚不凡想拦，但他动作没覃肃快。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回去的活页被覃肃捞起，覃肃翻了翻，面容稍霁，甚至有点想笑。
【愿你考得全会，蒙得全对。】
所有活页，写的都是这句话。
楚不凡不好意思地抢回活页，他本来跟大部分人都不熟，实在没什么话跟他们说，这句祝福也算实在，应该，不算敷衍吧……
楚不凡有点心虚。
覃肃却很满意，不过他不表现出来，故意说道：“这张我勉强拿回去了，但是你写太少了，再给我写一张。”
“还写？”楚不凡憋了一整个晚自习，才憋出这么一句。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许多话跟覃肃说，可每次落笔时，又觉得羞于启齿。
“写个只给我看的。”覃肃的目光浸满笑意。
此时，郑海淑进门。
“跟大家说个事儿啊！”郑海淑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
班里逐渐安静，覃肃也回到了座位，郑海淑继续说道：“明天学校组织高三年级家长会，这是咱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家长会了，大家回去跟家里人说一下，希望大家按时参加。”
这也是七中的惯例了，高三年级全体学生和家长，在大礼堂参加家长会。跟高考动员会不同的事，这次不再是给学生施压，而是给学生解压，也让家长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总而言之，是个主题比较温和的活动。
*
家长会定在下午，刘雅枝刚坐完月子，楚不凡本来不想让她来，奈何她坚持，还是到场了。
大多数家长还是重视的，赵英杰家这次也一样是父母全来。
另楚不凡意外的是，覃肃家来的是张凤。
不止楚不凡，连覃肃都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儿子的家长会，我来不对吗？”张凤的漂亮，一来就吸引了无数人注意。
覃肃嗤之以鼻，表情漫不经心：“随你。”
张凤没理会覃肃的冷淡，笑着去跟其他家长打招呼。等到了时间，家长和学生一同去了大礼堂。
楚不凡跟覃肃还是挨着坐。
“妈，你如果累了就说，可以提前走。”楚不凡交代刘雅枝。
刘雅枝：“放心，不累。”
另一边，张凤也跟覃肃说：“这是妈妈第一次给你开家长会啊，对不起，妈妈以前太忙了。”
覃肃：“忙就不用来，不差这一次。”
张凤像是心情极好，继续笑道：“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每天都要我亲自接你才肯回家……”
覃肃的耐心终于告罄，猛地打断张凤：“我已经不是五岁了。”
在老师讲话以前，他们前后左右的人其实都在聊天。但覃肃没控制音量，虽然不至于太大声，却也让前排家长听到了。
对方回头，张凤尴尬地闭了嘴。
家长会内容跟预料的一样，老师们安抚学生，也同时安抚家长，讲了二十来分钟后，老师让学生先出去，家长留下。
楚不凡本来就没认真听，他一直分心注意覃肃的脸色，听到可以自由活动，立马跟覃肃一起出去。
难得不用上课也不用自习，学生们走出大礼堂，就像好不容易放风的羊群。
人多眼杂，楚不凡没法安慰覃肃什么，索性拉着覃肃转移视线：“覃肃，我们去找四叶草吧！”
“什么玩意儿？”覃肃从见到张凤起就心情不佳，一时没听清楚不凡的话。
“四叶草！”齐开帮楚不凡补充，他嘚瑟地搭上覃肃的肩膀，“肃哥不知道吧？听女生说，要是能找到四片叶子的什么草，能带来好运，考上理想大学。”
覃肃一巴掌拍掉齐开的爪子，无法理解地看向楚不凡：“你信这个？”
楚不凡眉开眼笑：“玩儿呗。”
“……”覃肃的目光移到赵英杰，“你跟他一起？”
“啊。”赵英杰干笑地点点头。
覃肃看着楚不凡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没好意思打击，憋了半天道：“你们先去，我渴了，买瓶水去。”
“那我在小树林等你啊。”楚不凡说完，便跟赵英杰往小树林走。
覃肃站了一会儿，走向超市。
齐开和石磊跟覃肃一起走，齐开又开始叭叭：“肃哥，嫂子还挺有情调啊，这个热闹也要凑一凑？”
没等覃肃喷他，石磊淡淡道：“等会儿我也去找。”
齐开：“？？？”
覃肃：“？？？”
高考近在眼前，很多人都有些反常的举动，短暂的惊讶过后，覃肃就看开了。
他给楚不凡买了瓶牛奶，自己买了瓶龙井茶。
他很久不买七喜了，楚不凡说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他就不喝了。
龙井茶在搞活动，覃肃拧开瓶盖，看到瓶盖内部写着：再来一瓶。
果断兑换，齐开嘿嘿笑着去抢：“谢了啊肃哥！”
说着，他拧开瓶盖。
又是再来一瓶。
老板惊了，继而笑起来：“你们运气不错啊，还没见连中的呢！”
拿到第二瓶中奖来的龙井茶，覃肃递给石磊。石磊接到手里，直接打开……
再来一瓶。
“三连中？”老板不缺这三瓶饮料的生意，他拿出一瓶新的给覃肃，饶有兴趣地拄着柜台探身道：“打开看看，能不能四连？”
覃肃接了却不开，反而对着老板笑：“不占您便宜，走了！”
他拎着龙井茶和牛奶，转身走出超市。
他得把运气分开楚不凡，让楚不凡快点找到所谓的四叶草才行。
*
小树林里人不少，除了去溜达的，都是在找四叶草的。
大家也不是迷信，与其寓意相比，他们更需要这样一件事来解压。
所以众人笑着闹着，找得也不认真，纯粹在玩儿。
楚不凡边在那翻草，边跟赵英杰闲聊：“杰哥，你想报地质学，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先不告诉他们，”赵英杰道，“反正出分了才报呢，未必考得上，说太早没用。”
俩人东拉西扯得聊，说到暑假假期去哪里玩时，覃肃来了。
楚不凡还在低着头找，眼前突然多了一朵绿色植物，覃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这个吗？”
“！！！”楚不凡抬头看向覃肃，“你从哪找的？”
覃肃指了指来时的路：“就在路边。”
新手村突然来了氪金boss，楚不凡感觉这个游戏不好玩了。
不过看上去覃肃已经没在因为张凤烦躁了，挺好。
“算了，”楚不凡站起来，“不找了。”
“嗯。”覃肃勾勾唇，把那颗小草塞进楚不凡口袋，“我把幸运给你，愿望我都替你想好了，跟我考一个大学吧。”
楚不凡：……
他倒是想！
“禁止虐狗啊某些人！”齐开嘴欠地说了一句，刚说完手机响了，看了眼手机，他抬头说道：“咱们6月2日放假，呼，要动真格的了。”

第96章
放假之前，高三还有最后一个活动可以参加。
那就是卖书。
高中三年大家都攒下不少“家当”，学校特批某天的中午可以在操场摆摊，高一高二如有需要可以去搜罗，解决一部分同学毕业搬运的难题，以及促进二手书流通，开源节流还环保。
楚不凡没什么可卖的，重活一生，那些书都是他宝贵的财富，一本都舍不得卖。
不过凑个热闹还是可以的，他去逛了一圈，买了一大摞小说。因为买的多，搬不动，还把覃肃叫来帮他搬。
“你买这么多？”覃肃当然也不肯自己搬，他把齐开叫来当苦工。
“放假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楚不凡笑了笑，看向齐开，“谢啦，熊哥。”
齐开：“……”
*
2日到5日，高三年级放假，回家自行复习。
楚不凡还是住在覃肃这里，覃肃出奇规矩，两个人除了吃饭和复习，就是去楼下打羽毛球放松。
时间一晃，就高考了。
考试前一晚，未免闹肚子，刘雅枝只给他们吃了些简单的饭菜，考试当天一大早，陈东就来接他们去考场。
“你们准考证，笔，身份证，都带齐了吗？”为了不出岔子，陈东特意上网查了一下考生须知。
“带齐了。”楚不凡是有点感动的，他们自己的考试，却被所有人当成一件大事。
楚不凡跟覃肃有幸分到了一个考区，不用陈东跑来跑去。他们到时，考区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聚满了人。
陈东只好把车停得远一点，在孩子们下车前粗声大气道：“加油！”
楚不凡：“……”
覃肃：“……”
两人并肩往考场走，虽然距离略远，路上也是人头攒动，楚不凡和覃肃步伐悠闲，乍一看不像去考试的。
“陈叔叔对你很走心啊，”覃肃说道，“看来跟阿姨感情挺好的。”
楚不凡：“嗯，希望他们以后越来越好吧。”
覃肃：“我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楚不凡没说话，偷偷瞟了覃肃一眼。夏风徐徐，吹动覃肃额前的发丝。这个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真好。
考场他们提前看过了，离校门口越近，人群越拥挤，覃肃索性搭着楚不凡肩膀，半搂半护着往里走。大庭广众之下，楚不凡往常是不敢跟覃肃靠这么近的。
可是今天高考，高中要结束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在进考场之前，楚不凡忽然抱住覃肃。
“加油。”
说完，他松开覃肃。
“加油。”覃肃又抱了一下楚不凡。
*
盛夏酷暑，考试的两天也过得飞快。
楚不凡虽说考过一次，但时隔太久，并不记得当初都考了什么，这回跟第一次考一样。
考完当天，心口的大石猝然落地，学生们哗啦啦涌出考场，有人笑，有人哭，笑声和哭声，终结了一个时代。
七中的学生奉命回学校收拾教室，大家结束了一年的酷刑，自然也得找机会宣泄。高三楼的嚎叫声和吵闹声离很远就能听到，但他们毕业了，没人管他们了。
“晚上出去嗨啊！”班长站在讲台上，用卷子卷成个筒当喇叭，“同志们，让我听到你们的呼声！”
“好！！！”
郑海淑站在门口，看着这帮卸下重担的少年少女，感慨万千之际，还不忘叮嘱：“不许撕卷子撕书往楼下扔啊！绿化带不好清理，谁扔谁负责收拾！”
“知道啦老师！”
“老师晚上跟我们一起啊！”
“对，老师你一定要来！”
甭管考得怎么样，此时此刻，众人心潮澎湃，晚上绝对要去撒欢。
“去啊，当然要陪你们去。”郑海淑笑道，“地方我都给你们订好了。”
“啊！！老师万岁！”
“老师好棒！”
“老师我爱你！！”
楚不凡和覃肃放假前就把东西都收拾完了，现在没什么可收拾的，便无所事事地等着大家。齐开他们围着覃肃说话，楚不凡也在跟赵英杰和张茜他们聊天，只不过他们时不时地就会视线相撞，又笑着错开。
终于毕业了。
*
郑海淑订的酒店包间价格不菲，管班费的班委一看菜单，倒吸一口凉气。郑海淑看到了，不在乎地笑笑：“你们随便点，今晚我请客。”
“嗷嗷嗷！！！”
因为高兴，有人试探性地点了酒，见郑海淑没制止，就大胆地点了好几箱。菜品上桌，酒也上桌。
“喝吗？”覃肃问楚不凡。
“喝！”楚不凡也高兴，一拍桌子，把倒扣的杯子正了过来。
“肃哥！今天不醉不归哦！”肖林拿着酒瓶子在覃肃旁边坏笑。
覃肃没反驳，肖林就给覃肃的杯子倒满了，轮到楚不凡的杯子，刚倒一半，覃肃就把酒瓶推正：“他够了。”
“嗨呀，今天还不能多喝点啊？”肖林笑嘻嘻地问。
“去，跟别人玩儿去。”覃肃没理肖林，打开一瓶橙汁，给楚不凡续杯。
楚不凡本来没吭声，这会儿却嘀咕道：“我其实可以喝一点。”
“喝完耍酒疯，让他们再录一遍？”覃肃笑起来，“听话，少喝点，晚上还有别的事呢。”
别、的、事。
楚不凡的思绪信马由缰地奔向奇怪的地方，他暗暗抠了下掌心，让自己稳住。
