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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3
作者：林笛儿
内容简介
 林笛儿《摘星》系列终结。 这一年，是诸航与卓绍华婚后的第七年，是与周文瑾认识的第十年，是与栾逍共事的第一年，日子过得宁静无波，安然如水。一次人质事件，一场监听风暴，硬生生把生活陡转九十度，掀起了无法阻挡的滔天巨浪。 这一天还是来了，没有约定，可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天。这是决定，不是选择、没有ＡＢＣＤ，军人的决定是命令，一旦下达，即成定局。定局无法更改，无法推掉重来。卓绍华出汗了，他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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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生活真是一地鸡毛！
诸航在跨进启程幼儿园大门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然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启程幼儿园占地一万平方米，位于风景如画的临江湖畔，充满童趣的设计和过硬的师资力量，以及齐全的现代化设施，不说在宁城，就是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难得还是双语教学，难得还有俊朗阳光的男老师。
男老师可是一个非常炫目的亮点，现在的孩子太娇惯，整天和女老师待一起，男生们一不留神就成了伪娘，女生们个个都有做林妹妹的倾向。很多家长呼吁要改变这种现象，启程幼儿园勇敢地担当起改革的先锋。
诸航也是冲着这点才把恋儿送到这里的，她不是担心恋儿会成为林妹妹，她是觉得女老师对付不了恋儿。
说起恋儿，诸航一个头两个大。虽然戏称帆帆是坏家伙，但与坏家伙一比，恋儿简直就是恐怖分子。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诸航的心才敢款款落地，平时，都是悬在嗓子口的。平均来说，一天三小祸，三天一大祸。幸好住处够大，场地宽阔，还没祸及街坊邻居。
诸航和卓绍华探讨，教育要因人而异，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用一种模式，恋儿可能适合“棍棒之下出人才”？卓绍华含笑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宽慰道：“恋儿只是好奇、好动，等她再大点，懂的东西多，自然就好了。”
“那我们早点送她入学。”被首长这一点拨，诸航下了决心。
“你确定？”俊眉一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恋儿才三岁。“
恋儿生存能力强，估计扔沙漠里也活得下去。知女莫若母，诸航一点也不担心。
恋儿真没让诸航失望，第一天上学，别的孩子哭得像生离死别，妈妈们也是泪盈于睫，恋儿表现得非常淡定而又从容，主动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由着老师牵着进了教室。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朝诸航看来，诸航回以谦虚的微笑，很有母凭女贵之感。
第一天，天高云淡。第二天，风平浪静。从幼儿园回来的恋儿头发没乱、衣服没脏。唐嫂给她拿点心，她也没像饿狼一样。诸航觉得此女可教也，从此以后，岁月安谧静好。
第三天的下午，诸航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诸航听着老师的声音很有点气急败坏，快接近语无伦次。“卓亦心妈妈，无论你现在正在做什么事，人在哪里，都请你来幼儿园一趟。所谓三岁看到老，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卓亦心以后的人品。”
“她把小朋友打伤了？”诸航能想到的最严重的事莫过如此。
“比这严重十倍。”
诸航傻住，三岁的恋儿能有多大的力气，竟然能闹出人命案？“你们报警没有？”她的心都不会跳动了。
“见面再细谈。”
没敢惊动首长，怕吓坏唐嫂，诸航悄悄喊上勤务兵吴佐，一个人坐车来了。
还有十米，就是
恋儿的教室。校园里，歌声、笑声、琴声，在树荫之间穿梭着。午后的阳光正以优美的波长，投射在秋天的银杏树上，反射出一种娇嫩的生命之骚动。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呀，如果没接到老师的电话。
诸航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每一米，都像行走在峭壁上，步步艰辛。窗户里伸出一个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走廊上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陌生人。
“卓亦心妈妈，这里！”一头银发的园长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出来，向诸航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诸航忐忑地笑笑，走进办公室。恋儿鼻子贴墙站着，她似乎不愿配合，在雪白的墙壁上踢出一个个黑脚印。一个脸涨得通红的女老师愤怒地把目光从恋儿身上转向诸航。
没有血迹，没有伤亡。诸航暗暗松了口气。
“具体事情让吴老师来说吧！”园长看看恋儿，喊道，“卓亦心，你先出来一下。”
“不，让她留在这儿。”诸航拦住。
“她毕竟是个孩子，有些话听到不太好。”园长皱着眉头，以一个幼儿教育家的口吻说道。
“但错是她犯的，她必须面对一切后果。”诸航坚持。
恋儿扬起小下巴，看着诸航，扁扁嘴，眼眶里泛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园长与吴老师交换了下眼色，两人都坐了下来。
吴老师平缓了下呼吸，说道：“今天是开
学第三天，对于小小班的孩子，我们在课业上不作要求，但是午饭后，一定要集体午休。卓亦心跑过来对我说，她不睡觉，她要去外面玩。如果我不同意，她就要把我的秘密告诉园长。你……你说，这是不是敲诈行为？”
诸航咽了咽口水，问道：“前两天她睡了吗？”
“前两天小朋友们还没适应，一直在哭闹。今天是第一天要午休。”
诸航沉吟了下：“那你有秘密吗？”
“卓亦心妈妈，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这样子，并不能掩盖你孩子的劣迹。”吴老师严重抗议。
诸航反倒淡定了，她转脸看向园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老师？在词典里，敲诈这个词的意思是用暴力、恐吓手段以及滥用职权等，从一个不情愿的人手中索取财物。你认为她用这个词来形容卓亦心的行为恰当吗？”
园长的脸一时间有点僵硬，瞪了吴老师一眼：“吴老师的用词也许不太恰当，但是卓亦心的行为实在令人惊愕，她才三岁，假以时日，真是不敢想象。”
“你有问过卓亦心为什么这样做吗？”
园长怔住：“这还要问，她的目的不就是不想睡觉？”
诸航招手，恋儿揉揉眼走过来。“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对吴老师那样说？”
“因为我从来不睡午觉，就是唐婶把我硬按在床上也不行，我会叫得其他人都睡不成。我告诉吴老师，我会影响其他小朋友，我
可以一个人在外面玩玩具，不出声。吴老师说不行，小朋友必须听老师的话。我说你也没听园长奶奶的话，我看见你和隔壁班的叔叔老师在教室外面玩亲亲。唐婶说小孩子看电视里玩亲亲眼睛会长鸡眼，园长奶奶那么和蔼可亲，才不会让我们长鸡眼。后来……吴老师就把我揪到这里了。”恋儿的音量越说越高，单薄的双肩直抖，又激动又委屈。
园长目瞪口呆，才三岁的小娃娃，伶牙俐齿，语句通顺，有标点的地方自然换气，大段的回答，抑扬顿挫，有条不紊。另一边的吴老师则是气得脸上红一块，紫一块，都快没人色了。
诸航轻轻“嗯”了一声，双目突然凛冽地一眯，腰杆挺直，目光咄咄地看着园长和吴老师：“卓亦心是没有成年，但不代表她没有发言权和选择权。园长和老师都没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胡乱下了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幼儿园不是法院，它应该是让孩子开开心心玩耍、快快乐乐学习，教导他们心理健康、心情阳光的地方，现在呢？我想你们应该向卓亦心道个歉。”
“你……诬陷、栽赃、颠倒黑白！”吴老师恼羞成怒，指着诸航，那双血红的眼睛中蹿起了熊熊火光，沾上一点就能烧个体无完肤。园长适时地拽住她，朝诸航抱歉地笑笑，弯下腰问恋儿：“园长奶奶今天错怪卓亦心了，卓亦心能原谅园
长奶奶吗？”
恋儿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主动伸出小手，握住园长的手：“我喜欢园长奶奶，不喜欢吴老师。”
真是个直白的孩子！诸航心中默默赞许。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但是听了园长下面讲的，诸航才知自己太乐观。
园长让吴老师先回教室，亲自陪着诸航和恋儿在幼儿园里漫步，介绍着哪幢楼里有哪些设施。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现在每家都只有一个孩子，个个娇贵着，办所幼儿园不容易。卓亦心妈妈，吴老师与同事在上课期间卿卿我我，我会处治。但，你没觉得卓亦心是个非常特别的孩子吗？她的智力与情商远远超过其他孩子一大截，我建议你还是给她换所幼儿园。在我们这里，她只会受到一般教育，被普通对待，这会压制她的天性，你也不想这样，是不是？”
姜还是老的辣！这么合情合理而又充满褒奖的一番话，只透露出一个信息：恋儿被幼儿园劝退了。
看着这张阅历丰富而又笑得无比慈祥的面容，诸航举手投降。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呀，她轻敌了。她无奈地去办了退园手续，灰溜溜地牵着恋儿走出幼儿园。
可以早点回家，开心不过恋儿。“妈妈，我们明天还来上学吗？”似乎，她还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诸航沮丧地摇摇头。
“后天呢？”恋儿整个人都亮了。
诸航沉默。花-霏-雪-整-理。
“以……以后恋儿都不用再上
学？”恋儿抹去鼻尖上的汗珠。宁城的九月，炎热残留，知了在午后的树上欢快地鸣叫着，树叶一动不动。
如果恋儿有尾巴，诸航相信那尾巴正又摇又摆，快乐得找不到方向。“恋儿不喜欢上学？”
这个答案非常明显，每天早晨，恋儿都是用同情的目光目送着帆帆背起书包，诸航曾以为恋儿太小，到时就会自动纠正，看来是她想多了。“不喜欢，不，是讨厌。”恋儿的回答铿锵有力。
诸航心力交瘁、头痛欲裂。这小孩真是她生的吗？虽然刚刚自己说得义正词严，但那不过是一个妈妈对女儿的维护和偏心，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恋儿的行为确实是可怕的。她小的时候，可没这样迂回百折的心计，遇到事，了不得用拳头解决问题。诸航揪着恋儿，一把扔进了车里。
欢喜的小孩上了车，探过头去叫了声“吴叔叔好”。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吴佐看看诸航铁青的脸，知道恋儿又闯祸了，刮刮恋儿的小鼻子，摸摸头，让她乖乖坐好。
“妈妈，我们去买飞机吧！”恋儿不怕死地要求道。
恋儿是典型的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小女生，去商场，布偶什么的，她从来视若无睹，倒是枪、机器人、飞机，一看到，腿就迈不动。开学前，诸航答应过她，好好上学，就带她去买飞机。这事，她记得很清楚。
诸航真想为恋儿的无畏无惧拍手叫好，她强作
和风细雨：“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买，好吗？”
恋儿瞅瞅还很灿烂的斜阳，想了想，大度地答应了。开车的吴佐同情地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恋儿。
礼貌地向吴佐道了谢，让迎出来的唐嫂继续做晚饭去，诸航把恋儿领进书房，关紧了门。恋儿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大大的眼睛眨个不停。
“卓亦心，你想做个好孩子还是做个坏孩子？”诸航卷起一张报纸，准备当戒尺用。
恋儿是聪明的，当妈妈用学名称呼她时，就说明她做错事了，虽然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很识时务地高声回道：“做好孩子。”
“隔壁的小西瓜上幼儿园中班，小红花、小红旗把家里的墙都贴满了。后面的小月饼上幼儿园小班，唐诗百首，从头背到尾。恋儿会什么呢？”
恋儿最讨厌小西瓜和小月饼，一个剪着西瓜头，看上去呆呆的，一个胖得像只圆球，才没有唐婶做的月饼可爱。“我会打仗。”
“最好最乖的孩子才能进军队，为国家站岗放哨、保家卫国。那些逃学、闯祸、无所事事、不学无术的孩子，最后只能一事无成。”戒尺握在掌心里上下挥动，虎虎生威。
恋儿粉嫩的小嘴张了张，突地低下头去，嘟囔道：“妈妈也不是好孩子。”
诸航火了：“你再说一遍？”
恋儿不服气地瞪过去：“爸爸天天上班、加班，唐婶洗衣、做饭，哥哥
上学、做作业，妈妈只会玩电脑。”言下之意，和她差不多。
诸航只觉得一口腥甜涌到喉咙口，整个人差点没晕过去。
当卓绍华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的样子。恋儿一扭头，看到是爸爸，瞬间像颗出膛的小炮弹般扑过来，抱着卓绍华的双腿，小脸仰起，一张嘴，委屈憋不住，哇地放声号哭：“妈妈说恋儿是坏孩子，说恋儿无……耻。”毕竟小，“无所事事”这个词太绕舌，她拗不过来，选择用“无耻”来代替。
诸航气不打一处来。帆帆小时候，她还没有做妈妈的自觉性，一走就是很多天。恋儿从一出生，她可是一天都没离开过，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为此很骄傲、很自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称职的妈妈。没想到，在恋儿眼中，她的形象渺小如斯，而经常不着家的首长，却伟岸如高松。“你不仅是个坏孩子，还是个白眼狼。”哼，还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恋儿不懂白眼狼是什么意思，本能地觉得不是好话，这下更加委屈，埋在卓绍华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卓绍华轻拍着恋儿的后背，柔声哄着，俊朗的眉一边上挑着，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诸航。诸航被他看得更是火光熊熊，扭头噔噔地上楼。
帆帆房间的门开着，俊秀的小男生坐在桌前，腰板笔直，正一笔一画地练毛笔字。
虚岁才
七岁的帆帆，毛笔字写得已经相当有造诣，行云流水，波澜不惊。他可以头抬都不抬地在桌边一写半天，那种定力，不说还是个孩子，就连诸航也望尘莫及。
诸航都不知什么时候把那个叫作“坏家伙”的小孩弄丢的，仿佛不久前还赖在地上嚷嚷着要她背着走路，一转身，已是骨子里透出矜持的小小少年，再大点，估计就像学生会里的优等生一样，礼貌而疏远，斯文中带有刚毅，天生的气度不凡，让她看着就想上去揍一通。
上学有什么好？诸航在心里偷偷地嘀咕。
其实不意外，无论面容还是个性，帆帆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首长。很公平，恋儿像她，可是恋儿崇拜首长、喜欢首长。
诸航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她如此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到最后，俩小孩和她，像秋天和春天，没一点关系。
恋儿六个月时，卓绍华从网络奇兵副总指挥调任宁城军区第一领导，军衔升为中将。这次升职跨度很大，有点破格提拔的味道。不到四十岁的中将，军区里私下称他为卓帅。卓绍华的压力前所未有，上任三个月，回北京开会数次，硬是过家门而不入。恋儿周岁那天，卓绍华匆匆地从宁城赶到北京，蛋糕还没端上桌，一通急电，他立刻飞回宁城。帆帆巴巴地追着爸爸的身影，恋儿小手在空中挥着，想要爸爸抱。那一夜，诸航辗转
反侧，久久不能入眠。第二天，她给卓明和诸盈分别打了通电话，告诉他们她决定把家搬去宁城。
卓明沉吟了下，说这样也好。诸盈却是无限担忧，两个孩子呢，你带得过来吗？
诸航很有自知之明，她说服唐嫂与自己同行。唐嫂的老公原先在苗圃工作，诸航想了下，也把他请过来工作。
宁城这边的住所有北京住所的两个大，前院住着警卫班和勤务兵，还有一位值班的副官，诸航和首长住在后院。诸航坚持前后院严格区分，她不是不配合工作，而是她认为家应该有家的样子。警卫班和勤务兵们轻易不来后院，副官有事需要汇报，才会过来。有时候，诸航回家，看着神情肃穆、荷枪实弹的警卫，总有种错觉——他们不像是保卫，而像是看守。
日子忙忙碌碌，也没怎么察觉，都来宁城两年了。
诸航记得搬过来时，宁城刚进入四月，满街飘着棕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沾到皮肤，痒痒的。首长说那是法国梧桐的飞絮。法梧又称悬铃木，是起风的时候，法梧的树叶翻动，像一串串轻吟的音符。
如果用文章的体裁来比喻宁城与北京，诸航觉得北京是一篇四四方方的议论文，而宁城是一篇笔调婉转的散文，虽然它在历史的长河里也曾担当过浓墨重彩的角色。
诸航的个性不适合散文，但一天天地读，也就融进去了。宁檬取笑她为了家庭放弃自我，她反问道，难不成我要离家出走？
今天，诸航倒真有点冲动想离家出走。
诸航一生气就去打游戏，打得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她从不打那种耗神又耗钱的大型游戏，她玩简单而又便捷、可以让身心都得到发泄的“赛车”。驾驶着摩托车在电脑上疯狂地飞驰，键盘、鼠标在她的手上飞快地切换。摩托车的速度一百八十迈，迎面而来的车辆在弧度里闪过。一辆辆车被甩在身后，也有行人和警察。在一闪而过的瞬间，诸航用脚踹下警察，然后，得意地狞笑。
这是一种追风的感觉，很爽。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她没有抬头。这种有礼有节的行为，一定是帆帆。恋儿通常是砰的一声撞开门，然后，人是滚进来的。
帆帆手里拿着本书，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下，是拼音版的《论语》。她气得把身子别过去，背对着帆帆。小孩子不看漫画，看这么枯涩的书，他就这么急着年老吗？
帆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打开书，依着她的背，低下眼帘。
窗户开着，香樟树的味道很浓，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着晚风，幽幽地吹过来，让傍晚这个时刻，莫名地宁静、温和起来。
一分心，节奏没掌控好，摩托车翻下山坡，诸航愤怒地退出游戏。“妈妈，我作业写好了，你帮我签下字。”帆帆轻轻道。
“让你爸爸签。”诸航赌气道，谁让你长得不像我。
帆帆不出声，清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诸航，看得诸航心里直发虚。无奈，她起身跟着帆帆过去。帆帆没上幼儿园，直接读的小学。他们并没有动用任何关系，而是帆帆的绘画天赋早早地就入了宁城几大名小的眼中，其中一所开出的条件就是破格虚六岁入学。算周岁，帆帆刚满四岁，卓绍华不同意，诸航却热血沸腾，一口就应下了。
帆帆今年读二年级，诸航看那生字，笔画复杂得不行，她不满地咧咧嘴，在字迹清逸的作业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帆帆仰起头，对着诸航一笑，眼睛弯弯的，依稀有点当年“坏家伙”的影子，诸航忍不住俯身在他两颊上各印下一吻。
帆帆大了，知道脸红了，不过没有推开诸航，乖乖地让诸航抱着。诸航帮他换上睡衣，拧亮床前的小台灯。上学后，帆帆就不需要听睡前故事了，他自己看书。不像恋儿，每天不听篇“奥特曼打怪兽”，就不肯入睡。首长说恋儿骨子里有着一种英雄主义，诸航觉得她就是精力太过旺盛。
浴室里，不知首长说了什么，恋儿笑得咯咯的。诸航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回房洗洗，也早早躺下了。刚合上眼，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一溜烟地过来，房门轰隆一下，身穿小碎花睡衣的恋儿扑在她床前，双手托着下巴。那手像白乎乎的馒头，手背上面各有四个小小的坑。
“妈妈，恋儿错了。爸爸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也是好孩子，恋儿以后要向你学习。”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在诸航的脸上印上一个带着口水的吻，然后，跑了。
诸航擦拭着口水，这算道歉？
床前站着一个人，成熟男性极富魅力的脸上一派温柔，眼里闪动着真挚深情的光，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边。
诸航闭上眼，命令自己无视。“首长，明天我要出去找工作。”她要找一份光明磊落、很受人尊敬的工作，不然，以后她有什么资格来镇住恋儿。
卓绍华在她身边躺下，抬臂想抱她，她拂开他的手，往里挪了挪，与他隔开一枕的距离。“诸中校……”卓绍华轻声一叹。
“不准叫我诸中校。”她算哪门子的诸中校，她是见不得光的诸中校。
房间里陷入一片静寂，两个人的呼吸细细长长。诸航知道首长在看她。两个人很少吵架，有时她挑起争执，首长总是缄默不语，就那么看着她，用宠溺、歉疚的眼神。于是，她就偃旗息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诸航才听到首长压抑的笑声，她讶然地睁开眼。
“诸航，你是在吃我的醋吗？”卓绍华笑着问。
诸航瞳孔微微一缩，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突地跳起。一双长臂伸过来，适时地将她揽进怀里。“我离开三个月，他们如常地吃饭、嬉戏，最多偶尔冒一句爸爸什么时
候回来，头一转，又玩开了。你今天不过缺席了一次晚餐，帆帆朝楼上看了几十眼，恋儿问了十次妈妈呢，嚷嚷着这个那个要留给妈妈，你说他们更爱谁？”
诸航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不挣扎了。卓绍华轻柔地在她耳背落下一吻：“都说每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子，我算不上成功，但没有你的陪伴，我的今天不是这番景象。诸航，你不知你对于我意味着全部吗？”最后一句话，完全是用气声发出的，听得诸航脸红心跳。
“不管谁欺负你，哪怕是帆帆、恋儿，我都会选择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
“首长……”诸航猛然清醒，他这是在变相地取笑她幼稚。卓绍华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诸航气得一脚蹬过去，决定再不理首长了。
“好了，好了，我道歉。不过，真的有点忍不住。”诸航明年三十，他瞧着就比初见时去了一点学生的青涩气，真的什么都没有变。是岁月厚待她，还是她的心态一直很端正？卓绍华觉得是后者。在她眼里，他职位的变动和她没什么关系。说起来，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庇荫，反而是妥协的那一个。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Wing”，Wing——翅膀、飞翔，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但他一直牢牢地记在心底。她愿意折去双翼，憩居经年，无非是因为在意他，在意这个家。
“诸航，你最近经常闹别扭哎！”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后背，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线条优美得令人心动神迷。
“我愿意，受不了啦？”诸航翻了个身，眼中翻涌着挑衅。
“哪里，我甘之如饴！”首长的声音清淡疏离，但是贴身耳语，就有了一种旖旎的味道。诸航身子像被微小的电流穿过，抑制不住地一颤。首长轻笑，唇落了下来，徐徐地从颈间下移。诸航微微推了一把，慢慢放软身子，圈上他结实的后背。
首长的背很宽，摸上去肌肉有点僵。诸航心一紧。常期伏案工作，人的背脊得不到放松，肌肉就会僵住。首长在办公桌后待的时间其实不长，肌肉这么僵，是神经习惯性地紧绷。首长是从国防生起步，走的是技术路线，后来展现出杰出、非凡的管理与指挥才能，才走上了领导岗位。这在一些从士兵到将军的人眼中，经历似乎不经看，再加上父亲卓明的位置在那儿，首长必须拿出成绩，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首长很少聊工作，回家后就是温和的父亲、温柔的丈夫，只有在这种肌肤相贴的时候，诸航才能感觉到他有多疲惫。
诸航叹了一声，迎上卓绍华的热烈，先前的一点纠结不知何时，飘了，远了。天边，月亮升上夜空，落下一地的清辉。
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静夜里，特别清晰，沉睡中相拥的人猛地睁开眼睛，一起坐了起来。这已
然成了一种习惯、默契，不会发问，不会惊慌。两个人对视了下，卓绍华披上晨衣，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副官秦一铭，手里拿了份电话记录。卓绍华飞快地看着，冷声道：“我这就下来。”他回房换衣。诸航也已经起来了，接过他脱下的晨衣，把挂在衣架上的制服递给他。
“早着呢，你再睡会儿。”卓绍华看了下腕表，三点刚过。
诸航点点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首长紧拧的眉头来看，应该是很紧急的情况。
她不会叮嘱什么，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静静地陪着首长走到前院。楼梯有点暗，两人都没开灯。在拐角处，两只手自然地牵到一起。二十级台阶，诸航在心中默数着。
中秋的深夜，清凉如水。门外，汽车已经驶出车库，明亮的车灯无声地照着前方。
“秦中校，早上好。”诸航向站在台阶上的秦一铭打招呼。“早上好，诸老师。”秦一铭侧过脸，身子微微紧绷。
卓绍华回身，摸了下诸航的脸，低声道：“回屋吧！”
诸航捏了下他的手，他微笑，阔步上了车。秦一铭关上车门，朝诸航局促地颔首。
卓绍华共有六位副官，每个人分工不同，秦一铭负责生活和日程安排，算是和诸航接触蛮多的。每一次进后院，他都不由自主地神情僵硬。
诸航决定来宁城，卓绍华让秦一铭在后院辟出一块地，建了个小型的塑胶篮球场。首长忙得一天不过睡四个小时，却坚持每天回来查看篮球场的施工进度，每一个细节都过问。秦一铭知道首长膝下一子一女，小公子刚五岁，人比篮球大不了多少，这打球是不是早了点？
搬家东西总是多的，诸航选择坐高铁过来。军区去了三辆车接人，诸航是和首长一辆车走的，秦一铭忙着清点行李，也没和诸航打个照面。真正见到诸航，是第二天的早晨。
他刚跨进后院，就听到啪啪的拍球声。他绕过小楼，看到一个身着运动短装的女子潇洒地跃起投篮，篮球画出一道弧线，准准地投进篮筐正中。她似乎已经运动了有一会儿，几根发丝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秦一铭站在那儿，只觉得她的身体、她的动作，甚至侧身让出包围圈的每一步，汗水挥洒的瞬间，都说不出地轻盈。秦一铭心想道，这人是个高手。
随即，他纳闷了，每一个进入院中的人在警卫处都有登记，他记得昨天从北京过来的人中没有这样的一位女子。她是谁？
“介绍一下，这位是秦一铭中校，她是我的妻子诸航。”卓绍华拿着毛巾走了过来。
秦一铭大跌眼镜。
诸航运着球向他走来，“嘿！”她摆了摆手，及肩的头发一甩。秦一铭感觉，给她把剑，再披上斗篷，她直接可以飞檐走壁去了。
在做卓绍华的副官前，他跟过后勤部的李大校，也跟过干部处的刘少将。刘少将的夫人在劳动保障局工作，管人事的，为人做事，亲和力十足。李大校的夫人在部队文工团工作，岁月在她姣美的容颜上刻下痕迹，却也让她的气质越发雍容华贵。卓绍华的才能、家世、容貌，在军中算是出挑的，秦一铭觉得这样的男子，不一定会娶李大校、刘少将他们夫人那样的，但肯定是门当户对的名媛，知书达礼，高贵端庄，温柔娴淑。他看着诸航，感到不能接受、不能理解，只能想，也许首长的品位异于常人吧！
秦一铭嘴巴张了张，“夫人”两个字怎么也出不了口。不是配与不配，而是在诸航的姓后面缀上“夫人”，听着很恶寒。听说她在家相夫教子，好像没别的工作。为怎么称呼诸航，秦一铭很苦恼。吴佐机灵，建议叫老师好了，又不会叫老了，又不会叫小了，又不叫轻了，又不叫重了。秦一铭分析了下，觉得很有道理。可是不知为什么，诸航在听他叫了声“诸老师”后，眼瞪得溜圆，好像很不能承受的样子，不过也没说什么。但从此秦一铭见到诸航，就有点不自然了。
一大早，恋儿又做了件“大事”。唐嫂老公培育了一盆可以开出绿色菊花的珍稀品种，恋儿表示非常关注，提着自己的小水桶，来来回回十多趟，成功地让花溺亡。
诸航坐在餐桌边，淡定地边吃早餐边听唐嫂报告。“那么个小人力气
还真不小，一桶水可不轻。以后估计也是个能吃苦的，提了那么多桶，一头的汗，没叫一声累。”
遇事从另一个角度看，性质就不同了，恋儿身上也是有闪光点的。诸航如此安慰自己。
唐嫂今天做了桂花南瓜粥、清爽三丝，点心是鲜虾蒸饺，这些都是宁城当季的早餐，食材新鲜，营养搭配也好。唐嫂来宁城后，乐此不疲地在南北菜系之间寻找一个个融合点。
帆帆和恋儿两人各加一杯牛奶和一个煎鸡蛋。帆帆早饭总是吃得很快，吃完自己上楼收拾了书包。帆帆书包很大，除了课本，他还要放上素描本、画具、宣纸、毛笔和墨汁。课业现在对于他来说不是最主要的，大部分时间，他在画画、练字、看书。诸航担心这些是否会负担过重，帆帆会不会吃不消，可帆帆却像很轻松，放学回家，会陪恋儿在花园玩一会儿，也会和诸航在球场打会儿球，每天按时睡觉、起床，周末还会看上一集《百家讲坛》。
诸航抚额，《百家讲坛》呀，她一看到就急忙转台，很少耐着性子听两分钟的。不是人家讲得不好，而是讲的那些东西，她没兴趣。帆帆却听得很专注，甚至还嫌不过瘾，这不，买了本《论语》自己看，就因为被于丹给“诱骗”了。
送帆帆上学的人是唐嫂的老公和吴佐。诸航只送过一次，就被帆帆嫌弃了。诸航觉得帆帆入学早，自
己有必要和老师交流下。帆帆第一次挣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让诸航陪他进校门。
“别的小朋友都是自己走进去的。”小脸很严肃，语气很认真。
“你小呀！”诸航好声好气地说明。
“我又不比人家矮。”帆帆不接受这个理由。
帆帆的个头在同龄孩子中算是高的，这一点上确实看不出差距。诸航无奈，只得目送他夹在一大群孩子里走进校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家的小孩最漂亮、最聪明、最乖巧。一时间，她心里面又酸又甜，什么滋味都有。记得帆帆刚出生时，像只丑丑的小猴子。怎么这么快呢，小猴子都长大了。
帆帆坚持自己背书包，诸航弯下身，意思似的替他把校服理理，其实已经非常整洁了。帆帆吻吻诸航的脸颊：“妈妈，我上学啦！”诸航慈祥地含笑挥挥手。
恋儿拿了只变形金刚在一边目送着哥哥，察觉到诸航把目光转向她时，她连忙钻进厨房，嫩嫩地对唐嫂说她一会儿也要去菜场，她认识南瓜和西瓜，可以帮着挑。诸航撇嘴，想起宁檬说想带女儿去学钢琴，女儿大概被钢琴的庞大给吓住了，哭得天昏地暗。宁檬说，罢了，放过她吧，也放过我。诸航自言自语道：“恋儿还小，让她再玩一年，她乐哉，我也乐哉，不然天天都是硝烟弥漫。”心理建设完毕，她也进了厨房。
恋儿头仰得像棵向阳的向日葵，满眼戒备。
唐嫂算是卓家的老人，见识过诸航的辉煌时刻，有些事，没人提，她心里也是有数的。她不像秦一铭他们那样称呼诸航为诸老师，她管诸航叫“帆帆妈妈”。“要出去吗？”
诸航拍拍恋儿的头：“嗯，大概要下午回来，不要等我吃午饭了。”
唐嫂点点头，拉过恋儿。
恋儿想跟着，又怕诸航把她哄骗去幼儿园，想了想，还是选择乖乖地跟着唐嫂。
诸航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阳有一种清朗的明亮，天空显得很高远。到底是秋天了，空气都不一样，呼吸间都是树木熟透的气息。
吴佐刚从学校回来，看到诸航，连忙把车又掉了个头。
吴佐是高中毕业后入伍的，个性很活跃，确切地讲是有点欢脱。这样的人，做勤务兵很合适。他没秦一铭想得多，他的思维很简单，在他眼里，诸航特了不起。首长的卓越不凡，大家有目共睹，想想能降服首长这样的人，该是何等厉害！勤务兵们分工时，他主动要求做诸航的专职司机。秦一铭调侃他没出息，他呵呵地傻乐。
“诸老师，我们去哪儿？”等车出了军区大院，吴佐开口问道。
诸航看了下手机，首长没来电话，也没短信，心沉了沉。“去军区。”一般夜里遇到紧急事件，首长都会在早饭后和她联系下。如果没有联系，那就是情况非常严重，首长无法分心、分身。这种时候，诸航都会去军区看一看。不一定会见着首长，她也不会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她就是和副官说几句话。她说的什么，副官会转告首长，那就够了。
开了一会儿，吴佐不情愿地踩下刹车，拧着眉看向前方：“诸老师，前面好像是交通临时管制。”
诸航抬头看过去，车的前方人头攒动，个个表情纠结，像是又好奇又恐慌。几个警察正严肃地维持着秩序，厉声让人群疏散。
吴佐是个好奇的，跳下车上前打听情况。诸航也跟着下去，发现不远处就是宁城大学，青色的院墙上，绿意流淌成河，高耸的树木间掩映着幢幢红色的建筑。最显眼的，是那座最著名的白色钟塔。
吴佐仗着身上的军装，挤进人群，很快和值勤的警察聊上了。警察指着绿荫深处，表情凝重。吴佐听得半张着嘴，眼珠都快瞪出眼眶。
“诸老师，这儿一时半会儿通不了车，咱们得改道。”吴佐回来了，声音刻意地压着，“歹徒持枪劫持了生化系的两位老师，谈判专家已经进去五个小时了。”
诸航呆住，下意识地猜测：“歹徒是想盗窃什么实验设备？”
吴佐回道：“不像是这么简单，听说军区的……天！”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人群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吴佐与诸航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不是歹徒失控开枪了。
刺耳的警笛声拉响，人群潮水般分向两边。两个身着迷彩服的男子拖着两只长方形的大箱子出现在视野中，同样高大挺拔，同样齐刷刷的寸头，同样冷酷的神情。路人急忙拿出手机，想抢拍下这一幕。他们飞速地钻进一辆车，消失了，就像风一样。
“真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吴佐按捺不住兴奋。
诸航听说过狙击手，双眼视力须达2.0，个个都是神枪手，确保一枪制敌，百米冲刺后就能瞄准，擅长测算风向风速的影响，有着超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被关空房子能耐住寂寞。一般是两人成组，一个侦察，一个狙击。
警方也有特警狙击手，但是最厉害的狙击手都在特种部队。
诸航第一次接触到枪时，颤抖着，战战兢兢，一开枪，胆都快吓破了。那还是首长手把手地指导。说起来，似乎是他们第一次肢体亲密接触。她每每想起，心头都涌上丝丝羞窘，还有甜蜜。后来，诸航参加集训，也练过枪法，比较其他技能，这项成绩可以用“烂”这个字来形容。所以诸航对于神枪手总有种五体投地的崇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出动了军方狙击手？诸航满腹疑惑。
“诸航！”一辆驶过的军车车窗开着，里面的人朝外看了眼，脱口叫了起来。
诸航扭头从另一侧上车，催促吴佐开车。
还是晚了，姚远抢在诸航关车门前挤了上来。“我还以为眼花了，你也去军区吧，捎上我，我实在不想和那帮板着脸的男人挤一辆车。”
诸航挤出满脸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姚远耷拉着肩：“任务。凌晨就过来了，到现在早饭也没吃。”
看着姚远，诸航总想起那句话：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当年，姚远因为情伤，从北京调去广州。四年后，为了和老公团聚，又调到宁城军区。姚远的老公，说起来也是位熟人。诸航参加联合国网络维和部队前，曾在宁城集训，有一位男学员托诸航同寝室的学员向诸航转达他的心意。那位男学员后来就留在宁城军区的通信处工作，在一次军区通信大赛中，遇到姚远，两人互有好感，结成连理。姚远来宁城工作的第二年，诸航也来了宁城。在军区的食堂遇到，从此后，姚远就以诸航的朋友自居，甚至她还要求做恋儿的干妈。
诸航哭笑不得，她们其实没那么熟好不好。只要遇到，姚远都会拉着诸航说会儿悄悄话，说到最后，会颤颤地问：“周文瑾真的死了吗？”
“不然，你以为呢？”诸航无力至极。
姚远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无声地眨了回去。宁檬和小艾有时也会无意间提起周师兄。
过世的人总是最好的，哪怕是疼痛的回忆，也觉得是那么美好。只有诸航心肠冷硬，只字不提从前。五年，六十个月，换算成天、时、分、秒，又是多少？瞬间都可以万变，五年，故人也早已面目全非。
从特罗姆瑟回来后，有两年，诸航在几起黑客大事件中，依稀察觉到周文瑾的身影，后来他就无声无息了。倒是西蒙，她知道一点。西蒙死了，不是死于疾病，也不是被仇家谋害，他圣诞节去瑞士滑雪，不慎摔倒，头部撞上一块岩石，没等救援队赶到，人就咽气了。这样仓促的退场，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他的崇拜者们在网络上搞了次轰轰烈烈的纪念活动，对他的赞誉是：黑客教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后就有人担忧他的江湖地位，还有谁可以担起？提了一串的名字，其中就有Wing，还挺靠前。
剑起江湖啸恩怨，月如霜。巅峰对决长空裂，爱恨情仇一瞬间。江湖风云于诸航，已是传说。
这些，诸航怎么和姚远说。有些事，是必须烂在腹底的。守口如瓶也是一种境界。
“那我们先去吃早饭。”诸航善解人意道。
“不了，一会儿回去还得开会呢！”姚远闭着眼靠上椅背，说话带点鼻音，像是冻着了。
“人质还好吧？”诸航问道。
“一个受了点轻伤，一个被吓得不行，不过，都活着，但要接受心理医生辅导。”
“狙击手好厉害。”
姚远睁开眼睛，笑了：“四个角都布置了狙击手，还有高岭坐镇，几乎是万无一失。”
“高岭？”这个名字很是霸气。
“卓帅刚从夜剑特种部队挖过来的高手中的高手，”姚远俏皮地吐了下舌，“费了不少劲呢！”
诸航轻轻“哦”了一声，很讶然。各大军区都有自己的特种部队，每个特种部队都有一个很酷的代号。从实力和武器的配置上来看，夜剑排第一。夜剑不仅有最先进的ＧＰＳ交联卫星定位系统，还有无人驾驶侦察机，下设动力飞行伞分队、狙击手分队，还有潜水小分队，真的是敢飞檐走壁，也敢上刀山、下火海。
“这次是不是杀鸡用了把宰牛刀？”
姚远回了句“那不是一般的歹徒”就沉默了，诸航明白，也没再问。姚远有点想要小孩，向诸航打听需要注意哪些事项。诸航真说不出，把唐嫂的手机号给了她。这方面，唐嫂可以称之为专家。
即使是诸航，进军区也是要详细登记，还要接受严格的安检。姚远有通行证，先进去了。吴佐和值勤的卫兵很熟的，伸着两只胳膊接受检查时，还开着玩笑。卫兵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抬眼看诸航。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从大门到首长的办公楼有一段距离，诸航挑树荫处走。军区里栽种的多是水杉和雪松，一棵棵挺拔高耸，一年四季都是一种景致。这里，一切都是方方正正——方方正正的楼房、方方正正的广场、方方正正的花圃、方方正正的步伐和人。诸航不好意思东张西望，连笑都只露八颗牙齿。
首长的办公室在18层，也是最高层。诸航抬脚上台阶，面对着大门的电梯门“当”的一声开了，一个黑影把诸航罩得严严实实。
“哦，我说谁穿身便装在这儿晃着呢，原来是我家那位和人私奔被抓回来的弟媳妇。”
大厅本来就高、空，说话的人声音洪亮深厚，回音嗡嗡地撞击着诸航的耳膜。诸航揉着耳朵，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真不该出门。
贝雷帽，魁梧的身躯裹在迷彩服里，宽肩窄腰，着齐膝军靴的大长腿。目测下，至少在一米九以上。皮肤是被阳光过分青睐后形成的古铜色，黝黑的腮帮密布着浓密的须根，眼睛稍小，不过，丝亮不削弱他满身的硬朗阳刚之气，还有痞气。成功看上去也坏坏的、痞痞的，但那种痞痞得雅致，这人的痞则有股匪气。
诸航私下里和卓绍华嘀咕，他家怎么起名的，叫什么文绉绉的李南，他应该叫李大壮或李金刚。
李南：夜剑特种部队大队长，大校军衔。在某个时期，李南和卓绍华在军中是被相提并论的。年龄相仿，家世也相仿。严肃来讲，李家的家世还要辉煌一点，算是军人世家。远在甲午战争时期，李家的祖辈就从军了，后来，代代投笔从戎。李南的父亲现任某军区的大首长，李南是独子，十六岁参军，在军中千锤百炼，战功赫赫。卓绍华刚进部里担任技术处处长时，李南开始组建夜剑特种部队。在军二代里，他俩代表的是一文一武。将军们聚在一起，开玩笑说这俩人是军中的明天。两人的表现没让众人失望，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显著的战绩。只是在今天看来，李南好像慢了一拍。不过，这是和平时期，本来就是科技和管理占先，众人也能理解。
诸航被困特罗姆瑟，负责解救她的就是夜剑。诸航与李南并没有碰面，后来见到，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上。
人生就是一出戏。
李南三十岁时，母亲因病去世。李大帅单身了几年，再次打开心门，是为了卓阳。卓阳从小资、文青到看透尘世的半出家，再到大帅再婚的夫人，简直就是质的转变。不知她是为了报复命运还真的是对李大帅情有独钟，这个消息把所有的人都雷得外焦里嫩。
卓明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出来后对欧灿说：随她去吧！以后，她的人生再也和我们无关。欧灿嘴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这亲事至少算门当户对。
晏南飞听说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苦笑道：这下，我应该不再欠她什么了。
诸盈听了，半天都是呆呆的，她对诸航说：绍华这位小姑真的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李大帅那一大家子，她能接受，却容不下你，这明明还是在和晏南飞较劲。硬要说抛弃，当初被抛弃的人是我，不是她。她怎么就扭不过来呢？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谁也回答不上来，卓阳重新焕发了神采，妆容、衣着，都很符合她新的身份。她和李大帅看上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与李南的夫人相处得也其乐融融。
李南的夫人在文工团跳独舞，号称“军中一枝花”，两人至今还没有孩子，不知因为是聚少离多，还是怕怀孕影响身材，不过，两人都不是很着急。
卓阳结婚前，两家聚一起吃了个饭。诸航就在那天看到了李南。李南比卓绍华大四个月，介绍诸航时，他“哦”了声，眼眯成一条缝，脸上写着“原来是她啊”。一顿饭，他一直在打量诸航。他美女夫人都看不下去，嗔道：“让你看菜，你在看哪儿啊？”
诸航被他盯得毛骨悚然，道别时，躲在卓绍华身后。他还不放过，特地喊住她：“弟媳妇，咱们回见啊！”
诸航有种预感：此人非善类，得敬而远之。
回家后，卓绍华告知诸航，去特罗姆瑟解救她，是由李南全面负责的。只是当时她的身份是保密的，解救人员只知她是部里的网络专家，并不清楚她还是卓绍华的夫人。
诸航脸皱成一团，地球哪里大了，路都这么窄。兜兜转转，丝丝缕缕，每一个人都像是和自己有点关联。
“好巧哦，李大校。”诸航扬起一脸的笑，双手背到身后，假装没听到“私奔”这两个字。
“不应该叫声大哥吗？”李南不冷不热道。
诸航呵呵道：“这是军区，不能公私不分，还是称呼军衔比较好。”
“是吗？”李南拖长了声音，眼睛突地瞪起，身子一正，“诸中校，立正。”
诸航愣住，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立刻抬头挺胸，两眼直视前方，双手紧贴着裤缝。不过，一身便装摆出这个姿势，看上去很搞笑。上楼下楼的人看着，都忍笑忍得肌肉痉挛。而李南似乎还嫌不够，中气十足地喊着口令：“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立正。”
诸航脸通红，命令自己无视四周的一切，她努力让每一个动作到位，不然，就中了李南的圈套。
李南终于吐口说了声“稍息”，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中校很久不训练了吧，动作很生疏啊！一个军人，懒惰是不行的。”
诸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骂了声“变态”。“是！”这人堂而皇之点明她的身份，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李南懒懒地朝电梯口斜过去一眼，卓绍华和几位副官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安静地站在那儿。对上他的目光，卓绍华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李南勾勾嘴角，两指点了下额角，算是敬礼。“先走一步。”
“晚上见。”卓绍华特地注明。
李南挥挥手，没有回头。
“他今天吃错药了吗？”确实是很久不训练了，才几个动作，诸航就出了一身汗，“竟然拿我来折腾！”
秦一铭也很不解，李大校怎么和诸老师对上了，他叫她诸中校，这是哪一说？
卓绍华笑了笑，让几位各自忙去，看下时间，快午餐了。“我们先去吃饭。”
诸航嗅到卓绍华身上一股烟味，不知在会议室待了多久。等人散去，卓绍华才轻声道：“我挖了李大校的宝，他火了，没办法对付我，你刚好撞上他的枪口，这不，拿你出气了。”
“他不会特地飞过来找你算账的吧？”这心眼有针尖大吗？
卓绍华笑着默认。“那……他就这样算了？”打死诸航都不相信。
“成老爷子晚上过来调解。我今晚可能回不了家。”卓绍华无限的抱歉。
诸航摆摆手：“家里挺好的，你放心。首长，这事有那么大吗，都要出动成老爷子？”成老爷子是成功的亲老爹，部里的书记，负责全军的思想工作，还是网络奇兵的总指挥，不是一般的忙。
“人员调动，哪怕是兵王，也不算是件很大的事。我挖了李大校的宝，是因为另一件事。”
诸航右手的食指顶住左手的掌心，示意暂停。她的经历告诉她，知道的事情越少就越安全。“首长，中午吃什么？”
卓绍华凝视她的目光专注极了，微微映着一点浅浅的日光，好像要将她整个人装在眼里。好吧，不说，不影响她的胃口。
两人就在食堂大厅里找了张餐桌，卓绍华让师傅炒了两个菜，算是为诸航开了次小灶。吃饭时，隔壁桌上的几位军官压着嗓子在谈论宁大的人质事件。这件事，
网络上都传开了，“宁城午间新闻”也提了一句，画面是宁城的校园，人质和绑匪都没看见。
“五个小时的僵持，双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仍能这样精准、冷静，只有高岭。”
“A国曾经排了个世界优秀狙击手前十的榜单，可惜高岭没能上榜。”
“那个榜是依枪下击毙的人数来排的，狙击手不是拿枪胡乱射击的杀人狂，那个不能代表狙击手真正的实力。高岭的水准进前三都没问题，上不上那个榜无所谓。”
“高岭不是在B军区的吗？”有人提出疑问。
“工作调动吧，话说我是听过不少关于高岭的传奇，从没见过真人，你们谁见过？”
“不要谈真人了，高岭这名都有可能不是真的。狙击手属于……”
说的人声音越来越小，竖着耳朵的诸航听不真切，身子悄悄地朝邻桌倾斜，不提防胳膊肘儿被卓绍华拉了下，笑道：“椅子歪了。”
诸航狠狠咽了口口水，悄然朝邻桌努了努嘴，小声地问：“他们说的那个就是李南的宝？”
卓绍华挑挑眉，那意思是“你真想知道吗？”
诸航在心中斟酌许久，点点头。孰轻孰重，首长心中一清二楚，这样执意地要和她讲，那就是这件事需要她参与，她有知情权。

第二章 最是秋风管闲事
傍晚五点是宁城的交通高峰期，吴佐把车开得像一尾鱼，忽而摇头，忽而摆尾。一轮艳红的夕阳，挂在山巅。宁城有许多低矮的山丘，稍微高一点的，就只有一座山。山峦、天空、明城墙、高楼，千沟万壑，都变成了那样一种沉静的、安详的金红色。
诸航看着那夕阳，想起Ｃ&#183;罗塞蒂写的那首《终点》：顶着日生夜长的草/顶着生意盎然的花朵/在听不见急雨的深处/我们将不为时间计数/凭那一一逝去的暮色……
暮色四合后，就是黑夜，这是一天的终点，人生的终点也是一团黑暗，那叫死亡。
宁大门口的交通已经恢复畅通了，人如潮，车如浪，树木沐着晚风，枝叶一下一下地摇动。一切都已恢复平静，三两个人聚在一起，脸上仍带有一丝惊恐。
看似平常江水里，蕴藏能量可惊天。
下午在会议室，首长给诸航看了最近的三则报道，一则是发生在Ｅ国首都，一个华人留学生不慎跌下地铁的轨道，被疾驰的列车碾压致死；第二则是发生在Ａ国西部的一个港口城市，一个华人富商家庭午夜时分被歹徒灭门，四人一狗；第三则就是今天凌晨时分发生在宁大的人质劫持事件，报道提供了影像资料，诸航清晰地看到歹徒的全貌——面色清瘦苍白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枪。首长说那把枪在去年Ａ国黑市上售价三万美金，属于限量出售
。
“知道生化武器吗？”首长问诸航。
诸航点了下头。首长并不是私下和她闲谈，小会议室内还有其他几位军官，秦一铭负责记录。
“宁大的罗教授两个月前刚研究出一种能抵御二十种不同解毒药的细菌，之所以放在宁大，是因为罗教授不愿离开宁大，也是因为宁大只是一所综合性的大学，生化专业很薄弱，不会引人注意。幸好进入实验系统必须通过三道验证，歹徒是在试图通过第二道验证时被值班人员发现的。”
但诸航还是不理解，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呢？难道……宁大里有卧底？
卓绍华似乎看出了诸航的疑惑，凝重地眨了下眼睛。“Ｅ国和Ａ国的消息泄露，应该是通过同一个渠道。之前我们有猜测，可是一直找不到证据。昨晚歹徒进入实验室时，我们捕捉到另一个信号，可能是卧底慌乱了，一时间来不及屏蔽信号。那个信号就在宁大内。”
诸航汗毛直竖，Ｅ国和Ａ国的事件其实也不是普通的案件，那是谍中谍？那么，宁大里上万名的学生，岂不是置于危险之中？
“那倒不会。科研数据现已转移，宁大现在非常安全。”卓绍华说道。
“可是那个卧底还在啊，是不是军方已锁定目标，让那个叫高岭的狙击手来击毙他？”诸航奇思异想道。
在座的几位军官全乐了，卓绍华很给面子地只弯了下嘴角。诸航不怕丢脸，继续发问
：“那查清了歹徒是哪家的吗？”
“T岛的一个第三方组织。”
宁城军区，海岸线颇长，军区主要任务就是登陆和反登陆作战。从年初起，情况不太乐观，时有意外状况发生。“如果这些情报确定都是卧底送出的，那这个卧底能力超强，又是Ｅ国，又是Ａ国，又是T岛，覆盖范围也太广了。卧底那种工作不是分工很明细，也会划分区域吗？”
几位军官悄悄对视了下，诸航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事实上他们并不确定这次人质事件和Ｅ、Ａ那边的事件出自同一个渠道，这次事件透着一股诡异。执行任务时，按常理，都会预先做好失败的打算，也会想出相应的应对措施。劫匪任务失败，劫持人质，卧底心里有底，他却慌乱到暴露目标，显然他对这次任务并不知情。那劫匪的情报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好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些。我送你下去，很晚了。”卓绍华站起来，结束临时召开的短会。
出了电梯，诸航凑近卓绍华的耳朵：“我的新任务是什么？”
卓绍华回道：“了解情况即可。”
夫妻在同一个领域最不好玩，特别是那种上下级关系，尤其是涉及一些秘密的。但诸航心大，让她听听就听听，其他不多想。反正有任务下来，她尽力完成就行。可思来想去，她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
卓绍华温柔地目送诸航。他的淡然冷静是被经历
打磨出来的。因为经历得太多，所以不得不将很多东西压抑起来。所谓被岁月催变得成熟，其实也不外如是。从私心讲，他不愿意让诸航接触这件事，但成书记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诸航要是不忙，让她也听听。
这其实就是命令。军人对于命令，无条件服从，无任何借口。卓绍华捏了下鼻子，感觉风里带着股水汽，空气中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沉重。
帆帆晚上画了幅画，波光粼粼的水面，被云层遮去半个身影的满月，一艘木船的远影。意境很美，帆帆给画起名为《皎月》。
帆帆仰起小脸，渴盼地看着诸航。
“好看，很好看！”诸航咂嘴，坏家伙画画的造诣越来越深，她大概很快就不能在他面前装腔作势了。
“我用的是成叔叔从德国带回来的颜料。”被妈妈夸奖，帆帆激动得脸都红了。
颜料不同，画的画差别很大？诸航不敢接话，怕露了馅，她和艺术之类的东东不太熟。最近真是越活越没自信，低微得快趴到尘埃中了，她是不是也该深造深造去？
“妈妈，今晚爸爸回家吗？”帆帆目不转睛地捕捉着诸航细微的表情变化。
“爸爸工作很忙，要加班。你去洗澡吧，早点睡。”摸摸帆帆的头，吻吻粉嫩的脸颊。
帆帆站着没有动，小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起。“妈妈，我还不太困，想去花园看星星。”小手塞进诸航的掌心。
果真是艺术男，每个细胞都那么浪漫多情。他们在楼梯口遇到唐嫂，怀里抱着刚洗过澡的恋儿。恋儿整个人裹在毛巾被中，已经睡着了。不要上学的一天，她过得快乐而又充实，连睡前故事都免了。
今晚的星星很深远，一颗颗，像嵌在夜空中的钻石，树荫把星光又筛得更细，仿若软软的棉絮，落入梦中。
“妈妈，坐这里。”帆帆指着秋千架。
诸航坐下，帆帆没有跟着坐上来，而是站在一边，用力推动绳索。他毕竟力气小，秋千只能微微晃动。
“你是不是把妈妈当小女生？”诸航发现了，心中猛烈地受到触动。太阳落山后，帆帆经常带恋儿来花园荡秋千，栅栏上爬满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帆帆摘下一朵朵花，边教恋儿数数，边编花冠。那时的恋儿，笑得也像花一样，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可忧心，乌云随时可以扫净，天空永远明丽。
“我以后也会是爸爸。”夜色浓密，看不清帆帆脸上的表情，但诸航听出帆帆的声音出奇地认真。“你想结婚了？”
帆帆默然。
诸航笑了，一把揽过帆帆。“帆帆是说你是男人，也可以像爸爸那样给妈妈依靠，是不是？”
帆帆轻轻“嗯”了声。
想哭，感动的，坏家伙和她绝对是一伙的，共患难，共享乐，不离不弃。“谢谢帆帆，妈妈现在什么都不怕的。”
“妹妹她一点都不讨厌，她很可爱。”
坏
家伙会读心术吗，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生的！”诸航自豪满满，脸却有点儿发烫。
帮帆帆带上房门，帆帆犹豫了一会儿，叫住诸航：“妈妈，周三我们开家长会。”
“又开啊！”诸航在门边蔫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帆帆同情地“嗯”了声，打开《论语》，今天他要看的是“孝敬之道”这一章。“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作为儿女，侍奉父母的时候，如果有意见相左的地方，甚至你觉得父母有什么错的地方，可以委婉地劝止。
他知道妈妈怕开家长会，可是他不想帮助她，因为她是妈妈，必须勇敢面对。
诸航哭丧着脸回了卧室，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一本书——《面包烘焙一百款》。书的纸质很精良，图片也很清晰，讲解非常详细。
这本书是上学期期末开家长会时买的。不能提家长会，一提全是泪。什么家长会，简直就是妈妈们的才艺表演！那些妈妈个个都像十项全能选手，有的秀烘焙的小点心，花式繁多，好吃又养眼，孩子们一下就疯抢光了；有的秀插花艺术，一件件都是杰作，小女生们那个羡慕哦；还有秀十字绣的、陶艺的……诸航置身其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是唯一什么才艺都不会的。两节课的时间，如坐针毡般，看都不敢看帆帆，她怕看到帆帆指责的
目光。她唯一露脸的机会是花池外面的水管坏了，她自告奋勇跑去修理，溅了一身的水。
放学时，帆帆说饿，她带他去附近的西点店吃点心，刚好遇上当天最出风头的一位妈妈，她告诉诸航，烘焙面包最简单，网上买台自动面包机，买本书，照着做就行，就算是傻瓜想失败都难。诸航当然不是傻瓜，于是，头脑一热，坐在西点店就上网买了面包机和烘焙书。从西点店出来，她豪情壮志地对帆帆说，以后，你也可以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面包啦。帆帆拽拽她的手，她低头。帆帆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只要是妈妈给我买的，我都觉得好吃。”言下之意，不一定非要亲自做。
这是鼓励还是打击？诸航把书从头翻到尾，哈欠连天，她觉得帆帆那句话不是鼓励也不是打击，而是死心，不抱任何希望。
会议一直开到东方发白，李南几乎是愤怒地离开了。特种部队的作风向来喜欢一剑封喉，最讨厌打口水仗。他不屑绕弯子，直言想让他放高岭走，除非从他身上踩过去。
论单打独斗，军中应该没人敢和李南对峙。所以他敢口出狂言，脾气又暴躁，咆哮起来的样子像一只饿急了的猛虎。
卓绍华好整以暇地坐着，成书记在，他不需要着急。不过，高岭这件事，他承认自己做得不地道。他凌晨打电话说借人，天亮后直接把高岭所有的关系就
转过来了。李南问他，是不是蓄谋已久。他没否认。去年的春天，他就开始关注高岭。但明着调人，李南不可能同意的，他只能想别的办法。这次，给了他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
他在军衔上高李南两个级别，但李南选择无视。哪怕大首长在，触了他李南的底线，他一样吼得地动山摇。
“高岭他不只是一个枪法高明的狙击手。”李南眼睛血红，看着卓绍华的样子，像是想把他一口吞掉。
“我知道，他非常优秀。”宁城军区里优秀的狙击手大有人在，而高岭，除了枪法精湛，他的刑侦能力、跟踪水平也是很高的，最重要的是，高岭还是一位心理学硕士。
“让一位文弱书生成长为一位卓越的特种兵战士，你知道有多难吗？！”李南一拳头砸在桌上，秦一铭慌忙抱住面前的茶杯，才避免了杯翻茶倒的场面。
“我很佩服李大校。”对付李南，就要以柔克刚。
“那你……”
成书记拍拍李南的肩，让他喝口水。在私情上，卓绍华和李南都是他的子侄辈，在工作上，两人都是他的下级，他出面，不存在偏袒谁。“高岭不是块糖，你俩也不是孩子，孩子才会为块糖吵着闹着。绍华这次把高岭调来，是从工作的角度考虑，你要理解。”
“他宁城军区的屁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南没好气道。
成书记蹙起眉，冷眼看着李南。李南也觉得措
辞不当，低下眼帘，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李大校划得够清啊，这是要各自为政吗？”
这话严重了，李南连忙站起来，硬邦邦道：“我没这个意思。”
“军人上了战场，要的就是团结、合作，战友和战友之间要有过命的信任，你忘我地向前冲，不必担心后背中弹，因为你的身后有你的战友，他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你的后背。你们倒好，用不着别人的子弹，自己就搞起内斗了。”
“成书记，成伯伯，真没这么严重，我……就是着急了。”李南朝卓绍华射过去一记眼刀。卓绍华从容地回以抱歉的微笑。
“那高岭你放不放！”成书记厉声问道。
李南昂着脖子，好半天没说话，然后重重点了下头：“我可以放，但我要以人换人。”
“哦，你看中谁了？”成书记声音一沉，神情已是不悦。
“536的网络顾问诸航中校。”李南死死地盯向卓绍华，他也要让这人尝到肉痛的感觉。
待在一边的秦一铭猛地瞪大眼睛，他没听错吗，他们在说536，在说诸老师？
卓绍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而又波澜不惊，眼睫在俊朗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沉静的阴影。
“我记得诸中校好像是位女性，夜剑里可是一群纯爷们。”成书记冷声道。
“我又不是让诸中校上战场。网络攻击是夜剑的薄弱项，诸中校来，可以加强我们这方面的力量。”李南说得冠
冕堂皇。
“我会从网络奇兵里面给你们拨一个人过去，对诸中校我另有安排。”成书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李南抗议道：“成伯伯，你偏心。”
成书记看着人高马大的李南，有点恨铁不成钢：“好吧，那我也偏你一回，高岭借绍华两年，然后，他仍回夜剑。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但人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李南不太情愿地说道。
成书记不说话，看着卓绍华。卓绍华实事求是道：“出任务时，情况晦暗不明，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我只能尽量保护高岭的安全。”
“奸诈。”李南丢下两个字，走了。出门时，他狠狠踹了下门框，以示心中的恼火。
成书记对卓绍华说道：“这孩子本事是有，可是这脾气、这度量……唉，怕是到老都改不了。如果他有你一半的沉稳，也不会到今天还是个大校。”
“我觉得他的脾气和度量是因为太过于重情，不是哪一个上司对自己的属下都这么珍视的。”
成书记疲惫地揉揉额头：“你很中肯。唉，老了，熬个夜，就有点吃不消。我去躺会儿，中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卓绍华也感到一些疲累，两夜加起来，他睡了不足四个小时。秦一铭打开窗，让满室的烟雾散去。清晨的气温有点低，毛孔倏地一缩。卓绍华适应了一会儿，才出门走向露台。
空气特别清新，夜里起了雾，远处的山峦隐隐
约约，楼下的树木被露水打湿了，晨光里，晶亮晶亮的。
这个时间，唐嫂应该在厨房里做早餐，她老公在花园里锄锄草、剪剪枝。帆帆也起来了，他还小，被子叠不成方，只能软趴趴地任它卧在床上。恋儿呢，怕是还在睡，小小猪一样，呼呼的。她还是睡着时乖，醒了后，诸航对她说话的音量都要高八度。
诸航向诸盈抱怨恋儿太难带，会把人逼疯。诸盈泼了盆冷水：“你有什么资格说恋儿，比起你小时候，她这表现可以点赞。”
诸航死活不承认:“我哪有那么可怕。”
“你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爱笑，他是习惯成自然。你总是闯祸，他见人就得赔个笑脸。”
诸航被诸盈说得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肯理睬诸盈了。她一难受，就爱折腾诸盈，而诸盈拿她没办法。就像她再怎么气恋儿，也绝舍不得碰恋儿一指头，顶多抱怨两句。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卓绍华笑出声来。
淡薄的日光穿过晨雾射了出来，他深吸了两口空气，舒展了下手臂。快到十月了，他自然想起和诸航去婚姻注册的那天，也是这样明朗的天空，这样清冽的阳光。转瞬，他们的婚姻已走过七年。
成功有天给他打电话，调侃道：“七年了，你们会不会也要痒一痒？”他听了之后，特地去查了什么叫“七年之痒”。这原来是一个舶来词，人的细胞每七年会经过一次整体的
新陈代谢，婚姻也是这样，从充满浪漫的恋爱到实实在在的婚姻，每天周而复始的生活，一切都失去了新鲜感、神秘感，双方生活的习惯与理念的不同逐渐无法掩饰，情感疲惫，婚姻瓶颈，如果不克服过去，婚姻就有可能终结。
他和诸航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们走的不是寻常路，没有经过浪漫的恋爱，婚姻生活也不是每天千篇一律。终其一生，感情不知会不会有疲倦的那一天。这七年，对诸航，了解多一点，爱就深一点，心就陷一点，再也无法自由自在。
诸航呢？
手机响了，卓绍华低头看了下来电显示，嘴角扬起。正准备过来汇报今天日程的秦一铭连忙缩回脚，能让首长这么温柔地笑着，不用猜，就知是谁打来的。秦一铭靠上墙壁，他还沉浸在诸航是536的诸中校的震惊中，难道当初首长是为了惜才爱才才娶了她？不需要这样吧，许以高职高薪就好，何苦以身相许？秦一铭真心觉得首长吃了很大的亏。
“起床了吗？”
“正在起。你还好吗？”
“嗯，好的。”
寥寥数语，不需要多讲，她就懂了。“首长，我们商量个事，下周三，你挤出两小时去帆帆学校开个家长会。”
卓绍华笑了，家长会现在成了诸航的一块心病。“时间上我会尽量配合，可是我去开家长会，学校会很不方便的。”身着便衣的警卫，一溜地跟
在身后，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得接受安检，学校还得提前戒严。
诸航抓狂了：“那怎么办？”
“你要是很忙的话，让唐嫂替你去。”
“那怎么可以，家长是能随便代替的吗？唉，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卓绍华知道她口中的爸爸指的是晏南飞。晏南飞现任温哥华那家公司驻北京办事处的总经理，算是回国了。晏南飞风度翩翩，讲话风趣，很多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孩子也不是太大。他去不会显得很突兀。
“打电话让晏叔过来住几天。”诸航大概是不放心晏南飞，卓阳再婚了，他还是孤身一人。虽然因为帆帆和恋儿，他和诸盈经常联系，但诸盈已有家有室，有些地方是需要避嫌的。卓绍华觉得来宁城最大的好处，不是他升职，也不是宁城的空气质量比北京好，而是他可以远离那一团理不清的家庭关系。本来就够复杂了，现在卓阳嫁给李大帅，添了李南这位名义上的表哥，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一大家子坐一起，几个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讲个话都要瞻前顾后，如履薄冰，吃个饭像受罪。
他对诸航说，你什么都别看、别想，知道我们是一家子就好了。也就是诸航豁达、开朗，换另一个人，身处其中，只怕早崩溃了。
“我爸要是过来，你想怄死欧女士吗？”
欧灿视晏南飞为眼中钉，以前是为卓阳，现在是为恋儿。帆帆和她不
亲，她不指望了。恋儿可是株小苗苗，她怕恋儿偏向晏南飞。
恋儿刚出生时，诸盈、晏南飞、欧灿，三人抢着帮带。用诸航的话说，每天都是现实版的三国杀。
“怄什么，晏叔来看女儿天经地义。妈妈想来，我们也欢迎。”
诸航嘀咕：“我不欢迎。”可能是自己没有女儿，欧灿把恋儿宠上了天。她要在，恋儿就等于拿了尚方宝剑，横行霸道到无法无天。
“你怎么越活越像个小媳妇了？”卓绍华促狭道。
“谁小媳妇啦，我这是让着她。”诸航不服。
“哦，哦，媳妇，今天要出门的吧！晚上一块吃饭，就我们两人，我在办公室等你。”他故意压低了音量，声音里多了丝魅惑。许久，听到诸航轻轻“嗯”了声，呼吸都是颤颤的。
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像一弯新月一般悄然从心空升起。如果猜得不错，她应该脸红了。
卓绍华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让自己恢复自如。今天，也是很忙碌的一天。第一件事，他要见见好不容易挖过来的高岭。
敲门的声音很斯文，一下，一下，简短而又礼貌。
“进来！”卓绍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门被缓缓地推开，迎着光线，卓绍华凝神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无框眼镜，修身的小西装，眉眼清秀，清澈的眼眸仿佛一潭静水，嘴唇下意识地抿着，那不过是在掩饰他心底的一点紧张。
在那一瞬间，卓绍华
猛地有种错觉，好像置身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网络奇兵的会议室里，他走进去，问道：“你就是周文瑾？”清俊的青年紧张道：“是，首长！”
闪神不过0.1秒，快到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卓绍华伸出手：“你好，高岭中校……不，应该叫栾逍中校。”
其实栾逍和周文瑾长相上没一点相似之处，只是他那文质彬彬的气质，一看就是浸泡书海多年的人。卓绍华没有想到，高岭会是这个样。他不是说特种兵都必须长成李南那副大块头，但高岭实在是太文气了，就连皮肤都白皙得像个姑娘。但在握住栾逍的手时，感觉到满掌的枪茧，他心底才轻轻“嗯”了声。
“首长好。”栾逍有一些窘迫。
高岭这个名字，在军中被传得有点神化，很多人都忘了他的本名。“高岭”是一次任务的代号。那次一个歹徒在列车上劫持了一车厢的旅客，列车当时行驶到一片叫作高岭的山区。歹徒腰间捆绑着自制的炸药，情绪崩溃，仿佛一触即发。他紧急受命，车厢狭窄，狙击手无处埋伏。他以谈判人员的名义进去，在瞬息之间，不过十米的距离，没有任何掩护，来不及瞄准，用一把袖珍手枪，将歹徒击毙。若是那一发子弹稍有偏差或迟疑，将会让上百人送命。于是，他一枪成名。高岭事件成了军中的一个传说，也成了他的代号。其实在执行任务时，
狙击手都只有一个代号，只有牺牲了，才会有人说起他的本名。
“你近视吗？”卓绍华抬了抬眉。
栾逍扶了扶镜架：“不，这是平光镜，没有度数。”一副眼镜能让人的气质有天差地别的变化，摘下眼镜的他，目光锐利、冰寒，一看就像个冷面杀手，所以平时便装出行，李南都要求他戴上眼镜。书卷味浓浓，也会让对方降低防备。在别人眼中，书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这哪里是平光镜，分明是哈哈镜，把所有人都骗了。”卓绍华戏谑道，让栾逍坐下。
栾逍也很吃惊，他在夜剑里听李南提到过卓绍华。李南似乎看不惯卓绍华，语气是挑剔的。他们几个听了总是笑笑，李南是个自傲、自恋、自赏的人，别人很难入他的眼。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调来宁城军区的过程，让他觉得卓绍华是个强势而又有谋略的人。面对面坐着，卓绍华的温雅、亲和，让栾逍很不自在。不仅如此，作为大军区的一号首长，他年轻、俊朗得让人有点接受不了。但这份年轻，却让人不敢生出轻视与质疑。谈笑之间，儒雅与威严并存，温和与震慑共在。
“昨天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卓绍华也落座，秦一铭送进来两杯茶，飞快地瞥了眼栾逍。
栾逍恭敬道：“谢谢首长。”
卓绍华朝秦一铭点下头。秦一铭出去，不一会儿，作战部部长和几位干事推
门进来了。卓绍华介绍了下，几人朝栾逍点点头，分头坐下。
“劫匪身份确定，福建人，看装备和身手，应该受过系统训练。”作战部部长说道，“这次事件是突发行动，像是临时起意，如果准备充分，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实验室，应该是可能的。我们必须检讨，对罗教授的保卫工作不够完善。”
“栾中校怎么看？”卓绍华看向栾逍。
昨天栾逍并没有亲自参与射击，他只是远程遥控指挥。狙击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埋伏在实验室上方的气窗后。劫匪要求提供一架直升机，人质必须同机飞行。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谈判专家一直与他迂回周旋，就在他杀意陡生时，狙击手扣动了扳机，是栾逍下的命令。其实，射击劫匪，是下下策。人质是解救了，但留下一堆的问号。
“很多技能通过魔鬼式的训练，在短时间内可以得到提升，但是想要提高计算机水平是无法做到的。他又要懂生化知识，又要解密，又要攻破安全防护，至少需要一个懂计算机的同伙相助，或者外围有接应的团队。”栾逍说道。
“如果有一个同伙，那么当时，他就在宁大之中？”作战干事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在我们的射击领域，没有发现这样的一个人。”负责观察的狙击手可以将方圆千米以内的范围都纳入眼底，“我觉得劫匪只是对方用来试探的一颗棋子，也
就是说对方不敢确定实验室里是否真有那些数据。他们没想成功，劫匪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情报来源半信半疑，还是初次接触，还不够信任？”作战部部长眉心拧成个“川”字。
栾逍摇头，他初来乍到，很多情况都不了解。