奈何心尖软绵绵的发痒……
别的事，什么事？
是那个吗？
楚不凡被自己的想法羞耻到了，忍不住拿起杯子灌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呛着了。
“咳咳咳……！”
覃肃诧异：“你渴了啊？”
咳嗽声也引起了郑海淑的注意，郑海淑带头调侃道：“想不到楚不凡馋酒啊？”
大家一哄而笑，楚不凡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也跟着笑。
坐在另一边的赵英杰小声提醒他：“你少喝点儿啊。”
“放心。”楚不凡才不馋酒，却也只能这么说。
酒菜上齐，第一杯酒肯定要郑海淑提杯。
“大家，我就随便说两句啊，”郑海淑端着杯站起来，“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谢谢你们，让我顺利完成工作。”
众人嘿嘿直乐，目光灼灼地集体看着郑海淑。
郑海淑却在这些笑盈盈的目光中红了眼眶：“今后不管在哪儿，老师希望你们都能活得开心，获得幸福。”
“呜呜……”
话音落下，已经有心思细腻的同学掉眼泪了。
但是伤感归伤感，酒还是要喝的。
而且酒意上头，大家就不在位置上坐着了。
有人去找郑海淑谈心，有人相互拥抱哭泣，有人开窗户嗷嗷叫，也有人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覃肃反而稳稳当当在座位上坐着，来敬酒的一个接一个，他应付两句，喝一小口就算了。
并且能抽空拦着楚不凡，不让楚不凡喝。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不知谁大吼一句：“咱们换个地儿继续啊！”
此话得到热烈响应。
郑海淑注意着大家的安全，没敢多喝酒，这会儿她就打算回去了，她在，总有人放不开。
“老师别走啊！”
“别走别走，老师，你再陪我们一会儿吧！”
临出门，郑海淑被挡住了。
盛情难却，她只能跟这帮年轻人去了KTV。
刚进包厢，就有个男生拿起麦克风：“诶诶诶，第一首歌让王玉文唱啊！他要给某人献歌一曲！”
郑海被簇拥着坐到沙发上，闻言，她拿起另一个麦克风：“某人是张希吧？”
“？？？”
众人集体吓到，刚还开玩笑的男生忘了手里的麦克风，下意识反问：“老师，你……”
“啊，我都知道啊。”郑海淑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像平地惊雷，“你们那点小秘密都写在脸上，当我看不出来吗？”
楚不凡前脚踏进包间，听见班主任这话，立马缩回步子。
“你干嘛去？”赵英杰纳闷。
“我去买点东西。”楚不凡转身就走。
楚不凡走了，覃肃自然跟了上去，兄弟们又被撂下，KTV的走廊五光十色，像迷宫一样，两人走着走着就没了方向，还好看到了一段楼梯，楚不凡想出去透透气。
覃肃也听到了刚才班主任的话，不过他坦然得很，安慰楚不凡道：“反正都要散伙了，你不用怕老师。”
楚不凡不是怕，是难为情，他努力回想过去的生活，不知自己是否漏过马脚。
覃肃见楚不凡不出声，继续安慰：“老师不可能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也是我单恋你，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别太当回事啦。”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走下一段楼梯，楚不凡还不开口，他索性快走一步，在楼梯拐角拦住了楚不凡。
楚不凡还有两级台阶没下呢，被覃肃挡住去路，挠挠头道：“我不是怕老师。”
“我知道，”覃肃笑着，“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但我想什么你知道吗？”
楚不凡面露茫然：“什么？”
覃肃还是笑：“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因为站得高，楚不凡此时比覃肃高了，要覃肃微微仰着头，两人才能对视。被覃肃一问，楚不凡倒是发觉，这个角度看覃肃，还挺新鲜的。
于是他没忍住笑：“俯视你，好玩儿。”
“啧。”楚不凡笑意更深，看了楚不凡一会儿，说道，“我们毕业了。”
这话像打开了楚不凡心里的闸门，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就像第一次覃肃跟他表白时那样，暗暗猜到覃肃要说什么。
而覃肃却没直接说，仍旧看着他。
楚不凡紧张得要命，“嗯”了一声，等覃肃的下文。
“来，我跟你说件事。”覃肃却放低了声音，微微向他倾身。
楚不凡的心就快跳出胸口了，他听话地像覃肃一样向前倾身，正想问覃肃说什么，后脑勺却被覃肃的大手按住。
下一刻，双唇便被占据。
他们所在的楼梯太偏，服务员都在忙活有客人的包间，一时没人来这边。可楚不凡第一反应还是挣扎，因为他听到服务员高喊的“欢迎光临”和“您好几位”了！
楚不凡：“唔唔唔！”
这里是KTV走廊！公共场所啊！！
覃肃却没像往常那样放开他。
他的腰也被覃肃揽住了。
覃肃的吻刚开始还是浅浅的试探，随着他的挣扎，他整个人都被按到覃肃怀里，唇瓣不由自主地分开，意识被夺去，覃肃的气息霸道而热烈，他不能呼吸。
“您好！这边请！”
服务员的大嗓门忽然从楼下响起！
“！！！”楚不凡如梦初醒，瞬间爆发推开了覃肃，蹬蹬蹬跑上了楼。覃肃装模作样地背对着人刷手机，服务员带着几个客人上楼来，看到他，也没察觉异样。
等到人声远去，覃肃收起手机，走上楼，看到了楚不凡。
楚不凡正蹲在过道旁边，假装系鞋带。
“呵。”覃肃笑出声，走过去，把楚不凡从地上拽起来。
楚不凡四肢都是软的，被覃肃勾着脖子，搂进怀里。
覃肃在楚不凡额角亲了一下，含笑着低声说：“我们换个地方，嗯？”
楚不凡要羞死了，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不安分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红得一塌糊涂，可是怎么办，他有点喜欢。
“嗯。”他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跟蚊子叫似的，却已经尽力了。不管覃肃听没听见，反正他同意了。
今晚，恐怕，要交代了！
楚不凡咬着下唇，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被覃肃带着往回走，路上看到赵英杰跟张茜在拐角说话，张茜表情略有歉意，赵英杰虽然尴尬却也释然。
他还看到其他表白的同学。
唔，真是个精彩的晚上啊。
*
因为心里装着事，楚不凡后半段场合，什么都没干，也没听清别人说话。
散场时，已经是午夜了。
白天考试的中午，陈东在带他们吃午餐的时候特意跟他强调，让他晚上回家睡，考完就别再打扰覃肃了，可楚不凡心猿意马，已经在想晚上不回家的理由了。
有些同学喝醉了，郑海淑提前联系了家长，妥善安排同学们回家，大家在KTV门口又是一阵哭喊拥抱，终究还是迎来了分别。
覃肃和楚不凡因为离得不远，是送走了其他同学，最后才回家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夏夜没有了白日的燥热，清凉的晚风让人格外舒服。
而楚不凡却只是暗暗关注着覃肃，和路边的超市。
他们应该买点什么吧？
覃肃怎么不提？
要不他自己买？
可是不好意思……
楚不凡天人交战，他从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相关知识还来源于曾经看过的某些小电影。于是他一路忐忑，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听说很疼……有点担心……
但是也听说很舒服……应该……没事吧……
楚不凡快把自己折磨疯了，可是直到他们进了小区，走到他家单元楼下，覃肃居然完全没有去超市的意思。
而且，为什么走到他家了？
楚不凡很迷惑，随着覃肃的脚步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两人成了面对面。
“回去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了。”覃肃低头看着他，弯腰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居然有点寡淡。
不是说换地方吗！
楚不凡心里在质疑，出口的却是：“你也早点睡。”
“好，”覃肃笑道，“晚安。”
他笔直挺拔地站在那，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楚不凡突然不适应覃肃的清心寡欲。
可他，仍旧不好意思。
没办法，他只能在覃肃的目光中走向单元门。
开门时，他回头看覃肃，覃肃已经往住处走去。
楚不凡更迷惑了。
他连献身的思想准备都做好了，什么情况，完了？

第97章
第二天，楚不凡搬回家。
覃肃却没有帮忙，早上跟楚不凡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一天没动静。
楚不凡躺在床上，第n次拿出手机，界面空白，覃肃不仅没联系他，连他发出去的短信，也没回复。
高考之后忽然闲了下来，时间变得特别漫长，让覃肃的消失也变得异常明显。
该不会突然清醒，发觉他们不合适吧？！
楚不凡被这个突发奇想惊得翻了个身。
“凡凡，”刘雅枝抱着小宝宝出现在卧室门口，“晚上想吃什么？终于考完了，好好给你补补。”
“随便呀，”楚不凡道，“红烧鱼？”
说完，他猛地想起来，红烧鱼是覃肃前两天提过，考完要吃的菜。
“行。”刘雅枝说，“你让覃肃也一起来吃吧。”
话落，刘雅枝便抱着宝宝去找保姆了。
楚不凡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干干净净的。他自嘲地笑笑，收起了手机。
都经历这么多了，他怎么还患得患失起来？
覃肃应该是忙吧。
*
覃肃确实是忙，他先去找个了驾校私教，最快能一个月拿到驾照的那种。练了一天车，又被陈耐接去清点家产。
爷爷奶奶的遗嘱里，他高考过后，就要办理遗产继承手续了。
他以前只知道爷爷奶奶好像挺有钱的，但他没想到，是这么有钱。
等到忙完回家，已经晚上了。
为了给楚不凡一个惊喜，他忍着去找楚不凡的冲动，回到住处才给楚不凡打电话。
“喂，睡了吗？”覃肃放轻声音，看了看表，十点多。
“怎么可能？之前天天十二点睡，以为终于解脱了，可以好好睡觉，结果现在十二点以前根本睡不着。”楚不凡的声音清澈，说完顿了一下，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消失了一天，晚上我妈做了红烧鱼，还想让你来吃的。”
越说嗓音越近，不经意就流露出一点点哀怨。
“啊，最近有点私事要处理。”覃肃忍着笑，含糊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没出轨。”
“嘁，”楚不凡笑了一声，听上去像是放松了，“那你忙吧。”