室内寂静得空气都像凝固了，卓绍华眉头紧锁，像是被一团杂乱的毛线束缚住。
“首长，马上九点了。”秦一铭轻声提醒。
九点，校级干部集训，卓绍华要去做动员讲话。“好的。”卓绍华站了起来，与作战部部长交换了下眼色，然后转向栾逍，“栾中校情况熟悉得差不多，今天去536报到吧！”
“是！”栾逍敬礼，侧过身子，等待卓绍华离开。
出了门的卓绍华突地回了下头，皱皱眉头：“栾中校成家没？”
栾逍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我早问过，栾中校还没女朋友呢，首长是不是想促成什么好事？”作战部部长笑着问。
卓绍华“哦”了一声：“这个是后勤部关心的事，我可不能随意插手。”
一行人都走了，高岭眨眨眼睛，不明白首长怎么会突然飞来一句。不过，他也习惯了，这样的事，他经常遇到，毕竟年过三十，关心他的人都会问上一句。
只是爱情、婚姻……这两个词，不说想，光念着，他都觉得是一种贵得没谱的奢侈品。
536，不是门牌号，而是军
方保密机构的编号。它坐落在郊区公园的隔壁，从外围看，普普通通的门庭，绿树掩映，里面假山、怪石林立，出出进进，都是衣着随意的工作人员，冷不丁会让人以为这儿是培育花草的园林。过去一站路，是宁城军区的射击场，挨着射击场是后勤处下属的工厂，专门为部队提供后勤保障物资的。
绕过两座凉亭，经过一座木桥，栾逍在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前面停下，这里就是536的办公处。刚刷过桐油的原木大门，味道有点刺鼻。门口没有士兵荷枪实弹地站岗，只有一个半百的老人在那侍弄一个盆景。栾逍深呼吸，闭了闭眼睛，推开大门，他知道大门后面将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天地，先是刷卡，再是指纹识别，然后瞳孔测试，身份确定无误，才可以继续向前进。
“Sorry！”肩膀上轻轻落下一掌，栾逍浑身毛孔一敛，本能地回头，手握成拳。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笑盈盈的纤细高挑的女子，白皙清丽的面容，及肩的黑发，眉宇间带一抹英气。那双慧黠而又澄澈的笑眼，让她全身上下都灵动起来。她是谁？跑错地了？格子衬衫，浅蓝色的牛仔长裤，黑色的休闲跑鞋，手里拿着一杯快喝光的可乐。她看上去有二十四、五？
“帅哥，我有点内急，可以让我先进吗？”她朝栾逍鬼鬼地敬了个礼，把可乐往台阶上一放，不等栾逍
回答，匆匆从他身边越过。
栾逍有五秒的僵硬，她眨巴眨巴眼睛，说道：“脸红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苍，内急是人正常的生理现象。”
栾逍默默地站着，这儿真的是神圣的536吗？不是游乐场的大门？
接待栾逍的是一位中年女子，536人力资源处的处长束大校。她领着栾逍上下参观了一圈。连地下设施，536共四层，保全措施是世界顶级的。各处之间分工明确，人员各负其责。因为工作的隐秘性，相互不交流，所以束处长也没带着栾逍到处“睦邻友好”。栾逍分在一军情分析处，这是一个综合机构，相对于其他处，人员比较多。
栾逍的办公桌挨着窗，一抬眼可以看到假山外一棵高大的银杏。银杏有些年纪，树干粗壮，枝叶茂盛。阳光穿过树梢，风吹过，树叶翻动，一半儿绿，一半儿黄。栾逍闭上一只眼睛，以一个狙击手的视野，任何人经过银杏，都在他的射击范围之内。
资料堆了一桌，很意外，都是手写文件。
束大校看出栾逍的疑惑，笑了笑：“纸质文件传阅后销毁最安全，放在电脑里，设计再周全的密码，都会被黑客攻破。网络安全是相对的，永远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对了，午饭时，介绍诸中校给你认识，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计算机专家之一。你们以后有可能会合作。”
栾逍点点头，埋首看资料，一晃，半
天就过去了。餐厅挨着大门，阳光可以直射进来，饭香扑鼻，任何人从外面经过，哪里会联想到这里是军方的保密机构。不得不佩服设计者的奇思妙想。
束大校陪栾逍一块吃的午饭：“诸中校在和上级开会，要到下午才有时间。”
栾逍没多问，吃完饭，继续看资料。已看完的，束大校让人收走了。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他不知为何，朝隔壁的女卫生间看了一眼。
刚坐下，就听到束大校在走廊上和人说话，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很像……是她！栾逍站起身，表面上维持镇定，心中却是震得天崩地裂。那个喝可乐的年轻女子是诸中校？他以为所谓专家，不一定要一把年纪，但至少看上去高深莫测，而不是像个孩子样一脸笑嘻嘻的，晶亮的眼睛转来转去。
“你好，我叫诸航。”她伸出手，真诚而友好。
栾逍突然口干得想喝水，他僵硬地握住她的手。“我叫……”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你是栾逍中校，刚从B军区过来，束大校说是首长们钦点的哦！我们……又见面了！”趁束大校不注意，她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应该表示一下谦虚，应该说几句礼貌的话，可是，大脑此刻犹如白纸一张。幸好，他习惯绷着面容，看着是自制、矜持，而不像发呆。
等他稍微正常点，诸航已经走了，可是她那俏丽的双
眸却一直在栾逍的眼前笑个不停。都说宁城的水好，所以连专家也养得不一样了？
诸航的办公室就在军情分析处的楼上，每周五，网络奇兵开例会。诸航也就这一天会来办公室点个到，平时都待在家里。网络奇兵总部与各军区分部的光纤是专门搭设的，相对于外面的网络，安全系数要更高。一打开视频，诸航就觉得会议的气氛很不同，成书记亲自主持，神情凝重。看他身后的背景，像是在首长的办公室。
Ａ国一群电脑安全专家声称，中国有一群可供雇佣的、技术非常高超的电脑黑客，人数在50到100之间，这个团队与最近几年发生的大型网络间谍攻击事件有关。专家们称这个黑客团队为“飞翔的山鹰”，用于攻击的多数基础设施都位于中国，恶意软件的编写也使用中文工具和中文代码。但是专家们在报告中没有提到中国政府卷入这些网络攻击。
“我仿佛置身于一座高楼，听到瑟瑟风声潇潇雨声，而眼前是茫茫夜色，什么都看不清。”成书记用了一个特别雅致的比喻，与会人员没有一个笑得出来，“诸中校，你视力如何？”成书记看向屏幕一端的诸航。
作为网络顾问，诸航相当于在江湖中半隐退状态，谁是江湖高手，谁是武林霸主，她没兴趣八卦。她不承认自己害怕，但是在特罗姆瑟的那八个月，每次想起，都让她
不寒而栗。她不愿意让自己再成为焦点，这几年，网络上风起云涌，她只当风景在看，确实不太努力。“如果一个国家想对另一方发动网络间谍攻击行为，不会幼稚得让对方追踪到自己的根领域，这就等于是高调宣战。这份报告似乎一再强调中国本土，事实上他们没有确凿证据。雇佣军是无政府的，有钱就行……飞翔的山鹰只是想搅浑一池水，让国与国之间相互猜测、质疑，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只能静悄悄地做人，像早晨一样清白。嘴长在别人脸上，没办法捂住。不过，感觉这里面至少有一个成员是中国通，不是一般通，差不多是专家级别了。”
“他们擅长用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政府网站、口碑比较好的企业网以及宗教网站。”成书记说道，“今天凌晨两点以.CN为根域名的多家网站无法登录，经过处理，两小时后服务恢复正常。但在凌晨六点，国家域名解析节点再次受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拒绝服务攻击，八点恢复正常。我们的网络奇兵一个个并不是纸糊的泥塑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成书记真是急了，额头上青筋暴突。
“黑客的攻击能力正在提升。八月，A国多家媒体网站出现死机事故，一个叫‘中东电子军’的组织声称对此负责，追踪根域名，这个组织位于印度。”诸航说道。
“一团迷雾。”成书记捏着
额头，仰面长叹。
“说不定都是系出同门。”诸航嘀咕了一下，成书记倏地看过来：“可能性大吗？”
诸航摇摇头：“我只是猜测，捉不住苗头。网络攻击就像心脏病，不发作时，你看上去好好的，只有发作时，才能找到根源。现在，看上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成书记点点头，副指挥谈了几点看法，其他几位负责人也各抒己见。会议结束时，诸航感觉成书记看她的目光深不可测，她低下眼帘，佯装收拾桌上的资料。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诸航午饭是近两点才吃的。吃完，她被束大校拉去见一个新成员。原来是早晨在门外遇见的帅哥，诸航好想笑。被恋儿一闹，她出门有点晚，没来得及上卫生间。在公车上，她喝了杯可乐，吃了块面包，到达536时，感觉憋不住了。
不会把帅哥给吓坏了吧？诸航回到办公室，想起刚才那张小心掩饰惊愕的俊脸，让她笑不可支。
电脑开着，诸航抗拒地不想去看。不看，不代表脑中不飞快旋转，有种熟悉的激动冲撞着血管，她听到血液里不安分因子叫嚣得凶悍无比，就像一个枪法高超的猎人无聊了很久，突然有天遇到了狼群，突然汗毛直竖，突然无比兴奋。她天生不是一个卫士，而是一个黑客。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她可以慢慢摸索，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找到他们的目标所在，然后
争夺，一决输赢。
但是……一定要控制自己。五年了，一个个日子像一滴滴水珠汇集成一片汪洋，无边无际，黏成一团，不辨彼此，诸航习惯了这种不折腾、安然的日子。她咬紧牙关，抓耳挠腮，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不行，她猛地一甩头，不能再靠近电脑，她要离开这儿，去呼吸新鲜空气，去吹风，去奔跑，去……射击场。
诸航双目光彩熠熠，整个人旋风般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射击场高高的围墙下，诸航无力对苍天。这里哪是想进就可以进的场所，也许层层汇报上去，诸中校是可以进的，然后找人陪着、讲解着，那还有什么乐趣。阳光还那么好，天气是那么舒适，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岗楼上的哨兵已经朝她看了不止一眼，她恶作剧地踢了几脚围墙，正发泄着，听得身后有人低沉道：“脚踢疼了，那扇门也不会开的。”
咦，声线清朗，蛮悦耳的。诸航呵呵笑了两声，慢慢转过身，低声道：“栾中校，你怎会在这里？”
栾逍没说话，他在专注地打量诸航。谈不上多好看，五官淡淡的，好像笼着一层纱，可是看着很舒服，特别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块磁石。
战友们曾经闲聊，说国家最好的人才和资源都在军中。这是必须的，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底气，谈什么都是假的。每一年，都有大批的精英被选进部队。他也曾
是精英之一，四年前进的夜剑。诸航应该也是，不然怎么进得了部队。这个性……无法形容，却耐人寻味。
“你是不是从来不笑？”诸航走近，发觉他的表情永远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式。
栾逍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我的工作让人笑不出来。”瞄准的是敌人，扳机一扣，看着他们在面前慢慢死去。也许他们罪有应得，但死亡永远是残酷的。
诸航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那些属于工作秘密。她又看向围墙，跳起来，想看清里面到底什么样。
“你喜欢射击？”栾逍看着她从536出来，脚像装了定位仪，不由自主就跟过来了。
诸航跳出一身的汗，放弃了：“不是喜欢，是崇拜。你呢，枪法怎样？”
栾逍咽了咽口水：“还凑合！”
“你知道狙击手吗？”
“了解一点。”
“那你肯定听说过高岭，他真的有那么神奇？”
要不是她的目光坦坦荡荡，栾逍真怀疑她是在调侃他。“我们认识的。”
诸航激动了，好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一块大年糕，一把抓住他。“他是不是一举一动都精准得像机器人，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有丝毫闪失……哈，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笑了，”诸航指着他的脸，“你有两个小酒窝。”牙齿也不太整齐。
栾逍几乎是生硬地甩开了诸航，“诸中校……”他觉得口气像太重了些，偏过头去。他刚刚笑了，怎么可能？上
一次笑都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
等心情平缓了些，他才转身看她。诸航还在笑，毫无形象地把嘴巴张得很大。栾逍默然以对，平生第一次有种挫败的感觉。他不愿误导她，实际上也想好好地为自己解释下。“军队狙击手和特警狙击手不同，特警狙击手都有人掩护，射击距离安全。军队狙击手一般是深入敌后独立执行任务，需要潜行、伪装、野外生存甚至格斗等诸多技能，一点闪失就会丧命，所以必须有顽强的心理素质和苛刻的要求。对于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来说，细心是他的一切。狙击手在行动前必须对敌方的情况了如指掌，决定自己要身处哪里，怎么走，怎么去，带什么装备，用什么伪装，如何通信，行动时如遇紧急情况应该如何，任务完成后如何撤退，无法完成时又怎样避免损失。”
“这么复杂？”诸航好不容易止住笑。栾逍看着像个不通世故的文人，认真说话的时候尤其显得真诚。
“射击术是最关键的要素。一个狙击手在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在最远的有效射程射击目标，距离等于撤退的生命时间。如果要做到技术纯熟，最少需要练习15000到20000发子弹才能算得上是合格练习。”
“高岭是不是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所以才脱颖而出？”
栾逍飞快地闭了下眼睛，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哦，都快五点了，你
想进去看看吗？”他指指围墙。狙击手训练的艰辛和残酷，他不想说太多，怕吓着她。
“啊，坏了，坏了，不知能不能赶上班车。”诸航慌乱地朝车台跑去，“以后再聊。拜拜！”
栾逍瞠目结舌，然后，又是久久地发呆。
“今天很早啊！”卓绍华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听着走廊上飞快的脚步声，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笑了。
诸航满脑门的汗，以手作扇，跑得都说不出话来。卓绍华心疼地去里面休息间给她拧了条冷毛巾，让她擦擦。“路上赶了吧，不要着急，我会等你。”
“我知道首长会等我，可是我们都很久没约会了，万一又有紧急情况，不是和首长又错开了。”诸航朝副官的办公室瞄了瞄，声音轻得像耳语。
卓绍华心一颤，接回毛巾时揽住了诸航的腰，如此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汗味。这是约会吗，桌上堆着公文，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随时都可能响起，副官们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这哪里是可以约会的场所，甚至都没有一束鲜花。对于诸航，他确实有点惭愧。“饿了吧，一会儿就吃晚饭。”他小声说。
“嗯！”其他人都去吃晚餐，这儿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诸航先进了休息室。休息室的窗户很宽，有着漂亮的露台。推开窗户，凉风习习。说是休息室，却没有床，只有张长沙发。有不少个夜晚，首长就是
在这儿度过的，一个人，一盏灯。诸航坐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沙发，心酥酥的。
首长现在的身份，独自坐地铁、进餐厅、逛公园、去电影院，都是不允许的。回家后，左边是恋儿，右边是帆帆，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几乎只有卧室了。诸航不抱怨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男人有文韬武略，又希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着外面安静了下来，卓绍华端着盆文竹进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至少有抹绿色。”秀气的文竹，清纯无尘，如春水泛碧。
诸航抿嘴一笑，首长是在制造浪漫！
勤务兵送来了晚餐，两盘凉面，两碟小菜，两听啤酒。卓绍华打开啤酒，递给诸航。诸航倾身过来，啄了下他的唇。“今天真开心。”
“快与我分享下。”婚姻就是分享，共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洗手间，有时，连感冒也“有难同当”。
首长脱了军装，只穿了件白衬衫，下摆拉了出来，头发一丝不乱，发丝像墨一样黑。
七年了，再美的风景都会让人疲劳，而首长的一个笑，还是会打动她的心。这样肩挨着肩坐着，像一根弦的两端同时发出颤音。
“金圣叹批西厢，拷艳一折，有三十三个‘不亦快哉’。我今天也有很多‘不亦快哉’。”诸航竖起手指，“一、唐嫂没有来电话，说明恋儿今天一天没闯祸，不亦快哉。二、今天的例会听说了一些刺激的事
，很对我胃口，不亦快哉。三、新来了一位同事，不小心发现了他的弱点，不亦快哉。四、虽然跑得有点喘，但赶上了班车，还有座位，不亦快哉。五、晚饭是我爱吃的凉面，不仅如此，陪我吃面的人还是首长，不亦快哉。六……”
“楼下有树，树上见天，天中有月，月下有我，怀中有你，不亦快哉。”卓绍华目光一沉，深如海洋，海水悠然荡漾。
“绍华！”诸航跌入那片碧波之中，她看见首长下巴上的青色须根，看到蠕动的喉结，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对不起，工作确实是忙，可是我忘了，我不只是宁城军区的一号首长，我还是诸航的爱人。一个男人连关怀爱人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还配谈什么事业、成就。”卓绍华拥着诸航，把她抱坐在膝上，刚刚那番“不亦快哉”，听得他很是心酸。这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他给予了她多少？
“以后，我会改正。”
诸航笑着点点头，她才不会装着深明大义，说首长你顾大家就好，小家有我。“尽量不夜不归宿？”这沙发哪里睡得舒服呀，首长那么大个头，身子要蜷成哪样。
“好！”钩住她伸过来的小拇指，表示承诺，“其他呢？”
“有空管管你家闺女。”絮絮叨叨的妈妈，一盘凉面吃完，苦也诉尽了，“首长你怎么笑得出来，我都快急死了。”
这孩子现在以为自己成熟，早忘了
自己儿时的那些糗事。所以有什么可急的，长大了，这世上就多了一个诸航，也会锁住一个叫卓绍华的男子的心。“不上就不上吧，反正恋儿小。要不，送她去北京待一阵？”
“哪家？”首长这是要挑起世界大战的节奏。
“几家轮流。”卓绍华一碗水端得很平，“恋儿去了北京，帆帆又不需要烦神，你可以轻松点，专心于工作。”
“我以前也没懈怠工作呀！”诸航不以为然。
卓绍华不语，牵着诸航的手下楼。今晚，不想工作了，就这样两个人安静地走走，看看灯光，看看街景。
“诸航，你后是帆帆和恋儿的妈妈，先是……”
“卓绍华的妻子。”诸航接过话。
“还是呢？”
首长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她哪还有第三个身份。
卓绍华轻声叹息，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在诸航来之前，他刚和成书记碰了面。日理万机的人，竟然待在宁城三天，除了安抚下李南，又没其他特别的工作。成书记说很久没看到帆帆和恋儿，怪想念的。卓绍华猜测，诸航的新任务怕是要下达了。
那种风口浪尖的日子，诸航已远离了五年。五年了吗，怎么会这么长，这样平静如水的时光，恍若一瞬。
“首长？”首长的目光有点怪，像在看她，又像在看着墨黑的夜色。诸航摇摇他的手。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计算机这个专业？”卓绍华幽幽地问。
诸航扑哧笑了
：“当然是因为喜欢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曾经，他是那么欣赏和惊叹于她的计算机才华，现在，他恨不得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时光岁月可以淡化一切闪光的品质，这是一个冷酷善忘、变化莫测的时代，人最最渴望的还是细水长流般的温暖日子。
卓绍华对着夜色呼出一口长气：“我们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是呀，天气真舒服，不冷不热。”
两人慢慢向前走，肩并着肩，从背后看，像两株挺拔的木棉，各自独立，根须却牢牢地缠在一起。

第三章 雪云乍变春云簇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一大早，唐嫂拿了个竹匾摆在树下，用竹竿轻轻敲打枝干，不一会儿，匾上落满了金黄色的花朵。恋儿仰着脖子，乌溜溜的眼睛眨都不眨，问桂花有什么用啊？唐嫂说可以做糕，做汤圆，还能泡茶喝。恋儿听得直流口水，捧了一把桂花就往嘴里塞。唐嫂忙拦住：“宝贝，脏呢！”恋儿歪着头，舔舔嘴唇，嫩嫩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吃？”
“天冷的时候。”
恋儿撅着小屁屁，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现在天就很冷了呀，你看叶子都冻掉了。”
唐嫂乐了，摸摸小脸，有点凉。“进屋去，妈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恋儿扭头就往屋里跑，两条小胖腿摆得像风火轮似的。帆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竖起手指：“妈妈在书房看书！”恋儿捂住嘴巴，挨着帆帆坐下，兴奋道：“唐婶说妈妈今天做好吃的。”
帆帆担忧地朝书房瞟了一眼，是呀，这不正在做餐前功课吗！
诸航把烤面包的流程看得很仔细，还做了笔记，确定没有任何疑问，在午饭后，她昂首阔步地进了厨房。为了这次烤面包，她还特地买了条围裙，粉蓝的底，衬着一朵朵小白花，看着就很居家。在开始前，她还和帆帆、恋儿一起留了影。帮着拍照片的吴佐直竖大拇指，直说真像、很像。
“像什么？”诸航一头雾水。
“像会做饭啊！”
“……”
结果暂时未知，但是诸航的态度虔诚而又端正，每一个步骤她都严格地按照书中写的去做，面粉几两，黄油几克，砂糖几勺，鸡蛋几个……确实不太难。帆帆看会儿书，就来厨房看一眼。看到面团有了变化，他不自觉地发出惊叹声。恋儿根本不愿离开厨房，嘴里一直嚷嚷着饿。唐嫂说：“不是刚吃完午饭吗？”恋儿直勾勾地看着面包机，大声回道：“午饭吃的是饭，我现在要吃的是面包。”唐嫂晕厥。
面包出炉。四个人围坐着，八只眼睛瞪得溜圆。
唐嫂撇了下嘴，说像冬天腌雪里蕻要用的石头，硬邦邦的。
恋儿含着指头说，不对，像花园角落里堆着的砖块，上面沾满了泥巴。
帆帆是读书人，学问深，摇摇头说，很像蜂巢，黑黑的，一个孔挨着一个孔。
诸航傻了眼，明明过程堪称完美，为什么出来的成品差别这么大？原料没问题，机器没问题，那么，只有人的问题。“这样子是不能带去家长会的吧？”明知无望，她还在企图挣扎。
帆帆想了想，回道：“其实什么也不带更好，低调又保持一点神秘感。真正的高手，实力都是隐藏的。”
这是安慰吗？诸航欲哭无泪：“知道了，妈妈连傻瓜都不如。”
帆帆说道：“天才在左，傻瓜在右。不如傻瓜的人就是天才。我妈妈是电脑天才。”
恋儿不甘落后：“小西瓜的妈妈不会打球，
我妈妈会。小月饼的妈妈天天把脸涂得像吊死鬼，我妈妈就不。”
“你见过吊死鬼？”诸航惊悚了。
“小月饼的奶奶见过，她告诉唐婶的。”
唐嫂听不下去了，把两个小孩和诸航一块轰出厨房：“都出去，瞧帆帆妈妈折腾了这一屋子，我要打扫到晚上。晚上家里还有客人来，还得准备几个菜。忙死我了。”
诸航被打击得不轻，意兴阑珊地窝在沙发上。帆帆在一边写毛笔字，恋儿坐在地板上堆积木。知道妈妈心情不好，两人动作都是轻轻的。
下雨了，细细的，斜斜的，花园里，落叶，残落的花瓣，满园飞舞。雨中，两辆汽车紧跟着开了进来。司机先下的车，撑着伞拉开后座的门。卓绍华与成书记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两个孩子都认识成书记的，帆帆内敛些，礼貌地叫了声“成爷爷好！”恋儿不管，手脚并用，扯着成书记的衣角就要抱。
成书记大笑地抱起恋儿，笑着问：“恋儿想成爷爷没？”
恋儿歪着头，想了想：“我想晔晔妹妹时，也会想一下成爷爷的。”
成书记故意板起脸：“就想一下？”
恋儿点头：“晔晔妹妹有没有长大？”
晔晔是成功和单惟一的女儿，两岁了。恋儿见到她时，晔晔才几个月大，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恋儿用指头戳一下她，她就会笑。恋儿看着好玩，想把晔晔带来宁城，诸航说等妹妹再长大一点点
。
诸航抱过恋儿，笑道：“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自己也是个小不点，还问人家长没长大。”
成书记叹道：“羡慕呀，恋儿真是不认生，和晔晔完全两个样。我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着晔晔。那孩子，又文静又胆小，她爸呢，又护得滴水不漏，比我家温室里的花还娇弱。这怎么好呢，以后是一点风雨都经不得。我本来还指望她大了后能读个军校，继承我的事业。现在，我是彻底绝了这个念头。还是你爸幸福！恋儿，想当兵吗？”
成流氓“老来得女”，不宠上天才怪呢！诸航轻笑，朝厨房偷偷瞟了瞟。卓绍华一进门就去了厨房，应该是通知唐嫂准备泡茶和午点。
“不想，我要做奥特曼。”恋儿举起右臂，做了个奥特曼的经典手势。
成书记扭头问诸航：“奥特曼是谁？”
“成爷爷好笨，连奥特曼都不知道。”恋儿皱皱小鼻子，做了个鬼脸。
“日本的一个动漫英雄！”诸航知道成书记和首长一定有正事聊，打过招呼，就把两个孩子带走了。卓绍华过来，把成书记请进书房。唐嫂送上茶点，成书记的是龙井配小磨煎饼，无糖，易消化，很合老年人口味。“你那是什么？”成书记看着卓绍华面前的一盘黑乎乎的点心。
“我想应该叫面包，诸航做的。”卓绍华做了个请的姿势，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在口中。没熟，面有点黏，面
皮很硬，烤过头了。
“能吃吗？”成书记看着不像是能吃进口的东西。
“我吃还可以。”卓绍华微笑，浅抿了一口茶。
成书记突然沉默了，背着手走到窗边。窗上落了雨点，光线有点暗沉。
“你是想告诉我，诸航现在是一个称职而又快乐的主妇。”成书记冷峻地回过身，目光犀利如剑，“可是，她再称职，她还是网络奇兵的诸航中校。她有她的职责，她的使命。”
卓绍华含笑迎视，走到成书记身边：“我已经不是网络奇兵的副指挥，关于诸航的工作，我不便说什么。”
成书记闭了闭眼，面沉似山：“当初我就知道你主动提出离开网络奇兵，又放弃进B军区，来到这秀气的宁城，你就是想带她远离网络战争，是不是？”
“如果现在和我讲话的是成伯伯，我的回答：是的。如果是网络奇兵的成总指挥，我保持沉默。”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成书记眯起了眼，面容严峻地绷起。
卓绍华仍然面带微笑：“诸航的丈夫，通俗的说法，诸航的男人。一个男人起码的职责，是给予妻子一个温馨的家，护她安全，让她无忧。”
成书记怒了：“我无法相信这样的一番话出自卓绍华之口，你简直就是一个逃兵，是战场上的懦夫。你心里只有小情小爱的一角天空，哪里还装着国家的安全!”
父亲卓明也曾对他吼过这样的话，但卓
绍华不接受这样的指责。战场上，横冲直撞的莽夫，看似英勇，实际上是草菅人命。真正的王者都懂得珍爱自己、珍爱他人。
“一个医术再高明的医生，当他为自己的家人做手术时，手都会抖，甚至无法继续，这是为什么呢？我们都是人，无法做神。”卓绍华打开窗，让湿漉漉的空气冲淡室内的沉闷,“明知道前方枪林弹雨，我怎么能做到含笑为她送行？逃兵也罢，懦夫也好，只要她好好的，我不惜代价。”
“你这是在和我谈判？”成书记隐隐听出一丝苗头。后生可畏，所以他才不得不来趟宁城，不得不亲自来军区大院。
雨太大，卓绍华不得不关上窗。“金庸的《天龙八部》里，有位大理国王子叫段誉，他对武功一窍不通，却经过特别渠道，学会了如何游走闪避。但凡武林高手行走江湖之际，只要正面交战，就难免受伤。可是，如果知道如何闪避，则终身安吉。”这是诸航的原话，对帆帆讲的，他在一边听到，深有感触。
“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成书记痛心疾首道。
卓绍华没否认：“因为被咬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
成书记背着双手，仰起头，沉思不语。许久，他苦口婆心道：“上天赋予一个人才能，不是为了埋没，而是让其发挥所长。绍华，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卓绍华沉默。真希望他能自私点，或者
不那么理智，那样，也许就没这么矛盾了。
“上面马上要成立ＧＡＨ了。”成书记换了个话题。
卓绍华点头，这事他听说了。很多国家都有ＧＡＨ，国家现在遇到的非传统安全威胁和挑战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成立ＧＡＨ是必然的。
“传统的安全威胁，可以通过军事力量来解决问题，可是非传统安全威胁，只能靠经济、靠技术人才。非传统安全中，网络安全排在首位。ＧＡＨ第一批抽调的人员中，我看到有诸航的名字，但我舍不得放，只同意借人。你必须承认，在目前，网络战争里，不敢讲全世界，在国内，她是顶尖的。她可防守，可攻击，亦正亦邪。成功戏称她猪，她并不是一只猪。”成书记由衷道。
卓绍华无奈地一笑，王小波写过一篇著名的杂文，题目叫《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很多人都觉得这篇文章很好看，它不是说出了什么很特别的道理，而是王小波通过它特别强调了自由主义精神。他所谓的“自由主义精神”指的是：与其做一个跟所有人想法一样的、千人一面的所谓的人，倒不如做一只生活不被人设置，不被人摆布，坚持自己的一套的猪。可是想做这样的一只猪太难了！“上面如果借她过去，准备怎么安排？”
成书记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卓绍华摇头：“没必要，那里我可以安排高岭过去。”
成书记似笑非
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千辛万苦把高岭挖来是干什么的。”
卓绍华自嘲道：“什么也瞒不了成书记。是，我以权谋私了。”
成书记开玩笑道：“那我岂不成了你的帮凶？”
“这世界上并没有万全之策。”卓绍华喃喃自语，道出一个为人夫者的担忧，也道出一位决策者的纠结。
“这是你的命运。”成书记没有丝毫附和之意。
对，命运。作为卓明的儿子，同样的成就，别人出八分力，他要出十二分，才能让别人信服。现在，作为诸航的丈夫，想要一份安宁恬静的幸福，他同样要用尽全力。
这个晚上，成书记喝醉了，走时，口齿不清地说道：“绍华，我真的不是打击你，这宁城，这江南山水，你怕是待不久了。你运筹帷幄，你面面俱到，有可能都付诸流水。”卓绍华也好不到哪里去，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送行：“不管，走到哪儿说到哪儿！”
诸航怕首长夜里要吐，在床头柜上放了水和盆。卓绍华酒品不错，躺下来后只是安静地睡着。
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他喃喃地一声接一声地喊着“诸老师”，她眼也没睁，拍拍他：“睡吧，卓同学。”
作为一位副官，如果考核分数是百分制，秦一铭自认为可以拿九十分，还有十分是他谦虚。他不敢讲很了解首长，首长的生活属于个人隐私，他不便深入，但在首长的行程安排上，他从来
没有出过错。
“下午和晚上都要空出来？”秦一铭握着笔记本，整个人都有点晕。
卓绍华埋首在文件中，没抬头，只“嗯”了声。
“请问首长有什么特别安排吗？”犹豫了一下，秦一铭还是勇敢地问了。
“下午逛下商场，晚上我要请几个人吃饭。”
秦一铭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首长说他要逛街？
“下午，你和警卫都换个便装。”卓绍华打量着惊呆的秦副官，笑了，“怎么，我就不能支持下宁城的经济建设？”
“不、不是的……我去准备下。”秦一铭像踩着云朵出去了。
一帮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男人逛女装专柜，那情景怎么看怎么囧。警卫们还好，注意力集中，没心思关注别的。首长也好，向店员描述着，一米六八的身高，双腿修长，纤瘦但不是瘦削，喜欢简洁利落的裤装，颜色不能太花哨，嗯，是正装，要配几件衬衫，再添件风衣，鞋是坡跟的。秦一铭就不好了，只觉得后背发烫，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焦在他身上。差一点，他就同手同脚了。
逛完了女装专柜，他们又去了化妆品柜台，瓶瓶盒盒的，买了一纸袋，最后，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首长买了一堆的零食。在走出商场的那一刻，秦一铭身上的衬衫都已经被汗浸透了。
警卫们上了另一辆车，今天，没让勤务兵开车，秦一铭做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与一堆纸
袋一起挤在后座的首长，秦一铭还是有点缓不过来。
“首长，这些都是给……诸老师的吗？”
“吃的给恋儿和帆帆。”唐嫂的厨艺很不错，两个小孩一直吃得不错，但是他买的，意义不同。
秦一铭嚅动了两下嘴唇，又默默抿紧了。
“秦中校想说什么？”千年一回的逛次街，卓绍华心情很好。
“首长对诸老师真好。”那双指挥千军万马的手，在一堆女装里挑挑拣拣，他看着很不和谐。
“没有她对我好。”战栗的频率极其微小，如果不用心观察的话，几乎以为那只是错觉。
秦一铭表示反对，他哪只眼也没看到诸航比首长付出得多。
“等你成家之后就明白了，无论你成就有多高，都大不过家在你心中的位置。但不是成家就代表有了家，有时候，那叫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算是对社会、对父母有个交代，是应付式的。只有和她一起，那个谁都无法替代的人，你才觉得拥有了一个家。苦也罢，累也罢，委屈也罢，困难也罢，你都无所畏惧，每向前一步，每过去一天，都是满满的幸福。”
高高在上的首长这么动情地讲话，秦一铭听得很不自然。不过，他算是明白了，首长对诸航爱得不浅。“这个……好像很复杂。”
“确实，我也是用了很久才体会到的。”
周一应该是很忙碌的，首长竟然抢在帆帆前面回来了，还提着大袋小袋的，诸航
吓了一跳。
卓绍华一把把她拉进卧室，衣服散了一床。“试试，不合适的，明天去调换。”
“我衣服很多的呀，干吗买衣服？”诸航穿了一件米色的小西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腰卡得很好，人看上去多了点知性，“如果戴副眼镜，像不像大学教授？”
卓绍华上前替她配了条粉底紫花的丝巾：“晚上就穿这身吧！”
“晚上有什么事？”
“哦，请了几个人吃饭。”
军区也不是整天练兵、演习、作战，同事之间也经常会请客聚会，诸航跟着卓绍华参加过不少次，也请过不少次。她的表现没人家那样得体，不过胜在落落大方。“吃个饭还买一堆衣服呀！”诸航有点肉疼。
“周三你不是还要参加家长会吗？”
“首长……”诸航捂着脸呻吟。
菜馆是由两幢相连的老房子改造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被下过狠功翻修过，雕梁画栋的富丽和青砖小瓦的雅致透出旧日的气息，里头的装潢更是华丽，全中式的，桌椅摆件或金丝楠木，或酸枝木、花梨木，屋中央吊着暧昧的羊皮灯，灯光朦朦胧胧。
菜馆里的雅间共有四间，要提前预订。诸航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扫视了一圈，轻声问正摆放红酒的卓绍华：“今天的客人是文人吗？”文人才懂得欣赏这里的一窗一桌，换了大碗喝酒的粗人，这装潢就浪费了。
“算是学者吧！”诸航挺适合穿米色，丝
巾随意搭在领间，带点小女子的妩媚，卓绍华端起桌上的菊花茶，猛喝了一口。
老板亲自拿着菜单进来，卓绍华摆摆手，说上合菜吧，尽量清淡点。
诸航询问地看过去，卓绍华笑了笑：“我就认识一位，其他的也都是头一回见。”
说话间，客人进来了，共四个人。走在前面的恭敬地握住卓绍华的手，卓绍华叫他黄校长。黄校长朝诸航看过去：“诸老师吧，你好！”诸航云里雾里地点头。一圈介绍下来，诸航心咯噔了一下，首长今天这是请的什么客呀，客人都是宁大的，帆帆是聪明，但还不够聪明到跳级上宁大。黄校长是宁大的常务副校长，另外三个，一个是研究生院的主任，姓吴，顶着一个硕大脑袋的就是传说中的研究出什么细菌的罗教授，另一个长着人畜无害的温和样儿，叫王琦，是罗教授的助手。
黄校长显然地位最高，被安排坐在卓绍华的旁边。到底是高知，面对着卓绍华，一个个不卑不亢，桌上的气氛还很轻松。诸航一直悄悄地看罗教授，那人是典型搞研究的，吃饭、看人，都非常专注，很少分心。你问一句他答一句，话很少，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王琦知道自己纯粹是陪客，其他人说话时，他微笑倾听，然后点点头，但不插话。
菜上得差不多时，卓绍华让服务小姐拿了瓶白酒，给众人的酒杯都倒
满一小杯，扭头对诸航说：“我们一起敬下你的新领导、新同事们。”
诸航弯起的嘴角僵住。
卓绍华笑了：“她一直不相信自己会被宁大聘请，这表情是惊喜还是惊讶？哈！之前孩子小，一直闲居在家中。现在孩子都上学了，她也该把以前学的专业捡起来。很感谢宁大给她这个机会，诸航资历浅、经验少，以后请诸位多包涵、多指点、多照顾。”说完，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其他几人也一饮而尽。黄校长说道：“诸老师能来我们宁大，是宁大的荣幸。”
卓绍华在桌下拉过诸航的手，在掌心写了两个字：任务。诸航喉咙处一紧，连忙一脸谦逊地回道：“真是诚惶诚恐，我很怕我不能胜任。”
黄主任笑道：“一所大学的最终目的就是培养人才，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是需要培养的。诸老师不必担心，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诸航呆呆点头，干干地笑着。她向往一份受人尊重而又高尚的工作，她的愿望实现了，可是……
罗教授看着诸航，也说了两个字：“共勉！”诸航一阵恶寒。
王琦最热情，像新生入学时负责接待的学长：“欢迎来宁大。”
一顿饭，主人真诚，客人捧场，算是宾主尽欢。从菜馆出来，等几人都走了，诸航瞪着过来接人的秦一铭，说道：“秦中校，明天你去街上摆摊算卦吧！”
秦一铭“丈二和尚摸不着
头脑”，他好像没干什么呀？
卓绍华拍拍他的肩，低声道：“离她远点，她还没从即将成为一位高校园丁的消息中缓过来。”
啊，真成了诸老师啦！这回，愣住的人是秦一铭了。
诸航与卓绍华冷战了八个小时。
冷战：英文是cold war，是指国与国之间在经济、政治、军事、外交、文化、意识形态等各方面都处于对抗状态的时期，却不诉诸武力。
诸航与卓绍华的冷战涉及面不广，仅仅是对诸航新工作的看法相背。“首长，你若再坚持，引起人民内部矛盾我可不管。”诸航半夜未眠，说话的语气很冲。
卓绍华抬起头：“唐嫂，凉菜很好吃，再给我来一碟。”
唐嫂乐了：“我就说在萝卜丝里放点香菜，味道就是不一样。帆帆牛奶喝完了？”
帆帆晃晃空杯子，开始吃鸡蛋羹，唐嫂在里面加了肉丁和虾丸，格外鲜美。“我也喝好了。”恋儿把沾了牛奶沫的嘴凑向唐嫂。“小脏猫。”唐嫂笑嘻嘻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全当她是空气？诸航华丽丽地怒了。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微笑，晓之以理：“首长，做人要有良知，不能以为你家孩子小，上大学是Ｎ年后的事，就这样不负责任地将我推出去。人家孩子也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宝，大学现在的学费、生活费都不低，负担一个孩子上大学不容易，要是
知道摊上我这样的老师，人家父母情何以堪？”想当年，她可是问题学生，翘课，逃学，考试作弊，差一点被退学。这样的人，站在课堂上，如何为人师表，如何言传身教？这是要上演中国版的《麻辣教师》吗？
卓绍华终于看过来了：“北航的高才生，国防大学的硕士生，做个老师，愧对谁？”
恋儿还帮腔：“妈妈要是做老师，我就做妈妈的学生。”
帆帆已经吃完了，小眉头皱一皱：“妈妈，你是不是在害怕？”
赤裸裸的激将，这哪里是她一手带大的乖小孩，分明是路上捡的坏家伙。诸航握拳，再握拳。晓之以理不行，那动之以情：“首长，人家夫妻都是相亲相爱，才白头偕老，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卓绍华去卧室换衣服：“诸航，如果你不曾这样纠结，我反倒会担心。现在，我坚信你会是一个非常非常称职的老师。”
“一粒沙，在大象和蚂蚁眼中，是同样的物体吗？”
卓绍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诸航：“如果它们相爱，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这次的新任务是暗地彻查人质事件，还有捕捉到的那个信号，但不一定非要做老师啊，换个别的工作，我也可以完成任务。”
“保安、花匠可以随意进入教学楼、实验楼吗？”卓绍华真是好气又好笑。
诸航四肢平摊躺在床上，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不好”，当初，
被选拔进入联合国网络维和部队时，她的压力都没这么大。
“我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宁大，身份等于是暴露的。”诸航闷声道。
卓绍华回了句很深奥的话：“假作真时真亦假。”
“首长，那以后我的工资谁发？”
“谁发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宁大发，我会战战兢兢，如果还在网络奇兵拿，那表现好与坏，后果就不太严重了。”诸航自抛自弃道。
卓绍华啼笑皆非，这孩子把这工作当友情客串啊。“应该是在网络奇兵拿，不过，宁大也会给些补贴，毕竟你也要授课的。如果为宁大拉到好的生源，还会有奖励。”
诸航一跃坐了起来：“真的呀，梓然今年高三啊，他可是学霸，我和姐说，让他报考宁大，拿了钱分梓然一半。”
卓绍华无语。中校的薪水很低吗，网络奇兵的项目经费向来充足，这孩子怎么像很穷的样子？
有了新工作，自然要广而告之。宁檬斩钉截铁道：“宁城太远了，我家宝贝以后绝不上宁大。”小艾则一再叮嘱：“猪，你再考虑下。”成流氓是仰天大笑三声，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然后阴阳怪气道：“为了这工作，绍华暗地里花了不少钱吧！手头现在宽裕吗？实在紧张，说一声，我这里借几两银子给你们撑一撑。”要不是隔着上千里，诸航真想一口吞了他。
梓然还是很懂礼貌的：“小姨，你确定是宁城大学
，不是宁城职大吗？”
四面楚歌，诸航欲横剑自刎。
人生多数时就是这么无奈，既然反抗不了，只能好好面对。这不是消极，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诸航在书房待了一上午，把多年不用的课本翻了出来。想当年，这些书，还是首长从她租住的大杂院搬去了军区大院，来宁城，也带上了。书籍上沾了些灰尘，书页也有些卷，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的，有着年少轻狂的自信和不羁。
北航，可能没有清华、北大的名声响，对于理科生来说，考进北航，是一种挑战。实变函数、泛函分析、微分方程是三大天书，可以把人学到挂。诸航一听说这三大天书，被刺激得跃跃欲试。
正午的阳光从书页间丝丝缕缕漏进来，眼前明明暗暗。诸航闭上眼，嘴角微弯。轻易不打开的回忆，依然如此美好、崭新。一个人很少回忆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往事不堪回首，另一种是现在的生活美满又充实，覆盖了所有的回忆。诸航撇撇嘴，合上书页，睁开眼，看向屋外。
恋儿又在荡秋千，唐嫂给她穿了件浅咖啡色的背心裙。裙裾飞舞，秋千像要飘到云朵里去了，恋儿笑得咯咯的。
唐嫂在一边护着，急道：“快，把腿腿并并拢，不要让人家看到你的小裤裤。”
秋千晃晃悠悠，渐渐慢了下来。恋儿低下头，想了想：“那我把小裤裤脱掉吧！”
苍天啊，诸航捂起
眼，没有勇气看下去了。
“高外公！”外面，恋儿突然发出一声欢呼。诸航心中一喜，忙跑出去。院门外停着辆出租车，晏南飞拎着一个挎包正推门下车。恋儿麻利地手脚并用，扑进晏南飞的怀中。晏南飞开心地大笑着，扔掉挎包，抱起恋儿亲个不停。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在外人眼里，诸航的家庭关系复杂得像一部艰涩难懂的天书，可恋儿却轻易地读懂了。凤凰的诸爸、诸妈是姥爷姥姥，诸盈是大姨，骆佳良是胖外公，晏南飞是高外公。瞧，一丝不乱，不偏不斜，又形象又具体。只有帆帆稍微有点别扭，特别是对梓然，这些年，一直是直呼其名，这也是梓然心中最令人扼腕的痛。
晏南飞穿着烟灰色的衬衣，墨色长裤，清瘦挺拔的身材，仍保留着年轻时的俊朗和书卷味。真正对往事释怀后，诸盈有一次对诸航笑言，到底没吃过苦，瞧时光对你父亲多厚待。以前她说“他”，现在她坚持用“父亲”这个词来诠释晏南飞与诸航的关系。在这个时代，“父亲”这个词是尊称，是书面语，但稍显客气，不那么亲切。
“你不过来吗？”晏南飞腾出只胳膊，对着诸航挑挑眉。
“下来，这是我爸爸。”诸航朝恋儿瞪瞪眼，由晏南飞拥进怀里。
恋儿毫不示弱，脑子转得飞快。“他是我妈妈的爸爸。”双重关系，胜你一筹。
晏南飞乐不可支
：“没事，高外公力气大着呢，两个都抱得动。”
“妈妈太大了。”恋儿双手抱紧晏南飞的脖子，坚守阵地。
“让你一回。”诸航弯腰捡起挎包，问道，“爸爸你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晏南飞朝屋里观察了一番：“事情太紧急，和绍华聊完，我就连忙去机场。恋儿奶奶还没有到吧？”
诸航暗自哭泣：恋儿去北京，帆帆上学，首长真的把下楼的台阶和梯子全搬空了，她退无可退。“我没听说她要来。”
晏南飞松了口气，又亲了亲恋儿：“那就好，恋儿现在就属于高外公一个人了。”
“外公，我妈妈要做老师了。”恋儿扬起小脸，那小眼神很是骄傲。
“真的呀？”晏南飞看向诸航。
诸航拭了把汗：“爸爸，你不准取笑我。”
晏南飞激动了：“这工作好呀，作息时间固定，不用出差，还有寒暑假，又没压力。爸爸忍不住，要笑的，太开心了。”怀里的恋儿跟着也咧大了嘴。
这不在同一个频率吧！诸航用手挡在额头上，阳光太强烈。“爸爸，你认为我能教大学生？”
晏南飞重重点头：“当然，我女儿是这么优秀，就是做博导也没问题。”
诸航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冷吗，航航？”晏南飞伸手来探额头。
诸航偏头躲开。就这样吧，别再犹豫，勇敢向前，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爸，周三你去
帆帆学校开家长会哦！”呼，总算有件开心的事。
电梯直线上行，十八楼，没有感觉到一丝飘忽不定，电梯门已打开。神情严肃的警卫员站在门口，朝栾逍点点头，引领着他往前走。
这算不算是种荣幸，两周之内，被军区最高首长接见两次。说无动于衷那是假的，但也不至于受宠若惊，就是有点不解。栾逍目不斜视，脚步井然。
外面，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下的城市，在夜晚，像是没有任何国界，看上去都是那么璀璨夺目、光彩迷离。行走街头，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坐班的日子，栾逍不太适应。狙击手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太平静，就太危险。他们喜欢竖起耳朵，隐在灌木丛的深处，或某个秘密的角落，听着风声，在风声中嗅出敌人的踪迹。栾逍已经多日找不到这样的感觉，这让他心底稍微有点慌，但必须克制。现在，狙击只是他曾经擅长的一项技能，他有新的使命。
卓绍华在等他，桌上放着一沓资料，封面上写着“高岭”。栾逍敬礼，卓绍华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含笑回礼。他微笑的样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下戒备，不加设防。
“本来我该过去找你的，但是我只要出门，他们就会特别紧张。”卓绍华给栾逍倒上茶，朝副官办公室看了一眼。
栾逍欠身，双手接住茶杯，心中的困惑像被蜻蜓掠过后的水面，涟漪一
圈圈扩大。卓绍华并没急着说事，陪着喝了会儿茶，问了几句老家的情况。栾逍发现有狙击的天赋后，很少回家。他爸妈都是公司普通员工，他们不知道栾逍在部队具体做什么工作。
“大概又要下雨了，屋内闷，出去吹吹风。”卓绍华说道。
向左拐，不到十米，有一个大大的露台。“疲惫的时候，我会到这里抽一支烟。仅一支，不能多，不然回家小女儿会闻出烟味，立马向她妈妈打小报告。她妈妈为了表现出为人母的威严，会很认真地教育我一番吸烟有害健康之类的知识。她的演技很差，我看着忍俊不禁。”
多么温馨的一幕，首长的妻子应该很贤惠、很高雅、很美丽。栾逍冷峻的眸中泛出一丝暖色，卓绍华没有错过。“喜欢宁城吗？”
栾逍沉默。
卓绍华转过身去面对着夜色：“这个问题，让别人来回答，答案再简单不过，喜欢或者不喜欢。而狙击手是不能喜欢上一座城的，那样会生出归宿感。归宿感就会让人身心放松，这非常危险。选择做一个军人，也就选择了要承受一些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孤单和割舍。”
“是的，首长。”栾逍抬起头，小心掩饰住心中的愕然。这句话，似乎是卓绍华说给他听的，又似乎是卓绍华的一声轻叹。
“你的资料，我看了三遍。这次任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卓绍华语气郑重，他侧脸看
向栾逍。
栾逍立正：“谢谢首长的夸奖。”
“后面的事，拜托栾中校了。”卓绍华声音一沉。
栾逍呆住。首长为什么要这样说，不像是在下达任务，而像是在委托他办件私事！
这次的任务，栾逍是在536听束大校传达的。任务是否艰巨，是否危险，栾逍都不担心。但这次，栾逍有不少顾虑。几年的狙击手生涯，他不自觉地就会露出肃杀之气，与人相处时显得生硬、疏离。他怎么掩饰这些呢？“我已经习惯用行动代表一切，几乎忘了语言功能。突然这样，我……可以吗？”
“栾中校不必谦虚，你有心理学硕士学位证书，一眼就可以看穿别人的内心，上个课于你是件很简单的事。再说又不是高中，没有升学压力。”束大校还开了句玩笑，“说不定你这样，他们会觉得很酷，会让你人气爆棚。”
那就更麻烦了，栾逍一个头两个大。他翻翻资料，没有有关被保护者的介绍。他抬起眼，束大校丢下一句：“到时你就知道了。”
栾逍没有多说。唯一觉得有点遗憾的是，他在536待的时间太短，而诸航又不经常过来。在射击场外见过之后，他们再没碰见。他是想和她道个别吗？栾逍为自己荒诞的念头感觉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
接下来，卓绍华没有再说什么，秦副官把栾逍送到电梯口。栾逍在楼下，仰望
着十六楼的灯光，眉深拧着。
清晨，536外面停了一辆大车，园林工人们忙碌地把一盆盆串串红搬上去。国庆即将来临，这些花摆放在街头巷尾，会增添不少节日气息。
栾逍穿过人群往里走，盆景区也有不少人。有一个紫砂盆中栽着一棵像黄山上迎客松造型的雪松，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盆在市面上要六千块呢！”常在假山前晒太阳的老头踱了过来，“其实不难，但技术就是值钱。”
栾逍点点头，回头看看，满园菊花的清香，落叶满阶。今天，诸航会来吗？
他与束大校告别，束大校交给他一堆的资料还有他新的证件。他翻看了下，询问地看向束大校：“怎么没有我搭档的资料？”其实叫“搭档”不是太恰当，应该是“目标”，可是此目标却不是终目标。这次的任务不是一般的挑战。
“哦，不需要，到时你就知道了。一切顺利。”束大校脸上挂着笑意，可是语气却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是夜剑里的兄弟？如果是，那就太好了，栾逍悄然期待着。
办公桌上的东西已清理完毕，没有一点属于他个人的痕迹，仿佛他根本没来过536。职业习惯，他还是再一次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视四周。
视线有三秒的定格。
才几日，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被秋色染黄了，映衬着初起的朝阳，灿烂一片。诸航就
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盆蓝色的花，她的肩上，发丝上，落着几片树叶。栾逍虽然读书不少，却不敢自称是个文人，情感方面，尤其笨拙。这一刻，他的心中突地柔情四溢，觉得这幅画面有如秋天的一张明信片，充满了诗意，充满了畅想，充满了欢乐，让人觉得心疼又感动。
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诸航已经不见了。不一会儿，门外听到了笑声。“我竟然在外面发现了蓝色鸢尾。束大校，送你，你可要好好养哦！”
“你还真是喜欢这花呢，可这花全身都有毒性，尤其是根部。”束大校笑道。
“我送你，可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作画的。梵高的《鸢尾花》在1988年值5300万美金，你要求别太高，就卖个530元吧！”
“这还不高，五毛三估计都没人要。”
笑声远了，栾逍笔直地坐着。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追出去。
卓绍华首长说得很对，其实，不只是对于城市，在其他方面，狙击手也不能有强烈的喜好。保持时时清醒，就是将全身护得水泄不通，这样就没有致命的弱点。他很爱吃兰州拉面，但他轻易不吃。吃，也就浅尝一碗。有时候，人的意志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所以，只能忍，只能舍。《保镖》之中，凯文&#183;科斯特纳扮演的保镖对惠特尼&#183;休斯顿扮演的明星产生了感情，他只能选择离开。一旦动感情
，其危险性和破坏力远超一颗九毫米子弹或一把军刀。
追出去能干什么呢，交换手机号码，说常联系？栾逍闭上眼睛几秒钟，将涌上心头的悸动竭力压回去。起身，拎起随身带着的黑包，那里面装着他的新证件，包的夹层里有一把裹在咖啡色牛皮刀鞘里的袖珍型匕首。
这个时代被称之为热武器时代，一旦作战大部分依赖于枪支、炮弹还有网络，看似火力威猛，杀伤力骇人，但近身相搏，最实用的还是匕首——这种古老的凝聚着人类最初的战斗技巧的兵器。
走廊上很安静，他按指纹，对瞳孔，头也不回地走出假山。
诸航是国庆长假后来宁大上班的，平生第一次，她穿衣化妆花了一个多小时。站在宁大的正门口，想起在北航时，辅导员的疾言厉色、公寓管理员的婆婆妈妈、某个变态教授突然的课堂小考，诸航陡生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黄校长亲自来校门口迎接她，她的办公室在研究生院，这学期，她就一堂选修课——《计算机时代的利与弊》。
“路上堵不堵？”黄校长问道。
所有的校园大概都如此吧，一进门，就是一条长长的林荫大道，象征着漫漫无尽的求知之路。“我坐地铁过来的。”一位人民教师，让兵哥哥开着军车接接送送，不太好。军区大院到宁大，有地铁直达。她和首长说坐地铁上下班，首长也没说
什么，倒是吴佐一脸发愁的样子。
“再次回到校园，是不是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一路过来，黄校长看诸航两只眼睛看个不停，笑了。
时代的齿轮转得再飞速，校园却像被保鲜了，感觉永远不变。夹着书本匆匆疾行的学生，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树影后手牵手的情侣。诸航在路边看到一棵梧桐树上画着一张耷拉着嘴角的脸，还有一行字“被拒绝了，生不如死”。这样的，阶梯教室、图书馆里应该也有很多。
圆是脸，上面两条短短的线是眼睛，中间一点是鼻子，鼻子下方，一条向下弯的线代表的是沮丧的表情，向上弯的就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那些早已掉头远去的春夏秋冬，像被一种咒语召唤而来，它们被漫无边际的回忆滋育出丰茂的枝丫，伸向广阔的时空。
曾经，她也这么幼稚过。
难得和周师兄一起去了图书馆温书，不知怎么不想看书，瞅瞅对面坐姿端正的周师兄，她撕了张纸，画了个打哈欠的脸推了过去。周文瑾抬了下眼，在那张脸旁画了个微笑的脸。然后，她回了个暴怒的脸，他回了个疑问的脸。一晚上，他们就这样来来去去，纸画了一张又一张，直到周师兄画了两张贴面也可以说是亲吻的脸，幼稚的行为才打住。
她不知周师兄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玩暗示，一颗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陪她走回寝室，她连再见都忘
了讲。也不知一个人发呆了多久，宁檬突然叫了声：“周师兄。”她抢过宁檬的望远镜，镜头里，周师兄站在水房的窗口，温柔地看着这边，嘴角上扬。那一刻，一种奇妙而又美好的感觉充满了心怀，莫名地开心，莫名地甜蜜。
她这个人，没品位，没情趣，少得可怜的风花雪月、罗曼蒂克都给了周师兄，为他欢喜，为他陶醉，为他心累，为他失眠。那都是青春的印记，不遗憾也不后悔。和首长在一起，过的是踏踏实实的日子，首长让她了解自己、珍惜自己，她付出也索取，每一天，过得充实而又忙碌，很少想这想那，也许，生活本来的面目就是朴素的。
“嗯，很熟悉，但也感觉很不安。以前，我是学生，现在我教学生。黄校长，我的课有学生选吗？”诸航偷偷拭汗。
“你这课不是对计算机系的学生开的，是专为别的系而特设的。比起别的选修课，你的课非常有趣味，十分钟内就被报满了。”黄校长私下分析，从课名上看，学生们大概以为这课好混好过。
“有二百号人吗？”诸航高兴起来。
“有的，上课地点是在阶梯教室，时间是下午第一堂。”
还好，至少有个缓冲时间。诸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研究生院在宁大的东南角，这里远离宿舍区和操场，路上学生也少，显得很清静。路是新修的，路灯杆和垃圾箱都是原
木的，很漂亮，感觉像公园的一角。
大学老师很少坐班，诸航不意外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办公室挺大，三张办公桌，诸航来得晚，用的桌子是最后一张。等诸航放下包，黄校长领着诸航到隔壁几个办公室转了转。黄校长介绍诸航时，特地加了句是部队转业的。首长说特种兵转业，多少公司抢着要，就是因为素质不同。你在部队工作过，那就是资历，不必瞒不必掖。
从幕后直接暴露在阳光下，诸航是吃惊的。她预感到这次任务和以往的都不同。
“你当过兵？”
诸航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身着过膝裙的女子，是那种神秘的非洲花纹，大胆的色彩和图案有极强的节奏感，手腕上戴条卡地亚的手链。一头长发梳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这让她成了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一半像少女，一半像贵妇。
“这是顾思影博士，教哲学的。”黄校长介绍道。
诸航双目炯炯有神，难怪她刚才觉得这位顾博士看着哪里都圆圆的，可是讲话却硬邦邦的，原来是书读太多。不过，顾博士完全颠覆了女博士“UFO”的定义（丑、胖、老的英文单词首字母），她充分证明了姿色也可以和文化成正比。但这也让她站在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她一开口，正和诸航寒暄的几位教师立刻都悻悻地忙去了。
“你好，我是诸航。”诸航想起一句话：浑身都是必杀技
，可惜没有猎物上门。
思影博士可能是习惯了在这个领域里自己的独树一帜，突然来了个女当兵的，这让她有了种危机感，不算友好地打量着诸航。“给你个建议，不必刻意地在自己和学生之间画个三八线，现在的学生，喜欢的是与他们没有任何代沟的老师，比如着装。大学是让人身心自由舒展的地方，不是日企办公室。”
一边的黄校长皱皱眉，忙打岔道：“在课堂上穿正装，是对学生的一种尊重。”
“黄校长的意思，像我这样，就不尊重学生了？”思影博士挑起嘴角，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黄校长干笑着，似乎不敢面对思影博士的那张丽容。“这个……啊，栾老师下课啦！诸老师，这位是我们今年新开设的《心理学》学科的老师栾逍。”
一堂大课下来，栾逍口干舌燥，倒了杯茶正喝着，听到黄校长叫自己，忙走过去。
四目相对，脸上很平静，眼中却是波涛翻滚。栾逍将刚含在嘴里的茶，“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目标！
有些心思，他从不向外人道，也不会在静夜里仰头向上苍倾诉。但他必须承认那些心思的存在。公交车五分钟一班，地铁九分钟一班，错过这班，等待一会儿，还能赶上下一班，然而有些人一旦错过，却一生都不会再相遇。
人心的贪婪远远超出想象，改变总是在瞬息之间，抑或之前对情
感的淡漠仅是一种未被挖掘的假象，只是未逢季节，暂且冬眠着。可是此刻站在这里，她的身影像风一样渗进他的毛孔，雨一般淋透他全身。一粒种子急急地要破土而出。
怎么会是她？他从536出来时，已经把诸航从记忆里抹去了。他从不做梦，也不奢望。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栾老师怎么了，没见过美女吗？”思影博士冷冷地扫视着两人。
“不好意思，刚刚呛了下。”栾逍很快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像一个普通的同事那样对诸航礼貌地笑了下。
诸航却是喜极而泣，她终于不是孤军作战了。“宁大也有心理学系？”
“现在的孩子，我承认他们非常优异，但是谁能保证他们的心理健康和他们的学业一样优异呢？本学期宁大共招进了八位心理学老师，分配给了各系，希望能及时端正学生们的人生态度。”
诸航明白了，对栾逍露出一丝“你辛苦了”的笑容。
黄校长工作繁忙，没待多久就走了。黄校长一走，诸航也回办公室了。思影博士带了三个硕士生，有自己独立的大办公室。考虑到会有学生过来找栾逍咨询，出于保护隐私的考虑，栾逍也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思影博士在百合花簇拥的办公桌后，看着走廊上的栾逍，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却感觉人像在千山万水之外。
诸航的午饭是王琦请的。他带诸航转了几个食堂，哪个
食堂有什么特色菜，他说得详细又具体，诱得诸航口水直流。最后，两人的午饭却是在校外解决的。“食堂里的菜，你以后一个人慢慢品尝。第一次，我们稍微不同点。”
诸航其实有点儿困惑，她和王琦不过一面之交，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客气、热情得过了头。
两个人坐在开着冷气的餐厅里，宁城的十月，暑热残留。因诸航下午有课，两个人没要酒，各自点了个套餐，煲仔饭配各式小菜，汤是排骨冬瓜汤，水果很新鲜。
“罗教授好吗？”诸航把配好的佐料浇在饭上，用汤勺慢慢地搅拌。
王琦抬了下眼：“早晨进了实验室，到现在都没出来呢！”
“他不需要你在一边帮忙？”
很奇怪，王琦没有先吃饭，而是把一碟水果吃光了才开始搅拌饭。“我不是学生化的。”
诸航眼瞪得溜圆，那他算哪门子助手？
“大学扩张，院系林立，很多理工大学里都开设了艺术分院。什么专业热门，就开设什么专业。这是很荒唐，可是世界在变，大学不是乌托邦，必须得适应时代的发展。生化系里的老师不一定都懂生化，我无法在专业方面帮助到罗教授，可是我可以在别的方面帮助到。听明白没？”
诸航想，罗教授是国家生化项目里的重要人物，王琦可能是上面配给他的保镖吧，这也可以叫助手。不过看王琦文弱的样儿，不是很像。
“不习惯这
家的口味？”王琦看诸航没动几筷子，一直在猛喝水。
诸航默默眨了下眼睛，坦白道：“如果我说我因为下午的课紧张到食不下咽，你会不会笑话我？”
王琦一点没笑，而是露出一脸的匪夷所思。
诸航提前十分钟进的教室，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空空荡荡的，目测下，不过五十人。她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会儿写板书时方便抬臂。点名册放在课本的上面，察觉到下面的学生用一种挑刺的目光看过来，她没有抬头。
铃响时，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了，还算给面子，差不多坐满了。有的像是刚从床上拉过来的，眼睛都没睁开。有的眼睛黏着手机屏，站在讲台上的是阿猫阿狗和他没半毛关系。女生头挨着头聊天，音量大到像在某个大卖场。
诸航的唇角扬起一抹肃杀的冷笑。“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诸航。如果教务处同意，这门课准备不设期中期末考，学分以平时的到课率和课堂小考为考核标准。课堂小考一般都是我课上讲的内容，不会超出很多。”
下面响起一片嘘声。“那要是大姨妈来了，也不能请假吗？”后排的一个女生细声细气地问。
“记得把日期处理好，别这个月月中，下个月月尾，那来的不是大姨妈，而是你未来的婆婆大人。”
坐在前排的一个呈大字形半躺在椅子中的壮实男生冷哼一声：“老师，你上一
份工作是不是小学老师，一时间习惯改不过来？”
“你错了，我上份工作是家庭妇女。”诸航浅笑了下，接住他讥讽的斜视。
“啊，那你待会儿是不是要教我们怎样包尿布？”
“怎么，怀疑我的专业水准？”
“我怀疑你是怎么进的宁大。”壮实男生和诸航杠上了。
一时间，教室里倏地陷入一片死寂。
诸航走下讲台，男生个子很高，坐着和诸航也差不多平头。为了舒服，一双球鞋踢出去老远，两只大脚丫搁在一只篮球上，晃动得很欢。诸航屏住呼吸，她说怎么教室里有股臭咸菜味儿。
“如果比专业，赢了你，我胜之不武。那我们就来个你擅长的比赛，你输了，以后我课上的点名就交给你，谁无故旷课，全是你的事。”诸航朝男生勾勾手指，一字一句道。
“比什么？”男生莫名地感到一股来自于诸航的压迫感。
“你先去把篮球给我洗干净，然后去篮球场。十分钟，来回运球投球，谁得分高算谁赢。敢吗？”诸航一甩好不容易压顺的头发。
男生咧开大嘴，笑了两声：“不要怪我没先告诉你，我是校篮球队的队员。”
“现在知道也不晚。”诸航抬起头搜寻了下，盯住一个和她个头差不多，穿Ｔ恤运动裤的女生，“你和我去洗手间换下衣服。”
“老师如果输了？”男生问道。
“取消点名，课堂考提前画重点。”
教室里啪啪地响起
掌声，一行人潮水般涌向篮球场。
长假后恢复上课，教务处按惯例到各大院系视察一番。今天，大校长亲自带队。从物理系出来，就听到像是啦啦队的叫喊声。几人朝篮球场看去，只见其中一个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一般，不时有人举手高呼：“好球！”
大校长回头问教务处处长：“学校今天有比赛？”
教务处处长很纳闷：“我没听说啊！”
大校长一蹙眉，取消接下来去生化系的视察，领着几人朝篮球场走去。

第四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阳光在窗格间，如超载的重车般一站一站缓慢经过。卓绍华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表，当时针指向下午五点时，他几乎是如释重负。对于他的准时下班，秦一铭一点也不意外。实际上，他也盼着早点回去，看看新出炉的诸老师是否完好。
车一驶进军区大院，吴佐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很古怪。“诸老师回来没有？”秦一铭问道。
吴佐挠挠头，看看首长，支支吾吾的。卓绍华步子一紧，直奔后院。唐嫂听到脚步声，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帆帆妈妈回来了，在帆帆屋里呢！不知怎么回事，衣服和上班时不一样了，人垂头丧气的，问她也不说话。”
卓绍华转身上楼，还没到帆帆房前，就听到摩托车的疾驰声。他推开门，诸航歪在床上打手机游戏，音量放得很大，身上不知是谁的衣服，胸前一大块汗渍。帆帆端坐在桌边写毛笔字，写一行，看一眼诸航。
“别影响帆帆写字，咱们去书房玩！”卓绍华欠身按下游戏暂停键，拉住诸航的手。
诸航一把甩开，狠狠瞪了卓绍华一眼，不过，人倒是出来了。身后的帆帆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出于解脱还是出于担忧。
“首长，我很讨厌你。”不等卓绍华发问，诸航先发制人，“拜托你以后下达任务时，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像这次，我都没有教师证，你就让我直接上岗。你不要插话，我知
道你要说什么。你说这是特殊情况，不需要那些条条框框。我同意，那么你也让我培训下啊。你太高看我了，我真没那么厉害。我往讲台上一站，一看就是个走后门进去的。”
脸，丢大了。当着二百号同学，还有校领导们，被大校长训得狗血淋头。那时，真的想死。校长问她到底是专业课老师还是体育老师，还是她想德智体全面发展，很多人都不厚道地在笑。她在宁大是迅速走红。在地铁站遇到几个学生，在她身后指指点点。她回过头瞪过去，她们连忙假装在看站牌。
庆幸的是，她没输给那个叫冯坚的高壮男生。这样，下节课，那帮学生应该能乖一点的。但是，校长命令她在下节课前要听满十节大课。这就意味着后面几天，她要像学生一样到处找教室，抢位子。
“我们确实是走后门进的啊！”卓绍华很坦然，“后门怎么了，它开着，不就是为了让人进出，不然要它干吗？”
诸航觉得自己快疯了：“人家知道我是部队转业的，突然空降宁大，宁大又刚好出了人质事件，我课又上得乱七八糟，这不等于在我脑门上贴了字条，所有人都知我是个假冒伪劣产品。你让我还怎么查事件，人家本来就在暗，现在不是在防我了，估计哪天就把我给灭了。”
“不说你在部队工作过，你以为人家就查不出来？你要是表现得非常称职、完美
，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你是有备而来？如果我是那个隐在黑暗里的卧底，你今天所有的表现会让我阵脚大乱、如坠云雾。诸航，你没有搞砸任务，实际上，你的表现非常好。”
“这不是安慰？”
“不是，是就事论事。你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本色出演就好。”卓绍华温柔地摸摸诸航的脸，不知这孩子今天遇着什么事了，反应这么大。
“说得很轻巧，出丑的人又不是你。”诸航避开了，也许那是首长的深意，可是篮球场上的一幕太不堪回首。耻辱，岁月抹不去的耻辱，等于在她脑门上刻了个红字。
这一天注定是不能平静了，晚饭前，欧灿打来电话。首长在书房里，诸航在客厅，都能听到欧灿暴怒的嘶吼声。
她应邀参加一个国际儿童组织的活动，活动在儿童剧场举办。结束时，她和参加活动的几人步出会场，在门口看到晏南飞抱着恋儿在等着看一部儿童音乐剧。她以为自己想恋儿想到出现了幻觉，直到恋儿扑上来叫她奶奶。
“我到底是不是你妈，是不是恋儿的奶奶，为什么恋儿来北京，我不知道？”欧灿眼睛长在头顶，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而恋儿是她心目中如天使一般的存在，她是恋儿的“二十四孝奶奶”。
卓绍华把话筒侧了侧，温言道：“恋儿刚去北京没几天，和外公待几日，就去您那了。”
“我没法跟你和诸航争，
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外公吗？”欧灿越说越火大。以前，晏南飞叫她一声大嫂，礼节什么的都很到位，现在和卓阳分开了，他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漠。她和恋儿还在说着话，他就强行把恋儿给抱走了。恋儿趴在他肩头上，朝她小手直挥，她的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妈妈说什么呢，谁都不能代替谁的。爸爸最近怎样？”他试图转个话题，欧灿却不依不饶：“告诉你卓绍华，明天我要是看不到恋儿，我就打上晏南飞家门。”
挂了电话，卓绍华直捏额头，扭头对上诸航的目光，苦笑道：“生恋儿时，怎么不一肚子生两个呢，那样一家一个，都好！”
“那我姐呢？”
卓绍华看着在沙发上看书的帆帆：“帆帆给她，平均分配！”
帆帆默默低下眼帘，看自己的《论语》。《论语&#183;为政》：“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人焉瘦哉？”这句话的意思是好像每一个人做的事都差不多，求学、工作、吃饭、睡觉，可是每个人的人生却是千差万别。你想了解一个人，不能武断地凭几句话几件事就认定一个人。你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而观其行不单在于结果，更要注意动态的过程。
妈妈今天看上去好像很沮丧、很焦躁，甚至很像是个逃兵，他知道那不过是妈妈对自己要求高，一时急于求成罢
了。妈妈才不会退缩呢，她只是还没有找到适合她的方式。爸爸轻声细语地宽慰着妈妈，像是一切都被他牢牢地掌控着，其实爸爸心里也很紧张，今天上楼时，有两步爸爸是一脚跨了两个台阶。
诸航听的第二节大课，就是栾逍的心理健康辅导课。他的课没有学分考核，来的学生却很多，气氛也很活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思影博士坐在她的旁边，不知是出于友情支持，还是她的心理出现了异常。
课还没开始，诸航就要被一种感觉彻底淹没了。思影博士不知喷了什么香水，一闻到，脑神经立即想到香橙、柠檬、佛手柑、铃兰和金银花，周围是充满生机的绿叶，花丛中有饱满诱人的果实，带着洋梨的一丝甜蜜。
“闻出来了？”思影博士的神情像阳光里睡足了午觉的猫，懒懒的，高贵的。
诸航摇头，很想换个位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控男’。It’s better in the dark.”顾思影幽幽地拖长着尾音，看向正在步向讲台的栾逍。
栾逍穿得很学院范儿，白衬衫，卡其色长裤，无框眼镜，讲课时看上去比平时高深莫测很多。他讲了情商和智商的区别，这个话题本身就接地气，学生的讨论很积极。智商是由先天决定的，情商却是靠后天的培养。智商高的人，以后的成就却不一定大；而情商的高低却和成就
成正比。学生们听得头一点一点的。他还给学生做了一个心理测试，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布满圆点的帘子，他让大家来回答看到了什么。有人说就是一面静止的帘子，有人说帘子上的圆点在缓慢转动。
诸航揉揉眼睛，她怎么看的是帘子上面的圆点在飞速转动呢？
栾逍示意大家安静，说这项测试也是A国测试犯人是否犯罪的一项心理测试。正常人看到的圆点是不动或者十分缓慢地转动。而犯罪分子看到的圆点则是在飞速旋转，那是因为犯罪分子做贼心虚，心理压力过大，导致心理失衡。
诸航在下面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她内心里是一个潜藏的犯罪分子？
两节课加上中间的休息时间，总共105分钟，思影博士专注地看了栾逍100分钟。剩下的时间里，她问了诸航一个问题：“你和王琦是怎么认识的？”
诸航一愣，委婉道：“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一次面。”
“我最讨厌那种男人，大男人办公桌上摆个小镜子，有事没事照来照去，男不男，女不女。”
思影博士神情轻蔑，好像王琦就坐在她面前。
诸航随口问道：“那你喜欢哪种男人？”
思影博士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栾逍在收拾教案，身边围了一堆的学生。下堂课，他预告将和学生一起探讨微表情。要不是在536遇见过他，诸航打死也不会相信他这个老师和她一样是走后
门进来的。不过，他比她有优势，本身就是心理学硕士，也算专业对口。
“栾老师很神秘，也很有魅力，如果做他的女朋友，什么都被他看得透透的，好像整个人被脱光了衣服，无所遁形。这样好吗？”思影博士有些犹豫，虚心地向诸航求教。
诸航玩世不恭地撇了下嘴角：“他做你男朋友的话，迟早有一天也会在你面前脱光衣服，同样无所遁形，你一点也不吃亏。”
思影博士倏然屏住呼吸，抓住诸航的手不禁用了些力：“诸老师也看出了栾老师对我有特别的想法，是不是？”
诸航叹服，栾老师征服的不只是学生，他连灭绝师太也一网打尽了。
“但是我不相信婚姻。”思影博士站起来，和诸航一块往外走，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栾逍，“结婚这个事儿会把很多东西都固定下来，把很多充满想象力的事变成一套程序，把本来该由对方主动作出的爱的奉献变成一种简单的劳动义务。总之，一张结婚证把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变成了万恶的让人不能忍受的压迫与被压迫。”
“我觉得结婚不是这么功利。结婚让你感觉到在这世界上，无论你遇着什么，都有一个人和你共同面对。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有很多事，只有两个人才能做。”诸航用手遮住额头，阳光照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有点反光。
“你没有结过婚，才会说得这么天真。
如果你结婚了……”
诸航停下脚步：“我结婚七年了。”
思影博士吃惊地捂住嘴巴：“怎么可能，你看上去……不大。”很多人形容女军人英姿飒爽，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对男人婆的另一种演绎法。哪个男人没长眼睛，愿意娶个男人婆回家？像她这样，高学历，女人味十足，却还待字闺中，真是好没天理。
“我结婚早，没办法，怀孕了。”诸航难得脸红了。
思影博士立刻脑补出所有的情节：诸航用枪逼迫了那个男人，然后怀孕，出于责任感，男人不得不和诸航结婚。“你老公现在……还好吗？”
诸航气愤道：“不要提他。”
看，强扭的瓜就是不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思影博士心情飞扬如歌，看着栾逍突破了重围，追了上来。“在聊什么呢？”
“聊诸老师的婚姻。”看到栾逍，思影博士微微一低头，亭亭站立，如路边摇曳生姿的一棵女贞树。
“诸老师结婚了？”栾逍把书夹在腋下，扭头看诸航。不知怎么，一看到她脸上两道紧锁的秀眉，他就忍俊不禁。可惜那天他没看到诸航在篮球场的英姿，据说输的那个男生睡了两天都没缓过来。听学生们绘声绘色地说诸航球打得是何等漂亮，简直令男生自惭形秽，又说被校长训斥的诸老师有多可爱，小表情又无辜又不服，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打架。
“七年了。”思影博士的语
气绝对是幸灾乐祸，她对诸老师的另一半表示诚挚的同情，“我觉得她像在讲故事，栾老师相信吗？”
栾逍咳嗽一声，掩饰住笑意。
“栾老师呢，有女朋友吗？”思影博士鼓起勇气问，诸航也扬起脸等着答案。
在一些不着边的影视剧中，都会把狙击手描写成冷酷而又神秘的男子，他们的心中藏有一个浪漫而又传奇的故事。故事的女主角，要么是年少时带给他们温暖、甜蜜的小女生，却不幸早逝，要么是和他们搭档的同伴，在执行任务时替他们挡了子弹，这样，他们就一直孤苦而又冷傲地活着，所有的热情都留在回忆里。事实上是，狙击手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女性，大部分的婚姻都是靠家人搞定，毫无浪漫可言。
但是栾逍拒绝这样的方式，他宁可孤单一辈子，也不愿让爱情像执行任务，事前详细地计划，周密地安排，事情发生的过程中，无论什么状况发生，都可以冷静地应对。爱情就是一场毫无准备的邂逅，如同奇迹。
这是一个奇迹吗？
“我也结婚多年了。”栾逍喜欢这个答案，远离是非，很安全。
思影博士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板，一块巨石在她心里碎了，她被震得七零八落，整个人都不完整了，她实在无法装作没事人一般，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就急匆匆遁了。这世界怎么了，不是说有很多剩男剩
女，怎么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呢？
诸航朝栾逍耸耸肩，栾逍扶了扶眼镜，两个人相视而笑。
“诸老师，我们又见面了。”这是在宁大，两个人第一次私底下相处。他不是用栾逍老师的礼貌口吻，而是以在536共同工作过的一种会意的暗语。栾逍看看四周，黄昏的微风拂过植满香樟树的树林，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路边盛开着大蓬的紫色的、黄色的菊花。“我很意外。”也很开心。
学生一食堂外面有一个大大的布告栏，谁捡到了饭卡、钥匙，谁有二手自行车出售，谁想长假内结伴出去玩，都在上面贴个告示。礼堂和演讲厅有什么活动，周末时，学校影院放映什么电影，也会早早在上面公布。大家都习惯了，饭后到布告栏瞅一眼。
栾逍很少经过这里，周五早晨，他特地绕了过来。粉红色的公告贴在布告栏最醒目的位置：周五第三堂，在计算机系B教学楼第三阶梯教室，诸航老师的《计算机时代的利与弊》举行公开课，欢迎全校师生去观摩。
这是诸航的第二节课，栾逍不知大校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作为一所综合大学的管理者，这样的决定肯定有特别的理由，绝对不会是因为诸航与学生在课上嬉闹而变相严惩。有可能他是在检验诸航听了十节大课后的成果。但是，诸航能应付得了吗？
诸航看上去不是很紧张，和栾逍打招呼时，还俏皮地挤了挤眼睛。思影博士大惊小怪地进来，她刚去邮箱取报纸和信件。“诸老师，有人给你送花了。这花叫什么名？”
“蓝色鸢尾！”诸航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蓝色是一种迷幻的色彩，看太久，眼睛会有短暂的盲区。
“对！是你老公送的？”思影博士翻弄着花束，看到里面有一张心形的卡片。她正要取出，诸航一把抢过。
“Wing，all the beat！”打印的五号字，没有落款。诸航的耳边像刮过一阵风，刺骨，寒冷。看似一句最简单、最普通的鼓励，她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可是，怎么可能？他和她，早已如两座山，隔海遥望，永远不会相见，永远不会有哪怕是细微如发丝一般的关联。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诸航呆住了。
“诸老师？”
眼前站着栾逍，手里端着一杯水。“一会儿公开课要讲很多话，多喝点水。”栾逍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下花束，卡片被诸航揣进了口袋。
“谢谢！”诸航努力扯出一丝笑。
“送花的人是谁？”思影博士不放弃地追问，竟然有人送花给诸航，还是这么神秘的花。“如果不是你的老公，那一定也是你的爱慕者。”
“曾经的同事。”呵呵，同事……
“你同事真够体贴。”思影博士酸溜溜地转身而去，顺便睇了下栾逍。她心情
很不好，看栾逍的目光都是幽怨的，思影博士心情不好，就爱折磨她的硕士生们。栾逍看到她的硕士生们这两天都是一脸菜色。
“一会儿就要去教室了。”栾逍看上去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汹涌澎湃。他离开536那天，诸航送给束大校的就是一盆蓝色鸢尾，两人还说起梵高什么的。诸航应该很喜欢这花，这么了解她的人不是她老公，会是谁？卡片上写了什么，诸航的脸色都发白了，牙齿把嘴唇咬出了印痕。
诸航点点头，她把花随意地放在窗台上。看了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公开课就要开始了。
“你……没问题吧？”栾逍看看诸航，还是多问了一句。
“有！”诸航深呼吸，再深呼吸。
栾逍不知该说什么，安慰、鼓励，像战友与战友一般，上前拍拍肩……好像都不行。
诸航突地“啊”地大吼一声，朝空中挥了挥拳，破釜沉舟道：“不过，我不会退却的，放马过来吧！”
公告发挥了功效，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外面的走廊也是挤得水泄不通。诸航有自知之明，这绝对和她的个人魅力无关。今天来的人百分之九十五是来看戏的。
冯坚仍然坐在第一排，从诸航进来，他就鼓着双颊，提醒诸航他还在郁闷中。诸航讥笑，真是个输不起的人。
最后一排坐的是校领导，大校长在中间，众星捧月似的。栾逍双臂环抱，倚在后门
，像个不经意经过的路人。
按照诸航的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带着个人笔记本电脑到课，她无偿提供WIFI信号。确定大家都连接上后，诸航嘴巴歪了歪，笑了。
她没有开场白，直接请大家安静。“下面，我给你们一分钟，把你们认为自己最隐私的东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清理干净你们曾经浏览过的特别网站。现在倒计时开始，59，58，57……”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敢迟疑。听课的老师也是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走廊上听课的学生尽力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精彩的一幕。
随着诸航的话音一落，她十指翻飞，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大屏幕亮了，跳出一张身着三点式的女子照片，还没看清，又闪过一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接着，是某外文情色网站、淘宝网站流水式的账单、朋友圈的聊天记录……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但是在座的学生个个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不要担心，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刚才那几幅截图属于谁。我尊重别人的隐私，无意窥探。小伙伴们，不要以为网络很迷人，它像一个没有地域限制、没有时间限制、无须考虑成本的戏剧舞台，你随时上场，随时下场，随时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你错了，只要你来过，即使大雪覆盖住整个世界，这里还是会留下你的痕迹。网络是虚拟的，可是它比现实
世界诚实。你一旦沉迷，它会以重力加速度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奥威尔在《1984》里写道：你没法知道某时某刻你的言行是否处在被监视之下，你只能想象思想警察会以怎样的频率、怎样的线路接通某个人的线路，他们很有可能一刻不停地监视着所有人的线路。可以肯定，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接上你的线路。这就是计算机时代的弊。”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时代。计算机时代的伟大之处在于，即使政府和企业掌握了绝大多数权力，只要有了计算机，个人也能拥有不可小觑的力量。比如……”诸航按下几个键，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付费的视频网站。不过是眨眼间，她就破解了网站的验证码，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老师，你这是在犯罪。”冯坚死命地托住下巴，他害怕一不下心，它就会砸到地上。
“对，计算机的发明就是把双刃剑，它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被人利用，从而令人沦陷。主要看你是否存在理智，是否会自我束缚。刚才这个付费视频网站是我的一个用户，他们请我破解了他们的付费系统，然后我重新为他们增强了系统，原先破解密码需要一天，现在要用200天。你会为看一部电影，埋头200天去破一个密码吗？”
“老师，你还会别的吗？”
“当然，谁敢凭一招半式就行走江湖。
”
“老师，你是黑客吗？”
“黑客很了不起吗？其实我更擅长编写游戏，在下不才，网络上为女白领们所青睐的《俪人行》和深受全家人喜欢的《鸭妈妈寻子记》都是我曾经的作品，我最近想写一个《麻辣教师独霸天下》的游戏，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火力会非常得猛。”呵呵，她冷笑、狞笑。
哪里吹过来的一阵寒风，学生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老师，你不太像一个军人。”
“我也觉得我更适合校园，所以我来宁大啦！以后，我们要相亲相爱哦！”她意有所指地朝下面挤了下眼睛。
“老师，那个闯进实验室的劫匪是不是也像这样进入了实验系统？”听课的学生看向诸航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到聚精会神，从看戏到投入再到崇拜、畏惧，一个个都像魔化了。
“欲知后事如何，下节课分解。”下巴一抬，俏眸微挑，那小眼神是毫不修饰的挑衅、宣战。
大校长饱经沧桑的面容不易察觉地痉挛了，站在门口的栾逍仍然一派斯文，如果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他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如夜空中明亮的星光。
借用网友们最接地气的方式来评论这堂公开课——全程无尿点，虽然诸航讲得没什么条理，课件做得也一般，但生生把一节课上成了现场版的《黑客帝国》。学生们评价诸老师酷得无边无际，后排的校领导和同行们，则觉得以后遇到诸
老师，还是避着点，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大校长绕着阶梯教室走了两圈，对教务处处长说：“有没有再大点的教室？”
教务处长回道：“只有报告厅了。”
大校长点点头：“诸老师的下节课估计要挪去报告厅上了，不然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教务处长有点愁：“诸老师这种上课方式……”他实在无法苟同。
大校长语重心长道：“学校不能永远做象牙塔，有时候得把塔门开开，让学生看看外面的世界。”
思影博士则很不屑，男人婆就是男人婆，上个课都杀气腾腾的。但她是位优雅而又高贵的女士，还是向诸航表示了祝贺，祝贺她终于顺利地上完了一节公开课。“课讲得精彩或枯燥，和个人的水平、魅力有关，能完整地上完一堂课，是一个老师起码的素质。从诸老师今天的表现来看，勉强算及格，起码今天没把学生拉去篮球场操练。”
和诸航一个办公室的两位老师脸色有点难看，这人到底是夸人还是在讽刺人啊！诸航却不在意，她感觉今天这课不仅顺利，还很解恨，从今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她，连喝了两大杯水，她心头的激动才勉强压下去点儿。
“晚上我们几个一块吃个饭吧，欢迎诸老师加入我们的行列。”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的栾逍开了口。
思影博士双眼像扇半开半关的窗，腾地一下开到最大，眼珠有种奇异的色泽，
绝对不是黑色的，黑褐色中泛着蓝色的薄翳。
“你的眼睛？”诸航脱口问道，昨天她记得思影博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思影博士脑门上出现三条黑线，低声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美瞳吗？”
诸航还真不知道，不过，从字面上揣摩，估计和隐形眼镜差不多，只是多了点颜色。“我真的很爱高科技。”思影博士由衷地感叹。
和诸航同办公室的两位老师都已人过中年，笑着说和栾逍他们年龄差距太大，有代沟，玩不到一块，晚上就不去了。“那我们三个人就吃个简餐什么的吧，晚了就没地铁了。”不知道首长今晚会不会加班，虽然帆帆很独立、很懂事，但诸航还是想晚上陪他一会儿，哪怕就是说几句话。
“没事，我开车送你。”栾逍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的车……今天有点小问题。栾老师也送下我吧！”思影博士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要求，带了点撒娇的意思。
思影博士开的是一辆火红色的甲壳虫，宁檬评价开这款车的女人，一般是有公主病，不然就是准备单身一辈子的。“你看那车袖珍得像个高档玩具，普通人家哪敢这么败家？就两个座，副驾驶上搁包包，没打算给孩子和老公留位置，正常人哪会是这种思维？”
宁檬嘴巴很损，有时候做事也很不靠谱，但诸航承认宁檬这个点评入木三分。
思影博士的甲壳
虫趴在停车场的第一排第一位，那是她的专用车位，来早来晚都是她的。她对管理停车场的老伯说，谁的车有我的漂亮，我就让给他。我这是免费给宁大做门面！宁大老师们开的车向来是走低调奢华风，还真没人可以和思影博士竞争。
栾逍的车买了不到一周，识趣地泊在最里面，三人走了好一会儿。思影博士樱唇半张，目光发痴：“我爱上他的安静。他不说话的样子让我害怕，也让世界害怕。”
诸航头皮一麻，不是为思影博士话中的浓情感到肉麻，她是吓的，以为思影博士发现了栾逍的真实身份。“你……”接下来怎么办，是把思影博士绑了还是直接杀人灭口？
“新君威的广告词！”思影博士打量着锃亮的黑色君威，栾老师开这款车，有点让她出乎意料。
诸航这时才恍然，拍拍头，暗骂自己神经质。“冰霜雨雪，无阻，从容向前。”奥迪Ｑ7刚推出时，偌大的广告占了宁城大洋百货的大半面墙。
“我不喜欢奥迪Ｑ7，征服感太明显，一点也不绅士。”思影博士腰一扭，抢在诸航前面坐上了副驾驶座。
栾逍在后视镜里和诸航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带了丝歉意，诸航撇嘴，栾逍笑了。出办公室前，他注意到诸航没有带上那束蓝色鸢尾，只是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花瓣。搞清洁的阿姨问诸航那花要不要用水
养着，诸航摇了摇头，神情有瞬间的怅然。
栾逍开车不能喝酒，思影博士晚上要节食，三人商量了下决定去吃面。栾逍开玩笑道：“是不是看我刚买了车，担心我埋不了单？”
思影博士回道：“不是，我们是把这次的预算分成几回，栾老师你还欠着我们几餐呢，可不准赖账。”
“不敢！”栾逍分神朝后视镜又看了一眼，诸航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心理学硕士的学历、租着公寓、买了新车，半年前，向宁大投递了简历，课上得妙趣横生，这样的一个人，任谁也不会将他和别的地方相联系吧！虽然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但她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诸航有些小小的担忧，她和栾逍走得近，会不会影响到他呢？不过，刻意疏远也不好，也许就像和一般同事那样相处就行了。
把心理巩固好，诸航才有心情打量起窗外的景致。中秋之后，宁城的夜色降临很快，夜色一弥漫上来就开始骚动着。车的方向好像是夫子庙，那里的小吃很有名气，特别是秦淮八绝。刚来宁城时，首长换了便装，一家四口晚上来逛了一回。
夫子庙贡街中心是魁光阁，共有三层，红墙碧瓦，透过巨大的窗能尽情领略到“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都没来得及咏叹下，四人就回去了，恋儿太闹，秦一铭中校太紧张，每一个挨近他们的人在他眼中都像是恐怖分子。
说
是吃面，去的地方却很高档。面馆就建在河畔，木窗漆红，繁复地分成许多整齐规矩的格子，上面还有精美的雕花，再糊上窗纸，一时间就像置身于千年前，侧耳倾听，经过的游船上丝竹轻弹、女子软语嬉笑。
“我来宁城几年了，都不知有这么个地方。”诸航摸摸沉香色的餐桌，不知是什么木质，身子很沉。
“一般吃面的人不来这儿，来这儿的不是为吃面，而是追求一种古早的情致与雅意。”思影博士显然是熟客，都没要看菜单，傲娇地对店员说，“来三份素面。”俨然她是请客的主人般。
栾逍温和地笑着，要是让战友们知道他在这种地方吃面，估计牙会酸掉。不过，看诸航眼瞪得溜圆的样儿，他想生活需要百种体会，这儿还是值得来的。
真的是一碗清汤素水的面，簇拥着那碗面的，是一桌子的小碗小碟：焖肉，炒肉，爆鱼块，爆鳝，鳝糊，虾仁，三虾，卤鸭，腰花……分量均匀，做法多为现炒，生生化素净为华丽，变简约为烦琐。一碗面，硬是吃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气势来。这份情致与雅意，一般人真是欣赏不来。
“宁城人并不爱吃面，吃一次，不过是为了上面的浇头。”思影博士指着桌上的碗碗碟碟道。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诸航挑起一筷头面，今天对宁城人又重新认识了一下。“栾老师是哪里人？”
热气模
糊了镜片，栾逍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正要回答，思影博士抢先回道：“天津。”
栾逍是在天津上的大学，实际上并不是天津人。给宁大的简历里，他填的籍贯是天津，但他对谁都没提过这事。他缓慢地戴上眼镜，饶有深意地对思影博士笑了笑：“是的，我是天津人。”
“我老家在石家庄。放假时，我们可以坐同一趟火车回去，或者自己开车，两人换着开。”思影博士夹起一块虾仁，心情美滋滋的。心理学家罗琳&#183;霍斯曼有一本著作叫《女人总是想太多》。哪怕是渊博的女博士，到了一个年龄段，也会自然地就往多处想，世界上那么多人，你和他在同一所大学工作，年龄合适，家在同一个方向；他来报到时遇到的第一个同事是你，你有一次下台阶时走神，差点扭了脚，是他扶了你一把……一件件，一桩桩，一项项，生生地把两根平行线交集在了一起，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呢？
诸航艰难地把口中的面咽下去，伸长的脖子像只欲引吭高歌的鹅，这面看着桃红柳绿、国色天香，但她还是喜欢唐嫂劲道十足的手擀面。唉，没品位就是没品位。趁思影博士不注意，她偷偷朝栾逍竖了下大拇指，心里面暗乐：君子如玉，有女求之。栾逍布菜、倒茶，不近不远，不亲不疏，一派礼貌、淡然。
情致再高，雅意再深，终归还是
一碗面，吃太慢，面仍然会糗。这顿饭，三人吃得很快。
秦淮河一天最美的时光，莫不过是华灯初上之后。思影博士说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她把诸航拽进洗手间，塞了张百元大钞：“良家妇女不宜在外面待太久，你自己打车回去。”言下之意，给她和栾逍留个独立相处的空间。
诸航迟疑了下，思影博士急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好不容易遇见个心仪的，你不帮我一把可以，但不能拦着阻着。”
诸航头痛。栾逍现在的任务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谁动心的，思影博士这是在唱独角戏。“栾老师结婚了。”
“他那是在开玩笑，我看过他档案……”思影博士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神情僵住。
宁大教职工的档案不会像军方那么保密，但也不是可以随便查阅的。在诸航的逼视下，思影博士无奈地坦白：“我……请别人帮我查的。”
“那人是档案室的吗？”
“不是，档案室的人都很死板。我想了别的法子，就看了下栾老师的档案，其他什么都没看。我不是要怎样，我就想多了解栾老师。”
“思影博士，你在玩火。”
“加拿大女王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经观察发现，鸟儿把巢筑在海拔越高的地方，雌鸟对于伴侣便越忠诚，这说明真爱在至高处。我现在已经站在了高海拔的地方，我不怕风，我不怕火，这是我的诚意，对别人没
造成伤害，这……不算犯法。”思影博士被诸航盯得慌乱起来。
“鸟儿的世界不归我管，我就是好奇宁大有这样一位计算机高人，怎么还聘我来教书？”
思影博士松了口气，诸航的着重点原来在这儿。“他应该和你不在一个段次，你比他强太多。”
果真是潜入了档案系统：“何以见得？”诸航故意说得很不忿。
“他要是真那么强，现在也不可能还是个助教……你别套我话，我绝不会出卖他的。”思影博士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把唇闭得紧紧的，像个面对敌人的英勇战士。
诸航呵呵一笑，揶揄道：“你对栾老师可真是用心良苦。”
“必须的。你走不走？”
面对思影博士恳求而期待的目光，诸航最终妥协了。可惜栾逍死活不配合：“是我请诸老师吃饭，那么我就有义务把诸老师安全地送回去。”
思影博士简直想撞墙：“宁城的治安非常好的，诸老师也不是小女生了，而且现在也不太晚。”她朝诸航斜了一眼，诸航无奈地接话：“不要担心我，我一到家，就给栾老师打个电话。”
栾逍不着痕迹地轻拧了下眉，笑道：“这儿思影博士不知来了多少次，大概早逛腻了。再说我是个没情趣的大男人，和我逛也没什么意思。要是再被同事和学生们看到，引起什么误会，那就更对不住思影博士。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思影博士想说“我不
在乎”，栾逍已抢先走了出去。诸航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是岸边的岩石，这一场风花雪月和她无关。
在车上，思影博士做垂死挣扎：“那先送诸老师，我不着急回家的。”栾逍应道：“思影博士家近点，先送你。”
思影博士下车时，无力地耷拉着头，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诸航对栾逍说：“你有点小麻烦哦！”
栾逍在心底笑出了声。心理学上讲人有三个面，一个是本我，一个是自我，一个是超我。超我是想象中的自己，是一个努力方向。自我是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外人眼中的自己。本我是骨子里真正的自己。思影博士的超我是很温婉、高雅，同时又风情万种、生活很有情趣的倾世才女，她常说她非常欣赏徐志摩夫人陆小曼，才艺又绝，美可倾城，徐志摩飞机失事后，她没有消沉，也没消瘦，依然把生活过得光鲜夺目，这样的女子懂得珍爱自己。思影博士的自我是尽量显示出自己优雅知性的一面，却控制不住骨子里时不时溜出来的八卦本我。栾逍没有为她竖起围墙，是因为思影博士对学校内的事和人知无不言，还有她在，他走近诸航就是安全的。至于思影博士怎么浮想联翩，那是思影博士的事，他自认对她从没逾矩过。
下车的地点是一个地铁站台，从站台到军区大院，诸航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她
向栾逍道谢，挥手道别。
这块区域栾逍不陌生，在宁城的市区交通图上，只是寻常的一点，却不是普通人、车能随意进出的。难道诸航是军区某位首长的孩子？有这可能。军中有不少军二代，如李南大校、卓绍华中将，将门出虎子，也算是子承父业。有诸航这样的孩子，那位首长的人生该是妙趣横生。
从身后看，诸航和宁大里面的女生没什么差别。她今天是T恤、牛仔裤、运动鞋。思影博士说诸老师今天改休闲风啦，她问顾教授你走什么风，思影博士说，我一向是学院风。哦哦，看来我是个百变女郎。坐在电脑前做课件的他，听着外面的话，差点喷了一屏幕的水。她就是轻易地能让他破功，带给他多得无法形容的快乐。
她已经走得很远了，快看不清了，栾逍仍无法转移视线。似乎，他是个很尽职的保护者，其实，事情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他明白。
夜风徐徐拂过，黑暗让视野变得空旷，路灯的光线很薄、很柔，照下来，像给下面立着的人披了层纱似的。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不需要仔细辨认，一抹身影，诸航就看得出是谁。“首长，你怎么在外面？”
卓绍华含笑看着她：“我在等你。”
诸航仿佛看到门边值班的警卫嘴角抽搐了下，脸立刻就红了，嗔道：“在家里等就好了！”
“我也想出来走走。和同事聚餐愉快吗？”卓
绍华接过诸航手中的电脑包，牵起诸航的手。进了后院，诸航脸上的热度才稍稍消退点。“嗯，挺不错。首长今天忙不忙？”
像白开水般的对话，每天都要问上一问，却从不倦怠，甚至听不到时心里还会空落落的。
“老样子。”
帆帆已经睡沉了，卓绍华替他掖了下被角，俯身轻吻了下额头。洗漱完出来，他抬眼看见诸航站在卧室外的露台上，45&#176;角仰望着。那儿是一幢耸立入云的建筑，宁城非常著名的商城，现在已近午夜，楼内通体黑黝黝的，只留下顶端的一圈儿航空警示灯正在有规律地明灭着，仿佛这幢大楼正在呼吸。
卓绍华沉思了下，转身下了楼。
玻璃碰撞的叮当声在夜色里悠悠回荡，卓绍华放下手中的两只空酒杯，拔下酒瓶的木塞，倒上酒。诸航轻轻一嗅，鼻间都是拉菲酒的花香、果香。婚姻是一种融合，和首长结婚七年，诸航学会了品尝红酒，偶尔也会和首长一块去看个话剧什么的，不能领会真谛，但至少不会在演出中睡着。首长呢，依然坚决地不会陪她去网吧，这又如何，诸航已经感觉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差距，她不是真的“猪”，他也不是夜空的星，他们的相处……就像她的身子与他的怀抱，已然那般契合。
“上次回北京，成功送的。”1996年的拉菲，价格不菲。卓绍华懂红酒，却不苛求，而成功
把收藏拉菲当成一种乐趣。他说，红酒犹如美人，拉菲是美人中的美人，他最爱美人。
诸航不愿用狗改不了&#215;&#215;那样的俗语来形容成功，不过流氓就是流氓，结了婚也是本性难移。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诸航没有动，看向夜空的视线也没偏离。
卓绍华在椅中坐下，把诸航拉过来，让她坐在膝上。“今天不可以代替昨天，明天不能复制今天，每一天都是特别的。”他轻抿一口酒，凑近她，她接住，咽下，任芳醇柔美的酒香在齿间徘徊。
“在看星星吗？”
“不是星星，是黑洞。黑洞的质量极其巨大，而体积却十分微小，它产生的引力场最为强劲，以至于任何物质和辐射在进入到黑洞的一个临界点内，便再无法逃脱。”有人夸张地形容，黑洞像一台绞肉机，任何物质进去都会化成粉末。
“你害怕你会踏入那个临界点？”这孩子今天的思维有点怪异，她的公开课生动又有趣，震撼力很强，他以为她会高兴点儿，为什么情绪这样消沉？“我告诉你，你没那样的机会，我会紧攥着你。”
“嗯，我还是做一颗普通的行星，不发光，绕着恒星转，可是我有目标，有方向。”
卓绍华轻笑：“行星会普通吗，目前发现的只有八颗。宇宙的八分之一，多少星辰望尘莫及。”
诸航好半天没说话，卓绍华以为她睡着时，她幽幽地吐出一口长
气：“首长，今天我收到一束蓝色鸢尾花，卡片上写的名字是Wing。”
卓绍华轻抚着她的发丝，锐利的瞳孔一缩，随即轻轻“嗯”了声，又倒了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就为这事不开心？”她能说出来他就满足了。他不会问她心里面怎么想、后面怎么做，也不会和她探讨这种行为有着什么样的深意，他只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倾听着、让她依靠着。
“首长，七年前你替我开脱蓝色鸢尾事件，那很不像你的原则。”
树叶呼啦啦地翻动着，起风了，是西风，浸了秋意，很凉，卓绍华揽紧了诸航。“原则制定了就是让人来违背的。”
“我要把这话录下来，明天送去军区广播。”
“好呀！广播的内容千篇一律，正好换换。”
诸航笑着轻咬了他的嘴角，两人吻了吻，静静相对。“太静了，我都有点想念我家的小恐怖分子。”
卓绍华低声笑了下：“你不提，我都忘了。我今天又收到北京的战报了。”
“战况如何？”
“晏叔和大姐联手对付我妈妈。”卓绍华苦笑。诸航坐起鼓掌，三国杀里最精彩的部分，诸葛亮舌战群儒，使得东吴与蜀国联手，一致对魏，然后才有了借东风、草船借箭、火烧赤壁等等经典篇章。“欧女士哭了没？”
卓绍华惩罚地拧了下诸航的耳朵：“少在那儿幸灾乐祸。我明天有事回北京，看看能不能调解下。”
“
调解不了，就把恋儿带回来。她是罪魁祸首。”诸航很有正义感地说道。
欧灿做梦也没想到，晏南飞会和诸盈一笑泯恩仇，甚至晏南飞还很不避嫌地在诸盈家附近买了套房。骆佳良不知是大度还是傻了，周末还经常喊晏南飞去吃个饭喝个茶。
诸盈现在是一家分行的行长，工作非常忙碌，梓然读高三，自己提出要住校。考虑到骆佳良的身体，单位给他安排了个轻松的职位——工会主席。一周里有三四天，骆佳良都是一个人吃晚饭。饭后出门散步，遇见晏南飞，一开始仅仅是轻轻点个头，问声好。后来是问吃饭没，这是要去哪儿。再后来就聊到了帆帆和恋儿，这下话匣子一开，两个人就关不上了。彼此交换下帆帆和恋儿的信息，再畅想下未来俩孩子的种种。有天聊着时，突然下起雨来，骆佳良把晏南飞拽回了家。骆佳良刚刚学会了泡功夫茶，晏南飞又是个雅士，两人简直就是“茶逢知己千杯少”。诸盈下班回家，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晏南飞，整个人都愣住了。
晏南飞在这儿附近买房，提前知会了诸盈。他说得很动情，也很悲情，那时两人刚刚听说卓阳准备再婚。“我的前四十多年，都是为自己活的，可以说活得很肆意也很自私。人生最长一百年，我这也算是前半辈子过去了。爱情，我有过，婚姻，我也有过，在爱情和婚姻里
，我都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在我的后半辈子，我想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外公。离你家近点儿，绍华和航航回北京，就不要跑两地，我也能多见他们一点。可以吗？”
时间是个滤色镜，透过时间看到的都变得简单怀旧。诸盈想起在凤凰古镇上见到的晏南飞，青春焕发，朝气蓬勃。她不是留恋往事，只是有一丝的唏嘘罢了。“其实你并不老，还可以重新有个家。”她轻声劝道。
晏南飞自嘲道：“那样的话，航航怎么称呼我的另一位？就这样过吧，我这不是牺牲，不是退让，而是幡然醒悟。对于现在的我来讲，过得简单、舒心，就是最好的。”
诸盈懂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多说。如果说爱情是火，人生仅能燃烧一次，最终都将回归平静。死灰复燃，那都是对生活不懂得感恩的人在作死。她明白，骆佳良更明白。那么，还有什么纠结的？
晏南飞把恋儿带回北京，喜坏了骆佳良。为了让恋儿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两人还分了工，晏南飞负责艺术熏陶，今天参观画展，明天去看芭蕾舞，骆佳良饭做得好，想着法子创新儿童餐，晚上，三人一块去公园，玩玩滑梯，荡荡秋千。睡觉归诸盈管，恋儿说大姨身上有妈妈的味道。诸盈刮她的小鼻子，说她是个小骗子。恋儿在襁褓里时，就没和诸航同过床。偶尔诸航心血来潮，想搂着恋儿睡，
恋儿哭得像被人追杀似的。
恋儿过得如此充实而又快乐，欧灿想插手都插不上，急得都快哭了。她对诸盈是没有办法的，对晏南飞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在别人眼中，卓阳现在是另择高枝，开始了新人生，晏南飞却还是单着，这对与错就不大明显了。
恋儿看奶奶黑着脸，宽慰道：“有太阳的时候，我和高外公一起。下雨了，我就去看你和爷爷。没有太阳也不下雨，我去大姨家。”她是懂事的孩子，公平的孩子，每个人都爱。
每天的《新闻联播》，欧灿必看，让她最关注的是天气预报。据天气预报讲，接下来的十天，天天秋高气爽，阳光灿烂，正是全家出游赏枫的好时节。欧灿看着恋儿，欲哭无泪。
在欧灿连着五天的傍晚来小区大门外报到后，诸盈动容了。抱起恋儿塞进欧灿怀里，柔声道：“恋儿今天住奶奶家，好不好？”
恋儿乖乖地点点头，欧灿惊喜交加，但是恋儿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脸黑成锅底：“那高外公什么时候去接恋儿？”
“高外公要上班，以后恋儿都住奶奶家。”欧灿忙不迭地说道。
恋儿乌溜溜的眼睛渴盼地看着晏南飞，晏南飞心中一软，正要说话，欧灿突地轻咳了两声，神情严峻，看在晏南飞眼中，却莫名地有点可怜。“两天后，高外公就去。”罢了，让一步吧！
恋儿会数数，她竖起两根指头，声
音嫩嫩地道：“我会数着哦！”然后头往欧灿怀里一埋：“奶奶，我们回家吧！”
欧灿热泪盈眶。
卓明和欧灿还住在从前的四合院。卓明这两天去了L军区，不在北京。她最喜欢的那只白猫已经老了，走几步都发喘，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台阶上晒太阳，喊它都不应一声。欧灿看着它，就想起自己迟暮的时光，心境也不像往昔那般要强了。
恋儿有一点好，来了四合院就不提别人，张口闭口都是奶奶。欧灿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星星给恋儿，园子里的玫瑰花被掐秃了没事；在英国买的餐具砸了一只凑不成套无妨；小手往眼睛上一蒙，说音乐老师家里挂着的肖邦画像很丑，所以不肯学琴，嗯，接受；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背了十位说嘴巴疼，好吧，放弃……恋儿喜欢飞机，欧灿拿了一沓纸，在客厅里折着纸飞机，折好一只，恋儿拿出去飞一圈。
听着院子里小小人带自动配乐的飞翔声，欧灿嘴角上扬，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是自家的可爱。
“哎呀！”恋儿跑得太快，不小心跌倒了，拍拍小手自己爬起来。影壁下站着一人，手里拿着她的纸飞机。“你是来找我奶奶的吗？”恋儿捂住鼻子，小脸嫌弃地皱着，香味好浓哦！
卓阳没有见过恋儿，那次卓李两家聚会，恋儿太小没带过去，但她一眼就认出恋儿来了，不是从年龄上，而是从长相上，
恋儿和诸航很像，准确来讲，恋儿的眉宇和额头像极了晏南飞。
和晏南飞的一切，她早已选择忽视、遗忘，突然面对着恋儿粉嫩的小脸，就像逼着你看你不喜欢的那页书一样。卓阳神色立刻就僵硬了：“是呀！她在家吗？”
恋儿点点头，伸手给卓阳，想牵她过去。卓阳手上戴着手套，僵硬了下，把手背到身后去。
欧灿站在走廊上，卓阳避开恋儿小手的那一幕落在她眼中，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卓阳比卓明小很多，欧灿是把卓阳当闺女待的。以前的卓阳是艺术范儿，宽松的毛衣，长及脚踝的布裙，冬天喜欢戴一条抽象风格的长围巾，长发飞扬，世界各地到处飞，走走，画画，很是惬意。欧灿觉得女儿就要这样娇养，不担风，不愁雨，生活里除了鲜花就是阳光。事实上，晏南飞也是这样宠着卓阳的。再婚后的卓阳，头上涂满发胶，大概十级大风也吹不乱她繁复的发髻，修身的名牌套装，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的钻石首饰，这一切很是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可欧灿看得心里堵堵的。
“大哥还没回京？”这四合院和卓阳自己家一般，唤来阿姨准备下午茶，点了自己最爱吃的点心。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回吧！”欧灿招招手，恋儿收回打量卓阳的目光，扑进奶奶怀里。“这是爸爸的姑妈，恋儿，喊一声
姑奶奶好。”
卓阳和晏南飞离婚的唯一好处就是帆帆和恋儿对她的称呼很明确，但卓阳却悻悻然。姑奶奶？她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恋儿摇摇头：“她不是姑奶奶，她是太太。”
卓阳一喜，忍不住多看了恋儿几眼。这小孩也被她雍容华贵的气质所折服？“哦，为什么要叫太太？”欧灿好奇地问。
恋儿胖胖的小指头指着卓阳的脸：“她脸上有斑，唐婶说那叫老人斑。人很老很老了，就会长老人斑。长了老人斑的人，要叫太太。”
卓阳眼前一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宁城，比奶奶再长一辈的女性，习惯上叫太太。欧灿忍住笑，抬头看卓阳。卓阳一张脸都气青了：“大嫂，这小孩也不小了，该送去学校让人教教了。这样下去，可不得了。”
欧灿不爱听这话：“你还把小孩子的话当真？她懂什么。恋儿，姑奶奶脸上那不是老人斑，是雀斑，小时候就有的。”
恋儿小胸脯一挺：“我就没有，奶奶也没有。就是老人斑。”
卓阳气急败坏道：“这小孩怎么这么不讨喜？大嫂，让阿姨带她去外面玩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欧灿语气不太好：“这小孩是我的孙女，我宝贝着呢！”
卓阳讶然地看了欧灿一眼，尴尬地笑道：“我知道大嫂一向喜欢小姑娘，好不容易如愿了。我是真有事找大嫂。”
欧灿亲亲恋儿，又折了只纸飞机，让恋儿飞去厨
房看看点心做好没有。恋儿蹦蹦跳跳走了，卓阳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儿。“大嫂，是不是大哥准备要求退居二线了？”
“七十出头的人，该退了。”欧灿淡淡道，“绍华都中将了，难道真要人家大帅、少帅地喊着，你当这是民国时期啊！”
“绍华是凭自己的本事上去的，和大哥没什么关系。大哥犯傻呀！”
“那是你大哥的决定，他的工作，我向来只尊重不过问。难道你信不过你大哥？”
“也不是。李大帅的儿子前两天在云南拿了个一等功，听说马上要晋升少将，我想李大帅会不会也像大哥那样要求退居二线？”
欧灿笑了：“退了又怎样，你怕他养活不了你。”
“我才不要他养，只是……一下子觉得李大帅真的是老了。”
欧灿没好气道：“你早在哪儿了？别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路是你选择的。”
卓阳哀怨地撇撇嘴：“我就是感叹下罢了，又没想怎样。大嫂，那小孩是你的孙女，我是你的小姑子，你做什么事，可不可以顾及下我的感受？”
“卓阳，别自欺欺人了，有些事实，你可以回避，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欧灿叹气，“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下午的秋阳淡薄如晨雾，风一吹就要散掉似的。两人察觉到光线一黯，一同扭头看向外面。屋檐下，卓绍华抱着恋儿，朝两人点了点头。
卓绍华这次回北京，完全是办私事。幼时一个大院里一块玩耍的一个小伙伴因肝癌过世了，来送送他。卓绍华和成功都叫他小三。他姓郑，满族，在家排行老三，在一群小伙伴里也排行老三。明明是个男生，胆子特别小，人家拳头还没扬起来，他就哭号着喊“华子、成子救救我”。卓绍华对小三最深的印象是一张小脸上涕泪交流的样子。
小三高中毕业后跟风入了伍，可惜吃不下那苦，混了两年退伍回家，然后跟在他姐夫身旁做生意。用成功的话说，总算诊对了脉。卓绍华和他接触得少，他倒是经常带着这样那样的女子来骚扰成功。成功提到小三，一脸鄙夷，恨不得不认识这人。小三生意做得挺大，中关村有一幢楼就是他名下的。小三结了两次婚，膝下无子。查出肝癌不到俩月，人就走了，所有的资产留给了他外甥。他要求不买墓，骨灰葬在一棵树下。他对成功说：“最后了，咱也出息一回。骨灰可是很好的肥料，这树长好了，多少也能为北京的环境出点儿力。”
小三不是名人，家人就举行了个小型的追思会。卓绍华诧异地发现李南也在，成功附耳低语：“当年，和小三一块待过新兵连，两人打过一架。”哦，不打不相识，小三一定是他手下败将，想不到他还是这么重情意的人。卓绍华凝视着白色菊花中挂着的小三的巨幅照片，大概是小三三十岁左右时拍的，很开怀的样子。那时，身体健康，爱情如意，事业成功，怎么会不开怀呢！
白发人送黑发人，小三的父母哭得都背过气去了，卓绍华和成功安慰了几句就退了。两人在车边抽了根烟，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就这么没了？”成功仰起脸，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
没了，像烟一样散了。卓绍华和成功都是见惯生死的人，但小三是自小一块长大的玩伴，这种死别的感觉无法做到淡然视之，无力感充满了心头。
“有时候真不知人要争什么，在死亡面前，坐拥金山、权倾天下又如何呢？”烟熏着成功的眼，他闭了下眼，眼角红了。
不如何，但只要还在呼吸，就不能原地踏步。等待的明天是什么样，谁也无法确切地描述。人的一生就是劳碌、茫然的一生。至于有无意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卓绍华掐掉手里的烟头：“小三年纪不大，肝怎么会坏成那样？”
“酒喝太多了。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其实……”成功也把手里的烟头扔了，他今天没开车，搭卓绍华的车过来的，“去喝一杯吧，这儿拔凉拔凉的。”他点点胸口。
从士兵到将军，哪个不是半辈子工作兢兢业业、做人谨慎为之，军二代总在圈子里活，父辈们的情况太复杂太神秘，稍微懂事的，都知道言多必失，如果被有心人爆点什么料，分分钟都是大麻烦。真正敢扛着父辈的大旗出去吆五喝六的，都是蠢货。卓绍华没沾卓明的光，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成功更是彻底和父母划清了界限，小三也是明白人。他说不能给父母脸上添光，那么，总不能让他们心里添堵吧！
卓绍华点点头，今天确实需要喝一杯。
“去哪儿？”李南也出来了，山一样横在两人面前。
成功和李南仅仅算认识，没交情，拿眼睛瞟了下卓绍华，见他没吱声，回道：“喝酒去。你要不要一起？”
李南无可无不可地拧了拧眉，自己上了副驾驶座。勤务兵今天开了辆别克，空间很宽敞，但李南那身高，坐后座还是有点挤了。
卓绍华盯着李南的后脑勺，板寸头，头皮青亮，头发钢丝一样，一根根竖着，据说这样的人脾气都不是很好。
考虑到卓绍华和李南的身份，成功选了家酒店式酒吧，这种酒吧私密性很强，环境也好，可以安安静静地喝酒。三人要了个包间，坐下没五分钟，成功的电话响了，小公主打来的，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她好想爸爸。成功接电话时一脸的慈父相，让人不忍直视，李南一挥掌，把成功呼了出去。
“恭喜了。”卓绍华与李南碰了下杯，他听说了李南立功的事。
李南交叠起一双大长腿，毫不谦虚地“哦”了声。特种兵能立功，任务不是一般地险峻，他们拿得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要孩子？”卓绍
华其实不八卦，成功不在，他又不想聊别的，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李南摇了摇杯中的酒，眼皮一挑：“我不想要孩子。”
卓绍华怔住。
“我们这样的兵，每次出任务，谁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出个什么意外，留下哇哇啼哭的幼儿和柔弱的妻子，于心何忍？没有孩子，谁少了谁，都能活。重感情的，伤心过一两年，就了不得了，然后还是会好好过下去。感情淡的，就像是半途换了个同座的，下车的人什么样，谁去记？可是有了孩子，就多了层牵绊，再坚强的女子，也会过得很沉重。何必把日子过得像部励志剧？”
李南的语气很淡漠，像在谈论一场秋雨凉一场的天气。卓绍华却听得汗毛直竖，这人活得太冷酷、太现实，也太悲观。虽说名义上是亲戚，但他们还没熟稔到可以一块探讨人生观与爱情观，他只是有点不解，既然这样想，干吗要结婚呢？
李南嘴角一勾，欠身拿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倒上酒。“来这世上一趟，哪能委屈自己。要么不结婚，要结就得找个最漂亮的。别妒忌哦！”
卓绍华失笑摇头。
“不过，我有点妒忌你。不是妒忌你有儿有女，你是怎么降服诸中校的？”李南突然压低了音量，眼睛黑如深渊，“她就是wing，是不是？世界上知道她叫这个名的，包括我，不超过八个人。”
“李大校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卓绍华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深处有沉下去的警告。
李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我这不是表示一下关心嘛！怎么讲她也是我拐了弯的弟媳妇。五年前在特罗姆瑟，上面下达任务时，说得云里雾里的，我还纳闷，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本事，不就会捣腾个计算机吗，有必要让我们出动吗？不过，她是卓家的媳妇，那……就不一样了。原来还有这层神秘的面纱，这就说圆了。这样的人才，就如同国家的瑰宝，确实不能流落在海外，哪怕束之高阁，远远观之。喂，传说里未婚先孕什么的，是不是你早早给她挖的坑？”
“李大校知道的事真不少呢！”温雅清俊的人冷了脸，也是一样雷厉风行的肃杀之气。
李南却像没看见似的，附和地点了下头：“我这人一身的坏毛病，讨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什么都要弄个一清二楚，就是死也得明明白白。我早说过，高岭，我是不能随随便便放手的。”
“看来你现在很明白了，然后呢？”卓绍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李南，李南被他看恼了，腾地站了起来。
“这是咋了？”推门进来的成功瞪着剑拔弩张的李南。
“哦，他喝多了。”卓绍华拿下李南手中的杯子，把他扶坐回沙发。
“这是不要他埋单，把酒当水，死命地灌啊！”成功推了李南一把，让他窝到沙发那头去。李南没反驳，嘴角
噙着晦暗不明的笑，瞪着天花板。
“这次怎么不带猪回来？”成功抿了口酒，眼神一扫，看向卓绍华。
“她有课呢！”卓绍华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又浮躁起来，这些人怎么了，一个两个的惦记着他家诸航。
成功偏偏不怕死：“好些日子不见了，怪想念的。哎哟，真是怀念以前的好时光，那时，我们……”
“成功，你说话经过大脑了吗？”卓绍华有揍人的冲动，一边的李南噗地笑出了声。
成功挺无辜：“怎么了，猪嫁了你，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真朋友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需要我把这话转告给尊夫人？”
“转吧转吧，我对我家惟一知无不言，谁让她来晚了，在这之前，我对……”
“成功，你也喝多了。”卓绍华觉得自己真是眼瞎了，怎么会交上这样的损友。
“我有吗？”成功戳戳李南。
李南摊开一双长臂，和成功一起用谴责的眼神瞪向卓绍华：“小气巴拉的，一点玩笑都不能开。好歹，我们都是有妇之夫，起码的良知还是有的。”
卓绍华被他们气乐了，这两人还同盟上了，索性大方道：“诸航现在应该还没睡，要不要打个电话问候下？”
成功与李南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三人在酒吧没久待，喝完一瓶酒就出来了。李南的勤务兵过来接他，成功还是坐卓绍华的车。握手道别时，李南凑近问成功：“你从前对诸中校真的有过特别的想法？”
成功邪邪地笑：“有又怎样？”长颈鹿因为个高，所以智商低，这大高个，也傻了不成？
李南重重地点了下头：“勇气。”
成功从口袋里抽出张名片递过去：“有时间来医院做个体检吧，从头到脚，全方位的，报我的名，免费。”
“那人，你少惹，别小看了。”等李南的车开走后，卓绍华对成功说道。
“我这不是很重视他吗，一会儿直接回你爸妈那儿？”李南在，成功酒没喝畅快，话也没说痛快，想着他们再续个摊。
“晏叔有事找我。”
成功翻了个白眼：“还叫晏叔，那是你的岳父大人。”
“关你什么事？”
“路见不平一声吼。”虽说是开玩笑，不过想起和诸航刚认识的那段时光，确实很有意思。成功眯着眼，把思绪从过去拽回，拍拍卓绍华：“宁大里多的是青年才俊，有才华有风度，动不动就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你把猪往那儿一扔，就不怕她被人黑了？”
“她和你做朋友都没黑，在宁大就更不值得担忧了。”
成功语重心长道：“此时，你们结婚七年；彼时，你们新婚燕尔，这能一样吗？爱情是盲目的，婚姻是理性的，很多人婚后对伴侣给出积极的评价，那并不是真的，实际上是要面子，输不起，幸福感很低。”
“这是你结婚几年的心得？”
“我是流氓，流氓的技术你懂吗？”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卓绍华白了成功一眼。成功摇头晃脑，愁得不行。
卓绍华一敲门，晏南飞像是守候在门边，下一刻门就开了。就是卓阳当年吃安眠药，卓绍华都没在晏南飞脸上看到这样惊惶无措的表情。“晏叔，别急，你慢慢和我说。”他握住晏南飞的手，关上门，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晏南飞看着卓绍华的手，和他差不多大小，却比他暖，力气比他大，一握住，惊恐不安的心就镇定下来了。他转身从博古架上拿下一张卡片：“下午收到的。”
很普通的贺卡，没有什么特色，上面写着：晏叔：中秋快乐！汉伦。中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卓绍华看了看盖满邮戳的信封，漂洋过海过来的，在路上的时间自然要走得久一点儿。
卓绍华里里看了几遍，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么只有寄信人有问题了。“汉伦是？”
晏南飞瞪大了眼：“你忘了吗，我在温哥华时……”
卓绍华脑中一亮，记起来了，周文瑾曾在温哥华化名汉伦，为了接近晏南飞，和他进了同一家公司。他轻拍晏南飞的手，宽慰道：“我知道了，晏叔，你放心，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这是今晚第三个惦记上诸航的人。何其之幸！

第五章 点水蜻蜓款款飞
宁大校园网上的论坛这两天有点太过安静。
宁大为了彰显出综合大学公平、和谐、民主的格调，对于论坛上的帖子，只要言论不太过分，一般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因而，宁大的论坛活跃度非常高，每天发帖、刷帖的人很多。久而久之，虽比不上天涯、豆瓣那样的知名度，但在网络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突然的宁静，让经常光顾的人很不适应。观望了两日，有人忍不住发帖问：宁大，你还好吧？
管理员公式化的回答：一切都好。然后悄悄给发帖人发了封私信：冲击波太大，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
以往，披着个马甲上来，调侃同学、开涮教授、评论时事，怎么恣意怎么来。有时候，大伙儿还比着来，谁说得最劲爆，谁的帖子最火。逞一时口舌之快，从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就是有，也当没看见。谁知道马甲后面藏着的是谁？
但如今不行了。
诸航的第三节课是在报告厅上的，据说报告厅后面的一棵四十年的香樟树上都蹲了仨人。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地得知好莱坞超炫的大片有些真不是乱吹的，人家真的有根有据。诸航并没有演绎计算机强大到可以改变导弹的方向、卫星的覆盖范围，她只是通过模拟网络进入到一个公司的监控系统，随意关闭、改变或破坏原有的电子监控系统的设置，然后远程控制一个人的电子心脏起搏器，一瞬间，仿佛将别人的生死牢牢攥在了掌中。
因为人多，诸航用了耳麦，其实多余了，报告厅内鸦雀无声，似乎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这是上半节课的内容，课间十五分钟，几乎没什么人走动，每个人都像成了一位思想者，神色凝重。
下半节课，诸航360&#176;旋转，她要求各位同学匿名向外发送一封邮件后，或者用虚假ＩＰ地址，然后把邮件删除，再把笔记本杀毒、清理痕迹和垃圾。
“一个问题，通过一封匿名邮件，可以追查到发件人的位置吗？”诸航问道。
许多人摇头，理论上可行，但是行动起来非常困难。诸航随意指了位同学，要了他的匿名信件，五分钟之后，她在百度地图上用箭头标记了发件人的具体地址。
“老师是怎么做的？”一只只手臂举起，要求回答。
诸航神秘地一笑，指着天花板：“天空里有双眼睛，不管你做了什么，它都在看着。中国有句古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删除了、格式化了，或者换个地方、换台电脑、换件马甲，就无迹可寻，错，月穿水面才无痕，你只要做了，今天不被发现，明天你可以侥幸，但是有一天，尾巴终究会露出来。计算机时代，就是这么让你又爱又恨，所以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这是诸老师的友情提醒。”
当夜，有几人就做了噩梦，醒来后，一身的冷
汗，半宿坐着发呆。第二天，论坛里某几个帖子被悄悄删除了，接着，几位大神级的马甲开始长期潜水，理由是快毕业了，忙！
这一场不叫事故的变故，诸航并不知道，她正在发愁下节课讲什么好呢，吓也吓过了，哄也哄过了，诱也诱过了，骗也骗过了，似乎没什么噱头了。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在网上看了半天的《名师课堂》，去洗手间转了一趟，回来时，刚好撞见思影博士从栾逍的办公室出来。栾逍办公室里窗帘拉着，轻柔的音乐像泉水般流淌，这种情况，一般是有人过来心理咨询前用来舒缓情绪的。自心理咨询室开张以来，来咨询的人很多，特别是女生，可能是青春期迷茫症。看上去一个个还好，笑靥如花，穿得美美的，眼波含羞，像是要赴一场等待很久的约会。
诸航替栾逍叫苦，为这么娇艳的花朵解惑，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思影博士有点不自然：“我……我有点专业问题向栾老师请教。”诸航敷衍地笑了笑，表示理解。思影博士今天的眼睛漆黑，像两颗黑葡萄似的，很是诱人。很多女人不化妆不敢出门，诸航想思影博士不戴美瞳，估计也不会随意见人。生活得这么苛刻有意思吗？栾逍说这是一种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强迫症的病因到现在也没有统一的说法，那些患有强迫症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做一些事情、想一些
事情，否则就会异常焦虑不安。
诸航定神想了一下，思影博士确实有这种倾向，车要停在固定的车位，用餐一定要在靠窗的那个位子，有人坐了，她就等着，不然宁可不吃饭。周几穿什么风格的衣服，每个月的几号做ＳＰＡ，都雷打不动。她说她的幸运数字是6和7，在这两天，她都会去买彩票，虽然从来没中过奖。
“这病有药治吗？”诸航问栾逍。
“她的症状很轻微，对别人没有影响，不需要医治。”栾逍扶了扶眼镜，回答道。
栾逍无论是用餐还是在做课件，坐在那里腰背都挺得很直，坐相非常端正，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他上学时一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学霸，诸航如此下结论。
不知栾逍对思影博士说了什么，她的脸上写满低落，有点想倾诉的样子。诸航挺怕的，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在她开口前，逃了。
诸航是在去食堂时发觉被人跟踪的，那人水平太臭，跟了几步，诸航就发觉了，蓦地一回头，那人只来得及把身子缩在树后，一双穿着耐克篮球鞋的大脚委屈地暴露在她视野里。她微微一笑，买好饭，端着餐盘出来，在池塘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池塘里种了几株睡莲，这花的花期很长，六月就开了，差不多可以持续到十月中。它很是矜持，不像有些花，一旦开放，就没日没夜地卖弄风情。它只在白天
绽放，到了晚上，便收起姿容。纵使如此，花季还是留不住，水面上只漂荡着几片打了卷的枯叶。
诸航饭吃了一半，身边坐了一人。诸航不疾不徐地把嘴巴里的水芹菜咽下去，把目光从耐克篮球鞋挪上来，对上冯坚憋得通红的脸，她询问地挑了下眉。
她和冯坚有一个赌约，她赢了，但随着她人气的骤升，这个赌约没有意义了。冯坚每堂课还是会坐在第一排的中间，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灯笼似的双眼。一开始是愤怒，后来是迷茫，再后来是坚定，像一只蛹到蝴蝶的蜕变。
“诸老师，我要转到电子工程系，我要做你的学生。”冯坚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诸航很是虚荣、惶惑，同时还微微有点不安，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另一侧挪了挪。“你不转系，现在也是我学生啊！”这么个大块头竟然是学金融的，而且都大三了。
“那不一样，我现在只能选修你的课，转系过去，你所有的课我就都能修了。”
诸航拭汗：“目前，我并没有开别的课。”以后也不可能开吧！
“我可以等。”
面对冯坚诚挚而又炽热的目光，诸航吭叽了半天，说：“你现在转系，学校不会同意的，对你以后的就业也不好。”
冯坚咧开大嘴乐了：“诸老师，你还不了解我吧！”他把手指向不远处像水立方的一幢建筑，那是宁大新建的体育馆，“那楼，我
爸捐了一半。宁大承诺我爸，我想读哪个专业就读哪个专业。以前，我想做个职业高尔夫球手，可宁大没高尔夫这个专业，我就选了金融混着。这些年，我像株浮萍似的漂着，不知哪里可以扎根。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一直在等诸老师。”
诸航差点扑倒在地，她真的误人子弟了。她忙截断了他的话头：“你是不是想成为一个黑客？”很多学生被她的课刺激了，难免会有一时的走火入魔。
冯坚居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我不缺钱，对那些小偷小摸没兴趣，我也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听起来好像诸航辱没了他，诸航好奇了：“那你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冯坚羞涩了：“我非常崇拜诸老师，以后想做诸老师的研究生。”
诸航傻眼：“我办公室是在研究生院，可是我还没资格带研究生。”
冯坚不慌不忙道：“那就做你的助教，我可以给你提包，可以给你倒水，可以开车接送你上下班，就像王琦对罗教授那样。”
诸航把餐盘搁到一边，等着冯坚的下文。
“宁大有三大奇葩教授，排第一的是中文系的董教授，自己忙于上电视和走穴，基本上不给学生上课，但到了考试的时候却摆出铁面无私的架势，把题目出得非常难，一定要挂掉一批人才过瘾；排第二的是外文系的方教授，整天带着一帮漂亮女生翻译英国的十四行诗，然后在课
堂上朗诵，像表白似的，要多肉麻有多肉麻；罗教授排第三，在宁大待了十多年，没人领着，他就找不着教室，桃李满天下，哪棵是桃，哪棵是李，他不知。他从不带硕士生，至今未婚，除了上课做实验，所好之事就是下围棋。他对对手很挑剔，比他水平高的不行，水平低的也不行，这些年，就出了个王琦，能和他维持着个平衡，又能让他下得痛快。所以，尽管王琦是学计算机的，还是进了生化系做了他的助教，这就叫投其所好。”
“那你是想让我成为宁大的奇葩之四？”太抬举她了。
冯坚呵呵笑：“有时候，奇葩的意思不全是贬义。宁大那么多教授，学生有印象的能有几位？反正我意已决，诸老师，你且看我以后的表现。”说完他起身鞠了一躬走了。
诸航把餐盘放回来，说了一番话，饭菜早凉了。今天有她喜欢吃的炒精片，本来想好好地吃一通的，诸航夹起黏在一块的精片，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
把餐盘送回食堂，在门口遇到了栾逍，拿块手帕在擦眼镜。摘下眼镜的栾逍，眼角很是凌厉，眼珠深邃，眼线干净，给人一种冷冰冰的距离感，不像平时斯文温和的样子。“你……还是戴上眼镜吧！”
栾逍微微一笑，戴上眼镜，看见餐盘里大半食物没动。“没胃口吗？”
诸航把餐盘递给搞清洁的阿姨，苦着脸：“愁呢，下节
课讲啥啊？教务处也没同意我不设期中期末考。”
栾逍等她洗了手，两人沿着小径向办公室走去。“如果没有考虑好，就把课堂交给学生，让他们自由提问，你根据他们的问题，再决定后面的内容。至于考试，课堂上讲的、书上、网上加起来凑张试卷不难的。”
诸航眼睛一亮：“是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栾老师，你以前是不是进修过师范啊？”十一月初的阳光还是很明亮，午后的小径上人很少。树叶开始凋落，一眼可以穿过整个小树林，诸航不禁放松了些警惕。
栾逍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温声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诸航停下脚，犹豫了下，悄声道：“你……任务完成得怎样了？我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这样问可能有点逾矩，但诸航想听听栾逍的建议。她只是搞专业的，刑侦能力并不强。她不知栾逍以前具体从事什么工作，看他这么快地融入到新的环境，能力应该是很强的。
栾逍深深地看了诸航一眼，越过她，矮下身子躲过一根横在路边的树杈。“我可以帮你分析，给出建议，听你倾诉，但是不能帮你决定。”
这温雅的声音像根针，瞬间戳破了诸航的气球，她呼吸一滞，僵硬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学心理学的！”
懂心理学的真讨厌。“我以为我隐瞒得很好。”
“放心吧，我不知你以前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想要隐瞒，我就绝不会试探。”
他还挺善解人意，诸航偷偷翻了个白眼。过去的五年，好像她把重心转移，远离江湖，回归家庭。其实，那只不过是大家纵容她做只鸵鸟，把头深深地埋在沙里。她很怕她再一次涉足网络的世界，会不会又一次面临着与首长的分离？第一次分离，是她想成为一个可以和首长匹配的女子。第二次分离，她和首长发生了误会，被劫持去特罗姆瑟，长达八个月的分离，她瘦成纸片。那只是身体上的，心理上呢？如果有第三次，会多久？会不会回得来？
可是，逃避只会让自己厌弃自己，每个人的命运都已写好，暂时的空白不代表就能改变人生。她这样徘徊，可能是她还需要一点勇气，可能是她已预知到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
唉，诸航叹气了。
栾逍手在裤管上拭了又拭，深吸一口气，然后悄然吐掉，佯装自然地轻拍了下诸航的手臂：“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担心，有我在呢！”
“嗯，谢谢！”诸航没听出栾逍话中的暗示，只当是宽慰，不太好意思地把头发挠得一团乱。
车窗只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里面的人却清晰地把小径上站着的两人尽收眼底。
秦一铭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首长，要……不要下去和诸老师打个招呼？”其实，任谁看到这两人都不会乱想，秋阳高照
，说是小径，两个人并排走也不会很挤，何况还一前一后，两人的神情坦荡，谈话的内容应该是工作方面的，就是这画面太……安宁，太恬静，就像微风拂过草地，说不出的惬意、宁静，然后心就柔了。
卓绍华摇摇头，看不出神色上有什么不同。他只让宁大的几个人知道他和诸航的关系，并没有希望高调到全校皆知。下了飞机，看时间有点宽裕，他就是想过来看看诸航工作的地方，没想惊动诸航。遇见诸航和栾逍，是个意外。
“诸老师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师了。”车内的空气太压抑，秦一铭想说点什么来放松下，见首长目不转睛的样子，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直到诸航和栾逍进了教学楼，卓绍华才收回目光，而后莞尔一笑。“秦中校，你知道宁城哪儿的秋景最迷人？”
秦一铭脑中“当”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正常运转：“很多人爱去梅山上看银杏叶。”
北京人秋天爱去香山看枫叶，宁城人是看银杏叶，还是叶子最知秋。“那意义最深远的风景在哪里？”
“应该是明城墙，外地游客来这儿都会去那里留个影，特别是情侣。”秦一铭心里面的疑惑快泛滥成灾了，首长今天怎么了？
卓绍华捏了捏额头，笑道：“这个周五的下午，尽量给我挤出三个小时来。”
秦一铭飞快地打开笔记本，进入公事化状态：“首长有什么安排吗？”
卓绍华俊朗的面容扬起一抹温柔：“哦，想和诸航约个会。”
军区今天下午有一场演讲比赛——怎样在和平年代保持旺盛的战斗力，政治部决定将大讨论融入训练场，结合正在进行中的专业训练，组织官兵展开精彩辩论。演讲的主题是“平时能应急，战时能应战”。各军分区已经举行了选拔赛，进入决赛的只有二十名战士。这二十名战士都是来自于基层的精武典型的岗位尖兵，他们讲述了精武途中的心路历程，分享荣誉背后的酸甜苦辣。
赛场上的气氛很热烈，政治部部长自豪地对卓绍华说，谁说军中都是莽夫，瞧瞧，这个个能文能武，上得了战场，写得出文章。卓绍华听得很专注，和平时代只是相对而言，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矛盾，有国境线，就有潜流暗涌，暗礁密布，怎能不居安思危？
演讲进行到一半，秦一铭悄悄走了进来，说王旭政委从沈阳回来了。卓绍华和政治部部长打声招呼，没有惊动其他人。