覃肃捕捉到楚不凡这一点变化，立马翘起尾巴：“一天不见，是不是想我了？要不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楚不凡无情道，“我要睡觉。”
覃肃：“你刚还说你睡不着！”
楚不凡：“我现在能睡着了。”
覃肃：“……”
楚不凡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明明等覃肃的电话等了一天，可是覃肃要来看他，他却第一反应拒绝了。
挂了电话，他钻进被窝，蒙着头后悔。
这习惯太可怕了！下回不能这样了！
*
接下去的日子，覃肃如他所言，继续玩消失。
高三那么忙的时候，他们还能天天见，好不容易毕业迎来最长假期，反而成天见不到人。楚不凡憋了两天，逐渐不开心。
不过他过得也不清闲。
他忙着帮刘雅枝带娃。
刘雅枝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身体恢复了些，就辞掉了月嫂，亲自带小孩。累是累了点，但胜在开心，而且陈星辰也很乖，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楚不凡放假后，更是帮了大忙，一会儿帮忙换尿布，洗衣服，一会儿领陈星辰玩，给刘雅枝空闲休息，刘雅枝欣慰之余，免不了操心。
“凡凡。”刘雅枝抱着小宝宝坐在沙发上，楚不凡跟陈星辰坐在地上搭乐高，她用闲聊的口吻问道：“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楚不凡本来也在找机会跟刘雅枝聊这件事，毕竟学摄影费用不低，他如是说道：“想好了。我想学摄影，过几天我就找个兼职，争取假期把第一年学费赚出来，之后上学，我也会继续兼职，生活费应该不用跟家里要的。”
楚不凡抬头朝刘雅枝笑：“不过妈，设备钱可能还得你资助，嘿嘿。”
“……”刘雅枝无奈又心疼，温声细语道，“你还小呢，不用想着赚钱，妈妈这些年攒的钱够你读书了，你想读到什么时候，妈供你到什么时候。”
“谢谢妈。”楚不凡不跟刘雅枝纠缠这个话题，陈星辰也恰好此时插话：“哥哥以后要成为摄影师吗？”
“嗯，目前是这个打算。”楚不凡揉了揉陈星辰的小脑瓜，“辰辰长大想做什么？”
陈星辰也很实在，叹口气道：“唉！我想当乐高设计师！但是爸爸说没有这个工作。”
楚不凡和刘雅枝对视，同时笑起来。笑完，楚不凡说：“等辰辰长大，说不定就有这个工作了。”
“真的吗？”陈星辰瞬间眼睛发亮，“太好了！到时候我请哥哥给我的设计拍照！”
“……好。”楚不凡又揉了揉陈星辰的小脑瓜。
*
又过了几天，楚不凡依然没见到覃肃。
而且白天基本不跟他联系。
楚不凡之前还能安慰自己，覃肃只是有事在忙，并不是故意冷落他，可是现在他稳不住了。
再在家待下去，他非变成望夫石不可，必须把找工作提上日程。而这世上的巧合如此多，他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之前他申请id传到网上的照片有人持续关注，并且私信他约拍了。
没怎么考虑，楚不凡就订了下来，跟对方谈好价格，约好了见面地点。
隔天一早，他就拿着相机出门了。
一出门，看到了久未谋面的覃肃。
恍如隔世。
“你……”楚不凡环顾四周，表情逐渐茫然，“你今天不忙？等我呢？”
覃肃忙到断气，然而听说楚不凡跟陌生人约拍，立马跟教练请了假。他穿了件纯黑短袖T恤，迷彩短裤，戴着副深灰色复古太阳镜，站在阳光下，有着惊心动魄的帅气。
“总得陪你呀，”覃肃走到楚不凡面前，胳膊勾楚不凡的脖子，“想我了吧。”
“别闹，热！”楚不凡推开覃肃，掩饰自己刚刚的怦然心动。这么久了，居然还会对覃肃有动心的感觉？
啊。
“我不嫌热，”覃肃嬉皮笑脸地硬往楚不凡跟前凑，强行搂着楚不凡肩膀，弯腰在其耳边低语，“我想死你了，让我搂一会儿。”
“……”楚不凡瞬间原谅了覃肃的神秘消失。
*
楚不凡昨晚跟客户通过话，对方是个男的，据说是外地来旅行的，觉得楚不凡拍得很好，想约一套外景，一套私房。
外景楚不凡没问题，但是“私房”这个词让楚不凡犹豫过，他在网上了解的“私房”都是较为暴露的，他不确定自己能照得好。
对方似乎理解楚不凡的迟疑，主动让楚不凡别误会，他住的是正经五星级酒店，所谓“私房”，只是想拍一些酒店内的硬照，便于发到网上吸粉。
楚不凡去瞄了一眼对方的个人主页，果然有许多类似照片。
很像几年后那种专门评测酒店的网红。
楚不凡就同意了。
到了约定地点，楚不凡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客户。那是个比楚不凡稍高一点，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男生。
只不过男生看到覃肃，明显愣了一下。
楚不凡急忙介绍：“这是我朋友，今天没什么事，来陪我工作。”
“哦哦。”客户马上意识到失态，端起笑脸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覃肃隔着镜片也在打量对方，面对对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微微蹙起了眉。
他们去了本地那些著名的景点，边逛边拍，要不是拍照，楚不凡都没注意过，原来当地有那么多名小吃。
客户也是健谈的，期间跟楚不凡聊了许多有意思的话题，还会时不时跟覃肃说两句，三人的气氛非常融洽。
之后他们回酒店，男生带他们俩回了房间。
夏天正是热的时候，在室外逛了大半天，虽然吃了冷饮，还是热出一身汗。男生进门后让他们随便坐，然后直接脱掉上衣，露出光|裸的背走向浴室。可他走到门口，又回身问两个人：“你们……要不要在我这儿洗澡？”
“不了，”覃肃立即拒绝，“我们拍完就回去，一会儿还有安排。”
“好吧，你们等我一下。”男生似乎有点失望，闪身进到浴室。
只不过他关了门，却没锁。
楚不凡和覃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言难尽。
覃肃拿出手机，在编辑短信的对话框里给楚不凡打字：【这家伙不正常。】
楚不凡摇摇头，也打字：【是我们多心了吧。】
第一次当摄影师，楚不凡还是很单纯的。
只不过接下去的发展，很快让他没法淡定了。
男生换了个睡袍，领口大开地走出浴室。
“你们是情侣吧？”男生直言了当道，“我看到你们牵手了。”
楚不凡：“！”
覃肃：“？”
男生用毛巾盖着湿漉漉的头发，咬了咬指尖，下了决心般：“你们俩，想试试三个人吗？”
“三个人什么？”楚不凡乍一下没听懂，思路还停留在怎么拍室内写真上。
覃肃却抓起楚不凡的手腕，掉头就走。
“不好意思，我们不拍了。”
覃肃走得太快，楚不凡到了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客户的言下之意。
三个人？！
这么重口吗！！
楚不凡惊恐得头都没敢回，赶紧跟上覃肃的脚步，两个人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异口同声道：“他看上你了。”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然后同时笑了。
“我第一次约拍怎么就遇到奇葩了？”楚不凡没绷住，率先吐槽。
覃肃揽着楚不凡的肩膀，把楚不凡搂进怀里，笑着说：“就当长见识吧。走，咱俩二人世界去。”
二人世界，楚不凡低头笑了一下。
他以为他们要回家。
可他们却去看了电影。
暑期档好电影真多，他们除了吃饭，就在电影院吹空调，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热门电影，都是晚上十点多了。
回到小区，正好11点。
覃肃再次把楚不凡送到楼下。
“你明天还要忙？”楚不凡免不了有些失望，以前跟覃肃天天见面没觉得怎样，现在整天整天看不到人，他太难受了。
覃肃点点头：“是啊。”
楚不凡到底问出了口：“你到底忙什么呢？不是放假了吗？”
“暂时保密。”覃肃的太阳镜此时已经摘掉了，他眉眼含笑，弯腰凑近楚不凡的耳边，“我不是故意瞒你，相信我，我也忍不住了。”
“谁忍不住了！”楚不凡一惊，退后半步道，“快回去睡觉吧，你忙你的，我也挺忙的，用不着你陪我。”
“嗯，晚安。”覃肃垂眸看着楚不凡，他太想现在就把楚不凡扛回家了。
可是，还没到时候。
“晚安。”楚不凡说完就走向单元楼大门。
既然覃肃让他等，那他就等吧。
他都让覃肃等了两年了。
他愿意等覃肃。

第98章
六月末，高考成绩出了。
覃肃以745的高分，稳居全市第一！
这可让七中扬眉吐气了，附中的贴吧被七中屠版，七中的贴吧也一齐沦陷，没办法，第二名算上高考加分都没比过覃肃，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楚不凡也同样拿到好成绩，682分。
刘雅枝和陈东乐坏了，陈星辰从大人们的情绪中明白哥哥考得好，也跟着高兴。
于是一家子给楚不凡庆祝，因为有宝宝，他们出不去，便在家里做了一桌子好菜。
“今天高兴，喝点儿！”陈东给楚不凡倒了一杯啤酒，笑得眼睛都睁不开，“咱家这算是出了个高材生吧？！哈哈哈哈，高兴，我太高兴了。”
“你呀。”刘雅枝也笑，看着儿子的眼睛里闪着光，“凡凡真是长大了。可惜覃肃没时间，要不然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给凡凡带了个好头。”
他们都以为楚不凡能有今天的好成绩，覃肃的影响和帮助功不可没。
楚不凡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太忙了，”楚不凡说，“回头我单独请他，没事。”
“哥哥！”陈星辰小大人儿似的高喊一声，“恭喜你金榜……金榜……”小朋友没背下来“金榜题名”这个词，榜了半天没说出来，急得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果汁，“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考高分！”
“好，”楚不凡眉开眼笑，“辰辰会比哥哥考得还好。”
吃完饭，陈东回房间给楚不凡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因为没有多余的包装，楚不凡一眼就看出是个相机。
“哎，不凡啊，听你妈说你想学摄影，”陈东撸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发茬，纠结道，“叔叔不认识搞艺术的人，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买，上网查也看不懂。”
他被网上那些参数搞得眼花缭乱，只好去实体店，让导购帮忙挑了一台回来，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挺贵。
“太破费了叔叔！”楚不凡差点没敢要，不自觉地看向刘雅枝。
“给你就拿着。”刘雅枝笑笑，“以后上学需要什么，尽管跟家里开口，千万别憋着。”
“……嗯。”楚不凡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机，珍重地笑笑，“谢谢叔叔，我特别喜欢。”
*