回办公室的路上，遇到刚从基层调研完人武工作回来的两位干事，卓绍华简单听了下汇报，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指导民兵预备役及基层人武部建设。“冬季征兵要开始了吧？”
“嗯，下面就是忙这项工作。首长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忙去吧！”卓绍华只是想起了凤凰的诸爸诸妈，又是两年没见，宁城冬天不太冷，
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来宁城过年。现在，他和诸航是没办法挤出时间回凤凰的。
王旭政委这次去沈阳二十天，参加GＡＨ成立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出席对象涵盖了公安、司法、武警、军队、外交部等部门。
王旭政委是个亲和的人，年长卓绍华二十岁。卓绍华是几大军区中最年轻的首长，让王旭来为他保驾护航，是上面特别的安排。卓绍华对王旭非常尊重，而王旭对他从不倚老卖老，事事都有商有量。
王旭的神情很凝重，等秘书带上门，卓绍华在他面前坐下，直视着他：“人员都定下来了吗？”
王旭点点头：“文件后一步下达，现在已开始部署。明年二月前，各大军区有大规模人员调整。其实，这并不突然。A国在20世纪20年代就成立了这样的安全机构，成员遍及世界各地。中国想确保国土安全，应对各种安全危机和提高面对挑战时的应变能力，这个机构是必须有的。”
“我也在调整之列吗？”这不是个问题，更像是句轻叹。上一次，成书记走前丢下的那句话，卓绍华记得清清楚楚。事后，他没有向卓明求证，潜意识里，他在回避这件事。
“新机构，新思维，年轻人适应得快。”王旭看着卓绍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目前，国家安全形势越来越复杂，恐怖主义、网络信息安全形势都非常严
峻。这份名单上的人员，将是ＧＡＨ的首个目标。”
名单上不过五人，一眼就能看尽。卓绍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名单上由上而下地滑过，一个个字像烫人似的，指尖有种难以言说的灼痛感。
不知是不是这个消息太难以消化，卓绍华回办公室后呆坐了足足半小时。来宁城前，卓明找他谈话，以大首长的口吻说，去宁城不是升职，虽然他是从少将升到了中将，而是锻炼。他当时就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有想到会成立这个机构，这个话题已经讨论了十多年，只是一直没有实施，没想到，突然来得这么快。他知道那个担子有多沉重，他愿意承受，可是……
这天他回家又晚了，书房里亮着灯。自从诸航晚上开始备课，帆帆就把作业也搬到书房做了。母子俩占据了大书桌的两端，谁也不打扰谁，他有时站在外面看着，笑意情不自禁。
书房的门半开着，帆帆握着毛笔专注写字的小身影很让人动容。诸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唐嫂拉着她要作个汇报。
“你那个朋友太客气了，我就陪她聊了几句怀孕后吃啥注意啥，她硬要给我买条丝巾。这么花，我哪围得出去啊！”
“配件素净的大衣可以的。她没问其他什么吧？”
“她问在家里你和首长谁做主，孩子们比较听谁的话。”
诸航噗地笑了：“这个姚远还真是八卦。”
“其实哪家过日子不都一样啊
，都是老人呀、孩子呀、吃什么穿什么，我真不知她奇怪什么。她还说你看上去真不像是会生小孩的人。”
“难道我看上去就只能生小猪吗？”
光明正大站在客厅里听着的卓绍华忍不住笑出了声，诸航探出身，惊喜道：“首长回来了。唐嫂，粥还有吗？”
“有，热着呢！”
“今年最后一批大闸蟹，唐嫂特地做了蟹粥，很鲜美。”不过分别了几天，诸航却像多日不见似的，两只眼睛熠熠地黏在卓绍华身上，说话的语气都带有几份雀跃，“见到恋儿没，她没闯祸吧？大姐和姐夫好吗？爸爸和欧女士呢？”
卓绍华失笑，多少年，这孩子的性子还是这么急。“粥先温着，我等会儿再吃。”他让唐嫂去休息，牵着诸航进了书房。帆帆眼中流露出一丝悦色，随即便敛了，只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爸爸”。但卓绍华还是上前抱了抱帆帆，吻吻小脸蛋，他不要帆帆像他一样，过早地自制、内敛，孩子该有孩子的样。“给你买了两本画册，成叔叔又让我捎了两套颜料给你。”
帆帆笑了，露出两个小梨窝，目光四下搜寻。
“放在你卧室里，一会儿再看。现在，我有两件事要说一下。”卓绍华摸了摸帆帆的脸，头扭过来看着诸航，眼中有歉意，“从明天开始，接送帆帆上学放学，车里会多两个警卫，路上哪儿都不能停留。你也不能再坐地铁，吴
佐会接送你上下班。”
帆帆抿紧了唇，长长呼了口气，卓绍华知道他是紧张了。“没有发生什么事，爸爸只是防患于未然。”
帆帆轻轻”嗯“了声，他不是好玩的小孩，这样的安排对他影响不是很大。诸航的眉毛无意跳动了一下，感觉到首长握着她手的力度越来越大。她轻声道：“吴佐可不可以换辆车，军区的牌照太惹眼了。”
“嗯，后勤部已经安排了。诸航……”
诸航用手捂住卓绍华欲出口的话，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她懂的。“首长你别这样严肃啊，快说说我家的小恐怖分子怎样了？”
冯坚言出必行，没几天，真的转到了电子工程系。宁大最好的专业就是经济管理系的金融，每年高考的录取分都非常高，他竟然弃金融选择做一个ＩＴ男，果然有钱就是任性。他好像在诸航身上安装了一个跟踪仪，诸航只要进了宁大，不管在哪儿，他一找一个准。上课时，俨然以诸航的助教自居，也不坐第一排了，就站在讲台的下方，冷着张脸，扫视全场，谁要是搞个小动作，一记眼刀射过去，直中红心。提问的顺序也由他来决定，别说，有他在，课堂纪律好了很多，诸航也非常省心。
他是第一个发现诸航有人接送了。“那人是谁？”他一点都不迂回，直接发问。
“表弟。”一表三千里，这个回答很大众。
冯坚打量着喷着尾气远去的
银灰色本田，撇撇嘴：“你家表弟混得不咋样，现在谁还开这车。”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诸航暗笑。吴佐也嫌弃这车不够劲，不过，可以接送诸航，这些就无所谓了。
这周，学生们比较感兴趣的是A国举行的世界黑客大会，因为西方电影中的反派常戴着黑帽子，所以，黑客大会又被称为“黑帽子大会”。学生们本来感觉这个大会距离他们的世界很遥远，诸航的出现，让他们觉得这个大会不过就是隔了一座太平洋的距离。
黑帽子大会现在已成为一个世界级的信息安全会议，世界500强企业、国际网络安全产品和服务提供商，甚至美联局，都成了与会嘉宾。西蒙参加过两次，说起时一脸不屑，好像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黑客应该生活在屏幕后面，这样恣意地在聚光灯下招摇，不是黑客，而是黑商。诸航笑吟吟地听学生们七嘴八舌，大概是网上搜出来的消息，听着比电影还精彩。一节课下来，诸航感觉耳膜嗡嗡作痛。
冯坚狗腿地给诸航端来一杯茶，泡了胖大海，喝着很滋润。诸航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问道：“你今天没别的课？”
冯坚豪迈地挥了挥手：“有。我转系是为诸老师，其他老师的课，我懒得上。”
诸航真是又虚荣又哭笑不得：“学分修不满，你明年怎么毕业？”
冯坚粗重的眉毛浑不在意地一挑：“
反正诸老师还带不了研究生，我要是毕业了，就得在社会上待着，多不好。”
“那我要是一直带不了研究生，你就一直不毕业？”
冯坚的小眼神既淡然又决然，诸航感到压力山大，她要不要考虑去读个博呢？
如果忽视冯坚给的压力，这一周诸航过得还是很平静的。思影博士出国交流去了，时间一个月，回来时恰好赶上圣诞节，她直接对栾逍说，她要预订他那一天的下午和晚上，栾逍一口答应了，说不必预订，那一天，研究生院的同事们约好一起聚会。思影博士欲哭无泪，她明示暗示多少回，可是栾逍太冷静、太优秀，更有着书生的冷漠，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却一味装傻。思影博士是带着一腔幽怨上飞机的，走前拜托诸航帮她盯着栾逍，不要让人乘虚而入。
栾逍的心理咨询室依然很热闹，有时候都需要排队，学校特地找了个小姑娘来帮栾逍发号。明明这么忙的人，诸航只要独处时，一抬头，他总在不远处，有时是和学生聊天，有时在接电话，有时就那么仰望着天空。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会回给她一个微笑，淡淡的。就这么习惯了，他就像是一棵树，安静、自然，没有什么存在感，却让诸航有了一种安全感。
网络上也很平静，仅指中国。比特币交易网站在9月遭到了黑客的侵入，强撑了九个月，不得不宣告破产。同月，
A国某影业公司的网站被“飞翔的山鹰”攻击，公司内部工作邮件、工作人员个人信息、新片下载链接等大量数据泄露。有一部新片是黑人题材，被指有种族歧视的倾向，生生把一个恶作剧升级到政治风波，据说某位重要官员要引咎辞职。另外一件事，似乎和网络没什么关系，可以当花边新闻欣赏，也可以当家庭剧去看。
这件事是一年前的事了，Ｅ国超级传媒大亨陷入窃听丑闻，收集证据花了一年的时间，Ｅ国议院举行听证会。正在问讯时，一位男子突然袭击大亨，坐在大亨后面的妻子反应灵敏，迅速起身反击。媒体人把这一幕称为“虎妻护夫”。
这位“虎妻”是位华人，师太亦舒曾以她的经历写了本书。她在书里这样形容这位“虎妻”的长相：好像是终日坐在船头、风吹日晒、不知受了多少苦、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女子。其实师太的描写很片面，“虎妻”天庭饱满开阔，眉眼间距很小，眼形三角，眼神凌厉，颧骨凸出，这样面相的女子，聪慧异常，是一个很有想法也永远不会安于现状的人，目的性明确，对权力有很强的欲望。
这些是爱看娱乐新闻的宁檬说给诸航听的，诸航特地找来“虎妻”的照片看，在传统的眼光里，她不算是个美人，但你不能否认她捕捉机会的敏捷。诸航对她的经历不感兴趣，关注她，是因
为大亨名下传媒集团的窃听。说起来非常恐怖，他的窃听网遍布全球的每一个角落，连国家领导人都不放过。诸航不知是自己多想，还是一种黑客的预感，她有种不好的感觉，一个传媒集团哪来这样的能力和胆量，这里面的水应该很深。
商业竞争是一回事，如果一个政府直接参与工业间谍活动盗取贸易机密，盗取公司的专利资料，这和前者有根本区别，这些是侵略行为。
听证会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一切纯粹是出于商业竞争，传媒集团只是想取得第一手新闻素材。这个方式可以理解但不光彩，于是，大亨公开道歉。很多人质疑这个结论，由于“虎妻”的魅力太大，转移了大众的视线，后来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宁大校园里却是波涛汹涌，一年一度的招聘会在体育馆里举行，除了准备考研的大四生在埋头苦读，其他人捧着花花绿绿的履历，勇猛地投入求职大军。
诸航跟着冯坚去招聘会转了一圈，人太多，只能草草扫了一眼。“诸老师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过来的？”两人坐在草地上，冯坚捏了根草在嘴里嚼着。
“我呀……呵呵！”诸航真不好意思提，她一毕业，就忙着怀孕去了。很久没想起佳汐了，那时自己真傻，可是傻人有傻福。
“瞧，王琦老师！”冯坚手指着前方。诸航费了好大的劲，才在人群里找到王琦被几人簇拥的身
影。他仿佛应接不暇，很多人抢着和他说话，但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这几天，王琦老师估计忙坏了。”冯坚不怀好意地挤挤眼，大拇指和食指摩搓了两下，做了个数钱的手势，“他有个朋友是一家T岛注资公司的执行总裁，那家公司每年都来宁大招聘，薪水非常高，很多毕业生都想走王琦老师这个后门。”
“那是家什么公司？”
冯坚苦思冥想，最终放弃：“不记得了，我只听说待遇比一般的大公司高了几倍。”
刚毕业的学生资质难说，毕竟读书和工作是两回事，会读书的不一定在工作上就吃得开，所以公司都会有一年的实习期，等实习期满，才会开出真正的薪水。福利再好的公司的实习生待遇都一般，这家公司真是例外，难道几年前他们就开始在暗地里观察学生的表现了？真有心！
天慢慢凉了，坐一会儿，就感到风往身体里钻，太阳也像是怕冷，一头钻进云层里，天空灰暗得像个更年期发作的女子。冯坚身体好，不在乎，诸航受不了，裹紧外套往教学楼跑，路上看见送报纸、信件的教工骑着车过去，她迈进大门的脚缩了回来，朝信箱看了一眼。
属于她的那一格里躺着一张明信片。诸航有五秒的失神，对于明信片、贺卡这类的，她都有心理阴影了。不过，今天是个小惊喜。苍茫的夕阳余晖洒
在古朴的城墙上，像一曲离歌在暮色里吟唱，一种久远的安宁慢慢浸润了身心。首长写道：周五下午，明城墙，我等你。
诸航把明信片贴到嘴边，轻轻地一吻。七年了，日复一日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再浓的爱也淡成了一缕烟，可是首长偶然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像在白开水里加了一勺蜜，让她觉得生活还是这么甜啊！
走廊上很安静，同事们不知是在上课，还是去招聘会了。栾逍的办公室门也关着。一进门，诸航就感到了异样。她走前，水杯是放在笔记本的左边，现在，水杯移到了笔记本的前边。她慢悠悠地坐下，一点也不着急。笔记本当然有人动过了，她没设防火墙，因为里面没放重要资料，看的人应该很吃惊吧。那人看了文档，公开的、隐藏的都看了，还看了她的上网记录。然后……诸航竖起双目，压下心头翻涌而起的怒意，他在诸航的电脑里留了个东西，隐藏着，这个东西可以轻松地将诸航的笔记本掌控，诸航在笔记本上输入一个字符、移动一下鼠标，都会实时直播到对方的电脑屏幕上。这人也太门缝里看人了，这点小伎俩也敢碰她的电脑！诸航愤懑地敲下一串字：喂，哥们儿，来了也吱一声啊，问个好，点个赞，种点花种点草，这才是诚意，知道不？
风刮了一夜，早晨起来，院子里落了一地的叶。天空冰
冷、灰暗，七点过了，外面还不是很亮。唐嫂边做早饭边嘀咕，这一天天地冷了，往后帆帆上学得多辛苦。
帆帆还是在往常的时间起床，他的床铺和书柜都是自己整理，这是他的要求，虽然整理得不算很整洁。卓绍华说一个男人的独立，不是在于你会做多大的事、赚多少钱，而是体现在对细节的一些处理上。他的力气仍然不大，被子还是叠得不是很方正，他的个子也不太高，书柜上面的两格够不着，书也不能做到按类别放。没什么，这些都是暂时的，就像他的字还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风骨，深沉的东西都需要时间的历练。
时间……帆帆念叨着这两个字，心里面其实也有一点点焦急的。今天下午文化中心有个书法展览，他很想去，但他如果去，就会给警卫叔叔们带来很多不便，爸爸和妈妈也会非常担心，所以还是不要了。一切都等他再大点，再大点……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做噩梦了？”餐桌上，诸航看着难得耷拉着个脑袋的帆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帆帆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唐嫂大概想恋儿了，在他牛奶里加了很多蜂蜜。爱吃蜂蜜的人是恋儿，她以为吃多了，就能像蜜蜂一样生出双翼，想上树就上树，想上天就上天。
“那你怎么了？啊……”诸航突然跳起来，跑进书房，拿了本台历出来，“帆帆
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过去一个月了。”她忙于应对教书育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首长也不提醒她，哦，首长那两天在北京。
“唐婶有给我做面条，同学也送了我贺卡。”帆帆的安慰更加剧了诸航的羞愧，“对不起，帆帆，妈妈明天给你补。”
帆帆摇头：“生日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诸航等着帆帆给答案。帆帆用纸巾细心地擦了擦嘴巴，上前，圈住诸航的脖颈，和诸航贴了贴脸，“和妈妈天天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坏家伙呀，你真是好天真、好可爱，再过十年，说不定就会有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小女生，占了你的眼，抢了你的心，你扑腾扑腾，恨不得离妈妈能多远就多远，所以不要轻易地许下誓言，时光会让人变成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但此刻还是开心多过惆怅，诸航闭上眼拥紧帆帆：“妈妈还是要为自己的粗心道歉，生日是个特别的日子，那一天，是妈妈和帆帆第一次见面，这多么值得纪念呀，是不是？”
帆帆想了想，点点头：“那……等恋儿回来，我们一家一起庆祝？”
“行，帆帆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帆帆小脸绷紧，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我想去文化中心看书法展览。”
诸航心口酸酸软软的，“嗯，妈妈同意。”她和帆帆勾了勾小手指，看着帆帆昂首挺胸地上了车。
吴佐依旧把诸航
送到宁大附近的站台。“诸老师，今天几点来接？”大学附近的街面，多的是花店、网吧和各式风味小吃，背着双肩包的情侣们说说笑笑地出出进进，这多彩又动感的画面，和军营单调的绿色截然不同，吴佐看得眼热，每天都会提前一个或半个小时来接诸航。
诸航低头查看了下电脑包，确定没落下什么东西。“今天你放假，我晚上和首长一块出去有事。”
吴佐工作态度向来严谨，他清晰地记得今天的日程安排里没写首长晚上的安排。他直直地盯着诸航，大有“你不老实交代我就不服从”的意思。诸航抚额、叹气。“我们是夫妻，偶尔也需要有个私人空间温习下恋爱的感觉，可以吗？”
吴佐咧开嘴，呵呵地笑着：“早说呀，诸老师，当然可以啦！祝你和首长周末快乐，我绝不做电灯泡。”哎呀，首长真是男人中的楷模，才能卓绝，用情专一，还这么浪漫。
秦一铭却不如是想，他觉得首长最近越来越不着调了。在秦一铭有限的文艺情怀里，他记得看过一部好莱坞的文艺片《风月俏佳人》，那部片子里，里查&#183;基尔正年轻英俊，罗伯茨也正青春靓丽，剧情很一般，灰姑娘遇上命中的救世主。在影片的结尾，里查&#183;基尔扮演的多金贵公子，为了向罗伯茨求婚，想了很多法子，又是看书，又是看老电影，最后开了豪车，拿着鲜花
，从人家的消防梯上爬上楼，就在窗口求了婚。
看到这一幕，秦一铭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的脑袋是被车门夹坏了吧？
首长今天五点来军区，上车下车都是他开的车门，好像没碰没蹭到哪里，可是……“首长，马上十一点了，要不要去后勤处看看？”秦一铭小心纠正着语气，生怕一不留神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昨天下午，部里来了十个人，五人是考核工作实绩，五人是审计军区财务的。卓绍华只在晚餐时和几人见了下面，然后就把他们丢给了干部处和后勤处。不是年不是节，这突然的考核和审计，让军区上上下下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一铭只是个副官，天掉下来压不到他的肩，可是首长是军区的头，他这一天心都揪着。卓绍华呢，忙完早晨的公务，就在桌上摊开了宁城市区的交通地图，把东南西北的明城墙附近的餐馆、咖啡馆、公园、首饰店一一用笔圈起来，哪家有什么特色，路怎么走，还做上笔记了。
“去后勤处干吗？”卓绍华俊眉一挑，心里直感叹，不研究不知道，明城墙历史如此厚重，保存比较好的是城南的中华门，据说墙砖是用优质黏土和白瓷土烧成，以糯米浆拌石灰做黏合剂，虽久经岁月的风吹雨打，但至今没有变化。
秦一铭都有点恨上自己这婆婆妈妈样儿：“审计人员都在后勤处的会议室。”谈
不上示好，作为军区领导，在这秋风萧瑟的时节，表达一下关心，就如同暖流一般流淌在心头。
“我知道，他们需要安心工作，无关人员别随意打扰。”
你是无关人员吗？秦一铭默然了。
“对了，秦中校，请帮我找辆车。”
“首长要去哪儿？”
卓绍华合上笔记本，笑了笑：“晚上我想带诸航去游车河。”
秦一铭愣住，他当然记得首长和诸老师今天的约会，真是不懂，娃都生两个了，约什么会呢？那种二人世界有外人在，按常理讲好像是不太合适，但职责和理智还是战胜了常理。“游车河是件很惊险的事，宁城的交通状况比北京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对我的车技有点考验，但我可以胜任。”
“秦中校，你别那么如临大敌。我和诸航都穿便装，扔人群里再普通不过。”
首长真是会掩耳盗铃。“我只会专注于我的工作，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可怜的秦中校愿意化成一缕空气，这够妥协了吧！
卓绍华失笑摇头：“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我刚好在外，估计诸航也忘了。一年里只这一天格外不同，挺遗憾的。我们结婚七年了……日子过得真快。你开车就你开车吧，对了，秦中校，结婚七年一般送什么礼物？”
这还真问错了对象，秦一铭想破了头，回道：“人家都说七年之痒，既然痒，不如送把‘不求人’？”
卓绍华朗
声大笑：“哈哈，这真是个很妙的建议。”
“首长，晚上我把你送到城门那儿，我就待在车里，不上城墙。”秦一铭沉思了下，低声道。
“多谢秦中校的成人之美。”
又中计了，秦中校替自己默哀。
秋一旦浓烈了，所有的树木都开始忧伤。
卓绍华拾级上城墙，他和诸航约的是下午五点。这个时节的五点，太阳已然西坠，西方的云彩很是艳丽，温度要凉不凉，刚刚好。诸航下午没课，四点出来，还没到下班高峰，路上不会怎么堵，她应该能准时到。
明城墙是宁城重要的景点，游客们的必赏之地，但这时候游人不太多，有几个在和城墙留影，还有人在抢拍落日下的婚纱写真。卓绍华微笑地贴着墙走，怕挡了人家的光线。一低头，看到秦一铭开了车窗，仰着头追着他的身影，他挥了下手，光线不是很明亮，他看不清秦一铭脸上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得出是出奇地严肃。挨着那辆车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里面坐着四个警卫，这是秦一铭的安排。真是位尽职的副官。
约会……卓绍华与一对相依相偎看落日的小情侣错身而过。古时候，男女间没有约会，结婚基本上是交换财产，交换的都是耐用消费品或者珠宝什么的，一方面抬高自己的身价，另一方面还能增值，像十里红妆，多少人抬的箱笼什么的。现在的约会，讲究的是环境、情调
、气氛，目的是增加亲密感，更好地相互了解。有时候，不走近，你是感觉不到对方的变化的。
一个人想要有房子住，就要去工作。想要住上舒服的大房子，就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同理，想要守护一份幸福，不努力付出、不用心珍惜怎么行？
走了几步，卓绍华看到一根用于加固城墙的铁索上挂满了锁，好像很多风景地都有这样的景观。这锁叫情人锁，似乎锁了就能锁住一生的爱情。爱情哪有这么容易相守？
卓绍华抚摸着铁索上的一把把锁，嘴角荡起淡淡的笑意。有许多牵手到白头，在外人眼里恩爱无比的夫妻，其实维系他们的并不是爱情，如他的父亲和母亲。记忆里，他们没怎么争执过，有什么事，都是很严肃地有商有量，感觉像一对工作搭档。老一辈的夫妻中，很多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生活里的点点温情就这样稀释了，变成了一种使命，一种任务。如果佳汐没死，他们也许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不，不会的，佳汐没有母亲那样坚韧。卓绍华第一次见到佳汐，就觉得她是个柔弱的女子，需要别人的保护。也许是这样的认知，他定位了和佳汐的婚姻模式。他可以满足佳汐的一切要求，但心里却是不敢让她分担一点风雨的。工作怎么可能一帆风顺，生活里哪能没烦恼，一件件，一桩桩，在进门前，他都生吞猛咽到肚中，
来不及消化，心堵堵的，但佳汐看到的却是他的云淡风轻。李南说自己不敢要孩子，大概，那时在听到佳汐不能生孩子时，他也是心头一轻吧！
他爱过佳汐吗？三十岁的卓绍华不会犹豫，答案很肯定。四十岁的卓绍华只会浅浅地笑，无声地叹息。他宠过、怜过、珍惜过佳汐，却没有爱过。佳汐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他会和她不离不弃，眼里心里只放她一人，那不是因为爱，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原则、道德、底线。爱，哪能只是甜甜蜜蜜，它还会让人纠结、失落、失控、疼痛、不安，就是这般，却又死活都要攥着，像是没有它，生命就没有了光彩。爱上之后，你才知所谓的自制都是一句笑谈，那人可以轻易地操纵你的喜与乐，你为那人可以做到无下限。
他一直记得帆帆出生的第二天，成书记找他谈话。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成书记问“你考虑好了吗？”他点头。成书记又说，这将会在你的档案里留个污点，虽然不大，但污点就是污点。他说：“我接受。”
能够把诸航留在身边，可以和她一起看着帆帆长大，处分、指责、中伤、误解……什么他都能接受。
天不知不觉地黑了，城墙两侧亮起一圈柔柔的光束，像两根细长的丝带，飘荡在宁城斑斓的夜色之中。来宁城几年，街街角角地走，却从不曾好好地看过，北京在
他心中根深蒂固，潜意识里觉得这座城市是别人的城市，成功都比他了解这座城。成功来宁城，爱去石鼓路，那里将仓库改建成酒吧，是受到了上海新天地利用石库门建筑建成休闲街成功的启发，把过去粗大笨重的库房粉刷成典雅的红黑和蓝黄色，立面用挑空高隔架和玻璃顶，挑出空间丰富的造型。成功评价，爱去那里逛的女人都是很懂情调、很有品位。江南地，神仙地。江南女，神仙女。但是神仙不要贴得太近，保留寸尺的距离，生活会更加和谐美好。
他把这话转给诸航，诸航难得一次没露出鄙夷之色：我为什么愿意对一个流氓和颜悦色，就因为这流氓风流却不下流。
成功现在的日子算幸福吗？应该是幸福的，这是他的选择，如同他死活不肯从军，硬要学医一样，成功一直都笃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单惟一简单、纯善，心与口都是一目了然，如果没有遇见她，成功也许会继续单下去。他其实是个懒人，懒得去应付、经营，他说空气都这么混浊了，如果婚姻再搞那么复杂，他还要不要呼吸？
这个成功……城墙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都是附近的居民，饭后散散步，穿着休闲，笑意放松。卓绍华停下脚步，依着墙垛站立。城墙下的灯很古老，灯光与夜色是那么和谐。有一天，他很老了，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是不是
也可以和诸航一起这样走在人群中，说说天气，谈谈孩子，聊聊越来越不太听话的身体。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怕别人察觉，极力放轻了步子，但还是听得出来很急促。卓绍华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控制呼吸的秦一铭。
“首长，七点了。”秦一铭微微有点喘。卓绍华点头，是的，诸航迟了两小时。
“诸老师给吴佐放假了，吴佐说她会打车过来。从宁城到中华门的路段，四点至七点之间，交通良好，没有发生一起交通意外。”
卓绍华继续点头。秦一铭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下来。“宁大研究生院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唐嫂说诸老师没回家，我要不要……给诸老师打个电话？”
卓绍华似乎走了下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如。“不必了，我们去宁大。”
秦一铭悄悄松了口气，夜这么浓，人这么多，他在车里坐着，一分一秒过得都心惊肉跳。
秦一铭真没夸张，他的车技确实不错，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花了三十五分钟。和平时比，周三的宁大里人像多了不少，树荫下、球场上、花坛边、教学楼前……人一簇簇地聚着，奇怪的是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惊恐，女生们讲话时，都胳膊挽胳膊，紧紧的，像是怕冷。
警卫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诸航的踪迹。还是在那条小径，还是和栾逍在一起，夜色模糊了视野，只是感
到栾逍的举动很含蓄，以至于一个凝眸，都像是藏了千言万语。秦一铭感到脉搏一阵急跳，他偷瞄首长，心道：英明的首长这次不会失算了吧？
卓绍华不动声色地看着双唇紧闭的诸航，有一刹那，她眼中好像有一簇火焰被点燃，一闪而逝，让他想起热带丛林里一种蛰伏着突然被激怒的掠食动物。“秦中校，去悄悄打听下，宁大又发生什么事了？”
诸航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卓绍华怕她热晕，在外面催了两次。她应着，声音干涩涩的。
诸航用毛巾擦去镜面上的水汽，她看到镜中的自己，两颊绯红，目光凌厉。他们以为这样她就怕了，大错特错，诸航可是吓大的。
意外是午休时发生的，上百个学生突然上呕下泻，脸白如纸，校医诊断为集体食物中毒。人质事件刚过去不久，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校领导们如临大敌，立刻成立了紧急事件处理小组，尽力把事情控制在校内。保卫处封锁了出事的食堂、学生宿舍和校医院，涉及问题的厨师被一一问话，与中毒学生有关的学生、老师、班级都被要求为了维护学校利益，禁止四处宣扬。但中毒事件还是被风吹向了四周，诸航听说时，已是下午四点。
人脑如电脑，内存有限，能不多想就不多想，免得占用空间，所以诸航很少捕风捉影，总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但这一次，虽然她
无凭无据，但她就是意识到中毒事件是冲着她来的，是对她昨天挑衅的警告。事实再一次证明，和人质事件有关的那个人确实隐藏在他们中间。
这念头被诸航压在心底，她承认，她有点后悔昨天在电脑上留下的那句话，她应该顺藤摸瓜，而不是打草惊蛇。
宁大里风声鹤唳，栾逍被校领导们拉去为中毒的学生做心理辅导。诸航一直等到七点多，才在路上堵到栾逍。栾逍没有多讲，只是说中毒的学生情况恢复良好，无人有生命危险。
诸航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内疚那么明显，栾逍以为她自责没能好好地保护学生，宽慰道：“这次事件可能就是桩意外，谁也防不胜防。”
“真的是意外吗？”诸航苦笑，“如果是，也太巧合了。”
栾逍敏锐地察觉到诸航知道些什么，两人站在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的小径，他轻声道：“一切等检验结果出来吧，学生们没事就好。”
“是的，万幸学生们没事。”诸航双手合十，神态真诚得很。栾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却激烈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愫。他可以当自己是个年华正好的普通大学老师，上课，和学生闲聊，去书城买书，在街边买一杯咖啡，在公园里悠闲地散步，参加同事之间的小型聚会……是的，他现在可以做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有些事不能做还是不
能做。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任务。如果换个场合，也许……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咽下嘴边徘徊的冲动。
“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去陪学生吗？”
“是的，今晚估计要熬夜了。”
诸航摇摇头：“那不要了，你去休息下吧！”
他没有坚持送她，也没陪她走到大门口，只是默默地目送。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冲他挥挥手：“其实宁城的治安并没那么差。”
他笑了，确实，宁城是一座让人会生出很多美好憧憬的城市。
“要不要喝水？”卓绍华半倚在床上，问一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诸航。她不是一个会逃避、会隐藏自己的人，只字不提今晚明城墙的约会，她是彻底地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们的工作不像别的夫妻一样，可以敞开心扉、肆无忌惮地聊，他们早已习惯如果对方沉默，另一方就不会主动发问。更何况这一次的中毒事件，宁大在拼命地压，他不是新闻媒体，没必要深挖紧掘。
他问了三遍，诸航惊了下，才回过神。“嗯！”在热水里泡了太久，她渴了。喝下满满一大杯水，她像株枯萎的树木，缓缓地有了点生气。“首长，如果我到五十岁、六十岁，都做不到成熟，你会不会嫌弃我？”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闷闷地问。
他抚摸着她还有点潮湿的发丝，连眉带眼都弯了一弯。“如果你太成熟，我想我会不适应的。”
她抬起头，尽
力想辨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看他一脸正经，她撇撇嘴，戳戳他的脸膛。“首长，我有时真的不懂，我俩很多事都不在同一个频率，你怎么能做到这种山崩不惊的淡定？”
他笑而不答。诸航摇着他的胳膊，非要他回答。他收起笑意，严肃道：“看来我该反省下，是不是很久没向妻子说我爱她，以至于她怀疑起我对她的感情。”
“首长，你明知道我不是……啊，你在耍我？”诸航扑上去，卓绍华配合地舒展着四肢，任由她嬉闹。折腾了一会儿，她安静了，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诸航，听说宁大图书馆里的藏书是高校里数一数二的，你什么时候带帆帆去参观下。”熄了灯，他凑近她耳边说道。
“平时他要上课，周末图书馆只开放阅览室。”
“会有时间的。”黑夜里，他的声音听着像是深不可测似的。
白天越来越短，刚吃过午饭，挂在天空的太阳已西斜了一个角，阳光从日渐稀疏的枝叶间照下来，一寸一寸都是留恋。
诸航仰起头，与东南角的研究生院刚好在对角线的两端，生物系的实验楼在西北角，那楼有些年代了，民国时建的，楼前的几棵大树几乎能遮天蔽日，楼是那种租界区特有的欧式风格，显得苍老又不近人情。
准确地讲，这楼不叫生物系的实验楼，而叫罗教授的实验室。为了那个细菌项目，宁大特地把这幢楼给了他
。学生们平时用的实验室在别的教学楼。楼内静得很，几片落叶从楼梯口的窗户飘进来，鼻息间有股没散尽的油漆味。人质事件中，实验室被损坏了不少，最近刚修建好。
罗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宽大的木门敞着，迎面就看到王琦双目如炬地对着电脑屏幕，在他身后60&#176;角的地方，坐着罗教授，硕大的脑袋上一团乱蓬蓬的头发在屏幕后晃动着。
听到声音，两人都抬了下眼。没等诸航开口，罗教授冷着脸说道：“这一局还有半小时，请稍等。”
诸航摸摸鼻子，自己拉了张凳子在王琦的桌边坐下。王琦朝她抱歉地笑笑。她探过头看看屏幕，两人原来是在下电脑围棋，她不太懂这个，看白子和黑子的数目相当，应该是双方相持不下。王琦是执白子的那个。她目光一转，乐了，王琦真的很臭美，就在屏幕的一侧放着面镜子，镜子里……啊，映着和王琦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只不过，移动的是黑子。她对着王琦瞪大眼，用唇语道：“你作弊！”
王琦竖起手指，挤挤眼，“嘘！”让她噤声。诸航点点头，再次研究了下这镜子，一般办公室的桌子都整齐排放，她说怎么这里斜着放呢，原来是为了给镜子找用武之地。但这角度也不对，她回过头，在墙上看到了一面半倾挂着的时钟，那时钟边是水银的，特别宽，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二
的面，正对着罗教授的电脑，钟边反射过来的画面恰好对着王琦桌上的镜子。
她用崭新的目光认真打量了下王琦，王琦咧咧嘴，意思是五斗米不好捧。
棋局以罗教授胜出二子半告终，他又痴痴地对着棋局发了一刻钟的呆。
“很难侍候的，赢太多他会黑脸，输太多他会骂你不专心，我这不是被逼无奈嘛。”王琦给诸航倒了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镜子收进抽屉里。
“别说那么可怜，脚长在你身上，如果你想走，他又不可能揪着不放。”诸航自来熟地把王琦推到一边，在他电脑上玩纸牌。
“说得轻巧，你不知现在就业有多难！我又不是学生化的。”王琦脸皱得像条苦瓜。
“你不是有个朋友在什么公司做ＣＥＯ么，你能帮别人介绍工作，自己开口的话，可以尽情地挑。”
王琦像被谁突如其来地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诸航摇头晃脑，手疾眼快地出牌：“山人能掐会算。”
王琦脸唰地白得没有血色，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摸来摸去，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瞄。“那个……那个罗教授来了，你不是找他吗？”
罗教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懂，可能是不愿寒暄，双目炯炯地看着诸航。诸航礼貌地问了下好，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那间差点失窃的实验室在哪儿，修好了吗，我可以参观
下吗？”
罗教授似乎有点不耐烦，但还是领着诸航出了办公室。实验室在走廊的尽头，整洁、肃宁，一点也看不出当初凌乱的痕迹。诸航探头探脑，像个好奇的孩子。“实验系统有三次验证，是指的这个，还是那个？”她指指门，再指指里面庞大的仪器。
罗教授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这人真的学过计算机吗？门什么时候归类于系统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诸航毫不为自己的无知脸红，由衷地佩服道：“就是系统的那个验证是谁设的，好厉害！幸好只破解了两道，要是再进一步，罗教授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花。霏。雪。整。理。
“不会，实验数据早就提交上去了，他闯进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回，嘴巴张得大大的人换了诸航：“上面也知道吗？”
罗教授沉默如山。她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上面并不是冲着细菌数据而让她来调查这事，而是为了找到那个透露信息给窃匪的人。可是信息不实，那人知道吗？如果那人并不在意信息实不实，他故意透露，其实是……试探？诸航想起首长提过宁大里可能有两股潜流。难道那人是试探另一股潜流的深与浅？复杂了，诸航气恼自己没学过刑侦，思绪卡住了。
“诸老师还有别的事吗？”实验室是罗教授的命门，他讨厌别人涉足。
“哦，没有了。”诸航想看下验证系统，看罗教授的神情，她要是开口
，他会吃了她。正准备道别，手机响了。吴佐声音又响又脆：“诸老师你在哪儿呀，我和帆帆在你办公室呢！”
“帆帆来了？”
“嗯，嚷着要来图书馆看书。”
诸航匆匆和罗教授点了下头，经过办公室，想和王琦打个招呼，王琦不知跑哪儿去了。从西北角到东南角，真不近，诸航跑得气喘吁吁。上楼时遇到栾逍，他笑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呀？对了，化验结果出来了……”
“等会儿和你聊，我先去见我儿子。”
“你儿子？”栾逍的视线跟着诸航的脚步，漂亮的小男生已脱去婴儿的稚气，显露出少年清冽的帅气，小脸微微扬起，眼里满是甜笑，还有一丝撒娇：“妈妈，我等你很久了。”
栾逍的思绪有几秒的空白，中午在餐厅吃饭，餐桌上不知谁落下了一本小说，他随手翻了下，恰好看到几句话：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让你隐秘而疯狂地思慕着，强烈而冲动地渴望着，却注定了要一生一世，求而不得。
那个人就站在十米之外，眼神晶亮得让他触目惊心。

第六章 更吹羌笛关山月
栾逍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联系了李南。李南这人，训练时、出任务时，凶猛、严厉、霸道得像个魔鬼，私下里相处，他就一副懒散相，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唱个歌跑调到北极，随你开涮、打趣，夜剑里的兵敬他畏他又无法不喜欢他，因为他经常矛盾得像人格分裂。
李南在广州出任务，似乎很轻松，午夜时两人就视频通上话了。李南眯着眼，有些意外。栾逍现在的任务不归夜剑管，按规则，在这期间，两人不应该有交集。
栾逍用了私下相处的称呼：“南哥，你能帮我查下我现在的同事诸航的资料吗？所有的。”
李南冲他笑了一下，那双眼仿佛一对黑白分明的钩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是看，并不搭腔。这小子有点意思，很少看他情绪化，不管心里是欢天喜地还是怒气冲冲，他都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抬下眼，矜持得不动声色，让人摸不清他的底，这也正是自己欣赏、看重他的缘故。
栾逍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在过去的几小时，虽然心乱如麻，他却没有慌不择路。与诸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地理，似乎有个答案将要跃出水面，他还是选择放弃，转而向李南求助，免得自己再一次陷入误区。李南笑得那么邪气、诡异，是不是说他认识诸航、了解诸航？能让李大校这么关注的人，又岂是等闲之
辈。他听到自己苍白地辩解着：“知根知底，我才能决定如何更好地完成任务。”
李南勾勾嘴角：“栾逍，你是新兵蛋子吗？我还不知道我教出来的兵，查个人还要找人帮忙。”
“以我的能力，查不到我想要的。”栾逍心脏骤然剧痛，他承认自己犯了心理学上的大忌——晕轮效应。晕轮效应是指在人际交往中，人身上表现出的某一方面的特征，掩盖了其他特征，从而造成了人际认知的障碍。所谓“一俊遮百丑”，就是这种症状。很多人认为漂亮的女人必然有非凡的智慧和高贵的品格，以点代面，让主观偏见支配的绝对化倾向，事实往往令人啼笑皆非。
在536初见诸航，她俏皮的笑脸，诙谐的语气，都给了他不同的感受。也许在那时，他的思维就被定格了。诸航对思影博士说她结婚很久，他以为那是一个借口。其实她没有说谎，而是他根本不愿往那方面想。这样的性情怎么可能已婚，怎么可能是一位母亲？他的认知里，妻子、母亲应该是……他自嘲地一笑，大概是那种中年大妈样的吧！“她是卓帅的……”他问不下去，脑海中闪过卓绍华握着他的手，言辞恳切，神态郑重。那哪是首长对部下的叮嘱，分明是丈夫担忧妻子安危的一再恳切的叮咛。还有他送过她回家，那个方向……蛛丝马迹，都可以追寻的，人家也没刻意
掩饰，是他忽视了。
李南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很是骄傲：“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的兵就是我的兵，绝不是吹的。”
栾逍全身的力气都像蒸发了，如他对诸航前所未有的欢喜，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苦涩与讽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已经不想了解了，可是耳朵却竖着，生怕错过李南口中吐出的一个字、一个词。
李南晃着两条大长腿，眉梢一吊，眼角一挑，甚至不必哼出声，隔着屏幕，栾逍都能感知他浓郁的嘲讽气息。“不好说，她背景特别复杂，有些事我具体也说不清。我有种感受，卓绍华娶她，有点以身饲虎的意思。”
“啊？”栾逍被这个答案给弄糊涂了。不管诸航有没有结婚，那性情在那儿，能复杂到哪里去？
“这样说吧，如果不是卓绍华收着她，说不定她就是全球通缉的大黑客。”
栾逍屏住呼吸，他没听错吗？李南在那边又拍上桌子了：“你没必要被她的身份吓住，你是在出任务，又不靠她升官发财。如果她为难你，你就抬出我的名号。拐来拐去，她还要叫我一声大哥呢，我替你教训她。”
“她……很好。”栾逍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心里已是惊得山崩地裂，他极力克制着、忍受着，真想冲到射击场，一口气打上几百发子弹，把靶子射得千疮百孔，这样，心情应该会慢慢平静，波澜不惊。
“她再好也是个
危险品，别靠太近，做好你分内的事，争取早日归队。”李南面无表情地说话时，就像只躬着背的猎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凌厉的冰山般的寒气。
危险品……这个比喻很确切，栾逍关上视频，低头默立，站成一个灰不溜秋的影子。
第二天他去宁大，办公室一开门，刚放下包，诸航就冲了过来，朝气蓬勃地问道：“栾老师，你昨天说的化验结果是？”
栾逍看着她，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大大咧咧的神情。他问自己，怎么会看走眼呢？“哦，是四季豆没炒熟。”他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声线清冷，心如止水，不动声色，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冷漠、苍凉。
“没炒熟的四季豆怎么了？”诸航不明白。
“有点小毒。”新闻媒体还是嗅到了风声，校领导为了防止事态恶化，给了个不痛不痒的答案，似乎是厨师的无心之错，实际上是菜里被人下了点化学物品，量很少，不会要人性命。校方已经悄悄报了警。
“这样啊！”诸航蹙着眉，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你以为是？”
诸航很是失落：“我没什么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哦，学生们还有几天就能回校上课了吧？”
“嗯，后天就全部出院了。你今天有课吗？”
诸航点头，说起上课，她现在总是斗志昂扬。
“你儿子很可爱！”逼自己这样说话，栾逍的心都抽搐了。她并没有做错什
么，更谈不上伤害，这一切只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诸航美滋滋地笑了：“小时候还可爱呢，我总叫他坏家伙。我女儿也可爱的，不过有点多动症。我和她一起，音量都是高八度。”
连女儿都有了，这位妈妈真年轻。栾逍感觉裂了两半的心都快碎成粉末了。“活泼聪明的孩子都爱动，你越不让她去做，她越是要做。她那样子，是想看你的反应，你就像她玩的一只小白鼠。”
“那我顺着她的意，她就会不闯祸了？”
“应该吧！”
诸航两眼的星星闪闪：“栾老师你懂得真多，有时间我要向你好好请教。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认识你，我真是太幸运了。我先去上课。”
我呢，遇见你，是一种不幸吗？栾逍无语问苍天。
诸航今天的课仍然放在报告厅，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她已司空见惯、处变不惊。她特地细细地扫视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王琦的身影。察觉到她用目光在问好，他立刻低下头去。当诸航在黑板上板书后回头，那个位子坐上了另一个人——宁檬。
诸航狠狠地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宁檬风情万种地送了个飞吻过来，她隔空接住，随即人就有点走神了。不过，有冯坚维持秩序，课还是平稳地画上了句号。越过涌上来提问的学生，诸航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宁檬面前，两人夸张
地拥抱，各种恶寒地示爱。“亲爱的，想死我了。”
“猪，我也好想你。”宁檬娇媚地噘起红唇，端详了诸航几眼，“别说，还挺有学术范儿的。人气很旺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位。”
“那当然，我是谁啊？”诸航扬扬得意。
宁檬啐道：“上下五千年，换哪个年代，你都是猪。”
曾经领教过诸航作风的学生全傻了眼，这人向谁借了胆，竟然敢这么嘲讽老师？冯坚更是挽袖子叉腰，准备开打。
诸航连忙安抚道：“我大学同学，宁檬。知道柠檬吗？青涩的果子，所以这人看谁都红眼，说话酸溜溜的，妒忌了。”
众人都乐了，原来是闺密情深，不过画风不太搭，这枚果子走的像是熟女风。
诸航有快三年没遇到宁檬了，她觉得宁檬像有变化，又像没变化，衣着还是那么时尚，妆容还是那么精致，身材还能算得上是曼妙，但气质……这种无形的东西，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宁檬的眉不自觉地拧下，有种叫作幽怨的气流时不时掠过。
“你是来宁城出差吗？”诸航领着宁檬在宁大转了一圈，找了张长椅坐下说话。
宁檬掸落裙子上的一片落叶，撩开散在额前的发丝：“不是，我是来旅行的。”
“顾医生也来了吗？”
“法律规定一个人不可以出门旅行吗？旅行又不是旅游，本来就是找的一份宁静、自在。”宁檬突然呛声道。
诸航噎住，
没敢接话。宁檬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一会儿偷偷给小艾打个电话。好不容易见面，不能任由气氛僵着，她忙换了个安全的话题，“行李在哪儿，我给你订酒店去。”
“有朋友订了，我就是过来看下你。要是来宁城不和你见个面，你一定会和我绝交。”刚才的态度，宁檬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讨好地放缓了语气。
“绝交是小女生玩的把戏，我才不会轻易地放过你，绝对把你往死里揍。”诸航摩拳擦掌，很是认真。宁檬仰头看傍晚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像诗人般喃喃道：“这世上大概只有友情才会永恒吧！”
诸航酸得牙都要掉了，啪地给了宁檬一巴掌：“别在这儿伤春悲秋的，说，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不重要，在这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好好聊会儿。我朋友九点来接我。”宁檬似乎怕诸航生气，说得小心翼翼的。
“这儿的餐馆，学生喜欢，白领不一定入眼哦。”诸航开玩笑道。宁檬回道：“死相，谁不是从学生过来的。”
其实，附近还是有几家不错的餐馆的，有包厢，有轻得像浮云般的音乐，有特色菜，店面干净，服务小妹笑容甜美。诸航斟酌着，点了几道代表宁城口味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宁檬挑剔太甜、量太少，诸航瞪一眼过去：“爱吃不吃，反正我埋单。”
话这样讲，还是把服务小妹又召来，另点了
一份生菜牛肉粥，牛肉是水乡安镇散养的水牛，生菜是郊区生态园里无农药无化肥的纯生态蔬菜，粳米是今年刚收获的新米，再加上少量的盐、香油、葱末、姜末等，先旺火煮沸，再文火熬煮。这粥暖胃，蛋白质高，口感清爽，爱俏的美女们都在入冬后来这儿点上一碗。
这粥还是思影博士推荐的，诸航一直没机会来尝尝。等到粥端上来，诸航把粥搅拌了下，舀起一汤匙自己先尝了尝，连连点头：“嗯，嗯，好吃，真好吃。”她把粥推给宁檬，继续吃碗里的饭。
“猪，你怎么一点没变呢？”宁檬目不转睛地看着诸航，“性格是骨子里带来的，这个改不了，可是你看你脸上的皮肤，还是这么紧绷，一丝皱纹都找不到。你看我，这儿都快放光芒了。”宁檬比画了下眼角。
“谁让你涂那么多化妆品，都是化学的东西，能美化你也能丑化你。”诸航才不同情这涩涩的果子呢！
宁檬的生活应该是滋润的，顾晨医生现在是科室主任，她是酒店的公关部部长，薪酬都蛮高，两人换了大房，一人一辆车，孩子平时由两边的老人带着。小艾也不错，已经混到驰骋公司的中层，那位很帅的马看在诸航的情面上，对她格外照顾。她老公现在从单位跳出来，和几个同学开了个什么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但前景很乐观。
“我们再好都没有你好。”宁
檬似乎没胃口，粥吃了一半，就捧着杯绿茶，在掌心里转着玩。玩了一会儿，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拨弄了一番，似乎是在翻看各种进来的信息。这个动作没有其他意味，不表示没礼貌和旁若无人。如今每个人都天经地义地随意拨弄着手机，地铁里、餐桌上、会议中，甚至床头和枕边。这让诸航好好地观察了她几秒钟，但几秒钟又能发现什么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诸航以为宁檬说的是首长军衔高，那个是装饰品，过日子关键还是人与人相处。
“你别得福不知，首长对你不好吗？”宁檬白她一眼。诸航笑眯眯，是的，首长是个好同志。她学着宁檬反问道：“顾医生对你不好吗？”
宁檬把茶杯放下，有几秒没说话，脸色也僵硬了。诸航肯定、确定、笃定，这枚果子和顾医生之间一定出问题了。“还吃吗？不吃的话，我们出去走走。”诸航用筷子敲敲粥碗。
“走吧！”
夜风徐徐拂过，路灯光淡淡地洒了一地。因挨着宁大，这个路段禁止鸣笛。汽车一辆接一辆无声地过去，车灯的光束扫过宁檬低下眼帘的脸，长长的眼睫在脸颊上落下浓浓的阴影。
迎风传来一声轻咳声，接着有人轻声唤宁檬。诸航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男人从一棵苍劲挺拔的梧桐树下走过来。衣着、神态，是电视剧里典型的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的精英成熟男。
“你……怎么来这么早？”明明是问男人，宁檬的视线却睇着诸航。
“起风了，怕你冷，给你送件衣服。”真令人妒忌，笑容亲切，动作绅士，连声音也低沉迷人。
“这就是你同学？”男人朝诸航轻轻颔首。
“嗯，大学同学。他……是我朋友。”宁檬期期艾艾，似乎不太愿意介绍诸航认识男人，所以姓甚名谁，在何处高就，全部省略。“猪，那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像是怕诸航不放人，宁檬急忙走到男人身边，男人替她披上一件黑色的风衣，男式的，都快到宁檬的脚踝处。“再会。”男人翩翩有礼地再次朝诸航颔首，一只手臂友善地搭在宁檬的腰间。“这儿不好停车，我们要走个几分钟。”他温柔而又抱歉道。
宁檬羞答答地点头。
“宁檬，你给我站住！”诸航华丽丽地怒了，怎么敢视她如空气，怎么敢在她面前卿卿我我，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他们把她当什么了！
宁檬身子颤了一下，她缓慢地回过头，脸上浮出一丝恳求。诸航只当没看见，死死地攥住宁檬的手臂，礼貌地对男人说道：“这位先生，你先走一步，或者请去车里等着，我们有些话想私下聊。”
男人并不把诸航当回事，情圣一般深情地问宁檬：“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诸航凶狠地看着宁檬，如果她敢说需要，自己就亲手撕了她。宁檬还是识相的
：“你在车里等我，不会太久的。”
“不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男人优雅地退场。
等男人走了，宁檬朝诸航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猪，你不必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诸航快疯了，嘴唇直哆嗦：“你撒谎了是不是，你告诉顾医生你来宁城看我，实际上是约了那个男人在宁城见面。”
“我撒谎了吗？我没去看你上课，没和你一起吃饭，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
“你别转移重点。宁檬，我不管你和顾医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婚姻还在，你不可以这样随意。”
“和异性朋友一块散散步、喝杯咖啡，这就随意了？猪，你是外星球来的？”宁檬冷笑道。
“真的这么简单？我视力不差，思维也正常，我可以看，也可以分析。我能说服自己相信，你呢，自己相信吗？宁檬，不管你们到了哪一步，你已经出轨了，也许是精神，也许是身体。”诸航痛心不已。大学里的宁檬，虽然也像个花蝴蝶般，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从不胡来。她们班就三个女生，号称“吉祥三宝”，三人好得像什么似的。在她放弃自己，过得颓废不堪，宁檬和小艾从没有对她冷言冷语过。就是她惊世骇俗未婚先孕，闪电嫁给首长，她们也没有追根究底，而是给予她尊重、理解，无条件地支持她。她叫诸盈姐姐，后
来了解真相，知道诸盈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在感情上，诸盈还是让她敬重的长姐，只有宁檬和小艾才是同龄的姐妹。她们有很多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代表一切。
“够了，诸航。这是我和顾晨的事，你只是我的同学，就是我的父母在这，他们也没权力对我的人生评头论足。我们三年没见面，一个月最多通一次电话，你对我了解多少？”宁檬涨红着脸，脖颈上青筋暴突。
“你要一条道走到黑？”诸航真想上前给她一巴掌。
“诸航，你没资格说我。你扪心自问，你的心里就只装着你的首长吗？那一年，你丢下小帆帆出国八个月，你和谁在一起？”
“我……”那不是私奔，是绑架，可是这要怎么说？诸航张口结舌。
“是周师兄吧，和你的壮举一比，我所做的简直不值一提。但你聪明，你还是选择回国了，你知道你的首长碍于职务，不可能放弃你。为什么说公务员和军人的婚姻最有安全感，因为他们都在体制内。体制束缚住他们，他们不可能随心所欲。所以我说我们再好，都没有你好，你退也可以进也可以。”
这是宁檬的真心话吗，在她眼中，她是如此有心计、如此不堪？诸航感觉心里面像有根针，一下一下地戳着，不会致命，却让她疼得不能呼吸。
“这世上哪里有幸福的婚姻，除非是从前那种认命的盲婚哑嫁。
我们在亲友在法律面前都发了誓，无论贫穷还是疾病都不离不弃，因为我们相爱着。那也许不是爱情，是对现实、传统的妥协，但我们一再告诉对方也告诉自己那是爱情。说太多了，谎言也成了真。结婚Ｎ年后，对事业没那么积极了，朋友慢慢生疏了，有了孩子，这样那样的琐事。我们一下班就回家，是因为我们真的爱那个家吗？你怀疑过没有，也许是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罢了。”
“于是你来这里了？”诸航不是情感专家，她不知如何劝慰、拦阻宁檬，但她知道，宁檬已经走到了一个误区里。她现在终于明白宁檬哪里变了，她变得尖酸、刻薄、愤世嫉俗，还有一点悲春伤秋，这是更年期提前了吗？
“我把自己丢失得太久，我想找回来。”
“可是我喜欢的是以前的宁檬。”诸航涩然道。
宁檬哧哧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我们的友情到头了。真是打脸，刚刚我还说世上只有友情是永恒的，其实什么都是相对的，爱因斯坦万岁。”
空气里的紧张和怒火已渐渐饱和，如果诸航再接话，就像一根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当场就会腾起一片蘑菇云。诸航只能沉默。
宁檬义无反顾地向那个男人走去了，背挺得笔直，两肩端得很平，好像十头牛都拉不回。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她，诸航抱着双臂，慢慢地在路边蹲下来，冰冷无力的
情绪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心道：这天还真是天凉好个秋。
卓绍华感觉自己有点喝高了，但神志还很清醒。明天审计组和考核组回京，下午和军区开了个会，把考核和审计的情况通报了下，具体的数据得等报告下来。组长们虽然说得很简短，但听得出结果很不错。工作完成了，晚上军区自然要送下行。
酒席吃了一半，审计组组长端着酒杯就过来了，碰了碰卓绍华的杯子，笑道：“卓帅，咱哥俩现在能好好喝一杯吗？”卓绍华站起来：“自然，我敬你。”
卓绍华开始只与审计组打了个照面，是因为组长原先也在国防大待过，两人算是同事，这样敏感的检查，他必须回避。
“你那位学生还好吗？”外界戏谑地说国防大从教学楼到学生，一个个都是方方正正，像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有人跳出来反驳：想当年，我们国防大也曾有过浪漫的师生恋，还修成正果了。组长有幸见过诸航一面，军绿色的军装裹着修长的身子，在球场上很是活跃。
“时光很青睐她，几乎和在国防大时没什么改变。”学生今天也在外面吃饭，唐嫂说陪北京的一位同学，是宁檬还是小艾？
组长拍拍卓绍华的肩，有些话心领神会，不必说出来，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然后其他成员也纷纷过来敬酒，秦一铭想帮着挡一下的，卓绍华说他今天开心，来者不拒，就这
样喝多了。
席散之后，卓绍华走路送组长去宾馆，两人闲庭漫步，渐渐落在一行人的后面。组长叹道：“冲着这气候和空气质量，宁城可是比北京适合居住。但是人不能太舒适，上古给人造酒，献给大禹，禹尝了，认为极美——而因为极美，他吩咐此物以后不可让它在自己面前再出现。三遍是沉溺，四遍便是沉沦，然后就是满足，失去追求。卓帅，宁城你是不能久居了。咱们这次过来，只是例行程序，很快，咱们就要在北京见面了。”
卓绍华轻笑了下，仰起头，今天是月初，月儿弯弯地缀在西边的天空，云有些多，月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上面的步伐越来越快了，听说首次行动定名为“狩猎”，力度前所未有。这宁城的夜色，他还能看多久？
“对了，你北京那个四合院还在吗？”组长问道。
那院卓绍华早退了，人都离京了，还占着个院干吗，现在也不知住的哪家。回京的话，住处暂时不急。他不了解工作性质，诸航和孩子们还是暂时留在宁城。唉，又要分开了。
卓绍华从前院跨进后院，一半是微醺，一半是有了心思，脚步有些沉重。院里有人在唱歌。“这唱的是国歌吗？”他问秦一铭。
秦一铭冰面寒颜，可不是吗，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虽然是哼唱，但字字铿锵有力，秋千架
吱咔吱咔的声音是伴奏，只是大半夜听着，有点惊悚。
“诸老师今天心情很特别，你休息吧，我瞧瞧去。”
首长的声音听着有几分雀跃，这有月有风，对影成双，这样的二人世界，首长总算是等到了。秦一铭理解，连忙转身回前院。
晃悠悠的秋千突然加快了速度，一个荡漾，诸航飘在了半空中，她俯视着下面含笑站立的卓绍华，轻轻唤道：“首长你回来了。”
“我有个建议，我们去叫上秦中校和吴佐，四个人来个午夜球赛，我俩搭档，我个高，防守不错，但投篮准度不行，你可以。你就负责投篮，我专门防守和抢球。怎样？”
诸航吸吸鼻子，空气里都是首长身上的酒气，怪不得说醉话了。“大半夜的你想被人举报扰民呀！”等秋千架慢慢地回落，她拉了一把，卓绍华也坐了上来。“不会断吧？”这是给恋儿准备的，可没考虑两个成人的重量。
“天这么黑，摔个跤又没人看见。”诸航不在意道。在自家院中，看见也无妨，卓绍华想通了，揽住诸航的腰，两人依偎着，秋千架吱咔得声嘶力竭一般。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月亮已经沉到地平线下了，云散了，夜空中的星星变得明亮起来。诸航在探索频道看到专家们说，人类的眼睛能够看清远方的物体，一是亮度，二是物体。肉眼就是一台光学仪器，但肉眼可以看到2
20万光年以外的仙女座大星云，却看不见距离地球最近的太阳系外恒星比邻星。这是什么缘故，当局者迷？
“首长，你小时候朋友多吗？”看太久的星星，眼睛胀痛得有要流泪的冲动。
秋千架的承重能力出乎意料，但是不够宽，两人坐太挤了，卓绍华手臂一抬，把诸航抱坐在自己的膝上。“不多，就几个。成功、小三，我们那时经常一块玩。成功一肚子坏水，出谋划策是他。在路上挖个小坑，把老将军好不容易养活的花偷折个几枝……这些是小三做，事发之后，我负责出面道歉、救人。”
诸航笑到打跌：“分工还挺合理的。”
“我们那时在大院里可是所向披靡。”
“但人是会变的，小时候能玩到一起，大了后，各自的性格立体、凌厉起来，有些朋友就会疏离了。”
“这要看怎么相处了。小三生意做得不错，跑车换得一辆比一辆拉风，西装都要去意大利定做，有次大冬天的突然想吃烤全羊，租了架直升机飞去内蒙古，很多人看不惯，小三说人生就是享受的。”小三早已入土，想起他张扬跋扈的面容，卓绍华声音低沉了。
“你呢，赞成他这种做派吗？”
卓绍华把头埋在她颈间，笑了：“诸老师，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彼此头顶上的那颗明星，带对方走向光明。朋友相处，可以不喜欢、不赞成，但要尊重。那是小三的生活方
式，我无权干涉。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如果他需要我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这话像对又像是不对，小三只是挥霍无度，可是人家会赚呀，而宁檬……真心烦。“如果他行走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你会如何？”
“我会尽全力拉住他。”
“拉不住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陷下去？”
“我会难过，但没有遗憾，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也做了她该做的，所以任由一江春水向东流！“我有点冷，上楼吧！”两人刚站起来，只听得咔嗒一声，秋千架断成了两半。终于不堪重负了。两人面面相觑，然后笑得前俯后仰。“明天就找人来修，不然恋儿会叫得把天穿个洞。”
“嗯，父亲今天来电话了，说带恋儿去飞行大队转了转。你不知她有多乖，阿姨叔叔的叫个不停，在飞机上问这问那，礼貌得很。不乱跑不乱碰，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问什么都举一反三，父亲甭提多骄傲了。”
“这是诊对脉了？”
“好像是！”
“那就好，以后有办法降住她了。”
这妈妈整天想的都是什么呀，卓绍华见多不怪，温柔地将她带进怀里。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帆帆房间，门虚掩着，帆帆面朝里，睡得很沉。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帆帆小的时候，曾经有一阵，三人挤一张床。帆帆睡中间，手脚大开，睡相豪迈，有次把卓绍华身上
都尿湿了。
“今晚我们也睡这儿吧？”诸航心里突然喷涌出一股渴望，“他现在还小，再大点就没机会了。”
卓绍华看诸航很期待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男孩子还是要早点独立，不能太娇气，仅此一次。这床小了，我抱他去我们房间。”
“你身上有酒味，我来。”
帆帆睡前又看书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是本《庄子》，这书是在宁大借的。孔子写了《论语》，老子写了《道德经》，庄子……是那个庄生梦蝶的老头吗？写的东西能看吗？诸航非常不屑。卓绍华兴致勃勃地翻了翻，不时朝帆帆看去，眼中极是愉悦。
诸航刚把手伸到帆帆身下，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是妈妈，叫了声“妈妈”，头便朝诸航依过来，然后又睡着了。“坏家伙！”诸航忍不住亲亲帆帆红扑扑的脸颊，帆帆缩了缩肩，眼闭得紧紧的。
这一晚，三人都没睡好，卓绍华是不敢动弹，怕压着帆帆，诸航是满腹心事，辗转反侧，帆帆被两团热流围攻，外面10℃的早晨，生生热醒了。等看清了身处何地，又看了看两侧的人，帆帆一手拉一个，小嘴弯了弯。
北京的第一场雪是进入十二月之后的第二天下的，小雪花招摇了不到半小时，就无声无息了。宁城奇特的是还温度回升，早晨起了雾，从宁大校门走到办公室，诸航头发上沾了一层小水
珠。冯坚买了鸡蛋灌饼，嘴巴吃得油汪汪的，问诸航要不要来一个。诸航说富二代早晨都是白兰地加黑森林，他太贫民了。冯坚才不承认自己是富二代，富二代可不是个好名词，他爱学习，遵纪守法，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分明是五好学生。
诸航嫌他烦，扔了一沓讲义让他去复印。一晃，期末考近了，虽是选修课，也要走个形式。学校不准给学生画重点，那就讲讲非重点吧！
办公室里的两位同事今天都是第一堂的大课，诸航关上门，拿着手机颠来倒去了几回，先拨了宁檬的手机，关机中。随即她拨了小艾的电话。小艾陷在北京早晨的车流中，正郁闷呢，听到诸航的声音，心情好了。“猪，你在北京？”
“不是，我在宁大。小艾，我和宁檬……闹崩了。”说出这句话，诸航心里很不好受。小艾似乎不惊讶：“你别往心里去，她现在也不理我的。她呀……神经病！”
“她和顾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是她在庸人自扰。顾医生不是升科室主任了吗，科里来了几个实习生，有个女孩脸皮特厚，明知顾医生结婚了，还觍着脸上前表白。人家顾医生做得很正，当场就拒绝了，还把宁檬带来医院秀恩爱，并要求医院把这女孩调去其他科室。没想到那女孩竟然找上宁檬，让宁檬主动退出，说什么她是明日黄花，人老珠黄，
配不上顾医生。宁檬是个骄傲的人，上学的时候你知道的，那都是被男生们捧在掌心里，她哪里受得了这番羞辱，上前给了那女孩两巴掌，不小心把人家耳膜打破了。女孩的家长没敢闹，怕传出去对女孩不好，事情就私下解决了，宁檬家赔了不少钱，顾医生大概说了句处理事情要用智慧，而不能用暴力。宁檬本来就怨他，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她把顾医生扫地出门了。猪，当初宁檬嫁给顾医生是不是退而求其次，她心里面原先有个风流倜傥的，是吗？”
是有那么个罪魁祸首，可是那人没惹她，都是她在一厢情愿。
“我觉得宁檬变了，特不自信，特不安，特幽怨，凡事走极端。”
所以找上那么个精英男来报复顾医生，来证明自己魅力仍在？
“差不多的年龄，女人看上去比男人显老，而现在的小女生，确实很勇猛，有时是需要防患于未然。猪，你没这方面可担心的。”
是的，首长长她十岁，她再长得着急也赶不上首长，可是过日子怎能这么累，难道对方就那么不能信任吗？
“婚姻里的女人，需要绝顶的聪明，还要恰到好处的糊涂，那地位才能稳如磐石。好难呀！不说了，猪，我到公司了。”
通话太久，手机都发烫了，屏幕上雾蒙蒙的。据说手机辐射很强，这番通话，不知杀死了她体内的什么，就是不杀，有些东西也在随时光
老去、死去。
突然响起的铃声，把不知发了多久呆的诸航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得，是那位风流倜傥的。诸航心里有气，语气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有事？”言简意赅，主题明了。
“就是想你了。”成功故意拖长了尾音，听着又软又黏，诸航捂着嘴，害怕不小心把吃的早饭吐了。“别以为自己是医生，就讳疾忌医，有病还得吃药。”
“嗯，我是病得不轻，心病，心病还需要心药治，你就是我的药。”
不行了，心里面已是上下翻滚，诸航拼命地直咽口水。“成流氓，你还能再流氓点吗？”
“该流氓时就流氓，我不是个随意的人。”
诸航捂着脸，她现在不止是想吐，还想杀人。“我求你用人类的语言说话吧！”
成功振振有词：“不行，猪听不懂。”
“成流氓……”诸航把后槽牙咬得生疼，“你再不说事，我就挂了。”
“我俩的情意就这么薄，没有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受伤了，流血了，疼了，痛了……哈哈，好了，说事。”成功停顿了下，诸航听出他在调整气息，像是难以开口般。“如果是不好的事，就不要说了。”
成功嘿嘿笑了两声：“是不好的事，但和你无关，却需要你帮个忙。”
“和……首长有关？”诸航心跳得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地加了速。
“绍华？哼，他马上又要被委以重任，前程无量。猪，真不知怎么说
……唉，还记得我家成玮吗？”
除非她老年痴呆了，不然哪敢忘记那位被宠坏的天之骄女，她平生第一次穿礼服接受杂志采访，成玮设计她，在后面“开了光”。“她结婚了吧？”
成功无奈地苦笑：“别人介绍的，自己谈的，都快有两打了，好不容易决定年末把自己给嫁了。那人也不是很理想，T岛注资的一家公司的金领，比成玮大五岁。我也是过来人，男人那点劣性我是清楚的，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地位，还没结婚，不是历经沧桑，便是对婚姻持观望态度。成玮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说我们不愿意看到她幸福，就想看她孤单到老，唉，谁让她姓成呢，我和爸妈都被她折腾得没脾气，只得同意。两家家长这还没见上面，她不知怎么的变反卦了，自己偷偷找了私家侦探跟踪那男的，结果……”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向诸航的脑海，她惊得呼吸都停止了。“是……宁檬吗？”