另一边，覃肃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爷爷奶奶的遗产要正式移交到他手上了。
这么多产业，不能随随便便就交代了，所以交接现场，覃孟山，葛媛，张凤都到了。
看到张凤，覃孟山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你来干什么？”
张凤红唇轻挑，不屑地看了葛媛一眼，在葛媛僵硬的表情里，她讥笑一声：“防止有人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胡说什么！”覃孟山立马怒了，“这是我们覃家的事儿，你个外人赶紧走。”
“哼，”张凤翻了个白眼，干脆坐下了，“今天我就坐这儿了，看谁敢动我儿子。”
“你！”覃孟山瞪着眼睛还要说，覃肃的视线却瞥了过来，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律所是老爷子在世时就找好的，此时三个德高望重的业内知名律所坐在那，覃孟山被伤了面子，却也讪讪地选择闭上嘴。
该整理的琐碎都整理完了，律师最后再简单地跟覃肃过了一遍清单，然后指导着覃肃，一份接一份地在文件上签字，期间葛媛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都签完了，覃肃翻了翻文件，在计算器上打出一串数字问：“这是不是说明，以目前的年利率，就算我以后什么都不干，每年都有这些收入？”
律师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嗯……”覃肃挑眉，高深莫测地也点点头。
“覃肃，你可不能……”覃孟山张口就要教育，怕覃肃有了经济后盾，之后沉迷败家。
然而覃肃并不买账，挥手打断覃孟山：“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陈耐：“陈耐以后就归我了，帮我管理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把文件随手给了陈耐，“谢谢各位律师帮忙，最近辛苦了，陈耐你帮我谢谢他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惊喜还没准备完呢，得抓紧时间才行。
*
接下去就是报学校，等通知书。
这期间，楚不凡重操旧业，找了个兼职干。结果这下子遇到老东家，纪川工作室常年缺人似的，又把楚不凡招回去了。
在知道楚不凡报了摄影专业后，他惊喜地把消息分享给了褚泽，褚泽嘚瑟地亲自来工作室看楚不凡，还扬言传授楚不凡摄影方面的看家本领。
楚不凡再见褚泽，发现褚泽瘦了很多，半长不长的头发剪成了毛寸，五官凸显出来，好看是好看的，眉宇间却隐隐藏着愁绪。
奈何褚泽是笑着的，说话还跟以前一样，他也不方便说什么。
一转眼，七月末到了。
楚不凡的生日也到了。
生日前一周，覃肃终于闲下来，成天给楚不凡发信息，楚不凡在忙回复得慢，他还会抱怨。也不想想他都晾了楚不凡一个多月了。
而且他提前要求楚不凡，生日当天跟家里请假，他要带楚不凡去个地方。
楚不凡这才反应过来，覃肃的忙碌，可能跟自己的生日有关。
心里像吃了蜜似的又甜又暖，这一周，楚不凡都过得很开心。
然后生日当天，覃肃早上就来敲门。
“阿姨！”覃肃进门就跟刘雅枝说，“我带楚不凡出去玩儿几□□不行？”
刘雅枝本来还愁呢，别的孩子高考完放假，都是到处旅游散心，自家儿子却非要辛苦赚钱。听到覃肃的话，立马表示同意：“好啊，去哪儿，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去周边，不远。”覃肃得到首肯，看着错愕的楚不凡，笑呵呵地催：“收拾行李去啊。”
“哦。”楚不凡莫名其妙地回房间拿出行李箱，本以为只是两个人一起过生日，没想到还要在外面住。
嗯？在外面住？
楚不凡拿衣服的动作停住，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而去。
要、要来了吗？
光是想想，楚不凡就有点紧张。
“需要帮忙吗？”覃肃不知何时走进来，出现在身后。
“不用！”楚不凡慌乱地从衣柜里扯下T恤，“我马上就好，你出去等我。”
覃肃在他身后轻笑出声，非但没走，还弯腰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提醒他：“多带几条内|裤。”
“当啷！”楚不凡把衣服挂都扯了下来，卧室门没关，刘雅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凡凡，妈给你打了钱，你一会儿看看过去没。”
“！！！”楚不凡大惊，一个肘击打到覃肃，自己上半个身子都伸进了柜子里，隔着衣服喊，“知道了，谢谢妈！”
覃肃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捂着肋骨跌坐在床头，失笑道：“你这是要灭口啊？”
楚不凡回头瞪了一眼，随后没绷住，也笑了：“你活该。”
*
等楚不凡收拾完东西，跟覃肃出门一看。
门口正前方，一辆崭新的黑色路虎停在眼前。覃肃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走到副驾，给楚不凡打开车门。
“……你买车了？”楚不凡惊愕，“你有驾照吗？”
“有啊，我都开一周了，”覃肃歪了歪头，“放心，我开得稳着呢。”
楚不凡狐疑地看着覃肃，继而深呼吸，表情悲壮地上了车。
一个敢开，一个敢坐。
覃肃开着车，说是不远，开出市区，开上高速，还继续走了很久。
楚不凡刚开始还战战兢兢，精神集中，后来干脆半眯着眼，听着车里的音乐，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正好车里放着熟悉的旋律，还有熟悉的歌词：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恍惚间，楚不凡想起很久以前，覃肃陪他跑五千米，给他点过这首歌。
算起来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现在想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
两人一鼓作气开到了一个小城镇，在镇里吃了午餐，又在唯一的超市采购了些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然后继续开车上路。有那么一刻，楚不凡觉得他们是要下乡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下乡”。
傍晚时分，当车子开进一个豪华的大铁门，继而开进一处开阔的院落，停在一栋独立别墅门前时，楚不凡是真的感觉他们误入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来，”覃肃先下车，绕过来给楚不凡打开车门，“参观一下咱家的‘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
楚不凡下了车，环视一周道：“你们家经营的？”
覃肃噗嗤乐了：“私宅。”
楚不凡：“……”
两人拿了行李，覃肃开门，带楚不凡进去。这别墅比覃肃生日那次带他们去的那套还大，装修富丽堂皇，像宫殿似的。楚不凡跟着覃肃，覃肃在前面领路，边走边介绍：“以前每年夏天我们都回来住，当年是按照我爷爷奶奶的审美装的，你可别笑话我啊。”
楚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一说话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室内特别整洁，一看就是打扫过的。覃肃带楚不凡去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了食物，牛排，红酒，龙虾，蛋糕……满满当当一桌子，漂亮得像一幅画。
楚不凡以为是假的，走过去仔细一看，还热着。
“我叫人做的。”覃肃走过来，从楚不凡背后伸手撑着桌沿，下巴垫在楚不凡肩膀，“生日快乐。”
餐桌中间那硕大的生日蛋糕，别说他们俩，就是再来十个人，也吃不完。
“谢谢。”楚不凡轻轻地开口，他的心此刻就像这餐桌，满满当当装得全是覃肃的爱意。他抿抿唇，问：“你一直在忙这个？”
“是啊，”覃肃直起腰，直接把楚不凡抱进怀里，“考驾照，遗产交接，然后跑了几趟这边。”
他蹭了蹭楚不凡的发丝，笑着说：“这里绝对没人打扰，想住多久住多久，就咱们俩。”
说着，他低头亲了楚不凡耳尖一下：“饿了吧，先吃饭。”
然后他放开楚不凡，补充了一句：“先吃饭，再吃你。”
楚不凡的脸，“唰”得红了。
他明明没想那件事，一路都没想！
覃肃的心情好极了，唇角就没放下过。他给楚不凡拉开凳子，自己则坐到了楚不凡旁边。
*
两人各怀心事，就吃了八分饱，蛋糕都没动。
覃肃拿出了生日礼物，是一个镜头。
“现在市面上能买到最好的了，”覃肃说，“到时候你多来我们学校拍照。”
覃肃中规中矩地选了国内顶尖学府的金融专业，而楚不凡选了那学校附近的另一所重点大学。据说距离近得走路就能到，两人以后能经常见面。
“好。”楚不凡高兴地收下，对大学生活充满期待。
吃完了饭，覃肃带楚不凡参观。因为已经入夜，院子和树林就留到第二天再看，他们先把室内逛了逛。
楼上楼下共有五个卧室，还有书房会议室健身房等等，楚不凡都快绕迷糊了，覃肃才终于来到他们要住的房间。
“时间还早，”覃肃说，“要不我们看个电影？”
楚不凡已经开始注意力不集中，心猿意马了。卧室的大床看起来软软的，躺上去应该很舒服。
“先洗澡吧。”楚不凡主动建议，“洗完再看。”
“行。”覃肃一本正经地打开行李，找干净衣服，“你在这儿洗，我去楼下。洗完再上来找你。”
楚不凡：“好。”
终于要到重要环节了！
楚不凡尽力不动声色，拿着干净衣服去浴室。
关了门，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两颊绯红，双眸发亮，唇边含笑。
啊啊啊！怎么是这副怀春的样子啊！！！
楚不凡很崩溃，马上打开花洒冲澡。他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人生的必经阶段而已，早晚的事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想想上辈子，他到死都是个处男，别说摸到覃肃了，就是其他男孩子，他也碰都没碰过。
而他这辈子，入门就遇到王者，怎么能不激动？又不是圣人！
楚不凡本来是想平复心情的，结果越想越激动，满脑子都是覃肃，让他差点有反应。他赶紧把水调凉，冷水一激，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等他把自己仔仔细细洗干净，擦完穿上衣服出去，覃肃已经坐在床边等他了。
“洗完了？”覃肃的头发吹干了，起身走过来，把楚不凡按在椅子上，给楚不凡吹头发。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楚不凡的头发落入覃肃手中，吹风机的嗡嗡声下，覃肃的指尖时不时地划过头顶，舒服得楚不凡想哼哼。
但他极力忍着，好不容易等到嗡嗡声消失，覃肃突然弯腰亲了他脸颊一下：“想什么呢？”
楚不凡先是受了惊，反应过来是被亲，随即笑出来。
“没想什么。”
“那走吧，”覃肃把眼镜递给楚不凡，“看电影去。”
“去哪看？”楚不凡戴上眼镜，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过覃肃没回答他，拉着他就走。出了卧室，走到走廊尽头，打开另一扇门。
楚不凡之前没注意，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空空荡荡的一个大房间，一张大床顶墙放着，墙上画着星球壁画，其他墙包括棚顶则是弧形，雪白雪白的没有半点装饰。另外，一块白幕立在床对面，投影仪就在床边，想来可以坐在床上看电影了。
“走。”覃肃关上门，率先进屋，拖鞋上了床，关了灯，拿起遥控器。
楚不凡迟疑两秒，心脏砰砰直跳。
接着他跟着走过去，上了床。
室内有冷气，他们盖着被也不热。覃肃把抱枕拍得蓬松柔软，立在床头，让他们可以靠坐着。随后他搂着楚不凡，用遥控器打开投影。
覃肃找了个老电影，《真爱至上》的画面出现，覃肃再次亲了一下楚不凡的额角。
楚不凡愣愣地看着大屏幕，原来，他们，真的要看电影。
啊啊啊！
楚不凡这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一会儿冲上云霄，一会儿跌入谷底，偏偏他性格使然，那事儿不好意思主动，只能等覃肃发起攻势。然而覃肃过去表现得如饥似渴，现在反而沉得住气，楚不凡窝在覃肃怀里，等啊等啊，等得他都热了，覃肃还是没有表示。
算了，楚不凡想，看电影就看电影。
他跟覃肃说热，从覃肃的怀里出来，靠在垫子上看。虽然是个看过的电影，当他沉下心观赏时，依然是好看的。
很快，电影看完了。
楚不凡有点困了。
“再看一个吧。”覃肃说着，切换到下一个电影。
这回看得是《美丽心灵》，依然是个好电影。只不过楚不凡有了困意，越坐越低，不一会儿，就彻底滑进被子，躺平了。
之后顺理成章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半睡半醒间，他听到覃肃叫他。
“不凡，别睡。”覃肃在他耳边说，“醒醒。”
“嗯？”楚不凡勉强睁开眼睛。
“12点了，我再送你一份礼物。”覃肃关了屏幕和投影，室内陷入黑暗。
楚不凡听到黑暗中传来嚓嚓声，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声音，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彻底从困倦中挣脱。
原来那毫无装饰的弧面白墙根本不是墙，是能升降的。现在它们缩进了自己的位置，白色幕布也自动归位，他们眼前露出了巨大的玻璃幕墙，宛如倒扣的一只水晶碗。而他们就像直接躺在了星空下，那低垂灿烂的繁星，仿佛就挂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哇……”楚不凡忍不住喟叹。
这也太会享受了吧！
“生日快乐。”覃肃也躺进了被窝，一出声，楚不凡才发现覃肃离自己这么近。
近到覃肃环着他的腰，只要稍微动一动，鼻尖就能碰到他。
“谢谢。”楚不凡又开始血流不畅了，甚至不敢去看覃肃的眼睛。
可是覃肃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楚不凡，勾唇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楚不凡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覃肃：“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吗？”
楚不凡喉结动了动，续起极大的勇气，转向覃肃的方向侧躺，在黑暗中跟覃肃对视。
此刻室内的小夜灯也亮了，就像是呼应星光似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弱的暖黄。
覃肃的五官隐在昏暗的灯光中，楚不凡眼镜早没了，其实根本看不清。但覃肃的模样早已刻在他脑海里，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覃肃的眼神会多专注，多深情。
“我喜欢你，覃肃。”话一出口，楚不凡就眼眶温热。他的喜欢有那么多那么多，用言语，无法表达其万分之一。
“我喜欢你，”楚不凡忍着哽咽，努力笑着说，“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两段人生。”
覃肃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楚不凡的脸颊，虽然不知道“两段人生”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让他变了个样子的人呀，却连表白都让他这么的心疼。
他凑过去，吻了一下楚不凡的唇角：“我也喜欢你。”
一个吻根本不够，他说完并没有离开，而是沿着楚不凡的唇角，吻向唇珠：“我喜欢你。”
他亲一下，说一句“喜欢”，不知说了多少遍，才终于撬开楚不凡的唇齿，缠绵而热烈地亲吻。
楚不凡呼吸被夺去，也失去了思考能力。覃肃的气息那么好闻，紧紧裹挟着他所有的感官，他仿佛已经化成一滩水，唯有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活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幸福。
楚不凡忘了自己是谁，控制不住地抬起胳膊，拥住了覃肃，而覃肃在亲得他透不过气时，却松开了他。
覃肃用手肘撑在他脑袋旁边，鼻尖磨蹭着他的鼻尖，诱惑的声音里含着笑：“还是要礼貌地问一下，行吗。”
“……”楚不凡险些被覃肃气哭，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磨人！然而他不可能责备覃肃，他想要覃肃，比任何时候都想。
于是他收紧怀抱，紧紧搂着覃肃，半垂着眼睫，默默点了点头。
覃肃的吻再次落下，跟刚才不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密不透风地压向他。
楚不凡无路可逃了。
他也不想逃了。

第99章
第二天，楚不凡在楼下的大床上醒来。
覃肃还在旁边沉睡，胳膊搂着他的腰，他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了覃肃。
只是身体不动，思维却活跃得很，昨晚发生的一幕幕不停在他脑子里重演。
他想起覃肃滚烫的吻，想起眼前摇曳的光影，想起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舒服得直掉眼泪，并且还发现了新问题，原来自己不仅是脸和脖子容易红，全身上下连脚趾头都会红，他就以那样羞耻的模样，一边哭，一边缠着覃肃。
最后他们弄脏了楼上的两张床，实在没法睡，才跑来楼下这间的。
啊啊啊！
楚不凡越想越觉得丢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什么呢？”覃肃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炸起，楚不凡一个激灵，把脸侧向另一边，用被子捂着半张脸道：“没想什么。”
“嗯？”覃肃的尾音还有浓浓的睡意，但他轻笑一声，把楚不凡捞到怀里，脑袋拱到楚不凡肩窝：“你猜我在想什么。”
哪怕有过昨晚的亲密，当覃肃的呼吸扫过楚不凡的脖子，楚不凡还是心跳紊乱。他佯装镇定地问：“什么？”
“以前看小说，看到‘销魂’这个词，总觉得肉麻受不了，”覃肃亲了亲楚不凡的肩窝，笑着说，“现在终于明白了，销魂，就是跟你做……”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刚还老老实实的楚不凡猛地回身，用力捂住覃肃的嘴。
他就知道覃肃说不出好话！
“你嘴不累吗？一早上就不闲着。”楚不凡嗔怪地说道。
覃肃眉眼弯弯，臭不要脸地抓着楚不凡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随后摸了摸下颌骨，坏笑道：“是有点累，没想到你也很大。”
“！！！”
没法聊了！
楚不凡瞬间脸红，半是气的半是臊的，他蹬了覃肃一脚，当即要起床远离这个祸害。
结果他刚支起上半身，覃肃就以绝对优势把他武力制伏，重新压在床上。
“再躺会儿。”覃肃强行抱着楚不凡，摸出手机道，“我点个外卖。”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楚不凡忍着笑，先开了口：“你确定外卖给送？”
“……”覃肃“啊”了一声，扔掉手机，认命地支起上身：“算了，我亲自去给媳妇儿做早餐。”
说着，他还低头亲了楚不凡一口。
楚不凡抿唇笑笑，没说什么。两人背对背起床，套上T恤和裤子。然而覃肃刚要走，楚不凡叫住他。
楚不凡的表情格外正经，看着覃肃眼睛说道：“覃肃，在一起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覃肃震惊了，他们都那样了，难道还没在一起？
楚不凡像看不懂覃肃的疑惑似的，沉声问道：“如果我25岁就死了，你会怎么办？”
“啊？”覃肃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
覃肃搞不懂楚不凡这个奇怪的问题所为何来，他条件反射地回答：“殉情？”
楚不凡抬脚就走。
昨天的晚餐剩了不少，他们也带来了很多吃的。两人一起捣鼓出早餐，覃肃见楚不凡特别在意那个问题，也跟着正经起来，绞尽脑汁地回答。
“没有你，我应该会孤独终老。”
“你死了的话，我就一个人守着我们的记忆活着呗。”
“我这辈子所有感情都给你了，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
两人刚刚共度春宵，覃肃朝着“怎么哄媳妇儿高兴”的方向，说了好多个答案。
奈何楚不凡没有一个满意的。
吃完早饭，覃肃的情绪逐渐低落。
他实在想不出楚不凡到底要什么答案。
他们不是已经互通心意，相互表白，还那个了么？
为什么要纠结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覃肃越想越闷，把脏盘子扔进水槽，有点窝火地说：“如果你25岁就死了，我就再找一个，人生那么长呢，我好好过日子。”
“好。”
覃肃听到身后的声音，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楚不凡。
其实楚不凡心里酸极了，一想到覃肃跟别人在一起，他就难受得要发疯。可他实在是没有把握活很久，万一、万一他还是英年早逝，覃肃怎么办。
他不希望覃肃难过，他见过妈妈是怎样思念着爸爸，他害怕覃肃也那样。
楚不凡走过去，踮起脚尖，抱住覃肃。
“别生气，”他蹭了蹭覃肃的脸颊，“是我不对，我没跟你说过我的事。”