“啊，你知道这事？”成功声音高了起来。
这侦探水平真不一般！“知道一点点，那男人我也看见了。成流氓，世界怎么这样小？”诸航替宁檬后怕起来，成玮当年对首长只是有一点想法，都那么整她，宁檬这次彻底动了她的奶酪……诸航不敢往下想。
“两座山绝不可能相逢，人与人说不定在哪个街角就遇见了。”
难为成功了，这时候还这么幽默。诸航不厚
道地嘀咕，这是不是一种因果报应？当年成功拒绝了宁檬，阴错阳差，宁檬搭上了成玮的未婚夫，成功应该很庆幸自己当初眼睛雪亮、立场坚定，宁檬……太让人疲惫了。“成玮准备怎么做？”
“她手里有几张宁檬和那男人吃饭泡吧的照片，不是限制级的，只是神态比较亲昵，她想发到网上，找水军恶炒，我和爸拦下了。这种事不管怎么做，都是两败俱伤。我妈妈现在把她带去云南小住，毕竟没结婚，在法律上立不住脚，我们也不能对那男的怎样，不过，我会和他会一会的。”
比谁更流氓吗？诸航匆忙抓住自己神游的思绪，听成功继续说：“宁檬那里，你提醒下，她再不回头，后果可能不是她能承受的。”
诸航暗自庆幸，幸好还有一两个理智的，可是她怎么提醒呢，骂过了，吵过了，掰了，电话打不通，她甚至都不知宁檬现在在哪儿。
地址是成功从私家侦探那里要的，宁城第一中学附近的一家酒店，老房子改建的，围墙里露出桂花树茂密的树冠，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桂花的香气。这棵树有一百多年了，一年开两次花，很是神奇，高考前，很多家长都会来这里为孩子祈祷。
过了马路，就是酒店的正门，诸航的两条腿却怎么也迈不向前，她在害怕。私家侦探说宁檬和那男的各登记了一个房间，那会不会是烟幕弹？如果她敲门
，开门的是那精英男……她怎么办？“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你这个禽兽、人渣，滚开”？其实这并不是最纠结的，她纠结的是宁檬会站在谁的那一边。她自以为是救人于水火的大侠，在宁檬眼里，说不定是不识相的万人嫌。
诸航原地打着转，忧愁逆流成河。
有一年，宁檬追过一部美剧《绝望的主妇》，她每看一集，要么和小艾探讨，要么对诸航倾诉。宁檬说那剧让她有许多共鸣，被婚姻磨损了灵魂的女人，感到自己非常年轻，同时又无比苍老。日子看上去过得不错，有房、有车、有男人、有孩子，还有漂亮的花园与篱笆，可是身心却陷入绝望的深渊。
诸航觉得宁檬在无病呻吟，私下里在小艾面前调侃道：“酸果子心野着呢，不知想要什么。”
小艾也在追这部剧，不过没那么着迷，西方人的大脑构造和国人不同，有些观点实在无法苟同。小艾说这剧表面上讲的是婚姻，骨子里却是探索的闺密情谊。
男人的友谊到最高境界，号称“刎颈之交”，女性之间的友谊没那么戏剧化、仪式化，它更倾向于一种朴素的承诺：我会帮你保密。
女人从五岁到八十岁，总是有这样那样大的小的秘密，她信任谁，才会和谁分享。所谓的秘密，也许就是她脸上出了一个痘痘，或者她买了条裙子，标价两千，她告诉老公只花了两百。
绝望的
主妇宁檬来宁城，她并不是为了和那精英人渣幽会，而是她想来找自己倾诉，她受委屈了，她被诱惑了，她迷失了，她彷徨了……诸航呆若木鸡。自己做了什么呢？不等宁檬开口，就直接定了她的罪，给她判了刑，心高气傲的宁檬怎么肯低下头来解释，任由自己误会下去。
诸航恨不得一拳砸死自己，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她拔脚就向酒店飞奔。热情的服务生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正要回答，突然听到电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羞窘地指了指里面的洗手间，服务生了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洗手间拐在里面，看不到大门，诸航将自己藏在一株巨大的盆栽后面。她的耳朵比她的眼睛灵敏，说“有事再联系”的人是王琦，另一个声音回“明白”的应该是那精英男。从说话的语气来看，两人似乎是旧识，要不要再次感叹下世界好小好窄哦！
两人并没有多说，王琦上了辆出租车，精英男回房间。诸航想了想，请总台给宁檬的房间打个电话。“那位漂亮的女士？她出去了呀！哦，好像是向左，那儿有个公园，上个月举办过赏菊会。”
总台小姐指引的方向很正确，诸航没费多大劲就看见了宁檬，痴痴地站在池塘边，像水仙花似的对着水面照了又照，两片树叶妒忌地搅乱了水面，身影裂成了几片，随波荡开。
隔着几棵树，诸航都听
到了宁檬无力的叹息。她咳了又咳，都快咳出内伤了，宁檬才回过头来。
诸航挤出一脸的笑：“嘿！”宁檬缓慢地闭了下眼睛，那样子不像欢喜，也不像生气，安静如无星无月无风的夜海。“我给顾晨打电话了，他晚上的火车到，我们一块回北京。”意思是“没你啥事了，你可以消失了”？
“难得来一次，不再玩几天吗？”话一出口，诸航悔得差点把嘴唇咬破。
宁檬默然地看着她，再也没说话。诸航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胸口郁结着一团又一团的浊气，她只能大口地喘息。顾晨中午就到了，可能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他过意不去地向诸航道谢，对宁檬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但诸航发现两人的眼神没有任何交集，相敬如宾得让人发毛。
酒店的账是诸航结的，宁檬没有反对。精英男不知是怕了，还是早走了，就像一粒草尖上的水珠，被阳光蒸发得干干净净。
诸航没有和宁檬说成玮的事，宁檬让顾晨过来，这件事就是他们的家事，他们应该已经决定共同面对，接下来是风雨同舟，还是劳燕分飞，由命运去安排！道别时，诸航悄声问顾晨：“如果宁檬傻了痴了，你会给她治吗？”顾晨很是诧异，这是问题吗？诸航郑重地拜托：“她可能有点迷茫……如果可以，别轻易放弃！”
顾晨笑得有些苦相，但
目光坚定：“你说我干吗来宁城？”
列车像长蛇似的蜿蜒向前，明知道他们看不见，诸航还是拼命地挥着手。不管距离长与短，世界上好像没有一根轨道是笔直的，如同人生，哪能处处顺利？不过，只要终点确定，就把曲折当成好事多磨吧！
刚出车站，宁檬发来了一条短信：我没有出轨！！
诸航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是把情况向成功汇报了下。“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你准备怎么做？”诸航怕事态扩大影响到宁檬。
成功过河拆桥道：“不告诉你。”
反常即妖，真是真理，天气异常地暧了几天，天就变了，雨一场接一场地下，雨疏风骤，绿肥红瘦，宁城像是跑步进入了冬天。
天一冷，唐嫂就念叨着吃顿黑菜饺子。所谓黑菜，其实就是晾干的菠菜。夏秋时节买回整捆整捆的鲜嫩的菠菜清洗干净，用水焯下，仔细晾晒风干了以后储藏在盆里或是口袋里封好了，等到寒风凛冽时拿出来泡发、剁碎，放在煮肘子或炖肉的肉汤里用文火慢慢地炖，直到快要炖干了锅，黑菜吸饱了汤汁变成了菜泥，再和稍微肥些的猪肉馅儿和在一起，加上葱、姜、料酒、酱油等调料，包成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饺子。老北京讲究吃点喝点的旗人特别喜欢吃这个，只是吃一口，要花费个小半年的功夫。
帆帆吃了很多，诸航感到自己也吃撑了，唐嫂有
点不满意：“不知是不是这宁城的水不对，这黑菜吃着不如北京那边够味。”
“唐婶，你想北京了？”帆帆今天不上学，和诸航一块去宁大。
唐嫂期盼地看向诸航：“好几个晚上都做梦了，梦里咱们还住原先的四合院。帆帆妈妈，你说首长会不会什么时候调回北京啊？”
“不知道，就是首长现在调回，咱们一时半会儿的也过不去，我有工作呢。帆帆，书拿了吗？”
帆帆点点头，背上自己的小背包。
收拾碗筷的唐嫂头低到了胸口，心已经飞到了千里外的北京。思念，是不由自主的。
一夜风雨，校园里天上飞的、地上掉的，都是落叶。思影博士就在这寒雨冷风中回来了，她染了头发，换了美瞳。帆帆歪着头看她，小脸上写着纳闷。
“你是混血儿吗？”帆帆接过思影博士送的巧克力，很有礼貌地道谢。
思影博士谦虚道：“阿姨哪有混血儿那么漂亮？”她以为帆帆接下来会强调阿姨很漂亮，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帆帆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也没说，蹦蹦跳跳出去了。待会儿有妈妈的课，他要过去占位子。
真是个不讨喜的孩子，思影博士有些小小的失落，问诸航：“怎么没见到栾老师？”
诸航在整理教案，都快大考了，学生们竟然要求她讲述近五年来每一年最具代表性的十大黑客事件，这要了她命，昨晚查资料都查到深夜。她这个
老师是不是太好说话，年终评选会不会榜上有名？“去上课了吧？”
“我走的两个月，有没有人打他的主意？”思影博士挺不放心。
诸航笑了：“这个你亲自去问他。”
思影博士突然忧伤起来：“我在国外给他发了好多邮件，开头他还回一下，后来就无声无息了。我不想再和他玩‘你猜猜猜’，就直接表白了，他回了我，说他太注重我和他这份素净的友谊，不希望有别的东西来加深它的色彩。”
栾逍典型的语风，很是彬彬有礼，却果断利落，不留一丝遐想。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个男朋友，我可以给自己买房、买车、买各种保险，我能赚钱让自己后面的几十年过得衣食无忧，我还会做药膳，懂得养生。要是想要孩子，可以做试管婴儿。长夜太寂寞，我听音乐，看书。你看，一个人也挺好的。”思影博士摊开双手，自言自语道。
诸航竖起大拇指：“思影博士你太能干了，害得男朋友都没用武之地。结婚的都是没出息的。”
“没出息的”颠颠地跑去报告厅，九十分钟的大课讲下来，差不多要去半条命。呃，今天的课堂怎么有点乱，冯坚呢？帆帆呢？
“你已经带我出来二十分钟了，却没有告诉我妈妈，如果你再不送我回去，就属于拐卖儿童。”帆帆挺严肃地绷起小脸，他和冯坚站在图书馆前，一人手里拿了根热狗。
冯坚乐得眼睛成了一条线，小孩人小鬼大，给他扣这么顶大帽子，真敢编。“快吃，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卓逸帆，你想不想去哥哥家里玩，哥哥家里也有很多书。”报告厅的第一排坐了个小孩，谁见了心都软成了一汪柔波，更何况这汪柔波还是诸航家的。一开始，他怎么逗，小孩都不说话，手里的书抓得紧紧的，脸上写着警戒。他灵机一动，说上课还有好一会儿，先带他去趟图书馆，小孩才由他牵了手。
“有书又不代表有学问，就像有人厨房里有锅，并不能说明他会做饭。”什么热狗，还没有唐婶做的香肠好吃。
咦，这小鬼还挺跩，冯坚有点愤愤：“哥哥家里还有飞机呢！”是真有，不过是他老爸公司的。
“我妹妹两岁时就能自己安装遥控飞机。”有飞机有什么了不起，幼稚！
这家都什么人，小孩鬼精鬼精，妈妈在网络里翻江倒海。“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冯坚是真的好奇了。
“爸爸……”妈妈说过爸爸的工作不能随便讲，不然人家会说他以势压人。做人要低调。“你先说？”
“我爸爸……”冯坚自豪地抬起头，那可是上过世界福克斯名人榜的人物，目光一扫，看到台阶上下来一人，这位也是让他折服的，仅次于诸航，连忙恭敬道：“栾老师好！”
“你现在不是有课吗？”诸航的课表，栾逍倒背如流，冯坚这位学生
就像诸航的影子，影子旁的小孩被冷雨冷风冻得小脸通红，无措地看着手里只咬了一口的热狗。
“诸老师让我带她孩子来还书。”看到小孩要反驳，冯坚连忙捂住小孩的嘴。
栾逍微微一笑：“我陪他去还书，你快回去上课，今天大概是诸老师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课，后面就开始复习了。”
冯坚有些为难，小孩推开他的手，嫩声道：“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没担当，没原则。”
“我去，我去。”冯坚哭笑不得，这小孩比训导主任还厉害。怕小孩不肯和陌生人走，特地说明：“这是栾老师，是……”
小孩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爸爸说过栾叔叔学识丰富，为人随和，风度温雅。”
冯坚摆摆手，怕了，他滚，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栾逍无法描述心里的感受，惊愕有点，震撼有点，还有点道不清说不明的困惑，他没有急于去分析，选择了像神父一样摸了摸小孩的头，然后牵住小孩的手。
小孩被教得特好，把热狗扔进了垃圾箱，自己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块小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才把书拿出来递给管理员。他用的是诸航的借书卡，管理员记得他，问他喜欢庄子吗？小孩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比较而言，他还是喜欢孔子。管理员又问他今天想借什么书，他抬头看看栾逍：“栾叔叔，你能帮我拿下《范曾画册》吗，那书太重了。”
“
当然！”看着这张小脸，有些求而不得好像没那么令人心酸了。也许不能太过苛求，可以遇见并相识总好过擦肩而过的陌生，至少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她不见得最好，可是能令他笑，令他心动，做过梦。
栾逍领着小孩在桌边坐下，给他拿来《范曾画册》，这书太过名贵，不能带出去，只可以在阅览室阅读。“爸爸还说过什么？”
小孩两只眼睛漆黑澄净得像品相极佳的黑宝石，专注地看着他：“爸爸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
栾逍仰起头望着雕刻着素雅花纹的天花板，哑然失笑。李南的话里话外，对卓绍华有些不屑，论武值，卓绍华可能不在他之上，可是这智谋，这心胸，栾逍想李南再有十年都不一定赶得上。蜻蜓点水的暗示，不动声色的靠近，春风化雨的迎击，最后是海阔天空的尊重……高手呀，高手，栾逍想自己输得一点都不悲壮，反而感到与有荣焉。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这份隐秘的心思，他自认为藏得很好，首长是怎么察觉的呢？
不知谁八卦兮兮地把诸航孩子来宁大的消息告诉了当时身在国外的思影博士，她当晚给他写了封邮件，说诸航是真的结婚了，我是真的单身中，你现在可以考虑我了吗？
思影博士的邮件他向来是看个开头和日期，这封他愣愣地看了半个钟头，不是斟酌
如何委婉地拒绝思影博士，而是他心里的那点隐秘她是如何看出来的？他的大学老师曾经讲过，不管人如何隐藏，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条国境线，不由自主地就流露出心里面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栾逍自我安慰：看穿又如何，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还是有一点点的怅然若失的。
雨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呼吸的都像是水。足球场上，踢球的男生们，被雨淋湿的身子，有种青春无敌的感觉。学生们看到他，招手邀请他加入，他摆摆手，牵着小孩向报告厅走去。
“想踢球吗？”小孩不住地在回望：“我现在还有点小，只会帮哥哥们的倒忙。”这么懂事的小孩，怎么会不喜欢呢？“嗯，不同的年龄做不同的事，不贪心，不吹嘘。”
小孩腿短，尽力迈大步伐跟上他。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背后是雨后灰色的天空，前面是向上的阶梯，画面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思影博士捧着几本书，怔怔地站在一棵挺拔的水杉树下。她想她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一个男朋友了，她是可以给自己买房买车、可以做试管婴儿，可以看书、听音乐度过漫漫长夜，实在寂寞，她还可以养条狗，可是，这一切，她都是一个人，快乐或者忧伤，甜蜜或是苦涩，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分享。幸福的生活应该是彩色的，充满了意外和惊喜，而不是像计划
书里的条条目目，黑白的、冷硬的、单薄的。
人对幸福的渴望是永不餍足的，人们总是渴望幸福之外的幸福。栾逍的到来，让她觉得他在幸福之外又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大幸福的门，门开着，可是里面没有她的位置。思影博士实在是太讨厌宁城这阴湿的冬季了。
“这个一会儿给妈妈，不要让别人看到。”栾逍小心地把纸张夹进书里。小孩点点头：“叔叔再见！”
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没有人看表，没有人玩手机，一双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妈妈，大黑板上写满了字。字写得很草，小孩不认识多少字。他不能影响妈妈上课，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坐了一会儿，不放心地打开包，看看夹在书里的纸，还在，他放心了。那纸上的字是打印的，很端正，但题目前面是字母和数字，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面写着化验报告，这个他懂的，去医院看病，医生伯伯们都要看这个。谁病了？

第七章 谁念西风独自凉
不到五点，城市就变得昏暗了，暮色从四周如潮水般漫上来，如铁，冰冷，坚硬，像一副铠甲套在身上，迎面走过来的人也像戴了面具，熟悉的也陌生了。不过，诸航不在乎，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国内高校有两起投毒案很是轰动，一起是20世纪Ｇ大的铊中毒，另一起就是不久前Ｆ大的ＮＤＭＡ中毒，这两种物质都属于剧毒，能致命，轻易得不到。栾逍给她的化验报告里，宁大的这起中毒事件就显得没档次了。很多不良商家为了让食物保鲜，或者让食物的卖相诱人，会加点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在小药店都有售，毒性小，发作也慢，一般不会酿成恶果。
宁大食堂不对外营业，食物的卖相并不是很重要，那么问题出在货品的供应商上？供应商们都快哭了，与宁大合作很多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扣这么一顶帽子，很不道德。
可能就只是一次意外？诸航玩味地翘起嘴角，那人真聪明，就这么隐了自己的踪迹，模糊了别人的视线，他安全了。做梦吧，如果他没有头脑发热去投毒，也许尾巴还能多藏一会儿。
“诸老师，你去哪儿？”现在所有的课都停了，冯坚只能到研究生院守着诸航。
“出去找个网吧上网。”
“你也去网吧？”冯坚为又找到诸老师和自己的一个共同爱好而格外亢奋。
“嗯，我心情好就爱去网吧。你复习得怎样了
？”
“诸老师这门没问题，其他的看缘分吧！”
诸航扑哧笑了，这家伙还真敢说。“用点心吧，冯少，你不在乎钱，至少也要对得住你这天天的风里来雨里去。”
冯坚呵呵笑，明白诸航不愿意让自己跟着，老师是怕上了什么劲爆网站被他看吗？“诸老师，学校门口有三家网吧，你去第二家，他家刚换了机子，速度快着呢！第三家最烂了，平时都没人去，不过，王琦老师爱去那儿转转。”
诸航深深地看了看冯坚，把冯坚一张大脸都看红了，小心脏还怦怦多跳了几下。
对于网吧，诸航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她读书时很多的快乐时光都与网吧有关。她先去了第二家，座无虚席，老板抱歉地笑笑：“今天学生掐着钟点抢选修课，你等会儿再来！”第二家与第三家之间隔了两个餐馆，午饭刚结束，天又冷，门口很是冷清。第三家网吧门口挂着面棉帘子，遮风用的。诸航掀帘子进去，看了一圈，心里面直惋惜。宁大外面的店面可不便宜，老板就这么浪费着，十多台老式的机子，连视频都没有，耳机边的皮都掉了，光线半明半暗的。“阿嚏！”诸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是多少天没打扫了，灰尘这么大，难怪……一个人都没有。诸航突地感到后背冷飕飕的，这是动物察觉到危险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店面转让，这儿不营业了。”里面出
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留着小胡子，一脸不耐烦。
“哦，我不知道。”诸航笑了下，转身准备出去。小胡子突然喊住她：“你是不是那个诸……”他朝里面看了看。
“诸航。”
说话的人是王琦，诸航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小胡子已经冲过去锁了门，拉上了窗帘。王琦逼近诸航，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逼着她对上自己的视线，表情几乎有些扭曲，威胁道：“你要是敢叫，我就……”虽然穿得不少，诸航还是能感觉到腰间刀尖冰冷的杀意。
这是乐极生悲，还是意外收获？诸航来不及辨别，她当下考虑的是要怎么脱身。说起来虽然参加过网络维和部队，被绑架过，但这样凶残的场面，诸航却是第一次面对。她配合地朝王琦点了点头。
“我让你早点关门，你就知道拖拖拖，不然哪会被她发现这里！”王琦压着嗓音朝小胡子低吼。小胡子唯唯诺诺地赔着笑：“不怕，她现在在我们手里，一会儿将她神不知鬼不觉……”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想得真美，她是卓绍华的老婆。杀了她，我们还有活路？”王琦气急败坏。
“那怎么办？”小胡子给王琦说慌了。
“趁现在还没人发现，你去把车开到后面来，带上她，我们走。”
小胡子跌跌撞撞地不知去哪儿开车了，屋子里只留下诸航和王琦四目相对。这么冷的天，王琦头上的
汗像下雨一样。“诸老师，我知道你身份高贵，我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能迎合则迎合，能躲则躲。那个人质事件一出，我知道此地已不宜久留。这学期是最后一次，可是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
“你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诸航的脸上有一种不合情理的冷静，看上去像一个耐心十足却令人心惊胆战的猎手。
王琦冷笑：“你没怀疑过我？你不是跟踪我才来这的？”
诸航坦白：“我只是想出来上会儿网。”
“鬼才相信你的话！你老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
狗急了也跳墙，温和老实的人恶起来也能做魔鬼，诸航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是走后门做的罗教授的助教，你下棋作弊，你在宁大人缘很好，学生们喜欢你，因为你可以给他们推荐好的工作机会，同事们对你印象好，因为你好说话，甚至思影博士让你帮她进入档案系统看栾老师的资料，你也答应了。可是你的计算机水平并不算很高，像体育老师教的，罗教授实验系统的三道验证都不是你设置的。”诸航上次去王琦办公室，打牌的时候查看了下他的电脑，杂乱无章的还不如冯坚。
王琦皮笑肉不笑：“诸老师你说错了，我的计算机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而是生物老师教的。”
“罗教授？”不是假装，诸航是真的惊呆了。
“学生物的能有什么好工作，托人在中学找了
个教计算机的工作。后来考研、出国，才有了现在的罗教授。教我那会儿，他就爱找我下棋，不过脾气没这么古怪。知道他在宁大，我请他帮我找个打杂的工作做做，他给我买了个计算机专业的证书，让我做他的助教。不仅是我，你打听打听，实验室里其他人也碰不得他的仪器、数据，那些就和他女人一样，不能和人分享，哦，这比喻不恰当，他没女人。”王琦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笑得两肩直抖。
“如果罗教授不帮你，你也会想别的办法来宁大，对吗？”
王琦嘴角勾起一丝阴沉：“你明知故问。”
诸航低下眼帘，拉拉扯扯中，地面上都是凌乱的脚印。“我看过一个内部资料，随着两岸交流加深，旅游、经商的人数逐步增加，对岸间谍混杂其中，通过问卷调查、提供工作等方式接触大陆学生，之后有偿索取大陆政治、经济、军事相关政策和涉密信息。”
冰凉的杀意一寸寸渗入肌肤，衣领被王琦抓得死紧，诸航喘气都很困难，还好大脑非常清明。“我在宁城一中附近的酒店，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一起，他是你的同伙，哦，同事？”
王琦眼都红了：“诸老师，你家首长知道你很聪明吗？”
原来真是意外收获。王琦以罗教授助教的身份作掩护，寻找优秀学生，然后策反。这个网吧是一个接头点，那个精英男追求成玮才是别有用
意，与宁檬幽会是个幌子，他并不知宁檬是她同学，他以为宁檬只是网上一个寂寞的少妇，他的目的是来宁城见王琦。人质事件让他们都慌乱了，他们要结束这儿的工作，然后她冒冒失失地过来了。
无巧不成书，内容丰满了，故事就好看了。
“我要不聪明，他也不会娶我。王老师，那个闯进实验楼的不是你方的人？”
“如果是，他会有机会被人发现吗？再说那破细菌早移走了。”王琦咬牙切齿道。
方向错误，诸航咬了咬嘴唇。
“车来了！”小胡子拉开后门，一股冷气跟着进来，诸航打了个冷战。“快点，外面太冷了，怕是要下雪。”
王琦似乎并不擅长挟持人，刀几次差点从掌心里滑落。屋子的后面是和宁大一墙之隔的一条小巷，围墙那边是一片树林，很少有人经过。车是一辆八成新的本田ＳＵＶ，旁边蹭掉了一大块漆。
“你和她坐后面，我来开车。”王琦瞅着那掉漆的地方，好像很心疼的样子。他扭头看了看诸航，突地一抬手劈向诸航的脖颈。诸航吃痛地哼了一声，意识一片模糊，恍惚中一阵天旋地转，她感到有点奇怪，倒地的人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是小胡子？那呛鼻的腥味是什么？她想看清，黑暗却在瞬间将她压倒了。
等她恢复意识时，感到整个人像飞起来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睁大眼，只看到一排排路灯飞
速过去，在黑暗中留下了转瞬即逝的亮光。她还是被带上车了，开车的是整个人陷入癫狂中的王琦，车不知怎么像被蹂躏过了，右侧的车门没了，车门上端那儿有只手，因为太过用力，突出的骨节像要戳出皮肤。王琦应该是个热血的人，ＳＵＶ硬被他开得像Ｆ1的赛车。现在到哪儿了，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外面那飘着的是雪花吗，诸航抬手摸了下，鼻尖上有粒水珠，冰凉冰凉的，她慢慢坐起来。王琦被后视镜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手慌乱地一抖，车头一斜。轰隆，车身猛烈震荡，接着，摇晃了两下，诸航整个人向前跌去。她抱住驾驶座的椅背，朝旁边看去，脸刷地苍白如雪。如果她没有听错，那下面哗啦啦翻滚着的是长江吧，江面如此开阔，应是长江一桥，建国初期建的，现在长江上有二桥、三桥了，这儿多处破损，很多车都不从这儿走。那轰隆一声，是桥栏被撞断了，车……要倒立起来了……
王琦要玩特技吗？想玩也不要挑这么冷的天，保护措施都不做，会出……人命的。
诸航感到呼吸滞住了，似乎，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刚刚当王琦用刀对着她的腰时，她并不十分惧怕，因为她感觉到王琦比她还紧张、惊恐，只要拖着，这儿是宁大，人来人往，总会被人发现。此刻，她才知自己很傻很天真。学过
物理的人都知道，地球的引力有多大，要不了几秒的，车会像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坠向江面，运气好的话，过些日子，她会浮上来，运气不好，就进了鱼腹。生死有命，没办法的事，可是首长怎么办？帆帆和恋儿还那么小……
王琦疯了，拼了命地喊“救命”，他的惊慌加速了车身的晃荡，车头慢慢朝下倾去……
“诸老师，抓住我！”右车门上端突然探出个头来，然后一双满是鲜血的手伸了过来。尽管是这样的时候，那双黑眸仍冷静如山，声音清淡温和。
“栾老师你救救我，我什么都交代。”王琦听到声音，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惶恐，他意图爬过来。
三个人都感觉到车向前滑了一下，四周一片死寂，空气像是凝固了。
诸航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子一侧，她抓住了栾逍的那只手。她看到栾逍双唇紧闭，手臂绷成了一张弓。“可能会有点疼。”
没等她说“我不怕”，她的身子腾地从车内飞了出来，下一刻，她落地了，硬邦邦的水泥桥面撞得身体的每个骨节都像断裂了，一个身影跟着从她眼前掠过，摔在她的边上。护栏边，那辆ＳＵＶ不见了，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诸航仿佛听到王琦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世界刹那间平静了，雪花优哉优哉地飘着，风徐徐地拂过发梢，不合时宜的是呼吸有些粗重。不知过去了多久，诸航才找
到失去的力气。“你的眼镜呢？”
“不知道丢哪了，你……站得起来吗？”栾逍两支袖管、裤管磨破了，脚上少了只鞋，半个脸颊红肿，两只掌心差不多烂了，可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狼狈，站在那儿，像风雪中挺拔的松树。
诸航试着动了动，好像哪都痛，可还是能站起来的。心不是在跳动，而是在颤动，她努力看向前方，像个患有恐高症的人，不敢朝下看一眼。劫后余生，人原来不会喜极而泣，而是茫然无措。
“幸好大桥限行，不然没淹死，大概也会被车撞死吧！”栾逍淡漠的口吻就像是在说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一个新闻事件，听的人却是冷汗都浸透了衣衫。
“我们下面怎么办？”“谢谢”这个词此时说出来太苍白了，只能深深地刻在心底。
两个人的手机都丢了，桥上没有车，栾逍向两面看了看，那一瞬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溢满了他的心间，如果他带着她离开，走得远远的，其他人只会当他们都掉进江里，从此，天涯海角，他和她就都不再分开了。
白痴！随即，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我们最好走到桥头，找人借个电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通知上面。能走吗？”她坚强得令人心折，好像经历刚才那生死关头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得借我一只手臂。”她落落大方地挽上他，闭了闭眼，“走吧！”
她有些
维持不了平衡，身子总是向他这边倾，大概是脚扭伤了，他索性把另一只鞋也扔了，下过雪的桥面有些打滑，两个人相扶着，顶着风向前。
“小胡子呢？”她思维冷静得吓人，竟然什么都记得。
“大腿被我的匕首扎了个洞，现在可能还晕着。”
“你是怎么发现我不见的？”
栾逍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看了看。“王琦看小胡子晕了，狗急跳墙，拉着你上了车，我来不及阻止，只得一路跟着。”
栾逍趴在疾驰的车顶上跟着，把车门都拽掉了。诸航想象那画面，再联想到某部票房很不错的大片，笑了。“这次，我们捉到了网外的一条大鱼。”
她很自豪，栾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执行任务时，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突发事件，不管多危险，他都能从容面对。刚才，他……很害怕，如果救不回她……
“为什么要去网吧？”
“我破译了那个信号，我的电脑被人动过，我想从外面试着进入他的系统看看，他的计算机水平很高。没想到有只傻兔子直冲冲地撞了过来。”
“那不是兔子，是蛇，你早就惊着他了却不知。”忍不住还是指责了，这性子真是莽撞，没人盯着怎么行。
诸航不接受批评，反驳道：“我哪晓得宁大里这么复杂。”
栾逍叹气，不禁有些想替首长叹息一声。
桥上虽然有灯，因年代太久，光线也像是老旧了，看什么都不太清。平
时过长江，开车好像就一会儿的时间，怎么用走就像没有尽头了。诸航想着：吴佐接不到人，一定会通知首长，小胡子流了很多血，应该也被发现了，那么，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了吧。脚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一种精神力量支撑着向前。栾逍应该伤得比她重，虽然他表现得像没事人似的，但她就是知道。“栾逍，以后不管在哪、发生什么事，只要我在，你可以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上过战场的男人都有一种默契，后背是不需要顾虑的。站在你身后的兄弟，是过命的交情，是无条件的信任。她这是对他的承诺吗？夜剑里很多兄弟都可以为他做到这样，但没有人说出口，不感动那是假的，这也算是老天对他的垂怜了！“有力气的话，就走快点吧！”他故意说得凶巴巴的。
“有车过来了！”还不止一辆，雪亮的车灯下，感觉雪飘得很妖娆。
两人贴着护栏，等着车过去。
“诸老师？”最前面的一辆车猛地停下来，吴佐的大嗓门叫得诸航耳朵都嗡嗡的。真来接她啦，她说这车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
“诸老师，真的是你吗？”吴佐都站在她面前了，还用个疑问句，诸航给他气着了：“我又不是总统，还玩真真假假！”
吴佐欢喜地朝后面挥着手：“卓帅，是诸老师。”
栾逍感觉到诸航的身子一抖，手缓缓地从他的臂弯里抽回
，上下牙打着战。“诸航！”似乎怕吓着她，这一声，卓绍华喊得特别轻柔。诸航眼中有泪意在翻涌，她吸了下鼻子：“首长，我告诉你哦，刚才……上演了真实版的《速度与激情》，我是女主角呢！”
“嗯，真了不起。”
“可惜没有片酬，首长……终于见到你了。”她哆嗦地抓住他的手臂，好像细不可闻地笑了下，嘴边小小地翘了一下，眼里柔光一闪，然后身子倏地一软，放心地疼晕过去。
栾逍看着让他尊敬、佩服以及羡慕的名叫卓绍华的男子，把诸航抱起。四辆车，应该有二十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郑重得令人惊诧，仿佛在膜拜，又带着说不出的怜惜，用唇贴上她的额头，然后将整张脸埋在诸航的胸前。
紧绷的背脊，颤抖的双肩。栾逍抬起双手，捂了捂脸，他彻底清楚了，和别人在一起，诸航总是表现得冷静、果敢、坚强，都不太像个女子，但她也会脆弱、软弱、柔弱，只是那一面，她只给卓绍华看。他于她来讲，是唯一的。
栾逍想起自己第二次见卓绍华，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说“拜托了”，那时，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宁城军区一号首长，只是一个对妻子充满了关心、担忧的普通男子。
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的爱情是圣洁、绚丽的，别人的何尝逊色？
唐嫂好头痛，诸老师养个伤怎么这么不听话，不仅挑食，还多动
，医生叮嘱又叮嘱，脚筋扭伤要静养，她一只脚跳着，一天上下楼好几趟。
“诸老师，你再跳来跳去，我就给首长打电话了。他今天有会，你要他从会上跑回来吗？”吴佐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恐吓。
诸航竖起大拇指：“算你狠。”一跳一跳地进了书房，坐着看帆帆练字。“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这是谁说的呀？”
帆帆放下毛笔：“孔子。我想把这字送给栾叔叔，可以吗？”
又不是书法家，还敢随便送人，诸航不敢笑，怕伤了帆帆的自尊心。“你先给我讲讲这几句的意思。”
帆帆点点头：“仁者不忧，是说一个人内心无比仁厚、宽和，就可以忽略许多细节不计较，可以不纠缠于小的得失，这样的人就会活得快乐。知者不惑讲的是我们无法左右外在的世界，只有让内心的选择能力更强大，当我们明白如何取舍，烦恼也就没有了。勇者不惧最好理解，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勇敢、开阔，就什么都无所畏惧。孔子说做到这三点，就是一个君子了。”
“那栾叔叔拿着你这字，压力可不是一般大。”
“我不是要求，我是想向栾叔叔表达我对他的敬意、谢意。要不是他救了妈妈，我……”帆帆眼眶一红，急忙低下头去。
诸航愧疚地拉过帆帆，轻拍着后背，安慰道：“妈妈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要不是
脚不太方便，她可以立马给帆帆来个托马斯全旋。
帆帆推开诸航，无力，无语。“妈妈，你以后要小心更小心。”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听进去，唉！
诸航重重点头，向外看了看，小声地问：“没告诉大姨吧？”
“爸爸不让告诉其他人。”
“就是，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没啥好说的。”诸航可是怕了诸盈的眼泪，耳朵里听着唐嫂在厨房里喊，好像是排骨汤好了，让她到餐厅等着。上天啊，她又不是生孩子，不是排骨汤，就是鸡汤、鱼汤、鸽子汤，她完全成了食肉动物。想假装没听见，帆帆在一边责备地注视着她，只得乖乖地跳去餐厅。
吴佐夸道：“诸老师，你这单脚跳的姿势越来越美，要是奥运会有这项目，你准能入选国家队。”诸航听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知道必有一次这样的谈话，当卓绍华在诸航面前坐下，诸航潜意识里想逃避。
宁城没有暖气，湿冷的冬夜开着空调取暖，温度太低，空调一直在启动，声音有点大。诸航的手无意识地在沙发背上画来画去，医生不知在她脚上涂了什么药膏，味道真不咋样，首长一点也不嫌弃，还把脚抱放在他的膝盖上。“栾逍老师的伤怎样了？”她挑了个安全的开头。
“恢复得不错，但年前回不了宁大。”那双握枪的手伤成那样，至少得一个月才能痊愈，吃饭都要人喂，李南知道了怕
是要暴跳如雷。
“我们还要回宁大？”事情不是快到尾声了？
卓绍华淡然地抬了下眼：“当然，那是你们的工作。”
呃，来真的？那下学期不是还要开门新课，苍天，她怎么应对？诸航愁上了。卓绍华一眼洞察了她的心思，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心大呢？“别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诸航呵呵笑，欠身拉过首长的手，十指紧扣。“王琦那事处理得怎样？”
卓绍华不说话，“王琦”这两个字像个禁区，不能碰，一碰就想起雪夜里她苍白着脸倒下的样子，呼啸的江风，滔滔江水，他在桥上都像是站立不住。吴佐的电话是打给秦一铭的，他和政委在办公室谈事，秦一铭都忘了敲门，就那么冲了进来。冯坚是最后见到诸航的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网吧。天虽然黑，街上行人也不多，但一个男子趴在疾驰中的车顶上还是很引人注目的。“我以为是拍电视，哇，那人是武替吧，动作真不是盖的。哦，他们奔那边去了。”那边是长江一桥，今天限行。正是晚饭时间，管理员恰好走开了几分钟，王琦就是在那时冲过去的。
“栾逍老师这次会有嘉奖吧？”诸航撇撇嘴，无奈地换了个话题。
会记一个三等功，王琦这件事牵涉面之广、时间之久、人员之多，很令人震惊。王旭政委乐得嘴都合不拢：“卓帅，就是辛苦了诸老师和栾中校，不
过咱宁城军区在这年末打了这个漂亮仗，在上面可是露脸了。”
“我呢，有没有奖金？”诸航做出一脸财迷相。
“诸航，你去那家网吧并不是巧合，王琦这事并不是瞎猫撞上死老鼠，对不对？”
首长说俗语，就代表很生气。生气的首长，还是有一点吓人的，过程怎样忽视好了，结果不错就行，为什么不睁只眼闭只眼呢？宁大教职工有一千多，王琦在里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她却不能不注意他。她所听到的看到的和他有关的事，都透着一股古怪，她忍不住想去寻找原因。可能是她处理不当，像栾逍所讲，她不慎惊动了他，其实也是把他逼得现形了。
“首长，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不该独自去那个网吧。”她识时务地道歉，绝不推卸责任。
卓绍华蹙了蹙眉，心头的无力感更浓了，同时又觉得惊讶。天赋这东西，真让人没办法，这孩子不仅是计算机天才，在刑侦上面，也有着过人的机敏。“每一次下达任务，我都对战士们说，努力完成任务，我等你们凯旋。为什么说努力，而不是说必须？执行任务的时候，无论计划多周密，总有意外发生。如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他们首先应该珍惜的是自己的生命，不是作出孤勇的牺牲。有了生命，一切才会有意义。军人不会说万一，不会说如果，更不去假设，我们时刻面对的只
有两个选项：生与死。诸航，你真的要学会理智地处理事情，栾逍不可能次次都在，你得学会不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卓绍华不是个悲观的人，但也绝不盲目乐观，这件事，稍稍偏斜一点，军中损失的是杰出的栾逍中校和诸航中校，他呢，则永失所爱。不是不后怕，夜里从梦中惊醒，抽完三支烟才能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我改，一定改！”泪奔，多大的人了，还像学生一样在老师面前保证。
看她挤眉弄眼的样儿，卓绍华真是啼笑皆非，气得敲了下她的额头，低头认真地查看伤脚。“今天怎样？”
“非常好，后脑勺也不疼了。”首长不再黑脸，诸航也活泼了，跳起来硬和首长挤一张沙发。“我听说了一件好玩的事，专门负责和王琦联系的那家公司的一个精英男，有五个私生子？”
“听谁说的？”
当然是吴佐，知道她闷，打听到一点事就颠颠地跑来告诉她。那精英男最近一个头两个大，就差精神分裂了。不知打哪跑来的两个女子，轮番在公司和他家哭诉，一个牵俩小孩，一个扯三个，女子都是尤物，口齿伶俐，张口狗血剧情直奔，动情处声泪俱下，一口一个负心汉，几个小孩不过牙牙学语，“坏爸爸”三个字却说得清晰无比。
这一听就是成流氓的手笔呀，果然够劲。那精英男是第一批被策反的人员，像传销一样，
属于上层，成玮是他倾尽全力钓的一条大鱼，没想到这鱼在咬钩前弃他而去。他还来不及懊恼，沧海已变桑田。宁檬不是鱼，最多是他钓鱼时，池塘边长的那丛芦苇而已。
诸航再次回到宁大，期末考已是最后一天了。冯坚差不多只写了个名字，就冲出教室，将诸航堵在办公室里。“诸老师，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你是不是准备失信于我？”诸航坦荡地撒谎：“你想多了。前一阵太累，出去度个小假，那儿手机信号不好。”冯坚愤怒道：“我早就看不惯中国移动了，诸老师，我给你换个手机，联通还是电信，你随便挑。”
诸航敷衍道：“这事得慎重，我要好好想想。你再回去考个十分钟吧，兴许能及格呢！”
冯坚视分数如草芥，拿委屈的小眼神瞟瞟诸航：“你不在时，我心情很不好，想找栾老师聊聊，他竟然也不在。”
栾逍现在北京治疗，被李南强行带走的，好像对首长还发了一通火，不过，首长没和他计较，说可以理解。再见栾老师要明年开学了，要怎么打招呼呢？
“诸老师，快别这样笑，傻乎乎的。”
诸航瞪了冯坚一眼，将他踢出办公室。刚坐下，思影博士眼红红地从外面进来了，这是她眼眸的本色吗，有红血丝，深琥珀色。诸航不说话，静待思影博士发言。
思影博士一发言，诸航差点吓趴下：“诸老师，我不想活
了。”
死亡的经验虽然无人可传授，可是死之前的感受，诸航刚经历过。“思影博士，世界如此美好，阳光如此明媚，风如此……”北风五到六级，小刀子似的戳人，生疼生疼，但可以让人清醒地认识到生命的存在。
“校长想把我介绍给罗教授，我觉得他老糊涂了。我和罗教授，就像鲜花与牛大便，这明摆着欺负我……你不这样看？”没有人附和，思影博士郁闷了。
诸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笑了笑：“你和他是不合适。”该去实验楼了，其他人怕是早到了！
当枝干上的树叶悄然泛黄，忙碌的人醒悟道：哦，秋天了。树梢上挂着冰棱，枝丫间有未融化的落雪，嗯，现在是冬天。诸航推开实验楼办公室的门，看着呈60&#176;角摆放的两张办公桌，它们是否知道，它们的主人都要离开了。
实验室外的走廊上站着几个面色肃穆的高大男子，门边也有两个，看到诸航轻轻点了下头。“他要求在里面待一会儿。”其中一个轻声道。
“我可以进去吗？”诸航问。
那人看了下同伴，然后让开了身子。
罗教授静静地坐在摆放着一堆实验器皿的台子前，仍然是一头蓬乱的头发，洗得不能再旧的白大褂，像一座沧桑的雕塑。器皿上映着诸航变形夸张的身影，他挑了下眉，没有回头。
他的脸上除了冷漠，很少有其他表情。不知怎么，诸航依稀看
到了一丝怅然若失。
“没想到吧？”他对着一只三角皿问道。
“中国人穿衣、做人都会用一个词：扬长避短，犯傻的人才会自暴其短。”话说出口，再细细回味，好像哪里不对劲。这些年，他一心一意搞研究，人家说文人相轻，搞研究的人骨子里也是有点霸道、独断，这个并不奇怪。他受尊重，有项目，有资金，有场所，有人手，日子可以继续这样过下去，他怎么突然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是一开始怀疑不到他身上，也会要他配合调查，也会对他多加关注。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罗教授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我对衣着不讲究，做人也不成功，唯一自得的就是我的研究。九月的那个晚上，当我得知有人冲进实验室，我猜测我的身份可能被泄露了，但对方对细菌项目了解得并不清楚，他故意把这个假情报给第三方，这样事态扩大，你们肯定要参与进来，他在等着看水落石出。我不知他从哪个渠道得到的信息，我想他手里应该还有不少，这可能才是开始。”
这谁呀，做好事都不留名。虽然是投石问路，但效果明显，一下子爆了俩，这实验楼的风水看来不太好。“然后你就乱了阵脚？”
“信号暴露，不能再与外界联系，我又不知道你们了解多少，只能主动进攻。我一直不解，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自以为做得很隐
秘、周全，至少不应该这么快找上他，毕竟他是细菌项目的研究者。
诸航找了张小圆凳，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用纸巾擦拭着器皿。“考试时，我们有时候会碰到一道从没见过的选择题，常用的方法就是排除法，这样做的准确率很高。我到宁大后，每个部门的系统我都以我的方式进去过，但你这儿我试了几次，都被防火墙拦阻了。我想你也察觉了，然后，你沉不住气在我的电脑上动了下手脚，你不知我的电脑里有个设置，我可以反追踪，再后来食堂发生了中毒事件。时间上那么巧，我把其他选项都去掉，留下的那一个就是你。说实话，那一刻，我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可我坚信自己的直觉。”
“你是一个考试型学生，很适合国内现在的教育模式。我中学的时候偏科严重，吊车尾上的大学，幸好还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罗教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像在凉风习习的午后，站在走廊上，端一杯茶，和学生聊起自己的陈年旧事。
诸航缓缓地举起右手：“罗教授，我也有个问题。”
罗教授亲切道：“请讲。”
“为什么？”明明满心满眼里都是研究，明明笨拙得处理不来这样复杂的情形，却还走上这条险峻的羊肠小道。
罗教授笑了，很羞窘的笑意。“悬梁刺股两年，终于考过了托福。尽管我非常喜欢生物科学，可是我的资质很一
般，我有点跟不上进度，班上有个同学总是帮助我。在他的帮助下，我顺利完成了硕士论文并开始攻读博士，这个细菌数据项目，我在读博士时就开始研究了，只是没有进展。我那位同学说他可以和我合作，成功了数据都给我，但我也要帮他做点事。我问难不难，他说接受下培训就可以。”
“是计算机方面的培训？”
“其实我计算机水平并不高，只不过那培训是针对性的，比较专一。”
“你们有专门的卫星提供信号，很难破解。”
“应该是吧，博士毕业后，我回国在宁大任教，细菌项目被军方采用，我也接触到了一些事情、一些人……”罗教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措地低下头。
诸航沉默了，这个人，对物质没要求，对爱情没想法，对权力不感兴趣，不懂享受，没有朋友，但谁能说他不贪婪呢？
时间到了，罗教授脱下白大褂，留恋地看了又看。下楼时，诸航喊住他问王琦去哪儿了，他说王琦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
诸航笑笑，目送他上了车。
手机响了，冯坚又在找她了，真是一刻不得消停。诸航拍拍实验楼前的大树，回头看看，这儿这么僻静，以后能干吗用呢？
栾逍住的是单人病房，李南要求的。护士过来撤了输液袋，今天就没啥事了。腿和脚的擦伤好得差不多了，脸颊上的肿也早消了，就是手腕还用不上劲，掌心恢
复得慢，因为他总忍不住曲起来，医生气得把他的手缠得严严实实，这下好，成了行动不便人员，还请了护工。
栾逍举起双手，咧咧嘴，放弃地放下了。他想曲起手指只是想回味下那天牵着诸航的感觉，怎么回味，都是冷冷冷，书上写的什么细腻柔软，像微小的电流一般让人战栗，看来都是骗人的。
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也不要打听，有卓绍华在，她肯定会很好。
“砰！”门是从外面被人踹开的。栾逍庆幸这是单人病房，要不李南大校不谈面子，里子也全丢光了。“南哥，咱是有素质的人，以后能用敲的方式进来吗？”
李南眼睛血红，像只扑空猎物有点气急败坏的猛虎。“你就给我在这躺尸吧，功劳全给人家抢去了。”
栾逍好脾气地笑着：“看在我是病人的分上，请别吊人胃口了。出啥事了？”
李南大马金刀地坐下：“人质事件破了，又是个间谍案，再加上对岸间谍策反学生这件，宁城军区现在可是风头无两，正好给卓绍华又镀了层金，离任得风风光光。你明明是我的兵，差一点丢了命，凭啥我们夜剑连匙汤都分不到？我这根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哦，原来李南大校犯了红眼病。“我不是有个三等功吗，没赔太多。”
“你这个没出息的，见识这么浅。不行，不能这么算了，你出院后给我回夜剑，宁大那儿不要去了。
”
栾逍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安静地看着李南，把李南看得极不自然：“你个特种兵给他老婆做保镖，哦，就他老婆是个宝，你是根草吗？这明显是看不起人。”
“南哥，你在颠倒黑白，我的任务……”
“差不多，反正是跟在他老婆后面。”
“人家老婆叫诸航中校。”李南大校有时候粗俗得真让人无语，“我不是草，但人家还真是个宝。”栾逍的语气不禁温柔起来。
李南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嘀咕道：“早知道那时候就把她扔特罗姆瑟不管了，省得现在让我心堵。”
“特罗姆瑟？”
李南挥挥手：“过去的事，不想聊。”
特罗姆瑟是挪威的吗，那儿的冬天特别寒冷，白天也短，运气好还可以看到极光，诸航去那里干吗？栾逍打量着李南，把疑问默默咽了下去。“今天是农历什么日子？”
“腊月十二，我问过了，你再待个五六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找人来接你。”
“谢谢南哥。”
“真谢我就给我出息点，找个机会整整那个诸航。”
栾逍心道：李南大校不仅要治眼睛，这心眼也得动动手术，太小了。
卓家今天特别热闹，恋儿回来了。送她回来的，是成功一家三口。女儿晔晔这一阵和恋儿玩得多，听说恋儿要回宁城过年，哇的一声哭了，成功是个慈父，抱了女儿，携着刚放假的妻子单惟一就去了飞机场。
可能是离家有点久，恋
儿站在客厅里眨巴眨巴眼，瞧瞧这，瞧瞧那，再仰头看看唐嫂和诸航，应该是确定了，没错，这儿是她的主场，一声狂喜的哨子音直冲云霄。俩孩子的笑声和闹声，把楼上楼下都填满了。
帆帆提笔蘸了蘸颜料，俯身在宣纸上勾勒出水仙初绽的轮廓，那专注的小眼神有着不合年龄的淡定。成功听着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细长的眼眸弯起，嘴角都是得意，真不愧是自己接生的孩子，这气势、气场，日后必成大家。
诸航端着唐嫂炸的肉丸子，楼下找了一圈，没人，循着声音寻到杂物间，两个小孩正准备表演呢！恋儿不知打哪找了两条花毛巾，胡乱给自己和晔晔绑在脖子上，然后在那边唱边做出打铁的样子。
恋儿一锤下去，铿锵有力地唱道：“咱们工人有力量。”
晔晔看看恋儿，犹犹豫豫挤出一个字：“嗨！”
“每日每夜都很忙。”恋儿拿毛巾假装拭了把汗。
“嗨！”晔晔跟上节奏了，小锤晃晃悠悠地落下，恋儿却不满意：“晔晔妹妹，你要再用点力，咱们是工人，肌肉棒棒的。”说着举起小手臂给晔晔看，晔晔咬着手指头：“这是人肉，不是鸡肉。”
恋儿鼻尖上都冒汗了，一跺脚，高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鸡！”
晔晔很谦虚：“那是什么鸡？我爸爸说尾巴长的那叫野鸡，我们吃的鸡是人家养在栅栏里的。”
诸航扶着门笑得
眼泪都出来了：“好了，别管鸡还是鸭，来吃丸子喽，吃完了就有力量了。”
恋儿嘟着嘴过来抱住诸航的腿：“妈妈，晔晔妹妹太胆小，她不能做工人。”
“咱家晔晔以后做医生，和爸爸一样。”成功抬腿走了进来，把女儿高高抱起。诸航睨过去，灰色的粗棒针毛衣，驼色的毛呢西裤笔直地落在脚面，俊美的眉眼嚣张地飞扬着。有妇之夫，穿这么闷骚，流氓就是流氓。
“怎么，有意见？”成功还特地来了个正面特写，让诸航看清楚点。
诸航抽了纸巾，给恋儿擦擦手。“没！”这流氓又不是她家的，丢人也不丢她的人。唐嫂的手艺就是好，肉和虾搅拌在一起，裹上鸡蛋和面粉，用豆油炸得金黄，两个小孩吃得头都不抬。
成功欣慰地看着晔晔腮帮撑得鼓鼓的：“绍华这边工作要交接了吧？”
直到调令下达，卓绍华才和诸航说了这事。军人的特殊性，决定了本身的不确定性，诸航没有表现得一惊一乍。这次几大军区都有调整，提了一批，退了一批。卓明和李大帅一块退了，接任卓绍华的是X军区过来的，李南将在明年国庆时晋升少将。卓绍华是平调，但是新部门新领域，首长没说什么，却夜夜在书房待到凌晨一两点，烟也开始抽了，诸航能够感觉到首长压力很大。最开心的人是唐嫂，她的愿望实现了。首长回北京，他们归去
的日子还远吗？
“我和绍华说了，咱两家孩子这么好，要不买两个紧挨着的院子，喊一声就能听到。院子里种棵花树，春天开花时，从这院伸到那院，两家都能赏个春。”
“那花最好是红杏，是不是？”诸航开始磨刀，对付流氓最好是比他更流氓。
成功严肃道：“咱们都是正经人，红杏的寓意不好，咱种西府海棠，又名贵又漂亮。”
诸航嗓子眼涌上一抹腥甜：“你要是正经，世界上就没流氓。”
“爸爸，流氓是什么呀？”晔晔耳朵挺尖，小脸仰着，眼睛清澈得就像一泓雪水。
“流氓是会飞的虫子。”恋儿皱皱小眉头，怕别人不相信，郑重其事道,“我在奶奶家院子见过，很多呢！”
“宝贝，你真可爱！”成功也不嫌恋儿满嘴的油，狠狠地亲了下，然后朝诸航挤挤眼，“你们一家都是流氓。”
恋儿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吗，诸航龇龇牙，要流泪了。
肉丸子不好消化，怕两个孩子积食，一人牵了一个去外面球场散步。今天出太阳了，不是很冷。“惟一呢？”诸航问道。
“在厨房给唐嫂帮忙，顺便偷个艺。”成功笑得美美的。诸航白了他一眼，让两个孩子自己玩去，她在一边看着。“成玮还好吗？”
成功耸耸肩：“她哪还敢说什么，吓也吓疯了，不过我们也有责任，我爸爸更是自责。你和宁檬有联系吗？”
诸航弯了下嘴角
：“元旦那天她给我发了条祝福的信息。”群发的那种，应付式的。裂痕已经形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成功眼神黯了黯：“她和顾晨分居了，说是彼此冷静冷静，再考虑以后怎么办。”
“这也算是理智，总比赌气冲动好。”诸航看到恋儿拿了根小木棍，专心致志地在墙角捅蚂蚁窝，晔晔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猪！”成功突然喊了声，诸航询问地看向他。
“我现在很幸福，妻子贤惠，女儿可爱，工作满意，你知道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所有人都过得像我这样幸福。”他的声音低哑了，眼神陡地深邃如海，其中似乎蕴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情，“猪，你要好好地珍爱自己，少做傻事蠢事，比我还要幸福。”
诸航都被突然深沉起来的成功弄蒙了，只得愣愣地看着他，当她捕捉到他眼中一掠而过的戏谑时，才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成功哈哈大笑，抱起晔晔夹在腋下。“成流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诸航咬牙切齿道。
成功摆摆手，施施然地走了。
成功一家在宁城住了三天便回北京了，快过年了，单惟一惦记着要买礼物，要准备年货。唐嫂把单惟一夸得像朵花，一比较，诸航就像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过得很没压力，放假在家每天睡到恋儿来催，然后陪着俩孩子在院子里玩。她还抽了一天时间，去文化馆看书法
展览，可惜首长实在抽不出时间，帆帆懂事，什么也没说。看展览时，帆帆牵着恋儿的手，边看边讲解，这是谁的字，有什么特别之处。恋儿不识字，看哪幅都差不多，但墨的味道好闻，展览厅很宽敞，参观的人都是小声说话，她也跟着文静了。
欧灿和诸盈都打来了电话，过年的事问唐嫂，孩子的事问诸航。梓然还有几个月要高考，诸盈今年也不回凤凰的，诸爸诸妈不肯来北京，北京干冷，没有凤凰舒适，等天暖了他们再过来小住。恋儿和梓然挺亲，小舅长小舅短。梓然不死心地逗帆帆，要他也喊一声。帆帆慢悠悠地反问，你叫我妈妈什么？梓然语塞，一转身就向诸航告状：小姨，你家有个小腹黑。
骆佳良邀请晏南飞一块过年，他拒绝了。诸航悄悄问为什么，晏南飞笑道，大团圆的日子，人家是一家子，我在那算什么？诸航听得心疼不已，让爸爸来宁城过年。首长过完年就回北京了，要和宁城军区的全体官兵好好地告个别，估计年夜饭不能回家吃。晏南飞决定去印度洋上的一个海岛度个长假，晒晒太阳，吹吹海风，自由自在。诸航在电话这端轻声叹息。
“你工作什么的都好吗，没遇着什么难事吧？”晏南飞想起汉伦寄来的那张贺卡。
诸航连说好呀，啥事都没有。晏南飞叮嘱遇到事一定要和卓绍华说。诸航说肯定的。
真
的是没有事，岁月静谧安好，网络上也是，好像全世界的黑客也都放大假去了。诸航觉得这很不正常，无风无浪，这还是江湖吗？江湖不是庙堂，庙堂有法规束缚，江湖却是天马行空、潇洒不羁。庙堂是史记，江湖是传奇。江湖有着绝对公平，谁的剑快，谁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剑法是个无止境、很深奥玄幻的东西，在古龙描写的江湖里，只有寂寞和无情，才能发挥出剑的最大威力。她现在上有老下有小，提起江湖，像是上辈子的事。
宁城今年第一年禁放烟花爆竹，让宁城人有点无所适从，感觉这个年都不太像年，不过几幢高楼在除夕晚上点起了彩灯，五颜六色的光束在城市上空飘来飘去，看着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息。
卓绍华回到家时，已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台灯，诸航托着下巴歪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出神。灯下看人，比平常添两分柔和，卓绍华站在门边，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推门。
“首长，新春快乐。”诸航看到地上多了个身影，开心得跳了起来。
“新春快乐，诸航。”卓绍华脱下大衣，搓了搓冰凉的手，有点暖了才允许自己抱过诸航，温柔地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天这么冷，怎么不上床去？”
“我想让首长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据说这样子一年都会记着这人。”诸航朝气蓬勃道
。
“一年不嫌短吗？”诸航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羊绒开衫，粉蓝色，看着像是更年轻了。
“一辈子也可以，我这人好说话。”诸航假装叹了口气。
四目相对，两人一起笑了。卓绍华闭上眼睛，轻抚着她的后背。“诸航，我们跨过了七年之痒，这是我们结婚的第八年。”
“是不是要进入倦怠期了？”
他用嘴唇将她的笑声堵在喉咙里，心里默默说：“不，现在刚刚好。”
这个夜晚用来睡觉好像是种浪费，诸航去厨房端来唐嫂温在炉子上的汤，又拿了盘糕，蘸着芝麻和糖，递到首长嘴边，笑道：“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卓绍华目光灼热地看着诸航，把糕吃进嘴里。“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欧灿行事西化，对这些传统的东西，都不是很讲究。
诸航给自己也夹了块糕：“以前是不信，现在不一样，就是对神灵，我也是充满敬畏之意。”
不一样是因为她有他，有帆帆和恋儿吗？这是她的弱点，有了弱点，人就有了忐忑、忧患。卓绍华心中一柔：“宁城的工作已交接完毕，北京那边应是初七上班。”
诸航坐直身子，激动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有六天假，可以找个地方，一家子好好地玩玩。”
地方是秦一铭选的，从交通、安全、知名度等多个角度考虑，最终确定了某海边旅游胜地。从车里出来，吴佐差点没被海风
吹飞。天空是铅灰色的，遥远的海面翻起白泡，大海在怒号，蓝色的波涛翻滚而来，拍打着黑黝黝的礁石，礁群被汹涌的波涛冲刷得无比坚固。
吴佐吓得连连后退，对着秦一铭抱怨道：“秦中校大概是忙晕头了，连季节都搞混，现在是冬天，冬天，冬天。”重要的事要连着说三遍。
秦一铭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的海南或云南都很舒服，可是那儿能去吗，人挤得像沙丁鱼。“冬天怎么了，每个季节的景致都不可复制。”首长和诸老师只是想换个环境，去哪儿不重要。再说这儿一眼看过去都没个人，安全系数很高。
吴佐赠送了一个大白眼，直言道：“秦中校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说完，拖着行李抢先进了度假酒店。
秦一铭张大嘴巴，不小心呛了口风，咳得肺都疼了。吴佐对诸老师的态度，总让他想起街上那些追着明星又哭又笑的学生，网络上形容很“二”，他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成熟男子，是不会和吴佐计较的，当然，也不奢望吴佐能理解他。但被吴佐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点惴惴然。首长调回北京，只带了两个副官走，其中一个是他。首长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尽力做到最好。首长和诸老师喜欢这里吗？
好像是喜欢的！稍微整理了下，卓绍华一家四口就下来了。帽子、围巾、厚大衣，全副武装，尤其是恋儿，裹得像只圆
球，一抬脚，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哎哟！”她也不哭，扭头朝卓绍华张开两只手臂。卓绍华笑着抱起她，诸航和帆帆手牵手。
这片海偏北，沙子是白色的，夏天的时候，这里被人戏称为海边浴室。此刻，雪白的沙滩上，除了他们四对脚印，就是天空中扑腾着翅膀掠过的海鸟。“这儿都是我们的吗？”恋儿被眼前的壮观镇住了，挣扎着下地。
“是的，都是我们的。”卓绍华替恋儿系好松开的帽子。
恋儿兴奋了，蹒跚着向前，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再摔，自己笑得咯咯的。帆帆陪她一起，但不出手相扶，看到沙子里有枚小贝壳，捡起来，让恋儿闻，说这是海的味道。恋儿伸出舌头舔一下，直嚷，咸！
“首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度假吗，也是冬天，那时，还没有恋儿，帆帆很小，都不会走路。”
卓绍华伸手揽住突然陷入往事中的诸航，当然记得，那时，这孩子被自己的狗血身世惊呆了，整个人处于崩溃中，他带她去泡温泉，希望能暖暖她冰凉的心。“现在，我们一家四口了，就像你说的，一年更比一年好。”他和她一起看着前面迎着风艰难前进的恋儿和帆帆。
俩孩子走几步回下头，好像是确定下他们在不在。
诸航扭过头，盯着首长的眼睛。都说相由心生，首长眼睫很长很黑，眼形俊朗，因为做事认真、专注
的缘故，眸子特别亮，让与他对视的人感到心里面的小心思无处躲藏。“嗯，我们又一起看过了海。”
卓绍华被她看得心头一荡，情不自禁低头，鼻尖轻轻摩擦着她的脸。“你的要求总是不高。”
“其实不是，我是看人布菜。你要做表演吗，这儿有两个小观众呢！”
“看吧！父母恩爱，孩子更有安全感、幸福感！”
“首长今天像个情感专家。”
“这是事实。走，我们去那里。”
前面有个背风的山崖，对着太阳，稍微好受点。帆帆和恋儿不怕冷地在沙滩上堆筑城堡，诸航眯起眼睛看着远方，波涛自远及近地卷过来，按一定的节奏和秩序反复着，百年、千年，就像是大自然一直在跳动的脉搏。这么安静地看海、懒懒地晒太阳，等着天黑的时光，四个人都在，以后估计很少有了。很多人对于明天都怀着美好的憧憬，可是明天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想什么呢？”诸航头依在卓绍华的肩膀上，眼睛闭着。
“没想，我在享受。”喁喁低语，如同呢喃。
“嗯，尽情地享受吧！”卓绍华把声音也放低了，宠溺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
其实稍微也想起点事，特罗姆瑟那年冬天的海，好像比这里冷了十倍。
“妈妈，我们能再玩几天吗？”恋儿噘着小嘴，鼻涕都下来了。诸航手忙脚乱地替她
擦去：“不能，这儿不是我们的家，交的钱只够住到今天。明天这儿就不属于我们了，有别的人要住进来。我们要是赖着，会被打的哦！”
后果这么可怕，恋儿不敢吱声了。诸航让她去看哥哥的行李收拾得怎样了。假期还是没度完，首长接到了一个紧急会议通知。兵分两路，诸航和两个孩子原路回宁城，首长独自去北京。诸航拉上行李箱，桌子、柜子又查点了下，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诸老师，十点了，我们得去机场了。”吴佐推开门，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诸航瞪大眼，举起手臂，手腕什么也没有。月相表呢？那只表，她其实不经常戴，但每年过年时，都会从柜子里取出来，戴个十天半个月。隔一阵，还会去钟表店请人清洗。
吴佐把几个房间都翻遍了，还去沙滩上找了一圈，月相表的边都没看到。诸航的汗下来了，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把抽屉拉开、关上。吴佐看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小时，硬着头皮找到正在接电话的卓绍华。
卓绍华从没有见过诸航如此慌乱不堪，喊她都不应声，甚至趴到床底下去了。他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不要找了，丢了就丢了，以后我再给你买。”
“不一样，那块表的意义不同。”诸航拂开他的手，还要找下去。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诸航，在我和月相表之间，哪个更重要？”
诸航愣住，不懂他的
意思。
“是的，月相表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意义很不同。可是我们结婚了，不只是法律上有着权利和义务，同时我也把自己送给了你。月相表会丢，但是我不会，我一直都在。”
诸航被说服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带着行李和孩子去机场。她扭头看后方，首长还站在酒店门口朝车的方向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可能是唯心了，大过年的，把她很珍惜的月相表丢了，总觉得心中堵堵的。
“首长，我们也该出发了。”秦一铭把大衣递给卓绍华。
卓绍华点点头，目光却没挪开。那孩子心里面不是藏着什么事吧？

第八章 海到尽头天作岸
宁大是在西方情人节那天开学的，早晨下了场小雨，路上，吴佐开着窗，不住地深呼吸，说空气里有春天的感觉。宁城的春比北京早，诸航看到路边的草坪已悄然泛绿，那绿是透明的，就像飘动的流光，被细细的雨丝给打湿了。
思影博士收到了一束粉色郁金香，特意抱着从栾逍的办公室前走了两圈。“我严重怀疑她那花是自己买来气你的。”诸航不厚道地和栾逍耳语。“那我不能再笑了。”栾逍扶扶眼镜，故意板起脸。
“不像的。”诸航乐呵呵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卷着的宣纸，“看你孤家寡人的可怜样儿，我送你份礼物安慰下吧！”
栾逍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诸航，片刻之后，缓缓展开宣纸：“嗯？”
“一共写了十张，选了又选，一再叮嘱我，不能弄皱了。小朋友的小心意，就博你一笑吧！”
栾逍挺吃惊，才几岁的小孩，字写得有棱有角，还是如此充满智慧的哲语。“我从没收过这么高雅的礼物，感觉自己都成文化人了。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
“你本来很有文化。”礼物送到，诸航起身走人，心情很愉悦，又见到栾逍了哦，她偷偷观察了，手掌痊愈得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脸和以前一样英俊。到底一起面对过生死，心里面的亲切感像井喷似的，怎么都藏不住。
等诸航出门，栾逍慢慢张开手掌，一手的汗，紧张的。
等着回宁大的日子，简直可以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夜剑的兄弟们把他鄙视得不行，说他吃里爬外。他不辩解。这个假期好好地过了把射击的瘾，还好，功夫没有丢。兄弟们促狭地说高岭就是一道无法翻越的山岭。他心道：谁说的，现在这道山岭就被一个人踩在了脚下，虽然仅是个过客，他还是欣喜。
栾逍这学期的课和上学期变化不大，诸航换了，执教《网络战争》，没课本，纯靠自由发挥。学生也换了，除了忠诚的冯坚。冯坚说，诸老师，你下学期是不是该教《我和计算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诸航直乐，她和计算机之间确实有不少事，要写书的话，能凑一本。
诸航去了教务处领课表，刚准备进门，看到大校长在里面，连忙缩回脚，假装看墙上那幅《少年强则国强》的画。
“校长，您除夕夜真去寺里敬香了？”教务主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是呀，人多得差点上不了山。”大校长不是敬香时冻着了吧，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像是有炎症。
“大家都去抢头香，嘿嘿，想不到校长也赶时髦，您也是求大富大贵？”
“富贵就顺其自然吧，不能强求。我求的是宁大的平平安安。”
大校长出来了，诸航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勇气抬头。王琦和罗教授的事，别人不知，校长心中一本账却是清清楚楚，知识分子哪里碰到过这些，
这个年怕是没过好。
那么大个人立在那儿，大校长怎会看不见。“诸老师，这学期……”大校长词穷了。
诸航讪讪地笑：“我努力，我加油！”尽量不吓您。
“你辛苦了。”大校长点了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诸航笑容都僵硬了。
其实诸航也不想留在这。她去536见过束大校，问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束大校和首长的口径一致：好好教书。还真把她往教书育人上逼了。诸航站在课堂上，看着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情凝重。她和栾逍之间现在没秘密，悄悄问他的任务，那家伙双目坦坦荡荡：和你一样，你在哪儿，我在哪儿。那口气很像豪气冲天的战士对首长承诺：枪在哪儿，人在哪儿。