覃肃自然不会跟楚不凡真生气，他搂着楚不凡的腰，一用力，把人抱了起来。
然后他把楚不凡抱到客厅，自己坐下，让楚不凡坐在自己怀里，摆出听故事的架势：“那你跟我说说吧。”
楚不凡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让覃肃知道的。
他把他重生的事，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地给覃肃讲了讲。
覃肃最初是惊讶的，随后表情平静，一边玩楚不凡的手指，一边听完了楚不凡的话。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安静。
覃肃像在思考，也像在消化，楚不凡没出声，耐心地等待覃肃的反应。
半晌，覃肃问道：“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楚不凡知道覃肃问的是上辈子：“听说你一直生活在国外，具体工作我也不知道，跟几个明星和网红传过绯闻，但齐开说你是单身。”
听完，覃肃再次沉默。
这次安静的时间并没有上次长，很快，覃肃笑了一下，亲了亲楚不凡。
“还是现在好，”覃肃说，“有人爱我，我也有人爱。”
他们之间说过很多次“喜欢”，可却从来没说过“爱”。楚不凡忍不住看向覃肃，眼里有错愕也有感动。
覃肃跟楚不凡对视，笑容更深，再次亲吻楚不凡的唇角。
“不用怀疑，”他说，“我爱你。千真万确。”
“我也爱你。”楚不凡迎合着覃肃的吻，他们对彼此的熟稔已经更上一层楼，吻着吻着，就升温了。
覃肃留恋地磨蹭着楚不凡的下颌，轻声说道：“就算你25岁会死，我们也可以快乐六年，你放宽心，哪怕世事无常，我们在一起过，也没有遗憾。”
他一个接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人，一时还很难确信楚不凡的话。但是他在乎楚不凡的感受，也尊重楚不凡的心结，所以他愿意认真对待，让他的小媳妇儿安心。
*
两个人在别墅度过了放纵的三天。
覃肃跟楚不凡讲了别墅的来源。
当年爷爷奶奶被忽悠了，带着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避世隐居的期待，买下了这片产权。
然后发现上当了。
这房子砸手里了。
销售说得没错，这地儿的确远离城市喧嚣，环境优美景色宜人，可覃肃得上学啊，方圆百里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医疗等公共基础设施也不完善，住这儿简直太不方便了。
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里住，等覃肃寒暑假才会过来小住一段。而房子空的时候，光是保养和维护就要花一大笔钱，而且想卖也卖不出去，没人愿意接盘。
楚不凡是体会不到这种有钱人的烦恼了。
他沉迷于覃肃的男色，每时每刻都想粘着覃肃，完全无所顾忌。
客厅、阳台、浴缸、泳池边……都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场地。
覃肃也越发没有下限，时不时地逗弄楚不凡。
比如吃水果，他喂楚不凡一块西瓜，楚不凡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从楚不凡嘴里卷走一半并借机接吻。
再比如他骚话越来越多，动不动就咬着楚不凡的耳朵，说些什么“宝贝儿你真棒”、“老公的服务你还满意吗”之类的话，气得楚不凡想打他。
三天后，是覃孟山的一通电话，把他们拉回现实。
因为覃肃有出息，覃孟山为他大办升学宴，覃肃必须到场。
*
覃肃本来不想去的。
但禁不住楚不凡劝。
楚不凡当然舍不得回去，可他们再这样放纵下去，可能会被掏空吧。
于是两人踏上归途。
到了家，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楚不凡回家陪陪刘雅枝。只不过就算人在家，他们还腻歪歪地发信息发到大半夜。
第二天，楚不凡陪覃肃去了升学宴。
覃孟山豪气，包了个大酒店，请了好几百人。所有人都在恭维他教子有方，夸得覃孟山飘飘然。
覃肃没有从前那么叛逆了，既然来了，也没给覃孟山找不痛快，配合着覃孟山秀了一回，把覃孟山高兴的，差点泪洒酒桌。
社交完毕，覃肃回到他的场子。
覃孟山还算有心，把他几个朋友也请了，齐开，石磊，张茜，都来了，张茜还带来了杨丽丽。
“还是肃哥家阔气。”齐开给覃肃碰了杯，把果汁喝出白酒的气势，“恭喜了啊肃哥，祝你前程似锦。”
“滚蛋，”覃肃笑骂，“你们还跟我来这些虚的，故意恶心我呢？”
齐开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覃肃带了个好头，齐开擦边考到了一本线，被更北的一所工业大学录取。
石磊离一本线差了两分，但运气不错，被一个大学的热门专业录取。
张茜考得也好，跟覃肃去一个城市，在另一所顶尖学府学医。
杨丽丽果然没发挥好，但好歹是考上一所大学，只不过是在南方，很远。
大家边吃边聊，大概知道了班里其他人的去向。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嬉笑怒骂朝夕相处的同窗，就这么各奔东西。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怅然若失，尽管大家都曾盼望过高三结束，可没人能坦然面对青春散场。
当话题逐渐沉重，有人开始沉默时……
覃肃握住楚不凡放在桌面的手，十指交扣：“注意了啊，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他们这桌在最边儿上，覃孟山那些客人都在忙着社交，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这桌“小孩儿”。
众人：！！！
覃肃勾唇一笑，眼神迷恋地看了眼楚不凡，随后看向大家：“还不叫嫂子？”
齐开和石磊反应了两秒，继而笑逐颜开：“嫂子好！”
张茜也笑着，看着覃肃的眼神，颇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你们俩以后好好的，别吵架。”
杨丽丽捂着脸，靠在张茜肩膀上一抖一抖的，等张茜话音落下，她才抬起头，满面红晕目光灼灼，她颤巍巍地说：“我、我居然可以嗑真人cp了？！”
楚不凡：？？？
覃肃：？？？

第100章
大学开学，是覃肃开车，跟楚不凡两个人去报道的。
虽然刘雅枝和陈东都不放心，但楚不凡自己很放心。假期后半段，他除了兼职，就是跟覃肃厮混，要不是必须回家睡觉，他都想住在覃肃那。
大学所在的城市离他们有八个小时车程，为了不影响报道，他们一大早五点就出发。
中间休息了两次，吃了顿饭，他们下午到了学校。
他们先去覃肃学校报道。校园很大很美，入学办理得也顺利，覃肃没花时间跟室友寒暄，就马不停蹄地送楚不凡。
结果这一送，发现大条了。
原本他们以为楚不凡学校就在旁边，去一下很快的。可他们真的去了，却得知楚不凡的专业不在本校区。
再一打听，两人均是一惊。
原来楚不凡的专业所在的校区，在城市的另一边。
楚不凡迅速拿出录取通知书好好看了一遍，原来学校的入学须知上写的很清楚，是他自己忙活得没仔细看。
这事儿楚不凡也很无奈，只能接受了。
但是覃肃却很恼火。
两人想象的“随时想见就能见”并不能发生，在接下去的日子，两人忙起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都正常。
明明同在一所城市，他们却像是异地恋。
这种情况，持续到大二，他们搬到一起。
*
大二的时候，除了正式跟覃肃同居，还有另一件事，对楚不凡意义重大。
大学以来，家里从没断过对他的经济支持，刘雅枝给他的生活费也很充足，可他坚持勤工俭学，既有摄影基础，又有一手p图神技，手里的小金库就越发充实了。
其中，还有纪川贡献的一部分。
纪川有时候会带队来楚不凡这边出外景，每次楚不凡都会忙里抽闲地过去帮忙，一来二去，他就成了纪川工作室的本地代理人。
有一次，一对本校学长学姐的情侣拍照，楚不凡不用出校门就能接活儿。可是拍到一半，纪川接了个电话，整个人都慌了。
“怎么了川哥？”楚不凡看到纪川脸都白了，不免担忧。
“褚泽……”纪川话到嘴边，又及时停住，他从没有过此刻的慌乱表情，把楚不凡也吓到了。
“不凡，”纪川匆匆交代，“这单你替我拍吧，我得回去一趟。”
“啊？”楚不凡当即懵了，他作为独立摄影师的活动就是当年暑假那一次，还遇到个变态，这些年他只打下手了，拍的也都是练手之作，纪川居然让他“挑大梁”？
“我看过你发在网上的作品，效果不错，”纪川明显心不在焉，“搞砸了也没事，大胆干。”
交代完楚不凡，纪川再跟团队里其他人知会一声，让大家都听楚不凡的，之后一个人急匆匆走了。
那是楚不凡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独立拍摄。
结局不错。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纪川接到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褚泽出事了，被人送到医院，联系到纪川。
还好褚泽平安，只是精神状态不佳，纪川为了照顾他，放弃了许多外地工作。楚不凡这边的单子，索性都交给了楚不凡。
这样一干就干了三年，毕业时，楚不凡已经是个十分出色的摄影师了。当年褚泽想把楚不凡往艺术的道路上引导，没想到却培养出了个纪川第二。
这点楚不凡倒是很坦然，他没有那么高的艺术追求，能够学以致用，勤劳致富，就挺好的。
所以他前脚毕业，后脚就开了正式工作室。
*
人一旦忙碌，时间就像飞一样。
转眼的功夫，让楚不凡心心念念如履冰薄的日子就到了。
上辈子他哪天死的，怎么死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历历在目，于是当天早上，他就开始心情沉重。
覃肃这些年也没闲着。
手里闲钱太多，他在大学期间就接触到投资和理财，人长大了，不跟父母对着干了，张凤和覃孟山都是生意场上的好手，有他们引路，覃肃学会了很多赚钱的方法，摸爬滚打着，也让他折腾出一番事业。
现在他名下有一个投资集团，跟楚不凡住在一起，生活忙碌而充实。
“覃肃，我今天不想上班了。”楚不凡这么对覃肃说。
楚不凡的工作室并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影楼，他对作品要求很高，作品质量也上乘，又有纪川和褚泽帮他牵线，找他拍照的人趋之若鹜，客户里不乏明星名流，水涨船高，身价自然也不菲。
对了，纪川为了照顾褚泽，后来把工作室关了，客源全给了楚不凡。褚泽也在积极治疗，跟纪川两个人环游世界去了。
楚不凡至今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恋人不像恋人，朋友不像朋友。不过不管是什么关系，两个人相伴，总好过一个人。
他工作以来，从没有过请假爽约等行为，今天是头一次。覃肃点点头，支持道：“不去就不去吧，我也不去了，咱俩在家待着。”
这么多年，覃肃明白楚不凡在意什么，担心什么，他也不曾试图劝慰，心结这东西，旁人再劝也没用的。
两人各自给下属打电话，推掉了当天的工作，窝在家里打发时光。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屋里暖气充足，两人依偎着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热了。
他们毕业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只不过住得里刘雅枝和陈东远一些，这样既方便见面，又可以保护隐私。
“要不出去走走？”覃肃问怀里的楚不凡。
楚不凡最喜欢让覃肃抱着，靠在覃肃身上总是格外舒服。他哪里也不想去，看了看时间，就快到了。
“我连续加班了一个礼拜，”楚不凡说，“本来早上是要眯一会儿的，但是突然有个急单，我瞅着简单，就想做完再睡。”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看表，是上午十点多，想着中午跟赵英杰约饭，几分钟后，失去了意识。
楚不凡心脏砰砰跳，越趋近于那个时间，他越沉重。
“嗯……”覃肃若有所思，就着两人的姿势，手伸进楚不凡的衣服下摆，“既然哪也不去，不如运动一下。”
“喂！”楚不凡大惊，蹬着腿躲覃肃，“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可不想干那个的时候猝死啊！”
“呵，”覃肃实在没忍住笑，他把楚不凡揪回来，低头亲对方的脸，“你不干，我干。”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覃肃知道楚不凡哪里敏感，哪里不能碰，用不了几下，楚不凡就没力气挣扎了。
“别这样。”楚不凡又委屈，又禁不住诱惑，矛盾着被覃肃抱去卧室。
“别哪样？”覃肃脱掉他的上衣，恶趣味地问，“别这样？”
随后他亲吻楚不凡的耳朵，继续问：“还是别这样？”
“别……”楚不凡被覃肃撩得到处起火，半推半就下，还是从了。
*
楚不凡觉得覃肃有点怪。
他们相处久了，最初的激情时光早过去了，覃肃平时对他是很温柔的。然而今天覃肃就像回到当年了似的，抱着他折腾好几个小时，给他累的呀，嗓子都哑了，手脚半点力气都没有，只想躺在床上直接睡过去。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他立刻付诸行动，睡着了。
再次醒来，卧室只开着小夜灯，窗外漆黑一片，隐隐闪着白光，竟然晚上了。
“你醒了？”覃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楚不凡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干净的家居服，他钻出被子，看着窗外道：“下雪了？”
“是啊。”覃肃把手边的温水端过来，扶着楚不凡起身，喂水，“午饭你都没吃，饿不饿？”
楚不凡：“饿。”
温水滋润了嗓子，也勾起了食欲，他肚子配合地咕咕噜噜叫，确实饿了。
覃肃早就做好晚餐了。他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的意识，做饭这事儿一回生两回熟，已经跟楚不凡不相上下了。
楚不凡饥肠辘辘地吃了两碗饭，看看表，七点多。
他躲过那个时间了。
这会儿他心里五味杂陈，覃肃也识趣地什么都没说，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吃完饭，出门溜达，回来各忙个的，平凡的一天就过去了。
*
接下去几天，楚不凡边工作，边注意着时间，时常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
如此度过了一个月，他才逐渐接受了现实。
想象中的命定时刻，过去了！
宿命论不攻自破！
楚不凡想起了当年的世界末日论，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是开玩笑般玩梗，他却真心实意地相信了好多年宿命！
而且因为相信，还跟覃肃纠缠了那么久，所有的犹豫和拒绝，此时才觉可笑，他该怎么跟覃肃解释，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以前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
太傻了！他简直没脸跟覃肃提！
“楚老师，我们下班了？”
助理的声音拉回楚不凡的思绪。
现在流行叫“老师”了，楚不凡莫名其妙被很多人尊称为“老师”。
“嗯，你们走吧。”楚不凡坐在办公室里，他其实没什么事了，就是不好意思回家，每天都要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才回去。
好在覃肃也忙，没有责问他。
工作室的人都走了，楚不凡一鼓作气，把未来几天除拍摄外的全部工作处理完，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情做。
于是便找了个电影看。
晚餐他也是在办公室对付的，电影播到一半，他都没看懂这帮男男女女在干什么。
这时，他听到电梯“叮”得一声。
按理说他办公室离得远，而且关着门，他不应该能听到声音的，只是此刻太安静了，衬托得那随之而来的脚步声也异常清晰。
有人来工作室了？
楚不凡这么想着，盯着办公室的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还在忙？”覃肃出现在门口。
突然跟覃肃对视，楚不凡急忙掩饰心虚，把视线转到电脑屏幕：“是啊，忙死了。”
覃肃：“忙着看电影，还是忙着关页面？”
楚不凡惊愕地看向覃肃，覃肃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楚不凡这才反应过来，他身后是玻璃墙，有反光。
“哈哈，”楚不凡干笑两声，关掉电脑起身，顺便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加班了？特意来接我的吗？”
“不然呢。”覃肃靠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楚不凡一步步走近。
“那回家吧。”楚不凡走到覃肃身边，关了办公室的灯。
这样一来，室内的照明全靠窗外反射来的光，五颜六色，很有都市风情。
楚不凡说完就去开门，然而他指尖还没碰到把手，一直没动的覃肃，倏地握住他的手腕，大力把他拽到怀里。
“你在躲我。”覃肃搂着他的腰，低沉问道，“为什么。”
“我没有……啊！”楚不凡下意识否认，却被覃肃含住耳垂，顿时软了一半。
“还说没有。”覃肃干脆抱起楚不凡，大步走回办公桌，把楚不凡放在桌子边，跟自己紧紧贴着。
然后他单手捧起楚不凡的脸，垂眸问道：“你是打算现在说实话，还是等我用别的方法让你说。”
虽然是个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覃肃说完就亲楚不凡，楚不凡唔唔半天，才趁间隙喘息道：“现在说现在说！”
他强忍着羞耻，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思想活动告诉覃肃，太傻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冒傻气，说出的每个字都尴尬到脚趾抠地，说到最后，他甚至希望覃肃能笑话他一通，让他不至于这么难为情。
可是没有。
覃肃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只是揉了揉他的软发，低头亲了下他的额角。
“这不是很好吗，”覃肃轻声说，“你能陪我很久很久，我们可以白头偕老。”
“……”楚不凡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温暖，他慢慢拥住覃肃，贴着覃肃的胸膛。眼镜有点碍事，被他一把摘了扔到一边。
“可是当时做了很多傻事，”楚不凡闭着眼睛，倾听着覃肃的心跳，语气懊悔道，“也伤过你的心。”
“我不也一样么。”覃肃抱着楚不凡，一下一下抚摸楚不凡的后背，“年轻的时候谁没干过傻事？重要的是，当时的我们，都在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
说着，覃肃微微后倾，抬起楚不凡的脸，两人再次对视，他含笑道：“如果不是当初你的拒绝，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纸醉金迷呢，当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有什么好？我更喜欢我们现在的生活，我还得谢谢你。”
该说的算是说完了，覃肃低头亲了下楚不凡的唇，之后亲了又亲，终于发展成一个热吻。
楚不凡知道覃肃在安慰自己，感动之余，极力地配合着覃肃，不管过了多久，覃肃的亲近仍旧让他心悸，两人吻着吻着，就都有点把持不住。
还是覃肃喘息着停下，哑声开口：“你这儿有监控吗？”
“办公室里没有。”楚不凡呼吸也不稳，他胡乱地扫了把桌子，用遥控器降下百叶窗。
早就想在办公室试试了，只不过没好意思提。
窗外寒风刺骨，窗内春色满室。
不管上辈子经历了什么，这辈子又做过什么，此刻他们相爱着，未来，也会继续相爱下去。
这就够了。

第101章 番外一
大学毕业那年，覃肃回国过一次。
“肃哥，来嘛！”齐开电话里说，“同学们难得聚一次，你露个面儿啊。”
覃肃：“不去，都不联系了，没什么可聊的。”
齐开说高中同学组织聚会，覃肃在九班只待了一年，之后去国际班，再之后就出国，几年都没回来过。那些曾经的玩伴早已疏远，齐开找他去同学聚会，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齐开：“怎么没什么可聊的？你别跟人家聊什么螺旋俯冲，聊聊雪山啊，极光啊这些，大家就感兴趣了。”
覃肃住在北欧，加入了一个世界级跳伞队，每年除了参加一些大型比赛，还会去挑战无人踏足的山巅峡谷。与前者相比，覃肃更喜欢后者，比赛他可能会不参加，但是朋友找他去“开荒”，他一定去。
所以这些年，他遇到过的极端险境多了，对日常中的活动，就越发提不起兴趣。
这事儿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只有齐开和石磊知道，其他人他都没告诉过，而且就算说，别人也不感兴趣。
齐开哇啦哇啦在电话里劝他，让他多接触人，别像个社恐似的一天到晚只琢磨玩命，被念叨得烦了，他便答应去聚会。
*
聚会当晚，来了许多同学。
“哇！这不是肃哥吗！肃哥竟然来了！”
“肃哥！好久不见啊！”
“肃哥又帅了啊，嗷，男神！”
大家对覃肃很热情，拉着他吃饭，喝酒，聊天。
“肃哥，你这是回国发展了，还是单纯探亲啊？”席间，有个男生问覃肃。
“过几天就回去。”覃肃礼貌地回答了对方。
大包厢摆了两桌，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大部分人的名字他都叫不出来，但是彼此间都很客气，跟他视线接触的同学，都会对他笑笑。