首长不在家，她就是顶梁柱。唐嫂和吴佐，有的事能帮忙，有的事还是需要她亲历亲为。给帆帆看了作业，听他读了一篇《论语》，再给恋儿胡编了个奥特曼打怪兽的故事，上床时，诸航看了下时间，快十点。
没有首长的卧室显得特别空荡，说特别想念也不像，说不想是真骗人。思念就像是被云雾笼罩的山峦，风一吹，云雾散开，露出山的轮廓，再一吹，轮廓不见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诸航在做梦，眼睛也不睁，手朝外面伸去，摸了个空，人倏地坐了起来。她忘了，首长现在在北京，那……敲门的人是谁？
“诸老师。”久等不
到回应，敲门的人急了。
诸航探身下床，裹了睡袍跑过去。吴佐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军区通知你现在去信息处开个会！”
“我？”诸航指着自己的鼻子，她的级别好像没那么高吧！
“军区的车在外面等着呢！”
从车里下来，站在漆黑的凌晨里，仰望着军区大楼亮如白昼的灯光，诸航仍没有找到一丝真实感。
536里另外两位网络奇兵的人员也来了，加上诸航和信息处的，会议室里不会超过十个人。视频打开，主会场是北京，主持人是……首长！诸航捂住差点惊呼的嘴，眼珠滴溜溜转了一转，还好，别人都在盯着屏幕，没人朝她看。这样子和首长面对面，有种遥远又陌生的感觉。
主会场是个大会议室，很多人，诸航看到了成书记和李南，李南还是跩兮兮的样儿，看人时眼都是斜的。
会议是临时会议，首长手上没有讲稿，面前放着的像是几张传真。秦一铭坐在他的身后，他向秦一铭点了下头，秦一铭起身，镜头换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报纸，诸航勉强辨出是俄文，字却是不识一个。在报纸的头版，大篇幅的报道旁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子金发蓝眼，苍白的面容，消瘦得像个阿富汗难民，可是让人感觉到书卷气很浓。
秦一铭手里拿了根教棒，指着男子介绍道：“此人名叫保罗，飞翔的山鹰创始者之一。飞翔的山鹰是目前
网络上最活跃、高调的黑客组织，号称网络雇佣军，拥有攻击网络和盗取数据的各种尖端技术，行事敏捷，在用户中口碑极好。半年前，飞翔的山鹰内部出现了分裂，主要原因是管理观念有了分歧，不久，保罗脱离了该组织，他花了五个月的时间策划了这次揭秘行动。事件发生在二月，我们也称这次行动为‘二月风暴’。保罗是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与俄罗斯媒体的记者见的面，保罗称飞翔的山鹰现在已被Ａ国、Ｅ国还有Ｄ国三国招安，专门为他们从事监听业务，并盗取互联网上的机密信息，这个范围不是指某几个人，而是像电线一样，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飞翔的山鹰。这三国如果掌握了这些资料，其他国家的机密就像被装上了显示器，他们轻易地就能实现掌控全世界的霸权主义。保罗说他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也不愿每一个人生活在一个一言一行都被他人记录的世界里。”
秦一铭介绍完，就像一滴油掉在了沸腾的水中，锅炸开了。诸航轻轻地笑了，很多人说网络如海，你可以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其实你固定地逛几个网站，就等于走进了别人编织好的笼子里。上次那个“虎妻护夫”事件后又出了个后续，大亨有次在一个不是很公开的场合称，传媒集团之所以监听，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防止恐怖分子搞活动，而恐
怖分子脸上又没写字，他们只能伸长触角。听着很是冠冕堂皇，至于真假，鬼知道。
原来这事真正的续集是这样发展的，这个飞翔的山鹰和传媒集团伺候的不会是同一个主子吧！诸航又看了下屏幕上那张照片，保罗，好名字，《速度与激情》里那个帅哥也叫保罗。这人有趣，他的行动表明他在捍卫民主，杜绝霸权。可是这么可爱的天使以前怎么做了黑客呢，这算金盆洗手还是弃暗投明？
卓绍华等议论声轻了点，沉声道：“保罗离开飞翔的山鹰时，把那份资料带走了。自接受采访后，他就失踪了，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他在哪儿。”
“带着这份资料，这人只能搬去火星了，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李南冷哼了声，说道，“所以说他肯定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如果是这样，那资料落在谁的手里？”成书记摇摇头。
李南摊开双手，耸耸肩：“反正不在我这儿。”
卓绍华拿起面前的传真纸：“一些人视他如眼中钉，一些人则认为他是正义的使者，很多反战的和平主义组织在试着与他接触，为他提供庇护和资金，他的ＦＡＣＥＢＯＯＫ的粉丝已增加到四千万人。”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和他的支持者在一起？”李南问道。
卓绍华轻轻点了下头。李南浓眉拧成了个结：“他成功地在世界上掀起了这场监听风暴，目的已达到，接下来他要
干吗？”
卓绍华看向李南：“这不是一场风暴这么简单的事，他让大家看到的不是一桶水，他告诉所有人的是，怎么样修理管道，我们如何收集水，如何再加工和分配这些水。”
成书记一敲桌子：“这已成了互联网上的一个老梗，还是网络安全、网络维护。真是不地道啊，使出这种宵小的行为。我们要把水搞浑，让他们什么都看不清。他们能监听，我们要搞反监听。”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眼前的问题是，保罗是否真像他所讲的那样，他是为了保卫互联网个人数据的不可侵犯性？他既然知道资料如此重要，为什么不毁掉而是随身携带？”卓绍华说道。
李南笑了：“那是他的筹码，是护身符，毁了，他还有什么资本和别人谈，这世界还有谁多瞧他一眼。”
“他准备把资料给谁？”这是会议结束时，卓绍华讲的最后一句话。会议室瞬间空了，他仍坐在那里，看着墙上的投影屏幕。ＧＡＨ的副主任，是他现在的职务，虽然是副职，却要负责全面的工作。“二月风暴”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他甚至都没把各部门的工作部署好，就要投入全部精力专注于这件事上。
“绍华！”
卓绍华站起来，看向推门进来的成书记。“您怎么又回来了？”
成书记拍拍他的肩：“网络奇兵是在你手上建起来的，人员你熟，伯伯知道你压
力大，你想调谁直接开口，就是诸航，我也放人。”
“谢谢成伯伯，这事暂时还用不上她。”
“行，你看着办。伯伯回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
卓绍华把成书记送到车边，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空气冷得发硬，宁城梅山上的春梅大概都盛开了，北京的春天还没个影子。
秦一铭握着手机从楼上跑下来：“诸老师的。”他怔住，这个时间？语气倏地紧绷：“诸航？”
“首长，我刚到家，一会儿帆帆要起床了，我就不上床睡了。”
“你……去哪儿了？”
“哈，你没看见我呀？我可看见首长了。首长你是不是瘦了点，想吃唐嫂做的菜了吧？”
“是呀，特别想。”还很想你，特别在这一夜没睡的这么冷的早晨。“军区也通知你了？”
“嗯，我也觉得奇怪，不过首长讲话，我没打瞌睡。李大校一开口，我就直接关闭了听力。”
“哈哈，你还真是爱憎分明。乖，上床去，暖和暖和也好。亲下。”对着手机吻了下，听着她嗯嗯哼哼的，脸应该红了。
卓绍华愉悦地收了线，然后轻笑摇头，他爸爸有时会开玩笑地喊成书记“老狐狸”，这还真没喊错。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诸航关闭《联合早报》新闻网页时，脑子里陡地跳出这句诗，想着自己摇头晃脑的吟诵样儿，自己的牙先酸掉了。现在全世界最红的明星，非保罗莫属
。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他，杂志、报纸、网页的头版全给他占去了。有人唱红，有人唱黑，这是自然的，就是钻石，也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他好像在周游世界，传闻他一会儿在古巴，一会儿在冰岛，一会儿在迪拜……没有一个消息得到证实。
他穿开裆裤的历史都被媒体挖掘出来了，小时候，也非常一般，胆小、自闭。上中学时，才显示出一点计算机方面的天赋，但也不出众。中国有句俗语叫“三岁看到老”，像恋儿，哪怕是送去英国皇家淑女学院待个十年八年，估计也成不了淑女。保罗这性格变化也太大了，算是长残还是长歪？诸航想找他小时候的照片看看，竟然没有。诸航看到了他近期的几张清晰照，这人的长相，算是融合了东西方特征，如果忽视金发、蓝眼、高挺的鼻梁，完全像个东方人，估计是个混血儿。
对于普通人来讲，保罗只是个饭后的谈资，那一切离他们极远。可是江湖和庙堂，都已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江湖与庙堂向来坚持界限分明，保罗扯下了面纱，江湖乱了，庙堂惊了。Ａ国、Ｅ国、Ｄ国三国官方发言人极力否认与飞翔的山鹰有牵扯，他们非常无辜，飞翔的山鹰沉默以对。又是一个巨大的罗生门。
保罗突然更新脸书了，他上传了一张风景照，高远的天空，湛蓝的大海，海水中，一块黑色的礁石浅
浅地露出了个顶。
诸航扑哧一声乐了，北方相声演员特爱说“逗你玩”，这不，保罗在逗全世界玩。她又去看了下保罗的照片，如果再胖点，也算是一帅哥了。
冯坚站在窗户前玩手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淡淡的，东一点，西一点，在他肩上微微颤动。诸航歪着头看了又看：“冯坚，你这个寒假是不是胖了？”那腆着的是肚子吧！
冯坚脸色大变，摸摸脸，紧张道：“很明显吗，诸老师？我就胖了十斤。”
诸航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十斤，那是好大一堆。你当心点，再胖下去，就追不到女生了。”
“不怕，我有女朋友了。”冯坚很骄傲，“在海南上大学。”
“网上认识的吧，是不是找了哪个帅哥的照片冒名顶替你？”
“诸老师，我是个光明磊落又诚实高尚的人，我发给她的都是我的自拍照，不信，你看！”冯坚把手机递过来，诸航没接，就瞟了一眼，撇嘴道：“你原来长这样啊！”
冯坚脸红了，嘿嘿干笑：“我就是稍微Ｐ了下。”
“这身材都快Ｐ成闪电了，这下巴成锥子了，哎哟，你爸妈要是看到，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冯坚戳着屏幕，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奋斗的目标，所以我不算欺骗。”
“你抽个时间，去韩国整容吧！”诸航越过他下楼，远远地看到思影博士和栾逍站在路对面的香樟树下，她挥手打了个招呼，连
忙绕上一条小径去报告厅。
思影博士对栾逍还是无法做到死心，学冯坚紧紧盯人。栾逍风度极佳，从不刻意躲避，遇到就笑着寒暄几句，尺寸把握得刚刚好，再进一步，门就关了。她这几天换的美瞳，看人时，眼神都是忧郁的。
冯坚反应慢，走了一路才明白诸航让他整容，是调侃他这辈子靠自己是不可能瘦的。诸老师对他可真了解。“其实男人外形不重要，胖点才像男子汉，再说我又不傻，为个女生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不值得。对了，诸老师，女生们说思影博士做微整手术了！”
“微整手术？”诸航ＯＵＴ了。
冯坚指指鼻子，指指脸颊：“打个什么针，当然那针特贵，可以保持一年，皮肤变白，鼻子垫高，眼袋没了。思影博士简直是用生命在追求爱情呀！”
“还有这种针？”
“嗯，学生化的人都知道，不信你问问罗教授去。”冯坚一拍脑门，“我又忘了，罗教授调走了，王琦老师也跟着一起走了，他们都是人才啊，宁大损失惨重。诸老师，你说校长要不要反省下，为什么留不住人才呢？”
“真正的人才不会安于现状，他们永远都在接受挑战。”诸航停下脚步，朝报告厅一努嘴，“冯前锋，上！”
二十八天，恰好是整个二月的天数。宁城春再早，夜里还是有一些料峭的寒意，卓绍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远远近近的灯
火，同天边的星交相辉映。一弯下弦月，淡淡地挂在深青色的夜空上，倒有些缥缈了。院子里种了一丛竹，衬了月色，在地上画出参差的影子，微风过处，发出簌簌的声响，有一种说不尽的情怀，在心里荡来荡去。
他很少按时下班，多半披星戴月回来。诸航私下和他开玩笑，首长，我俩的关系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客厅的沙发好像移了下位置，空间显得更大了，沙发上有只小飞机，垫子上有两只沙包，这儿是恋儿的地盘。帆帆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包、水杯整齐地放在书桌上，《论语》看完了，这是《史记》，扉页上盖着宁大图书馆的戳。怕吻醒帆帆，卓绍华凑上前去好好地看了看睡得肉嘟嘟的小脸。
在客卫洗的澡，等头发干了，才轻轻地掀开被，还没躺下，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手臂习惯地搭在他的腰间，下一秒，诸航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呼吸一顿，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明明晚饭吃得很晚，他突然觉得特别饿。
没有人说话，也许此刻语言是多余的，身体总是比语言灵敏，滚烫的双唇贴上来，两人情不自禁都颤抖了下，那感觉仿佛置身波峰，正被海浪高高地抛到半空。
不过睡了四小时，两个人都醒了，一丝曙光从窗帘下方漏进来，缓缓在卧室内流淌。
“是探亲还是公务？”诸航把首长睡衣中间的一颗纽
扣咬得湿湿的。
“是回家。”卓绍华用手插在她的头发里，温柔地搓了搓，头发好像长了点。
诸航嘴角一翘：“首长，网上现在有个对号入座的游戏，号是保罗的那张照片，座是具体的方位，网友们都玩疯了，答案五花八门。”
“那是港城的一处海景。”
诸航撑坐起，愣愣地看着卓绍华。“他在港城？”
“不只是我们发现了，其他国家应该也发现了。港城现在各国特别调查人员云集。”
“他想把资料给到谁？”港城是自由贸易港，有许多特别政策，地位很微妙。
卓绍华摇摇头：“他和几个支持者在一起，不和外界接触。”
“那资料其实给哪家，哪家都等于接了个烫手山芋，各国的矛头全指向他。他跑来港城，不是让我们很被动吗？”
“他不会一直安静的，等！”卓绍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才一会儿，这孩子的肩都凉了。“诸航，保罗脱离飞翔的山鹰时是在去年的九月。”
“嗯！”首长特意说这个干吗，去年九月很特别吗，等等，诸航瞪圆双眼，人质事件也是去年九月，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是保罗？
“虽然是创始人，但有些资料也不是全都能接触的，我觉得保罗在山鹰里面可能被孤立。他无意中知道这个资料，无法辨识真实度，他就试了下水。”
“把情报给了第三方，逼出罗教授。确定资料的真实性后，他带着资料
消失了。”诸航的声音低下来，喃喃的，更像是在问自己，“首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卖了个人情给我们呢？”
“那也太含蓄，如果只为这个结果，直白不更好吗，他这样做我们完全可以不领情。”
是呀，说不通。“黑客做到他这样，算是轰轰烈烈了。”
“后悔了？”卓绍华揶揄道。
“有点，想当年我也曾是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只猪……”
“哈哈！”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沉重的心情烟消云散。
唐嫂早晨做了汤面，汤是新鲜的刀鱼和大骨头一起熬的，用她的话说，喝一碗暖一天。“别看天暖了，这树发芽，细菌也发芽，不察觉就冻着了。”配面条的是四碟炒菜，五颜六色，卖相特好。卓绍华夸了又夸，直说吃来吃去，还是唐嫂的手艺最好。唐嫂不好意思了：“那是您吃惯了，其实也不太好，我就瞎做的。”
恋儿知道“瞎”是什么意思，大声惊叹：“唐嫂好厉害，瞎了还能做饭，我闭上眼睛走两步，摔了个大跟头，很疼。”
唐嫂气得瞪过去：“和你没得聊！”头一扭，看到诸航也咧着嘴乐，心想这母女都不让人省心，首长这些年真不容易。“诸老师，算算日子，你那个朋友该有六个月了吧？”
“哪个朋友？”诸航把长长的面条咽下去，擦擦嘴。
“送我丝巾那个，你忘了？”唐嫂责备地看着诸航。姚远
，诸航想起来了！“我最近都没遇见她，她和你常联系？”
“就打了几次电话。我给她孩子做了身衣服，你去看她时一块带去。”
诸航不太记得自己怀孕六个月的样子，诸盈说她“怀相”好看，就长了个肚子，腿和胳膊还是瘦瘦的。姚远显然是另一种怀相，整个人像发酵的包子，以前的姚远只做了个馅。
“你这是怀了几个？”诸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姚远的肚子，这要是足月，还得长多大。
姚远招呼着诸航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一个。医生说宝宝不是很大，是我长胖了。可我又不敢少吃，怕宝宝吸收不到营养。”
诸航觉得怀孕的姚远周身都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她不自觉地肃然起敬。“你现在就开始休假了？”姚远家不大，布置得很温馨。诸航看到桌子上有胎教的书、童话故事，有各种古典音乐的碟，她没看到电视，也没看到电脑。
“脚和腿肿得厉害，上班也是给同事们添麻烦。”姚远抿嘴一笑，看出诸航的疑惑，“电视、电脑辐射太大，对宝宝不好，就是手机我也不用的。我在书里看到，Ｎ年之后，留给我们最美丽的回忆，不是智能手机、多大屏幕的电视、高科技的各种设备，而是春天、秋天，林子里的小鸟，天上飘的云，黄昏里的雨……我要带宝宝多多亲近大自然。”
诸航端起茶杯，佯装喝水。姚远的话若是
换个人说，她会说矫情，可是听姚远说来，她动容了，还产生了共鸣。现在的生活已经无法离开高科技，它会让生活便捷，却不能让生活幸福。“你……变化很大，我的意思是母性十足，很慈祥，很温柔。”
姚远笑了：“怀孕确实让人改变，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现在全释然了。比如周文瑾……”
诸航僵住，一时间很想起身告辞，可是看姚远一副娓娓而谈的样子，她又无法打断，只得痛苦万分地听着。
“在国外的时候，班上就我们两个华人，又跟的是同一个导师，很多时间都在一起，也谈得来，爱好差不多，相爱是件很自然的事，可他对我却没有特别的想法。我以为需要时间，或者他是个对爱情态度严谨的人，恋爱必须是以结婚为目的。我愿意等待。然后回国，我们在同一部门，甚至住进同一幢楼，可他还是……不喜欢我。我现在才明白了，爱情是将就不得的，哪怕像远古时期的伊甸园，世界上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会照顾她、保护她，却不会爱她，因为她不是他心底的那个人。”
姚远脸上没有遗憾，只有明了，语气也不带惆怅，她是真正走出来了。往事里的那个女子是叫姚远，却像是别人的过去。“他真的是个好人，特别细心。读博的压力很大，夏天晚上我们都待在图书馆。图书馆很老旧，外面是个花园，蚊子特
别多，每次他都会带上清凉油，很多学生都向他借。其实蚊子很少惹他，可能是血型的缘故。”
爱惹蚊子的是她，两人坐在北航操场边吃冰淇淋，蚊子围着她嗡嗡地叫，咬了满身的包，他刚打了球，穿了件背心，胳膊上连个红印都没有。后来夏天一到，只要和他一起，他总会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盒清凉油，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抹。小艾说她一开口讲话，都有一股清凉油的味。
从姚远家出来，春天的阳光能有多晒人，诸航走着走着，却有点恍惚了。遥远的过去隔着经年掀开，很多都模糊了，那些画面如同岁月里的流沙，在台风夜早被刮走了，这街道，这树，这些高楼，这些高声响着喇叭的车，才是真真实实的。花，霏，雪，整，理
一个男孩儿懒洋洋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黑毛衣，格子围巾，长发，他轻轻拨弄着怀里的吉他，似有似无的音符惹得经过的女孩儿不住地回头。他是好人吗？诸航站着认真打量。
国产大片里，好人都有一张国字脸，端正的眉，眼神凛然正气，坏人三角眼，笑容猥琐，好与坏如同白与黑，一目了然；老电影里，好人是拯救地球或者宇宙的大英雄，出身普通，却被委以重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像打不死的小强。坏人一开始或是斯文败类，或是翩翩贵公子，或是站在权力巅峰的主宰者，无论哪种，都是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都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虽然结局总是正义战胜邪恶，却让人感觉是好人出于羡慕妒忌恨对坏人下了手。还是法国影片温和、从容，好人坏人从外表上看上去差不多，行事也没多夸张，两人坐在一块，喝着香槟，聊聊哲学，谈谈人生，输的人输得很有尊严，赢的人则有点惋惜，以后这么了解自己的酒友没有了。
被这两道目光注视的时间有点久，弹琴的男孩儿装不下去了，突地抬起头，拧拧眉，这人遇到什么事了，眼神那么悲伤？
俄罗斯报纸又登载了对保罗的一篇采访，网上很多人说他在故弄玄虚，他只是飞翔的山鹰里一个跳梁小丑，实际上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绝密资料。保罗向记者公布了中东地区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一次枪战的真相，那次枪战造成几百人的伤亡，媒体说是恐怖分子的血腥行为，保罗说实际上是某超级大国的间谍为当地反对党上位策划的一个阴谋。
世界又一次微震，在舆论的压力下，某超级大国发言人称他们在当地的工作人员是为了协助联合国从事救援工作，并没有什么阴谋。这一发言等于不打自招，保罗的支持者们疯狂了，他们为保罗的正义、自由举行游行示威。很多国家的外交部在例行发布会上，也对此事进行了谴责。
栾逍并没有过分关注保罗，他发现诸航这几天沉默得有点过分。她如常
地上下班，但除了上课，她几乎不出办公室。她并不是在备课、做教案，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对着电脑发呆。午饭的时候，他喊她去餐厅，她盯着他，好半天才应声。冯坚也发现了，问他诸老师这是春困还是思春？
打发掉来心理辅导的学生，栾逍疾步走向诸航办公室。诸航不在，他找了图书馆、电教室，最后在篮球场看到她。她抱着双膝坐在草坪上，看几个男生打比赛。
“哪队厉害点？”他在她身边坐下，故作随意地问道。
“穿黑运动服的，他们有个不错的中锋，你看。”她用胳膊肘儿撞了他一下。栾逍看过去，中锋竟然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三分球很准，动作也干净漂亮。栾逍看了一会儿，发觉有个矮个子的男生很灵活，中锋的球多数是他传过来的。只要球到了小个子男生手里，不管别人怎么围攻，他总能抽身而出，把球传给中锋。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已经达到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的境界了。
“这默契感，怕是一年两年培养不来。”
中锋又进球了，诸航拍掌。“至少一年。我有个师兄，以前我们也经常一起打球，我们也可以做到这样默契。”
栾逍微笑地看着她。她着急道：“不相信？你去北航打听打听，我球打得肯定比课上得好。”
“我相信。那位师兄后来呢？”能够有这样默契的师兄，当年肯定“不是别人家的师兄
”。
诸航把目光又转向了球场：“后来我们成了陌生人。”
“陌生人总比敌人好。”
“有时候敌人可以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而陌生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见解里，没有任何关系的关系是最安全的关系。”
诸航拢了拢头发，突然站起来走开，栾逍跟在她身后。大衣被吹得朝后张开，她低头倾身，逆风而行，头发纠缠飞扬。栾逍第一次发现，她的背影，竟是如此单薄。
“你看过《雍正王朝》那部剧吗？”她回过头问道。
栾逍紧赶几步，与她并肩。“看过几集，很老的剧了。”
“你说里面那个百官行述真的有吗？”
“有的，那个原本是廉政档案，却被人用来记载官员的隐私，这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四爷为什么要烧掉呀？最起码可以打击八爷一党，还能给自己立威。”
栾逍笑了：“这就是四爷的高明之处，帝王之术讲的是恩威并施。烧了百官行述，他就把人心笼络了。”
“人心最是难测，是不是？”
她今天的问题真多，像只在海洋里迷失的小舟，它需要灯塔的指引。“古人说人心如古井，说的就是一个‘深’字。但是选择权在我们手中，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简单一点的人做朋友，坦然相处，有事说出来。”
“是的，选择权在我。”可是选择真的很难。有些人，永远都不见，也就风平浪
静。要是一不小心见了，就像在心里划了一刀似的。
植树节这天是周末，宁大搞了个“城市与绿化”的演讲比赛，栾逍想找诸航一起去看，冯坚告诉他诸老师请假了。
诸航就请了一天假，加上周末，共三天。帆帆要上学，看看妈妈，默默地背着书包走了。恋儿是个闲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嚷着要跟妈妈一块去看爸爸，诸航冷着脸没依。吴佐看得不忍，想说他可以帮着抱孩子，一瞅诸航的脸，把嘴闭上了。他觉得诸老师去北京，不像是探亲，而像是去决斗。
诸航只同意吴佐把她送到机场，宁城到北京的飞行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她想一个人待着。
有人说，坐飞机也是一种挑战。窄小的空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距离地面几千英尺，除了外面白茫茫的云层，没有别的好看。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没有路牌，没有信号，心里面忧惧一些恐怖事件的发生，却又不敢流露在脸上。你就是这样木然地坐着，忍受着拥挤，听着时光在流动，等待飞机的降落。在落地的那一刻，你长长地舒了口气，有种逃脱生天的庆幸感。
秦一铭来接的机，诸航让他送她去网络奇兵总部。秦一铭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北京机场高速的交通还是那么令人抓狂，空气质量还是那么令人忧心，秦中校的表情还是那么令人想笑。
“首长昨天是睡在家还是办公
室？”这个家是卓明和欧女士的家，部里给首长新分配了一个院子，他太忙，还没顾上看呢！
“办公室。”秦一铭停顿了下，问道，“诸老师想去看看那座院子吗？”
“等放暑假吧！”诸航敲敲太阳穴，像是很疲惫。秦一铭不再说话，专注地开车。他把诸航送去网络奇兵总部，自己回到ＧＡＨ，刚准备向卓绍华汇报，警卫上来说成书记的车到楼下了。
秦一铭连忙和卓绍华下去，来了两辆车，网络奇兵的几个高层也都来了，诸航是从成书记的车上下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一铭觉得首长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欢迎”，特别在看着诸老师时，两道剑眉锋芒毕露，双瞳中多了抹锐气。
“去会议室！”成书记说道。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ＧＡＨ各部门的处长也全都过来了，朝卓绍华看看，不知道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请准备投影仪。”成书记对秦一铭指指，自己找了个烟灰缸，神色凛冽地点上一支烟。诸航嗅到烟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让秦一铭帮着和投影仪连接了起来。
“我崇尚素颜、本色，对修图这种软件向来没什么兴趣的，但是……唉！”诸航朝众人笑了一下，仿佛为自己牵强的解释很羞窘。
除了成书记和卓绍华保持着淡定，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被诸航的话搞得有点蒙。屏幕亮了
，诸航笔记本的浏览器的页面跳了出来，图标排列的最下面就是修图软件的标志，鼠标的箭头戳向它，打开，众人就眨了下眼睛，画面的正中出现了保罗的一张大头照，然后只看到一个箭头上下左右地跳个不停，保罗瘦削的脸颊慢慢地丰满，鼻梁骨削平了些，眼袋那儿修饰了下，金黄的头发换成了黑色，眼眸的颜色换成普通的琥珀色……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会议室内响起不约而同的吸气声。烟雾后面的成书记眼中射出一道冷光。卓绍华笔直地看着屏幕，脸色仿佛罩着一层坚硬淡漠的面具，就好像硬玉的光泽。
“可能其他地方还微整了下，但这样应该可以看出来了。”诸航淡淡地说道。
“他是？”刚从N军区调来的ＧＡＨ的一位少将不是太明白情况。
“周文瑾，前工信部、网络奇兵的成员。”成书记一字一句地说道。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何去？于是，就以这样的方式登场吗？诸航在心里问自己。
真的没往这方面联想，但在收到蓝色鸢尾花的时候，有预感他要出现了。保罗的身世、经历，还有肤色、眼眸和头发的颜色，还有那瘦到脱形的身材，统统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诸航记得在特罗姆瑟时，他大概是吃了太多的高热量食物，又留了胡须，粗壮得像个北欧大汉。她早晨起床，在厨房里遇到他，一时间
，以为某邻居走错了门。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重叠？可气质是变不了的，栾逍也是温文尔雅，但周师兄的气质是浓重到值得细品的书卷气，谁也模仿不来。
她很纳闷保罗为什么会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浓，挥之不去。思影博士的美瞳、她为栾逍所做的微整手术、冯坚所Ｐ的自拍照，电闪雷鸣之间，她心中一动。
哪怕五年不见，哪怕音容笑貌已异，她还是认出他来了！似水年华里的人和事，在漫长的人生中，是烙印最深的一笔。诸航苦笑。
新闻学里，有六个Ｗ：1.ＷＨＯ；2.ＷＨＥＮ；3.ＷＨＥＲＥ；4.ＷＨＡＴ；5.ＷＨＹ；6.ＨＯＷ——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她很想一个一个地让他填满答案。他的字清秀内敛，和他的气质浑然一体。不，她说的是周师兄，不是保罗，可保罗就是周师兄……诸航抚着额头，感到头像有千斤重。
退下来的卓明作息很有规律，十一点必然上床。卓绍华看到书房里透出的灯光，犹豫了下，敲门进去。卓明拿下鼻梁上的眼镜：“回来啦，要不要吃点夜宵？”
卓绍华不是很习惯这么家常的父亲，恍惚了下，摇摇头：“我不饿。诸航睡了？”
“吃完饭就睡了，坐飞机很累的。晏南飞品位很高，时间又多，你那个院子请他帮着布置下，诸航在我这里有点拘束，你知道你妈妈就爱
摆个婆婆的谱。”
卓绍华笑笑，起身给卓明把茶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卓明又把眼镜戴上，翻着手里的一本字帖。“爸爸……”卓明打断了他：“累了一天，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卓绍华“嗯”了声，走到门口，卓明喊住了他。“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前所未有，高处不胜寒，这是你必须承受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退下来吗？虽然你冷静、沉稳、果断，但是我在那个位置上一天，你在心里必然有依赖，总想着我会盯着你，在你犯错时，适时地提醒你、纠正你。绍华，你的能力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愿意做个平凡的父亲，在一边骄傲地看着你。”
“爸爸……”
“晚安！”卓明把视线又放回了手中的字帖上。卓绍华替他带上门，听到父亲说：“别担心诸航，她从来就不弱。”
父亲又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呢？心头的烦躁压制不住，卓绍华不想这样子被诸航看到，便在院中走了走。墙角的两株西府海棠打苞了，要盛开还要等一些时间。院子的高墙上方，苍蓝的天，仿佛是口深井，倒悬在头顶。夜风拂过葡萄架上的新叶，沙沙的碎响，像细雨滋润着干涸的大地。
白天开完会后，诸航先走的，他和成书记后面又开了个小会。说实话，在看出保罗是周文瑾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是“那只靴子终于掉下来的”感觉。震撼却又是巨
大的，当保罗和周文瑾重叠在一起，很多情况要重新分析。周文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诸航给他留了盏小灯，面朝里睡着，也许是光线的缘故，也许是他多想了，卓绍华觉得诸航睡得很不安稳，眉是蹙着的，嘴角耷拉着，睫毛微微颤动，看上去仿佛有些睡梦中都无法卸下的重担。
今天会议室的人里面，愤怒、震愕、惊呆……什么情绪都有，却哪一个都比不上她难受，而这个真相还是要由她来戳破。选择很残忍，也许她也想沉默下去，可她还是面对了。
这几天，她过得一定很煎熬吧！卓绍华心疼得都揪起来了，手指轻柔地勾勒着她清丽的眉宇，先是在额头印下一吻，然后落吻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睛、鼻尖、嘴唇……好像一个忐忑不安的人，不做点什么心里面更慌。诸航终于成功地被他吻醒了。“首长，几点了？”嗓子有些沙哑，人还不是很清醒。
他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他便掩饰住了，笑吟吟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自己看。”
“月相表找到啦！”诸航彻底清醒了，一跃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月相表。
“你大概是洗澡时拿下来的，随手塞在睡袍的口袋里。睡袍早晨被清洁工收走了，幸好人家仔细，一发现就给我打电话了，前几天才托人带过来。”卓绍华轻轻捏了捏诸航睡得红通通的脸颊。
“太好了
，太好了。要怎么感谢人家啊，买礼物吗？”诸航喜不自胜地抚摸着表盘，看了又看。
“你先说怎么谢我？”卓绍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做出认真期待的样子。
卧室里的灯光，沉默而温暖。浅淡的光线里，首长的脸上温柔中包含着宠溺，头发没有在会议室里那么有型，有几根垂落在眉梢前，发色显得格外柔黑，正是她最喜欢的。诸航抬手摸摸卓绍华的脸，深情地盯着他的眼睛：“首长，我想去港城。”
“我不同意。”卓绍华的音量不大，会议室里的众人却听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坚决。
成书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道：“卓中将，我过来是和你通个气，因为诸中校是你的爱人。诸中校去港城，这是网络奇兵的事。”
成书记的资历和辈分放在这儿，卓绍华行事向来都会对他礼让三分，今天他好像忘了和他说话的人是谁。“成书记曾经说过，网络奇兵会配合ＧＡＨ的工作，想调谁就调谁。我已经让秦中校通知去了，从今天开始，诸中校临时抽调到ＧＡＨ，协助调查‘二月风暴’事件。”
姜自然是老的辣，成书记仍是一派和风细雨。“这真要说抱歉了，诸中校的任务我是昨晚布置的，我那儿兵多，卓中将换个人吧！”
卓绍华从昨晚就拼命压制的火气呼地下破体而出：“她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去港城能干什么？那儿现在都是什么人
，各国的特工、间谍，隐在黑暗里的杀手，他们都不能拿保罗如何，成书记太高看诸中校了。”
“是你小瞧我们诸中校了，她不只是个小小的程序员。”成书记责备道。
“我可以知道成书记给诸中校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吗？诱敌劝降，招安？”
成书记摇摇头：“诸中校比我们家成玮还小好几岁，我哪舍得让她做这种事，我就是让她去港城交流学习顺便观光旅游。港城可是购物天堂。”
这只老狐狸，卓绍华忍不住腹诽，同时意识到这事已成定局，他拦不住了。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了下把自己当背景板窝在角落里的诸航，心中一片黯然。
成书记用慈祥又包容又很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看了看卓绍华：“任务是我布置的，但是我毕竟老了，思想跟不上形势，很多方面做不到面面俱到。卓中将，具体的安排就麻烦你了。”
负责记录的秦一铭抬起头，首长的脸铁青得吓人。“这不是你们网络奇兵的事吗？”这样的赌气话出自首长之口，首长气得不轻呀，秦一铭心道。
“没错，可是别人来安排，卓中将能放心吗？”成书记意味深长地把目光从卓绍华身上又移向诸航。
他当然不放心，所以才不愿意让这孩子去港城。保罗不是当年在温哥华机场悄悄掳走诸航的周文瑾，那时，他的目的单一，现在，他让全世界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杀伤力堪
比核弹。他这番破釜沉舟的用意虽然还猜测不出，可是空气中的危险轻轻一嗅，就令人胆战心惊。
成书记临走前送给他一盒绿茶。“清明前的西湖雨前茶，成功不知从哪搞来的，分一盒给你。我嫌味淡，你喝喝看，降火的。”
卓绍华一言不发地把人送到门口，转身对秦一铭说：“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秦一铭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人了。诸老师还在会议室呢，她和首长算是一个人。
“你也回去吧！”卓绍华坐下，看了眼诸航，冷冷地打开面前的卷宗。
诸航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门关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卓绍华朝后侧躺在椅背上，抚了把脸，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他抽烟的姿势并不潇洒，也不会吐烟圈。他木然地看着烟头一点一点燃烧殆尽，线条冷硬的面容在烟雾里格外晦暗不清。
连着抽了两支烟，他起身打开窗户，把室内的烟味散尽，然后他坐了下来，抽出一张便笺纸，拿起笔。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传来一阵阵的酸痛，他放下笔，甩了甩手，发觉都过去三小时了，该吃午饭了。他把写满字的便笺仔细地折好，夹进卷宗里。
“诸航？”他吃惊地看着贴着墙壁坐在地上的诸航，接着，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疼惜把他给淹没了。他拉起她，北京的三月不是阳春三月，温度还很低，走廊里更显得格外冷。“要说
什么等我回去就行了，傻不傻呀！”他将她冰凉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就是想等等首长。”她仰头看他，委屈地噘着嘴，抱怨道，“肚子都等饿了。”
卓绍华无力叹息，他有种在冰面上行走的感觉，脚下打滑，冰面随时有破裂的可能，却还要装成一副风度翩翩的从容样子。宿命论在生活里是不可缺少的，人们用它解释非理性的现象，可是，越是用理性来解释生活里出现的事件，那些事件就越是无理性和不可理解。
他带她去附近一条巷子里吃泰国套餐，名副其实的套餐，小盘子小碗摆满了餐桌，芒果米饭、迷你的冬阴功、咖喱鸡、切成片的菠萝，特别美味。吃完后，服务生送上一杯柠檬茶，不是普通餐厅里丢几片干柠檬、开水一冲的那种茶，半杯都是草根，捣碎的草根，柠檬是把汁挤进去的，喝上一口，浓郁得不得了，仿佛一座热带雨林都跑嘴巴里去了。
诸航满足得在椅子上动来动去，简直就是一个大号的恋儿，卓绍华笑了。“慢点喝，别呛着。港城那边吃的东西很多，你这次过去，好好地都尝一尝。”
“首长……”诸航放下杯子。餐厅没有包间，只有一个个卡座，卡座与卡座之间设计得很隐秘，不用担心谈话的内容被别人听到，“我不是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在这个局面下，我知道自己
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可是，他是周师兄，我就是想试试……哪怕能帮一点忙，我都想为首长做。当初离开特罗姆瑟，虽然给他留了封信，可是有些话还是当面才说得清楚。虽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时候，但应该不会有危险，因为这次他是目标，我是个观众。他要应对的是全世界，没办法太过关注我。”
卓绍华叹气了，这孩子不会以为他在乱吃飞醋吧！“他不一定会见你。”
“虽然我没有把握，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的。他在十月的时候给我送过一束蓝色鸢尾，给爸爸也寄过贺卡，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如果我回应，他会出现。”
“他出现了。”卓绍华看着墙角一盆长势茂盛的巴西木，硕大的叶子张牙舞爪地舒展着。
“他不耐烦再等了，或者是发生了其他事，见到他就知道了。”
“如果你见到他，你要做什么？”卓绍华严厉地问道。
“听他说完，再决定怎么做。”诸航目光坚定。
“如果他要求你和他一起离开呢？”
“我会拒绝。”
“如果你身不由己？”
“没有如果，因为首长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很安全。”她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感知她的信赖。掌心一转，他反握住她的，慢慢抬起，俯身，轻轻一吻。“好吧，那就去港城，不过，要带上帆帆。”与其百般猜测、阻拦，不如直接面对。有些事不能一直没完没了地纠缠着，该有个结局了，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宿命。

第九章 角声满天秋色里
冯坚同学脆弱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无情的打击，他最尊敬的诸老师悄无生息地加入了宁大赴港城Ｋ大的教师交流团，消息如此突然，当他知道时，已是告别的时候。而再见的日子遥遥无期，同学说《网络战争》这门课宁大另找了老师来上，诸老师说不定不回宁大了。
冯坚一柄柄眼刀射向笑得像个弥勒佛的大校长，哪一天人才全流失光了，宁大招不到学生，看你还笑得出来。
大校长握着诸航的手，说了辛苦，又说感谢，就差送面锦旗给诸航。诸航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大校长今年除夕肯定还要去山上抢头香，多灵啊，她和栾逍一走，宁大肯定平安。栾逍呢？
栾逍正被冯坚拉着：“栾老师呢，不会也不回宁大了吧？”他有着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好像很灵，心里面立刻哗哗地下起了大雨，“如果你不回宁大，那要不要考虑去我老爸的公司，我让他给你开个诊所，现在的职员心理阴暗着呢，动不动就跳个楼。”
栾逍半真半假道：“可以呀，不过我只想给冯坚董事长打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会有那么一天的！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击拳为定。冯坚咧了下嘴，抱着手直瞪栾逍，栾老师看上去文绉绉的，力气却不小。
诸航和思影博士很洋派地拥抱了下，思影博士已经不难过了，可能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她
已放下栾逍，飞逝而过的风景没必要一再回望，还是收拾好心情期待前方新的村、新的店。
“真是现实的人。”“控男”的香气渐渐远去，诸航目送思影博士娉婷的身影。
“不，是聪明的人。”栾逍淡然的眼波里，有着欣赏。
也是，这些年，思影博士能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必然有非凡的智慧、强大的心脏。冯坚同学的小手还在挥，喊着：“诸老师，常联系，我会尽快去看你的。”诸航“哦哦”地应着，小小的惭愧，还是欺骗了冯坚同学呀！她抬头看着“宁城大学”那四个俊秀飘逸的大字，又是一次聚散两依依。有些聚散如转瞬，有些聚散却如隔世。别了，宁大！
“栾老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她像日剧里的新入职职员初次见前辈，微微弯了弯腰。
“诸老师，好好表现。”栾逍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转身上车。
栾逍等吴佐的车开走之后，才慢慢地发动引擎。他把车开去了长江一桥，和管理员说他想去桥上走走，管理员大概是把他当外地游客了，把他的证件看了又看，只同意他在桥上待十分钟。十分钟最多走完引桥，离上次他和诸航生死之劫之地还有很远。罢了，就远眺下吧！
航班是明天早晨的，他在宁城还要待一个晚上，以后，有可能还会来宁城，但不会停留这么久。几个月时间，不知不觉把自
己融入了这座城市，习惯了这里的饭菜，习惯了这儿的季节，习惯了开车上班下班，习惯了诸航急促的脚步声从他办公室前经过，敲门时总是没有多少耐心……李南以前说起宁城和北京，鼻子一哼：娘儿们，爷儿们，以后要再这样说，他必然回道：你才是个娘儿们！
栾逍拿起手机对着自己，他的身后是高大的桥柱、白茫茫的江面，他微微一笑，咔的一声，画面定格。
看着妈妈又在收拾行李，恋儿坐在一边低着头，小嘴一撇一撇的。诸航真不习惯这么安静的恋儿，走过去蹲到她面前，好声好气道：“妈妈不是带哥哥出去玩，妈妈是去……打工。你看，恋儿和哥哥越来越大了，饭量跟着大了，衣服又都嫌小了，要买新的，光靠爸爸拿工资是不够养活我们一家的，妈妈得帮着爸爸些。嗯？”
“妈妈只带哥哥……”恋儿眼中水汽渐渐积聚，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带，可是首长说没得商量，帆帆在，她做事会多一层顾虑，就不会酿成大错。这哪是多一层，分明是多六层，等于给她下了个紧箍咒。“爸爸在北京，唐嫂又要做饭，又要洗衣，再带你和哥哥，忙不过来。”
恋儿探下椅子，眼泪汪汪地抱着诸航的腿。“妈妈，你别出去了，我可以吃少点，衣服也不买新的……”
诸航心疼了，替恋儿抹着眼泪。恋儿越发
哭得大声了，诸航求救地朝外喊唐嫂。唐嫂抱起恋儿，只一句话就把恋儿哄住了：“因为哥哥大一点，这次先带哥哥出去。下一次妈妈再出去，就带上恋儿了。”
“真的吗？”恋儿哭得打嗝了。
诸航发誓：“比金子还真。”
“那妈妈你早点回来呀！”
不会晚的，诸航有这种感觉。恋儿又问：“我要是想妈妈可以打电话吗？”
从外面走进来的帆帆接过话：“妹妹，你给妈妈写邮件。”
恋儿小眉头拧成了千千结，头一扭对唐嫂说：“唐婶，我要上学，上学了就会认识字，就能给妈妈写邮件了。我会比小西瓜、小月饼都厉害。”
唐嫂喜得眉开眼笑，直夸恋儿好乖好懂事。诸航偷偷朝帆帆竖了下大拇指，帆帆脸红，想起爸爸刚刚和他在书房的一番谈话。
“卓逸帆。”
每当爸爸喊他的学名时，帆帆都会坐得特别端正，双目专注地看着爸爸。“爸爸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让你请假和妈妈一块去港城，你想要爸爸的解释吗？”
帆帆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时，会保持沉默。
卓绍华继续问道：“你是想做一个快快乐乐的男孩还是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帆帆涨红了脸，毫不犹豫地回道：“我想做顶天立地的男人。”
卓绍华眼里流露出赞许，他伸出手拉过帆帆：“好吧，那现在我们来进行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
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然
后一人一个背包。唐嫂提醒道：“要不再带只箱子，人家说那儿东西又便宜又正宗，很多人都特地坐飞机去那儿买呢！”
宁檬是很多人之一，差不多一个季节去一趟，衣服、包包、化妆品，都是港城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能这么由着她败家，顾晨真的是很宠她。不知道宁檬想起这些来，心里面会不会有所感慨？
诸航甩甩头，别替古人担忧，她现在先把自己顾好吧！“要是东西多，到时再买只箱子就行了。”她敷衍道。
卓绍华为送诸航和帆帆去机场，昨天深夜从北京赶回宁城，前面也不知加了多少班，诸航看着他，感觉他都像很久没睡了，眼眶下面都是青色。布置得再周密，首长心里面一定还是很担心她吧，诸航心里升起隐隐约约的悔意，但她选择了忽视。
吴佐开的车，卓绍华抱着恋儿，一家四口坐在后座上。吴佐把前面的车窗开了一点缝，让早晨清新的空气吹进来。宁城的春意已是蓬蓬勃勃，路两边的花树，一树接一树地开，红的、粉的、白的，柳树也是万千丝绦随意舒展，恋儿看得一惊一乍，卓绍华怕她撞到玻璃，用手挡着她的额头。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微风，这样的春色……如果可以，卓绍华真想这路没有尽头，就这么开下去。
“首长！”诸航轻轻唤了他一声，他看向她，她俏皮地朝他挤了下眼睛，笑了。
他
懂她的意思，不要担心，她一定会安然归来。他们一起翻过很多大山，跨过很多大河，风里、雨里，都过来了，他相信她，她也相信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住他们并行的脚步。
他闭了闭眼睛，回以微笑。
卓绍华只把人送到机场就走了，吴佐车将掉头时，他恰好看到栾逍和宁大的其他几位老师一同从机场大巴上下来，四目相对，两人都轻轻点了下头。
眼神温和，锐气收敛，这是真正的强者，只感受到他的尊重和礼貌，察觉不到一点的敌意，却令人心生畏意。栾逍不太自然地脸红了。
帆帆的小背包上印着两只可爱的小脚印，里面不知塞了什么鼓鼓的，诸航想看下，他还不让。安检时，他更是逞能地不准诸航跟在后面。看着小孩踮着脚把机票和通行证递给机场工作人员，栾逍挺乐。他不明白卓绍华让孩子一块去港城的深意，不过，他很喜欢小孩。
诸航头隐隐地疼了，她发现帆帆不只是不听话，还变得幼稚了。又不是第一次坐飞机，突然像个土包子似的，一会儿跑去洗手间玩水，一会儿去敲驾驶舱的门，漂亮的空姐脸黑黑地对诸航说，飞机飞行时遇到气流会很颠簸，请她尽量不要让小孩在过道里奔跑。
更幼稚的是飞机一降落，从舷窗里看着外面碧蓝的大海，他来了一句：“妈妈，这是外国吗？”
诸航都没勇气与别人对视了
，恨不得让飞机把他托运回去。取行李时，是栾逍帮的忙，她要紧紧拽着帆帆，不然眼一眨，人就没了。
Ｋ大派了车来接几人，接的人普通话说得不是太好，连说带比画，几人勉强才明白，今天街上有游行队伍，回去会很慢。
听说有游行，帆帆安静了点。其实游行的队伍并不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很疯狂，很暴力，他们井然有序地走着，手里举着旗帜，上面写着“和平战士”“正义使者”“公平”“自由”之类的繁体字。车子从旁边经过，他们往里侧让一让，所以街上的交通还算好。
“都是保罗的支持者？”一个老师问司机。
司机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忧色。“码头那儿还有一队，港城很多人喜欢保罗。”
诸航和栾逍悄悄交换了下眼色，几个老师是真的来交流，她和栾逍是滥竽充数。
Ｋ大给几人安排了教师公寓，几个老师是两人共用一间，诸航分了个单间，可能是考虑到她有孩子。公寓依山傍海，环境特别好，空调、书架、书桌、衣柜也一应俱全。诸航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她总算可以好好地看下港城的天空了，果然一如传说中的湛蓝。
晚上休息时，帆帆一身蓝格子的睡衣，抱着个枕头站在床前，很认真地看着她：“爸爸是睡右边？”
诸航拧拧眉，警惕道：“干吗？”
帆帆爬上床，把枕头放在右边，拍拍松，躺下
。“从现在起，我就是爸爸。”
“……”
做戏要做足，这是业界良心，于是，诸航老师又上岗了。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在教室门口徘徊了足足有十分钟，以至于学委以为她怕走错教室，特地把她领了进来。
幸好是小班，二十来个学生，幸好在宁大锻炼了一学期，有些数得过来的可怜经验，幸好当年为考雅思埋头苦读过，所以这堂纯英文教学的课……希望能撑下来。诸航在心里悄悄地画着十字。
亲切的笑容还没露出来，有学生举手。诸航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师，听说你是计算机专家，你对保罗怎么看，你认为他是叛徒吗？”
这一刻，诸航无比想念冯坚，上课提问和课本无关的问题，揍。上帝，这让她怎么回答，如果说是，保罗的支持者会说她没有正义感，说不是，反对派们则会说她怂恿学生去做黑客。坑人的周师兄！短短的三分钟，诸航像在油锅里煎着，但煎过后，她复活了。
她朝那位学生笑了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朗。”
“很美的名字，让我想起了朗姆酒。”她耸耸肩，学生们笑了起来，“我是号称计算机专家，其实这夸张了，我没那么厉害。我比较厉害的是数学，大家听说过三维立体吗？”
学生们纳闷地点点头，不解这位英语讲得很不错的老师是什么意思。
诸航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的三维立体图
。“从数学上讲，任何一个三维物体的前两维都是不需要参照系就可以建立起来的，让我们想象一个圆球，随便找出一点当作头，那么对应的部位就是尾。任意找出一个面当作正面，对应的一侧就是反面。但是第三维就不那么容易建立了，如果没有参照系的话，我们是无法确定左右的。保罗先生就是第三维，我找不到他的参照系。”她扫视了一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学生们这才恍然诸航的用意，喧闹成一团，但随即齐齐地鼓起掌来。诸航偷偷地深呼吸，等着学生安静。还是那位兰朗，真是个问题宝宝。“老师，黑客就是网络上的小偷吗？”
“有部A国老电影叫《侠盗罗宾汉》。古龙先生笔下有位风流潇洒的男子楚留香，江湖人称香盗。我记得港城也有一部经典老片《纵横四海》，发哥和张国荣主演，还有红姑，三人专门盗窃名画，这样的人被人叫作雅盗，车站也有盗，盗钱包、手机。盗是一个动词，这是书面语，俗语叫偷。告诉我，你喜欢哪种盗？嘘，别说出来，答案放心里。”
掌声再次响起，没人再向诸航追问答案。第一节课，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栾逍买了杯奶茶给诸航：“恭喜。”诸航苦笑道：“三魂两魄都丢了，差点回不来。”
栾逍坐的位置迎着太阳，他微微眯起眼，揶揄道：“不用侵入电脑来威吓学生，是
不是很有成就感？”
“还真是呢，哈，原来我是个全才的人。”
“我早就发现了。”栾逍在心里悄声说。“帆帆呢？”
“我找了个大陆过来的学生带他去看机器人了。”首长让帆帆和她一起过来的另一个理由就是开开眼界，Ｋ大的计算机科学工程在全世界都是数得上的，机器人大赛里，Ｋ大学生拿过金奖。
“Ｋ大校园的风景好，可以让帆帆写写生。”栾逍看着山坡下面的足球场，濒临着大海，绿茵衬海水，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嗯。你……那边有什么消息？”诸航举起奶茶，遮住自己的嘴。
栾逍翘起嘴角看着她。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电光石火间，诸航忽地明白了，“天，大材小用。是来536时还是这次来港城？”
栾逍笑而不答，明明笑意浅淡，却让人感觉他满心愉悦。
“你原先具体混哪块？”诸航突然对栾逍好奇起来。“帆帆来了。”栾逍站起身，小孩背着个包一蹦一跳，看见他们，举着个小手，笑得很欢。
“你不坦白也可以，我会用我的办法去查的。”诸航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牵着帆帆走了。
栾逍忍俊不禁，她横眉竖目的样子，真是……可爱，他知道她不会去查，她的朋友，她会开玩笑，会打闹，会耍无赖，但她更会保护、尊重、珍惜。
帆帆似乎特别宝贝他的小背包，走哪都背着，诸航想帮他拿一下
，他立刻拿一种被侵犯的眼神瞪着她。诸航投降，小孩的隐私同样不可侵犯。
第三天，诸航没有课，带帆帆去会馆看了一个日本动漫展。
第四天，港城下雨了，阵雨，一会儿雨，一会儿太阳，她和帆帆坐在双层巴士上，从太平山盘旋而下，灯下的楼房像刀尖样直插云端。
第五天，Ｋ大安排他们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帆帆看着两岸璀璨的灯火，说港城没有黑夜。
第六天，这次教师交流的Ｋ大负责人找到她，问可否允许学生来旁听。她同意了，上课时一直分心观察旁听的学生，他们记笔记、提问，很是认真。
一个星期过去，诸航过得就像宁大同来的任何一个老师一样，没有特别的事发生。交流期是一个月，还有三周。沮丧就像外面下着的雨，连绵不断。是她对情况分析错误，还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周师兄不知道她在港城？
有关保罗的消息倒是很多，有人说他准备飞往印度，有人说南美某国家准备为他提供政治避难，还有人说他死于一场事故。Ａ国、Ｅ国、Ｄ国三国一起向港方施压，要求引渡保罗，港方说无法确定保罗在港城，暂时无法给予回复。每次信息过多的时候，保罗就会更新脸书。还是图片，滴滴答答的雨，从玻璃窗上滑下。如果追踪他的ＩＰ，是可以搜寻到他的位置，显然他是用一种特别方式隐藏了。采访过他的
俄罗斯记者也说，每一次采访，都是保罗精心设计过，他们预先并不知地点会在哪儿。
脸书是一个让你同全世界分享你表面感受的地方，它是为你分享快乐时刻而存在的。但是当你悲伤、疯狂或沮丧的时候该怎么办？港城并不大，可是保罗在哪呢？诸航重重地叹息。
“这是什么？”诸航看着帆帆递过来一只牛皮纸做的信封，口是封着的，摸摸，里面有纸。
“爸爸给你的信。”
“干吗现在才给我？”
“就是现在看的，不能提前。”说完帆帆去书桌练字了，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诸航呆滞地瞪着信封，似乎有点不确定，她撕得很慢，里面就一张信纸。她看了看专注写字的帆帆，还是背过身去。帆帆抬起头，小嘴扁了扁。
诸航：
听到你关上会议室门的声音，心里面很不宁静，突然想起以前很多事。记得帆帆很小的时候，你去参加联合国网络维和部队。帆帆还不会说话，想你的时候就让唐嫂抱他去你的房间，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什么。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发高烧，成功陪我去的医院，医生说是出麻疹，属于小儿常见病，人一生只出一次。医生说得轻松，我却听得心情沉重，我很想你。我要求不高，哪怕听听你的声音也好。
热度稍微退了之后，帆帆有了点精神，他朝着成功叫嚷，肚子直挺。我们拿了很多东西给他，他都不
依，直到成功拿出相机，他笑了。那一阵，成功经常来帮他拍照片。一生只出一次的麻疹，是不是他怕你看不见，他要留个影，要向妈妈撒娇，要妈妈抱抱？那照片成功应该没发给你，他怕吓着你。满脸疹子的帆帆，看上去像个小怪物。
卓绍华
&#215;&#215;年3月12日于会议间隙
诸航扬起脸，眨眨眼睛，发觉自己竟然眼眶潮湿了。“坏家伙！”她柔声轻唤。
帆帆看过来，她招招手：“过来，让妈妈抱抱你。”帆帆脸一红，他已经大了，可是看妈妈那执着的样子，如果不过去，她肯定会扑过来。别别扭扭地让诸航拥入怀中，由着她上上下下抚摸。“妈妈，痒！”他提出抗议。诸航亲亲他的小脸：“爸爸给你信时，还说了什么？”
“好好照顾妈妈！妈妈，你看看邮件，说不定妹妹也给我们寄信了。”
“她哪会写，了不得画一个。”诸航松开了帆帆，帆帆偷偷地舒了口气，也跟着趴在电脑前。
收件箱里确实有一封信，不是恋儿，是个陌生人，邮件还是……加密的，诸航的心猛烈一跳。
密码很简单也很特别，是一个人的瞳孔对视。诸航怔在椅中，一双清眸颤颤地对上屏幕上跳出来的小框，密码迎刃而解。
记不清是哪个季节的哪一天了，好像是个下午，她和周师兄从电教室出来。之前两人一直在研究系统加密问题。这方面，周师兄比她
有心得，她一直在听他讲解。她开玩笑道，密码是人设计的，能设就有人能解，早晚的事。周师兄说未必，他要设计一个密码，用一个人的瞳孔对视才能解开，而那个人值得他绝对信任。说时，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她慌乱得无法迎视。她说你为难了别人，也让自己不方便，你进一次系统，解一次密码，那人不是都要在？周师兄点头，嗯，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的。
她以为这是周师兄一时的纵情发挥，原来，他还记得。
诸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命令自己专注于邮件，她失望了。上面只是一家卖龟苓膏的店铺介绍，感觉这很像一封广告垃圾邮件，可是加密的广告邮件，也太挑战大众了，诸航决定还是过去看一看。如果是个恶作剧，她认栽。
紧张是自然的，还好不慌乱。将帆帆托付给了公寓大妈，她出发时故意和栾逍偶遇了下。Ｋ大附近有地铁站，港城的地铁几乎可以到达港城的角角落落，每个地铁口上方都是大商场，街上最多的店铺是珠宝店。龟苓膏店在一条小街的中间，店铺很小，桌椅是仿红木和大理石镶嵌的。龟苓膏不算贵，五十港元买一碗。诸航吃了一口就放下小勺，有一个外国男子在店外用英语向店主询问去帆船酒店怎么走。
诸航再次上了地铁。帆船酒店从外形上看就像是一艘静泊在港口的帆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
优雅的维多利亚港。她刚准备上台阶，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女子从她身边经过。她好像听到女子说了句“跟着我”，声音极轻，诸航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跟着女子从窄小的门进去，上楼搭的是货梯。女子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门，嘴唇闭得紧紧的，眼神和她没有任何交流。厨房里一团忙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进来了个陌生人。一个厨师随手塞给诸航一个装着三明治的托盘。“十楼右侧第二个房间。”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底白色大花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四周安静得令人心里发毛。诸航深呼吸，再深呼吸，她抬手敲门。很久才感觉到回应，好像里面也是重重关卡。
门从里面打开了。诸航手抖得差一点把托盘打翻，里面的人伸手接住，对她笑了笑：“来啦！”与记忆里儒雅斯文的声音重叠了，可是……诸航在电脑上对着保罗的照片修图的时候，她的心理上已经把保罗与周师兄看成了一个人，那原来是她的自以为是，眼前的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找不到一丝周师兄的影子。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没有擦干，随意地朝后梳着，因为瘦，脖颈显得特别细长，胡子刮得很干净，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他像是怕冷，这么暖的天，他在Ｔ恤外面还加了一件棉质夹克。
“猪？”几分钟，或者几秒钟，可能长点可能短
点，她听到他在叫她。“周师兄！”她说服自己诚挚地朝他笑了笑。
这么好的海景房竟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一关上，房间就像一个……笼子，唯一的光线是墙壁上一盏淡黄的壁灯。诸航一下子就呼吸困难起来，她努力装出自如的样子，自己找了沙发坐下。房间是个套房，她在桌子上看到一台笔记本，用一块红色的丝绒布遮着。
不自在的人是她，保罗却表现得像个久别重逢的学长。他问她是喝水还是喝酒，她要了一杯矿泉水。他问起宁檬、小艾、北航的老师，他们共同熟悉的人，她一一回答着。她说的时候，他含笑坐在她对面，一只手端着杯红酒，双目专注地望着她，边听边得体地发出“嗯嗯”的回应。
然后他和她聊起国内最近在国际大赛上拿奖的运动员，他说他在现场看过他们的比赛，还和他们一起合过影。他又说起国内几部票房不错的影片，太过注重画面效果，忽视了情节的饱满，和欧美大片比还有很大的距离，不过，已经有进步了。
诸航恍惚了，要是换个地点，换个时间，她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在北航读书的日子，从电教室到宿舍，一路上，她和周师兄就是这样聊啊、聊啊……
那时候幸福吗？毛姆说，所谓“青春多幸福”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青春已逝的人们的一种幻觉。而年轻人知道自己是不幸的，因
为他们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全是从外部灌输到他们头脑里的，每当他们同实际接触时，他们总是碰得头破血流。
冷酷的毛姆！
说实话，这样有着从容淡定的君子之风的周师兄让人很舒服，虽然戴着美瞳、整了容，可眼神是诚挚的、友善的、清澈的，他似乎把从前彻底放下了，再没有那种纠缠、不甘和癫狂。
诸航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突然，外面响起刺耳的铃声，保罗跳了起来，脸上的温雅、从容土崩瓦解，整个人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全身上下都在发抖，脸色青白，惊恐地双手拉扯着头发：“他们来抓我了……一定是。”
诸航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周师兄，你镇定，这只是火警的自动警报，可能楼内哪个地方不一小心有了明火。”
“不是的，这是他们的诡计，他们想诱哄我出去，然后把我带走……”保罗双手抱着头，极为慌张，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唐嫂很宠帆帆和恋儿，很多时候都没有原则，有一点她却特别严厉，她不准两个小孩玩火。她说火烧起来时，很亮堂，很刺激，很兴奋，可是火是长脚的，一不留神，它就反过来咬了你。
保罗让全世界的人看到了火的绚丽，但也把火引向了自己。诸航没有办法，双手按在他肩上，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诸航，眼睛亮了起来，他
一把抱住了诸航。他那么害怕，好像这样紧紧的一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氧气。诸航僵硬地拍拍他的背：“好了，警报解除了，什么事都没有。周师兄……”
保罗侧耳倾听，紧绷的肌肉慢慢地放松。他推开诸航，把手背到身后，生硬道：“猪，我有点累，想休息会儿。”
委婉的逐客令，诸航点点头。“周师兄再见！”
“我……会和你再联系的。”保罗像是斟酌了下，对诸航说道。“行，回见！”
下一次见面不知还会不会是在这间帆船酒店，不知又是穿越什么样的丛林过来，不知见面时是继续怀旧还是聊些他真实想聊的东西。诸航站在街头，辨认自己的方位。港城的街道不像内地爱以地名来命名，这条大道叫爱弥道，一眼看去，爱弥道上的十丈红尘尽在眼底。公交车、出租车、货车、行人，在街道上秩序井然地穿梭，她和这座城市的关系是过客，不是亲人，不是恋人，所以可以静静地看着，一点好奇，一点淡漠，一点渴望，一点系念后又可以彼此远远游开的洒脱。但不是所有的过客都有她这样的幸运。
从地铁站出来，要走一段长长的坡道才能到达Ｋ大。山坡上的棕榈树长势惊人，庞大的枝叶像巨型的翅膀，有些都伸到路面上了，一不小心，手臂会擦到。“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迎上来，“栾叔叔说我们今晚去吃
叉烧饭。”
栾逍和宁大的几个老师都站在门口，对上她的眼神时，栾逍扶了扶眼镜。“学生介绍的，说很好吃，那家店离这儿一站路，咱们走着去。”
“叉烧咱们不一定吃得来，广式口味，偏甜。”诸航其实很想回去洗个澡，然后躺床上，把大脑放空，可是看帆帆晶晶亮的小眼神，她投降了。
“尝一尝吧，吃不来，咱们以后就不去了。”栾逍扬了扬眉毛，路灯微茫的光，淡淡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人家小店，各式叉烧饭都点了。果真不是很习惯，又油又甜，店里还供应现烤的菠萝包，要了几只，几个人才算勉强填饱肚子。栾逍看诸航没怎么吃，出去给她买了杯奶茶。港式奶茶茶的味道浓，奶也新鲜，不是太甜，诸航几乎天天都买来喝。
邻桌坐着个棕色皮肤的女子，额头中间画了个白色的图符，穿着打扮像个印第安人。她已经吃好饭了，盘子推向一边，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牌，安然地摆放在桌上。有人凑过去，问她会不会算命，她摇摇头，眼皮抬都不抬。
她是一个太过特殊的存在，很难让人忽视，诸航忍不住也多看了几眼，准备挪开视线时，女子突然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像有磁场，牢牢地拽住了诸航。她示意诸航过去，诸航眨巴眨巴眼，想想大家都在呢，不可能有什么事。女子把所有的牌合起来，洗
了三遍，然后递给诸航，要她从里面随意抽一张。那牌不像国内斗地主的那种，上面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动物。诸航随便抽了一张，是条盘成三圈的蛇，蛇头是三角形，可是眼神很温和。
“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even not past.”女子的声线有些沙哑，英文发音很古怪，却说得很清晰。
“过去的从未死去，甚至都还没有过去。”诸航眉头蹙着，这什么意思？
女子没有解释，低下眼帘，又自顾自摆起牌来。帆帆喊妈妈，他也吃好了，要回Ｋ大了。出门时，诸航回了下头，女子没有抬头。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点咸湿的水汽。几个老师拉着帆帆一起走，逗着小孩谈《论语》，诸航转过头去，走在她后面的栾逍紧赶了几步。栾逍的肩膀很平很宽，诸航想他若穿上军装的话，一定特别有型。
“面朝大海，头对明月，是不是想作首诗？”栾逍开玩笑道。
诸航摇头：“我没那个才，不过倒是真有点感想。”
“说来听听。”
“有个流氓曾对我说，他现在很幸福，他是个无私的人，他有个美好的愿望，希望其他人也能像他一样幸福。我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所以？”
“我没有他那么胸襟开阔，我的愿望有点小，我希望我在意的人、关心的人、在意我的人、关心我的人都能找到属
于他们的幸福。”
“嗯，这个流氓很伟大。”
“阿嚏！”成功对着夜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不是太爱来卓明这院子，欧女士栽花太多，容易让人花粉过敏，等会儿再建议下，花园里种蔬菜，又能省下买菜的钱，又有益健康。
“你卓伯伯去看战友了，绍华刚回来，你等会儿，他在洗澡！”欧灿接过成功带来的果篮和红酒，客气了一番，让保姆阿姨倒茶、拿点心。“尝尝，这是我亲自烤的。”欧灿指着一碟曲奇饼，神情很期待。
成功目测了下，挑了最小的一块。“好吃，和丹麦的牛油曲奇一个味。”
欧灿谦虚道：“这是我第二次烤，还以为失败了。”
“阿姨出马，一个顶俩，想失败不容易。”成功又捏了一块，好吃是好吃，不过比他家惟一做的还差了一百里。
欧灿这下眼都笑没了：“还是你体贴、懂事，我也给绍华拿了，他说晚上不吃甜东西，尝都没尝。”
“吃完刷牙好了，怕啥，拒绝美食也是种自虐。阿姨，你坐着，我去瞧瞧他，这澡洗得有点久了。”大晚上的逗欧女士开心，也很吃力的。
卓绍华正在系衬衫的扣子，简单的一个抬臂，就充满了力量与优雅。以成功挑剔的眼光，都不得不承认，卓绍华的英俊和他的能力是不相上下的，更何况现在的他正处在男人的黄金年华，岁月为这份英俊更添一份夺人心魄的魅力。
“
然后你就看得目不转睛？”卓绍华瞪着镜子里明目张胆看得眼发直的男人。
“你应该感到荣幸，我可不是谁都愿意看的。”