唯有一个男生，长得很白，戴着黑框眼镜，每当他视线扫过去，男生都低着头看手机，可他视线转开，那男生又看他。
倒不是覃肃多在意被人看，只是那男生的视线跟别人都不一样，像有温度似的，烧得他不得不注意到。
吃完饭，众人又嚷嚷着去KTV。覃肃谨记齐开的提醒，不跟人提跳伞，只聊欧洲旅行项目，倒也相处得愉快。
去了KTV，大家闹哄哄地继续喝酒，外加扯脖子唱歌。覃肃坐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了魔音贯耳，出门抽烟去了。
“肃啊，”齐开跟着出来，叼着烟在洗手间门口问，“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
“你什么时候成老妈子了？”覃肃平时是不抽烟的，偶尔才会抽一根。
“我是希望有个人管管你，省着你哪天把命玩没了。”齐开对覃肃的爱好并不理解，但也知道无法阻拦，叹了口气，道，“晚上挺多女生加你微信啊，没事聊聊，说不准谁有戏呢。”
“都没戏。”齐开呼出一口白烟，漫不经心道，“我不喜欢女的。”
“咔嚓！”
手机快门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他们寻声望去，一个人影闪进拐角。
距离不远，覃肃和齐开一起走了过去。
结果偷拍的人竟然没走，就站在拐角处。看到覃肃和齐开来了，整个人顿时拘谨起来。
“你……拍我？”覃肃垂眸看向对方。
不是他自恋，主要这些年，偷拍他的人太多了。
那人正是饭桌上总拿视线瞄他的男生，只不过此时男生低着头，不安地一直用手搓脖颈，红晕从脸颊延伸到手腕。
踟蹰间，男生突然对他一鞠躬：“对不起！”
覃肃：“？”
“哎呀，楚不凡呀，”齐开从旁解围道，“想拍照你就大大方方拍，躲什么啊？我还以为哪个害羞的小姑娘呢。”
可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楚不凡显得更慌了，竟然原地发抖，脑袋埋得更低。
“算了。”沉默片刻，覃肃道，“楚不凡，是吗？想加我微信吗。”
这话让楚不凡大吃一惊，连害怕都忘了，抬眼看向覃肃：“可、可以吗？”
覃肃无所谓地笑笑，拿出手机，找出二维码。
楚不凡诚惶诚恐地急忙去扫，由于太激动，几次都没点准。
加完后，楚不凡更是千恩万谢，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覃肃是一点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个同学了，这些年他脾气沉稳了不少，总被人当面要联系方式。他习惯了应付，从来都是当面加好友，让人高兴一下，回去后再删，别人也知难而退，不会继续纠缠。
加完好友，覃肃玩够了，跟齐开打了个招呼，离开了KTV。
几天后，他回到北欧。
说来奇怪，他后来并没有删掉楚不凡。
当时他随手点进楚不凡的朋友圈，发现这人跟自己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覃肃微信里的好友，多数都是他留学期间认识的各种公子哥大小姐，发朋友圈也多是抱怨苦逼的社交生活、多姿多彩的游玩体验，或者随心所欲的购物经历，诸如此类。
而楚不凡的……
【今天跟杰哥吃烤鱼，为了一口吃的，我们俩走了三公里才找到地方，真香，值了。】
【下班路上买了一盆茉莉，心情都好了。】
【新买的不粘锅到了，试了一下，今天的我，是中华大当家。】
覃肃不明白，楚不凡这人怎么会发这么无聊的朋友圈？一点点小事就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但他从这些生活点滴里，竟然也品出了一点点滋味，那种属于人间烟火，朴实而平凡的快乐。
因此他没删楚不凡，留着偶尔看看，也挺有趣的。
*
覃肃的住所并不固定，几乎半年换一个地方。他住过法国，住过荷兰，住过挪威，住过丹麦。出柜的时候他正在瑞士，覃孟山拖家带口地去滑雪，非得拉着他。他能到场已经够给面子了，还要唠叨他，忍不可忍下，他便出柜了，还发了朋友圈。
齐开是最震惊的，给他打视频电话叨叨了俩小时。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震惊过后也就接受了。石磊倒是很淡定，自从奶奶去世后，石磊遇到什么事都很淡定。
还有张茜，也公开表示了对他的祝福。
覃孟山大怒，气势汹汹地带着老婆走了。倒是那个没什么感情的妹妹倒是留了下来，覃肃顾忌对方是女孩子，便硬着头皮陪了两天。
结果那妹妹是个小演员了，招来了很多圈里圈外的公众人物，看到覃肃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又是合影又是尖叫，搞得覃肃烦不胜烦。
他甚至还出现在娱乐新闻里。
【肃哥，你包养小明星啦？】
齐开在线调侃。
覃肃：【滚。】
*
妹妹走了以后，覃肃的日子归于平静。
只不过平静之下，他的感情生活成了兄弟们热议的话题。
齐开谈恋爱了，找了个女大学生，天天发朋友圈秀恩爱。石磊也恋爱了，据说是曾经照顾他奶奶的护士，两人非常低调，但婚期已经提上日程。
于是他们操心起了覃肃，隔着几千里，没事就给他发信息。
【肃哥，找对象了吗？】
【肃哥，找个对象吧，哪怕有个暖被窝的，做个伴儿也行啊。】
【肃哥啊，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覃肃单身了许多年。
上学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单身，他自然没什么特别。可是随着年岁增长，身边的人渐渐谈起恋爱，而他这个行走的男神却形单影只，就会越发显得奇怪。
其实他不是不想找，他也曾在不同场合认识过合眼缘的人，试图发展一下。那些人，有的颇有名气，有的颇有才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他们相处，还没等双方了解多少呢，对方就把他往床上带。
覃肃不喜欢那样的进度，在他心里，他还是喜欢循序渐进，细水长流的感情。
久而久之，他的心思就淡了。
而且他由于跟队友理念不合，退出了之前的团队，自己组团专门挑战极限，如果有对象，反而成了负担。
所以他总是敷衍兄弟们：
【再说吧，没有合适的。】
有一回，齐开忍无可忍，直眉楞眼地问：【肃哥，你该不会不喜欢人类吧？】
石磊：【……熊啊，信不信他打飞的回去揍你。】
三个人有个小群，没事儿就在群里胡侃。覃肃平时话少，每次从万米高空跳一次再活着回来，他才会话多地跟他们聊天。
【我喜欢温柔的，安静的，听话的。】覃肃破天荒地说起自己的理想型。
只不过发出这一排字，却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
不等他想清楚，石磊先回复他：【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楚不凡你还记得吗？每次同学聚会他都问别人你的消息，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齐开：【艹！对啊！磊哥不说我还忘了，楚不凡每次聚会都挨着我坐，以前我特么还以为他暗恋我，现在看来，他是对肃哥有兴趣啊？】
覃肃：……
覃肃已经看了一年半楚不凡的朋友圈，虽然两人完全没有交流，可他却仿佛认识了对方很久很久。
楚不凡给他的感觉，就像他形容的那样，温柔，安静，踏实又温馨。如果非要找个伴儿的话，楚不凡，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
【算了吧，我这样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别耽误人家。】
他这么回复他们。
*
一晃，又过了两年半。
覃肃开了个滑翔伞俱乐部，定居瑞典。
他依然是单身，身边的朋友换了好几拨，领他入门的大哥，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齐开也结婚了，跟老婆度蜜月，正好路过瑞典，趁机跟覃肃见了一面。
“这是咱儿子未来的干爹。”齐开这么跟老婆介绍覃肃。
“你好你好，”齐开老婆跟齐开一样壮实，笑起来特别爽朗，“久仰大名，确实帅啊！跟大明星似的！”
“那是，喜欢他的女生比香飘飘奶茶还多。”齐开道，“啊，也不只有女生。”
“吃吧，”覃肃勾了勾唇角，“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他一如既往的冷漠气质，让他成了忠实的听众，饭桌上，齐开从恋爱讲起，跟他秀了一大段恩爱。
说到最后，他叹气道：“唉，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脱单呢？”
“你急什么呀，”他老婆道，“才25啊，男人三十还一枝花呢。”
“过俩月就26了。”齐开更正道。他想起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肃哥，还记得楚不凡吗？”
“嗯？”覃肃挑眉看向齐开。
他看楚不凡的朋友圈都看出习惯来了，可是最近三个多月，楚不凡却什么都没更新。
奇怪是奇怪的，可是很多人都这样。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渐渐地就淡出了他人的视线。
“他去世了。”齐开说，“过劳死，太惨了。”
“……”
覃肃举着刀叉，动作却定了格。
去……世？
怎么会呢？
不是刚捡了只流浪狗回去养吗？
不是说要尝尝新开的火锅店吗？
不是想过年带妈妈去海南吗？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了呢？
覃肃的心底翻滚着太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挤得他胸膛发闷，一蹦一蹦地疼起来。
他这种刀尖上游走的厌世鬼都没死，楚不凡那么热爱生活，为什么会死呢。
酸楚混着疼痛缓缓流向全身，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刀叉，努力拉回思绪，跟齐开他们聊下去。
直到晚上回到住处，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想起去年生日，张凤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打算找个人安定下来，他当时考虑，如果这一年能平安过完，他就试试谈恋爱。楚不凡看起来也是单身，如果他主动追求，应该有几分胜算，就是不知道对方介不介意他在瑞典。
可是这一年，并没有过完。
覃肃心口像缺了一块，冷得他不住打颤。于是他去洗了个热水澡，企图让自己暖起来。刚洗完，队友给他打电话：
“Josh，无伞跳，来吗？”
挑战无伞跳世界纪录，是最近一年他们团队制定的目标。只是之前覃肃并不确定，毕竟危险系数太高，他有了一点温情的念头，就不太愿意去冒险了。
可是现在，那个给他向往的人，不在了。
“去。”
他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