“我真是荣幸之至。”卓绍华一脚把成功踹出浴室，“难得一晚上不值班，不在家陪惟一和晔晔，跑这来干吗？”
成功宽容道：“过来安慰你呀！”
卓绍华睨着他：“我需要安慰吗？”
成功脸上写着“你就别硬撑了”：“听说那只猪扔下你去港城搞交流了，是为了那个保罗积极争取的吧！她大概视保罗为偶像，假公济私去追星。这事是个男人摊上都会郁闷，轻如空气一般的琐碎之事，对于一个醋意十足的男人，也会变成天书一样有力的铁证。要是我家惟一为看个男明星做出这样的事，我把她腿打断。你是军人，不能这样冲动，所以你心里更不好受。说吧，是去健身，还是去喝酒，我今晚奉陪到底。”
卓绍华好整以暇地向外走去：“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她？”
“这还要说，你俩要是打架，我肯定站你这一边。”
“你是站我这一边，不过不是帮我，你是看戏的、喝彩的。成功，我说你怎么这么无聊呢，我和诸航就这么让你感兴趣？”
成功坏笑：“人都有劣根性，对于和自己迥然不同的人，总忍不住过去逗一逗。”
“德行！”卓绍华回屋拿了外衣，又出来了，“我晚上还有事，你是和我一块走还是再待
会儿？”
“再待下去欧阿姨会把我喂成个中年大叔。”成功很怕卓绍华丢下他，拽着他的胳膊一块向门口走去。卓绍华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看见他们，秦一铭从副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尾，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成功陪他走到车旁，拍拍他的肩：“我见过的异性没有上万，几千肯定有的，像猪这么冲动的，她认第二，没人敢抢第一。她虽然冲动，可她不蠢。”
卓绍华稍稍侧目看了成功一眼，冷声道：“成理事长，做个妇产科医生是了不起，但也别四处显摆。”
成功张大嘴巴欲反击，车门砰地一下抢在他出声前关上了。卓绍华嘴角噙着一丝笑，豪放的人在心中郁结的时候，总是放声大哭或仰天长啸，他这种性情，也就只能在损成功几句时，略微放松一点。
秦一铭递给他一张传真。“帆船酒店……见到保罗了？”
“是的，时间不久，似乎没什么进展，除了确定了他的位置。大首长现在部里，让您过去开个短会。”
卓绍华脸色凝重了。他走进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大首长、成书记还有李南。卓绍华敬礼，大首长回了个礼，让几人都坐下。“关于‘二月风暴’后面的安排，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李大校，你先讲。”
在大首长面前，李南稍微收敛了些戾气：“我带人过去把他抓回国，送上军事法庭。”
成书记急了，很想
找块砖敲下李南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岩石做的。“你是抓保罗还是抓周文瑾？要是周文瑾，这个人因为交通意外已经死在旧金山河里很多年了，在他的家乡还有他的衣衣冠冢，每年清明的时候孩子们还会去那儿献花。你可以对外面说他诈死，可是人家杂志上写的你看到没，人家的童年、少年都有鼻子有眼的，你是不是要和人家打口水仗？说不定人家正等着呢，这人从小就是我国派过去的间谍云云。要是保罗，你依据法律的哪条哪款抓他？就算你生搬硬套，把他弄回来，他手里的那个资料怎么说，人家借机戳穿他的身份，好了，这就成了我国自编自演的一出戏，虽然不会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但以后我国在国际上如何立足？”
李南比他还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成书记苦口婆心道：“当然要做，只不过要做得漂亮点、智慧点。你呀……”
大首长看着两人，乐了：“李大校的心情我也理解，但是这事真不简单，几个超级大国私下让外交官来找过我们很多趟，态度暧昧得很。”
“三国时期，诸葛亮评价大将魏延，说此人长有反骨，不可重用。这位保罗是不是也长有反骨呀？”李南讥诮道。
成书记叹了口气：“长没长反骨不知道，但这人很情绪化，感情用事，不顾后果。”
大首长
沉吟了下，做大首长，话都极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出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别人说，听得越多，对事情也越了解，然后才能做出最好的安排。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卓绍华：“这事还是让卓中将来作决定。”
眼前的三张脸消失了，卓绍华突然感觉自己站在一处山崖之上，云海弥漫，空气稀薄。脑子里是空的，不是像一般人说的一片空白，而是整个空荡荡的。耳边的风歇斯底里在吹，充斥着一种变调的杂音，很刺耳，很难受。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跳，指尖在跳，脉搏在跳，眼睛在跳，耳朵也在跳……
这一天还是来了，没有约定，可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决定，不是选择，有ＡＢＣＤ，军人的决定是命令，一旦下达，即成定局。定局无法更改，无法推掉重来。他出汗了，他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说：“好！”
诸航与保罗的第二次见面来得很快，通知的方式也一般。兰朗送给帆帆一盒积木，拼好后是张地图，终点还是帆船酒店。
兰朗没有隐瞒，告诉诸航她是ＶＪ组织的成员，ＶＪ是一个专门帮助流浪在异国的政治犯的组织。“我是和保罗同时到达港城的，我已经陪了他一个多月。我祖母是港城人，我会说点粤语。保罗想看你上课的视频，我就来Ｋ大了。”说完这些，兰朗就走了，抱着书，背着双肩包，看上去和从图书馆出
来的学生没有两样。
还是那个房间，窗帘拉开了一点。海湾方向有一些乱云在快速聚集，它们像一大群栗色的枯叶蝶、彩虹色的琉璃小灰蝶和大陆红的粉翅蝶，在海湾潮湿的气流中回旋，一会儿聚敛，一会儿又散开，形成一簇不断变化的巨大树冠，这是港城初夏最好的景色，这样的景色让人伤感。保罗坐在窗边看小说，爱尔兰作家塔娜&#183;法兰奇写的《带我回去》。
诸航看到封面上方写道：就在那一刻，我察觉生命的浪潮变了，硬生生掉转九十度，猛烈得无法抵挡，从此与我分道扬镳。
“好看吗？”保罗的眼睑下有浓重的阴影，脸色像是比上次更加苍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拿书的手指，细瘦得指节都突了出来。
“失忆、谋杀、爱情，怎么狗血怎么来，我就是打发下时间。你头发湿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带有任何感情。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周师兄，你……是不是准备长住下去？”诸航拭了下被汗黏在额角的发丝，低着头，十指相绞。这太折磨了，她真不擅长这样小心翼翼的谈话。
“去哪里呢，选择太多，就犯难了。在温哥华时我叫汉伦，在墨西哥时我叫约翰，在英国时我叫保罗，还有很多名字，我自己都记不得。我有十几本护照，南极北极都能去。”保罗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高了八度，随即又慢慢低落，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可是我病的时候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如果有一天死了，墓碑上都不知写哪个名字。”
这个话题太沉重，压得诸航都喘不过气来。
“猪，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气质。”
这句话让保罗开心了，他笑了起来。别人笑的时候，让人觉得身心愉悦，他的笑却让诸航感到悲凉。
“我看过一篇笑话，有一个在煤矿挖煤的男子，有天休息，他去镇上玩，看到一个姑娘，一下子就迷恋上了。那姑娘是外地的，他班也顾不得上了，跟着姑娘追到了人家家里，一走一个月。他走后的第二天，煤矿发生了塌方，在里面挖煤的人都没出得来。煤矿的老板统计人数，男子的名字也在里面。他家里人过来掉了些眼泪，凭死亡证明把赔偿金领回去，弟兄几个分了分，买房的买房，买车的买车，看病的看病，一下子全花光了。男子从外地回来了，估计自己旷工这么久，老板不会要他，他就回家了。家里人一个个瞪大眼，怒问：你是谁？他说我是你们的弟弟啊！家里人说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家弟弟？哈哈，是不是很好笑。但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知道我是谁。”
诸航腾地站起来，她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她要呼吸新鲜空气，她要出去吹风，她要奔跑，她想大声叫喊。“周师兄，你走吧，走得远
远的，找个僻静的小镇，做个平凡的人。”
“重新换个名字，然后做苦力为生？”
“做个小学或者中学教师，教什么科目都可以。”她现在有点喜欢校园那种青春洋溢的氛围，上自己喜欢的课，和学生好好相处，寒暑假长长的，最重要的是她在帆帆和恋儿的眼中形象会很高大。
“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种日子我过不来，也不愿自己过得那么憋屈。”
“所以你就把全世界搅得天昏地暗？”诸航急得脱口而出。
保罗脸上挂着的笑冷了，他高傲漠然地抬起下巴。“你是这样看我的？你想生活在做什么讲什么都被别人偷窥中？你想让你的国家被别人操纵而不可知？你想……”
“我不想，但可以换个方式，不是这样的以卵击石。”
保罗低下眼帘，脸上的武装，像腐木一样掉落。“猪，你该回去了，孩子还在等着你呢！”
诸航没有动，她如果就这样走了，就前功尽弃了。“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吧！”保罗像是不确定。
“周师兄，好好考虑下，行不行？”她恳求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保罗轻轻地点了下头。
傍晚下雨了，直到诸航上床都没有停。帆帆还是睡在右侧，听着诸航叹气，翻了个身，突然把胳膊伸到诸航的颈下：“妈妈，来，让我像爸爸一样抱抱你。”
诸航可不敢，小胳膊那么细，不小心会压折的。“妈妈叹气
，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呃，坏家伙，我发现了哎，你回到公寓就是正常的，出了门就变得很幼稚。”
帆帆悄悄地笑了下：“爸爸说了，一个人要偶然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这样别人才对你不设防。”
“你要防谁？”
“一个爱吃爱玩爱闹的小孩，不会太引人注意。妈妈做的事要全神贯注，我不能让妈妈分心。”
诸航扑上去揉乱小孩的头发：“这些是不是爸爸叮嘱你的？”
帆帆不回答，小声地反问道：“妈妈想爸爸吗？”
诸航躺平，细细地听着外面的雨。不是一点想，是很想很想。
帆帆突然爬起来，颠颠地下床从小脚印背包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还细心地看了下。“给！”
诸航不接：“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几封？”
帆帆闭紧嘴巴，一副“打死我都不会说”的决绝模样。诸航刮了下他的鼻子，把他抱上床，盖好被子，自己拿着信去了沙发。
帆帆听着撕信封的声音，眼睛眨了几下，慢慢合上了，小嘴角还朝上弯着。
诸航：
我问你去港城如果遇到身不由己的情况怎么办，你回答不会的，因为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你这样的信任，我是又欢喜又担忧。我知道港城之行并不危险，可是你要体谅一个做丈夫的心，恨不得连天气都能预测得清清楚楚。
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万无一失，而我们是无法承受那个万一的。我曾经想让你学格斗、
擒拿，我不是想让你在军中有多出众，我只是想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你可以自保。你呢，所有的兴趣全给了篮球和计算机，其他的东西，有种潜意识的排斥，我也只得作罢。
我来ＧＡＨ不久后，去一个军工厂参观。他们为特种部队新研发了一种枪，枪管可以根据情况快速切换成不同模式，而子弹只需要携带一种，大大增加了特种部队在战场上的机动性和灵活性。我问他们可有袖珍型的手枪，他们那儿没有，但他们告诉我，世界上最袖珍的手枪，射程大约可以达到一个足球场的长度，体积很小，可以放在女士的化妆包内。我听了很是心动，如果有机会，我想为你争取一把。不过，你的射击技术真不敢恭维。唉，遇到你的事，我就各种愁，头发就这样慢慢白了……
卓绍华
&#215;&#215;年3月16日午休后
“首长，我有那么差吗，你有那么老吗？”诸航瞪着落款的那个名字扮了个鬼脸，然后又看了一遍，确定每个字都没漏掉，这才把信折好，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她朝床上看了看，帆帆睡得很沉了，眼睛连忙四下找寻那只小脚印背包，看看里面到底有几封信。哈！她捂着嘴巴大笑，坏家伙腰躬着，小屁股翘着，那小背包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要是谁来抢，他随时准备护宝。
“你对妈妈真是好了解哦！”她偷偷地戳戳帆帆的小脸蛋，也上
床躺下了。今夜，应该会梦到首长吧！
街上又有人游行了，Ａ国、Ｅ国、Ｄ国三国的官员来港城，要求港城政府提供特别渠道，他们要把保罗逮捕回去，港城政府回应一切要按国际程序来。三国这次态度特别强硬，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内必须给出答复。这个消息似乎把保罗的支持者们给激怒了，他们在街上抗议、喊口号。班上的学生也被感染了，上课时都不能静心，学校请栾逍开堂课和学生好好聊聊。
栾逍没有一板一眼地站在讲台上讲课，他是采用了座谈会的形式，让学生随便讲，然后他把学生的观点整理了下。有很大一部分学生说我们的电脑都被黑客攻击过，有次我的论文写了一半，屏幕突然黑了，真让人抓狂。可是为什么我们明知保罗是黑客，却恨不起来呢？
栾逍讲了一个事例，有一个山匪绑架了一位富商的女儿，要求他家用一万两银子来赎。富商一时间凑不足那么多银子，怕他撕票，只得报官。山匪带着那位小姐四下逃亡。在逃亡过程中，小姐发现自己对山匪有了好感，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凶恶，他给她吃的、穿的，也没有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有一天，他们在一条小溪旁遇到了一队官兵，官兵手里有张画像，那时的肖像画技术不是很高，官兵觉得眼前的男子似乎有点像画像里的人，可又不确定。他问小姐山匪是
她的什么人，小姐毫不犹豫地说是她男人。这个事例听着很像浪漫的爱情故事，其实就是一种人质情结，也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人质在被绑架时，对劫持者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然后是非观模糊，或者颠倒。这种症状说明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学生们听得脸色发白，一个个都沉默了。栾逍笑道，很多观点并不都是黑白分明的。你遇到一些事、一些人，无形中就改变了你，这不能说明你是错的，只能说你不够明朗、不够确定，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
栾逍没有留下听学生们讨论，他疾步向大门走去，他走得太急，以至于诸航在图书馆前朝他招手他都没有看到。
诸航看着他上了一辆七座的黑色汽车，车疾驰而去，她有些纳闷，没听栾逍说他今天要出去呀？
诸航第三次走进保罗的房间，看到了三个外国男人，保罗没有为他们介绍，只说是朋友。诸航猜测是ＶＪ组织的成员。房间里的气氛很紧张，几个男人讲话的语速非常快，好像意见不太一致。见诸航来，他们便出去了。
保罗倒是很平静，竟然把整个窗帘都拉开了，大约是阴天的缘故，海面上有点黏糊糊的。
“你脸书上的那张海景照片不是在这个房间拍的？”诸航看着海对面鳞次栉比的大楼问。
“那张是他们坐船去外面拍的。我不是罪犯，我不想像罪犯那样见不得光，可
是又不想让别人太容易找到我。”
诸航站在空调的风口下，冷风对着她的肩吹，泛出些许的凉意，她挪了个位置，站到保罗的左侧。“这也是一种艺术。”
保罗摊开双手，表示对这个说法很无奈。
两个人默默地站着，一艘游艇扯着帆向远海驶去，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子躺在甲板上晒日光浴。这是港剧里常见的镜头，但无论多么狗血的情节都有一个更狗血的现实版，让人无语。就像港城满街的珠宝店、名品店，仿佛满港城的人非富即贵，其实真正的大富之家有几个，多的还是蝼蚁。
保罗没有错过诸航脸上的不屑，他微微一笑，回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Ｕ盘：“猪，我送你件礼物。”
诸航感到心脏强烈地一紧，她看着保罗。保罗彬彬有礼地颔首，神情是与外形相匹配的自信与倨傲。“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拒绝的话已经出口，可是视线却像黏在那Ｕ盘上，怎么也挪不开。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你来港城不就是冲着它来的吗，怎么矫情起来了？”保罗在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不要告诉我，你是想和我叙旧，才特意过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保罗吧，前两次见到的都是藏在面具后的人。诸航调整了一下不规则的呼吸，感到镇定点了，才说道：“我过来是想向你道谢，你送给宁大的那件礼物，我
们收到了。”
保罗恍然道：“那不算是礼物，飞翔的山鹰里的资料真真假假，具体的只有创建者清楚。我负责的是用中文工具和中文代码编写恶意软件，来攻击某些企业网站，说好听点是模糊别人的视线，说难听点就是栽赃，是不是让你们恨得牙痒痒？这个资料，我发现有一阵了，解密用了不少时间，然后我想辨别下真假，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试水。”
还真是随便呀，宁大何其幸运！诸航没揪他的语病，心里明白就好，那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出了他，来了港城，他们见上面，也不枉他一路过来，步步为营。“如果是假的，你会继续在里面待下去？”
“不管什么职业都有一个倦怠期，即使是假的，我也会离开。不过，我可能会选择悄然离开。”
“周师兄，你主动和我联系，你明知我是什么身份，就不怕我泄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保罗的反应都没有她快，诸航再次把握了话语的主动权。保罗声音喑哑了，头低垂着：“你不会，因为你是猪。不管何时何地，你都不会被别人左右，你永远不会失去自我。你有你的原则，这和你的身份无关。”
诸航觉得心里那勉强压下的愤怒再掀起一角：“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又何必拿个Ｕ盘来试探我？”
保罗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是真想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你舍得？”
“送
你，我就舍得。”保罗的神情不像作假。
“好，我接受。”
诸航完全没有给保罗反应的时间，抓起Ｕ盘就往洗手间冲去，当保罗追过去，只听到马桶哗啦一声冲水的声音，Ｕ盘连个影子都没了。“猪，你疯了，你知道那里面的资料有多重要吗！”他气急得用手捶门，面容因激怒都扭曲变形了。
诸航冷然地对视上他的眼睛：“我知道。我厌恶被别人监视、窥探隐私，同样我也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大家都站在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里，军事、经济、民生，即使玩计谋，都凭实力说话，赢得磊落，输得尊严。这样卑鄙、龌龊的行为如果被默许，那还要什么法规、道德？时光倒流，一切回到原始社会，丛林规则，弱肉强食，什么束缚都没有，你希望世界变得那样吗？”
保罗像一条衰弱的鱼被抛弃在了夜晚的沙滩上，唯留有苟以延命的喘息。这些资料是他的支撑，是他的全部，现在没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孤独裹挟着他，仿佛掉落千年的冰窖。他再也反抗不了了吗，只能由着命运来宰割？
锥心之痛——真的是眼前发黑，一时间大脑和心脏都不供血了，他感到自己在冷却，冷却成了一座雕塑。
“周师兄，你的支持者们支持的是你勇敢站起来揭露丑恶的方式，想得到那些资料的都是别有用心的人。那是一枚隐形炸弹，只会把你炸得粉
身碎骨。”曾经，周师兄人长得清风朗月，品位阳春白雪，笑起来阳光，极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她呢，总让人觉得不好好盯着，一不留神就滑到边缘外了。命运却玩了个颠覆，这到底是谁的错？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又堵上诸航的心头了。
保罗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忧伤地看着一脸正义的诸航。良久，他说服自己平静了，从前他设计防火墙，可以拦住天下人，却总是被她攻破。好像在她面前，他就没赢过，也许这是他对她的纵容，他无意输赢。一个圆圈一样的符号，从他的心底渐渐地升腾上来。在那一刻，他决定不再徘徊，不再动摇，不再痴望了，就让本该结束的结束吧！
“猪，如果我犯下滔天大罪，逃亡在外，你是追捕我的警察，有一天，我们在街角狭路相逢，你会举枪射杀我吗？”
“我……”这是什么鬼问题，诸航犹豫了下，准备反驳，保罗笑着截住了她的话头：“你迟疑了二十秒，我知道了，不管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在你的心底，对我总留一寸不舍、不忍。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呢？”他像是真的开心，周身都罩上一团愉悦的气流。
“猪，我也怀疑过当时的冲动和选择，但是每一次的午夜梦回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不管结果是什么，只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一个交代。就像音乐，可以听到流泪
，却不需要告诉别人为什么。”他是多么喜欢高贵而不动声色的古典音乐，哪怕是用单调和重复掩饰内在的丰富。他闭着眼睛聆听，想拥它入怀，像无数次的抚摸那样抚摸，无数次的珍惜那样珍惜，但还是要松手的，让它随风而逝。
他看着对岸逐渐亮起的灯火，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猪，我考虑好了，我要离开港城。”

第十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一场让世界瞩目的正义之举，最终演变成一场天涯大逃亡。
ＶＪ的负责人对保罗说，逃不是说我们心虚、我们有错，而是为了活着，活着才能争取更多的权利、自由，才能证明自己。他们用信用卡预订了二十多班从港城飞向世界各地的航班，最后坐哪架飞机离开，视情况而定。从酒店去机场怎么走，在机场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们一遍遍地假设，一遍遍地排除，每个人的情绪都紧绷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保罗却有些不够敬业，他淡定得反常，好像他不是剧中的男主角。他甚至找来一张世界地图，在上面把二十多个地方标出来，拉着诸航讨论。
“从这里向北，再开几个小时的车就是个渔港，那儿有个中世纪的灯塔，是当地有名的景点。那儿的冬季特别漫长，从九月到来年的五月，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大雪把路封住，外地人是没办法过去的。那儿好像是很安全，可是我不会开船，不会捕鱼，肯定会受排挤的，所以……”他用笔在那个标记上打了个叉，抬头对着诸航一笑，“这事不能随便，说不定我下半辈子就全耗那儿了，等于我的第二故乡。”
诸航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笔指向第二个标记：“这儿是加勒比海里的一座岛屿，开发商在上面建了个度假村，不是闹海匪吗，几年都无人敢问津。开发商最近在低价抛售，我手里
的钱倒是可以买套别墅，可是一个人住在那，连个说话的邻居都没有，我担心我会变成哑巴。”
他在那个标记上也打了个叉。“周师兄，”诸航张开手掌，按住地图，“别说了。”
保罗不解地拧了拧眉后，了然地一笑。“猪，即使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我也不会怪你。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哪儿。”
然后过年过节通个电话、传几张近照，有假期时邀请对方过来小住？这逻辑有问题。不管是之前潜在河底的周师兄，还是现在站在风口浪尖的保罗，他们的关系都不应该是“再见”，“不告而别”更适合他们。上一次，周师兄让周文瑾因车祸死在旧金山的海底，在温哥华掳走她，他只是断了一条通往罗马的大道，这一次，他则是把通往条条罗马的大道都断了，他不得不行走在羊肠小径上，小径左侧是悬崖，右侧是峭壁，后面还有追兵。他再如何小心，都走不到罗马了。诸航可以想象他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在一个狮群里，一头骄傲的狮子受伤了、残了，或者老了，它会默默地走开，找一个地方静静地看着日升月落，等待上苍的召唤，这是它们以生命来维持的尊严、体面。周师兄在犯规。
你儿子七岁还是八岁了？”见诸航不接话，保罗换了个话题。“过年虚八岁。”诸航把地图叠起来，用那本《带我回去》压在上面，眼不见心不烦。周
师兄还真的在看这本小说，看过的那页细心地夹着张书签。
“我可以请他吃个饭吗？”怕她担心，保罗连忙保证，“安全问题你不要担心，我来安排。”
诸航想拒绝，看着他拼命抑制的急切眼神，她把已到喉咙口的话慢慢地咽了回去。
但诸航还是不太放心，她把这事告诉了栾逍，如果栾逍说帆帆不能去，她便找个理由委婉地推了。栾逍听完她一番话，有五分钟没有出声。“他既然诚意邀请，我想可以接受。”栾逍的声音很低，却让诸航感到他是字字都慎重考虑过。他又给诸航分析了下，“目前的情形他恨不得拼命降低存在感，即便他傻，ＶＪ的人也不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生一点事的。”
“我也觉得他不会伤害我们。”把她掳去特罗姆瑟那次应该不叫伤害，只是他……诸航自我解嘲地一笑。
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杀人放火的罪犯，而是一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负任何责任的人，他们听不进别人的劝阻，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面对他们，只能沉默。沉默像冷水一般迅速渗入一切，而一切又在沉默中黏糊糊地溶为一摊。
“他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吧！”栾逍像是在自言自语，镜片后的眼眸不着痕迹地锁住诸航的面容。
诸航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他就像是一场台风，离开后，港城的天气就会好起来
了。”栾逍微窘，这个比喻不恰当，港城今天就是万里无云，风暖融融的。幸好诸航没注意这些，跟着附和：“是啊，学生们也能定下心来上课。”
“被学生为难坏了吧？”栾逍知道诸航的课上，学生们整堂都是黑客这黑客那的。
“彼此彼此。”诸航礼尚往来也调侃了下他。
很多人形容女子用得多的词是：漂亮、可爱、甜美、妩媚、娴静、优雅，偶尔也会用到个性和特别，栾逍看着诸航，此刻他想到的都并不是这些，而是尊敬、震撼。尊敬她对旧友的珍视，震撼在这一团杂乱之中，她还能维持可怕的清明。保罗对她，只是处得好的一个学长吗？
请帆帆吃饭，保罗真的用心了，他冒险变装走出帆船酒店去了海边一家餐厅。餐厅位于水下六米处，用抗水压、透明的丙烯酸酯材料制作屋顶和四壁，坐在餐厅里，看得到外面的鱼群倏忽来去。灯光下珊瑚礁色彩艳丽，如树枝在风中轻轻摆动。
帆帆到底还是个孩子，趴在玻璃上看得眼睛眨都不眨。诸航很是羞愧，来港城好些日子了，她都没带帆帆去下迪士尼和海洋公园。
“他小的时候，我没抱过他。现在我想抱却抱不了。”保罗遗憾的样子让诸航发笑。“以后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可以抱个够。”
“会有那么一天吗？”保罗凄然地问道。
“当然。”诸航低下眼帘，看着桌上的菜
单，一阵阵酸楚泛上来，噎着了喉咙似的，说不出话。
“好吧，那我先来学着怎么做个温和的叔叔。”
保罗给帆帆拉椅子，帮他铺餐巾、点果汁，鱼一点点地剔去鱼刺，蘸好佐料，再放到他的餐盘里，烤好的龙虾，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吃法，汤端上来，自己用手指试试碗的边沿，确定温度适宜，才端给他。每一道菜，由什么原料做的，有什么特别作料，有着什么典故，他都轻声细语地给帆帆讲解。帆帆今天穿着胸前印有一个立体图案的白色Ｔ恤，下面是明黄色的中裤，小孩眉清目秀，又有礼有节，保罗看向诸航，中肯道：“猪，帆帆不像你，像他父亲。”
诸航向帆帆介绍保罗，说是妈妈以前读书时的学长，在国外工作，这次来港城出差。帆帆对这位学长叔叔印象很好，听他提到父亲，忍不住抢先发问：“叔叔您也认识我爸爸？”
“认识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保罗心情复杂地端起酒杯。
“我爸爸记性很好，他一定记得叔叔的。”帆帆一脸认真。
怎么会不记得？这些年，诸航会刻意把他遗忘，卓绍华只怕每时每刻都在想方设法地关注着他，虽然不会对诸航提起。那个男人，沉稳、睿智、冷静、刚毅，什么能逃得了他那锐利的双眼呢？
帆帆很懂餐桌礼仪，吃饭时不发出声音，尽量不说话。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妈妈和学长叔叔吃得都很少，但帆帆感觉很愉快。
保罗送了一套德国的水彩颜料给帆帆，他也没有忘记恋儿那份。“这个雕塑叫《我听见了幸福》，请帮我转交给妹妹。”他对帆帆说。
帆帆看着手里的雕塑，是一个双手背在后面的小女孩，小脸微微仰着，眼睛闭着，嘴角上翘，快乐是那么明显，以至于看到雕塑的人，心情也跟着上扬。“妈妈？”他抬头看向诸航，不知道可不可以收下这两份礼物。
“长辈赐，不可辞。”保罗故意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收下吧！”诸航摸摸帆帆的头。这样太通人情世故的周师兄，让她难以招架。
三人出了餐厅，保罗建议散会儿步再回去。天色已晚，天空幽深而明净，辽远的蓝幕下，星光一闪一闪的。
保罗牵着帆帆的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玩具，爱看什么书，得知帆帆看过《论语》，他停下脚步，蹲在帆帆面前：“你知道《论语》里面的‘父母在，不远游’吗？”
“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游必有方。意思是如果你一定要出远门，必须要有一定的去处，好让父母知道，少点担心。因为有些人胸怀大志，有大事要做，父母不愿意用孝道来束缚于他。《论语》里的孝道不只是讲孩子对父母的孝，也是讲父母对子女的情。”
“你是一个好孩子！”保罗像是脚蹲麻了，身子晃动了下，好不容易才站起
，他亲亲帆帆的发际，嘴角泛起苦涩。突然，他加快了步伐，把诸航和帆帆远远地抛在脑后。
“叔叔他？”帆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担心地看向诸航。
“叔叔他只是想家，想他爸爸妈妈了。”游必有方，如此直白，如此简单，周师兄今生只怕再也做不到了。
保罗回头时，虽然光线很不好，但诸航还是看出他眼角的湿意。他将诸航和帆帆送上出租车，手搭在车门上，在诸航耳边悄声道：“明天晚上九点，飞津巴布韦。你可以来送我吗？”
诸航嘴巴半张，眼瞪得溜圆，他被她震惊的样子逗乐了。“提前两个小时来吧，以后，我们见一面少一面了。”
诸航：
成功曾经问过我，假如帆帆是自然受孕的，你们还会选择要恋儿吗？我当时是用“你是不是妒忌啦”这样子的反问开玩笑似的应付回答了下，但后来我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没有假如”。
我和成功的性格用南辕北辙来形容不为过，可是我们不只是兄弟，还是朋友，这份友情会一直持续到我们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成伯伯总向我父亲抱怨成功不如我，其实他这是在谦虚，成功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没有从军。成功不仅智商高，情商更高。很多人看到他最后娶的人是单惟一，都大跌眼镜，我却觉得他是如愿以偿。
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他在他心里就为他未来的另一
半画了幅肖像。那些年，他看似流连花丛，女友一个个地换，事实上，她们都不是她，他不可能用心对待，谁走谁来，他不会在意。他也曾遇到过让他动心的女子，他尊重她们、爱护她们、欣赏她们，但他还是不会娶她们。我始终认为，如果那个人一直不来，成功肯定就会这么过下去的。
他是个非常坚定而又极爱惜自己的人，一点委屈都不愿受。幸好，单惟一终于让他等来了。单惟一是张可以让他肆意泼墨的白纸，她对他有着近似对神明的崇拜还有忠诚，她视他为天，他让她蒙上双眼，把生命交到他手上，她绝不犹豫。也许我们会觉得单惟一傻，没有自我，可是谁也不能质疑这不是因为爱。有的爱炽烈，像火焰；有的爱温和，相敬如宾；有的爱忘我，如单惟一，而这正是成功所要的。
成功的性格应该是天性使然，他的父母是很恩爱的夫妻，他的成长过程中，一直阳光灿烂，不曾被乌云笼罩过，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太聪明、太挑剔。就像一个很有追求的酿酒师，什么酒都不能让他满意，最后他感到最好喝的竟然是一碗白开水，这是生活的本味。
和成功一比，我似乎是个没追求的人。无论是另一半还是事业，我都不曾强烈地构思过，我只是尽全力去做。但是这样随遇而安的我，却偏偏遇到了你。那个简陋的大杂院，你拉开门
出来，肚子明明高高地隆起，你却一点也不像个孕妇，动作那么轻盈，神情俏皮得像个孩子……我就这么看着、看着，无法挪开视线。我不知该用什么词来描绘我们的相遇，想来想去，唯有“天意”。
卓绍华
&#215;&#215;年3月16日于午夜
“妈妈！”眼前晃动着一只小手，诸航抓住，闭了闭眼睛，这才回过神来。“妈妈在回味爸爸的信。”
信是昨晚给的，妈妈这反射弧也太长了。“我们该走了吧，一会儿辩论赛要开始了。”帆帆催促道。
诸航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从Ｋ大到机场，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内能到。想七点到机场，就得六点出发，还有三个小时。
Ｋ大每月会举办一次辩论赛，来锻炼学生的思维和口才应变能力。公告是昨晚贴出来的，帆帆看到了，就要求过来观看。诸航一看辩论的题目——黑客有没有存在的必要，脸立马黑了，这些熊孩子还真是乐此不疲。
辩论赛放在小礼堂，正方和反方同学都是一身正装以示郑重，礼堂内的气氛也很庄严。
Ｋ大学生会很会办事，特地把第二排的位子留给了宁大来的老师们。帆帆坐得很端正，小手平放在双膝上，眼睛炯炯地看着台子。坐在他旁边的是栾逍。
正方同学一上来就兵临城下：黑色，不仅见不得光，它还吸收一切光源。黑客虽然担了一个“客”名，却无法掩饰它黑暗的本
来面目，黑客的存在是计算机时代的畸形产物。反方同学显然比正方同学渊博了点，他从容地反驳，甚至还用上了黑格尔的名言：存在即合理。黑格尔所谓的合理是指合乎理性、合乎绝对精神。任何自然或事物，它的存在可能不合乎人理，但绝对合乎天理。正方同学言辞铮铮，天理实际上也是人理，包含人的价值判断、道德判断，借了天的名义而已。反方同学不紧不慢道，黑格尔所说的存在不仅指自然或事物，还包括最普通、最抽象的共相，如果黑客的存在不合理，为什么至今都没杜绝呢？
这句话得到了全场的掌声，台上出现了一小会儿的沉默。诸航又看了下时间，过去四十分钟了。
“妈妈，辩论不精彩吗？”从进来到现在，妈妈看了三次表。
“精彩呀……呃，你听得懂吗？”辩论赛是用英文辩论的，里面夹杂着大量生僻的单词，诸航听得都有些吃力。
“听不懂。”帆帆很是坦诚。
诸航哑口无言，听不懂还听得这么严肃。坏家伙很会装哦！
“我这是对哥哥、姐姐们的尊重。”
诸航懂了，结果不重要，态度很重要，如此一对照，她好像不够尊重辩手们。“坏家伙，妈妈知道啦！”翻了个白眼，诸航挺直了腰，专注地看着前方。
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妈妈，没有错过母子互动的这小小一幕的栾逍，俊逸的唇角按捺不住地弯了
又弯。
其实辩论不是以赢为目标，辩论真正的目的是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听完辩论出来是五点，餐厅已经开始供应晚饭了，不过午饭吃得晚，帆帆还不太饿。“先少吃点，一会儿妈妈有事出去，要九点后才回来，你要是饿了怎么办，晚上是不可以吃饼干的。”诸航边走边和帆帆商量着。
“你有事忙去吧，我陪帆帆吃饭好了。”走在后面的栾逍加入母子的谈话中。诸航过意不去，“都麻烦你好多次了。对了，你在港城有朋友啊？”
“没有。”栾逍也是第一次来港城。
“上次我看见有辆黑色的汽车来接你，我以为是你朋友。”
“那个呀，人家找我有点事，不是朋友。”栾逍似乎不愿意多说，诸航也就没追问。栾逍建议让帆帆自己来选择，帆帆选择了和栾逍一块儿吃晚饭，天还很亮，他想去足球场看哥哥们踢球。
诸航向栾逍道谢，栾逍叮嘱她过马路时注意安全。
有好几次诸航上课，帆帆都是跟着栾逍的，诸航没什么不放心，但是今天诸航感到哪里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时间有点紧，她没心思去想，回公寓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路上只有一个路段堵了下，还算顺利地到达机场。
机场宽阔的电梯间里，四周镶着透明的玻璃，她看到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的人，茫然四顾地看着显示牌，广播里即将起飞、到港的航班通告
一个接着一个，璀璨的灯光映着锃亮的地面，富丽堂皇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她在一个个排在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里寻找，她担心保罗变装，她会认不出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机场人太多了，不一会儿，她就出汗了。“诸老师！”胳膊被人拽了下，她回头，看见了兰朗，也看到了闲闲地坐在一边捧着个笔记本的保罗。
“我早就看到你了，你着急的样子让我很开心。”保罗打量着她，那目光看上去给人一种十分深情的错觉。
“无聊。”诸航长舒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你在看剧？”还是很老的港剧，妆化得怪怪的。
“嗯，《陆小凤传奇》，你以前也爱看的。”
“我爱看的是书，电视剧都爱拖，谁受得了。”机场里冷气开得足，一热一冷，诸航打了个冷战。
保罗看得津津有味：“这里面我最喜欢的人是叶孤城。”
“我喜欢西门吹雪。”她就爱和他唱反调。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知己，却不是朋友。在悬崖上最后一战时，叶孤城所有的梦都破了，皇帝梦，复国梦……心里只有决斗，这反而让他达到了忘情的境界。而西门吹雪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妻和子，他无法做到人剑合一。可是最后叶孤城死了，他是生无可恋，不是输，能死在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剑客手中，这是一种荣耀和解脱。他将自己绝世剑客的
荣耀托付给西门吹雪，这是信任，也是敬重。西门吹雪在这一战之后，离开了妻与子，恢复了心中无情。以后他的剑法，再没有人能够看到，因为曾经看到过的人都已入土。
在这危机四伏的机场，聊这江湖里两个神经病的故事，鸡皮疙瘩一身下去，一身又起，诸航抚着自己的双臂，感觉像在摸一只刺猬。“什么时候安检？”
“现在就要过去了。”保罗背起背包，看上去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国男人，除了有点瘦。
“以后你会叫什么？”她故作轻松地促狭。
“伍道夫？”
“别，这个名字像个修士，你没有那个定力的。”
ＶＪ负责人担忧地看着安检处：“那儿是最后一关，过了安检，里面就属于国际区，不是港城政府领域，我们就安全了。如果在我们出示护照时，有人拦阻，我们将……应该不会的。”他不知是在安慰保罗，还是在安慰自己。
保罗耸耸肩：“暴风雨前海面哪会这么平静。”如海洋一般蔚蓝的眼眸在机场内扫视一圈，又落在诸航身上。
诸航的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她走向保罗，犹豫着抽出手。保罗迎上来，张开双臂，两个人的身体和手臂试着合作，却不是同时向左就是同时向右，调整了两次，终于轻轻抱了一下。短暂的相拥，诸航觉得保罗的双手稍微紧了下，就立刻松开。
“一点默契都没有，看来我们以前拥
抱得太少了。”保罗斯文地笑着，仿佛深邃而用力地看了诸航两眼，然后大步朝等待安检的队伍走去。诸航悄悄地观察了四周，海面确实是风平浪静，但是等待的过程仍然很煎熬，心咚咚地跳得像刚跑过百米，她有一点想吐，这是因为太过紧张。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终于轮到了保罗。工作人员接过他的护照，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诸航不由自主地攥紧双拳，呼吸都快停止了。
保罗还在等着，工作人员应该是认出保罗了，她拿起了电话。诸航快要站立不住，她看到ＶＪ组织的成员每个人背都绷得笔直。通话时间不过一分钟，诸航却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工作人员终于在护照上盖了个戳，朝保罗礼貌地笑了下，应该还说了句“欢迎再来港城”。
保罗拐了个弯，把背着的包递给另一位工作人员，包放进输送带上的篮子里，工作人员示意保罗站到一个高台上，她要用仪器检测他身上是否携带不可以上飞机的物品。
背面没有问题，工作人员让保罗转过身来。保罗看着诸航，挥了挥手，诸航跟着也挥了挥手。好了，那儿是国际区域，安全了，保罗可以踏上新的旅程，他以后会怎样，就交给以后吧！
诸航再次挥了下手，缓慢地转过身去，她想着保罗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兴奋，身子都摇晃了，额头……诸航的脸突地一白，猛然
回头。保罗的额头中间多了个红点，那个红点在扩大，最后鲜血像喷泉一样地涌出，他的脸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在尖叫，ＶＪ组织的成员拼了命地向前奔，警铃在响，井然有序排着队的人疯了样四处逃窜。
保罗的目光一直在追着她，她看不见里面的光芒，只见他嘴唇翕动着，他状似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很多很多的警察来了，人群像潮水，把诸航冲击得东倒西歪。她突然什么也听不见，四周静得像一架纸钢琴，像哑女唱歌的口唇。她感觉特别冷，仿佛在寒冬赤脚踏进冰冷的溪流。
又一波潮水打过来，她跌倒在地。她突然知道今天哪里不对了，栾逍呢？栾逍在哪里？
太阳从黑色塑钢窗户外面，透过百叶窗，分成小条格地照射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绿得很秀气。诸航用手遮住眼睛，一时不能分辨这是哪里。她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木棉树的枝叶在窗外摇曳着。听不到病人的喧闹，隐隐还有海浪的声音以及上课、下课悠远的音乐铃声，这儿应是Ｋ大的医务室。
“你醒啦！”捧着药盘的护士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的帆帆惊喜地扑过来，在靠近床时，又站住了，生怕碰坏她似的，伸出小手贴近她的额头。“护士阿姨，我妈妈不烫了。”
“是的，再吊两瓶水就可以回公寓休息啦！
”护士温柔地笑着，动作娴熟地给诸航扎针、输液。“我说过你妈妈没事的，昨天谁哭鼻子了？”
帆帆不好意思地凑到诸航身边，看到诸航的嘴唇有些干裂，忙拿了杯子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水，拿了根棉签，沾着水，细心地滋润着诸航的嘴唇。“妈妈你昨晚发热到39&#176;℃，人都烧迷糊了，我喊你你也不答应我。”帆帆扁扁嘴唇，眼里闪过水光。
首长说得没错，白开水果真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诸航舔舔嘴唇，一张口，才发现嗓子竟然烧哑了。“对不起，妈妈昨晚让帆帆吓坏了吧！”
帆帆长长的眼睫毛颤抖着，低不可闻地“嗯”了声。
“昨晚是栾叔叔送妈妈回来的吗？”她最后的印象是如沸腾的粥锅的机场、保罗满是鲜血的脸。
“不是我，是机场警察。”栾逍提着一个保温桶从外面进来，镜片后面翻涌着内疚、自责，“对不起，昨晚我应该陪你一块去的。”
诸航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隐隐疼起来，却不是头。她抓着床栏慢慢坐起，帆帆体贴地在她身后垫了只枕头。“帆帆，妈妈想喝奶茶了，你能去帮妈妈买一杯吗？”
帆帆离开了，用跑的。诸航不舍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她看向栾逍。“保罗现在是什么情况？”
栾逍的唇紧抿着，不说话，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他找出遥控器，打开挂在墙壁上的电视。端庄的女主播在播报午
间新闻，右上角的小方框上正播放保罗昨晚安检的一幕。他兴奋地挥手，然后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额头上的红点在扩大，他慢慢地倒下。这样看着一点也不悲壮，反而像部蹩脚的戏剧。
“警方发言人说狙击手使用的是射程为一百米的便携式带消音的枪支，此枪支不必预先埋伏、瞄准，只要枪手枪法精湛，夹在人群之中，便可以不动声色地击中目标。因现场混乱，警方至今未发现枪手的行踪。据相关人士猜测，枪手有可能是飞翔的山鹰聘请的杀手，也有人称是保罗的泄密彻底激怒了某超级大国，此次谋杀实际上是他们的特工所为。因谋杀地点在国际地域，此案件不属于港城刑事案件，但港城警察将会和国际刑警一同展开调查。警方目前最关注的事，一是枪手是谁，另外就是保罗手中的资料在哪儿。以上是由本台记者从机场发回的报道。”
高热退了后，身体本来就虚弱，诸航感觉所有的力气都像耗尽了，手脚发软，头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保罗呢？”她已猜到了答案，可是她想听栾逍说。栾逍不会撒谎。
“因为头部中弹，当场就不治身亡了。”
一百米的射程，那人应就在她附近，好精准的枪法，好优秀的射手，百步穿杨莫过如此。一股冰寒从骨髓里向外蔓延，那透骨的寒意仿佛浸透了肌肉和血管，甚至冻住
了她的血液和心跳。
周师兄再也不需要东逃西窜了，不必伪装，不必阴谋，这下，他彻底安全了。情感丰富的人说：“有时，人生实在承受不起真正的告别。”她以为自己情感寡淡，告别也会别得云淡风轻，何况这已是第二次面对周师兄的死亡，上次是耳闻，这次是目睹，她真的承受不起。眼睛很痛、很胀，却哭不出来。
“我可以问吗，你是不是之前就和保罗特别熟？”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悲痛，栾逍久久地注视着她，眼睛不肯转动。
诸航嘴边浮起一个淡不可辨的微笑：“诗人们爱把那种关系形容成青梅与竹马，其实我觉得不太恰切，我喊他师兄，他叫我猪。就这样！”
那一刻，也许她注意到了，也许她没注意，栾逍的脸色变了，十指哆嗦着，他想攥起成拳，手指却怎么也弯曲不过来。
发热并不是什么大病，挂了几瓶水，睡了两天，什么指标都正常了，除了精神萎靡的。诸航分析了下，可能是港城的雨季太长，几乎每天都要下两次雷阵雨。天空越洗越蓝，云越洗越白，空气越洗越清新，天气播报小姐说起天气，俏脸上都是笑意。
不到一周，保罗的事件已经下了热搜榜，他的支持者们、那些曾经对他咬牙切齿的超级大国，都沉默了。倒是关于他手中那份资料的热度持续不下，有人说被枪手抢走了，也有人说落在ＶＪ组织手
里，还有人说在机场丢了，说不定被垃圾工人当垃圾扔了。一个小Ｕ盘，又不是多大的东西，谁会注意。这成了个悬案，忐忑不安的世界渐渐稳定，那份资料保罗加了密，不管在谁手中，想解开都有一定的难度，索性乐观看待吧！
一场战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就好像冲完浪，解下安全绳、救生衣，放下冲浪板，顺利返回陆地一样。
诸航变得很沉默，睡眠也出了问题，吃了药，也是整夜整夜醒着。这天，公寓管理员给诸航打电话，说有位客人来拜访她。诸航头昏昏地跑出去，公寓大厅里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很是面熟，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叫不出来。
“我是梅娜，在特罗姆瑟时，我给你和周文瑾打扫屋子、做饭。”
梅娜——西蒙的堂妹，是的，那时她和周师兄搬到夏日岛，她也跟着一起过去，说是帮着做家务，实际上是帮着西蒙监视她。“你……也在港城？”诸航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梅娜点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和周文瑾在一起。他来港城我也就来港城了。”
不是汉伦，不是保罗，她叫他周文瑾，这也是个执着的人。“你找我有事？”
梅娜打开随身背着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他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带我回去》——保罗在帆船酒店看的那本小说，诸航轻抚着平滑的封面：“他……”梅娜苦涩地
低下眼帘：“这书是他去机场前给我的，他说你看到后就会懂的。”
她不懂，一点都不懂。“他知道自己会在机场被射杀？”
“他不知道，他说过有可能。如果被射杀了，就把书给你。”
诸航抚着额头，她还是不明白。既然察觉到危险，为什么还要过去？他就那么无畏无惧吗？
“其实即使不被射杀，他也不会活很久了。”梅娜的咽喉处蠕动了下，声音很凄怆，“去年六月，他的肺部被查出一大块阴影，医生说是晚期了，如果及时治疗，可以活两三年。他拒绝治疗，说不想头发掉得像个秃子，那样太丑。”
所以才那么瘦到脱形，所以面颊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所以他……义无反顾、孤注一掷地掀起了“二月风暴”。他的罗马已经淹没在海里，他不需要大道，不需要小径。叶孤城梦破了，他的梦也破了。最后，他只想给自己画一个句号，他要把这个句号画圆画漂亮。他给她送蓝色鸢尾，给爸爸寄贺卡，他来到港城，他赌她会认出他，然后他见到了她，他要她去机场送别，他预感到机场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不是机场也会是别处，港城离家很近了……他嘴巴翕动着，那个唇语是“回家”。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统统远去，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回家”
。也只有以这样的方式，他才能踏上回家的归途。
落叶归根，倦鸟归巢。
其实，他也害怕死亡，也留恋这个世界，可是他的路走到尽头了。诸航想起他听到火警警报时抱着头无处躲藏的样儿，Ｕ盘被她扔进马桶后绝望灰暗的表情，眼泪默默滑过她的脸颊，聚集在下巴尖上，晶莹剔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死如灯灭，尘埃落定，一切都付诸流年。他短短的人生，荣耀过，高尚过，虚荣过，迷茫过，炫目过，也算活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你会带他回家吗？”梅娜不放心地问。
诸航惨然一笑。港城演艺界有个传说，梅姑深爱过华仔，华仔会不远千里去探她的班，会买花去听她的演唱会，会在深夜飞车去陪她喝酒、听她倾诉，甚至在她过世后，他为她扶棺，可是他没有娶她，因为他对她没有爱，只有珍视和尊重。人的一生，可能总有那么几回，总有那么一个人，一些事，和爱无关，却无法弃之不管。
栾逍坐在诸航的身边，他今天穿白衬衣，柔黑的发梢扫在领子上，露出一点点润白的脖颈，那黑白极其协调又素净，清清淡淡地在那里，就像他的坐姿，看似随意，却已然入定。
“今天精神好点了吗？”他对她很关心，神情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诸航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环绕着纸杯，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僵硬，手背上青筋暴突。“好多了。栾老师，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栾逍诧异她突然的疏离：“什么事？”
“带我去见李南大校。”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冷静。
栾逍淡定的神情再也撑不住，肌肉抽动了两下。
“我知道他在港城，我知道你就是夜剑里面那个著名的狙击手高岭，我知道卓绍华首长把你借调到536，并不只是为保护我的安全，从一开始，你真正的任务就是等待周文瑾的出现并射杀他。”
三十六计第一大类胜战计之第一计“瞒天过海”，第四大类混战计之第一计“釜底抽薪”，应该说都成功了。夜剑果然是把锋利无比的剑，一旦出鞘，见血封喉。局面变得光怪陆离，方向陡变，曾经道貌岸然的Ａ国、Ｅ国和Ｄ国都连忙夹起了尾巴，而旋涡中央的港城却奇特地置身事外，立于安全之界。李南亲自打来电话作的汇报，他不是表功，他是向卓绍华要人。
“栾逍的任务已圆满完成，后面，他直接随我回夜剑，是不是？”
卓绍华捏了捏鼻梁，从夜剑到达港城起，这一周，他没离开过ＧＡＨ，一天了不得睡四个小时。身体已经表现出不合作的抗议，可是脑神经却还是紧绷着，一秒都不肯松懈。“是！”
“他被你借去的这几个月，职责内、职责外，都表现杰出，是不是？”
这个李大个子到底要说什么？“是！”
“那么，你不能就这样让他回夜剑，你得有所表示，立功、晋升都可以，他不挑。男人不能太小气，会让人瞧不起的。是不是？”
卓绍华叹息，李大校不从商简直是商界的巨大损失。“你呢，要不要顺便也一块升一升？”
“我升职，在情理之中，不升，我也不会叽叽歪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我是个海纳百川、虚怀若谷的人。”
“我敬重海纳百川、虚怀若谷的人，李大校的升职不在我职权范围内，但是我一定会以私人名义在李大校回京时送上鲜花一束。”
抢在李南咆哮前，卓绍华挂上了电话。任务完成，负责“二月风暴”的工作人员今天都准时下班了。夜色如胭脂，一点点在窗外涂抹开来。四周，是安静之外的另一种静谧，时间凝固下来的厚重感觉。
一道闪电掠过窗边，隐隐的雷声一步步随骤起的疾风送到了耳边，这大概是北京初夏的第一场雷阵雨，不知能不能落下来。港城那边倒是天天有雨，他是从天气预报看到的。
他和诸航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他知道她是谨慎，做任何事都会首先考虑对他会不会有影响。他为她受过两次处分，一次是生帆帆，一次是她在特罗姆瑟时。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样夸张，但她真是有点紧张的。她是空降从军，和从军营慢慢磨炼出来的军人不同，对有些事的看法、处理方式，都带有一点随性。
他没想过去纠正她，只要不违背原则，他愿意让她保持自我。
周文瑾死了，她在现场亲眼目睹，应该惊呆了吧，她会怎样理解这件事？
早在三年前，几处情报网陆陆续续被破坏，相关人员无故失踪、离奇死亡，上面就提出了“狩猎计划”。有些病症，治表不治里，是得不到根治的。诸航不知，当年周文瑾在升级军中档案防护系统时，偷偷备份了一套带去了A国。“二月风暴”不过是他故技重演，只是上次很隐秘，这次很高调。“狩猎计划”名单上的第一位就是周文瑾。
周文瑾……卓绍华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书卷味很重的青年，他刚从国外学成归来，站在自己面前，有些紧张。自己问他是否认识其他和他一般优秀的计算机人员，青年说他有一位学妹，叫诸航，是个计算机天才。那时，诸航刚生下小帆帆不久。卓绍华看着青年清俊的眉眼，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看看他。第二次见面是在射击场，诸航被成玮捉弄了下，他怕她心里面郁闷，带她去打枪。刚好，青年也在那里训练。青年可能是察觉到了诸航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在车上当着他的面，显摆自己和诸航师兄师妹之情，诸航难堪得都不知怎么接话。第二天，青年竟然直接冲进他的办公室，责问他对诸航做了什么……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是从那儿打响的，怨恨、羞恼、绝望在心里埋下了种子，随着岁月疯长，然后一步步就这么背离了轨道。
过去的五年，青年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他知道青年仍然在意诸航，这种在意并不是因为爱，而是自己曾经青涩的那段时光回不去。在那段时光里，他是真正的周文瑾，他青春、阳光、自信，关于人生，他有许多计划，关于爱情，他有着美好的期待。
如果他要找上诸航，将会以什么方式？掳掠这样的游戏，高手只玩一次，因为他知道对手并不弱。宁大人质事件一出，自己以一个军人敏锐的嗅觉，嗅出空气中飘浮的异常粒子，便向夜剑借调栾逍来宁城。他承认他有私心在里面，可是只有栾逍陪在诸航身边，他才能勉强放心。
“二月风暴”的行动是他布置的，在机场射杀保罗是他的命令。这个世上是没有藏得天衣无缝的心事，只是少了一点细致入微的体察。以诸航的聪慧，她都会分析出来的，可能也会理解他身在其位的职责所在。
只是有些事，理智上会说服自己理解，可是情感上有道坎，却怎么也跨不过去。那个人叫周文瑾，那个人是她最纯真的风花雪月，那个人给过她一段美好如清晨的时光。他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又一次把他留给她的记忆上漆、着色、保鲜，一遍遍地提醒着她，他来过，他存在过，他不准她遗忘。
雨下下来了，瓢泼大雨遮蔽了万物，雷鸣声响在屋顶上空，雷雨天那种土地散发出的腥气和经受雨水肆虐的植被的青涩味，从窗缝里渗进室内，然后，呼吸也潮湿了。
秦一铭推门进来：“首长，您今晚不能再待在办公室了，您得回去好好休息。”
对，好好地洗个澡，吃点清淡爽口的，好好地睡个觉。可是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不着急回去，先送我去个地方。”那是晏南飞的地址，隔壁小区住着诸盈。
雷阵雨来得急，走得也快。车开到半路，雨停了，风住了。要不是地面上有积水，很难让人相信刚才曾有过那番狂风疾雨的场面。
晏南飞开门时，愣了愣，下意识地朝后面看了看。“航航还没从港城回来？”
“还要在那边待几天。”卓绍华闻到室内有烟味，还有一缕他小姑卓阳爱用的号称用九百九十朵玫瑰才能提炼出一滴的香水味，目光扫过茶几上相对摆放的两只咖啡杯，他一时间尴尬得无地自容。“晏叔……”
李大帅和卓明一起退下来后，李大帅乐呵呵的，今天钓鱼，明天养花，后天跟人学京剧，日子过得充实而又高雅。卓阳却是非常失落、空虚，她不敢对卓明说什么，只得找欧灿倾诉，话里话外抱怨得很，听得欧灿耳朵都磨出了茧，恨不得看到她就躲。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找上晏南飞，当初他俩
离婚时，她的决然、冷漠，后来怎样折腾，晏南飞一直表现得包容、大度，所以就连坚决站在卓阳那边的欧灿，也无法挑晏南飞什么刺。作为卓阳的侄子，虽然晏南飞是诸航的父亲，卓绍华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晏南飞拦住他即将出口的歉意：“我和卓阳是没有什么关系了，听她说几句话，我还是有这个时间的。但是我对她说，下次过来找我请预先电话联系，我不可能时时有空，而且这么晚，也不是很方便。我们的年纪不会让别人多想，可是熟悉的人看到，会让孩子们难做人。”
小姑走的时候一定是灰溜溜的，她来这儿，本来就是自取其辱。卓绍华连耳朵都滚烫了。“下次她要是打电话，晏叔就说没空吧！”
“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来了。”晏南飞平淡道，“你别多想，她找我不是说她后悔了，她想和我复合。她那么骄傲，那样的事她做不来。我和她好歹做过多年夫妻，谈不上最懂她，我应该也是很懂她的。她只是想找个懂她的人说说话。”
这个醒悟会不会太晚，会不会太可悲？但这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路，只要走过都会留下印记。他们会，诸航和周文瑾也会。
“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们也是有过好时光的。不过，现在的时光更好。”晏南飞笑了起来，“你是喝咖啡还是喝茶？”
卓绍华拘谨道：“如果可以，我想喝点酒。
”
晏南飞一挑眉，打量着卓绍华。“行，我陪你，只是下酒菜寒碜。”
“没事，我不讲究。”卓绍华解开上衣上方的纽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过来时，晏南飞把酒和菜已经摆上了。酒是42&#176;的五粮液，菜是一碟午餐肉，一碟水煮毛豆。“毛豆是骆佳良晚上送来的，梓然突然说想吃，他找了几个大超市才买到。”
卓绍华笑了，拿起酒瓶倒酒：“高考的孩子得罪不起。”
晏南飞脸上浮起一丝怅然：“航航高考时，不知道有没有想吃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买到，那时候物质不像现在这样丰富。”
卓绍华端起杯子与他的碰了碰：“诸航要是小时候在您身边，您不知会把她宠成什么样。”
晏南飞神往道：“我一定是个没原则的父亲，哈哈，但是航航不会有现在这般出息。诸爸诸妈还有诸盈、骆佳良，他们把航航教得非常好。”说到最后，声音低了，往事还是不宜多提。
“晏叔现在依然是个没原则的——外公。”卓绍华故意拖长了声音，这话匣子一开，晏南飞整个人都飞扬起来：“恋儿上次来北京，我们不知相处得有多好。那孩子太可爱了，粉团子一样，我们坐地铁时，我给她讲故事。每当她听不懂的时候，都会那样呆呆地望着我，神情茫然天真，模样懵懵懂懂。可是遇到她擅长的事，她又特别有主见。有一次，她在沙发上拼图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可惜都是错的。她看都不看我，一心一意地按自己的想法拼。”
卓绍华仔细聆听着晏南飞说的每个字，竟有些着迷了。
诸航你知道吗，这么可爱的恋儿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因为相爱决定再要的那一个孩子，有一天，当我们老了，她也会有属于她的孩子，我们就会像晏叔这样，成为没原则的外公、外婆。
诸航，你愿意陪我到老吗？
酒不知喝了几杯，手机响起的时候，卓绍华起身去阳台接听，四四方方的房间突然晃动起来，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喝多了。
还是那个李大个子，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奸商！“李大校，你的提议，我们可以明天再讨论吗？我头现在有点晕。”他尽力拽住残留的清明，口齿清晰道。
电话那端，李南吼声如雷：“你晕死也不关我的事，我告诉你，你老婆她疯了！”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诸航毫不示弱，以暴制暴。
“你没疯，会大白天的跑过来向人要具遗体？”李南嫌弃地蹙着两道浓眉，阔目圆瞪，任谁遇到这事都觉着很诡异。
诸航逼到他面前，个子矮他一截，气势却一点也不逊色。站在门外的栾逍悄悄带上房门，里面一旦开火，他如在场，会很不好办，帮谁都不是。
“你别回避我的正题，我再问一遍，保罗死了没有？”
“死了！”李南强忍着心头的怒火。
“你确定是不是死透了？不会变成僵尸？也没机会复活？”
李南直抚手臂，他被她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惊悚片看多了吧！”
“回答我的问题。”诸航咄然地瞪视着他。
李南攥紧拳头：“诸中校，我是不打女人，可是把我逼急了，在我眼里，人是没有性别区分的。是的，他死得不能再透，估计重新投胎都难。”
“遗体检查过没有，确定肌肤里没有埋芯片什么的？”
得，惊悚片改科幻片了，还敢说自己没疯。李南没好气道：“他现在除了那个名字，其他的和太平间里拉出来的任何一具没什么区别，你满意我的回答吗，诸中校？”
“既然这样，名字留给你们，功过簿上怎样写，也请随便，遗体请尽快火化，骨灰给我。”
李南听出门道来了：“你要给他收尸？”对，他忘了这茬，这两人在特罗姆瑟一起待过八个月，在北航也曾是师兄妹。“不好意思，遗体在港城警方手里，我无能为力。”他摊开双手，一副爱莫难助的样子。
诸航紧抿着嘴唇，死死地看着他，看得李南如芒在背，看得他相信如果他不答应她，她会拆了这间屋子，不，她会生吃了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理！他不情不愿地打了个电话，边腹诽边写了个地址。“我和那边说好了，你过去，会有人接待你。”
“辛苦李大校了。”诸航丢下
讥诮的一瞥，开门出去。李南咧咧嘴，自言自语道：“阴阳怪气给谁看呀，你要装有情有义，我又没义务配合你。真不懂卓绍华眼睛怎么长的，这女人要原则没原则，要纪律没纪律，还敌我不分。”
“诸老师，我开车送你过去。”栾逍追上诸航，指指泊在外面的黑色七客汽车。
诸航站住脚，淡漠地摇了下头：“不麻烦了，栾老师！”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到底还是生分了。栾逍苦笑，她应该是怪罪他对她的欺骗，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听到她对他说“你可以放心地把你的后背留给我”吗？
诸航没有刻意回头，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栾逍被阳光拉得长长的身影，像是很落寞。她很想问一句，她这个给他做“侦查”的搭档称职吗？但她忍住了，这句话一旦问出口，很刺人，也很伤人。栾逍是在执行任务，他有他的原则和纪律。可能是前面的日子相处得太融洽，于是她就把很多事想成了理所当然，她忘了他真正的身份是夜剑里的一把利刃。
把栾逍与高岭联系起来并不难，他利落的身手，对狙击手的了解，还有同时来宁城的那个时点，穿透她眼前迷雾的那束阳光是保罗到机场的时间。ＶＪ给保罗预订了二十多架航班，平均分成三天，时间有先有后，保罗随时都可以变更航班班次。保罗从帆船酒店出发时是搭的一辆货车，准确知
道他离开时间的人只有她。她每次去看保罗，都没向栾逍隐瞒过，当她听完辩论赛出来，和帆帆说话时，也没躲着栾逍。
射杀是不会随意下达的命令，除非事情过了底线，已经迫在眉睫，为了让伤害降到最低，无法等到法律来做出裁断。也许周师兄这五年来做过的事，她不是很清楚，好吧，这样的结局是他应得的。可是这个结局不应该从她这里执笔，这种成为一颗棋子的感觉很不好受，她有些无法面对。诸航自嘲地一笑，她不怪罪栾逍，她只是像个一不小心吃撑的人，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知道不可以走进死胡同，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她向首长说明她为什么要来港城，好不容易首长同意了。她后来才想起首长并没有给她提要求，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要求呢，原来网早已经张好，她只要坐在网中，保罗看到自然会走进网里。如果她不来港城，行动可能会有所调整。她怎会不来港城呢，首长站那么高，那么明察秋毫，那么高瞻远瞩，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也许周师兄在他眼中，也是透明人一样。《三国传》里，周公瑾一步三计，诸葛亮三步一计，可是最后，周公瑾吐血而亡、英年早逝，孔明先生却硬生生占住了三分之一的江山。周公瑾用心良苦、足智多谋又如何呢？去年九月，栾逍就来到了宁城，和她一块进宁大教
书，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布下的吧！无懈可击的行动，意料之中的结局，李南在执行时，怕是背后对首长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师兄呢，他说得很对，无论他做过什么事，他有多坏，在她心里，对他总残留着一寸不舍、不忍，所以他坚信她会带他回家。栾逍呢，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之劫，他确定她不可能欺骗他。不知她的表现，他们是否满意？
理好脉络了，横平竖直，清清楚楚，是她坚持要来港城，所以怨不得任何人，是她脆弱，是她矫情，才觉得有点难过罢了。
李南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保罗的遗体明天火化，然后骨灰就交给诸航。诸航向Ｋ大辞行，意外的是她只教了几堂课的学生们对她很是不舍，给她买了鲜花，还买了超大的相册，分别在Ｋ大各个标志性的景点前留了影，一一放进相册，照片后面还写了几句话给诸航，评价很高。
诸航受宠若惊：“我真像你们说得那么好吗？”
有胆大的学生上前拥抱了她。“是的，你是我们遇到的最不像老师的老师，也是我们最喜欢的老师。”
诸航捧着相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晚上，她带帆帆去坐了著名的天星小轮，观看了每晚八点在海面上上演的镭射灯光音乐汇影，帆帆惊叹得都屏住了呼吸。她也被演出所震撼，但是有些城市，即使再美、再令你震撼，只要来过一次，就
绝不愿再踏进一步。她不会怀念港城的。
诸航买了只青花梧桐的瓷瓶来装保罗的骨灰，上面的花色是疏淡的江景和高而阔的云霞，这让她想起宁檬那只蹩脚的望远镜镜头里的周师兄，站在水房的窗口前，眉宇清雅，神色淡远。
机场安检时，工作人员瞪着瓷瓶，要开盖检查。帆帆冲过来，仰起小脸恳切地说道：“阿姨，这是叔叔，请别打扰他。”工作人员连忙缩回手，只用监测仪器照了照，便放行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活着的人对过世的人总怀有一颗悲悯之心。
诸航宽慰道：“没有关系。”
帆帆竖着耳朵听广播，听到飞往宁城的航班即将起飞，连忙站了起来。帆帆想家了，诸航愧疚地看着帆帆：“帆帆，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宁城，我们要先把叔叔送回家。”
帆帆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帮你抱会儿瓶子，你抱很长时间了。”
“瓶子很重，不能打碎，妈妈不累。”
“碎了叔叔就回不了家了，是不是？”
一股热潮在眼中泛滥，诸航抑住哽咽。“是的，叔叔离家太久，他太想家了。以前，我们一起在北航读书，叔叔很优秀，很多女生喜欢他。”
“可是他只喜欢妈妈。”
诸航被帆帆的话惊得眼泪都止住了：“你听谁说的？”
“没有谁，我自己想的，因为我妈妈更优秀。”
“那是不是你爸爸最优秀？”看着帆帆骄
傲的小表情，诸航看看四周，还好，没人听见。“帆帆，在你眼中，爸爸妈妈当然是很好很好，可是，做人要中肯……爸爸的信？”
帆帆看看牛皮信封，又看看诸航手里的瓶子，想了想：“我读给你听吧！”
诸航把瓶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不，我来。”
第四封了！现在很少有人用笔写信，有时候拿起笔，会发现很多字都不会写。每封信，抬头、落款，首长都严格遵照着书信的格式，通篇没有一个错别字。帆帆没有夸张，读书时的首长一定最优秀。
撕信封的手有些沉重，不知怎么，突然不想看首长的信，但帆帆在一边等着，好像信里面藏着什么重大信息。
诸航：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明城墙之约？那天，我在城墙上等了你三个小时，看了人家拍婚纱照，看了情侣一起锁情人锁，看了落日，看了华灯初上的夜景。一个人在城墙上走着，有些突兀，经过的人都会格外多看我一眼。我该换身更休闲点的衣服的，那样我会看上去像个游客。
秦中校上来找到我，提醒我过去多长时间了。他拼命想隐藏，我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同情。是呀，我是一个被妻子放了鸽子的男人，好像很可怜。我笑了，他以为我在强作欢颜，本来就很谨慎的人，再小心翼翼地斟酌语句，我都替他累。
其实，我真的没有失落。虽然你没有过来，但这个晚
上我享受到了。我准备和你一起看的风景、走的路，我都做到了。也许别人会说两个人一起走和一个人独行怎么可能一样，是不一样，可是我做的时候想着你，遗憾就降低了。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阻碍了你，你不会故意不来。我的自信并不盲目，你把我放在心中的什么位置，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告诉我。
如果你总是怀疑爱，你就会得不到完整的爱；如果你觉得你幸福，你就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诸航，我是一个被爱着的幸福的男人。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去看长城，这次不可以失约。
卓绍华
&#215;&#215;年3月17日于凌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掉了，先是一滴，然后是一串，打湿了手背，打湿了信纸。帆帆紧张地拽住她的手：“妈妈，爸爸说什么了？”
她知道很多人在朝这边看，她知道要抚慰下帆帆，她流泪和首长无关，而是命运太折磨人了。她以为那次去温哥华是她和首长之间最后一次疏离，原来还有下次。他们不是真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能一次次地放在火里检验。这世上没有什么坚不可摧，华丽的泰坦尼克号冰海沉船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泪水怎么都拭不尽，她索性不管了，总捂着伤口怎么会痊愈，看吧，丑就丑，又不犯法！
对面椅上坐着的一个头发长长的男子，漠然地扫了眼诸航泪水纵横的脸后，又晃着一
双大长腿，两眼放空，跟着手机的音乐唱着：夜空里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噢/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周师兄的家在山里，山不险峻，是那种连绵起伏的山，像轻轻翻滚的波涛一样，很秀丽，因为离市区不远，山里的路修得很平坦，经济条件也很好。山里的墓地统一建在半山腰上，规格也是统一的，大理石做墓碑，后面四四方方的是墓。
“他也叫周文瑾？”雕刻墓碑的匠人惊讶地问道。
周文瑾这个名字在山里很出名，大家都知道。诸航点点头。匠人埋头干活，嘀咕着：“竟然一个字都不差呢！”
碑上刻了字：周文瑾之墓，立碑人：友人猪，都是大气的宋体。碑立上后，诸航把一束菊花和《带我回去》那本书都放在碑前，让帆帆鞠了三个躬。匠人下山后一定会把这巧合的事说给周师兄的父母听，日后，他父母冲着这个名字，清明、中元时都会过来看上一眼。周师兄，这就是你的心愿吧！
那天在海边散步，他因帆帆说的孝敬之道失控了，回来时，怔怔地看着天空，天空像一块黑色的丝绒，沉沉的，毛茸茸的，只有夜空中的星星显得格外醒目。他说我不是这些亘
古不变的星星，我是一颗被放逐的流星，我不知道我会落在哪里，还有谁会记得我。
周师兄，别担心，如若尘世将你遗忘，请对秀丽的青山说：我在；请对湍急的溪流说：我在；请对安静的村庄说：我在……诸航蹲下来，摸了摸墓碑。
“妈妈，我们回家吧！”安静的墓地让帆帆觉得寒气逼人，他紧紧抓住诸航的手。
“好的，回家！”
下山的路很窄，必须要小心地走。走到一半，诸航战战兢兢站定，回了下头，在心中说道：周师兄，我走了，很抱歉，你是叶孤城，我却无法成为西门吹雪。若有来世，你也别做叶孤城，离江湖远远的。
厨房的灶上全满了，两个电磁炉和一个带电的砂锅也用上了。诸航起先还能分辨出红烧狮子头和炒河虾的香味，但稍微一持久，就只能闻到食物那浓郁的香气，但具体什么是什么，统统分不出来了。唐嫂看来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从早晨四点忙到现在，吴佐开车去农贸市场就跑了两趟。
她回家了，她站的地方是客厅，往里走，拐个弯便是书房。房子后面是后院，后院里有个袖珍型的篮球场……熟悉的环境让诸航有种恍惚感。
帆帆还在睡，诸航悄悄去看了一眼，头埋在枕头里，打着小呼噜。诸航没有惊动他，恋儿在花园里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妈妈回家了。
园子里湿润润
的，夜里下的雨，到处弥漫着植物和雨水的气息，藤萝架上，叶子绿得像要滴落，随着太阳升高，那份绿才浅了些。
恋儿会写1到10的数字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嘚瑟地把写满字的小本子给诸航看，诸航又看到她背后的小尾巴在摇呀摇的。
“妈妈，唐婶说只要我好好学习，等我长大了就能找到好工作，赚很多的钱，那样妈妈就不要出门了，我们家不差钱。”恋儿一本正经道。
诸航忍不住笑弯了腰：“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开飞机吗？”
恋儿纠结地皱着脸，小嘴嚅动着：“那……开飞机有钱吗？”
“有的。”
恋儿眼睛亮了，又能做喜欢的事，又能赚钱，她的世界太美好，又唱又跳地跑去厨房偷吃了。
唐嫂开始把作品一一从厨房里端出来，年夜饭都没这样丰盛，诸航愁了，这么多的菜，哪吃得下去。唐嫂撩起围裙擦擦手说：”这又不是任务，没规定非要完成，但不管吃多吃少，我都要做。离家这么久，诸老师不想吃我做的菜吗？“
诸航赶紧点头：”想，梦里都想。“
唐嫂最后端上来一个哧哧冒着白色气体的大石板，石板上烤着一个椰子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洗净的芋头、山药、海鲜、鸡肉、鱼肉、咖喱虾等大杂烩。唐嫂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脸红红的：“我跟着电视学的，说是海南的特色烧烤，诸老师你尝尝看。”
诸航捧场地用叉子叉了一块，虽然烫得直叫唤，不过确实是好吃的。睡得乱七八糟的帆帆也因为这个烧烤彻底醒了。恋儿还懂谦让：“唐婶以前让我做试验品，我知道很好吃，妈妈和哥哥多吃点。”
唐嫂笑得嘴都合不拢：“小傻子，不是试验品，是试吃。”
恋儿觉得一样啊，咯咯地笑着。
吃完，帆帆又上床睡了，好像他在港城都是彻夜无眠。诸航书房、卧室地转来转去，摸摸这，摸摸那，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却又不知从哪儿开始。
唐嫂收拾好碗筷，进来问诸航几时开始收拾行李，一家子呢，春夏秋冬的衣裳，书、屋子里摆着的花花草草，一一打包，活可不轻。“首长在电话里说，北京那边的屋子布置得差不多了，咱们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帆帆和恋儿都想爸爸呢，咱们尽量早点吧！”
“帆帆上学怎么办，还有两个月才放暑假呢，现在突然转学过去他很难适应的。再等等！”
唐嫂眨巴眨巴眼，这可不太像诸老师说的话，以前从北京搬来宁城，帆帆和恋儿太小，长辈们都拦着，让等两年，她说人是去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来适应人，一家子可以在一起，就尽量在一起。怎么孩子们大了，诸老师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诸航是睡到半夜突然惊醒的，外面漆黑一片，空气有点沉闷，仿佛是一种心灵感应，她起身下
床，赤着脚走到窗边。窗帘掀了一条缝，她看到院子里站了个人，从身高和体形，她认出那是首长。首长不知站了有多久，指间的烟快到尽头了，吐出的烟雾被扑面的风直接吹散，一点痕迹都不留。
似乎察觉到目光的注视，他抬起头来，他看到她了，他也知道她在看他。烟掉在了地上，直到燃尽，火光才灭了。
夜色太浓厚，她看不到首长脸上的表情，可是他站着的样子、看着她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特别心疼。她想喊他，喉咙发不出声音，她想下楼去接他，腿却无法动弹。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默默地任时间流淌，仿佛直到天荒地老。
门灯亮了，唐嫂的老公愣愣地看着卓绍华：“首长，您回家……怎么不进屋呀？”
“吹吹身上的烟味，我这就进。”
诸航放下窗帘，拧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她听到唐嫂起来了，嚷着要给首长做夜宵，被首长拦住，劝着两人上床休息，然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卧室走来。
她的心跳得激烈，脚背不由自主地弓起。门开了，首长站在外面，双眼里的光盛不住似的满溢而出，照得一张俊容都有了光芒。眼下的阴影浓重得不像真的，却偏偏是真的。
诸航深呼吸。
“我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说出口，随即，都僵了下。还是卓绍华先恢复了自如，张开双臂向她走去：“让我抱抱你。”他感到
诸航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当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不用看，也知道必如拉满的弓弦。他悄悄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下，手掌顺着脊柱一路往上，急切地丈量着属于他的疆域。过了一会儿，诸航一点点地松弛下肌肉，叹息轻得像呼吸。她向他贴过来，承受他落在耳际的吻。
呼吸间，满满的熟悉的首长的味道，身体的温度，肩间的宽度，微微有点发硬的发丝……都是首长，她想念的首长，可又是这么不真实。
诸航感到身体里有股气流，很久了，在体内流窜来流窜去，炽热的，沸腾的，矛盾的，一直无法找到发泄口，憋得她是这么伤感与无奈。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首长之间的地面上裂了一道口子，不会影响什么，就是刺着心、刺着眼。
“诸航，你回来啦！”卓绍华也不要她的回应，露出一个苦尽甘来的笑容。
诸航过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他一声：“嗯！”
这一晚他们睡得很好，相拥的姿势和以前的任何一个夜晚没什么不同，只是诸航又是睁着眼到天亮。早晨起来，帆帆一点都不需要调整，背着书包带着画具去上学，恋儿去小西瓜家串门，顺便显摆下她爸爸妈妈今天都不上班，在家陪她玩。
唐嫂边洗碗边听着客厅里的谈话声。“说是布置得差不多，其实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窗帘没买，浴室里的浴袍、毛巾、拖鞋什么都没有，有线电
视、网线也没安装，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些都弄好，比装修一套房子时间都长。帆帆和恋儿的学校也没有着落，是找离家近一点的呢，还是找师资力量强点的呢，都要考察，要和老师接洽，不是说转学就能进去的。诸航，你现在不是太忙，我们一起回北京，把这些都弄妥当了，再把帆帆和恋儿接过去，可好？”卓绍华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两个孩子都留在宁城？”诸航现在是不忙，宁大那边没课了，536也没安排她的工作，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成无业游民了。
“要不，把恋儿一块带走？可是你天天都要在外面跑，哪有时间顾她。把她丢给晏叔，我妈妈又不让，你还得负责调解、谈判。还是让唐嫂辛苦点，咱们尽量把那边的事紧着做，就能早点搬家了。”卓绍华心头浮上一丝无力感，从吃饭到现在，这孩子看上去没事人似的，可是眼神就没和他对视过。
唐嫂把碗擦净，一个个放进碗柜里，她听到首长还在说，诸航长久的沉默，最后同意和首长一起回北京，就两个人。唐嫂朝园子里正锄草的老公看看，不知怎么想起“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俗语。
两天后，诸航和卓绍华去了北京。拿到房子钥匙，诸航先收拾了个卧室给自己和首长暂住，其他的房间慢慢来。要做的事确实很多，幸好吴佐也跟着一块过来了。两个人逛家具
城、花木市场、布艺店、超市，像不要钱似的，一车子一车子地往回拖，再一点点地往各个房间里塞，诸航累得天天都等不及卓绍华到家就睡着了。其实这样也好，太过疲累，就没精力想这想那的。
院子的布局和宁城住的差不多，两层小楼，带前后花园，只不过左右两侧多了几间厢房。诸航真买了两株西府海棠种在前院，成功过来，笑得像捡到了宝。诸航还在院里种了棵石榴，六月，正是石榴开花的季节，树搬进来时，满树橙红色的石榴花此起彼伏地渐渐绽放。夏天的阵阵雷雨让油光碧绿的叶片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片片花瓣飘落，弄得一地姹紫嫣红。这次，诸航不想要篮球场了，她想弄个菜地，不指望省下买菜钱，至少可以让帆帆和恋儿能认出茄子、韭菜、甜椒什么的长什么样。
听说她在装饰屋子，小艾主动跑过来帮忙。小艾对厨房的布置很有见地，诸航又结合了唐嫂的建议，厨房的装修是最先完工的。有一天，宁檬也来了，送给诸航一块她自己钩的桌巾，白色的，有蕾丝花边。诸航满屋子瞅，不知道把这么淑女的桌巾搁哪儿好。
“你家恋儿以后肯定要学钢琴，这个放在钢琴上也很漂亮。”宁檬说道。
诸航呵呵地笑，想让她家恋儿学琴，那得太阳从西边出。“你……现在好吗？”
宁檬漂亮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我和
顾晨现在搬一块住了，虽然隔阂还没有完全消掉，但我们都在向前走。分开不会让人冷静，只会让心越分越冷。天天在眼前晃着，冷的、热的、喜欢的、嫌弃的都在那儿，明明白白，不用疑神疑鬼，心就不累了。猪，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又不是气球，没那么多的气。”诸航看着宁檬，眼睛有些莫名的酸痛，她连忙别过头去。婚姻真是一门折腾人的学科，一不留神，就会挂。
卧室现在就是个仓库，一些还没来得及搬进其他房间的重要东西都摆在里面，唯一算得上整洁的就是那张大床，诸航觉得每次走向床，都像是翻山越岭过来的。就是这样的床，首长即使是凌晨，都会穿过半个北京城，躺上来。秦一铭那天把办公室里的换洗衣服送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诸老师来京后，首长再也不住办公室了，有家就是不一样。
哪里是个家，早饭是外面买的，中饭各自解决，晚上首长回来得早，两人出去吃，如果回来得晚，诸航买点面包，啃啃算了。厨房现在还只能烧点开水，但窗帘已经挂上了，植物一盆盆端进来，院子、屋内，都放了点，家具也送来了，诸航转了一圈，是有一点家的样子了。
吴佐花了两天，把附近几条街道巡视了一遍，不要门票的小公园、游乐场，名字叫得很洋气的
烘焙店，干净的小餐馆，适合散步的林荫道。“诸老师，你知道吗，隔了一条街，那儿有个影城。”
诸航在忙着拆毛巾盒，什么竹炭毛巾，不知到底是竹做的还是炭做的。“你那么激动干吗，最近有什么大片？”上当，看着和普通毛巾没什么两样。
“大片多着呢，就看你和首长想看哪部？”吴佐托着下巴，一脸神往，“我不挑，秦中校更不挑，你和首长看哪部，我们就看哪部。”
诸航”咦“了声：“我和首长有说过要去看电影吗？”
吴佐瞪大眼睛：“你和首长不是夫妻吗，你看人家浪漫的夫妻到了周末都会去野炊呀、逛街呀、看看电影呀，野炊、逛街都不太适合首长和诸老师，你们至少也得去看部电影！”
这还因为所以了，诸航鄙夷道：“这是个浪漫已死的时代。”
吴佐愤然道：“如果浪漫真死了，那抽屉里首长给你写的几封信算什么，你手上戴着的那块月相表算什么，首长为你到宁大上班去商场给你买女装算什么，你晚回来一会儿，首长在路灯下面转悠着算什么，首长为和你一块去看明城墙，特地挤出几小时算什么，还有很多很多，你要听吗？”吴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如果诸航再反驳，他还有长篇大论在等着。
真相太打击人，吴佐的偶像不是她，而是首长。“不听。”她屈服了。
卓绍华今天提前回家了，下车时，
太阳还挂在天空中。诸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阳光透过邻居家的树影，一笔一笔的，仿佛画在她的身上，很清晰。一只灰色的鸽子，在院墙上咕咕地叫着，有一种恬淡的家常的气息。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俯身，手搁在她的肩上。
“各种促销、优惠、打折，大街上发什么广告，吴佐都接着，哦，这是影城下月的影片信息。”诸航像是为起身接他手中的公文包，才让他的手滑落了。“一起看看。”卓绍华手一转，包放在石桌上，自己在石凳上坐下，诸航被拉坐在他的膝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间。他忽视诸航骤然的紧绷，他知道过一会儿之后，这孩子便会放软身子，柔顺地依着他。这些日子，只要两个人亲近，都会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就好像她心里有一道防线，要稍微挣扎下，才会越过去。
他知道她挣扎的是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等着时光来风化那根红线，还有紧紧地抱住她，不松手。
“这家泰国餐馆刚开业，晚上要不要去尝尝？”诸航从花花绿绿的纸堆里挑出一张。
“泰国菜爱用咖喱，我下午去部里汇报工作了，说了很多话，想吃点粥。”
诸航看首长嘴唇是干干的，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晚上喝点粥挺好的。“光吃粥不行的，再要点点心。”
“嗯。有不错的电影吗？”他已经适应了新岗位，
工作上了轨道，时间上比以前宽松多了。
“好几部青春片，宣传的噱头很大，影评家们预测票房会很好。”
“想看哪部？”
“青春片节奏慢，我绝对会在影院睡着的，吴佐要是看见，心会碎一地。月底有部动作片，我想看。”
“好的！”这孩子也在努力着，不是吗，这就够了！
花花绿绿的纸翻到头了，后面说话的人突然安静了，别过头一看，两只眼睛闭着在打盹。“睡着了？”
“嗯！”
“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吃肉？”
“什么肉？”话又一出口，诸航暗暗咬了下嘴唇。
答案果真如她所料：“猪肉。”打盹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瞅着诸航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又修饰了下：“红烧猪肉。”
这下，诸航连脚趾都红透了，黄昏的风柔柔地从身边流动而过，然后眼眶莫名地湿了。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悸动流窜在空气中，久违了，却又是令她如此胆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首长深爱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爱首长比首长爱她多得多，更多的时候，她觉得平等的相爱才是真的幸福。到哪里去找把尺子来丈量呢？
六月末，装修工程全部结束。
七月初，搬家工程正式启动，花了两周的时间，厨房里终于传出了食物的香气，菜园里种上了大白菜和萝卜的种子，帆帆和恋儿熟悉了附近的环境，餐厅里第一次举办了家宴，出席
者：诸盈一家、晏南飞还有卓明和欧灿。第二天，成功便带着晔晔来了，晔晔和恋儿把菜园里刚出的萝卜苗拔了个精光，唐嫂老公不得不第二次下种。
七月底，诸航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帆帆的转学手续办好了，让诸航过去取。两人最后给帆帆选择的学校在ＧＡＨ和家之间，那所学校是双语教学，教学方式灵活，特别是对学生的特长非常重视。校长听说过卓逸帆在画画上的天赋，得知他要转过来，连忙承诺在安全上学校会特别安排，如果诸航愿意，还可以让恋儿就读学校的附属幼儿园。
同一方向，卓绍华便让吴佐歇着，他顺车带上诸航，诸航办完事自己打车回家。帝都堵车已司空见惯，可是一早晨堵得水泄不通似的，就有点让人受不了。秦一铭看看手表，想把警铃放上车顶，只要车稍微挪动下，就可以拉响警铃，从特别通道过去。
“今天早晨没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处理，别搞特殊化。你看人家能等着，我们也能等。”卓绍华温和地对秦一铭说道。
“您是首长，不是人家。”秦一铭还想坚持，人太多，首长的安全无法保障。
“错了，我先是人家，才是首长。”卓绍华的声音里带着笑，却有一种惊人的深意。诸航听着，凝视着首长坐得笔直的侧面，突然间，感到身体内流窜的那股气流变成了涌动的江水，波浪越掀越高，砰
，江水决堤而下。
一直以来，首长都是那种咽下去远远比吐出来的多得多的人，那四封信，好像是首长第一次对她说那么多的话。那四封信，还有帆帆……她懂了，什么都懂了，她去港城，会发生什么事，以她的性格，会怎样猜疑，会怎么纠结……首长都能预知。即便如此，他同样无力阻止，这是命运的安排，只能承受。信是他的心声，帆帆是他们爱的结晶，他要她看到、听到，他的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那个晚上，首长从北京赶回宁城，在楼下抽着烟，他是不是在积蓄勇气，他担心她的疏离，担心他们之间的裂痕……她心里面是有道坎，被最爱的人欺骗、利用，她很伤心，可是和首长心底说不出的无奈与痛楚相比，都微不足道了。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不该这么斤斤计较，也不舍得去计较。
周师兄已经回家了，如果他地下有知，也不会怪罪她走漏了消息。许茹芸有一首歌叫《突然想爱你》，歌里面唱道：我的生命里，一直有座电影院，放映着我的心情，我的梦，我的渴望，拥有入场券的人，有的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或者陌生人，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入场的爱人是你……是的，电影院，那么黑，人那么多，首长站在最醒目的位置，只要她抬头，就可以看到他。
真不知还要埋怨什么了，她要感谢上苍的仁慈
，感谢此刻她一抬臂，就可以握住首长的手。
“首长……”诸航的眼睛如新月，“我想和你说两件事。”
卓绍华转过脸，看着诸航脸上的笑容，在早晨的阳光下，如此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元气满满的诸航，这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前座的秦一铭下意识地看向司机，如果诸老师要和首长谈私事，他们是不是该下车？司机朝外面排得整整齐齐的车阵一努嘴，死心吧，把自己当空气好了。
“我不想再藏着、掖着、隐着，我准备重出江湖，但是我无意争什么武林盟主、霸主。我想请调去国防大执教，我要开班收徒，我将倾囊相授，这样，江湖日后再有什么纠纷，就由他们出马解决。”
卓绍华眉梢微微一抬，一层柔光从眼底泛上来。以前让她隐形在536显然是错误的，该来的还是没有躲得掉。那就走出去，坦荡地走在阳光下。无论是在宁大，还是在Ｋ大，她都不算是个很优秀的老师，却是一个很敬业的老师。有了学生，聚焦在她身上的光线会被分散，她不必刻意远离网络战争，但是会得到真正属于她的安宁。
“好！”他连呼吸都放慢了。
“另外一件事……”诸航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脸转向车窗外，卓绍华看到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我在听着。”似乎怕吓跑了她，他刻意把声音压了压。
她还是把脸朝向了他这边，目光定在他胸前的第二粒纽扣上。“我和首长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之所命，下必从之，无条件，无借口，无情绪。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服从命令，没有选择。但是首长，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选择，不是命令。”
她勇敢地看向他的双眼，他懂她的意思吗？和首长结婚，不是因为怀着小帆帆，不得不嫁；这些年在一起，不是因为首长的地位还是习惯；她从港城回家，答应首长一起来北京，不是为了给帆帆和恋儿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有过其他的选择，她矛盾过、质疑过，但没有动摇过，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她爱他呀！
卓绍华感慨而又动容地握住诸航的双手，那一瞬，他竟然鼻酸了。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他知道生活不会这般高深的，它应是自自然然，这不，他终于等到了那首从她心中流淌出来的弦歌。“我一直在等着你的选择。”他温柔地说道。
诸航眼眨都不眨，迷失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车阵终于松动了，秦一铭和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到、都没看到。
与卓绍华的心花怒放一比，李南那儿简直是晴天霹雳。“栾逍，你是和我开玩笑吧，咱们夜剑又拿了次集体一等功，多高的荣誉啊，明天都如花似锦了，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说去教什么鬼书呢？”
栾逍依然不急不躁地笑着：“不是什么鬼书，是去教战争心理学，还有射击。”
李南一甩手：“别给我说这些个名词。你别忘了，你是高岭。”
“南哥，我做不了高岭了。我……拿起枪的时候，手会抖。我现在只有理论，没办法实战。”情绪早已平静，但要自己亲口承认，滋味并不好受。
“怎么会这样，你受什么刺激了？”李南眉头轻轻一皱，“你不是懂心理学的吗，自我调节下就好了！”
栾逍失笑：“我是学心理学的，可以自我剖析，但不是什么心病都能治愈的。”
李南眼里突然多了一抹杀气：“是那个诸航和你说什么了？”
“和诸中校无关，是我自己心理不够坚强。”他一直无法忘记诸航说起保罗时悲伤的眼神，他不是感到内疚，就是无法自然地面对。也许他的狙击技能很高，但他的心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成熟。从前不过是他没有遇到她罢了。
李南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你若被她毁了，我绝对绝对把她赶尽杀绝。”
栾逍哭笑不得：“我比她高比她壮，谁毁谁呀！我现在也不算毁啊，英雄仍有用武之地，我还在军区。狙击手也不可能干一辈子的，我只不过是退得早一点。”
李南背着手咚咚地在屋内绕了两个圈，冲到栾逍面前，手指着他：“你给我老实承认，你……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栾逍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李南仰天怒吼：“你白痴了吗，她是有夫之妇！”
“她是有夫之妇怎么了，我又没想和她终成眷属，我甚至都不会让她知道。你别妒忌我哦，虽然我是暗恋，可是你能说她不漂亮、不聪慧、不大气、不义气吗？如果有一天我在远方迷了路，她若知道，一定会不远万里过来带我回去。我很骄傲我暗恋的人是她。南哥也暗恋过吧，什么样的，小蛮腰、翘臀、锥子脸，像牛奶一样丝滑的肌肤，哭起来和笑起来一样可爱，带出去特别有面子，可是南哥要是出任务回来，就那么往她面前一站，她会怎样？弱弱地叫一声，晕了！”
李南想死，他怎么会带出这样的一个兵呢，这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你在嘲笑我吗？”
“绝对没有，我是在陈述事实。南哥，我不是说嫂子不好，假若嫂子有诸中校一半的胆识、坚强，你是否会考虑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呢？”
到底是学心理的，一针就见血。李南沉默了，也许会吧，有时候真有点羡慕叫卓绍华的那个人，一儿一女，粉嫩粉嫩的，听说儿子画画很有天赋，女儿喜欢飞机。他要是生个儿子，一定要教他打枪，让他成为最棒的特种兵。李南咧开嘴笑了：“栾逍，你去教书就去教书吧！”人各有志，他不拦了。
“谢谢南哥，谢谢李大校。”栾逍真诚道。
“不必谢我，这是你的决定。你不觉得遗憾，我也就不遗憾了。”
成书记觉得很遗憾，他对卓绍华说道：“你怎么不劝劝她呢，我又不是不同意把她调到北京，为什么非要走这个曲线？”
“家里面的事，我能说个三言两语。工作上，她是您手下的兵，我不能越级。”
成书记板起脸：“坏小子，你是记恨我当初不顾你的意愿，硬把她派去港城？”
卓绍华谦虚道：“我哪是那样会记仇的人，我只是善于学习。”
“别装善良，我知道你腹黑着呢！”成书记还是在诸航的调令上签下了“同意”两个字，“让她教书用心点，我等着她的学生来充实网络奇兵。对了，诸航真没见过保罗的那个Ｕ盘？”
卓绍华接过调令，看了看：“她如果见过，肯定会说的。”
成书记咂咂嘴，叹道：“有点可惜。”
卓绍华一本正经道：“未曾拥有过，也就不曾失去。”
九月的早晨，诸航一身崭新挺括的中校制服站在国防大学的门口。阳光像金粒子，欢快地跳荡着。梧桐宽大的叶子，经了日光的照射，变成耀眼的金红。
“首长，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那里。我和小艾来这儿看老乡，你从车里出来。”她指向大门。
卓绍华从没听她说过这些，不禁好奇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拍着小艾的肩膀对她说，快看，
那是我老公。”她一脸认真道。
在车里等着的秦一铭连忙低下头，这么晃眼的花痴，他不忍直视。
卓绍华笑着替她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头发：“诸老师，你的眼光真好，进去吧！”
她拎着包朝他摆摆手，要不是站岗的士兵看着，她真想蹦着进去。
“诸老师？”栾逍不可置信地看着朝他走来的身影。
“栾老师！”诸航同样吃了一惊，但随即欢喜地跑了过去，“这真是山水有相逢呀！”
“我们是同事？”他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如水，那层阴霾已经散尽了，他的心陡地湿润了。他善意的欺骗，她释怀了，真好！
“好像是！”
他想：终于又可以常常看到她了。
她想：我在这儿也有一个死党了。
“首长，那是栾中校！”秦一铭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卓绍华点点头，两个都是优秀的人才，自然都进军中最优秀的学院，这和巧不巧没关系。他看到秦一铭复杂的神色，安然地拉开车门上车。即使场景相似又如何，栾逍不是周文瑾，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周文瑾，所以故事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番外：
（1）男人
卓绍华领着帆帆进了书房，帆帆坐的位子正对着窗户，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窗台，落日红彤彤的，恋儿总爱说像蛋黄，说时，还会很大声地咽下一口口水。
“这秋阳——他仿佛叫你想起什么。一个老友的微笑或者是你故乡的山水。”帆帆脑中突然跳出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一个叫徐志摩的人写的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军营。刚满两周岁的孩子记忆应该不是很清晰的，不知怎么，那一幕却像刻在了梁柱上，一笔一画，清晰如昨。
他是随卓明一块去的。卓明下军营，不是日程安排，是和成书记几人约了一块去看个老战友，穿着便随意了些，跟着的人也不多。刚满两岁的小孩，脸圆圆的，腿短短的，尽管刻意地严肃了表情，怎么看还是怎么可爱。那时成功还没结婚，成书记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帆帆的脸颊，惹得卓明一瞪眼：“想掐回家让成功生去，我家孩子不准碰。”
成书记讪讪一笑：“说那么难听，什么掐不掐，我这是疼孩子。你把孩子带来军营，是不是想再培养出一个卓绍华？”谁说儿子总是自家的好，成功是不错，和绍华一比，就经不住看了，成书记很有自知之明。
抱一会儿不觉得，抱久了发觉帆帆还是挺沉的，卓明换了个胳膊着力，瞧帆帆两只黑葡萄般的眼好奇地转来转去，心里面更是疼爱：
“教育的问题归他爸妈管，我不过问。绍华我也没刻意培养过，一切顺其自然，但愿这孩子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成书记风中凌乱了，这个卓明还能再谦虚一点吗？
那天三军仪仗队下部队选人，一溜一米八向上的小伙子，长腿，窄腰，宽肩，端正的国字脸，手持钢枪，腰杆笔直，往那儿一站，像一棵棵挺拔的小白杨。
帆帆看得眼珠都定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气势，只觉得震撼得胸膛都胀得满满的。卓明说道：“帆帆，这就是真正的男人，帅气、锐气、霸气，上天入海，保家卫国，驰骋疆场，流血不流泪。”
男人？帆帆默念着这两个字，突然挣扎着下了地，不管卓明怎么哄，怎么也不肯让他抱。成书记在一边乐了：“哈哈，你也被嫌弃了吧！”卓明微微一笑，笑得很是自豪。
帆帆上一年级时，同桌是个小胖子，他迷蜘蛛侠、钢铁侠、美国队长，连做梦都在拯救地球。他也爱画画，他画的都是各种大侠发达的肌肉。他戳着画纸上那像铁塔一样的肌肉对帆帆说道：“我长大后，也要成为这样的男人。”
帆帆看着他，觉得“男人”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卓绍华特意找了张脚凳，这样他坐下来，勉强可以和帆帆平视。帆帆下意识地又挺了下腰，认真地注视着爸爸。
卓绍华没有像以前一样，和帆帆说话时，温和地摸摸
他的头，眼中满是笑意，语气带着疼爱和引导。他严肃的表情，让帆帆陡然有一种被郑重对待的平等感。
“爸爸看了帆帆的课本，也去和老师好好地谈了谈，觉得帆帆请两个月的假，不会影响到帆帆现在的学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出校门，其实也是一种学习。那些知识，是书本上没有的，它们会增长你的见识，丰富你的人生。”
帆帆点点头，孔子教书，也曾带着七十二弟子周游列国。真正的大学者都不会宅在屋里闭门造车。
卓绍华确定帆帆理解了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继续说道：“爸爸在见老师前，有想过如果老师说请假两个月对帆帆有影响怎么办，爸爸的答案是假一定要请。学习固然很重要，但妈妈比学习更重要。缺习的课，帆帆以后可以补回来，而妈妈如果遇到什么事，不一定是危险的事，人有时候，不需要别人帮她做什么，你陪着她，给她心灵的依赖，让她觉得温暖，她就不会觉得孤立无依了。再险峻、再恶劣的局面，她也能从容面对。”
“爸爸……”帆帆一身的热血都沸腾了。
卓绍华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是的，因为爸爸走不开，没办法陪在妈妈的身边，爸爸想让帆帆代替爸爸，在妈妈不开心时，宽慰她；在妈妈沮丧时，鼓励她；在妈妈叹气时，抱抱她、亲亲她。以前帆帆就做得很好，但这次要求更高
。”
帆帆小眉头情不自禁地蹙紧，他担忧自己达不到爸爸的要求。
卓绍华从抽屉里拿出四封信：“这是爸爸给妈妈写的信，爸爸按时间做好了标记，但是什么时候给妈妈，帆帆要自己分析，而且预先要把信藏好，不能让妈妈发现，这样妈妈看到信时，才会感到惊喜。”
信都不是太厚，帆帆握在手中却像有千钧重。卓绍华克制住自己想拥抱帆帆的冲动：“我们家四个人，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需要面对很多突发事件，帆帆是男人，是爸妈的儿子，是恋儿的哥哥，以后，说不定还有这种那种时候，爸爸需要帆帆来帮着爸爸保护妹妹、陪伴妈妈。”
帆帆小脸涨得通红，还很单薄的双肩端得笔直。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把任务写在脸上的。”卓绍华语重心长地摸摸帆帆紧绷的小脸，“无论多么高的山、多么宽的海，男人都放在心里。帆帆还小，小孩子应该有小孩子的样，那不是幼稚，而是正常。不必逼自己长大，在成长的历程中，每个年龄做好每个年龄该做的事，就足够了。爸爸相信帆帆。”
桌绍华站起身，像男人对待男人那样伸出手。帆帆用力地握住。那一刻，他懂了：男人，不是一个名称，而是一种荣耀。
（2）家宴
任务结束得很快，二十六个恐怖分子全部抓获，夜剑无一人员伤亡，李南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
好。这次任务本来不必他亲自过来，但是考虑到地点特殊，又逢春节前夕，他还是亲自过来了。刚下过雪，那里的天空是那种瓦蓝瓦蓝的，空气也像澄澈的雪水，吸一口，通体清凉剔透。
电话打过来，接他们回京的直升机会在一小时后到达。明天就是除夕，大伙儿的情绪都有点高昂。可是半小时后，电话又过来了，外面起风了，直升机无法飞越三十里风区，只能等风歇。大伙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三十里风区，因海拔急剧下降，冷空气翻过山口，顺着地势下滑，势不可挡，八级的风是家常便饭，十二级的风也是说刮就刮。
“不知明天能不能回京呢？”虽然不能回家和家人团聚，但是待在外面过年与在部队和战友们一块过年还是两种感觉的。
“回不回京都不影响咱们过年，进屋打打牌烤烤火，我找人给兄弟们烤羊去。”李南甩了一嗓子，把大伙儿欲出口的遗憾全甩没了。欢呼声中，不知谁提了一句：“唉，要是栾中校在就好了，他一肚子的文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指哪说哪，最能打发时间了。”有人忙拽了下说话的人，朝门口努努嘴。
李南脸黑成了锅底，本来就给人压力，这下就像个恶神，十米内无人敢靠近。
在夜剑，“栾逍”这个名字是不能提的。对于栾逍弃戎从教，他至今仍意未平，每每想起，都有
想把诸航生吞活剥的冲动。得知栾逍和诸航是同事，李南特地跑过去取笑了他一把。栾逍很大度地说，笑吧，人生不是你看我的戏，就是我看你的戏。李南当即差点吐血而亡。其实栾逍在国防大学混得不比在夜剑差，而那个诸航混得更是风生水起，不是你进了国防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就能做她的学生，得先笔试，再面试，最后通过的只有八人。那八人除了必须上的基础课，其他时间全耗在她那。她的资格不够做研究生导师，可是谁敢当她不是？据说她的课都是实战，一对八。每一次，那八人都输得找不着北，可是一个个却说学到的东西比书本上读来的要强百倍。
栾逍说金子在哪儿都会闪光，李南鄙夷他没见过世面，那种人也算金子，这儿就不叫地球了，叫金球。反正，抢了他的得力干将，他和诸航这仇是结下了。
天公作美，凌晨时分，风停了。冒着严寒，大伙儿抓紧登机。当太阳出现在东方时，直升机降落在部队驻地。去营区转悠了一圈，查看了下年夜饭的安排、各项庆祝活动，确定都妥当后，李南开车回家了。
这是李大帅退下来后第一次在北京过年，李南怕他失落，没回自己的家，直接开车去了李大帅的院子。
人还站在院中，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窗沿上摆放的一盆盆万年青、串串红、橙黄的金橘，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时间，李南的鼻子就有些酸酸的。这种感觉自母亲过世后就没有过了。等情绪过去，他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大，简直可以说是热了，妻子穿了条羊绒连衣裙，袖子挽着，正在往花瓶里插百合。看到他，一喜，想不到他回来这么早，然后嘴唇撒娇地噘起，说忙年真累。他安慰地上前抱了抱，脱下外衣，问：“爸呢？”
“爸在弄饺子馅，卓姨在烤蛋糕。”
李南有点意外，通常李大帅肯亲自下厨房弄饺子馅，一般是家里要来贵客，他嫌弃保姆阿姨的水平不过关。厨房里水汽腾腾，能看到的地方摆满了熟的、半熟的食物。李大帅正在案板上又切又剁，精气神十足。羊肉黄瓜馅，李大帅最拿手也是最喜欢吃的。羊肉选的是腰窝，有肥有瘦，还有筋头巴脑，吃起来柔韧筋道，鲜美多汁。把腰窝不紧不慢地剁了，再搅进去泡好的花椒水，为的是去除膻味，也能让肉更鲜嫩。黄瓜用礤床礤成细丝，略微攥一攥汤，之后加上葱末、姜末、海米末、鲜酱油、盐和肉馅儿搅拌在一起。和馅儿也是门技术活，一手把着锅沿，另一只手顺着一个方向搅，用力越均匀馅儿和得越滋润。
这些年过去了，李大帅的手艺一点也没丢，李南咽了咽口水。“爸，今天还有谁来吃饭？”
李大帅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人不能不服老，这才一会儿，气就
喘上了。“你卓伯伯一家。”
还好，是卓伯伯，没说是卓舅舅，李南自我安慰地蹙了下眉，朝一直专注给蛋糕做造型的卓阳看了一眼，知道她竖着耳朵在听呢。“我什么时候过去接人？”
“不必了，他们自己开车过来。”
“开车的还是原先跟着卓伯伯的那个勤务兵吗？”李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故意多问了一句。
馅和好了，想象着鲜嫩的羊肉浸润了黄瓜清新的汁液，那种销魂的鲜香实在是用语言描述不清的，李大帅满意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线，于是，也就忽视了李南忽然严峻起来的神情。“不是吧，他和绍华一块过来，应该是绍华的勤务兵。”
卓绍华过来，那么诸航肯定也得跟着，李南觉得这年还是不要期待了，但他还试图挽救道：“阿姨会做的菜有限，这么多人，她可以吗？”
“就是，我和他说去餐厅，他偏不依。”卓阳好像找到个知音，激动起来，“瞧瞧这一屋子油烟，谁家过年还在家这般折腾？”
李大帅把手中的锅重重往案板上一砸，几十年在军营不是白待的，虽然退了，余威仍在。“在餐厅吃的年夜饭还叫过年吗？什么时节吃什么东西，过年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一家子和和气气地坐一桌，吃什么不重要，开开心心才是真的。我说你一把岁数，怎么这样不会做人呢？我们家是第一年定居北京，绍华家也是刚
从宁城搬到北京，你大哥也刚退，往年想聚一块都没这个机会，现在多难得呀！我说你别折腾那个中看不中吃的东西，去把水果、糖果摆摆，还要准备几个红包，女主人得有女主人的样儿。”
“什么时节吃什么东西，那是落后的农耕文明，现在是新时代……”余下的话在李大帅的瞪视下，卓阳默默地咽回去了，很自然地想起了晏南飞。那时，他们过年总爱找个热带岛屿住几天，赤着脚在沙滩上走，龙虾、冰着的新鲜鱼片、香槟……往事已如烟，卓阳低下眼帘，还是接受现实吧，她不情不愿地去了客厅。
李南在阳台上抽了半盒烟，不是解闷，是暗战前给自己鼓下劲。不是他心眼小，谁让诸航挑这时候找上门呢。
门是在穿着红色唐装的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被推开的，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孩，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她。“你是伯伯吗？”
都不用验DNA，这孩子一看就是诸航亲生的。李南应付地拍拍小孩头，看向外面，卓绍华和诸航都是浅咖色的大衣，黑色的短靴，一人脖子上扎一条系成同心结的红色围巾，正好和俩小孩身上的红色唐装相对应起来，这是怕别人不知他们是一家吗？李南捂着嘴巴，满嘴的牙都酸了。
场面上的礼貌还是要遵守的，李南先向卓绍华夫妇寒暄了几句，然后很热情地迎向走在后
面的卓明和欧灿。李大帅和卓阳也忙着从里面出来了，李南的妻子温婉地招呼大家进屋，茶、点心已经摆上了，再递给俩小孩一人一个红包。俩小孩双手接过，脆脆地道谢，郑重地放进口袋。李南妻子笑笑，朝李南看了一眼，幽幽一声轻叹。
卓家这门亲戚，李南心里是不接受的。李大帅娶卓阳时，他惊得以为自家老爹被魂穿了，这明显是两个星球的人，什么都不在一个频率。可是李大帅中意了，他除了尊重还能干吗，只能说李大帅的感情世界他不懂。卓家对他们呢，礼貌得公事化，大概也是很无奈。
李大帅在后院搞了个玻璃菜园，很高档，温度可以自由调节，冬天里成功长出了几株扁豆和瓠子，特别是瓠子长得特好，浓绿的藤架上爬满了大大的心形叶子，雪白的瓠子花开了，素雅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茶刚喝了一口，李大帅就盛情邀请卓明去菜园看看，帆帆有些好奇，跟着一块过去了。卓阳对这些没兴趣，她一会儿要准备蔬菜沙拉，还想做意大利肉酱面。欧灿看她落寞的样子，有些不忍，便过去陪她。
留在客厅里的五人，李南妻子和诸航不熟，只得挑些安全的话题聊，时装呀，化妆品呀，天气呀，诸航不大说话，可是让人感觉她是个很称职的倾听者。李南和卓绍华有话题聊，可是他想晾着卓绍华，清淡的绿茶，还
挺烫，他把茶杯当酒杯，懒懒地晃着，眼睛盯着柜子上的电视，里面正播放一台鉴宝节目，他看得目不转睛。卓绍华仿佛没感受到主人的失职，俊朗的面容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一眼电视，看一眼诸航，看一眼一个人在玩过家家的恋儿，他如坐在自家客厅一般自在，很是享受这于他来讲极奢侈的休闲时刻。
李南睇过去一眼，心里冷哼一声：脸皮真厚！
“小椿树，棒芽黄，掐了棒芽香又香，炒鸡蛋，拌豆腐，又鲜又香你尝尝。”恋儿胖嘟嘟的小手突然递到李南的嘴边。大眼瞪小眼，十秒钟后，李南投降，看向卓绍华。卓绍华挑了挑眉梢，似乎很是期待。
“她手里捧着的是做好的菜，你快尝下。”李南妻子提醒道。诸航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看戏的兴奋。李南彻底石化了，让他陪个奶娃娃过家家？可他要是不配合，手举得有点酸的小孩好像会哭给他看。这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羞辱，他发誓……他僵硬地低下头，逼着自己吃下一口空气，评价一声“很好吃”，恋儿这才满意地去洗锅碗了。
“李大校很有爱心。”卓绍华由衷地夸道。诸航忍笑得嘴角都抽搐了。
李南脖颈间青筋暴突，这儿他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失陪下！”他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扭头就出去了。外面的空气又干又冷，还飘着雪，站一会儿，脸都冻麻了。李南
低咒着去摸烟盒，该死，大衣搁屋里了。
“你找的是这个吗？”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走廊上冲他举着烟盒、打火机的诸航，呵出一口白汽，冷冷一笑：“诸中校还挺了解我的，可惜，我有点看不懂你了，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不来太不礼貌了，李大帅那么盛情。
李南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间嗅了嗅：“我不认为你很想见到我。见到我，就会想起在港城发生的事，又不是很愉快的事，你没自虐的倾向，大过年的何苦折腾自己呢？”
啪，打火机火苗一闪，李南叼着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真是痛快。“对了，年前去看过保罗没，没买束鲜花什么的？现在夜里还掉泪吗？哦，栾逍现在和你真做同事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诸航，撇撇嘴，“瞧你没什么女人味，这男人缘好得让其他女人要妒忌死。我不得不佩服卓绍华的度量，不过，他是真的度量大，还是装的度量大，或者是根本不在意，毕竟你们那时结婚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没有预想中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诸航平静得让李南发毛。她回以他浅浅一笑：“李少将，一年到头了，想说什么一口气说完吧，明年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别装斯文了，你张牙舞爪的样儿我又不是没见过。”李南严阵以待。
诸航羞愧地低下头：“那次
是我冲动了，李大校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我这人就是这样，不能受刺激，一受就有点掌控不住自己，怎么都改不了，怎么办呢？”
“你……你干了什么？”李南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防卫地瞪着她。诸航无辜地”呃“了一声，“我就是出来给你送烟，节目里刚刚有件玉饰，嫂子很喜欢，喊你进去一块看看。”
“骗人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李南曾经去中缅边境出过一次任务，抓捕了一个走私玉石的团伙。都是原石，看上去普普通通，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动不动就上百万，他听了咂舌，行家说这玉切割之后，雕成玉饰，很小的一件，就能卖到大几百万到上千万。李南目测了下，这玉石要是算成成品，那就上亿了。都说玉养人，在李南看来，全是炒作起来的自欺欺人。
诸航玩味地勾了下嘴角：“那你要不要进来？”
这是他李家，他想进就进。李南抢先进了屋，鉴宝节目已经结束了，妻子换了台，是一台晚会。以前她也是晚会的常客，今年她只能坐在沙发上，隔着屏幕做个观众。岁月不饶人！
直到年夜饭摆上桌，李南妻子眉间的幽怨才散了一点。李南被诸航说得吊起来的心也款款放下，他想他真是想太多了，当着两边的长辈，诸航能奈他何？
年夜饭是中西南北合并的大拼盘，淮扬菜、北帮菜、东北大水饺，还
有与中国年很不搭的西餐，这些不重要，合家欢乐就好。李大帅拿出珍藏很久的茅台，和卓明扬言，今晚两人拼酒，卓明说没问题，舍命陪君子。酒杯刚斟满，勤务兵跑了进来，岗亭打来电话，李南少将在珍宝阁购买的两件物品，人家送货上门了。
李南一愣，他今天没上街呀！勤务兵说是在网上直接支付的。李南下意识地看向诸航，诸航纳闷地朝他耸耸肩。
除夕的下午，街上都看不见人，珍宝阁竟然还售出了几十万的物品，值班的店员嘴巴都笑歪了。等李南签字时，喜不自胜地直说：“恭喜发财，日见金来。”
李南看着发票后面一串的“0”,眼前一黑。包装很精美的两只檀木盒，古朴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他打开盒子，一只里面是只质地清澈带点翠绿的玉镯，另一只里面是只剔透的水滴型玉坠。
“老公，太惊喜了。”李南妻子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跳起来一把抱住李南，献上一吻，“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春礼物。”
“那个玉坠是给你卓姨的吗？”李大帅眯了眯眼，沉声问道。似乎李南敢说不，他就会一巴掌掴过去。
卓阳很意外，虽然她对玉饰感觉一般，可是礼物谁舍得拒绝。“我也有？”
“卓姨，新春快乐！”众目睽睽之下，李南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满腔的怒火强压下去。真心心疼，卡上的钱是两次立功的奖金还有
年终奖，都没焐热，就这么随水漂走了。
“老卓，看不出吧，我儿子还会搞这一套，这点比他老子强。绍华，你今天落后了。”李大帅得意道。
卓绍华抱歉地看看欧灿和诸航：“以后一定要向南哥好好学习。南哥，敬你。”他起身端起酒杯。
这哪里是美酒，分明是黄连，李南仰脖喝干杯中的苦涩。假借斟酒，他绕到诸航身边。“小人！”他用眼神斥道。
诸航没喝酒，和俩孩子一块喝果汁：“我不只是小人，我还是女子，你不是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少将，以后别再刺激我喽，再有一次，我就不会再给你整个合家欢了。”清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杀气，随后，她又笑得俏俏的，以至于李南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也就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上不了台面的勾当逗得你太太笑靥如花，不要说谢谢，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诸航做了个在键盘上飞快敲字的动作。
一口腥甜在李南的喉间上上下下，他真想扑上去，用他有力的手掌将她纤细的脖子狠狠掐住，看她还敢再这么肆意妄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慢慢地等着怒火平息，然后想，幸好他们共事的机会少，不然简直太可怕了。他发自内心地给卓绍华点赞，勇敢的男人！
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卓绍华朝他含笑颔首，李南一下又僵硬了。
李大帅和卓明已经拼上酒了，卓阳郁闷的脸也舒展开了，李南妻子抚摸着腕上的玉镯，不知不觉脸上染上了绯红，欧灿看着帆帆、恋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卓绍华低眉敛目，眼里只放着诸航，恋儿拍着小手又唱上了儿歌：“青豆嘴儿，香椿芽儿，焯韭菜切成段儿，芹菜末儿，莴笋片儿，狗牙蒜要掰两瓣儿，豆芽菜，去掉根儿，顶花带刺儿的黄瓜要切细丝儿，心里美，切几批儿……”
“李少将，明年你有什么新的梦想？”诸航生怕冷落了李南，亲切地问道。
“明年我要生个大胖儿子。”他拿她没办法，难道他儿子还拿她闺女没办法么，哼，看谁笑到最后。
“恋儿，来，祝伯伯心想事成。”诸航向恋儿招招手。
不知怎么，看着朝他走来的粉嫩的女娃娃，李南突地打了个冷战。
（3）飞天
最后一幕《送凤冠》，高雅的厅堂，雕花的座椅，锦盘上的凤冠在锃亮的灯光下璀璨夺目。舞台两边的屏幕开始打出唱词，婉转的越剧唱腔回荡在空中。
卓逸帆捂着嘴巴，悄悄打了个哈欠，漆眸一转，看了下康雨漪，好像她从戏开场到现在，就保持同一个姿势——眼眨都不眨地盯着舞台，表情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化。
血源果真是神奇的，尽管她并没有见过那位传奇女伶外婆，可是她的骨子里却有着外婆的戏剧因子。
剧场是新建的，看戏现在是高
雅的小众享受，剧场建得并不大，但胜在精致，一门一窗，都是仿古代的戏台，置身其中，会有时空错乱之感。戏是新排的，服饰也都是新置的，一出古代经典家庭剧《碧玉簪》唱下来，只觉得花团锦簇，眼花缭乱。腮边插着一朵花的婆婆捧着凤冠走向媳妇，唱起经典名段“媳妇是我的手心肉，阿林是我的手背肉，手心手背都是肉……”
卓逸帆再次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掩饰好，康雨漪转过头来，过意不去道：“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这部戏，她看了很多次，很多个版本，里面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唱词，她都能如数家珍。
“我不急。”卓逸帆微窘，却又眷恋她的体贴，“咱外婆在戏里面演什么角色？婆婆大人？”
康雨漪扑哧笑了：“她是唱花旦的，一辈子都演花季美少女。”
卓逸帆脑补了下一位浓妆都遮不住皱纹的美少女，画面有点违和，他连忙打住。
“唉，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那个阿林为什么不能坦诚点呢，让那个李小姐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讨厌说谎的男人。”大幕落下，康雨漪仍沉浸在戏中。
“如果……如果是善意的谎言呢？”卓逸帆摸摸鼻子。
“真心相对的人，谁愿意被另一方蒙在鼓里，哪怕是善意的，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你不舒服吗？”康雨漪发觉卓逸帆脸色猛然变了。
“有一点，可能这里面太闷了。”
唉，真是自作自受，卓逸帆沮丧地想道。
散戏出来，喧闹的街市已经冷寂下来了，康雨漪看了看天，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三月的春夜，还没有多少暖意。
“咦，那不是你同学吗？”康雨漪看到街角站着两人，从背影看，像双胞胎，都属于运动型的肌肉男。卓逸帆和他们玩得极好，在校园里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总感觉他们大我们很多，嘿嘿！”背后议论别人，她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就大不少，谈不上是大叔，也离大叔蛮近的，偏偏还来大学装嫩，说是方便工作。卓逸帆假装没看见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卓逸帆，这么巧啊！”
能不巧么，待黑夜里专门守着呢！“你们也来看戏的？”
翻了一个明知故问的大白眼：“我俩要是进戏院，人家会以为是新请的俩保安。哈哈，我俩睡不着，约出来压马路的。”
“啊，你们不会是……”康雨漪吃惊地捂住嘴巴。
两人一同出声：“绝对不是，我俩就是好同学、好哥们。”两记眼刀射向卓逸帆，都是这人害他们被误会，男人的清白也很重要的。
康雨漪吐吐舌，脸红了，连忙假装抬头看天：“奔月六号上天几天了？有五天了吧，那个卓亦心是我的偶像，她穿宇航服的样子让我想起《星际穿越》里的安妮&#183;凯瑟薇，她是中国第一位登上月球的女宇航员呢，
很了不起，小的时候一定是个品学兼优的学霸。”
卓逸帆沉默，那丫头小的时候确实是个霸，却不品学兼优，幼儿园被劝退过两次，小学被劝退过一次，因为她，纵横江湖多年的妈妈诸航见了老师就结巴。
某两壮男落井下石：“卓逸帆也姓卓呢，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等她回地球，给我们要张签名照。”
康雨漪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卓逸帆抬头望天，头微微有些痛。
恋爱似乎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一周最多见两次，他要去艺术学院给学生上课，要到人大上学，还要写各种内刊上的报告，时间总是排得非常紧。一直以来，爸妈都没给他设个框架，他做的事都是他喜欢做的。爷爷卓明欣慰道：“咱们卓家终于出了个高知。”诸航庆幸道：“还好没长歪。”
这份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没人追根究底，他愿意说，他们就听着。他不愿意提，他们就陪着一块沉默。雨漪的能力超群，人又长得漂亮，见过她的人很难不喜欢。她在他面前，从不玩矫情，在意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相处半年多来，这份感情已经深得让他感到患得患失了。
诸航也在看月，从望远镜里向上看，很像一个专业范的天文爱好者。望远镜是恋儿确定上月球时，爸爸特地买给妈妈的。
“也不知恋儿现在在干什么？”诸航看得眼酸，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没觉着里面多
了几个人。
新闻里有直播，恋儿刚在飞船上洗了个头，现在准备到地面上去做几项试验。月球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张青春期油脂分泌过盛的少年的脸。
卓逸帆犹豫了下，还是没和妈妈说起自己慌乱的心情。他妈妈很适合一块打家劫舍，特别义气，也不知藏奸，有多少力气出多少力气，但是找她咨询情感问题，就有种敲错门的感觉。虽然很多人觉得爸妈是恩爱的一对，但这份恩爱属于个例，谁都不可以参照执行。
再次见到康雨漪是一周后，人大请了位航天英雄来做演讲，她是主持人。礼堂里挤满了人，卓逸帆站在最后。台上的她，像颗夺目的明珠，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演讲结束，她越过人潮，走向他。他在她眼中看到满满的思念，不禁有些心疼。“一会儿想吃什么？”
“烤串行不？”毕竟是小女生，偶尔也会嘴馋。他舍不得拒绝，牵着她去烤串摊，刚坐下，那两个壮实的”同学“在另一张桌旁朝他们呵呵直乐。“怎么到哪都躲不开这两个人？”好不容易等来的二人约会，康雨漪忍不住朝卓逸帆嘀咕了。
那两个人郁闷地面面相觑，又被嫌弃了，他们也很无奈呀，这是工作、工作、工作！
“你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卓逸帆不爱吃烤串，但是一桌桌的情侣抵膝而坐，你一口我一口地同吃一串烤肉，很有恋爱的感觉。他拿了
根烤香菇，抹上酱汁，递给雨漪。“他们说你爸爸是教育部的康剑部长，真的吗？”他似是好奇地问道。
康雨漪瞪大眼睛，半口香菇在外，半口在嘴里，看上去有点滑稽。“你……介意？”她很是紧张。
“不介意，就是有点压力。”他实话实说。他见过康剑部长，同是英俊男子，和爸爸卓绍华却是两个类型。
“我爸爸他是挺好的人，我喜欢的他一定会喜欢。”康雨漪直白道：“也许他会视你为假想敌，可是他舍不得让我难过，再说我还有一个同盟军妈妈。在我们家，第一领导是我妈妈。”后两句话，她是附在他耳边耳语的。
卓逸帆微微一笑，替她擦去嘴边的酱汁。“那我就放心了。哦，我也说下我父亲，他是……”
她握住他的手，温情脉脉：“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介意的。”
“如果是卓绍华呢？”他屏住呼吸。
“哈，是的，他也姓卓，和你五百年前也是一家。如果是他更好了，我也像卓亦心一样搭乘着宇宙飞船，一飞冲天。”她指指天空。
邻桌的两个壮男默哀了，这姑娘是傻呢还是心大呢，这么多的线索，随便一串便“真相”了。
“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嗯！”难得见一次，她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两人坐了旅游线，一车的吴侬软语，大概是江南过来的游客，她听着很亲切，他却听得一头雾水。她一句句地翻译给他，阳光穿窗而过，湖水般在车内荡漾。
“很多老北京都没看过升国旗，北京太大了。”她看着车外笔直的长安大道说，“很多人看升国旗，事实上是为了看国旗班的英姿。”
“是的，都是大帅哥。”他盯着站点，拉着她下车，没告诉她第一次见国旗班，他也给镇住了。
路边，红墙碧瓦，很多外国游客拿着相机啪啪地拍个不停。“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各国政府的办公地点在哪，我问你答，可以吗？”
康雨漪自信满满：“没问题。”
“美国？”“白宫！”
“英国？”“唐宁街十号！”
“俄罗斯？”“克里姆林宫！”
“韩国？”“青瓦台！”
“中国？”她站住，指着前方，“在那儿！”
“我家也在那儿，进去喝杯茶吧！”
一点铺垫没有，也没有任何转折，他神态自然，语气平缓，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爸爸真的是卓……”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脸慢慢地涨得通红，然后有些发青。
“你说过你不介意的。”他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对你，我从不开玩笑。”他认真道，“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也许会很高兴，卓亦心五百年前和我有没有关系不知道，现在她是我妹妹，亲的。你想要多少签名照都可以，她小时候的裸照我也可以偷来送你。”
康雨漪抚着额头，不行了，她要晕了，就像坐在360&#176;
旋转的座椅上，这不就是飞天的感觉吗？说实话，旅途一点也不愉快，可是她为什么觉得不后悔呢？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叫卓逸帆吧！“以后，再也不要骗我。”
卓逸帆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后记：一路星光做伴
大阅兵那天，《摘星III》在收尾。晚上上了会儿网，我问同学们是不是今天特想首长，尖叫声一片。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很奇怪，每天就下几分钟。前一刻太阳还好好的，突然间就乌云压境，紧接着，倾盆大雨呼啸而下。几分钟后，雨住云散，太阳又好好地挂在天上了。晚上出去散步，空气是湿润的，草丛里有秋虫在啁啾，走一会儿，脸上会蹭到几缕蜘蛛网。月亮也出来了，很大的月晕。书生爱看纪录片，什么雨林，什么地貌，什么洋流……只要说起，他就特别来劲。他和我说月球的引力，说月球对海洋潮汐的影响，见我一直不说话，他终于停止了他的滔滔不绝，问我是不是书写得不顺利。
第三部了，书写得算是顺利的，我就是……不舍？纠结？难受？都有点儿。
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我在乡下住过两个月。有个拐了不知几拐的表弟常来找我玩，说是表弟，其实我们是同龄，但我的生日大他几天。他开心时喊我名字，想惹我生气时便会喊表姐，还喊得特别抑扬顿挫。那年的暑假特别长，我在等着去远方上学，他在等着去远方当兵。乡下的路很窄，下过雨后会很泥泞。他一手撑伞，一手捧着甜瓜，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逗得我直笑，他也笑，那笑意比伞上的雨点还欢快。
我走的时候，他没有来送我，让人捎了首诗过来。我已经记不清楚诗的内容了，最后两句好像是我想做你天空的一颗星辰，在夜晚，伴你一路光明。
哪怕是晴朗的夜晚，在城市里都是很难见到星星的。偶然一瞥间，自然就会想起那年的夏天。
《摘星III》里面，周文瑾说自己是颗流星，在诸航眼中，首长一直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摘星III》的结局，好像有点令人唏嘘，很抱歉，这已是我力所能尽写得最好的结局了。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归属之地。周师兄的归属，是他自己选择的，我给予了他尊严、体面，甚至是圆满。
我觉得《摘星III》里的爱都是大爱，如诸航对周师兄，他是她最纯真的风花雪月，她把他珍藏在过去里，虽然那份小情小爱早就不在，但是她对他总留有一丝余地。周文瑾问她如果他是逃犯，她是警察，在街头碰上，她会一枪射杀他吗？她迟疑了二十秒后准备回答，周文瑾拦住了她，他说就这个二十秒足够了，她为他犹豫过、徘徊过，一个男人哪怕罪大恶极，却还有人为他如此，无憾了！他就在那时下定了决心，他给自己画了个圆满的句号。他知道她会带他回家。
成功对诸航，成功是不是喜欢诸航，我真没去细细地推敲，但是即使诸航没有嫁给首长，她和成功也不会有结果的。他不是诸航会喜欢上的类型，而他呢，必定会说，一个男人是舍不得把最喜欢的女子娶回家的。舍不得两个人为琐事口角，舍不得看她为家事忙得蓬头垢面，舍不得看她长皱纹，舍不得看她发角染上霜华……他知道她经历过生死之劫，特地从北京来宁城看她，他用正经的口吻说：“猪，我现在很幸福，我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我希望我认识的人也都过得幸福……猪，你也要比我过得幸福。”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把诸航逗得咬牙切齿。其实，这应该是成功的肺腑之言，只是粗线条的诸航不知道会不会全部领会。
栾逍对诸航，诸航的活泼、跳脱，让他误会了她的年龄，他允许自己放任心为她跳动，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诸航不仅嫁人了，嫁的那个男人还是他所崇拜的首长。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不得不逼着自己死心。但他没有埋怨，他仍然感谢上苍，他骄傲地对李南说，看看我暗恋的人多好，虽然我娶不了她，可是我要是被人欺负了，迷路了，不远万里，她都会过来找我、帮我。他选择了站在她的身边，默默守望，寂静欢喜。
李南评价首长对诸航是“以身饲虎”，说得不好听的话就是色诱。没有首长，就没有这么安分的诸航。李大校对诸航虽然有偏见，却还是有一点了解诸航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好像是个独立的个体，其实命运是和另一个人紧密相连。遇见的人不同，命运就会不同。首长不同意李南的曲解，他愿意为国家放弃自己的生命，却不会同意为国家拿自己的感情作筹码，可是他和诸航的相遇真是比戏剧还要戏剧，他在给诸航的信中写道：我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如果硬要说，我想这就是天意了。写这句话时，我想首长的表情一定很温柔。
《摘星III》里的女配很弱，近似没有。经历过沐佳晖事件，以首长的定力和个性，其他女子根本没机会接近首长，所以我选择忽略。
《摘星III》不玩暧昧，看上去像是首长的婚姻保卫战，其实他们面对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心，一条缝都没留给别人。尽管发生了很多的事，诸航会别扭，却不会暴走，也会试着站在首长的角度看待问题。她对苍天说，不要再考验她和首长了，他们是人，不是真金，会怕火，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沉没在大西洋，也没有花很多时间。可是面对考验时，她并没有消极面对。在婚姻里，诸航终于成熟了。她矛盾过、质疑过，却没动摇过，首长是她唯一的选择。
番外最后一篇《飞天》，可能有些同学看不明白，她的前半部分在《纸玫瑰2》的番外里。这里是给帆帆和囡囡再次写个小花絮，还有我们可爱的恋儿，终于圆梦了。
《摘星》是2011年的秋天开坑，2015年的秋天，《摘星III》完稿。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摘星》应也是我命中的那位“君子”，可以写这么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我怎能不欢喜呢？这是我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为一本书写续集，也是第一次为一本书写后记。心本来就是偏的，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摘星》的故事到这里，全部完结了。《摘星III》之后，再无摘星，连番外都不会有了，诸航和首长会怎样恩爱相守，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恋儿和帆帆长大后是什么样，都留给同学们去想象。
让一个电脑白痴写一个以黑客为主角的故事，这很是不自量力，专业方面的疏漏、浅薄，请同学们多多原谅，千万别把《摘星》当专业书去读。一个理科生写小说，像是东施效颦，文笔的稚嫩、语句的随性、用词不当等等，请同学们一笑而过，喜欢这个故事就好，别当范文参考。
很多同学对我说，读《摘星》时，还在上中学，现在都是大学生了，还有的以前是单身贵族，现在是个准妈妈了。我接触的最小的同学是初中生，最大的好像已经有半百了吧，美好的爱情和年龄无关，它是枝头上一片常绿的树叶，只要你相信，它就会一直都在。
四年，十六个季节，四十八个月，一千四百六十一天，一路有同学们相伴着，突然别离，真不知说什么好，唯有感谢再感谢！
愿岁月从此安然、静好！

